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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之笑倾君心
　　作者：无妍

　　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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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看到了吗？这就是今年的新人？听说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真央六年的课程只用一年就修完了！”
　　“是啊，入队前就被内定为席官了呢，真是前途无量啊！”
　　“真让人不爽。实力强，长的美，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老天可真厚待她。”
　　“喂！别说了，队长带着她过来了，小心被听到。她可是我们三番队的内定席官，虽然还不知道是几席，但也是我们日后的上官，万一被听到可会被记仇的！”
　　呵，人类真是爱嚼舌根的生物，死了变成魂魄也改不了。不论哪个时空，不论前世今生。我跟着狐狸走在番队的长廊上，心中冷笑。
　　今天是新入队的日子，不知是因为我被选到三番队做席官，还因为今日是我来这时空整一年的日子，心情已跌落最低点。
　　说实话，当初最不希望去的番队就是三番和五番。结果老天真是“厚待”我，让我“心想事成”了。并非怕市丸银，而是怕见到蓝染。也并非怕蓝染的无情，而是前世那个我爱的人，温文尔雅的性子很像伪装的蓝染。怎奈那人爱的却不是我。被他的温柔所伤，我曾发誓，“旧欢似梦，前缘情殇，来世我愿抛下爱恨，再不过问情缘，游戏人间，只忠于自己。”
　　既然这里已经是我的来生，那我便要如我所想，抛下爱恨，游戏人间。
　　不知何时已经随着银走过那些人身边，惊艳、震撼、惊叹……我听到阵阵赞叹。早就习惯了这些，人之外表不过皮相，只是若世人当真如此在乎皮相，我为何不好好利用先天优势？无情无爱地过一个采花女的人生似乎也不错。
　　“不好意思，可是我已经听到了怎么办？”我停下，眸如波，音似水。
　　走廊上队员闻言不知如何反应，走在前面的狐狸却停下回头眯缝着眼睛看我，脸上露出狭长的笑容。
　　“背后论人是非也能被人听到，真是衰到极限了。这次只是提醒，下次记得看看我在不在场，若是再被听到，几位恐怕就要感受下口不能言的乐趣了。”我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反正日后一定有机会体会。
　　“啊拉～小颜刚入队就威胁前辈，这样做不好吧？”银魅惑的声线响在我耳边。
　　“可是，新人刚入队便听到前辈们的闲言碎语，这样也不太好吧？银队长？”我笑盈盈地直视市丸银，眸波一转又瞥回那几人身上，黑亮的星眸瞬时泛起凛冽的冰霜雪刃。
　　廊上的队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唯唯诺诺地看我几眼，在我冷如双刃的瞪视下，无不喉结颤动，吞了吞口水。
　　“啊啦啊啦～好有气势的孩子呀。刚从灵术院毕业就有这种逼人的气魄，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呐。万一你不能和队里的前辈们好好相处，身为队长我可是会伤脑筋的呐。”市丸银笑眯眯地抓了抓银发，但是伤脑筋这个词语我却始终没从他脸上发现。他顿了顿，忽的大手搭上我的肩膀，鬼魅般地在我耳边道，“而且，你应该叫我市丸队长呐。”
　　“是……市丸队长。”我懒懒地拉着长音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心想，你一点都不用担心我会和他们处不好，我今天是心情不佳才这样的。
　　市丸银见我白他一眼，不由得眯起狭眸，笑意里露着邪气：“啊拉～你好像不怕我呐。”
　　“你长得很可怕吗？”我挑眉看他，他长得很有味道啊。
　　市丸银一愣，俯身凑近我：“我可是会杀人的呐。”
　　我冷哼一声：“很不凑巧，我也会呐。”
　　“那真是太好了。”唇角的笑意快要咧到耳后，收回大手，市丸银径直走向前面，“跟我来，小颜接下来有入席测试呐。”
　　我却一愣，听闻三番队的五席空缺，难道不是直接将我安排到五席？
　　银慢悠悠地走进了修行室，坐到正座上，左侧坐着十三番队长浮竹，右侧是三番的副队吉良。浮竹旁边坐着虎澈清音，雏森桃。
　　我不着痕迹地一愣，心中叹了口气。在瀞灵廷，众人皆知蓝染与银是不合的。所以他才没有亲自前来，而让雏森来观战吧？大概是我在真央的名号太响了，即使入队做席官，这些队长们也想看下我的实力。
　　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没实力在瀞灵廷是呆不下去的。想要日后尽情地过采花女侠的生活，怎么说也要在帅哥面前留个好印象才是。
　　“真央灵术院第711期毕业生莫无颜，今日在此由三番队队长、副队长，十三番队队长、三席官以及五番队三席观礼，将对你进行三番队的席官测试。”说话的是我未来的副队长小吉良，唉！这时看来还真是纯情的小男生，怎么最后就被银糟蹋成半张苦瓜脸了呢？真可怜！
　　我轻笑一声，本想跪坐下来，但我一向很反感“跪”字！即使是“跪坐”也不行！我只站在原地鞠躬道：“是！承蒙诸位队长和席官大人关照，莫无颜定当竭尽全力！”
　　“啊拉，竭尽全力呀？真央一年就毕业的新人果然很可怕呢。”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可怕也没你可怕，一入队就宰了人家五番队的三席！我腹诽，脸上却不在意地浅笑。
　　“市丸队长这样说会让莫姑娘害怕的。”浮竹在一旁打圆场道，“莫姑娘，市丸队长向来喜欢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果然还是竹子温柔啊，那笑容真让人如沐春风啊。我朝浮竹甜甜地一笑，见他竟然一呆，脸上一抹粉红，不禁心里大笑。纯情大叔啊！看来日后生活总不至于无聊了。
　　入队测试在修行室中进行，不便用斩魄刀，只用白打和剑术对战。听到吉良这样说时，我在心里笑了起来。白打和剑术是我的强项，前生我被武术世家的那人收养，自会走路起便有着深厚的功夫底蕴，白打能赢我的，瀞灵廷恐怕很少。
　　对战采用一对一的方式，从第八席开始逐一挑战。
　　我看着站在面前的对手，一个粗犷的男人，虎头虎脑，浓眉巨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我心里登时有些不舒服，有种被某种程度侵犯了的感觉。本想让他几招，如此看来反倒要教训下这登徒子了。
　　“这位相貌惨不忍睹的前辈，请不要手下留情哦！” 我朝那男人甜甜地一笑，尽是挑衅。
　　修行室内众人讶异地看我，被羞辱的男人怒气横生，大吼一声，立刻举步攻了过来。
　　我冷冷一哼！心浮气躁，破绽百出，这么容易就被激怒的人也能成为八席？我镇定地看着他冲过来，闪身让过，在他经过我的电光石火之际，一记手刀向他脖子后面招呼了去。“砰！”那人很干脆地趴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这下反倒换我愣了。
　　“……喂！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昏过去了？某不是得了谁的指点要对我手下留情？我踢了踢地上的男人，察觉到周围讶异的目光才肯定放水一说是我多心了。
　　心中一叹，后面的对战几乎无往不利，除了第五席空缺外，我竟一路过关斩将到第三席，当见到面前站着的三席官时愣住了。
　　修兵？
　　我几乎有一刻的抽离状态，抬头看向屋中尽头，墙上庄严肃穆的“三”字醒目地扎眼。没错，这里是三番队！可没听说过日后九番队的副队长大人以前在三番队就任过三席官啊？
　　脑中忽的闪过一年前的今日魂魄状态的我在阎王殿里的某些经历，送我转生的小鬼曾说，于某个空间加入未知人群会令原空间历史事件扭曲转变。可我因为之前在真央修行，加之心境不佳，鲜少与人深交，对身边之事也关心甚少，因此静灵庭里的事从未事先打听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转变？
　　“莫小姐，请多指教。”修兵对我深深一礼，语气已是认真至极。
　　我展颜一笑，有趣。
　　静灵庭有非战时禁止带刀行走的规定，因此普通队员入队测试多不必以斩魄刀的能力对战，这规矩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一来能在白打上讨到我的好处的极少，二来我那刀的能力至今不曾现于人前。敕天曾对我说过，他的能力若有现世的一日，必是一场轩然大*波。
　　我对“轩然大*波”这词本能地躲避，我不喜欢麻烦纠结的事，能不惹便不惹，能少面对一日绝不提前面对，因此我的能力，连真央的老师也是没见过的。
　　“请多指教。”我还礼，礼成一刻，纵步骤击。
　　之前与其他席官的对战大抵已令修兵对我有所防备，突袭轻易被他躲过，闪身出击的拳掌之间不免带上了灵压。
　　我勾唇一笑，身形延绵闪转，屈指微勾，指尖已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压，顺着他拳路击打的势起势收，掤、捋、挤、按、肘、靠、进、退之间，指势宛若灵蛇，直指他身上膻中、神阙、气海、乳中、肩井、太渊等几处破血伤气的大穴，指力并不重，却已露佳境。
　　修兵的脸上渐渐现出奇怪的神色，他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太渊处已露微红。那是血脉封止的先兆。
　　他脸色微变只在一瞬。
　　决胜的契机也只在一瞬。当我的手指指上他背后的志室穴时，他微微整个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坚硬如石的地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半晌之后，他默默地低了低头，随后身子慢慢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又对我深深一礼，如同对战开始之时的认真。
　　“我输了。莫小姐，多谢您的指教。”
　　我淡淡一笑，不想说客气的话。这只是一场比试，只是一场连斩魄刀都没有用上的比试，但这样的一场比试，决定的确是对战二人的职业前途。被人从上位拉下一位的感觉想必不好受，可是，这样一个传统、正派的冷面心热的男子，他的眼里完全没有懊悔甚至怨恨，他认认真真的行礼，坦坦荡荡地认输。
　　这样的对手，如果我对他说上一句“不客气”，那才是真正的矫情侮辱。我只是对他还了一礼，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告诉他不必担心身上的那些“奇怪”的伤，它们在一炷香的时间后便会自动消失。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得此时任何的言语都可能会伤害他。
　　我静静地在满屋子祝贺声中以“三番队三席官莫无颜”的身份，开始了瀞灵廷复杂、纠葛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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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官的队舍是间独立的和室。
　　门是纸糊的拉门，室里铺着榻榻米，正对着拉门的是榆木擦漆的矮桌案，桌案上纸墨笔砚一应俱全。矮桌旁立着一盏罩灯。桌案后是书架，上面放着小钟摆立钟和茶具，旁边立着木边雕花的衣柜，里面齐整地置着白净的被褥。
　　简单，却也齐全。
　　瀞灵廷里有死神众多，席官能有如此待遇也算不错了。在室中巡视了一圈却没见到浴室，向吉良打听过才知道，只有队长和副队长的居所内才有浴室，其他席官和队员要到公共的洗浴池中沐浴。
　　“公共浴池？那种每天都要去和很多人挤成肉团，很麻烦的浴池？”我开始抚额哀叹，“看来要收回对席官待遇的评论。只有副队长以上的居所才有浴室，瀞灵廷还真不是一般地力量至上啊。”
　　吉良站在门口一脸地不好意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吉良兄，我只是抱怨下，没别的意思。”
　　吉良红着脸吱唔道：“那个……莫小姐，你的身手虽然很少见，但的确很强，单就白打而言，恐怕连我这个副队长都……”
　　“我都说不是这个意思了。”我打断他，“我没有想要挑战你，成为副队长的打算。况且我只是新人，还有好多队务不懂，副队长这职务不是只有实力就能做得了的，要有资历才能帮上队长的忙，不是吗？”开玩笑，副队长那种被人压榨劳心劳力的工作，谁有兴趣做！反倒是三席官，上面的副队长忙着队长的事没空管下面，而下面的席官们又管不到席官老大的三席头上，那才是最吃香最摸鱼的位置，我会想要晋升才是脑袋被门挤了。
　　吉良眼中一亮，语气动作都放松了不少：“莫小姐别夸我了，我也是刚升上副队长不到半年而已。”
　　“你就别叫我莫小姐了，以后大家在同一番队，吉良兄如果不嫌弃的话，叫我小颜就好。”我整理好东西，站去来笑着说道。
　　吉良连忙点头，又忽的道：“对了小颜，你收拾好了可以稍事休息，今晚队里要为你举行入队的庆祝宴会。”
　　“宴会？我一介席官用得着开庆祝宴会吗？”这是我在瀞灵廷的第一天，来到这时空的一周年纪念日，换言之，也就是祭日。没听说过有人会在自己祭日当天还有心情开宴会的。
　　“那不行的，小颜。这宴会是今日午间由我和十三番副队长、五番队三席发起，由队长、十三番队长、五番队队长同意的。所以今晚的宴会有不少番队的人参加。你怕是推不掉的。”吉良一脸地为难。
　　“……你们动作真迅速啊。”我满脑黑线，上午才确定席位，他们中午就发起什么宴会，这些队长们也真闲，居然去同意这些事情。我头大地皱眉，五番队……终究还是要见蓝染么？如果可能，我宁愿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当然要动作快点，小颜你有所不知，你的大名在真央就已经响当当了，今天一举挑战三席成功，大家都对你好奇着呢！”
　　吉良对我没起先那么拘谨后，话就多了起来。我看着他那自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我可以答应，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反正不是难办的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好吧，我答应你！”
　　“爽快！”我眉眼一眯，得逞地笑，“你看，我这里没有浴室，我又实在不喜欢和很多人肉挤在一起，所以呢……既然吉良兄的屋中有浴室，那以后每天晚上就借我沐浴一用吧。”
　　“……什、什么？！”吉良看着我两眼放光的样子，当场石化。
　　“你已经答应我了，不会言而无信的，对吧？”我笑得灿若繁星，威胁意味十足。
　　发起这宴会是吉良的好意没错，可今天这倒霉日子，也真是让我为难了。除非好处十足，否则我敢保证，翘脚不干这种事情，我是一定做得出来的。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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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直到吉良来房中唤我，我才跟着他出门。
　　他带着我在三番队的曲廊上穿行，夜色已沉，廊上点着灯，一片昏暗的光景。远目望去，静灵庭巍峨傲立的高阁夜色中冷沉的黑，近处回游式的古式长廊屋舍静静地安坐着，简朴，清宁，却又厚重玄妙。他们坐落在这里，不必开口说话便是一段段无言的千百年的历世沧桑，而仰望着他们的人，每一个都像是渺小的孤魂。
　　我心中忽的生出孤独的惆怅，前世那样血火交织，转身之间已是异世孤魂。吉良喊了几回我才听见，回神间不远处已是一处宽厅。远远地，就听得厅中一片喧闹。我略微诧异，难道参加宴会的队长席官们都到了么？
　　吉良带着我在厅外站定，敲了敲门，一脸恭敬地道：“报告，三番队三席官莫无颜小姐到了。”他话音刚落，只听厅中的喧闹戛然而止。
　　“那就进来哪。”银那懒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吉良应了一声，拉开厅门带我走了进去。厅中静然无声，众多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低着头跟在吉良身后，却发现他竟把我带到正对门的主位上！
　　我略微锁眉，虽然今晚名义上是庆贺我入队的宴席，但屋里有不少队长副队长，我不认为静灵庭这地位至上的地方会让一个刚入队的小小席官坐在自己上首，这馊主意到底是哪个家伙出的？
　　被许多人盯着看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我也知道想不了那么多，只能乖乖地坐了下来，吉良走到左边坐下。我低着头不出声。
　　我并非拘谨的人，只是猜想今夜蓝染估摸也在。他在尸魂界的样子与那人太过相似，我没有自信能够坦然地面对。想来若是让前世的那群部下知道他们的少将居然会躲人躲地连个头也不敢抬，估计那群无良的家伙们会把我的窘态拍下来，再装裱挂到会议室里去。
　　“啊拉，真是的，小颜妹妹好像很紧张哪！”半饷，一阵戏谑的笑声从我左边传来，一听就是市丸银。
　　我端坐在主位上，暼他一眼，不说话。
　　“上午入队测试时，小颜妹妹还一脸淡定，今晚怎么这么拘谨？这样怎么坐在主位上主持今夜的庆祝会呀？”银一脸趣味。
　　我略微闭了闭眼，随后还是忍不住地翻了白眼。
　　原来是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怎样？是要给我出难题？
　　呵！真是人善被人欺，鬼善被人骑，若非今夜是姑娘我的祭日，早教你血流直下三千尺了。
　　我顿了顿，越发觉得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知反击实在不是我的作风，总不能鸵鸟到底的。至于那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番思量之下，我豁然抬头，眼睛已弯成了月牙儿，屋中一阵惊艳之声，我冷不丁儿地问市丸银道：“不知银叔叔月俸几何？”
　　“呃？”不知是不明我为何如此问，还是惊讶于我对他的称呼，狐狸明显一愣。
　　“我倒真有些紧张呢，不知每个番队月报销的开支份额是多少？银叔叔为我这新入队的队员开办晚宴，恐怕花费会不少吧？”我笑，爪子一摊，撇地干干净净，“若是，月底报到总队长那里的数目超额的话，银叔叔可不要回来对我说，这是为我举办的晚宴，所以差额要我出哦，我只知道，吃到肚里的酒菜可是吐不出来的！”
　　狐狸闻言又一愣，半饷屋中不知是谁忍俊不住，像是引了火线，笑声此起彼伏地晕散开。
　　我这才抬头看去，只见这宽厅比修行室稍窄些，但也很宽敞了。
　　由于坐在主位上，两旁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左边依次坐着：银，剑八，浮竹，清音，吉良，雏森桃。右边依次坐着：京乐，蓝染，卯之花，八千流，一角，躬亲。总的来说，队长坐得比较靠前，而副队席官们则坐得靠后些。每人面前置着流漆矮桌，上面置满了酒菜餐盘。
　　我心中略微诧异，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六位队长，两名副官，四名席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连十一番队和四番队的人都来了。
　　这时，狐狸抓抓头发笑道：“啊啦啊啦～怎么样哪诸位队长？这位在真央时传得沸沸扬扬的莫无颜小妹妹，果然有趣吧？”
　　“有趣有趣！真是惊为天人！”说话的是八番队长京乐春水，他一脸地痛心摇头道：“早知传言非虚，我就恳请总队长将美人儿分给我们八番队了，啧啧！也不必让你这小子白白捡了便宜去。瞧那眼角下一朵梅花画的，可真精致。”
　　听京乐提起这朵梅花，我微微一愣，这可不是点画上去的，我哪有这兴趣？这是我来这时空时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就生在右眼角下。远看像是描画上去的，对着镜子细看才发现是类似梅花胎记的事物，为何会生出这么个东西我至今未弄明白，只知道这和我斩魄刀的能力有些关联。只是此间宴会，倒也不说这些了。我只轻笑道：“人之外表不过皮相，百年之后尽归尘土。春水大叔何必如此看重？”
　　京乐一愣，还没对大叔的称呼做出反应，狐狸便先开口了：“啊拉，注意下你的称呼哪！”他抓了抓头发，“今晚可是你的庆祝宴会，我有让小吉良告诉你要好好打扮一番吧？你丝毫没听进去哪。”
　　我挑眉一笑，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确，我今夜与平时并无两样，脂粉未施，发也未束，只由着它垂在肩头。衣裳也未换，是白天入队后新发的那一身黑色死霸装。
　　“哎呀，市丸队长何必非要美人儿打扮？美人儿脂粉未施便如此惊为天人了，若是打扮一番，恐怕我们这些男人今夜就都要醉生梦死了。”京乐玩笑似地笑了起来，视线触及我的长发时一呆，若有所思地问道：“只是美人儿这青丝……怎么是白的？”
　　我闻言一楞，心中犹如针刺般忽的一痛，敷衍着笑道：“京乐队长何故有此一问？这发色在静灵庭不算稀罕吧？”我往浮竹那里盼了一眼，又道，“再说，头发总有白的一天，何必在乎为何而白？”
　　我说着，只听有人温雅地笑道：“呵呵，莫三席说的是。京乐队长何必揪根问底？谁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何况今夜乃是莫三席的入席庆宴，何必谈些伤心事？”
　　要死了！速水奖的声音好磁性！我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向蓝染，见他目光正落在我身上，眼镜遮住了他丰神俊朗的俊颜，也遮了眸底瀚海般的深沉。他周身散发着与那人几乎分辨不出的温淡尔雅，眉宇间却沉静如水内敛到极致。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绷了绷，然后察觉那镜后的目光犹如闪电般直慑人心，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男人，眼睛好毒！
　　我笑得有些勉强，收回目光，眼波一转，举起酒杯道：“承蒙诸位厚爱，出席晚宴，实在不胜感激！莫无颜愿敬众位一杯，聊表谢意！”
　　“真会说话，美人儿的晚宴，自然要出席的。”京乐举起酒盏道。
　　“春水！”对面的浮竹轻斥他一声，笑道：“莫姑娘不必往心里去，京乐队长平日就是这副模样。我等出席晚宴，只因静灵庭中多了位前途无限的新人，身为前辈自然要来祝贺的。”
　　“我只是听说这女人很强才来看看的。”浮竹旁边，剑八支着腿大马金刀地坐着，咧嘴道：“喂！女人！传言你的功夫很奇特，我是不知道到底怎样奇特，不过和你过招后应该就知道了！怎样，明天陪老子打一架！”
　　“没错！我也是听说这女人很强才跟着队长来看看的，要不是这样，我才不感兴趣。”一角开口道，话说一半，忍无可忍地对着八千流道：“小鬼！你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宰了你！”
　　八千流正闹得欢，灿烂地扬声对我说：“颜颜！你一定要陪小剑好好打架哦！”
　　“切！不要在宴会上提打架的事好不好？我可是听说莫小姐的容颜颇美才来看看的。”躬亲说着，惊叹地咕哝道：“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美？估计和我差不多了……”
　　“呵呵……”一声轻柔的女声笑了起来，是蓝染旁边的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她也感兴趣地道：“看来莫姑娘还真是盛名在外。说实话，我也是听闻莫姑娘精通针灸穴位之术，特来拜见真容的。”
　　唉！盛名之下，其实不覆。我早该猜到他们是为此而来的。我不过在真央待了一年，一次也未见过这些队长，怎么就能把名字传到他们耳朵中？流言的速度真是堪比一日千里呀。
　　“精通不敢当，略知一二罢了。针灸穴位之术博大精深，并不是我这般年纪就能精通得了的。”我无奈地笑道。说话间眼波流转，偷扫了眼她旁边的蓝染，见他正定定地看着我，我心下一惊，赶忙将眼神收了回来。
　　卯之花又轻笑几声，显然认为我在谦虚，“就算只是略知一二，也应比我通晓其道吧？这种术法在尸魂界鲜少有闻，对它的研究也尚浅，不知莫姑娘闲暇时，可否前去四番队赐教一二？”
　　赐教？我苦笑。摆明了不放过我么，我还能说什么？我看了一眼她：“赐教之事实不敢当，若是卯之花姐姐日后有事需要莫无颜帮忙，就尽管差人来通知，只要银叔叔同意，我就过去。”我将炸弹抛给银，戏谑地转头看他。
　　死狐狸，让你刁难我。今夜让你知道本姑娘不是吃素的！你若回答好，则表示你纵容队员工作时间不作为，跑去其他番队做事。你若回答不好，那则表示你不给四番队长面子。好与不好，你权衡着办吧。
　　一语之下，狐狸顿时成为席间焦点，众人的目光皆打趣为多。狐狸一脸轻佻，看了我一会儿，勾起嘴角笑道：“小颜妹妹果然是坏孩子哪。你这样说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怎么办好呢？干脆把你调去四番队怎么样？”
　　“哦？”我挑眉轻笑，狐狸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但我也不好打发呀，“恐怕……银叔叔你不能如愿哦，针灸之术并不能完全作为治病救人的手段，因此恐怕总队长不会签发调令的。况且……”我没再往下说，只用眼神对他道：你也不见得舍得我啊。
　　看到我那种眼神，银的兴趣被挑了起来，也用眼神看我：我为什么舍不得你？
　　你舍得把玩具丢到别队去？我笑。
　　银也笑，嘴角的笑意逐渐深刻，只见他身子稍向后一仰，支起一条腿来，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腿上，看着我的神色虽有些懒散，却多了些深意。
　　“我说市丸队长，你别再跟我的美人儿眉目传情了，吓坏她怎么办？”此时，京乐看不下去了。
　　“啊啦，能跟我眉目传情的孩子胆子都很大哪，哪能吓坏？而且她现在是我三番队的人哪，京乐队长。”银恢复惯有的笑意冲着京乐笑道。
　　我则坐在一边淡淡地饮着酒，偶尔抬头看下席间热闹的情景，把这些对我来说算是熟悉已久，却初次见面的人看在眼中，只是很少去看蓝染。

　　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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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我同这些队长副队长们偶尔搭着话，他们问我我便答，不问我便独自饮酒。虽然脸上的浅笑时时都没有放下，但我知道，今夜我始终是有些不自在的。
　　正自深一口浅一口地饮酒间，忽听旁边京乐一声长叹。
　　“京乐队长为何长叹？某不是今夜的酒不尽兴？”我歪头笑看着他。觉得头有些晕晕的，许是今夜心情不佳，有些醉意了。我想我此时的神色定是有些慵懒妩媚的，不然也不会在他眼中看到惊艳之色。
　　“其实没什么，有美人儿陪着，这酒也多了几分香气。”他愣了一会儿才回神笑答。
　　此时却听很少开口的蓝染温雅地笑道：“难道京乐前辈想要对酒当歌？”
　　京乐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蓝染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的学弟呀！果然了解我！只是，咱们静灵庭不比流魂街的花楼，没有曲子可听啊！”
　　流魂街上有花楼？我摇头低笑，这些男人哪！通通都是一个样子。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年代，花楼都是屹立不倒的。
　　蓝染见我低低地笑着，唇角浮出笑容，问道：“不知莫三席可否精通音律？”
　　这还是今夜蓝染第一次直接问我话，我愣了愣，知道不好再躲，便强笑着不答反问道：“承蒙蓝染队长高看，莫无颜看去像是精通音律之人么？”
　　“人之内涵气韵常流于言行。”蓝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头道：“依我看来，莫三席该是精通音律之人。”
　　我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暗骂，好你个狠毒的男人！分明就是不给我闪躲的机会，逼我就范。这男人，我相信他一定看得出我在躲他，只是不明白我为何躲他，所以才借机刁难我，想将我看得更清楚明白些。
　　我抬眼对上蓝染，也不知是酒劲作怪还是已经有些适应有他的场合，此时竟觉得要直视他也不是那么难，其实，蓝染出来表面上的温雅谦和很容易令我产生心痛的错觉外，他骨子里的性子倒是一点也不像那人。
　　许是今夜憋屈久了，总是被人堵着，心中的不爽似乎快要溃堤。我精通又怎样？这是给我办的宴会，难不成我还得弹琴唱曲给你们提供娱乐？凭啥？咱是那花楼里的谁谁谁么？
　　我微微挑眉，刚要开口。
　　却听得旁边市丸银笑得好生灿烂：“啊拉～蓝染队长看人的眼光一向准哪！既然蓝染队长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了。小吉良，出去找把琴来～”
　　找！找你家的叉叉圈圈！
　　我缓缓地转过头去，缓缓地用眼光对市丸银表示了最深切的关照，随后忽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来得突然，刚要走出门口的吉良停下来回头看我，我借此机会对他笑道：“吉良兄，麻烦取一把七弦瑶琴来，少一根弦我不弹。”
　　“瑶琴？那是东土的琴，这里不好找。”吉良一脸为难，“三弦琴不可以么？”
　　“不可以。少一根都不行，少四根的你可以直接劈了当柴。”我变着法地讽刺日本的三弦琴，脸上却笑得真诚灿烂。其实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不会谈日本的三弦琴而已。
　　吉良为难地看我一眼，终是不发一言地关门出去了。我心知他没明说找不到，就代表多半能找到，毕竟静灵庭历世沧桑，不可能连把瑶琴都没有，充其量只是没有传统的三弦琴那么随处都有罢了。
　　“美人儿会弹奏七弦瑶琴？”京乐转头地看我，“也对，美人儿的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东土人士，东土人士在尸魂界可是不多的。”
　　我但笑不语，算是默认。心中盘算着，今夜形势逼人，不得不弹，但，却也不能白弹。
　　心思百转间，我站起身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含笑举步，按席间座位亲自一一把盏，斟过一旬，回到坐上，举盏笑道：“诸位大人，莫无颜区区新人，今晚得诸位亲临表贺，甚为惶恐，区区把盏，略表敬意，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嫌弃。”
　　众队长副队席官闻言皆一笑尽饮，多宽和谈笑之词，剑八喝得最无聊，京乐喝得最痛快，浮竹喝得最温纯，市丸银喝得最灿烂，蓝染喝得最意味不明。
　　我将他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却不吱声，只看着众人都一饮而尽，才放下杯盏笑道：“多谢诸位大人不弃。无颜新入队，好些规矩不太懂，此间正有一疑，不知该问不该问。”
　　“美人儿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就是，我们今夜来的这些人，都是些平日爱走动，好说话的，你尽管问。”
　　我笑看一眼京乐，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夜劳烦诸位亲临为我举办的庆贺宴，按理我弹弹琴唱唱曲，以娱众心也是该当的。只是……”我瞟了他们一眼，“只是不知是否历来，都有这个规矩？”
　　众人齐齐一愣，我又笑道：“在我们祖国，平日贺宴有个规矩，赴宴礼贺者多备贺礼，受贺者则席间敬酒以示感谢。无颜来此时日不长，好多规矩没太弄明白，想来尸魂界异地他乡，规矩有所不同也是常理。”
　　话说完，我眨着纯洁的眼睛看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京乐率先一声大笑，指着市丸银道：“都是你，逼着她弹琴唱曲，惹得她不乐意了，才绕了这么多弯子来跟我们要补偿呢。”
　　众人齐皆笑了起来，市丸银眯着狭长的眼睛看我，“啊啦啊拉～小颜妹妹，诸位队长们肯来祝贺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哪。”
　　“是呀。”我同意地点头，很无辜地道，“为了表示感谢，我敬酒了呀。”我敬酒了，我感谢过你们的到来了，那你们作为祝贺者的贺礼呢？贺礼呢！
　　市丸银难得嘴角一抽，众人笑得更凶。
　　其间一道沉雅的笑意甚是出耳，我抬眼望去，正对上蓝染深沉的眼睛。
　　他温雅不改，笑道：“说来确是我们的疏忽，莫说是一份贺礼，便是双份，回头也一定送来。”
　　“那敢情好！”我毫不客气地一笑，心中无比痛快地挑眉笑看蓝染，挑他话里的便宜，“蓝染队长，这可是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双份！”
　　屋子里明显一静，不稍时，爆笑四起，众人大多笑着摇头，京乐浮竹卯之花等人皆表示明日一定会送上双份贺礼。
　　我眉开眼笑地应了，听说静灵庭的队长薪水颇高，可是到了席官那里却没剩多少，为了未来的日子着想，多充实下腰包总是没坏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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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之事告一段落，吉良却还没回来，众人便边喝酒边扯皮。我也便随着缩回座位里一盏接一盏喝着。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都是前世他教我的。他喜爱这些，我从小便拼了心思去学，怎奈这一身的诗歌今后又为谁而吟？红尘似毒，喝到肚里心都染了毒，红颜未老，发却已如雪。
　　我独自饮着盏中清酒，前生情殇今世心锁，只觉已无力再爱，只愿今生平稳安乐，随性悠闲。突然想起罗隐的那首《自谴》，不知为何，像是着了魔般，低低地吟了起来：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我望着盏中的清酒，那里映着的不知是谁，眸中竟含着百千人世沧桑，扯出一丝苦笑，端起酒盏，将那酒一饮而尽。
　　“好诗！”
　　不知是谁忽的一声高喊，我蓦然回神，竟觉得恍如隔世。
　　抬头看去，喧闹不知何时止了住，一屋子的目光全聚在我身上。我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方才神伤间，竟不觉地念了首饮酒诗来。霎时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心想今天真是个风中凌乱的日子。
　　“好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没想到美人儿竟有如此才情！这酒喝了大半，我才知道原来今夜多了个酒友！”京乐大笑道。
　　“京乐队长见笑了。”我尴尬地一笑。看了看银，见他勾起嘴角笑得戏谑，看了看浮竹，见他眼中赞叹之色浓厚，再看看蓝染，他神色隐在镜片之后，意味不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满脑的黑线，刚想说这诗不是我作的，你们要佩服佩服罗隐去，门却在此时拉开了。
　　吉良开门进了屋，手中抱着一把古雅旖旎的红木瑶琴。
　　既然收了礼，唱曲这种是就乐得只当是酒足饭饱顺道KTV了。
　　我盘膝而坐，将琴抱来置于腿上，随手拨弄了一串琴音，屋中静了下来。音生心动，歌声轻起，声音清澈如泉，清灵浮动，不参一丝杂质。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本想唱段欢快的曲子，怎奈今夜心情欠佳，指尖触及琴弦便拨弄出感伤缠绵之音来。前世最爱梅艳芳的《女人花》，每每吟唱，总觉心有所感，像是在诉说着某些故事。一个情字,误尽世间多少痴男怨女。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苇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我借着酒劲，轻笑着抚琴而歌。就算这低低吟吟的曲子再哀愁，我也还是要笑！今夜的歌是仪式，过了今夜，我再不去碰那红尘潭里的毒。纵情戏情绝不交付一颗真心，从此再没有前生的莫颜，有的只是莫无颜。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蓝染，想在他身上寻找着那伤我的影子。我只想告诉那影子，我走了，从此再不回来。你再也、再也找不回我。
　　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静静地与蓝染对视，在他眼中寻找那温柔的影子，我微笑，最后一束琴音从指尖滑落，歌已完，声已绝，泪已干，红尘已入土。别了，今夜让我完整地走出那前生。
　　屋中无人出声，我知道他们沉浸在这绝美的歌声中，我微笑着为自己斟上一盏清酒，一饮而尽。
　　酒盏放下之时，忽的有些头晕，想将膝上的琴放好，却身子摇晃了下，心中暗叫糟糕，今夜真是喝多了，看来要出糗。
　　摔倒出糗的事却没发生，两只胳膊被人迅疾地抓住，我向两边看了下，竟是离着最近的京乐和银。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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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他们看我坐好，便将我放了开，我向银看去，醉眼迷离地笑嗔道：“真是怪了，若是春水大叔也就算了，怎么你这只银毛狐狸也知道怜香惜玉了？”
　　我想我是醉了，我是真的醉了，我本就酒量不高，今夜心绪不佳，不觉中便喝多了。
　　我只笑看着银，管不得屋中众人的眼神。
　　“你叫我什么？”银的表情我已经看得不太清了，他的话我倒是还能听清一点。
　　“银毛狐狸！怎么？你不喜欢？”我眯着眼笑他，舌头都在打结，“嗯……那就换个……柿子、丸子、银子，银叔叔，随便你选！”
　　市丸银的脸在我面前越发模糊，只听到旁边浮竹轻笑道：“看来莫姑娘有些醉意了。”
　　“十四叔，我没醉！”我冲着浮竹笑，“这是意醉，你的，明白？不明白去问问春水大叔。”
　　我没听到浮竹的回答，只是听到其他人的笑声，我转眼向蓝染看去，见他温雅地笑着，顿时一阵厌恶，细眉微蹙，怒光粼粼，微斥道：“你丫闭嘴！不许笑！”
　　我从矮桌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蓝染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笑一点都不适合你，害我无端看了难受……”
　　“……莫三席，你真的醉了。”我听到蓝染低沉的声音。
　　“都说了没醉。”我摇摇晃晃抱上他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磨蹭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了上去，感觉他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不满地嘟囔道：“不要这么僵，给人靠一下又怎样，小气！”
　　我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旁边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脑子大概还能记住自己嘴里在说些什么：“大叔，大叔……你笑得好假，真的，比银叔叔还假……”我一只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摸索着，找到蓝染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闭上眼睛喃喃道，“不过你的声音倒是好听，以前总是孤单一人，夜里总要听着速水奖大叔的DRAMA才睡得着……”我轻轻地笑了下，觉得脑子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蓝染大叔，我，今晚最怕见的人就是你了……谁让你害我一看到就想起好多事……要是你把那毛病改了，我以后就经常去找你玩……”我的声音弱了下去，终于敌不过强势的酒劲，偎着他的胳膊，沉沉的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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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若梦，宿醉梦醒的感觉，恍若隔世。
　　我躺在榻上，眼睛迷离得没有焦距，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脑中空白一片。有那么一瞬，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是生是死，甚至分不清此时是现实还是梦境。突然觉得有些吵闹，头低低沉沉的，依旧没有办法思考。
　　“砰！”
　　一声巨响，有人走到我跟前，是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水灵的眼睛，可爱剔透的脸蛋儿，看上去异常得惹人怜爱，只是脸上透着惊慌，一身黑色的死霸装。
　　死霸装……
　　我蓦然惊醒，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好痛……”我痛苦地蹙眉，混账！这么痛，肯定不是在做梦！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顿时清醒不少，记忆如潮，一股脑儿地涌入脑中。昨夜，好像有什么庆贺晚宴，然后……好像喝了很多酒，还作诗唱曲儿来着，然后……我仔细地在记忆中搜索着，一个画面突然闪过脑海，我“啊”地一声惊叫了出来。
　　“莫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没事！事情大条了！
　　都说醉酒惹事，果真不假。我向来酒量不高，前世总能把握得好，不曾醉得人事不知，怎的昨夜就……而且，我发起酒疯来，怎么会是那样的？
　　我抚额哀悼逝去的形象，听得旁边那人又关切地问我，这才抬头问道：“……你是？”
　　“我是西川铃，是莫大人率领的一班的队员。莫大人，您没事吧？”她的介绍很简单，介绍完了又担心地看着我。
　　我此时完全清醒了过来，昨夜的事也记起了七八分，只是有些头痛，便笑了笑道：“我没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啊！对了！”她被我一问，才突然叫道，“莫大人，刚刚接到命令，西流魂街第38区受到虚的攻击！队长命令五席以上席官各自带领各班，前往剿灭！所以，我才……”她话说到一半停下了，为难地看着还坐在榻上的我。
　　“知道了。”我打断她的吱唔，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想来是我酒醉未醒，她才被派了叫我的。看了看四周，确定这是我的房间，再看看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睡装，昨夜我睡着后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不必担心，我这就过去。”我快速起身，忍着头痛换好衣装。铃已为我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快速地收拾了一番，我带着她出了门。
　　随我而行的，是三番队一班的十名队员。路上，西川铃说了些大概情况，我才知道此时居然已过了下午两点，接到任务时我还未醒酒，吉良便带着四席五席以及三个班，先一步出发了，是市丸银派了她来房里唤我的。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头愈发地痛了起来，让人醉酒的次日便出任务，算你们狠！
　　我来到这时空才一年，对流魂街的划分还不清楚，一路上要靠其他队员来带路。这些队员里只有西川铃是女生，其他都是男队员。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浓厚的质疑，对我的尊敬也只流于表面。
　　我苦笑，在真央一年就毕了业，入队第二天就因醉酒而睡到下午的三席官，任谁都没办法信任吧？
　　今天的任务若是不成功，以后难以服众的日子就怕是难熬了。
　　第38区被袭击的地方是一处茂密的树林。远远地便听到阵阵的惨叫声，虚的灵压已经蔓延到了林区外围，未走近就已经可以预见数量可观。我带着队员在林区外停了下来。
　　“莫大人，我们该如何行动？”一名男队员在身旁问我，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转头看见，顿时一愣。这红发纹身痞子气的家伙……不是恋次君么？
　　他他他竟然也在三番队？还只是一班一只小小队员？
　　我有些黑线，他是怎么混的？吉良都升上副队长半年了，雏森桃也在五番队里位列三席了，这位咋还在此徘徊呢？不是最少也该是十一番队的六席官大人了么？
　　这世界，真是不太一样呢……
　　许是我的注视引起了恋次的不满，他有些燥气地再问了我一遍，我听他那声大人叫得实在勉强，只挑眉看他一眼，先把帐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把他送到冰白菜那里，冻他个体无完肤千年不化。
　　虚出现的方位是不定的，也不知吉良他们的具体位置和伤亡情况，只能向虚的灵压最强的那边行进，也就是我听到惨叫的那方。
　　“恋次。”我凝神注视林中深处，唤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不善的语气里有些惊讶。
　　“我能掐会算。”随口胡诌了一句，我回头将十人的一班队伍分成两个小队，分别由恋次和西川铃负责。我带着他们往树林深处走去，路上对他们吩咐着安排。
　　“一会儿到了那处，恋次的小队负责支援同伴；铃的小队负责救援伤者。”从虚的灵压强度和那些惨叫声来看，死伤一定不少，“另外，铃记住班里的每位队员，任务完成后清点人数，无论伤亡与否，都要把名单报给我！”
　　“是！莫大人！”我听着他们的回答，懒得计较他们的语气表情，反正日后日子多的是，现在的形势不适合找茬，日后算账的话，还可以带上利息。我最喜欢利息这东西了。
　　一行人在林中快速穿梭着，冷风吹过面颊，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我愈发地觉得头痛欲裂，几次都觉得气血翻涌，恶心欲吐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凶猛。
　　啧！宿醉真折磨人！
　　疾行间伸手在身上的几处穴道点了几下，将那翻涌的气血给硬生生地强压了下去，身体有些好转，我刚深吸一口气，忽觉一道凛冽的灵压逼了过来，抬眼间竟见从树丛中伸出几只触手，冲我们一行人刺了过来。
　　“小心！”腰间斩魄刀瞬时出鞘，刀花一闪，几只触手应声而落。我转头间正见那触手如刺般朝西川铃呼啸而去，惊喊之时已然来不及，那触手倏地从西川铃的右肩刺了出去，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刺激耳鼓，触手带着她在空中呼甩了几下，猛抛到一棵粗树上，拔出时，血如泉涌般喷溅了出来。午后的暖风袭过，一阵温热的腥气。
　　“莫大人！你看那触手！”一旁恋次边砍着边朝我大喊。
　　我闻言望去，竟见那些已然断掉的触手然又长了出来。啧！再生能力！怪不得远远地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这虚还当真棘手！
　　“这虚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触手却看不到本体！”
　　“妈的！要砍头啊砍头！只杀触手根本杀不完！”
　　“说的倒容易！这虚被树林挡住了，看不到本体！我们被这些触手逼得寸步难行，怎么找本体！”
　　我听着队员们边砍边骂的声音，心思急转。没错！要找到本体就必须躲过这些触手，要躲过这些触手……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有了主意后，我瞬步转到西川铃身边，见她已经晕了过去，右肩处血如泉涌，当即在她肩膀处找准穴位，将灵力凝于指尖，点穴止血。这是在真央时想出的办法，将灵力凝于指上，会比普通的点穴更有效果。见西川铃的血止住后，我向远处喊了两个队员来。
　　“你们两人在此负责保护她！”
　　“莫大人！已经人手不够了，你还……”那两人明显对我的决定不满，刚要说什么，我冷冷地朝他们暼去，那二人震惊之下，要出口的话僵在嘴边。
　　我站起身来，凌厉地扫视了下四周，恋次正带着六个人拼死地砍着那些不断长出的触角，我们此时四周都是粗树丛，阵阵的惨叫声被隐没在高大的树丛间。我冷笑一声，将斩魄刀重新入鞘，静静地站立。
　　“你在做什么！”恋次从远处火大地吼道。
　　我不理他，调整好呼吸，努力将灵压压制到最低点，抬脚朝着那些触角攻击的方向走了过去，不出所料，那些触角只是猛力地攻击着恋次等人，却对我的存在丝毫不觉。
　　我冷冷一笑，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方才我就在想，为何我们看不到这只虚的本体，而它却像是能看到我们般，如此准确地从远处发动攻击。其实答案只有一个——灵压！只要将灵压降到最低点，它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自然就不会攻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触角的方向找到它们的源头！那处源头，就一定有它的本体！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沿路都能看到一些死伤的队员，渐渐地，恋次等人被甩到了身后，视野慢慢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刚走进去，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我扫了一眼地上，那里倒了七八个人，但我没办法确定他们的死活，因为那只虚的本体就在离我仅二十米的地方，发出“嘿嘿嘿嘿”地恐怖笑声。
　　我身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抬眼看去，那虚形似蜘蛛，不同的是，它的触角围着身体长了好多圈，像个刺儿球，怪不得攻击我们的时候，其他地方也能听到惨叫声，原来是个可以全方位攻击。
　　“啧！本姑娘讨厌长着很多脚的虫子！”我嫌恶地看了那虚一眼，五脏六腑的恶心感又泛了上来。
　　虚血红的眼睛瞪着我，声音尖刺得比鬼哭狼嚎还难听：“臭丫头！你说什么？有本事走到这里来，老子本想好好称赞你的。现在你自己找死，就别怪老子了！”那虚尖啸着，将一只触角上卷着的人给抛了出去，那人在地上滚了一滚，我眼神扫过去，心下一惊，修兵！
　　“修兵，你没事吧？”我远远地喊了一句，想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身子微微动了下，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快走！敌人太强了……”
　　“你伤太重，不要说话。”我打断他，向他投去安慰性地笑颜，又转而看向那只虚。“这里交给我吧。”
　　那虚笑了起来，笑声有如锐利的尖啸，“臭丫头，就凭你？你以为有本事走到这里，就有本事杀了本大爷？你看看地上，看看你的同伴！五十年来你们死神见到本大爷通通都是这个凄惨的下场！还没有人能把老子怎样，你这黄毛丫头少做白日梦！”
　　我冷笑一声，地上的情况我当然看到了，看那虚嚣张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想要打击它一下，“喂！这位蜘蛛与刺猬的混合体先生，你不觉得你这副尊荣有损虚家族的族容吗？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没人杀掉你可能就是因为先生你的长相太过太惨不忍睹？”
　　我一进来就发现了，地上倒着的人身上都被扎成了数个洞，这就说明，他们攻击时跃起地太早，还没到那虚跟前儿就在空中被当成了靶子！这虚的灵压感知能力很强，若攻击它的时候让自己的灵压太盛，便很容易受到攻击，它的触手多达几百条，若自身灵压太盛要躲过它的攻击自然不容易。
　　我摇了摇头，不禁感慨，为何这些地上的死神知道隐藏灵压找到它，就不知道要隐藏灵压才能杀掉它呢？
　　那虚果然被我激怒了，这下再也不迟疑，发动正对着我的几十只触角向我疾刺了来，我集中心神将灵压压制到最低，如此便能感知到周围所有的灵压，强度、流动，都可以一点不落的掌握，然后便能够读出每只触角的灵压流动，以它们的强度和流动来预测攻击路线，然后，便可以利用瞬步提前躲过！
　　“咦咦？！为什么！为什么会打不中？！”那虚发出的惊讶声。暴怒之下将四面八方的触角全都收了回来，一波接一波地猛刺过来，地上转瞬间被刺出百千洞孔，泥块横飞！
　　“……你、你在攻击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躲避了吗？不、不可能！”虚鬼号的声音中有一丝恐惧，“不可能的！你、你的灵压感知能力不可能这么强的！”
　　我笑着前行，丝毫不觉得恐惧，当一路顺利到达那虚的跟前时，我看到它不可思议的眼神，以及那血红的目光中带着地一丝恐惧。
　　我笑得更加灿烂，拔刀，跃起，劈下！
　　“往生吧，虚先生。长得丑不是罪过，但是长得丑还出来恶心我就足以构成死罪了！”语毕，收刀，转身。再也不想再看它半眼，对它临死前的哀号也充耳不闻，我冲着修兵嫣然一笑，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一棵树下，大吐了起来。
　　MD！以后再也不要喝醉了！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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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吃过东西，从队里出发前只喝了杯温茶，并没什么可吐的。扶着树吐了半天，也只是开始时吐了些酸水儿，后来就只是干吐了。好半会儿，才感觉好些，便又在身上的几处穴位上点了几下。
　　这时，一声轻佻悠闲的笑声从身后的林中传了来，带着懒散的腔调道：“哦呀哦呀～居然连始解都不用哪！看来我队里还真是来了个了不起的孩子哪！”
　　我猛地转身，见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吉良和十几名队员。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直接倚上后面的树身，白眼瞪着他讽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事儿完了，你也来了，可真会挑时间！
　　银嘴角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道：“啊拉～本来想要来救援的，可是我和小吉良这边也碰到了棘手的虚呢。不过看来我过于担心了，即便没有我的救援，小颜也能自己解决哪！所以我才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胡扯！谁信你！五十多年没出现的虚居然出现了，还在我入队的第二天，世上的事可真巧啊。我摆明不信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有数，却不道破，只接着他的话茬道：“随便夸奖两句谁不会？我不缺精神奖励，你要是真觉得姑娘我了不起的话，不如来点物质奖励吧。改天请我吃大餐如何？”
　　“啊拉～小颜还想要吃大餐哪？难道昨夜的庆贺酒还没喝够？”银看着我戏谑地笑。
　　被他一提，我才又想起昨夜醉酒的糊涂事，直觉地若是不想办法把这事给抹过去，或许这很有可能会成为狐狸这厮一辈子的笑料！
　　不过，我向来不会对着一个于己不利的话题，还傻兮兮地跟着别人的步调走。这时候最明智的办法就是反守为攻。
　　我眼波一转，嫣然一笑：“哎呀，市丸队长可真是坏心眼啊！怎么说我也是你新上任的三席官呢，知道部下昨夜酒醉还故意取笑。唉！我的人生真悲催啊，宿醉到头痛欲裂也就罢了，一觉醒来便要空着肚子出任务，疲累不堪，还要受队长的取笑！唉！”我笑等他的反应，心间却又是一阵翻滚，蓦地一颤，转身又干吐了起来。
　　此时，却听远处有人喊道：“莫大人，那虚……□*掉了？”
　　我一抬头，见是恋次带着一班跑了过来，后面有两个人扶着受伤的西川铃。恋次带着人冲过来，转头看到银站在我对面，便赶忙行礼道：“啊！队长大人也在！”
　　我见他一脸地尊敬表情，嘴角一抽，这银毛狐狸终日懒散到啥事儿也不做，怎么就能让这帮部下这么崇拜他？
　　“队长，多亏了队长在这，刚才那虚真是棘手！没想到居然碰上了数十年没被我们解决掉的对手。”我听恋次说道，听他喘着气，想来刚才一番打斗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啊啦～不是哦，这虚是我们可爱的三席官杀掉的呢，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解决了哦！而且连始解都没用哪，是不是很厉害呀？”
　　“什么？！那可是让我们头疼了五十多年的虚啊！怎么可能连始解都……”恋次骇然地看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难受得抵上树干，有些头晕，哪里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莫大人，我……多谢你救了我！”
　　西川铃的传来，我回过身看她，她失了不少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满是感激。她见我不说话，低下头有些惭愧地小声道：“对不起，莫大人让我负责伤员，我却自己受了伤……”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像在数什么事物，然后又恭敬地道，“报告莫大人，我们一班只有我一人伤得重些，其他三人轻伤，没有队员死亡。”
　　我闻言失笑，真是，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没忘了我交代给她的任务，这女孩子倒也可爱！我笑着点点头，若非现在难受得紧，定会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了。
　　“莫大人……你也受伤了吗？怎么你脸色这么苍白？”西川铃也看出了我的异样，担心地问道。
　　“啊啦～是发烧了哪！”
　　西川铃话音刚落，忽觉一只大手从身后探到我脑门上来，还伴着银那鬼魅般的声音，我吓得“啊”地一声向后闪去，以为要摔倒，却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正好儿跌到了银怀里。
　　“拜托啊银叔叔！难道队长走路真的都不出声的吗？装鬼也要看时辰的好不？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我回头口气不佳地骂，以为又要继续和他抬杠了，没想到他竟少见地没调侃我。我刚想问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便听到远处吉良急切地喊道：“不好了，队长！桧佐木四席，还有两名队员伤势太重了，恐怕这时送去四番队也……”
　　我闻言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伤员的事情，当下撇开银抱怨道：“都是你！只顾着和你抬杠，都把修兵的伤势给忘了！”我边牢骚边强忍着难受跑了过去。
　　“给我看下！”我跑到修兵身边，把吉良拨到一边去，执起修兵的手把起脉来，另只手翻看了下他的眼皮，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蹙起眉头。修兵的伤势果然不好！身上被扎了十几个洞，其中几处有碗口那么大，若血止不住，只怕送去四番队也为时已晚！我再不迟疑，抬手指尖凝气一团灵力，顺着修兵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下去。
　　吉良在一旁看着，不知我在做什么，奇道：“小颜，你在做什么？”
　　“帮他止血！你别打岔，边上呆着去！”
　　帮修兵做了急救后，我便又去看了其他两名队员，同样对症封了穴道，先帮他们止了血，然后对着吉良道：“吉良兄，马上把他们送到四番队去！现在送去还有救！”回头间，见吉良和在场的队员都呆楞地望着我，我顿时怒火腾涌，现在哪里是他们发呆的时候。
　　“赶快去！”我神色一凛，大吼之下众人才恍然回神，照着话去做了。
　　日头西沉，天际泛着紫霞，我直觉得头沉重得似要断掉般，呼吸也愈发紊乱，看来这是今天的极限了，我摇晃了几步走到银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额头抵到他胸前，无力地道：“……银叔，我已经是极限了……看来你……要负责把我带回去了……”说完，便痛快地晕了过去。
　　※※※
　　热。
　　滚滚热浪裹着爆裂身体的冲力卷来。
　　似乎是那天我只身冲进那一幢废弃的加油站里救人的一瞬。耳边嘤嘤的女子哭声，烦人地想要让人拧断她的脖子，可终究被我拧断的却是她脚腕上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带着个风一吹都会倒地柔弱女人闯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人家的命保住了，自己的命却搭了进去。
　　然而，子弹穿进身体的感觉却似乎并不痛，我能感觉到的只是热。不知哪个菜鸟的子弹击中了加油站里的废气油管，燃油管爆炸那一瞬，我眼前是明晃晃的光，甚至看见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化成血粉……
　　“颜儿——”
　　撕心裂肺的呼喊透过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传进我的耳朵，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弯起冷嘲的笑。
　　祈，你喊毛？你该高兴。你那水做的人儿我给你救下了，算是还了你将我从垃圾堆旁收养下的恩，至于情……呵，人都死了，谈情何用……
　　我的身体被烈火焚着，火里生出一道门，那门内，灼热的岩浆火海般粘稠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气泡每炸裂一个，里面便露出一截白森森的人骨。
　　似乎是条由人骨铺就的地狱之路弯曲在岩浆火海中，隐隐延伸至幽深的未知。
　　我嘲讽一笑，地狱？凭什么被救的人可以从此与郎长相厮守，救人的人却要踏上地狱之路？去他娘的！看老娘一脚踹烂你的破门，把你关在里面的恶鬼都踹上天堂！我狠狠一跺脚，脚底白骨碎声而裂，冷冷一哼，举步便要踏进那门。
　　“丫头。”
　　身后淡淡的气息卷上鼻尖，那气息极淡，却有种令人心灵平静的魔力，连面前的地狱烈火的燥热也似乎瞬间降了下来，身体灼热的不适感立时缓解不少。
　　我有些贪恋地将那馥郁醇厚的香气吸入鼻中，却引来一阵低沉的笑意。那笑意沉沉，带着不可言说的优雅，如同长廊尽头的低低吟唱，涤荡着，一圈一圈地散开，在那翻滚粘稠地灼热岩浆中漾出一汪清凉的池水。
　　我微微睁开眼，看到一段茶色衣角。我置身于那一袖茶色中，看不清那茶色的真貌，周围的景色却恍然间变了。地狱般灼热的岩浆已不复见，四周是无边沉静的海。海水天一般阔，却比天深瀚广博，包容着身体的燥，平复着心中深潜暗涌的血气。
　　海风微微，说不出的舒爽。
　　只是，这海风的味道，有些奇怪。
　　竟是浅浅檀香气中，带着些许药香。
　　“乖，张嘴，把药喝了。”
　　唇边温润的一物递来，飘着浓浓的药香气。
　　唇上凉凉的，送到嘴边的东西散着浓浓的药香。药香啊，我生来就喜欢药草的香味，有种居隐庐品清苦的娴淡意境。但是只止于此，它的味道我却始终不能习惯。这药草，闻来清香，品来却是苦的，似毒。
　　“张嘴，乖。”
　　飘荡远去的思绪被低沉的声音拉了回来，那声音带着微微的振动，厮磨耳侧，温软沉沉，无边的蛊惑。好似那一年夜冬夜里，我蜷缩在湿冷的街巷旁，在一堆垃圾里取暖，却被祈无意撞见，向我伸出手，笑容温和似冬日里的暖阳，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只有那生来得到的第一次温暖，无论习武的路多苦都咬牙忍痛绝不叫苦。每当从训练场上一身伤痕回来，他便将我抱在怀中，亲自熬了止痛汤药喂我，那时，他的声音也是这般好听。
　　“祈……”是你吗？
　　那怀抱笃然一僵，似寒夜苍穹大地上的孤傲青松，被无端地压折，却又缓缓地弹了回来，只留枝叶间的簌簌轻颤。
　　我张嘴，一口将送至唇边的药汤喝下。
　　“……嗯，不好喝。”才刚舒展的眉随着汤药入喉立刻皱了起来，好苦！
　　“嗯？什么？不好喝？”
　　那一袖茶色低低潺潺地流泄而来，缓缓带起低沉的笑意，那笑意如海岸秋月的微风，低低浅浅地佛向海面，带起粼粼波光，向着不知名的海面深处荡去，荡去，荡得人心神熏醉，思绪跟随着那微微波光向着那许是永远也不能回去的远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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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一病竟是十多天。
　　病里恹恹的，前两日重时没日没夜地做着杂乱的梦，梦里，似乎遇到了祈，只是那梦如此真实，梦里常伴着缈缈药香，醒来之时屋中却空寂幽凉。我想我是太过想他了，毕竟我有十年没有与他分开一日，如今两世为人，已不见他一年有余。幸而这几日身子渐好，意识清明了些，那梦便再也不做了，否则这满心的情愁倒是不知如何排解了。
　　前三日我几乎不能吃东西，素粥也喝不下，便是闻上一闻也会胃里翻滚。到了四五日，才勉强可以咽下几口水果和甜粥，过了第十日，才总算能吃点其他的东西。
　　我生前习武，身子向来很好，头疼脑热的病很少得，如今因发烧卧床十多日，还真算得上是稀奇事了。
　　我从榻上翻坐起来，瞥见屋中堆砌着的礼品，不由苦笑。
　　真是现世报，那日就着蓝染的话跟众人要了双份的礼，第二天就病倒了。果然，便宜是不好占的。
　　这几日我身体见好，访客络绎不绝。浮竹、京乐、卯之花，就连八千流昨日都来闹了我一阵儿，来的时候那日晚宴上说的双份贺礼加上调理用的补品，都快把我这屋子放满了。他们这么记挂我，我倒真有些受宠若惊了。我跟他们只是在那日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前两日，五番队来了个不认识的席官，送来双份典藏的纸墨笔砚来，纸质细腻淡香悠远，笔姿奇秀丰劲，那墨，据说还是上百年的沉香墨。
　　那席官带来了蓝染的话：“望莫三席恭良勤勉，前途似锦。”
　　我笑着谢下了，门一关“嘁”了一声。
　　嘁！还真是蓝染的作风，恭良勤勉，前途似锦，好冠冕堂皇的虚词儿！不过他这一手倒是符合五番队长温雅宽和的形象。据说他的书法极好，这送来的文房四宝也倒是实在的上品。
　　只是，贺礼到了，补品呢？没理由别人都送了，温雅忠厚体贴下属的蓝染队长却还扎紧袖口啊？可是，人呢人呢人呢？
　　正自想着，只听房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我一愣，难不成，说曹操曹操到？
　　“请进。”我披了件外衣，在榻上坐好。
　　门开了，进屋的人却让我一愣，这女子桔色长卷发，蓝眼睛神采奕奕，还有那傲人的波*涛……
　　松本乱菊？
　　这可是众多女性死神中我最喜欢的女子了。那日宴会，十番队的人没有去，今日第一次见到她，只是，她怎么会来？
　　我心中猜测着，嘴上却笑问道：“这位美丽的姐姐是？”
　　乱菊明媚地笑了起来，带上门大方的走过来，细细打量我，“怪不得这几日静灵庭里到处都能听到妹妹的大名，原来倒也不是胡说，你这孩子画里人儿似的，说话也讨人喜！”
　　我笑了起来，“有这么憔悴的画里人么？姐姐说话才是讨人喜。只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
　　“我是十番队的四席官，松本乱菊。”乱菊爽利地在我的榻上坐了下来，正对着我笑道，“我来探望下你。”
　　“探望？乱菊姐姐，你真是来探望我的？”我好笑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手上连个果篮都没提，这哪里是探望人？我跟她之前并没见过，要说她是来探病的，我肯定不信。以乱菊的性格，定是好奇心作祟。
　　“乱菊姐姐是因为好奇才来看我的吧？”
　　乱菊竟也丝毫不避讳，眼神反倒亮了亮，点头道：“啊拉～被你猜对了！你入队那天我们不赶巧儿地去了现世，那晚宴席上的趣事没赶上，真是不痛快！这几日我听外边都在说那晚的事，有趣地紧，我本来马上要来见你的，可却听银说你正病着，就想等你身体康复了再来，可你居然病了这么久，前两天我见京乐和浮竹队长他们都来看过你了，便也等不及了，今天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我说那日晚宴怎么没见到你。本来猜想，你和银叔叔是旧识，肯定会去的，没想到却没见到你，原来是出任务去了。”
　　“什么？银叔叔？”乱菊一愣，大笑，“银有这么老么？你这孩子果然和银说的一样哪！”
　　我眉峰一挑，危险地眯了眯眼：“他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市丸银，你敢在松本乱菊面前破坏我光辉的形象，我就敢让你剩下的人生风中凌乱。
　　乱菊却没说狐狸说过什么，只笑得神秘：“你这孩子会讨银的喜欢，我现在是一点也不怀疑了。”
　　“我讨他喜欢？我讨他喜欢？”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哼气，“我被视为他缓解无聊的情绪调节剂还差不多！就连这几天我病着，他都准点准时地报到，每次顶着一张欠抽的笑脸，我已经不爽很久了。要是哪天我忍不住揍了他，姐姐你一定不要心疼。”
　　乱菊怪异地看着我半晌，脸上的笑忽的有些落寞，“我不心疼，银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我一愣，直觉着这话怎么有些变味？莫不是乱菊这样爽朗大气的女子也会吃醋？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不认为狐狸的“常提起”会别有含义，说白了，只可能是我对了他的品性，他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我深深地笑了起来，也不多做解释，只挪近了，挨着乱菊坐下，拍着她的肩膀道：“姐姐，有句至理名言叫做‘恋爱中的人智商悲催地为0’。感情的事往往越解释越乱，我只是想对你说，革命不一定就不成功，同志千万不要放弃努力。”
　　乱菊有些愣，看了我许久，低头笑道：“呵，银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这孩子真有趣。我现在倒觉得，外面传言把你说得那么奇，倒也未必是假。”
　　“传言？”又是传言！这几日京乐浮竹等人来看我，其间曾调侃说我的大名已经在静灵庭广为流传了，更奇的是他们每个来看我的人，带来的版本还都是不一样的。我实在不明白，一个入队当晚就发酒疯，次日差点出不了任务，出了任务回来就病倒在床十几天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让人传诵的？
　　“没什么，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的？姐姐不妨说来听听，反正我这些日子也闲来无聊，听听八卦也是不错的排遣。”听了多个版本了，不妨再多听一个。我倒想了解下，流言到底能传到什么程度。
　　乱菊一听，大笑了起来，“你连自己的八卦也想听？那我们真是知己了！”
　　她一扫先前的落寞，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大家说，三番队来了位惊才绝艳的美人，一入队就升上三席官，实力高得吓人，静灵庭头疼了数十年的虚，竟然连始解都不用就给解决掉了。那个干脆利索呀，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而且指挥有度调动有方，带领的小队，一人未伤不说，还救了好多同伴的性命。”
　　“她用的方法更奇特，就那么轻松地在人身上点了两下，那开始血如泉涌的伤口竟一下就止了血！卯之花队长在她的庆贺宴上，曾有意将她挖去四番队任副队长，却被市丸队长一口回绝了！连京乐队长和更木队长都想要她，但市丸队长就是不同意，明摆着不放人。看样子是看上佳人了。”
　　“也难怪，人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曲儿唱得勾魂摄魄。那晚席间的队长都傻了眼。连留恋花丛多年的京乐队长都感叹说，若是能与佳人夜夜当歌，就算醉生梦死也值了。只可惜他与佳人相见恨晚，这知己红颜早已芳心暗许蓝染队长。”
　　“那晚，市丸队长、京乐队长还有浮竹队长争着要搀扶酒醉的佳人，但佳人却独自醉倒在蓝染队长怀中，看上去两人似乎是旧识，佳人那日亲口说，市丸队长只是比蓝染队长笑得好看些，她更喜欢蓝染队长，每夜要听着蓝染队长的声音才能安然入睡。所以说呀，要不怎么说市丸队长与蓝染队长会闹翻了呢？原来里面有这么一层风月之事。果真是红颜祸水啊！唉唉唉！”
　　……
　　乱菊接下来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到，只觉得飞来一道天雷，劈得人外焦里嫩，鸡皮疙瘩簌簌掉了满床。
　　今天真算是长了见识。乱菊说的前半段与我从京乐浮竹那听来的差不多，只是后半段关于那晚庆贺宴的事，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想也知道，京乐和浮竹都被卷了进去，他俩断不会对我面前说起这些流言的。
　　不过这前半段虽然有些虚夸，但那日跟着我出任务的队员，却都一个个老实了许多。恋次等人竟然每日都来看我，语气举止恭敬十足，全不似以前了。看来有一点我没看错，这尸魂界还真是个力量至上的地方。
　　我使劲地抖着鸡皮疙瘩，抬头就见乱菊用暧昧的目光看我，便忍不住哀嚎：“姐姐该不会真信了那些流言吧？”
　　“既然是流言，还有什么信不信的。”乱菊看着我笑道，“不过，流言八卦能被人传成这样，颜妹妹你也算是奇女子了。”
　　我顿时抱头，我不是啊我不是，这是耻辱啊耻辱！那些把流言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到奸*情一样的八卦强人，还有某位把诸多流言记得这么清楚的御姐才应该是奇女子啊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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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菊在我房里坐了约摸半个时辰，除了关于银那几句有些气氛低落外，后来我俩倒是聊得相见欢。直至快到午时了，她见我有些累了，便起身告辞。
　　我倒是还没聊够，正想留她，只听房门又响了起来。
　　“颜妹妹的人缘真是好。”乱菊取笑了我一句，便起身去开门。房门打开的时候，乱菊转过身来暧昧地看我。
　　“颜妹妹，小桃代表五番队来看你喽！”
　　五番？我笑了起来。果然，我就说嘛，蓝染不可能不表示下的。我心思急转之时，小桃被乱菊拉了进来。
　　“莫小姐，你……身体好些了么？”雏森桃走到我身边跪坐了下来，笑容有些不太自然。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会过意来。那日她也是宴上宾，我那醉酒之态、这几日的流言加上今日蓝染的嘱咐，这些想不让她乱想都不可能吧？
　　“好些了，劳烦雏森小姐记挂。”我笑着客气道，“今日一早，卯之花队长来为我诊断过了，说是再休息三四日便可痊愈。”卯之花来的时候，对我说了些伤员的事，说修兵他们多亏了急救妥当才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暂时还要呆在四番队里。
　　“莫小姐，这个……是蓝染队长嘱咐我送来的。”我想着卯之花的事，眼瞟见雏森桃拿出一个四方的红木盒子。
　　我笑了起来，蓝染送的东西？该不会再是文房四宝了吧？
　　我猜想这盒子里的东西，抬眼去看雏森桃，见她局促地看看我，再瞟瞟盒子，顿时恶趣味地生出些坏念头，想要逗逗她。
　　我眼波一转，媚笑嫣然，娇声道：“哎呀，是么？真是有劳蓝染队长挂心了。都说蓝染队长是个体贴的男人，想必带给我的东西，也一定很体贴吧？”我说着，眼神儿往雏森桃手中那包装精致的盒子看了去，意思是要她打开给我看下。
　　我这屋中其他人送来的东西，是从没有看过的，一是我没什么胃口，二是想也想的出是些滋补品。可惜我这是感冒，忌滋补。因此我只是谢过，便放到了一边。可惜今日我的坏心眼儿上来了，不知为何就是想要看看蓝染送给我的东西。
　　雏森桃看了看我，更加局促，可爱的脸蛋儿上笑容有几分尴尬，一旁的乱菊大概看出来我在使坏，但她貌似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催促道：“啊啦～颜妹妹这样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快点打开给我们看看吧！”
　　雏森桃架不住乱菊唆使，点了点头，将那雕着花的红木盒子打了开。盒子里呈对角放着五个红木小圆盒，大小均是一般，放在一起刚好布满盒子里的空间。每个红木盒子的盖子上都雕着些不同的花色，看去倒精致。
　　雏森桃看我一眼，将四周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的分别是金银花、荷叶、薄荷、白菊花。正好和外面盖子上的花色对上。而中间的盒子打开后，顿时飘出一股甘中带苦的淡淡清香，很明显的是一盒蜂蜜。但颜色却是浅琥珀色的，还稍稍带了些结晶。
　　我笑了起来，心中有了数，“不愧是蓝染队长，果然体贴。”
　　话一出口，雏森桃和乱菊两人便看着我，乱菊眼中满是不解，雏森桃则不解中仍带了些不自在，看来蓝染并没有告诉她里面装了些什么。
　　“颜妹妹，这都是些什么？我知道中间这是蜂蜜，旁边的……”乱菊指了指那盒白菊花，“这是菊花，其他的……我可就不认识了。”
　　我故作高深地笑了起来，见她俩兴致都被提得老高了，才解释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可不太一般哪！这些是金银花、荷叶、薄荷、白菊花。而中间这盒，的确是蜂蜜。但却非一般的蜂蜜。这叫做‘冬蜜’。色泽为浅琥珀，易结晶，味甘而略带苦者，为上品！蓝染队长的这盒，可是绝对的上品哦！”
　　乱菊和雏森桃闻言眼神里起了佩服之色，“……那，那这些有什么用处呢？这跟你说蓝染队长体贴有什么关系？”乱菊又急性子地问道。
　　我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挨个儿指来解释道：“金银花，清热解毒、治外感发热；荷叶，清凉解暑、止渴生津、解火热；薄荷，辛能发散、凉能清利、专于消风散热；白菊花，有疏风、清热、明目、解毒之功效！至于这‘冬蜜’，可是蜂蜜中最独特的中药蜜种，除具有普通蜂蜜的清热、补中、解毒、润燥的功效外，还可发汗解表、祛风除湿，尤其对感冒发热、喉咙肿痛有奇效！”
　　我抬眼见她俩听得一愣一愣地，便轻笑着往下说：“我之所以说蓝染队长体贴，是因为，他选的这五种东西，全部都是风热时的调养佳品！感冒分风寒和风热，宜忌方面也略有不同。而我呢，这次患的刚好是风热！你们说，蓝染队长他……是不是很体贴呢？”
　　“莫小姐，你……懂的东西真多！”雏森桃的神色里有些复杂，女儿心思中却也带了些佩服和憧憬。
　　“不要佩服我，你还是佩服蓝染队长去吧！论学识渊博，我都有些佩服他了。”我笑了起来，我知道这些并不奇怪，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但是蓝染知道这些可就……我突然觉得我的心情也挺复杂，这男人懂的东西可真多！别的我还不敢说，至少在学识方面，他可是真材实料的！
　　“哦呀，我真是开了眼了！颜妹妹的学识也很渊博啊！”乱菊赞道，忽的两眼放光了起来：“啊啦！我现在突然觉得，那些八卦也未必都是假的吧？至少在我看来，颜妹妹的才貌是所言不虚的，再来，这蓝染队长的礼如此贴心……呵呵！”我觉得乱菊的眼睛都快变成青光眼了，“莫无颜三席！请你对乱菊姐姐我如实招供，你和蓝染队长到底是不是相识很久啦？”
　　“我和蓝染队长只在半月前的晚宴上见过而已。”我没说谎，我知道蓝染很久了，他知道我不过才半月而已。严格算来真的只见过一面。
　　“哦呀？这么说来就是一见钟情喽？”乱菊不肯放过我，继续挖八卦。
　　“随便你怎么想！”我失笑，抬眼间才发现小桃有些失魂落魄，看着我尽是复杂的神色。
　　我默默叹了口气，这傻孩子啊，一颗真心都错放在蓝染身上了。我不讨厌雏森，曾经觉得她如此可爱，只是对她误解冬狮郎有些不豫，再怎么爱一个人，自己的朋友是怎样的人心里也应该清楚。直到最后看到她被蓝染刺穿时的眼神，只觉得痛惜。
　　她是一个适合生活在简单世界的女孩子，有人疼有人爱，简单就好。只可惜，她的良人注定不是蓝染，蓝染太复杂，他的爱注定曲折，注定深沉，想想这样的感情，一个瓷娃娃般可爱简单的女子要如何猜度他的莫测，如何跟随他的步伐？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叹了口气，想着，这至始至终也不敢向憧憬着的男子表白的女子，要不要想个办法帮她表白一下？
　　心中忽的一个闪念，我笑了起来，也许这会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当即，我轻笑着故作欢喜地把蓝染送的东西装好，将整个红木盒子抱了过来，对待宝贝般地轻抚着上面的花纹，眼波流转，低低地吟道：
　　“有斐君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凰飞翱翔兮，四海求凤。无奈君意兮，不在东墙。
　　将赋代语兮，聊倾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德配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雏森小姐，此番还有个不情之请……方才所吟之诗，能否代为转达给蓝染队长？”我颔首长叹，幽幽地望着雏森桃。
　　“……代为转达？！”雏森桃眼睛都快瞪出来，转头看了看乱菊，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听错。
　　乱菊也张大嘴，半饷忽的大笑：“我说你这孩子，当着我和小桃的面，给蓝染队长做情诗也就算了，还想让小桃帮你转达情意！你这孩子……原以为我松本乱菊就算得上性情中人了，今天居然见到个更大胆的！”
　　我但笑不语，心道，答应吧答应吧，这是绝好的《凤求凰》改版的《凰求凤》啊，还是我亲自改良的，错过这村没这店啊！聪明如蓝染，他一定能明白这诗里浓情的相思意，惶盼的闺愁情，女主角只能是对他一颗憧憬心的可爱桃子啊！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只是恶趣味发作，有点想要小整蓝染。怎么说我这次的病也跟那日醉酒次日就出任务有一定的关系，蓝染至少要负一半责任，我要点利息回来是应该的。
　　我开始想象蓝染坐在队长室里，小桃站在他面前脸红地背诵情诗，他会是个啥反应？
　　哈！答应吧答应吧，请成全你的表白我的趣味吧～
　　雏森终究架不住我的哀兵政策和乱菊唯恐天下不乱的唆使，红着脸点头答应。
　　在送走她们之前，我笑着请雏森转告蓝染，他的礼我感激万分地收了，身子初愈之日定当登门道谢。
　　看着她们走出了席官的队舍，我关上房门靠在门边终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忽然有种冲动要去五番队的窗户底下偷看一下，但是终于还是忍住了。以我现在的身手去蹲蓝染的窗户，被逮率是很高的。而被逮到是很丢面子的。所以，丢面子的事情留给别人去丢吧，我还是等病好了大大方方地登门好了。

　　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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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惹来的急病半月后，终于见好了。
　　我在房里闷久了，早已想出门去透透气。此时正值夏季，空气有些热，瀞灵廷巍峨矗立的代表各番的白色楼宇在明媚的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明亮地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我慢悠悠地散步于宽阔洁净的石路，有些不明白为何剑八的路痴严重至此。护廷十三番的住宿膳食等地皆设于瀞灵廷中央，分有办公室、队长休息室、队舍等等，虽然每队的建址或依山或傍水，或连接大街，或于僻静之地，皆有不同。
　　却有一处是相同的。那是瀞灵廷护廷十三番的标志建筑，白色的圆塔楼。塔楼矗立在各番队中央，足以仰视的高度上书着各番队的数字。
　　我顺着这些路标先去了浮竹那里，十三番队的队舍在瀞灵廷里算远的，建在郊外。雨乾堂立在秀丽的河中，河堤上竹草花树，小园林似的清幽静逸，夏日的初晨里亭亭静好。
　　这里是浮竹静养之地，我却来得不是时候，他的病正值发作，见我来了很是高兴。我的针包今日不巧没带在身上，便答应他明日会来帮他施针看看。他的病昨天夜里突然发作，清音等人忙了一夜，今早刚刚有所好转。我不敢多呆，怕影响他休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路过八番队，便进去向京乐道谢，京乐“嘿嘿”地迎了出来，我对他说了浮竹的事，他褪了不正经的调笑，叹气道：“几百年了，一直这样，已是痼疾了，卯之花队长的意思是，只能慢慢调养。倘若美人儿真有办法能治好他，我在这里先郑重地谢你了！”
　　我连忙摆手，实话实说，“针灸只是活血通脉的一种法子，十四叔的病毕竟顽固已久，别说根治，便是想要有所成效也是需要时日的。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京乐却没表露失望之意，反倒深看了我一眼，随即恢复原样笑着拉我进去，说是中午要预备一桌好菜招待，和我一起把酒言欢。
　　我一听酒字顿时谢绝，推说还要去别处，日后闲时再来，便撒腿溜了。当时就决定以后来时要挑时间，离吃饭很近的时间绝对不能来京乐这里。
　　待我站在五番队门口时，抬头望了望快照到头顶的日头，已是近午时了。
　　五番队位于水上，房屋由曲廊连着，传统日式的风格。看到雏森桃时，我毫不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些尴尬的神色。三天前让她吟诵给蓝染的那首诗，竟回去回复了我，那时，脸红得比番茄还厉害。
　　我跟着雏森桃站在蓝染的队长室外，嘴上噙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见她敲了敲门。
　　“啊，雏森君啊，请进！”门里传来蓝染温和的声音。
　　雏森桃这才开了门，带着我走到里面，恭敬地行了跪礼道：“报告队长，三番队三席莫无颜小姐前来拜见。”
　　啧啧！跪礼啊！她就这么崇拜蓝染哪？我借着站在雏森身后的优势，咋舌地摇了摇头。许是我身为现代人的思想，鞠躬还可以接受，跪礼？见鬼去吧！
　　正在我悲哀着小桃的跪礼时，却听到蓝染温和的声音说道：“啊，真是稀客啊。”我这才向蓝染看去，见他果真一副好队长的模样，坐在堆着大堆公文的桌前，温雅依旧。
　　我嫌恶地看了蓝染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说了讨厌他那种表情。我听蓝染呵呵一笑，对着雏森桃说道：“我知道了，辛苦雏森君了。没有别的事就请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雏森桃恭敬地应了一声，起身泡了两杯热茶，便头也没敢抬地退了出去。
　　我见她出去关了门，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三天了，她还是不好意思看蓝染啊！唉！好纯情的小女生啊。
　　“笑够了？”蓝染的声音在队长室里响了起来，退了温和，带了些慵懒。
　　我回头见他身子往后一倚，双手环胸地看着我，心里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我看他一眼，笑得更欢，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哎呀，笑一下又怎么样嘛，大叔果然小气！”我撅着嘴瞥他一眼，取笑道，“大叔的副队，果真可爱啊，背首《凰求凤》就能羞成那样，呵呵。”
　　蓝染听到我说凰求凤时，只是低头一笑，不在这个事件上纠缠，但抬眼看我的眼神却深了起来，缓缓道：“雏森君是我的三席。”
　　我心头一震，直觉得不妙，暗骂自己，在蓝染面前说话居然忘记先过大脑。以前习惯了雏森桃是蓝染副队的事情，忘了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我心思急转，迎上蓝染犀利的目光，无奈地笑嗔：“哎呀，忘了嘛！谁叫大叔没有副队来着！那三席和副队还有什么区别？”
　　蓝染定定地看着我，神情莫测，半饷似是终于放我一马，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问：“病好了？”
　　“好啦，这不是感谢大叔来了么？”我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染个风热都能病上半月，你这丫头身子倒弱。”口气依旧淡淡的，眼神也懒懒的。
　　“哪有，我身子从来没这么弱过！这次病这么久可是有原因的。要不是酒醉次日便跑去出任务，也断不会导致外邪犯表，一病就是半月了。”我无奈地笑，但言下之意，这次的病也是拜他所赐。
　　蓝染闻言嘴角噙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冷不丁地问道：“听说，我送去的东西，你还特意指点了下？”
　　我知道他说的指点是何意思，笑道：“哪里哪里，您的东西谁敢指点？我只是好奇而已。大叔一片好心送来的东西，我哪儿能看都不看就放起来？这也不合礼数呀。”
　　“哦？”蓝染看着我，眼中带起一抹笑意，“那京乐、浮竹、卯之花、八千流还有其他席官和队员送去的东西，你怎么就忘了礼数？”
　　呃？我微愣。这些是雏森桃告诉他的？
　　不，不可能。雏森的性格不会对他说这些八卦，而蓝染在雏森面前的形象又决定了他不会问出“其他人送的东西她有没有动过”这样的问题。那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是银？银倒是有可能，毕竟他每天都往我屋里跑，而且他也的确像是个八卦的人！
　　蓝染见我的样子，低声笑了起来，看那样子也不太想要我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只是淡笑着说道：“你这丫头人缘儿倒是不错，听说那日，连松本乱菊也去看你了？呵，你的艳名儿哪，在瀞灵廷算是传开了。”
　　“艳名儿？”我瞪了蓝染一眼，“哪里来的艳名儿？大叔这不是埋汰我么，我这名出的可真是莫名其妙。入队半月来，不是醉酒就是生病，就算是出名也不会是艳名儿啊。总之，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一个在屋子里躺了半个月的人，怎么会传遍瀞灵廷的大街小巷的？这真是始料未及，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蓝染听我这样说，嘴角的笑意又开始变得意味不明，“哦？你不想要出名？”
　　“当然不想！”我严正声明道，“如果蓝染大叔是女子的话，你会想要看到自己屋外每日都人头攒动，到了夜间还要担心会不会有采花贼，完全就睡不安稳。就算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一群狗仔队？这种毫无隐私的生活，就算是做了鬼也不想要啊。”
　　蓝染脸上原本噙着笑意，听我说完却一怔，“采花贼？狗仔队？”
　　这次换我愣了，“大叔你……不知道采花贼？”，不知道狗仔队我还相信，不知道采花贼就太扯了吧？
　　蓝染看着我，神情慵懒，眼里却带起一丝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浅饮了一口，懒懒地道：“听你的意思，倒是能猜出是什么，只是词儿倒新鲜。”
　　“……哦。”我这才明白过来，采花贼是中国古代的诟病式人物，这种人我想日本古代应该也有，只是可能叫法不太一样，但是蓝染既然已经会意，我也不想再解释，便道：“既然大叔能猜出来那我就不说这‘采花贼’了。至于‘狗仔队’嘛，是现世的一种说法。指那些专门跟踪偷拍知名人士隐私的人。”我想了想，要怎么才能跟蓝染说得更明白点，“啊，对了！瀞灵廷里好像也有出版社吧？蓝染大叔既然是队长的话，想必也多少遇到过被人偷拍的事情，总之，那些偷拍的人，在现世就被称为‘狗仔队’。”
　　“这样啊。”
　　蓝染笑着放下茶盏，继续回到原来的问题，“如此说来，名声大炽的确有些麻烦，但是，也总有些好处的。”他抬眼瞥我，笑了起来，“比如，在瀞灵廷里走动，路远些便有人自愿带路，甚至三五成群，簇拥而行。人多时情报的获取也容易许多。例如，某位队长具体身在何处，不想见时则可绕道而行；只要说不认得路，便有人不辞劳苦甘愿陪同，不是么？”
　　我心中顿时一寒！
　　我从十三番回来时，浮竹坚持要人送我，我拒绝不得，便让那人将我送出郊区才让他回去，后来去八番队的路上，因为要经过十一番队和十二番队，不想遇到被拦路要求打架或者碰上变态科学家，便随手抓来一名队员，谎称不认得路，那队员是个热心过了头的，招招呼呼地拉了一群人来。路上，我趁人多信息搜集也方便，就向那些队员打听了剑八的所在，故意让他们带着我绕道去了八番队。
　　这只是一段小到不值一提的插曲，可是，蓝染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审视着蓝染，心底有些迷惑。蓝染是个目的性很强的男人，做事可谓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他不会无端去做没有意义的事。那么，他花心思掌握我这些行踪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我这两天风头太盛，太惹他的眼了？莫非他想要知道我是危险还是助力，才做了这么大动作？
　　只是，我从未想过立场问题，我不想掺和进尸魂界未来的那一场大战，也不想站在任何一方。不知为何，我来这里一年多，总是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心里沉沉地孤寂始终不散，我似乎真的把自己看成了一抹异世孤魂，只是冷眼看着别人的世界，却不想融入其中。
　　我怔怔地看着蓝染，见他一边慵懒地饮着茶，一边抬眼笑意不明地看着我，不知为何我有种被戏弄的感觉，若非现在还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是蓝染，我想我可能会一拳挥过去。我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嘲讽：“大叔，有时我真的觉得大叔你……你根本就是……”
　　蓝染闻言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我看了他一样，心一横，没好气地说道：“我觉得，大叔你根本就是个混账！”
　　说完我瞪着蓝染，却见他险些被一口茶呛到，神色少见地闪过一丝波澜，随后沉着眸，定定地看我。
　　看着蓝染的样子，我心情忽的大好，抿嘴一笑，接着道：“我一直在想，大叔你整日坐在这队长室里批阅公文，也真得亏你能对这瀞灵廷里的大小事务都了若指掌！呵呵，所以说，若非大叔你手眼通天，就是你在这瀞灵廷的各个角落里都安排了粽子？”
　　“粽子？”蓝染怔了怔，眼神依旧深邃。
　　我又抿嘴一笑，“大叔没听过这个笑话么？包子家族跟米饭家族打群架，米饭家族把包子家族打得落花流水，蛋炒饭把粽子逼到一个墙角，粽子把外衣一脱，对蛋炒饭说道：‘我是内应！’。从此以后呀，粽子就变成了奸细和内应的别名儿了。”
　　“……你这丫头，新鲜的词儿倒多。”蓝染放下茶盏，又换上慵懒的神色，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看了我一会儿，刚要说话，却听队长室的门又被敲响了。我和蓝染同时将视线转了过去，那门外的身影是雏森桃。
　　“什么事，雏森君？”蓝染的声音又换成了温雅的那种。
　　“是。”门被拉开，雏森桃在门外行礼道，“队长，该用午膳了。”
　　“呵呵，和颜儿聊的兴起，连时间都忘了。”蓝染温雅地一笑，“雏森君，劳烦你吩咐下去，午膳再加一份，今天中午颜儿要留在这里。”
　　……颜儿！
　　我突然一个战栗，僵在椅子上。这爱称，前生我只许那人唤。那是我心中曾经最柔软的地方。我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听到，也没有打算再让任何人碰触……
　　“怎么了？颜儿？”
　　蓦然回神时，蓝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身边，而雏森早就不在门口了，想是已经退下去吩咐蓝染交给她的事了。我仰头看着蓝染，他正对着队长室的窗户，镜片起了反光，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没什么。”我忽的笑了起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大叔对人的称呼转变得可真快啊，半个月前还是莫三席，现在就变成颜儿了。”我不无嘲讽地道，“叫得可真亲热！而且，我没说今天中午要留在五番队吃饭吧？”
　　“怎么？不喜欢？”蓝染低头看我，伸手挑起一缕我随意垂在肩头的白发，绕在指间把玩。
　　“怎么会？我把惣右介你叫成大叔，你都能接受了，我为何不能接受‘颜儿’这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我佯装无所谓地调侃，“怎么？你还敢留我在这里吃饭？就不怕万一我喝醉了，再对着你发酒疯？”
　　蓝染沉雅一笑：“今天中午不喝酒。”
　　我斜蔑他一眼，拍掉他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叹道：“大叔是不是太过独裁霸道了些？连吃饭喝酒这种事情我都不能自己做主。你为别人做决定的时候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我摆了摆手，“也罢，有道是客随主便，无论如何，现在踩在你的地盘儿上，我就姑且听你一回。走吧！”语毕，我便绕过蓝染，兀自走了出去。
　　背对着蓝染的瞬间，我暗自调整了呼吸。
　　蓝染实在太精了，我只能由着他唤我，在他面前，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事，甚至是称呼都不能表露太多，否则我无法保证这些将来不会成为他利用的优势，我越表现得在乎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就越是可能成为蓝染将来牵制我的牌码，没有办法，蓝染太善于攻心了。
　　不过，是人就有在乎的事，就算是蓝染也不例外。只是要发现，需要时间与契机。不过，刚才我就发现了一点，我叫他惣右介的时候，他把玩我头发的手指有瞬间地停顿。虽然转瞬即逝，虽然他掩饰地很好，可还是被我发现了。就像我在乎“颜儿”这个称呼一样，也许蓝染也在乎“惣右介”这个称呼。虽然我不能说，他在乎的程度就一定像我这样深，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称呼对他来说，绝不是随便可以叫的。
　　呵，我从来就不会任由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蓝染既然想要探究我，那我何不也主动些，去掌握他的喜恶？这样也许在做一些事情时，可以更加地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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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我今日还是头一回在队里用餐，前段时间饭菜都是被送到房里的。
　　瀞灵廷里平日用餐也是有规定的。普通队员在一间宽厅中集体用餐，副队长和席官们另有一间宽厅，队长则是单独用餐的，而且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儿中。
　　我随蓝染绕过曲曲折折的曲廊，进了院儿中，随眼看去，不由一叹。
　　好一处和静清寂之所！脚下是步石铺的小路，拐了个弯儿通向前处的和室。石路间渗着深绿青草，两边丛生着十几株刚柔兼具、苍劲古朴的弯木，左旁一处石清潭，潭里立着竹篱小泉，右旁一樽石龛。抬眼看去，那和室的纸格子拉门开了半边，垂了片竹帘。此时正直夏季，院中一片深绿。以前就听说过日式庭院讲究放松静思、超脱尘世的境界，春樱花、夏深绿、秋红叶、冬白雪，四季如画。庭院如此，仿佛思绪都可以静静地沉淀。这满院的幽寂，竟全然阻隔了外面的喧嚣，俨然两个世界。
　　我一路欣赏着美景，跟着蓝染步上毛石青踏，挑开竹帘进了室中。眼前现出一间日本传统的茶室。榻榻米上是深色的边框，弯曲节疤带着自然纹理的木柱子与房梁，天花是一种轻巧的木格子，上面铺子不加修饰的薄板。中间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只小香炉，香气说不出地淡雅。几只软垫躺在两张矮几后，一张置于左侧，一张置于主位，主位两侧稍后立着两只古雅的纸灯。我仔细地看着室内的摆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想起来，如果是茶室的话，应该设有壁龛，用来挂轴画或者其他装饰品，但这屋里却没有，只有一幅裱过的横幅挂在了墙上。
　　横幅上书着“天道”二字，远观笔势苍劲、虚实相生，透着一股雄浑之势。
　　我一看到书法便来了兴致，走到近处仔细观摩了起来，却发现这横幅竟是没有落款朱印之作。我笑了起来，回头问蓝染：“大叔既然都把这字裱了，却为何不添落款？”
　　“哦？”蓝染站到我身后，低头看我，“你认为这字是我写的？”
　　我一敛眉，又来了，这丫的试探真是无处不在。我在心中无奈地叹气，脸上却笑道：“我猜的，听说大叔你喜欢书法。况且，这里是五番队的茶室，不挂你的字难道还要挂别人的？”
　　蓝染却不答，只一道慑人的目光逼来，我心中一凛，心道这男人眼睛果然很毒。我没说真话，他竟一眼就看出来了。
　　“自然是由神韵窥得一二的。”我无奈说了实话。语落，那逼人的目光果真缓和了些。
　　“这字，浩瀚苍劲中带些淡雅从容之势，笔墨间分明气魄雄浑，收笔处却藏锋敛颖。所谓书如其人，就算没有落款，借由笔墨中的意境神韵，也可知晓此字乃大叔所书……”我话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消了音，我看着蓝染，恍然顿悟道：“对哦！既然笔墨本身饱含了一切，那么落款根本就是多余的嘛！”
　　书如其人绝无二字，观字可观及人之品性涵养，世上没有品性全然相同之人，字也就不会有相同的神韵！若不能透过笔墨间的神韵来判断作者，纵然有落款也是惘然。落款只是形式，它是可以作假的东西，可以写上任何人的名字。就如同珍贵的古董，不见得落款处题了年代出处的就一定是真品。
　　只有隐藏在事物本身中的真实才是最重要的，太过在乎表象只会被它蒙蔽。这就是蓝染的意思？直至此时我才恍悟，他今日中午留我吃饭，恐怕用这幅字来试探我才是主要目的。就知道蓝染绝不会凭一时的心血来潮做事，果真是目的性很强的男人。不过，我竟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蓝染要试探我，我也可以在他的试探中跟他学会很多东西。大家各取所需，扯平。
　　我抬头看着蓝染，他淡淡一笑，眸底瀚海般包容，却又澄澈沉静，不甚广博。
　　我的心笃地跳了跳，为这澄澈的眼神。这没了慑人气势的眼神，这纯粹的眼神，是……蓝染的？
　　啊，要死了！这时候还管它是不是蓝染的干嘛？这么俊朗的脸，加上这么澄澈的眼神，根本就是引人犯罪嘛！我心底竟窸窸窣窣地爬出无数条小蛇，色女的本性开始发作，邪念还在脑中滋长，手却先一步地将那碍眼的眼镜拿了下来。我的眼神移到蓝染唇上，恶念横生，一把勾上他的脖子。
　　正当我准备图谋不轨时，竹帘外传来雏森柔弱的声音：“队长，午膳准备好了，可以端进来了么？”
　　正自实施的犯罪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我顿时眼前发黑。
　　却听蓝染温和地笑道：“辛苦雏森君了，端进来吧。”
　　跟着雏森桃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男队员，他们将午餐放到矮桌上，我偷瞄了眼蓝染，见他一脸温雅的笑容，眼镜不知什么时候从我手上拿过去重新戴上了。放好午餐，雏森桃抬头看了眼和蓝染一起站在那横幅“天道”前的我，礼数齐全地退了出去。
　　雏森离开了，那两名男队员却只走到屋外去，便一人立到了一边。我想他俩应该是要等我和蓝染用完午饭，再负责把餐盘端送下去的。
　　因此，我本想冲口而出的哀嚎变成了喃喃碎语：“难道又是现世报？不就是恶趣味发作让人背了首诗么？至于这么快就砸回来？”我气呼呼地一屁股盘膝坐到软垫上，却听蓝染沉声笑了起来。
　　我转头看去，见他坐在主位的矮几后，喝着菊汤，歪着头懒懒地看我，眼里满是笑意。
　　“惣右介君，喝汤的时候不要笑，小心呛到。”我把美眸弯成月牙儿，冲着蓝染笑盈盈说了一句，便又将视线转向门外那两名“岗哨”，心下又生恶念。不如干脆去把他们两人点了算了。他俩站在那里，我哪能无所顾忌地和蓝染说话？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必在乎他们。”蓝染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不是温和，而是慵懒的那种。
　　我回头间，眼角余光瞟到蓝染取下放在地上的斩魄刀，顿时明白了过来。对哦，以蓝染的个性，断不会允许这些队员每日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而且瀞灵廷里的人都被他施了镜花水月了。我了然地笑了起来，镜花水月真是把好刀啊好刀！
　　却忽觉一道慑人目光再度逼来，我顿时抬眼望去，蓝染的眼神果然又深了起来。我不在乎地斜蔑他一眼，知道我看镜花水月的眼神引起了他的关注。心里却想，虽然蓝染的深沉不露很有魅力，但却藏了太多玄机。我还是喜欢他刚才那种澄澈的眼神，很纯粹。
　　我想，那一刻，也许蓝染就像那横幅上的笔墨，纯粹地只有神韵而没有落款，只有真实而没有假象。那一刻，我看到了最真实的蓝染。只可惜，这样的蓝染，不知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
　　我又想起了被破坏的好事。可恶！今天要是可以吃到蓝染，那将是多美好一个采花生涯的开门红啊？要知道也许吻到蓝染并非难事，但是吻到那么纯粹的蓝染就很难了！我那百年难得一回的机会啊啊啊啊！就这样被破坏了！老天真的在罚我？罚我为那天骗小桃像蓝染表白赔罪？难道坏事真的不能做？
　　蓝染又沉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吃饭的时候也走神，脸上表情那么丰富，想什么呢？”
　　我瞪他一眼，“自我检讨中，别打岔！”
　　“哦？”蓝染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些趣味，“不妨说来听听。”
　　想听我的自我批判？我笑得很可爱：“我是不介意对大叔大吐苦水的，只要大叔不介意做我那些糟糕情绪的垃圾桶。”话说，蓝染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被人说成垃圾桶会是啥反应？我得意地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蓝染，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蓝染却但笑不语，眸中波澜不兴。
　　我一挑眉，不受挑衅？还是挑衅程度不够？都说他是垃圾桶了还程度不够？难道是没挑衅到点儿上？记忆中见过蓝染在虚夜宫用灵压压人的样子，但那好像与怒气无关。面对别人的仇恨和愤怒他也可以近乎冷淡地对待。也许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连自己的情绪都拿来作为处世的手段。
　　这样的男人不可谓不强悍，但却一点也不可爱！
　　不过，正是因为不可爱，也许才有挑战力！我看着蓝染，两眼开始放光。既然不能让他喜，那就让他怒吧！我喜欢纯粹真实的蓝染，也许那种纯粹的澄澈很难再见到，那么，就试试看能不能见到纯粹的浑浊！最好是怒不可遏，当场暴走，那一定很有趣！哼哼，哦呵呵呵呵！
　　我越想越觉得有趣，兀自YY笑眯了眼之时，却听蓝染放下碗筷低声笑了起来。
　　“没有人会想看到我动怒。”蓝染抬眼笑看我，慵懒中带些神采，“你这丫头的想法还真奇特。”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感受到你的灵压。
　　我一点也不惊讶蓝染看穿我的心思，只是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想看到你动怒。我只是想看到惣右介君你……郁闷生气的样子！”我故意加重“样子”二字。我不想感受你的灵压，只想看到你生气时的表情。纯粹的表情，不掺和其他目的的表情。
　　“哪！就像……这个！”我手拿着筷子往后指了指那“天道”二字，见蓝染神情莫测，知道他是听懂了，便一笑，捧起矮几上的菊汤，不顾形象地消灭得一滴不剩！

　　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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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队长的待遇就是好呀！”午饭过后，我斜蔑了一眼蓝染，酸溜溜地调侃。
　　用过餐后，矮几和餐盘被撤掉，两个队员又移了一张矮榻进屋，弧形的榻脚极矮，平视几乎看不到。那矮榻长七尺宽约三尺，两头儿布着松软的圆枕靠垫。此外，还置了一套榧木棋桌，一组沏好新茶的茶具，两张坐榻和两面绣着山水的织锦屏风，一面立在软榻后面，一面立在和室中间靠外的地方，将空间分隔了开，把竹帘给挡了去。最后，在榻榻米中间的小香炉内添了块焚香，这才退出了别院。
　　和室的空无境界我今日算是领教到了。这种席坐的房间果真用途广泛，随时都能变出另一番风格和样貌来。我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凝视着雾白的香缈缈地从炉内逸出，淡雅幽逸，令人迷醉。
　　蓝染蜷在长软榻上，支起一只胳膊，下巴枕在手背上，另一只胳膊随意地在腿上搭着，听到我的调侃，慵懒地抬眼瞥我，唇边一丝浅笑，不答反问道：“这种待遇好么？”
　　“嗯。还不错啊，队长有午睡时间不说，还有这么处清雅的别院儿，比队舍好多了。”我稍稍活动了下身子，病了十几天，身子骨都快散了，这么清静的地方很适合打坐，想到此我眼神一亮，转头问蓝染，“这么说，三番队也应该有这种别院？”
　　“每个番队都有。是队长用餐和午间小憩之地，布置略有不同，要看队长的喜好而定。”
　　“喜好？”我白眼儿一翻，顿时没了兴致。狐狸的喜好布置出来的房间……一定不适合调息养气！我还是另选良址吧。瀞灵廷里，有一处无人知晓的好地方，正是浦原和夜一儿时挖来练功的洞穴，我的斩魄刀能力太特殊，在外修炼会很惹眼，正需要一处隐秘之所。只是那处洞穴不知建在何处，这几日要找找看。
　　“你若喜欢这里可以常来。”蓝染笑道。
　　“常来？”我笑了起来，“常来的话，那大叔的午睡可就要泡汤喽。”
　　“无妨。”蓝染淡笑，把眼镜摘下扔到一边，定定地看了我半饷，冷不丁地道，“过来。”
　　我怔了怔，看着蓝染，他懒洋洋地卧在软榻上，眉宇间慵懒的神色带些朦胧，身后的屏风衬着他俊朗的身形，自然散发着一股雍容矜贵的气度。我咋了咋舌，心里叹道，好一派与生俱来的帝王风采！
　　“怎么？”蓝染见到我咋舌的表情，笑着问道。
　　“惣右介君，你根本就是在引人犯罪嘛！有没有听过‘引狼入室’？你让我过去难道不怕我吃掉你？”我坐在原地，眼帘微挑，娇笑着问蓝染。
　　蓝染微微挑眉，语气暧昧地轻笑，“哦？吃掉我？颜儿觉得……我会被女子吃掉？”
　　“说不定哦！”我轻轻地点点头，脸儿一扬，娇媚地笑道，“如若方才未有人打搅，惣右介君就已经被我吃到了哦。当今的世道儿可是女狼横行，全然不似以往了。所以说，惣右介君这般在女子眼中堪称极品的男子，如今可要多点儿防备，午间深夜入睡之时，记得锁好门窗。”
　　蓝染闻言笑了起来，唇边浮起一丝趣味。
　　“唉！”我又微微娇叹，“早知道今天中午就不吃到撑了，害我静坐了这么久还不见好，白白浪费了吃甜品的机会。”
　　“呵呵，”蓝染嘴角噙着浅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道，“那就陪我下盘棋吧。”
　　呵，下棋啊，终于切入正题了么。
　　今天我一看那棋盘就猜到蓝染会要我陪他下棋了。弈棋可观人之心思谋略、胆识决断，虽不能全然映射到生活中，但也可借之窥探一二。虽然方才聊得还算愉快，但蓝染终归是蓝染，要做的事始终都要做哪。
　　“如果我说我不会呢？”我笑着问蓝染，但我知道蓝染不会信的。
　　“躺得乏了，在下面坐着下好了。”蓝染一笑，慵懒地从软榻上起身，看也没看那眼镜，兀自走到前面，将榧木棋桌搬到小香炉不远处。
　　蓝染在一端坐了下来，身子往那小矮榻的软背上融了一下，眼中带着笑意。我摇了摇头，就知道抵抗是徒劳的，蓝染根本就不理会我。
　　我起身在他对面的矮榻上坐下，下就下吧，也没什么，只是我八岁以后就没再下过棋了，不为别的，只是碰不到对手，觉得无趣而已。说来琴棋书画，我对“棋”之一道反倒是最在行的。考我棋艺，蓝染一定不会失望的。与蓝染弈棋，我大概也不会失望。直觉告诉我，封棋多年，今天坐在我眼前的男人，一定可以与我演绎一场精彩的对局。
　　“不必抓子了吧，大叔？女士优先。”我笑着捧过黑子，其实我不说，蓝染也会让我先行，但是我不想被动地等他，主动出击在某些时候总是好的。而且，我想先行自然有所打算，有件事或许很好玩。
　　蓝染果然但笑不语。
　　我与蓝染对视一眼，浅笑，执子。
　　“啪！”子落。第一手，天元。呵，以前看棋魂时，就想试试这下法了。我抬眼看蓝染。
　　蓝染一怔，抬眼瞥我，见我笑得阳光灿烂，只一笑，不以我为忤，执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哎呀，好规矩的下法啊，不受挑衅么？好吧。我一笑，执子。
　　“啪！”子落。第二手，五之五。呵呵，嚣张不？
　　蓝染抬眼看我，眼中的笑意意味不明，执子，落子，照样下得规矩。
　　“哎？真是的……被看穿了啊。”我叹了口气。还想试试看如此寻衅滋事的下法有没有可能逼急他，让他动点肝火，生个气什么的，结果……呵，果然没那么容易哪。想要看蓝染生气，或许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今天就点到为止，一开始不能动作太大，日后机会多得是。
　　我收回胡闹的心神，开始认真布局。前两手落得太过嚣张，让这棋面从一开始就复杂化了，虽然我是出于玩心，但是落棋不悔，封棋十年，生疏虽有，但也会全力以赴。到底这两颗意气用事的棋子，可兴我，还是可亡我？走着瞧！
　　初期布局刚过，我便不再周旋，开始进攻。那手五之五的子率先进入战局，我撒雾布网，迷惑蓝染，却被他识破，白子单断，直攻要害。呵，不受迷惑？无妨。以攻化攻，见招拆招呵，不到最后胜负之数绝不可料。我一子粘上蓝染，抬眼看他。这样展开，是你所希望的吧？不过你若大肆进攻，局势也未必会对我不利！
　　蓝染一怔，抬眼对上我，眸色渐深。
　　城池之战拉开序幕便再也止不了，蓝染的老谋深算实在让我尝尽苦头。数度深陷险境，几回死地求生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似有金戈铁马，尘扬沙场！烽火狼烟四起，刀光剑影肆虐！屏气惊心几个回合，局势步入复杂深浩之境。不止复杂，而且怪异，几乎每处阵地都似通未通，似死非死，形式诡异之极。
　　蓝染的讳莫高深如我所料，即便我规矩地与他对弈，子棋子落间的尔虞我诈恐怕也会令局势紧张万分，况且我前两手还下到那么特殊的地方去。天元与五之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局棋要复杂到可怕的地步。是的，可怕！除了如此形容我再想不出其他。如今已过一百余手，盘面黑白棋子两百余，子如陷阱，危机四伏，互相绞杀牵制，郝然一场混战！棋逢对手实乃快事，莫不说“棋封一局十年泪，掷子如梦终不悔”呢？
　　我抬眼对上蓝染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凝视的瞬间，忽的有些晃神儿，隐约间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久远悠长。心中波澜荡漾，却又静如止水，明明是激动的，但却又很平静的感觉。我避开蓝染的目光，低下头去，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祈，你可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此时有人亦如此？只恨期违人事非，心锁情蚀魂，你叫我情何以堪？
　　“怎么？”蓝染深沉的声音在对面传来，我蓦然回神。
　　“……啊，没事。”我抬眼一笑，接着落子，引开蓝染的注意力，“今遇高人，感慨而已。”问世间情是何物，这情，真是我的死穴啊。在蓝染面前失神，不是好兆头。这睹“物”思人的毛病，我得改。
　　“多久未碰棋了？”也不知蓝染信了没，他也没追究，落子间换了个问题问我。
　　“算来有近十年了吧。”我就知道蓝染能看出前段的生疏下法，因此实话实说，瞒他反倒不好。
　　“原因？”蓝染抬头看我一眼。
　　“还能有什么原因？绝不会是‘伯牙绝弦’的。呵，我对棋可不似伯牙对琴，我没那么爱棋，下棋只是消遣，遇不到对手也就没了兴趣。对我来说，好玩的事情到处都是。”哎呀？又被蓝染给虚了一招，左上角已露弱势，真会算计啊，蓝染这只老狐狸！
　　“伯牙绝弦？”蓝染一怔。
　　“哦，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后来，世人就用‘伯牙绝弦’来比喻相识易得、知音难觅。”
　　“你这丫头知道的事总是别人没听过的。”蓝染一笑。
　　“所以说呢，我没伯牙那么高尚，也没他那种福气。”我笑。好险，又一回死里求生，表面上领地渐失，但冷静的分析一下，也不尽然，这时候不能够贪功冒进，还是絮实地取地比较合适。
　　但是踏实前进只是一时之计，局势复杂如此，蓝染的计算能力太卓越，他的每一手，都没有好坏之分，我的棋子，在他眼里也是他的棋子。他很善于布阵，很善于诱导，到处都是他的陷阱，踏实前进久了，就会变成被动挨打，结果只能落入彀中，到时就会万劫不复了！
　　面对蓝染，攻守势必不能两全。呵……反正开局盘势就被我带入了混战，那不妨再加把火，让我闹得更天翻地覆些吧！
　　第一手的天元，引征着整个盘势。棋如宇宙，浩瀚深无，天元座以中心，就好比王座，我把它立在王座上，蓝染岂能容他？这子是蓝染眼中的沙子，一百三十于手间，蓝染虽未动它，但却一直牵制着它。我知道他这是在享受攻城掠池，步步紧逼的乐趣，取位称帝的戏，当然要留到最后。
　　如今尽观全局，仍有数处形势微妙，我却玩心大起，不想去争那些。来动动王座吧，若能用到这子便赢，用不到便输。
　　“啪！”我粘上天元，抬头看蓝染，朝他欠扁地眨眨眼，不好意思，我本来想老实一点的，但是老实不是我的风格，看你会不会生气才是我感兴趣的。
　　“丫头，你在玩火。”蓝染抬眼暼我，神色慵懒却气势逼人。
　　“哎呀，反正火已经够旺了，也不缺这一把。君不闻‘乱世出英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固然好，但是偶尔疯狂一下也没什么吧？某不是大叔王者做久了，忘记自己单枪匹马杀入敌营，亲手痛宰仇敌的快感了？”我笑嘻嘻地蛊惑蓝染。
　　我知道，蓝染不会受人挑唆，但是那是在大事上。眼前不过是一盘棋，而他的目的是试探我，并非单纯的对弈。但棋至于此，他的试探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输赢，就并非关系他的大计，而是纯粹的对弈了。
　　蓝染深深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我希望他不要以王者的身份来看这局棋，而是以蓝染惣右介的身份。
　　今天说来是幸运的，蓝染居然如此给我面子。我话说完，他当真在天元和我打起了空中战！天元附近本来空旷的地方短短时间内就杀机重重，战况激烈空前！我们两人都下得很快，子落如风，子起子落间我可以感觉到心中激动澎湃，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急速起来。这感觉当真是有些疯狂了。我知道，这天元之战，才是我和蓝染真正地弈棋！
　　我顾不得再说话，那子掷棋盘间铿锵有力地啪啪脆响，或许，蓝染和我一样也是有些激动的吧？
　　这样纯粹的弈棋，不包含任何杂质，天元之战虽然没一会儿就结束了，但这局棋，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是我此生第一回如此投入，这一刻，我竟忘了前生，忘了苦痛，忘了身在何方，忘了未来的不定，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但是还不坏。
　　“啊！”一子失利，我失声叫了起来，抬眼撅着嘴巴嗔蓝染：“大叔！你好狠！你不知道‘让’字怎么写么？”好歹之前跟他说过女士优先的，谁先谁后他不计较，输赢上就不能也不计较？十年没下棋，一下就输的感觉很丢人的。我挑挑眉，眼里的笑意却泄露了此时甚是愉快的心情。
　　蓝染笑了起来，身子往坐榻的软背上一倚，神色慵懒间带点缱绻之意，眸色深处，隐隐有一抹蒙蒙笑意。
　　我皱了皱鼻子，瞧你丫那副享受的样子！
　　我眸带嗔色地睨蓝染，忽觉空气间气息微微浮动，心里灵光一闪，眼中笑波儿一转，利索迅疾地抓起身旁对弈时吃掉的白子，弹指间，“嗖！嗖！嗖！”，破开屏风竹帘向门外飞射而去！

　　出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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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看到我的动作，神色一凛，身子倒是没动，瞥了我一眼，便嘴角噙起笑意斜眼往门那里看了去。
　　“啊啦啊啦，居然这样对我呢。”果然，一会儿后，伴着挑开竹帘的声音，一个人慢悠悠地从走了进来，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狐狸。
　　“哎呀，这不是银叔叔吗？下午好呀！”我窝在坐榻里，冲银招招手，笑得可爱。这家伙从我和蓝染下棋时就躲在外面了，没空理他他便一直窝在窗下。只是刚才那气息的浮动太过明显了，再佯装不知地被人蹲窗我觉得有些侮辱自小练就的内家功夫，中国功夫自古就讲究气息，就算灵压为零，一气一息间身形也会被高手所查。
　　“啊拉，小颜妹妹连打招呼的方式都与众不同哪！连蓝染队长的屏风和帘子都你都不放过呀？”狐狸笑着看看那织锦屏风上的几个洞，没半点叹息之意，反倒有些幸灾乐祸。随后他将视线转向我，摊了一只手出来，手里如数抓着我方才射出去的白子。
　　“哎？银叔叔的意思是，刚刚打你的人是我？”我故意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不是小颜妹妹，难道会是蓝染队长？”狐狸眯起眼睛，认定犯人是我。
　　我璀然嫣笑，眼波流转，暼向蓝染，对上他带着一丝趣味的深眸，嘴上却对着狐狸说道：“那可不一定哦，银叔叔可不要冤枉人家，人家执的可是黑子哦。”意思是，蓝染拿的是白子，打你的也是白子，犯人是蓝染。
　　“啊啦，这可怎么办好呀？蓝染队长。”狐狸看好戏般得看向蓝染。蓝染倒不生气，仰入坐榻里，沉声笑了起来，笑意深沉，一点也不以为忤。
　　“你这丫头啊，真是……鬼灵精怪的。”蓝染坐起身来看我，眼中竟带些轻斥，却隐有笑意在其中。
　　我朝蓝染做了个鬼脸，不理他斜睨向银，见银拿了个软垫坐了过来，盯着棋盘趣味地问道：“哎呀，小颜病刚好，不在席官室里工作，居然跑来和蓝染队长下棋，这是不是不太好哪？”
　　我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白眼一翻，挖苦道：“某些人不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大清早的可是去过队长室，打算给敬爱的市丸队长请安顺道请假来着，是你自己溜得不见人影儿，怎么能怪我？既然老大不在，那我就只能自己为自己做主了。”
　　我和狐狸斗着嘴，只听蓝染呵呵一笑，道：“银，早就跟你说要你认真点了，现在连部下都不服你了。”
　　“啊啦～蓝染队长。”银抓抓银发，笑得无奈，“我们队里不怕我的，就只有小颜哪！所以我才说，小颜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你今天也该领教到了吧？”
　　蓝染但笑不语，神色莫测。
　　我用鼻孔和下巴看狐狸：“我与众不同？还是你空前绝后？下属生病，你不表示慰问也就罢了，居然还一日三餐定时跑去气我！”
　　“哦呀～被记仇了哪！”狐狸抓了抓头发。
　　“那是！女人的仇恨是很恐怖的。银叔叔以后一定会有深刻体会的。”我可爱地笑笑，见他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要开口，抬手挡了回去，“哎，今天不行！今天是美丽可爱的我大病初愈的日子，还礼还没还完呢！”
　　我回头看向蓝染，“大叔，反正棋也下完了，让狐狸叔叔陪你接着聊吧，我现在要改道儿去四番队。”市丸银来找蓝染一定有事，我想我还是识趣地回避比较好。
　　根据以前的了解，银似乎在上演无间道，不过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目前已知的的确有些不一样，不知这里银是否是潜伏的卧底，也不知这里蓝染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不过，这些我也不想插手，人总有自己的意志，谁爱反就反，谁爱叛就叛，只要不是反到我头上叛到我头上，怎样都无所谓。
　　我正沉思着，忽听银道：“啊啦～小颜你到底是三番队的人，还是四番队的人啊？”
　　“我是去四番队看望三番队的人。”我白银一眼。要去谢谢这几日卯之花的照顾，还要看看修兵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颜儿以后若是想来，便尽管来。还有，要找人送你去四番队么？”蓝染笑问我，言语间竟有些揶揄。
　　我抚额，不就是去八番队前招了一群人陪着嘛，至于这丫拿来取笑我么？我心底郁闷，脸上却是一笑，恶趣味地暼向蓝染，“大叔要亲自做我的护花使者？”
　　“改天一定亲自送你，今天还有点事。我叫人来送你过去吧。”
　　“那就不必了！惣右介君的五番队里，就只有你一人算得上美人，其他的……”我摇摇头，不是美人我不要！
　　我转过身来见市丸银对着蓝染笑得戏谑，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戏谑地道，“以后，我得随身带只镜子，要是再听到银叔叔问刚刚那种酸问题，就拿出来给你照照看，保证你吓一跳！那可是——标准的妒夫相哪！”
　　我大笑三声，用最迅猛的速度窜了出去。
　　真是的，什么三番队的人还是四番队的人？这问题听起来真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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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番队的建于僻静之地，我在综合救护所里见到修兵时，他的伤势已经大好，只是因为之前伤的较重，若要出院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
　　修兵大抵没想到我会来看他，坐在病床上有些不太自在，支支吾吾半晌，眼睛去瞥旁边的盆花，嘴里却道：“呃，听说你病了，好些了没？”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现在是哪里？这里是医院，我站着，你躺着，你说咱们两个谁好得多些？”
　　修兵被我堵得半晌憋不出一句话，看窗户看被子看床单，最后还是看花。
　　“那天，多谢相救。”
　　他的语气有些懊恼，我淡淡一笑，心想可能大多数男人被女人救了都多少会有些挫败的。我和修兵毕竟不算熟，不太想呆太久惹他尴尬，嘱咐了他几句要好好修养之类的话，便告辞了。
　　要离开四番队时遇到了前来取药的虎彻清音，据她说浮竹的病好些了，只是晚上总爱发作，为了以防万一，来四番队备些药剂。卯之花给了性温缓的药剂，嘱咐说浮竹久病成痼疾，不可多用这种药剂，只能少量服用，还是要多注重调养。
　　我在一旁听了便明白，这大抵是药毒一类试剂，用来压制病痛有奇效，却不可多用，否则伤身。看着清音拿着那瓶淡青色的药剂，我微微敛眉，心想着该不该开口提醒她。话说卯之花给的药剂肯定不会有问题，只是我从小受中医熏陶，奉行治病是个固本培元的漫长过程，这种伤本元的治疗方法虽然也是没有办法，但最好不要用，元气一旦被伤得深了，就很难恢复了。
　　我有些犹豫，心想我毕竟不是四番队的人，开这种试剂的又是卯之花，医者的分寸她一定会拿捏地比我好，随便指点意见或许有些指手画脚。又想浮竹以前病急之时大概也是这样用的，这么多年都没事，想来不会这一夜就有事，我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刚要走，却被卯之花叫住。
　　她温婉地笑道：“莫小姐，听闻你明日答应要为浮竹队长针灸？”
　　我心想这不过今早的事，她知道得真快。脸上却淡淡一笑，琢磨着说词。
　　“是，今早去浮竹队长那里见他甚为肺疾所苦，一时不忍，便想着以针灸通脉之法一试，那时不曾多想，此时想来却觉得确实有些不知深浅，不知卯之花队长的诊疗方法是否与之相合，若是相冲反倒会害了浮竹队长。所以，”我看向清音。歉然道，“明日我会亲自去向浮竹队长道歉，针灸之法还是不要乱用的好。”
　　清音一愣，卯之花却笑了起来：“莫小姐，你的个性真是可爱，我并没说你的方法不好，你何必怕因僭越之举惹我不快？其实这法子倒是不错，以前我只想着尸魂界对此法知之甚少，想用也用不得，浮竹队长得的又是痼疾，发作之时咳重咳血，不得已才施以此法。若是针灸能有所帮助反倒好。我一生行医救人，没有什么比病人的身体更重要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顿觉卯之花的身后菩萨般光芒万丈，而我就是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谁知刚刚升起些自惭形秽的感觉就被卯之花下一句给打碎。
　　“不过，莫小姐，医治病人之事向来是我四番队的工作，你既非四番队之人，又想要替浮竹队长诊治，身为四番队现任队长，我不得不决定在你施治之时从旁监察，以确保浮竹队长的安全。你认为呢？”
　　我认为？我认为你就是个笑面腹黑的女医生……想研究针灸的全过程就直说，瞧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怪不得有人把蓝染和你凑一块，此时看来，真像。
　　我对着卯之花笑眯眯的温柔表情，笑得比她还温柔还灿烂：“卯之花队长所言极是，若没有您从旁指点，无颜也不太敢下针呢，有您在旁边大家都安心些。那便这样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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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我起了早，跟狐狸告了假便到了雨乾堂，撩开竹帘进去之时，卯之花已经等在那里先为浮竹诊断过了，浮竹的榻前却还立着一个人，那人是京乐。
　　我并不讶异京乐会来，只是有些羡慕浮竹，人生一世，得友如此，何其有幸！
　　浮竹一出生就患有肺病，据说年幼肺病第一次发作时，三天三夜便白了头发，他经常需要躺在床上，可是，他是下级贵族浮竹家的长子，有五个弟弟两个妹妹，听闻他很孝顺，亲人的生活大多靠他一人照顾，因此身体多年不好。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让人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面色苍白眼里却永远笑意温和的男人，是怎样在病痛的陪伴下生活了漫长的岁月。
　　我执起浮竹的手，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我静静地感受着他右手寸关尺处的脉动，那里脉象虚浮，多有滞淤羸弱之兆。
　　“十四叔，我要帮你施针了，请你先解了上衣吧。”我从怀里将针包取出打开，现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其实，也并非穿着衣服便不能行针，我承认，我其实只是很想顺道吃吃免费的豆腐。
　　浮竹的脸一下子红了，犹犹豫豫地将手放在衣带上。
　　我见他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十四叔，大男人露一下胸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你再这样害羞，我就喊你‘十三姨’了。”
　　“十三姨”一脸不解，但大抵也知道这不是啥好称呼，即便红着脸，也依旧解了衣。
　　浮竹头一次接受针灸治疗，我并不敢下针太深，在身后一干人的关切目光下，我试着在他手太阴肺经周围相符的几处穴位上浅浅施针。
　　浮竹的皮肤很白，几乎透明的白，那是病人常有的肤色。我看着他因为针刺的刺痛而微颤发红的皮肤，不由得有些浮想。他可真是瘦呢，将近190的身高，体重却只有140多。依稀记得这身高与体重与蓝染有些相近，可是蓝染看起来要宽健地多。只是似乎去了虚圈以后便瘦了很多，也不知是否为过度操劳所致。
　　蓝染这人，即便是再累，也是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的。可是，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他终究是瘦了。虽然瘦了以后身体的流线也很好看，只是，也不知怎的，我一想起他那精瘦的样子，就不太舒服……
　　我有些懊恼的敛眉，这不是在给浮竹施针么？怎么想到蓝染那里去了？真是见鬼了。
　　“十四叔，你的病是痼疾，一年半载绝不能痊愈，平日里的调养宜忌我想你也是知道的。除了以淡食为主，忌腥菌之发物外，有一点我还是需要提醒你的。”我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难得认真的京乐，“春水大叔，十四叔得戒酒。浅饮也不可。这一点能否做到可就要看你了，你可一定不要劝他喝酒，茶他也不能多喝，平日以白水为佳。”
　　京乐苦笑着挠了挠下巴上的胡渣。
　　我继续道：“另外，十四叔可多吃些山药，若是每日都能吃则更好。至于吃法，不必拘定。但求保存山药之本信，不可烧得太熟。”
　　清音认真地点了点头。
　　“再者，平日可多吃些食疗，对症养疗。若是晚间急发病，可用炒白芥子炒萝卜子橘皮甘草，以水煎服；若是夜间咳重，可用紫菜牡蛎远志，以水煎服；若是痰多胸闷，可用苏子粳米冰糖煮粥温服；若是气短盗汗，可用款冬花冰糖炖水；若是遇上天寒，喘咳加重，四肢不温，可用冬虫夏草。至于用量与做法，一会儿我会想尽地写了。”
　　我取下浮竹身上的银针收好，道：“日后，若是队里没有任务，我每隔三日便来一次。今早是跟银叔叔请假出来的，不可耽搁太久，这便先告辞了。”
　　浮竹谢了我，便命清音送我，被我婉言谢绝了。并非我跟他客气，只是我急着走是有原因的。今早其实跟狐狸请了一天的假，此时不过半大上午，剩下的时间我得到处溜达溜达，找找浦原和夜一留下的洞穴。
　　瀞灵廷终究是强者生存之地，我的修炼要抓紧了。

　　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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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认为，死霸装是世上最没有美感没有流线感没有便利性既沉闷又寒酸的三无悲催产品。但是近来一段时间却觉得，这衣服实在有它不得不说的好处。尤其是深夜出门，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完全等同于夜行衣。
　　我无声地潜伏在低矮的队舍檐脚下，让过一队夜间巡查的班组队伍，转身隐入夜幕之中。踏砖走瓦，一路潜行。
　　浦原与夜一挖掘的洞穴里没有时间概念，外面暗夜深沉，里面白日青天。
　　“唉，虽然今天是找到这里的第三天，可是还是想要感慨，不愧是技术开发局初代局长的手笔。只是每次进来眼睛都要适应光线这一点有些麻烦。”我一进洞，便捂住眼睛笑道。
　　却感觉身边的斩魄刀一阵震动，一个人现了出来。纯白的平安时代长袍，雌雄难辨的美人脸蛋儿。和我一样的白发，性子有些淡漠，气质却美得出尘。
　　“呵呵，别装了，你的能力不需要适应光线。”那人对我笑道。
　　“敕天哥哥，话说我怎样都是女孩子，装装柔弱也无伤大雅。就算你知道我是装的，也不一定非要说出来嘛。”我笑嗔，“不过你倒是越发自觉了，我没召唤你，你自己倒现身了。”
　　敕天是我的斩魄刀，记得进入尸魂界之时，我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他，那时我还问过他是男是女。
　　敕天摇摇头，笑容似兄长般包容，温和敦厚。
　　“你呀，别人修炼都是进入意识界，你偏要把我唤出来。做法总跟别人不一样。我是习惯了，左右你都会唤我出来，倒不如我自己出来。”
　　我笑了笑，拉起敕天的手，走到中间的空地上，环视四周。
　　“浦原挖洞挖得是不错，就是风景差了些，到处都是黄土石丘。还好有处疗伤的泉水，否则带着一身黄泥汗臭回队舍，路上不熏坏了人才怪。”
　　“这里是唯一的选择，你就别挑剔了。”敕天笑着摇头，“今天要练什么？六脉神剑？星光灭绝？还是水晶墙？”
　　我大笑了起来，摇头：“都不是。今天，我想要御剑。”
　　敕天的能力，是光。自然系最强的斩魄刀。
　　只是自然系一词我并没有听说过，真央之时所学，斩魄刀分为两类，鬼道系与攻击系，并没有自然系一说。我曾细问过他，他却总神秘地笑，说现在知道得多了对我并没有好处。
　　斩魄刀与死神本就是一体，他不愿意说，我便也不曾逼问过他。他是我的刀，总不会害我。况且，这能力我也无比满意就是了。
　　小时候我是骨灰级的圣迷，羡慕黄金们的光速拳闪电波。当我知道敕天的能力之时，曾兴奋地拉着他不眠不休地修炼了七天七夜，那些喜欢的招式，没想到竟真的会因为敕天的能力而得以重现！所不同的只是灵力与小宇宙的区别，以及，功力的深浅。
　　说到底，我在某些方面也是个懒的，招式练成了，名字却懒得改，能沿用的就都用上了，甚至连金庸的经典也没放过。
　　“敕天哥哥，我想到一个卍解的招式，御剑之前我们可以试试看！”
　　敕天清秀的眉却稍敛道：“颜，你前些日子刚学会卍解，急着练习不太合适。卍解过于频繁对身体不好，就算你再有天分灵压再强也要注意身体。”
　　我心头一热，把脸转向一边，“敕天哥哥的性子一如既往地温柔啊。”我葬身火海，只身来到这里，亲人这种事情我从来就没奢望过，但敕天却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傻瓜，我是你的斩魄刀。我沉睡了数万年就为了等待心灵相通之人，受到你的召唤我才是最开心的人。”
　　敕天曾对我说，自然系的斩魄刀在尸魂界很稀有，万年不出其一。这是有史以来首次觉醒。自然系中，光乃王者，受到召唤时敕天也甚为讶异，但看到我时，他一切便都明白了，我就是与他心灵相通的人。我曾问他何以如此肯定，他却还是那句话，现在说不得。
　　“颜，欲速则不达，你自幼习武，这个道理你该比谁都清楚。”敕天清朗的眸看着我，微微一笑，“你既然有能力唤醒我，就表示你身体里有异常强大的灵力。你最好放慢些速度，灵力总要一点一滴地引导，若一次牵引出太多，我怕你身体会吃不消，我不想伤害你，等我觉得时机成熟时会提醒你修炼的。可好？”
　　不待我答，敕天又笑，“颜，你功夫底子好，各项能力的转换也做得得心应手，即便是遇上大虚，始解便可以轻松地收拾掉。你想出的那些始解的招数都很奇特，威力方面恐怕鲜少有人能敌。再怎么说我也是光。”
　　“我对你的能力自然有信心。只是人变得强些才能活得久些。万一哪天遇上强敌，该如何是好？”
　　“你说的人，是蓝染？”
　　我一愣，蓝染的事我确实不曾瞒过敕天，再者，他是我的刀，与我心意相通，瞒是瞒不过的。
　　我叹了口气，也只有在敕天面前我才可以毫无顾虑地表露疑虑。
　　“你猜的没错。蓝染此人太过深沉，太过玄奥，他心思难测，测也测不全。我只怕我的能力有暴露的一天，会真的被他看上。我不喜欢被人利用，也不想加入任何一方。你争我夺的事，谁感兴趣谁便去做，我累了，不想参与。我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我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不想被人逼着做事，要拒绝就要有能拒绝的能力。这辈子，谁也别再想伤害我！谁妄想干扰我的生活，我就灭了谁！”
　　“别想太多，颜。你不是说离蓝染离开尸魂界还有好多年吗？时间足够了。”敕天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很轻很柔。
　　“嗯。”我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我不讨厌蓝染，也不讨厌他的野心。只是却不想跟着他，他会把我带入虚圈与尸魂界的战争中，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平淡的生活，但是，这可能吗？
　　“敕天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将你始解的那天，瀞灵廷的反应会怎样？”
　　“会有轩然大*波吧。”敕天淡道，清美如画的眉宇间淡淡傲然，“但是你不可能永远不始解。逃避反而会引起怀疑，我以前只存在于尸魂界的记载中，如今出世，轩然大*波是免不了的。”
　　我笑了笑，有些坏心地想，不知敕天始解时会吓坏多少人？
　　“今天就做些轻松的事吧。”敕天看着我宠溺地笑，“你不是想要御风而行么？”
　　敕天说完，便回了刀鞘中。
　　我一笑，微微阖眸。
　　“凤起九霄，敕命天下。苏醒吧，敕天！”
　　冲天的灵压爆裂而起，光芒激射，方圆百丈，砂石成粉，光芒中心，一柄晶莹如冰的宝剑，恍如天地间第一抹灵光，威势赫赫，逼视不得。
　　我走近那光芒的中心，微微一笑，眼中神采奕奕，左手法决一引。
　　“起！”
　　敕天缓缓横于面前，我轻盈一跃，一声破天锐啸，御风而去。
　　这处洞穴毕竟不是外界的天空，没有驾云如雾，纵横云海的心间涤荡，有的只是暖风逼面的风压和猎猎翻飞的如云水袖。
　　刚学会始解时，我也曾讶异过，不仅为敕天的仙剑模样，也为始解之时身上鲜红艳丽的云水罗裳。
　　敕天说，这大抵是因为我自幼深受中华意韵熏陶，剑随心动，便成了这副拉风的模样。因为光的关系，剑身周围白光环绕，如云如水，煞是美丽。我那时便想起御剑飞行的事，顾不得练其他招式，便让敕天试试是否能带着我飞，结果连敕天这样性子清淡的人都说，御风乘空，行万里于苍茫云海间，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我那时因喜欢御剑就想了几个在御剑时用的招式。于是便有了以人剑合一，以气化剑，以指发剑的招式，以为和“六脉神剑”很像，便用了这名字。后来便又有了“星光灭绝”和“水晶墙”。星光灭绝和六脉神剑的发力很像，而水晶墙则是用光与灵力做出的一道光墙，有反射作用，除非对手的灵压强于我，否则必会自食恶果。
　　我每日夜间都和敕天在洞中修炼着，日出前在洞中的温泉洗个澡，然后溜回队舍，如此日复一日，就这样度过了在瀞灵廷的第一个夏季，季节渐渐转入了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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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瀞灵廷里的各番队每日时间安排都差不多。若无任务，上午是修炼时间，副队长、席官以及普通队员，可以在对练室内练习白打剑术，队长有时也会前来观看指导；下午要处理些文件公务，副队长和席官们在席官室，队长在队长室。
　　巡逻是二十四小时制，由五席以下席官轮流带班组在本番队所属的区域内巡逻；任务也有区域划分，流魂街和现世都被划分成区域实行分管；特殊时期则根据四十六室和总队长的决定来安排。
　　三个多月来，番队的生活已经习惯。三番队的队员现在见到我大多言语敬佩。只因这三个月来，我应付了大大小小七十三次任务，带去的班组没有出现过一例死亡情况。所有的虚都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用白打和斩术干掉，从没有人见过我的始解。
　　这日一早，我心情好，突然决定去对练室练练白打。
　　论白打和斩术这里因为没人是我对手，便很少去对练室，无聊时才会去凑热闹。算起来去对练室的次数，我和狐狸怕是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今日似乎不同寻常，我一脚刚踩上对练室的门槛，便发现众人异常卖力，眼睛搜索了下四周，果然发现了狐狸的身影。
　　“哎？银叔叔？”我回头看了看窗外的朝阳，奇异地道，“今天太阳是打东边升起的啊！”
　　“啊啦，今天我可是比小颜来得早哦，你这样说不太合适哪！”狐狸倚在墙边一副轻佻的笑意。
　　“恰恰是因为你比我早，才不可思议的。”我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因为醉酒的事，队里原本就有我和狐狸的谣言，平时我和他说话又总是没大没小，队员们也就都习以为常了。
　　我抬眼看屋里恭敬请安的众人，笑着摆摆手，暗示他们不要想看八卦，赶紧对练。
　　“大家接着练，我只是随便来看看，不必在意。”
　　众队员却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狐狸，眼中多有期许。
　　“有什么事吗？”我警觉地回盯狐狸。
　　“啊啦～也不是什么大事。”狐狸眯着眼笑得阳光灿烂，“只是大家很佩服小颜的白打和斩术，希望能接受你的指导哪！”
　　“指导？我平时来的时候，指导的事情偶尔也会做啊。”
　　“啊啦～你自己也说是偶尔哪！况且小颜是个大忙人，经常不见人影，大家希望能够每日都接受你的教导，才来托我做个说客，希望你能每日来对练室教授些白打和斩术要领。”
　　开班授课？我脑中闪过四个代表麻烦的大字。
　　有这必要么？在死神眼中，鬼道向来要比白打重要，对付虚时鬼道的作用远比白打有用。真央时期便有很多的人将精力都放在了鬼道等灵力修炼上，而白打从来都被看做附带品。
　　许是这段时日以来我单凭白打和斩术就完成了诸多任务，才引起了一干人等的重视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麻烦都往我身上推！谁又知道系统的指导一个人是多么大的工程？更何况一大群！白打和斩术靠的更多的是功夫底子，这种底子非一日之功。我自小习武知道习武的艰辛。这些看中在漫长的岁月里看重鬼道的人，能有几个甘心从最苦累的地方慢慢打熬筋骨？
　　“小颜好像很为难哪？”
　　我干脆地点头，“斩术需要白打做基础，而白打要有所成实非一日之功。”
　　“死神的日子正好很长嘛！时间有的是，小颜就不要再推脱了。”狐狸突然笑得很欠扁，“大家对我说起时，我觉得很有趣，已经替小颜答应下来了，你要是拒绝，我会很没面子的哪。”
　　“面子？”面子值多少钱一斤！敢情劳动的人不是你！我狠狠抽了口气，怒极反笑，磨牙霍霍向狐狸，“队长的面子就是咱们队的脸面，自然是要毫无怨言地维护的。只是我今日才发现亲爱的队长大人如此爱队员如爱子民，队员们的区区小事，竟能劳烦队长大人亲开金口，无颜不才，区区之事，竟能得队长大人代为决策。此番惶恐，不胜其扰，此番荣幸，三生难得，此番感激，言语难表，此番敬意，天地当鉴！”
　　我笑里藏刀地从牙缝里挤出连珠炮似的嘲讽，狐狸竟也津津有味地听完，厚颜无耻地一点头。
　　“啊拉，不用客气！”
　　众队员欢呼雀跃，我一脸阴沉。
　　狐狸这厮根本就是无聊了，想看好戏才答应下来的。但是，这又不教育部的义务教育，没人给我钱，我凭啥就要义务劳动！
　　好！都是好样的！一个个的日子舒坦了找拧找虐就别怪我。
　　“既然队长发话了，那我就答应了吧。只是要事先声明，白打和斩术不似鬼道，艰辛乏味，对体能、毅力和忍耐力有很高的要求。教导修行时我的严格将会超出你们的想象，我话先说在前头，没有这份儿耐力的人我是不教的。”
　　众队员神色各异地看我，我在队中向来随和，从不拿三席的架子，任务时也救了不少人，许多队员都喜欢亲近我。我这样的人突然说严格之类的话，难怪接收到陌生的眼神，就连狐狸都满眼趣味地看我。
　　我叹了口气，暗自哀悼即将逝去的光辉形象。
　　“多说无用。接下来，咱们便来做个测试吧。”

　　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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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测试很简单。我会比照普通人类特种编制基本体能标准对大家进行常规的体能测试。”我抬眼暼向墙上的钟，弯眸一笑，“时间，十分钟。标准，伏地挺身600次。不论男女，做完的我就考虑义务教育。”
　　“什么？！”对练室内炸开了锅。
　　“小颜妹妹，做完的人就可以去十一番队了哪。”狐狸开口替众人，却是一副感兴趣的脸。
　　我挑眉，神色渐冷，“我想，号称瀞灵廷精英的死神，不会只是除了操控灵力之外一无所长的废柴。白打最根本的就是身体素质，体能过不了，一切免谈！”
　　许是迫于我的气势，室内安静了下来。
　　“现在开始计时，不想做的不勉强，能完成的人留下来。”
　　大抵是被嘲讽体力连普通人类都比不上，众人较上了劲，一时间对练室里俯瞰去，黑压压一片，热闹得紧。我身子往墙后一倚，面无表情地看着。
　　收养我的家族是武术世家，从小便是如此过来的。体能，硬气功，内家拳法、剑术……所有的都要学。十二岁那年开始练习刺杀、格斗、渗透、爆破、暗杀、通信、黑客、化装、伏击等各种各样的技能。野外求生更是每月一次，那些挑战极限的训练只能用残酷来形容。这一身令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白打和斩术就是这样炼成的。
　　十分钟的时间，对练室里成批的人倒下。死神与虚的战斗需要使用灵力，正因为有了灵力，力量与速度在战斗时才可借此提升至几何倍。是而许多人不把单纯的体力看在眼里，只是他们许多人都不知道，灵力是好东西，却不能对之产生依赖。战斗时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倘若灵力使用不得或者用尽，等待着的结果就只有死亡。
　　我们不能依赖榨取自身能力，只有最大限度地修炼自身，才能在无法预测的危险境地为自己拼得一线生机。
　　“时间到。”
　　“十个人，真是另人想哭的数字。”我淡淡地扫了地上一眼，“你们十人到我跟前儿来吧。”
　　那十人慢腾腾地爬起来，走过来站成一排。
　　“啊啦，这么多人一起，小颜怎么知道有多少合格了呀？难道不怕有人假冒充数？”
　　“银叔叔不必担心，有谁会合格我自然能看出来，充数的想都别想。”那种频率早就埋在心里了，十几年来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怎么能看不出来？
　　没想到这十个人当中竟然有三个是我熟悉的。
　　吉良、修兵和恋次。
　　“真遗憾，竟然一个女生都没有……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一人呢。”能看到恋次我并不惊讶，修兵的伤势也早已大好，只是看到吉良我有些意外，这忧郁受君气质的小身板，真令人惊讶啊。
　　“这种数量男人都做不完，何况女人？你想看到我们中有女人就把要求放低点啊!”恋次喘着气牢骚道。
　　“怜香惜玉用错时候了，恋次。任务时你可见过有男女之分？”每次出任务时恋次都跟着我，我相信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恋次没了声音，躺在地上的一群人也转头安静地看着我。
　　“明天起，你们早起后需要绕瀞灵廷四门跑一圈，上午八点在对练室集合，午餐前记得做完：臂力拉伸200次，靠墙深蹲300次，双手伏地挺身1000次，单手各500次；午餐后带着斩魄刀到对练室外集合，持刀保持基本姿势站立两个小时。然后就可以去做各自的事情了。如此以往能坚持到一个月后的人，便可以正式留下了。哦，对了，如果此间有任务，时间便往后逐一延迟，直到累计够一个月。以上。谁有问题现在可以问了……嘴巴不要张那么大，我不是做牙医的。”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吉良，“还要坚持一个月？你这也太……太重了吧？绕着瀞灵廷四门跑一圈儿？你知道瀞灵廷有多广么？”
　　我淡淡抬眼：“我说过，白打最重要的是体能、毅力和忍耐力。我才刚说完你就受不了了，哪有点忍耐力的样子？”
　　“其实，这样做，只是想提高下大家的忍耐力和自制力。总之，能够接受的人留下，接受不了的可以离开。并且在未来一个月内，坚持不下去的人也可以随时放弃，我要的只是最终还能站在这里人。”
　　我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便笑道：“那也就是说，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放弃是吗？那好，明天见。”
　　我摆摆手走了出去，在对练室外却被狐狸唤住。
　　“干嘛？难道银叔叔也想体会下□练的日子？”我透过狐狸看到对练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抵是在议论谁的真面目吧。
　　“啊啦，我可不想。小颜果然是坏孩子，真会折腾人。”狐狸笑眯眯抓了抓头发。
　　“银叔叔要是真觉得有人在受折磨，大可不必让我教。明明从一开始就打算看好戏，还来损人。哪个有你坏？未来一段时间，你不会无聊了，所以，别再给我找事了。”
　　说话间，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忘了说，便从狐狸身边跑开，踏在对练室的门边朝里面喊：“喂！你们几个！刚刚有件事情忘记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以为这一个月的体能训练可以使用灵力的吧？另外，趁今天还有时间，准备两块50公斤的铅块，按照我说的重量称足了，偷工减料者会被剔除哦。因为晨跑和午时都是要负重的！以上。”
　　转身之瞬我笑得灿若繁星，拉上站在室外的狐狸，直到跑远了才停下，终是抑制不住笑意狂笑起来。
　　“啊啦，小颜呀，小吉良和修兵他们会恨死你哪！”狐狸低头看我，笑得幸灾乐祸。
　　“无妨。这是银叔叔拉的线，要是他们记恨我，我会记得告诉他们要稍带着一起记恨你的，放心。”
　　“哦呀，真是的……我是不是拉错线了？你这孩子容易记仇哪，我想我还是提供一个有趣的情报给你比较好。”
　　“嗯？”我抬首，兀自思考狐狸这厮提供的情报的人品度以及可信度。
　　却见他突然俯身到我耳边，笑的戏谑，“许久没去看蓝染队长了吧？他可是想你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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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的正午，当我踏进蓝染那处清雅别院时，一院儿的深绿已经有些泛红了。我深吸一口气。唉，还是这里的环境最合我心意啊。看来以后见蓝染要尽量趁着中午来，这样就可以享受到清闲了。
　　我微微一笑，也不敲门，就这么掀开竹帘，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大叔，我来吵你了。你今天的午睡要泡汤了哦。”我看了看屋里的布置，和第一次来时基本差不多，被我打坏的屏风和竹帘已经换了新的，蓝染依旧蜷在软榻里，榻前置着张矮几，茶盏里的清茶还溢着热气，散着缈缈茶香。
　　见我进来，蓝染怔了怔，接着便笑了起来，神色间仍然一派慵懒，“怎么今天有空到这儿来？”
　　我站在原地眉头一皱，不满地睨他：“听说大叔想我了，看来果然不是这么回事。那算了，午安，我回了。”说完我便转身作势要走，只听蓝染在身后沉声笑了起来，“回来，过来坐。”
　　我一听转身之时已经笑得灿烂，几步便跑了过去，坐到他躺的软榻上，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喝了起来。蓝染也不说话，只躺在榻上看着我，眼中有些缱绻之意。一盏茶饮尽，我叹道，“唉！还是这里最舒服了，清雅幽逸，贮气养神，不像外面那么吵。”
　　“外面那么吵还不是拜你所赐？” 蓝染嘴角浮出一丝调侃之意。
　　蓝染所指的，当然是我特训队员的事情，我心里清楚，嘴里却不以为意：“冤枉哪！始作俑者又不是我。”要不是市丸银那只狐狸挑事，能有今天这么盛世空前的局面么？我说着笑了起来，这几日瀞灵廷里真是热闹非凡。
　　我发布训练规则的当日，消息便不胫而走，次日一早，那些人在我的监督下，绑着两百斤的铅块绕着瀞灵廷晨跑时，来了好多人驻足观看。后来几日更是热闹，各个番队的人把三番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房顶上黑压压地坐了几排，后来各番的队长以工作为名，才把众队员给遣了回去。唯有十一番还每日定时来看热闹。剑八更是雷人，早晨别人在地上绑着铅块跑，他在房顶上背着八千流跑。真是服了他……
　　蓝染看我笑地灿烂，摇了摇头，眼神往对面地上的榆木落钟一瞥，怔了下，问道：“这时候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看那落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半，笑得神秘：“今天不需要看着，让他们自己站着便好。”
　　“哦？不怕有人偷懒？”蓝染笑意浓厚地看着我，手指挑起我的一缕银丝在指间把玩，“听说你让队员们晒着太阳持刀站立两小时，刀上挂着两百斤的铅块，还要求他们纹丝不动？”
　　我笑了笑，随即又冷哼一声：“偷懒？他们倒是想！只可惜身不由已哦。”
　　蓝染一怔，随即顿悟，摇头失笑：“你这丫头，该不会对他们用了缚道吧？”但随即便又觉出不对，眸中深了一层审视之意，问道，“应该不是缚道，我不记得有哪号缚道可以让人保持某种姿势站立不动的。”缚道是以自身灵力发出束缚咒，受缚之人因灵力被束缚住，因此一般不能保持站立姿势，且身体无力，更不能纹丝不动。
　　“呵呵，的确不是缚道，而是点穴。”我答得爽快，心底却在叹气，今天有人招惹我，我一气之下就把人都给点了，事后才知后悔，但事已做下，便肯定瞒不了蓝染了，所以等着他找我，不如我来找他。
　　“点穴？”蓝染放开我的银丝，眸色渐深。
　　“嗯，是啊。人身上都有穴位的嘛，医学上的针灸便是通过刺激穴位，来达到调血气，营逆顺，通经脉，处百病的目的。而点穴是拳术中的一种，将全身之力运于指上，力击不同的穴位，可以达到不同的效果，例如：急救、致伤，最好玩的就是可以将人定住不动，让他乖乖地做雕像！”当然还有致晕、致残、致死的穴道，但是这点我省了没说，点到为止便好。
　　“雕像？”蓝染神情莫测，“像缚道那般，需要解开的？”他不问我是否真的可以纹丝不动，这个他的确不需要问，只要过了今天，问下狐狸便可以得到证实了。
　　“嗯……看需要了。想解开的话便可以解开；若不解，一个时辰□道也会自解。”我笑嘻嘻地看看蓝染，“因为穴道位于经络之上，乃气血通道，顶多一个时辰，所阻的气血便会冲破封禁，恢复畅通了。”当然，封奇经八脉的那种我也隐了没说。
　　蓝染闻言定定地看着我，也不知在想什么，半饷淡道：“你这丫头会的事情总跟别人不一样。”
　　“那又怎样？反正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拿来整人的。”我避重就轻引开蓝染的注意力，“谁叫他们才练了一周就跟我叫板？不过是在太阳底下站站，居然说我故意给他们气受。好啊，不想看见我在眼前溜达是吧？那也好办！正好儿我还不想白白浪费时间。想做雕像容易，动动手指的事情，我还懒得在跟前看着。”
　　听我这样一说，蓝染果然笑了起来，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又把玩起我肩头的发丝，笑问道：“那你跟我说说看，你都在他们眼前做什么了？”
　　我闻言撅撅嘴，半撒娇地诉苦道：“没做什么啊！他们动作不合格嘛，我就每天看着他们，指导一下姿势，困了就躺在对练室门口睡会儿觉，或者到树上喝口茶，再不行就到他们跟前儿转两圈儿，偶尔从前面拽上一把，或者从背后踹上一脚，检验下他们站得稳不稳。如此而已嘛！”
　　我说着，蓝染起先只是稍稍蹙眉，后来竟好像有些痛苦地神色，等我话说完了，他才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沉沉。
　　“你这丫头啊，真是……”蓝染转过头来躺好，眼中还带着浓浓地笑意，“怪不得才一周，瀞灵廷里就给你取了个‘魔女’的称号，呵呵，你还真是会折腾人。”
　　我一笑，“魔女很好啊！就冲着这称号，想必日后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了。”
　　蓝染闷声一笑，眸色不知为何有些朦胧：“你啊，哪有人能欺负了你，一直都是你在欺负别人。”他盯着我看，手指一点一点地绕着我的长发，忽的淡道，“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吧？想我吗，颜儿？”
　　本来我一听这话，心里扑通直跳，甚至觉得空气都凝结了，但一听到蓝染唤我名字，顿时什么感觉都没了，斜暼他一眼嗔道：“哪还顾得上想你啊。这几个月啊，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呢。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任务，两天一小战，三天一大战的，几乎天天都在砍虚。好不容易这周清闲了点儿，银叔叔又接了个烂差事给我，害我天天得看着一群连体能都不过关的笨男人。若非他们今天惹恼了我，你现在还见不到我呢。”我一番话里，把蓝染和市丸银给毫不留情地贬损了一通。
　　蓝染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面儿上也没生气，反倒笑意依旧，抬手把我手中的茶盏拿过放到矮几上，将我的手拉到掌心揉捏着，“看来最近真的是把你累到了。”
　　我闻言淡笑，“我可没说累，只是说忙。”做那些事情是不怎么累的，比起以前来说。那时候不知累，不知饿，也不知休息，只知不惜代价完成任务。这些事蓝染不知道，自然也就听不懂，可能以为我在使性子，只轻笑道：“也许这阵子有些乱，大概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白了蓝染一眼没搭话。什么这阵子有些乱，这男人真会睁眼说瞎话。
　　蓝染却笑道：“若是累了，就在我这里睡会儿吧，想睡多久都可以。”
　　我抬眸见他眉宇间神色慵懒，眸光深处却似隐着淡淡柔和，心里“扑通”一震，怔了一会儿，故作镇定地调侃道：“哎呀？上回不是跟惣右介君说过了么？不要这样有意无意地引诱人，难道你真的想被我吃……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瞪大眼睛看着蓝染近在咫尺的脸，唇上凉凉的感觉直冲头顶……
　　我脑中一片空白，却见蓝染从我唇上离开，倚到后面的软垫上，眼带笑意地看我。

　　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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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我一声嚎，狂怒地蹦了起来。
　　“怎么？恼羞成怒了？”蓝染脸上挂着浓浓笑意。
　　“可恶……”我低头怒咒，太丢人了！我这样一个立志调戏别人的人，居然被别人给调戏了！
　　人生在世，吃什么都成，就是不能吃亏！吃了亏就要吃回来！此仇不报我莫无颜名字从此倒过来写！
　　蓝染听着我的低咒，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这丫头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呵呵，原来也……唔！”
　　这次换蓝染怔住了，我抵上他的唇，笑意浓浓。刚才蓝染只是将唇轻覆上来，稍作停留便离开了，呵呵，我现在便要让你后悔做事不做到底！
　　我顺手摘掉他的眼镜，捧上他俊朗的脸庞，将唇加重地覆上去，他的唇冰凉而柔软。我忍不住舌尖在他唇上顽皮地一逗，感觉到他喉中沙哑一声，大胆地探入他或许因震惊而微启的口中，他的舌很热，仿佛由微凉明爽的雪色深处潜涌的烈火。我轻轻一笑，蓦然地松开他，退回原处欣赏他的表情。
　　“哎呀，惣右介君果然好吃呀！记得下次吃甜品时，要吃得彻底点哦！”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笑得既戏谑又挑衅。
　　蓝染眯起眼睛，细看我半饷，莫测高深地笑道：“好。我会记住的。”
　　“是么？”我眼波儿流转，勾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惣右介君，你的味道不错哦。”
　　“呵呵……”蓝染轻笑了起来，轻抚我的后背，语气听来竟是有些无奈的，“高兴了？你这丫头，魔女的称号真是没白得。”
　　“那惣右介君喜不喜欢我这只魔女？”我勾在他脖子上笑着，并不期待他回答，那样问也只是玩笑，我还不至于忘了这男人是蓝染。只是他的怀抱很暖，厚实而深沉，并不像他的唇。我此时倒有点能体会雏森的感觉了。这男人的怀抱，也许比他的唇更容易上瘾。
　　“呵呵，你这大胆的丫头也不知哪里来的，竟如此得我喜欢。”蓝染忽的低声道，大手隔着死霸装在我背上摩挲着。
　　我身子一僵，蓦然地将身子从他怀里退出来，看鬼一样看他。
　　他他他他……刚才说啥？
　　蓝染见我一脸呆相，眸中竟全是柔和之色，低低俯首看我，俊朗的脸庞缓缓地压了过来。我被他的意图惊到，后退，再退。
　　腰却被他禁锢于臂弯中。
　　他的唇徐徐地压下来的一刻，我的身子忍不住轻颤。恍惚间屋中焚香缥缈，少女豆蔻般温柔缱绻，缠绵不化。梦境般氤氲迷软，也不知是软了身，还是软了心。
　　直到眼前渐渐发黑，他才慢慢将我放开，将我靠在他怀里，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背。
　　我偎在蓝染怀里，头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厚实的心跳声，一时竟无法思考。我想弄明白他此前话中之意有几分真实，想要弄明白他那缱绻的眼神有几分真实，更想弄清楚他此刻的心跳……如果这也可以作假，那就表示我中了镜花水月了，可是蓝染好像没有对我用过镜花水月……
　　我头一回发现，思绪竟可以混乱至此，越是想，头脑越是低沉无用，竟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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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好长，醒来时已是夜幕深沉，屋中散发着一股香甜的味道，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我看了看四周，身下躺着的正是蓝染的软榻，显然此时我还在他的别院中。地上几只纸灯亮着，泛着晕黄的柔光。榻榻米上的香炉里升着缈缈香气，屋中只我一人，安静得很，想来我熟睡后，蓝染应该去队长室了吧？
　　我翻身坐了起来，伸手在榻前矮几上倒上一盏茶，却是热的。我皱了皱眉头，难道蓝染刚离开不久？不太可能吧？已经这么晚了。
　　“不知什么时间了……”我转头看向对面的榆木落钟，“……八点？！”
　　我几乎跳了起来，我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我以前只要五个小时的睡眠便足够了，特殊时期三四天不睡也没问题。今天竟然睡这么沉？
　　我从榻上下地，只听竹帘子被掀开的声音，接着蓝染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一见我便笑道：“睡足了精神就是不一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进院儿就听见了。”
　　“……大叔。”我站在原地发怔，话一出口才发现不知要问什么，想起睡前的事，蓝染那句不明真假的话依稀在耳边绕着。想问他是不是在我睡着后就去了队长室，现在是不是从队长室过来，又突然觉得这种问题根本没意义。
　　蓝染摇头一笑，走过来伸手温柔地替我捋开脸旁的散发，低头笑道：“看来真是把你给累到了，这一觉睡得可好？”
　　我笑了笑，“都说不是累的，我也正奇怪怎么睡了这么久呢，还睡得这么沉。”正说着，屋中那种香甜的味道似乎又浓了些，我朝香炉瞥了瞥，“大叔换了香料吗？什么香料这么好闻？”
　　蓝染但笑不语，却忽的用探究的眼神看我：“我很老么？”
　　我心想他怎么突然间问起了这个？头却已经先一步肯定地一点，“比起我来，的确。”
　　他眉峰微挑，摇头一笑，眸深邃沉静，“丫头，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你的名字？我平时也有喊你名字的时候啊。”我怪异地看他，怎么睡了一觉，这男人好像变得越发琢磨不透了？
　　蓝染怪异地挑眉看我，“难道你没发现？你只有在恶作剧或者做了错事的情况下，才叫我的名字。”
　　“……是么？”我歪着头回想，我平时是这样的？不过貌似我和他也没见上几面吧？为什么他就能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许是刚睡醒头脑不甚清明所致，没想多久我便有些不耐，不想再纠葛这个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哪里弄的香料那么好闻？”
　　蓝染微微一笑，凝视着我的胸前，眸中染上了层不知名的柔和。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这一看大吃一惊——胸前不知何时挂了块玉佩，香气竟是从玉身上散发而来。
　　玉身月牙形状，通体琉璃色，七彩流转，古朴醇厚，温润饱满，上面刻着古朴雅拙的花纹，似是图腾神纹，从刀法和磨损看来，年代很是久远了。我拿起细看，指间触感柔和细腻，嗅之仿觉有美人擦身而过之感，我略微沉思，觉得有些像是金香玉。可颜色却又明显不是。
　　“可喜欢？”蓝染温柔深沉的声线从我头顶传来。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抬头愣愣地看他，这玉怎会在我身上？他趁我熟睡之时戴上的？
　　“你这丫头睡眠似乎不好，将它戴在身上会有诸多好处。”蓝染浅笑着抬手玩弄起我的发丝。
　　“你的意思是……送我？”我不确定地瞥向蓝染，再次仔细审视胸前的玉佩。这月牙琉璃玉佩虽然看不出是何种类，但其中间镶着一块同样为月牙形状的血玉，通体鲜红欲滴，透着流于岁月的古朴。我忽的倒吸一口气，脑中灵光一闪，这形状，这形状！
　　“这是……勾玉？！”
　　蓝染笑了起来，眸色透亮，大手从发丝间辗转抚上脸颊，眸色柔和得快要溺毙我：“看来，这玉的确应该跟着你。”
　　我用“你疯了”的眼神看他。勾玉，日本最古老的魔石，据说古勾玉可以辟邪除魔，与神灵沟通，被视为神器的存在！若在古时候的战争时代，仅这豌豆般的勾玉就足以买下数个国家了，更何况外面还镶着块气味清甜的好大好大的琉璃勾玉！这不是“价值连城”就能够形容的。
　　这是无价之宝啊无价之宝！
　　蓝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我无从得知，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要将它送给我！这男人一定是疯了！
　　“大叔的心意我领了，但……你还是收回吧。”这种东西戴在身上，谁能睡得安稳？！我伸手就要把玉摘下，却被蓝染截住。
　　“不准摘，它是你的。”蓝染的眸深沉如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不准离身，不准把它给别人，否则，我会好好罚你的。”蓝染忽的逼近我，笑容染上一丝邪肆，“而且，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向来讨厌被人威胁，眸子一眯，毫不示弱地对上他：“不过是个称呼，何必计较！这玉你既要强买强卖那我就不客气了！它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东西了，要戴、要摘还是要卖，都要看我的心情，你、管、不、着！”我泄愤似的将这奇玉粗鲁地塞进领口，昂起脸瞪视他，心中却在数着小九九。
　　不知这回能否让他生气？
　　正当我有些期待之时，蓝染却不怒反笑，胸腔震动笑意沉沉，颇为无奈地抚着我的脸颊：“平日里需要什么就来告诉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随你喜欢。但是，这玉是只属于你的。”
　　我眉峰一拢，正想强辩，肚子却不识时务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晚上的和室中，异常响亮，我窘迫地脸上一烧，与蓝染的斗气的劲头瞬间被窘迫感压了大半，有些弱势。
　　蓝染竟也不给我面子，轻声失笑起来，“给你留了晚餐，这就让人送过来，吃好了再送你回去。”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走到门口道：“去把晚餐端来。”
　　我摇了摇头，坐回软榻上：“你能不能改改这习惯？替别人做决定时都不问下别人的意见，霸权主义！”送东西给别人都是擅自决定的，趁人睡着挂上去的，还一旦送出概不收回。现在连去哪里吃饭我都不能做主了，本想回三番去吃晚餐的，看来是不成了。
　　蓝染浅笑着在我身旁坐下，继续抚弄着我的长发，我发现他好像很喜欢我的头发。
　　肚子饿了，没力气跟他斗，我另起话题道：“大叔去队长室的时候，叫了人守在屋外？”
　　“嗯？”蓝染敛眸懒懒地看我，不答。
　　我顿时了悟，翻了翻白眼，改口道：“惣右介。”
　　他这才满意一笑，将我拥到怀里，下巴温柔地蹭了蹭我的头顶道：“嗯，怕你醒来后万一有事找不到人。”
　　我暗自叹了口气，那句话是真是假不想管了，想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还是平常心对待好了，况且蓝染的怀抱我真的挺喜欢的，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坏了享受的时间可是得不偿失的。而且有时间想那些，不如多和蓝染说说话，等他去了虚圈再见他就难了。我释怀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蓝染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啊，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只是想说，就算你在外面安排两个人，也是白搭。”
　　“哦？”
　　“我今天是一路溜进来的。你五番队里站岗的、巡查的还有队员室里的，那么些个人竟然没人发现我的行踪。我就这么一路轻松地进了你午睡的别院儿。”我抬眼调侃他，“所以呀，你在这外面派两个人守着也是白搭！要是有人想要进来图谋不轨是非常容易的。”
　　蓝染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那是因为你太优秀了。”
　　“我优秀？顺利溜进来就叫优秀？那你对优秀的标准也太低了。”
　　“是么？”蓝染的神色又慵懒了起来，“入队至今，所有任务只凭借基础能力就能完成，从来没有始解过，连鬼道都没用过的人，能说不优秀么？”
　　哦，终于扯到这事儿上来了。
　　我心中哼笑，叹了叹：“可惜还没碰到过需要始解的情况。那些虚的能力，稍加分析就能发现破绽，既然能用基础能力解决，为何要始解？高级技能用得多了人会变懒的。我甚为不喜一碰到虚就始解，等到敌人挨了始解还没死掉，才想起分析能力、对比力量、考虑作战方案！但这时已经与敌人斗过一回合，气势大减，阵脚已乱何来作战方案？于是结果便是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砍死了算幸运，砍不死就先拖着时间等待救援！若非不想被银叔叔答应下来的烂差事累死，我也不会想要给队员做测试，那天真是开了眼，从流魂街到真央再到瀞灵廷，号称精英的死神，竟然连体能都过不了关，你能说这不是依赖灵力之过？”
　　我牢骚发了一大堆，蓝染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等我说完，晚饭也被人端了进来。等到那些人退出去后，蓝染才意味深长地笑道：“所以我才说，颜儿是很优秀的。”
　　我皮笑肉不笑，起身坐到那副书法下的矮几前，大快朵颐。
　　“以前跟银叔叔说过，我不缺精神奖励。所以今天这顿晚餐就当作物质奖励了。以后要想再夸我，记得先看看身边有没有好吃的。”
　　“呵呵，你这丫头啊真是……”蓝染笑地无奈，坐在软榻上欣赏我狼吞虎咽的吃相。
　　“那群人，你打算留几个？”
　　“那要看他们了。才一周就剩下六人，估计今天还会有人放弃。下周打算再加强下，说不定最后一个都不剩，那我就轻松了。”我笑得邪恶，转头问蓝染，“对了，这瀞灵廷里有没有湖泊，或者河？要长点的深点的，可以游泳的那种。”
　　“这里又不是流魂街，哪里会有。”蓝染身子向后倚了倚，慵懒地道，“游泳的话，倒是有还能算得上泉池的地方。”
　　“泉池？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蓝染一怔，“在队员们沐浴的地方。严格来算也不能说是泳池，而是露天泉水池。夏季炎热时，有些队员会在那里解暑。所以还算宽敞，可同容纳百人以上。”
　　“那足够了！”
　　“怎么？还想训练队员游泳？”
　　“是游泳没错，不过要穿上厚棉衣，穿着鞋子游。我看着他们游，不论多少圈儿，我说够了才能停。”我见蓝染一怔，便笑了笑，“不是每天都游的，他们今天惹恼我了，所以决定明天临时来个加餐，替自己报仇而已。”
　　蓝染沉声无奈地笑了起来，半饷才道：“小魔女。”
　　晚餐后，蓝染竟说要送我回三番队，我本来还惊讶来着，他却说上回答应我有时间一定送我的，我这才想起来，当下眉开眼笑，有美人陪，干嘛拒绝？

　　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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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夜胜春宵，星河一雁排月上，只引诗情入天瑶。”
　　我牵着蓝染的手，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去，摇摇晃晃地走，疯疯癫癫地念着改版的刘禹锡的《秋词》。
　　蓝染噙着笑意，带着我熟门熟路地绕过巡查班组，渐渐行往偏僻之处。
　　秋空明月悬，人约清秋夜，女人总有些浪漫情结，走在瀞灵廷宽广的路上，我竟生出些天地独我的陶醉感，不由笑得有些痴。
　　“想什么呢？”蓝染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笑意。
　　我自然不肯承认犯花痴去了，抬头看他，随口调侃道：“在想号称瀞灵廷温雅宽厚学识第一的蓝染队长，怎么对我刚才做的绝世好诗没啥反应呢？某不是太差了，入不了您的贵耳，连个评价都舍不得给了？”
　　“绝世？”蓝染轻笑起来，低头看我，假意细品起来，“嗯，意境不入俗流，听来倒有几分豪气。只是再绝世的诗被你这疯疯癫癫地拿来一念，也都变了味了。”
　　我不雅地一翻白眼。是是是！人家刘禹锡的原作自然是不入俗流的，豪气的。被我信手篡改后自然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我停下，脸拉得老长，故作不乐意地不走了。
　　蓝染低声沉笑，眼中漾着起柔情，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当真了？”
　　“哼！”我撇过脸去佯装不理他，眼底唇角忍不住的笑意却露了底，“什么疯疯癫癫？我真怀疑你的学识是从哪来的！真正疯癫的你没见过呢，改天姑娘我诗兴大发，作一首比这疯癫百倍的。”
　　“好，好，顾盼高作。”蓝染戏谑地点点我的鼻尖儿，往前一带将我顺势拦到了怀中。
　　我轻轻一笑，也不躲。这会儿月夜沉静，又只有我和蓝染两人，难得地闲适。我将脸埋进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感觉那热度透过衣服一点一滴地渗进皮肤。我深吸一口气，贪恋地汲取着他的味道，这味道，这温暖，让我如此沉醉。我像猫儿般在他怀里使劲儿地蹭蹭，引来他一阵笑意。我好喜欢这怀抱，想好好地腻在这怀里。
　　或许我天生就喜欢这种怀抱，这像祈一样的怀抱……
　　秋风凉瑟，我腻在蓝染怀里很久才听他想到什么似的问我：“你今天说，不知道泉池？嗯？”
　　我愣了愣，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泉池每个番队都有，在队员沐浴室的外面，你不知道？”
　　“啊！”
　　我这才恍然。心下暗叹蓝染真厉害，我不过随便说了句，他就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么聪明怎么不改行去抢L的生意？
　　“我没去过队里的浴室所以不太清楚。我不习惯和一堆人肉挤地方，每晚都是去霸占……哦不，借吉良兄的浴室用。”
　　我轻松地说着，却觉得蓝染身子一僵。
　　我不解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见他淡淡地垂眼看我，眸底深沉暗涌。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戏谑道：“大叔，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嗯？”蓝染淡淡看我，眸色更沉。
　　我不理他的表情，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两眼放光，“吃醋的话，就说明你生气了哦！”这是不是该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在无意的情况下看到蓝染生气了！虽然只是淡淡的表情，离暴走还相差很远很远，但是！但是！我已经看到他有些淡淡不爽的表情了！而且没有灵压耶！
　　“耶！”我欢快地跳起来，决定再接再厉！
　　蓝染定定地看我，依旧面无表情，像是要耐着性子看我笑完为止。
　　我低头一笑，拉起蓝染的手娇声道：“惣右介君又不是不知道，席官的屋子里没有独立的浴室嘛。人家去欺负吉良兄也实属无奈啦。”我瞄了一眼蓝染，见他目光看向远处仍然不动声色，便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继续撒娇，“哎呀～惣右介……惣右介君……”我边晃边看他的反应，见他唇角的线条逐渐柔和了起来。
　　半饷，听他懒懒地淡道：“今晚我会让银给你换间有浴室的房间。”
　　***************
　　这日上午，素来都以偷懒打混著称的市丸银队长，居然传我去队长室见他。我站在队长室门口左猜右猜，猜疑未果之下直接开门进去。
　　狐狸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坐着，头懒塌塌地枕在支起的胳膊上。
　　这一切似乎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问题却在于，他手里正拿着文件和笔。
　　我顿时升起戏谑的心情，手指一指，断喝：“呔！哪里来的冒牌货！竟然胆敢冒充我家队长！你不知道我家队长是从来不看公文的吗？”
　　狐狸放下文件，转过头来看我，脸上露出狭长的笑容，热络地问候道：“啊拉～小颜哪！昨晚……”
　　我一听这开头，顿时没了戏谑的心情，赶紧打断他。
　　“打住！”我翻着白眼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我告诉你啊！你今天叫我来最好是为了公事，如果不是，那你就问我点儿别的！比如今天天气如何，或者早餐合不合我胃口之类的。”
　　狐狸这厮，自从半月前的那晚，蓝染送我回三番队，要他帮我换间有浴室的房间后，他每天见了我，第一句话必定是：“啊啦～小颜哪！昨晚睡得可舒服呀？”
　　这明明白白的戏弄，让我深深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男人有时比女人更八卦，尤其是市丸银这种无聊的男人。
　　市丸银笑得更加欠扁，我皮笑肉不笑地在桌前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坐到对面去。
　　“说吧，什么重要任务？”
　　“哎呀？小颜怎么知道我要说任务的事？”狐狸笑眯眯歪着脑袋看我。
　　我朝他手里的文件努努嘴：“能让懒散的市丸银队长亲自看的文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重要的文件，不然早丢给可怜的吉良兄了。”
　　“啊啦～小颜这么说，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哪？”狐狸抓了抓银发，忽的仔细端量了我一会儿，问道，“这两天小颜身上有种很香的味道呀。”
　　“狐狸的鼻子果然比人类的灵敏。”我把贴身放置的玉提了出来，眼里闪着金光，“估个价！能卖多少钱？看在熟人的份上，打八折卖你！”
　　狐狸登时愣住，张了张嘴，好半响后，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异常灿烂：“啊啦～蓝染队长的东西我可不敢买哪！”说话间顺手将手里的公文递了过来。
　　“谁说是他的？现在是我的。你不要拉倒，早晚有一天我把它卖掉。”我不爽地哼哼唧唧，暂时结束和他没营养的抬杠，低头看公文。
　　“……巡查？”
　　公文上写着：《关于西流魂街第80区的巡查》，地点：流魂街第八十区，任务内容：由三番队、五番队、十番队联合巡查，半月内巡查完该区全部区域。
　　我不着痕迹地敛眉，流魂街八十区号称寸草不生、饥荒遍野、杀戮重生之地。
　　流魂街按照东西南北分为八十个地区，由护廷十三番分区管理。但是由于七十区往后人烟稀少，因此并无特别管理，只是有每隔五年按例巡查的规定。
　　这规定我是知道的，巡查任务本身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八十区虽说是寸草不生，实则是一片区域延绵千里的原始密林，环境恶劣得难以想象。在这样的地区巡查，虽说是三个番队联合，但只给半个月的时间似乎有些稍嫌短促了。不知为何，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却一时又说不出道理来。
　　“任务都有什么人参与？”
　　“三番队、五番队、十番队，三个番队由各自副队长带队，第四席官以上带班组参加。”
　　“人数不少啊。”我淡淡一哼。四席官以上？瀞灵廷这么重视八十区？需要这么多精英级的人物协同参战，想必这次任务必有难度。至于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我想狐狸这娃是不会好心泄露给我的，不过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反正是巡查，有什么隐情倒是自然知晓。
　　只是，这次任务居然有五番队，希望这不是蓝染的手笔。不知道为何，就算明白地知道这次任务是瀞灵廷的规矩，但我还是不希望这里面有蓝染啥事。
　　蓝染，这次任务我直觉地不会平安无事，只希望，这里面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我微微闭了闭眼，却听狐狸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小颜今年新入队就要去执行巡查任务，是不是紧张了哪？小吉良他们可是执行过两回了。”
　　“银叔叔要是真的怕我紧张，不如陪我一起去吧！”
　　“啊啦，这可没有办法了哪，队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狐狸眯眼，佯装苦恼地笑。
　　“那你就去做其他的事情好了。”我对他扯出一朵笑颜，“我没那么娇弱，紧张这种情绪会影响任务，我能把握得好。把任务地点的地形图给我看下。”
　　狐狸笑得越发灿烂，顺手把地图递给我。
　　视线一触及这张所谓的地图，我便皱起了眉。
　　“这是……地图？我为什么觉得这是涂鸦？”我抬头看了眼笑得无比灿烂的狐狸。
　　“是地图呀。虽然不太详细，但是总能看出大概来哪。”
　　“嗯！”我赞同地点点头，皮笑肉不笑，“两片浓绿加上一条纯蓝！的确能看出大概来！由两种颜料构成的儿童画！——你确定这不是你随手涂鸦之作？”
　　“啊啦，被这样评价我实在有些伤心哪！在你心里我的作品就那么难入眼吗？”狐狸的笑脸可一点也看不出伤心的成分。
　　“不！银叔的高作怎能难入眼呢？瞧！多么带有原始冲动的色彩！多么个性强烈、追求独特的印象派画风！真乃羞死梵高气死莫奈的神作啊！”我咋舌地品评道，笑弯了一双眸子。狐狸眯了眯眼，脸上隐约写着‘梵高莫奈何许人也’的字样。我得意地笑了笑，跳过他的疑问，转回主题，“你最好告诉我这张‘地图’只是余兴节目，不要告诉我，我要拿着这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奇画去野外执行任务。”
　　“八十区的地图弄丢了哪。”
　　弄丢了？真他妈的巧。
　　既然不打算把地图给我，就算再怎么要也没办法。这点我很清楚。
　　从这涂鸦版的“地图”来看，这森林被一条蜿蜒的河一隔为二。除此之外，地形、山脉、植被生物之类的全部无法判断，更不期待像尸魂界这样古老的地方会有什么用经纬度标示的地图了。半月的野外巡查，与一般任务不同，不仅要随时应付战斗，还要考虑野外生存问题。记得在灵术院的课堂上学过些知识，但却极其粗浅。
　　不过，我还真不怕，大抵没什么人比我更熟悉野外生存了。
　　我当下快速地在心中盘算起来，问道：“巡查期间可以带些什么东西？”野外执行任务不同一般，地形、气候、温度、湿度、气压、水源、食物、药物、安身之所等等，每样都关系到生命的维持，大意不得。
　　斩魄刀自是不必说，除此之外，能带的东西应该不会多带。毕竟无论即将发生的战斗时和虚还是和八十区的魂魄，行李都将是累赘。除了带上水袋，吃的必定要从林中找寻，但眼下正值秋季，秋季多雨，这天气实在有些麻烦。
　　“啊啦，除了斩魄刀，小颜还想带什么哪？带的多了要怎么跟敌人战斗？”
　　我一听顿时了悟。果然！死神在野外执行任务的装备，果然比现世越野行军的少得多得多：“至少会有水袋和盐是要带的吧？”
　　现世行军都会尽可能得带上能用的东西，比如：各种口径枪械弹药、各式军刀铲、各种抗生药品、防水袋、充气袋、帐篷睡袋、过滤水壶、压缩食品、照明设备、定位设备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百十斤。我当然没笨到期望尸魂界这里能带这么多东西，死神如果背着这种重量的旅行袋去杀虚，那也不现实。但是，瀞灵庭或许不会允许带太多物品，但人体最基本的水分和盐分还是会带上的，这些东西的重量构不成负担。
　　果然，狐狸笑得异常灿烂：“啊拉，骗不到小颜呀？猜对了！例行任务被批准携带一只绑在腿上的便携式袋子，里面有水袋和盐袋。”
　　我白了他一眼，这是基本常识，他把我当成白痴么？
　　“真的不紧张？”狐狸又问。
　　“银叔叔总是问这问题，难道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狐狸闻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笑得莫测高深道：“担心是多余的哪，小颜不会有事的。”
　　“嘁！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有事？我又不是神力女超人！”我不爽地咕哝，却有些不解。他刚才的神色好像有些异常，总觉得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似乎略过我的胸口。只是，那一瞬速度太快，快得我不确定是否是错觉。
　　胳膊支到桌子上托着脑袋，我问道，“明天就要去旅行了，银叔叔身为长辈，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好好玩哪！”市丸银灿烂得撂下四个字。
　　“当然！”我笑得熠熠生辉。
　　好好玩？是好好活吧！你丫死狐狸！
　　我走出队长室，唇角扯出一朵邪魅的笑靥，虽说不允许多带物品，但反正只许绑个袋子腿上，又没规定袋子里不许塞其他东西！老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越是处境多艰难，就越是要尽自己所能，争取最好的条件！
　　坐以待毙？本姑娘的字典里没这个词。
　　反正今天还有空闲，不如出门采购些用得上的东西。

　　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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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三番队、五番队、十番队的总共八十九人在三番队外集合。
　　五番队因副队长空缺，由三席官雏森桃以及下至五席官参加，而十番队队长的席位空缺，副队长留在队里，带队变成了三席官日番谷冬狮郎，四席官松本乱菊，五席官藤井源；三番队则由副队长吉良带队，三席官是我，四席官是修兵。
　　副队长不算，每位席官又各自带领一队十人的班组，总共八十九人。
　　集合清点人数后一行人便向着八十区出发了。斩魄刀佩戴在腰间，右腿处绑着黑色的方软袋，里面装着水袋、盐和漂白粉。漂白粉是从四番队那里弄来的，昨天去五番队和十番队交给了雏森桃和乱菊，交代她们每人发一份，另外让所有人准备只小空瓶子和一把小刀。而我自己这里，还有另外几样小东西，偷偷地塞到了腿上的口袋里，没让任何人知道。
　　三个番队中只有吉良是副队长，理所当然地由他带队。
　　但吉良却在几天前正式变成了我的学生。
　　一个月的训练，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个人——吉良、修兵和恋次。一开始，我以为只有修兵能留下来，因为修兵的酷劲儿使然，性子隐忍不易动怒；而恋次是典型的火爆型，吉良在我眼里则有些瘦弱，在队里又比我高一级，能忍受我的折磨实在不易，这事也让我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恋次是三番队的席官候补，跟在我的小队。十番队的小白和乱菊跟我的交情都不错，这都拜我平日里总去十番队串门儿所赐。
　　十番队的五席官是个叫藤井源的女生，面若清水芙蓉，身若仙子出尘，性子清傲冷淡，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平日在十番队我们从没打过招呼。对这种冰山美女我向来没啥好感，看似淡漠，其实脆弱多疑，我更喜欢乱菊那种真性情的女子。
　　我们选择了西入口进入八十区，一行人在森林边缘落地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流魂街八十区，这次巡查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三个番队的人不要随意分开行动。”吉良神色带着戒备地环视四周。
　　众人点头赞同，随即往密林深处走去。
　　渐渐地，身后的入口便被粗枝古木遮了去，四周是葱郁的密林，脚下满是一尺多厚的朽枝枯叶，深度足可以漫过脚踝。此时入秋已足一月，林中依然葱郁，青天白日，却阴暗潮湿。仰头看去，数十米高的老木粗枝上挂着繁茂的叶子，带刺的藤条在树间缠绕，将天遮得只露着不规则的缝隙。
　　按常理说，如此宽广的森林，应该会有野果、种子、坚果和一些可食的植物，也应该有野兔和鸟类等动物，这些都是可以打来吃的野味，这八十区不至于会饥荒遍野。但是我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林中听不到鸟叫，也没有野兽的踪迹，没有一棵有被剥去树皮的现象，地上也没有被挖掘过野菜后留下的痕迹。
　　一丝不详的预感渐渐在我心头升了起来。这里的确就像是渺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放眼望去，四周透着一股邪邪的死气。
　　“这里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狐狸曾说吉良执行过两次例行性任务了，“吉良兄，你以前执行例行任务时，都去过哪些地方？”
　　狐狸说的两次，估计都不是指如此恶劣的条件。
　　“以前执行的地方，一次在70区，一次在73区，地点郊外和树林，不过没这里繁茂宽广，巡查期间有时会碰到几只虚和几个找茬的魂魄，数量都不多，任务不难，多半时间都只是单纯的巡查而已。可是……”吉良神色有些凝重，“这次的八十区治安极其恶劣，恐怕对手也不只是虚那么简单，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无法预料。”
　　言下之意，我们一行人可能遭到魂魄的袭击，流魂街的魂魄对死神有不少敌意，更别说这里了。
　　“那么，谁有野外生存的经验？或者有在食水严重缺乏的情况下独自生存十天以上者？”我停下脚步，扫了眼众人。
　　众队员也都停下，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
　　“野外生存在灵术院有学过，而且前两次的巡查也是在野外，所以经验还是有的。”吉良说道。
　　我摇了摇头，真央教的是基本知识，而野外生存的技能过没有亲身体会，在书本上是绝对学不来的。
　　“你听好了，我说的是食水严重匮乏的情况。你有遇到过吗？”
　　“严重匮乏？”吉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那两次林中有野味和飞禽，水里有鱼。虽说不多，可也没到严重缺乏的地步。”
　　“老大，食物的情况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你不如想想要是遇到被虚和鬼魂两面夹击的情况，该如何应对吧！”恋次走到我跟前儿来。
　　“你就知道打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只想着东砍西砍，你什么时候用用你的脑子！”我用力地拍了下恋次的脑门。
　　恋次吃痛地皱起眉，却没敢说话，却见修兵看了我一眼，淡道：“我赞同莫三席的说法，不先解决食水问题，就算不遇敌我们自身也会有危险。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么？这四周……静得可怕。”
　　众人这才注意不寻常的地方，一时间嘈杂四起，不少人慌张了起来。
　　“这处森林这么大，我们只是刚进来而已，野味河水什么的，在往深处走总该有的，我们要把这处密林给巡查个遍呢！不愁找不到。”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队伍中一片附和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扫过众人，冷如霜，利如刃。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此处是八十区，是号称寸草不生的地方！虽然我们还在外围，但是既便如此也该有生命迹象，但是这里却来蚂蚁蚊虫都没有！这种非正常现象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而不是存在侥幸心理。别看脚下踏着的是森林，就以为一定有食物，果真如此便不会饥荒遍野了。”我看了看身旁的粗树，树皮树根完好无损，说明这树不能吃吗？或者可能这树是有毒的。人类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学会生存，如果这树可以被当作食物充饥，现在早就没有眼前这处密林了。
　　此时，一道冷冷的目光向我射来，我警觉的看去，目光的来源竟是那冰山美人，十番队五席官——藤井源。她冷道：“莫三席所言虽有道理，但却多为揣测之词。眼下林中是否能找到食水尚属未知，你便出此言论，让队员们心生慌乱，怕是不妥吧？”
　　我冷哼一声，斜蔑她道：“能不能找到再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号称精英的死神，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遇到这点事情就慌乱怕是更加不妥吧？”我怎会不知现在说出来会人心惶惶？但此时不说，等到疲饿交加时才发现情况的严重，就指不定怎么慌了！还是现在说出来打个预防针的好，不至于呆会情况无法控制。
　　藤井源面上寒霜更胜，只盯着我不说话。我扫视了眼众人，接着道：“还是刚才的问题，有经验的人有么？或者出身地在第七十八区以后的人。”从第七十八区开始，食水就严重匮乏了，那里的人应该懂得如何生存。
　　“我。”此时一个声音自我左旁响起，我转头看去，忽的一怔，竟是修兵！
　　修兵见我看他，只看我一眼便不自在地将视线转开，淡道：“南第七十八区。”
　　我勾起红唇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底。
　　“大概情况已经了解了！那么从现在起，此次任务期间，所有人一切行动听从我和修兵的指挥！”我将视线转向吉良，见他点了点头，才接着道，“记住，我说的是一切！相信大家都知道，此次任务的敌人不是只有虚。这种任务换个地点来说也不容易，何况现在是在森林。未来半月，大家要聚在一起行动，尽量不要散开。每过一小时，带队的席官要清点一次人数，如果发现数目不对要及时报告。恋次，我们这队交给你来清点。”
　　吉良三人对我在任务中的作风和能力很了解，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其他两个番队因为我在瀞灵廷的魔女称号，也不敢多言，便都点了头。
　　刚走没几步，我骤然停步，警觉地扫视四周。林间静得可怕，众人踩上树叶枯枝的声响和低低切切地交谈在这静寂的林间越发显得诡异。冥冥中，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一道寒彻的目光，那目光注视着我们，似乎兴味的，似乎担忧的，却又似乎森冷的。我辨不清这目光的具体方位，只觉得它似天地间一缕飘忽不定的尘烟，无处不在，却又四面皆无。
　　我心中少有地生出寒意，我对气息与灵压的感应向来极好，此人似乎并不想要特意隐藏身形，却又处处隐藏地很好，如此高手，究竟是谁？他的目光虽然森冷寒彻，却无一丝杀气，明显对我们没有恶意。
　　吉良等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道目光的存在，我为了不想要他们过多地担忧，便谎称没事，带队继续前进了。
　　不管那人是敌是友，我且先注意着便是了。
　　********************
　　巡查第一日，正午时分。
　　太阳透过古木遮蔽的缝隙中照了进来，湿热之气横生。我走在前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进林已过三个多小时，身后的队员开始还边走边闲谈着，而现在空气中却只剩喘气声和脚步声，大家都被这盘根错节的藤条和树根和湿热的空气磨去了许多力气。
　　“停下。”我转身看向众人，大部分席官一脸凝重，看来他们也已经发现了异常之处，“吉良兄，你怎么看？”
　　吉良皱眉道：“我正想和你说，这里……有些太安静了！树林总该有鸟兽的叫声和踪影，但这里走了这么久，鸟兽的影子都没见到。有点诡异。”
　　“嗯，我也觉得。我只执行过一次例行任务，大体情况和吉良所说差不多，这里的确和以前见过的树林不同。”乱菊也一脸凝重。
　　“要不要派人四处转转看？”此时，我身边响起一个小正太的声音。
　　我一听便来了精神，低头看去，果然是小白，于是眉开眼笑道：“哎呀～这不是小狮子吗？早晨见了姐姐都不打招呼，我还以为你打算这半个月跟我对抗到底了呢！”
　　小白额头处现出十字路口，低沉着声音道，“喂！女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狮子！否则……”
　　“否则宰了我是吗？”我眯起眼笑得阳光灿烂，“真是的！瞧这孩子语言匮乏的，就只会这一句了。”说话间。我忽的俯下身在他脸上“波”了一口，得意地大笑起来。
　　“莫无颜！我宰了你！乱菊你不要拉我！我今天一定要宰了她！”小正太就是小正太，被波一口就红了脸，真可爱！
　　尽管是这种环境，但豆腐该吃时一概不能放过。我笑嘻嘻地欣赏这出闹剧，乱菊借阻止小白之名故意从后面抱着他，脸上却冲我贼笑；雏森桃和吉良也赶忙过去劝架，修兵无奈地摇了摇头，恋次却大笑不止，藤井源冷哼一声看向别处。其他队员也都趁机靠着树坐了下来，和我一起做观众。我摇头一笑，觉得这情景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
　　“好了，别闹了。言归正传——小狮子刚才的提议无效。”我朝小白做了个鬼脸，看他又要发作，才解释道，“虽然不能确定这森林方圆百里均是一般，但至少我们此时所站之处，鸟雀无踪、走兽无影，看来必是死地无疑。因此绝不可贸然行动。”
　　“死地？！”众人一听我说死地二字，有惊慌的、怀疑的，神色各异，却是五番和十番队的人居多。平日跟着我出过不少任务的三番队员，惊慌的多，显然是信了我的话。
　　“那要继续前进么？”修兵在一旁问我。
　　我看了看四周环境，总觉得心中打鼓，根据往日经验，这是我有一些预感时才出现的反应。我抬头看了看天，入秋向来有秋老虎之称，此时正值正午，林中湿热异常。
　　身子忽的一颤，只觉头皮麻了起来，一个推断入了脑中。我纵身一跃上了古木高处，向远处眺望。只见不远处似有迷雾轻笼，随着湿风缓缓地向我们的所在处飘散了过来！
　　糟了！
　　果然有瘴气！
　　我倒吸一口气，只觉得脊背一阵凉意。旋即火速跃下树干，在地上仔细搜寻着能救命的东西。众人神色各异地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但也跟着低头找了起来。根据经验，要找的东西应该可以找到！果然，不一会儿，我便发现树下的草地上长着要找的药草！喜出望外之下，动作利索地采摘叶子。
　　就在此时，却听身后众人喊道，“你们看，前面好像起雾了。这雾起的真不是时候，这下恐怕更难行进了！”
　　我转头一看，见一薄烟瘴气飘了过来。火速回头对着席官们大喊：“带队的过来！把这些叶子发下去！每人一片含在口中，不要问原因，快！”说罢，我又跑到其他几处树下，迅速采集剩下的叶子，然后又补发了下去，当所有人都把叶子含入口中之时，那瘴气刚巧弥漫了过来。
　　“好险！”我见所有人都没事才松了口气，脊背已然半湿。
　　“颜妹妹，你这是……”乱菊第一个开口，替众人问出心中疑惑。
　　我心知还是解释明白的好，这些人之前多半以为我在危言耸听，若不言明厉害，借以服众，以后的半月怕是有得麻烦了。
　　“大家含在口中的叶子，不得随意丢弃。就算是说话、喝水都不能拿下来！直到林中瘴气消散为止！”我神色异常正经地道，“人迹罕至的森林中，一些动植物死后，尸体长期得不到处理，腐烂后便会形成毒气。如遇林间湿热，便会蒸郁而发，形成似雾气的烟瘴——就是此时包围着我们，被误认为是雾气的瘴气！”我用手指了指空中，“不要小看它，想想这里为何会鸟兽无踪、走兽无影？因为，瘴气是剧毒挥发气体，人、畜、鸟、兽，触之即死！若非口中的这片药草叶子，此时我们已经毙命了。”我转身到树下，摘了一颗药草，又道，“这种药草素有神仙草之称，是山中瘴气的天敌。只要含一片在口，则山中瘴气不染。它的样子大家要记住了，未来半月也许要常用。”
　　一番长论，听得众人面面相觑。我知道这事对他们来说恐怕要消化一段时间，便由得他们消化，自己问吉良道：“这八十区多久没有巡查过了？”说是每五年一次例行性巡查，恐怕也不尽然。这里既然有瘴气，那就表示很久未有人涉足了。
　　吉良脸色有些苍白地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七十区以后每五年都有巡查，但是……八十区是个例外。此地人迹罕至，据说很多时候都将之略过了。至于具体多少年瀞灵廷未派人涉足过此地，我就不太清楚了。”
　　“略过？”我哼哼一笑，笑意有些森寒。好，好，平时略过的地方今天被我们这些倒霉鬼碰上了，真是巧。
　　“许久未涉足此地，今年特地派人巡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吧？”我推测着，心中渐冷。蓝染，这次的任务千万不要是你的手笔。如果是，你所谓的“喜欢”，就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了！
　　究竟是与不是，待我走下去就知道了。我有预感，这次的巡查一定会有事发生。
　　“继续前进。”见众大部分人看我的神色多了些敬佩，我便知道这次的立威算是小有所成了。
　　刚动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大声嚷道：“切！什么瘴气！少糊弄人！你这女人故弄玄虚！”

　　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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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瞥去，却笑了起来：“呵，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咱们三番队长相惨不忍睹的老兄么？”这人是队里接受我特训的十人中的一员，在第一天晚上就放弃的家伙。而且在放弃时对我口出粗言，结果被吉良以“对上官不敬”的罪名，罚了闭门思过。看来他对我的怨气至今未消啊，竟在执行任务这节骨眼儿上给我找茬来了。可笑我还以为立威成功了呢。
　　那浓眉巨目，虎背熊腰的队员被我一损，没了面子，登时就巨目怒瞪，看样子就要大骂出声，但却被吉良喝止了。
　　“无礼！池田！莫无颜小姐身为三席官，你怎能用如此口气说话！”
　　“也许是闭门思过不过瘾，想要挨几拳！”恋次站到我身前，额上青筋跳起，握着拳头吱嘎作响道。
　　“池田，莫大人是我们的上官，你该道歉！”西川铃也站了出来。她平日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说话都很小声，此时竟也为我打抱不平了。
　　我回头看了看众人，连酷酷的修兵也皱起了眉，小白和乱菊以及五番队的人，不好插嘴，却也神色严肃。
　　看来我的人缘还真不错啊，竟有这么多人护着。虽然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但我还是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道歉就不必了。”我摆了摆手，“你不信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现在我们在执行任务，你打算在这时跟我谈私人恩怨？”
　　“这不是私人恩怨！若不是你那张漂亮脸蛋儿，老子早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了！不要以为白打和斩术厉害就了不起，死神重要的灵力！有人看过你始解吗？一个连斩魄刀都没始解过，靠着白打和斩术这种低级技能坐在席官位子上的女人，看了就让人不爽！”
　　“哎呀，这哪里不是私人恩怨了。”我无奈地笑了笑，不想陪着一个男人在瘴气之林里吵架，这怎么看都像是活腻味了的人才干的事。
　　“修兵，带队继续前进。”我决定不理那搞不清楚状况的男人，转身继续前行。
　　“该不是你那把刀见不得人吧？女人，你的灵压实在很低。老子甚至都感觉不到。你该不会只是靠着白打和斩术为自己壮声势，实际上连始解都做不来吧？”刚走了两步，我就觉得腰间被一种放肆的视线打量着，身后传来池田的挑衅。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让我顿时觉得身体好像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侵犯。
　　我停下脚步，转身之时眸色阴冷，眯起眼睨着池田。平日里我习惯把灵压压制到极限，走路也不出声，这完全出于以前的职业习惯。
　　池田被我的气势逼退几步，眼中隐有怯意，面子上却强撑道：“哼！听说，你出任务的时候，连鬼道都没用过。该不会让老子猜对了吧？你其实是个灵力很弱的女人！”
　　“是与不是，与你无关。”我冷冷地回他，转身继续向前走。我的确很少用鬼道，一是的确不擅长，二是打架讲究快狠准，鬼道发动起来太麻烦。就算可以省去发动语，但发动时还是要念出鬼道的级别和名称，这太费时间。所以鬼道和瞬步，我还是钟情瞬步一点。
　　“我呸！”池田本就不服我，见我不理他，怒了起来。
　　但可怕的事情也就在此时发生了——随着“呸”声刚落，他含在嘴里的药草被吐了出去，时间不过三秒，他便脸色铁青身体僵直地栽倒在地。
　　众队员惶然大惊，围上去之时，他已脸色黑紫，嘴唇爆裂，眼睛暴凸而出，如铜铃般大小，面相呈无比痛苦的扭曲状。而后七窍开始流出黑血，肚子也鼓胀起来，挣扎了两下便崩直了身体。
　　这状况实属突发，众人皆没有准备，队伍立刻起了骚乱，谁也没想到在进林中不过三个多小时就死了一名同伴。
　　吉良凝重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求助之意。我明白他的意思，却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淡道：“抱歉，我无能为力。我不是阎王敌，更非华佗再世，已经断气的人没办法再救活。”
　　虽然不想接受，但同伴的确不在了。片刻后，吉良下令将池田就地掩埋了。众人一一拜过后，队伍不得不继续前行。
　　我知道，其实池田对我实力的疑问这队伍中还有不少人也存在，包括对瘴气之林的说法，起先就算我解释了一通，还是会有不少人心存疑惑，认为我在危言耸听，但现在有人做了“人体试验”，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众人眼中也终于升起前所未有的信服。
　　转身走在前面，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无条件的信任，对人来说，真的是很困难的事情，这信任，居然要用同伴的性命来换。这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
　　“等等！”刚走两步，吉良和乱菊就在身后叫住我，“小颜，这瘴气如果天天都有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多采些这种叶子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不必，有瘴气的地方就一定有这种草，随时用随时采便好。”我头也不回地答。
　　“为什么？”吉良在我身后问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比方有七步蛇出没的地方，七步之内一定能找到可以解毒的特效药草，同理，有瘴气的地方，也一定有它的克星存在。”我叹了口气，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淡淡地说了起来，“有些话我要提前说一下，但我只说一遍，大家认真听：第一，毒瘴甚多之地，泉水多不可饮，水袋中的水要节约着喝；第二，林中的植物不可随意采食；第三，这半月行程难测，大家要尽量保存体力，没事少说话。第四，如果受伤或者发烧，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可以忍耐。第五，少提问题，尤其是‘为什么’这种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回答，会说的只是如何去做。”
　　多说话不禁耗费体力，更重要的是会加速水分流失，我们这些人大多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要带着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执行任务已经够艰难的了，我也必须要保存体力！我们水袋里的水有限，只能装够常人一天所需的量，但眼下环境湿热，我们又是越野行进，这水就更是重要了。
　　不吃不喝多数人只能坚持三天。在生命处于极限时，体能就变得尤为重要。我想，这半月下来，吉良、修兵和恋次，大概会对那一个月的特训有不少体会吧？
　　由于地上的树枝枯叶堆积过深，夜间我们选择集体在树上休息，以班组为单位轮流值夜。此时正值秋季，森林中昼夜温差甚大，夜间秋风瑟瑟，纵是古木华盖，参天而立，树叶也飒飒作响，徒然增添了些阴森鬼气。我找了棵粗重的枝干，盘膝而坐，微闭双目养神。
　　怀中传来阵阵香甜的味道，那是蓝染给我的玉石，这味道让有些疲惫的身体好受不少。以前任务时养成的习惯，这种时候我从来不会深睡，只需浅眠即可保持精力。夜间黑暗深沉，从来都是某些事物作祟之时，静坐既可保持警惕也可稍作休息。这夜，我们三番队负责后半夜的值夜，但却无事到天明。
　　巡查第二日
　　“大家把临行前带的小刀拿出来。”我跃上一棵粗树，对着树下的众人做着示范，“这种寄生植物中贮有水分。但并非所有的都可以饮用。有些汁液是有毒的。有毒的在枝被砍断后，会流出很浓的乳白色汁液。”水要如何喝、盐要如何用，这些在真央时有学过。但水的收集方法，真央教的只是些许粗浅的知识。任务中如果碰上这种水源紧缺的情况，实际上，很少有人真的有经验。
　　“饮用时，不能直接用嘴去去吮吸树汁，要让汁液滴入口中，或者收集到水袋里再喝，”如果直接用嘴贴着树干，很可能会造成皮肤痛痒，“但是这样的水不能储存太久，会变质。”
　　众队员纷纷点头，按照要求采集水源。瘴气所致，昨日一整天都没有找到鸟兽的踪迹，只吃了少量的野菜充饥。对使用灵力的死神来说，这些食物远不够充饥之用。大家饿着肚子在山林里行走了一天。体力消耗甚大，但还好没遇到虚，也没有其他可疑情况出现。
　　今日水袋里的水喝完了，我才带着众人寻找水源。可惜这里的树木大多为乔木和灌木，寄生的植物实在不多。虽然找到了些储水的植物，但水源依旧缺得紧。再这样下去，只怕要掘地为泉了。
　　这日白天我们边行进边取着水，晚上在树上休息。值得庆幸的是，依旧没有遇到可疑情况。
　　除了那道时时都在却始终感觉不到敌意的目光。
　　巡查第三日，午后
　　一连走了三天，午时过后，前两日出现的瘴气今日却没有出现，眼前的树木繁密依旧，但树种却多了起来。我想，也许已经走出瘴气郁积之地了。
　　“太好了！走出那片该死的瘴气林，今晚可以好好地吃一餐了！吃了两天的野菜，老子的肚子都快瘪了！”恋次在我宣布结果后，喜出望外道。
　　“那可不见得。”生物的生存本能决定了它们会远离危险之地。眼下我们所在之处，离瘴气之林还很近，因此仍无鸟兽出没，细看去，地上也只有少量的昆虫可见。
　　恋次啊了一声，垮下了脸。
　　我浅笑着耸耸肩：“继续前进吧，还得看看再说，但望你能如愿。”
　　傍晚时分，情况很遗憾地没有多大改变，我们没有发现鸟兽，看到的只有昆虫。
　　经过这样的三天，队员们大多数力气都消耗殆尽了，我决定今日暂且树下休息，自己带着吉良三人到附近寻找食物。可惜找来找去只发现了秋蝉和蚱蜢。
　　“吃这个？！”当众人得知晚餐居然要吃这些时，表情可想而知。
　　“这是天然的蛋白质，对身体很好的。”夜色有些深沉，我坐在树下笑了起来。
　　“可是我们这次任务的敌人很特殊，为了不暴露行踪，所以不能点火。那不就表示要生吃这些虫子？！”就算是修兵和乱菊这般从小在恶劣的区域长大的死神来说，这也是不容易接受的事情。
　　“现在是非常时期，要维持生命保持战斗力才能完成任务，想活下来的就试一试。”我笑得可爱，试图缓解众人疲劳的情绪，“不过，在吃之前……”我往右腿处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只小瓶子来，“有没有青霉素过敏的人？”
　　众人茫然地摇头，我耸耸肩，看来带上的四维素用不到了，“那每人先吃片抗生素。”
　　“这东西哪来的？”乱菊、吉良和恋次齐声问我，修兵和小白则静静地看着我。
　　“临行前买的，我逛了好久，很难才找到的。”我神秘地笑笑，把药片发到给席官手里，让他们发了下去。这几日我严令不许问为什么，众人的疑问就只能表现在脸上，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这抗生素只是怕生吃的昆虫体内带着寄生虫，吃了后会中毒才服用的。只是这当然不能说，说了他们一定更不肯吃了。服下抗生素后，我便在众人面前以身试法，活生生地将手中的秋蝉和蚱蜢吃了下去。
　　“想问问我的感觉？嗯……不怎么好吃，真的，但是很脆，保证有一段时间你们不会再想吃脆的东西，哈！”我苦中作乐地一笑，这种事情早已习惯了，看着众人脸上那犹如身受的表情，我拿着东西在他们眼前晃悠一圈儿，“有没有想体会下的？”
　　“啊啦～你还笑得出来！”乱菊苦笑着看我，“以前只觉得你这孩子很奇特，这几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是奇特而是独特！简直就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没错，她简直不是女人。‘魔女’已经不适合她了，该叫她‘魔鬼’。”小白斜蔑我道。
　　我一眼暼了过去，笑得邪恶：“小狮子，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抬举姐姐我。那我如果不魔鬼一点不是对不起你？——看我不把这些蛋白质硬塞到你肚子里！”说着我就要去抓他，他却跳了起来，额头又现十字路口。
　　“怎样！以为我打不过你吗？试试看啊！魔鬼！”
　　“很好，算你这小正太有种！成全你！”
　　于是夜晚的密林中上演了一出追逐战。在我快要抓到小白时，他露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大义凛然地自己把那蛋白质往嘴里一塞，吃了下去。明明一脸恶心，硬是没吐出来。
　　有种！这孩子虽然小，但还挺有男子气概！不愧是未来要当上史上最年轻的正太队长的人，连胆量都比一般队员好太多了。
　　等我回到原座位坐好时，恋次凑了过来，打趣道，“老大，你这几日说什么来着？要保存体力！你刚刚明显属于浪费体力的运……痛！”
　　恋次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我一记重拳：“对我来说，陪美人玩耍只会陶冶身心，不算浪费体力。而且，姑娘我的体力比你好得多得多得多得多，不劳操心。”这才三天，我接受的最长的一次求生训练是半年，那时从孤岛上出来，用了好多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倒是。”恋次点了点头，把我从上看到下，“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总骂我们三个体能差了。”
　　吉良也苦笑道：“我们都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这么有活力，小颜，我觉得你就是打击人来的。”
　　“现在感慨太早了，体能有多重要再过三天你们的体会将会比现在深刻得多。”我看他们一眼，见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便干脆把未来几天的形势道了出来，“虽然我们走出了瘴气之林，但就下午的情况看，形势依旧不乐观。八十区这里就算有鸟兽鱼虫，恐怕也少。明后天估计还要继续吃蛋白质，如果有人自信只靠一点水来维持生命的话，那就可以不吃今天的晚餐。”我能做得也仅止于此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求生是动物的本能，这晚，我看着众人吃下这些昆虫时，就像看到了很久前的自己。生食的行为并不可耻，如果是为了活下来，这些便是救命的食物，而不是恶心的虫子。令我惊讶的是，雏森那样萝莉的女生竟然也鼓起勇气闭着眼吞了下去。
　　但是，也有人宁死不愿去碰的，比如，藤井源。

　　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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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查第四日
　　所谓死地，就算没了瘴气依旧是死地。
　　我们依旧在只有昆虫的地段上，依旧白天巡查，夜间休息，没碰上什么可疑情况。吃的东西也依旧，只是多了几种，比如螳螂和蚂蚁。
　　巡查第五日
　　藤井源发起了烧，但她没马上告诉我，而是清点人数时，她的队员发现了异样。
　　发烧和疼痛是身体状态不佳的警报，尽管可以忍着，但却该第一时间得到治疗！忽视小伤小痛，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她发烧是因为这几日坚持不肯吃东西，抵抗力下降所致。我虽然很不爽藤井源的矜持矫情，但不能扔下她不管，不得不将宝贵的一小瓶糖拿了出来，兑了水给她喝。本来这是要留到最艰难的时候用的。为照顾她，我们一行放慢了不少行程。这日很早便停下休息，我趁天黑之前，不得不为她施针治疗。
　　巡查第六日
　　这日也行得很慢，但却几乎找不到贮水的植物了。
　　“大家都很累了，今天缺水不能吃东西，如果再找不到水源，恐怕……”行进间，修兵走到我旁边低声道。
　　没有水就不能再吃东西。因为身体得不到水分，□便会从要害器官转移来消化食物，这只会加速脱水。以众人的身体状况和林中湿热的环境，就算静卧不动也顶多维持两天，何况还要边巡查边照顾病人。
　　“恐怕什么？有人会绝望？”我挑眉冷哼，“意志力的强弱，不是我说了算的。”
　　修兵本就是话少的人，被我一说便只看着我不说话了。这几日藤井病着，除了身旁的队员照顾着之外，修兵也经常去照看她。修兵像大白一般有些面瘫，但却是个标准的酷美男，实力也不错。怎么就看上藤井那种性格的女人了？他俩的脸蛋儿虽是俊男美女配，但这性子加一起也太闷了吧？
　　我仰天长叹，看到天空时却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有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修兵君。”我笑着眨眼。
　　头顶儿上繁茂的枝叶间透着晴朗的天空。时间已过午后三点，空气异常潮湿，气压有些低低的感觉。
　　修兵挑眉不语，用表情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天公要下雨喽。”某叶曾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真是句治理名言！
　　修兵一怔，眼神柔和了一点点，就算表示他很高兴了。
　　“笑一下嘛！高兴的时候就要欢呼，你看你，闷葫芦似地。”我大大地摇头，“看来，瀞灵廷的第三号面瘫非你莫属了。”
　　“面瘫？”修兵语调平缓地让我怀疑我听到的是不是问句。
　　“就是面部表情瘫痪的意思！你不知道瀞灵廷里有这样三号人物么？”
　　修兵静静地看我，不说话，等待我的进一步解答。
　　“大白一号，狐狸二号。第三号决定颁给你了。”
　　“……大白？狐狸？”修兵眉头微微一皱，不解。
　　我笑眯了眼：“大白就是六番队的朽木白菜君，狐狸就是我们那只狐狸队长嘛。不过，银叔叔的面瘫属于蛮另类的那种。”
　　修兵无语地看我，目光却柔和了不少。
　　我笑了笑，不再跟他胡扯八卦，做正事要紧。当下敕天出鞘，刀光如雪，霎那间巨浪腾涌，刀光如密网般甩了两下，几个闪纵间便落了地。抬眼见修兵愣愣地看着我，神色有些讶异。我笑了笑：“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今天就行进到此吧。还有力气的人过去帮忙修兵搭篷子，一会儿要下雨了。”我转身对众人吩咐，身后扑通扑通砸下无数粗枝，众人一阵欢呼。
　　所谓的篷子，只是用枝叶搭在粗枝间，林中的树木本就很繁茂，树枝纵横交错，要搭几处遮蔽所是很容易的。这些在真央时也有学过。
　　平时执行任务时，也有林间遇雨的情况，但是真正需要搭遮蔽所的却不多。很多时候都冒雨前进，但此时大家精疲力竭，身体状况很虚弱，淋雨的会失温的。为了防止雨透进来，我特地让修兵他们多搭了几层。一层枝叶加一层厚厚的叶子青草，如此接连铺置了好几层。
　　我趁着空隙四处找了些食物回来，因为要下雨，今天抓到了些新东西，算是大有收获！回来时，众人坐在树根上休息着，头顶连了一排遮蔽枝叶，远观去像简陋的公汽候车篷。
　　“啊啦，颜妹妹，你手里拿的是……蛇？！”我还没走近，乱菊就眼尖地叫起来。
　　“是啊，要下雨了嘛，这些笨蛇跑出洞来就被我逮到了。”我得意地晃晃手里的战利品，五条两指粗的青蛇在胳膊上痛苦地扭着。乱菊盯着我手里的蛇撇了撇嘴。不远处雏森小心地瞄过来，脸登时就绿了。
　　看来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女人，都不喜欢蛇这种爬行类呵。
　　“要我帮忙吗？”修兵见我要杀蛇，便走到我身边问道。
　　“你去照顾藤井吧。这里让吉良和恋次帮忙就好。”我头也没回地说着，把装在口袋中的小刀和空瓶子拿了出来，又对众人道，“临行前，让大家准备的空瓶子都还在吧？把它拿出来，到我这里来接些东西。”
　　这些日子众人对我莫名其妙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听到后便乖乖地拿着瓶子走到我跟前儿，我把倒霉的蛇交给吉良拿着，用刀子挨个儿在尾部切了刀口，“大家一人来接一瓶蛇血，仔细保管好，以后会用得着的。”
　　众人虽然知道我不会解释，但还是边照做边谈论了起来。我笑了笑，仔细地给可怜的蛇兄放着血，等五条都放完时，差不多每人都能装上一小瓶。
　　蛇血收集完毕，天也暗沉了下来，不多时便来了雨。
　　我们已经渴了很久，雨一落下，树下便欢声鼎沸，不少人一拥而上，用手接着树枝檐儿上滴淌的雨水，就要大口地猛灌。
　　“不想吐的话，就不要大口喝水。雨水同河水一样，需净化后再用。”我提醒众人。照顾一个藤井源够累人的了，要是一群人都病倒了，那可真就麻烦了。
　　我突然觉得，也许照顾这样一群人，比巡查任务本身还要艰难。
　　“用这个！取了水用净化后装到水袋里。”我从口袋中拿出一样法宝道。
　　这“法宝”可是我临行前跑了瀞灵廷的好多地方才买到的——几串四方形塑料包装的保*险*套！我分好丢到各席官手中，然后笑嘻嘻地欣赏他们的表情。
　　他们张着嘴，像接到了烫手山芋，连蹲在我面前的乱菊都一时说不出话，愣愣了半饷，才吞吐道，“……颜妹妹……这个是……”
　　“你们不认字么？没见着上面写着‘避*孕*套’三个字么？”我眼眸弯弯，笑得堪比圣母玛利亚，“一人一包，用来接水，把漂白粉撒些进去，等杂质沉淀了便可以喝了。”
　　众人一副见鬼的神情看我，吉良、冬狮郎和许多男队员脸上都泛着明显的微红，恋次和乱菊嘴角狠狠一抽，雏森和队里的其他女生更不必说，东西还没发到手里，就已经羞涩难当地低头看雨水泡泡去了，偶尔用抬眼瞄我几眼，仿佛我是啥惊世骇俗的女人。就连修兵，也眉头抽动了几下。
　　“干嘛？”瀞灵廷的民风还真……淳朴！“这可是我逛了好多地方才搜到的！来之不易着呢！谁敢浪费？”
　　我如是说着，却听乱菊第一个爆笑了起来，“颜妹妹啊，我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你算是开了先例了！你买这做什么？女孩子家的，也不怕被店老板当女色狼看？”
　　“你觉得店老板的眼光会比我们这些人的命更重要？有些东西是非常时期非常用法！这可是法宝！下雨天用来接雨水最好用了！净化水源得找透明的器皿，一般都用试管的，但试管只有十二番才有，那是变态科学家的地盘，我才不去！想来想去就想到这个了，柔软透明、能屈能伸，节约空间的好东东！比试管便携多了！”我晃着手里的套子，笑得邪恶，“我们轻装野外生存，却只被允许绑只小袋子，瀞灵廷那些发布任务的老头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他们上有政策，我就可以下有对策。出力卖命的人可是我们，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尽的！”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一些沉重的郁结的东西沉默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我头一回在众多人眼中看到了疲累与敬佩之外的感情，似是沉淀于久远岁月中的辛酸苍凉。这些人，也不过是无家的魂魄，死后因为好运地拥有灵力得以入住瀞灵廷。只是，究竟是不是好运，各人都心里清楚。许多年的拼搏卖命，也不过是别人一纸命令，自己就要刀山血海。
　　乱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这六天来，大家都被折磨地身心疲惫，像是死过一次似的，恨不得一觉醒来发现是场噩梦。只有你这孩子，还在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些。要是没有你在，我们这群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瀞灵廷。你……以前吃过不少苦吧？”
　　看着乱菊那明显疼爱的眼神，我突然有些感动，这暖人的话语就好像姐姐对妹妹的温柔关怀，我笑了笑，道：“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特别。”
　　乱菊深深地看我一眼，又恢复了平时的顽皮笑意，敲敲我的头道，“啊啦，你这孩子，难得乱菊姐姐我感性一回，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你这时候感性我可配合不了你，我得去看看藤井，那位大小姐，难伺候着呢。”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众人将那套子拿在手中，没有动作，集体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要做示范吗？罢了罢了。
　　我拆了手中的那只套*套，伸展开后沿着树檐接着雨滴，接上一些后，便对着口径吹起一点，再去接水，如此往复，直到套*套被水撑得圆圆的，这才往里面放了一些漂白粉，等杂质沉淀后，便取出水袋，倒了进去。
　　众人见我做得理直气壮，便也跟着学了起来，起初几回还有些不自然，后来动作熟练后就不管那么多了，毕竟是口渴难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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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喝过水后，乱菊走了过来。
　　“还别说，这东西原来还有这用处。”她眼睛滴溜溜地围着我的口袋打转，“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来来来，给姐姐我检查一下！”也不等我反应，乱菊直接动起手来。
　　“就这些了，再想装也装不下了。就属这一打最占地方了，把它们一装进去，别的什么也甭想拿了。好在派上用场了，不然亏大了！话说买这小东西，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呢，瀞灵庭里几乎逛遍了才淘到。”我笑着护着自己的‘叮当’口袋，叹了口气，“瀞灵庭也算是科学成分的地方，怎么这套*套这么难买？好像很不普及哦。”
　　乱菊闻言笑疼了肚子：“啊啦啊啦，我听说现世用这个的人很多？”
　　“岂止是多，简直各种品牌各种味道齐聚，而且遍地都是，泛滥成灾。”
　　“用这个无非就是作为避*孕之用嘛，但是我们死神又不同于人类，哪有那么容易受*孕。”乱菊贼笑着眨眨眼，“所以说，百无禁忌喽。”
　　这下子换我抽了，怪不得挑这东西买时，老板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正当我满脸黑线之际，乱菊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蚂蚱、蚂蚁、螳螂、秋蝉……这不是我们前两天吃的东西吗？你一样一只装在这瓶子里做什么用？储备粮食？”
　　我哼笑：“这是要带回去送给银叔叔的礼物！他坐在队长室里看家，不能参与这么美妙的旅行，本姑娘觉得他实在有够可怜，所以特意抓来孝敬他的。”我加重“孝敬”二字。
　　“啊啦啊啦～真是冤家！”乱菊笑着摇头，“不过……我想他会喜欢的。”
　　我白眼一翻，谁管他喜不喜欢！顺手从罐子里捞了一只还吐着芯子的血淋淋的蛇头扔了进去，然后把盖子盖上，哼哼唧唧地笑了起来。
　　“颜妹妹都给银准备礼物了，那有没有给蓝染队长准备什么？”乱菊忽的贼兮兮地歪头问我。
　　我一愣，故作甜美地笑了起来：“哎呀，姐姐说笑了。蓝染大叔哪里需要礼物？只要我平安地回到瀞灵廷，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现在不敢说这次任务里有蓝染什么事，但却绝对肯定任务期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蓝染的视线下。我想，我明白他想要见到的是什么。
　　“说得也是！蓝染队长可是出了名的温雅男子，可不似那些花巧的男人，只要颜妹妹你平安回去，怕是真的比什么礼物都贵重了呢！”乱菊笑得调侃。她自然不懂我话里的真正意思，只以为这番暧昧的话语是对蓝染的柔情蜜意而已。
　　我努力地忍住笑，但还是忍不住翻了白眼。不知道蓝染要是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大概什么感想也没吧？
　　“姐姐和我一起去看看藤井吧。她两天没吃东西，身体虚弱，今天怕要用些强制手段了。唉！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累了疼了只有自己知道，别人哪会心疼！不吃东西，到底是跟谁过不去呢？”
　　我边说边往前走，乱菊却在身后拉住我，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怎么？你没看出来？难道你不知道那件事？”
　　我直觉这话暗藏深意，莫名其妙地回头问：“什么事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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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乱菊要说话时，修兵走了过来，我见方向正巧是藤井那边，笑道，“这是刚取出的蛇胆，你让藤井吃下去吧，你去比我去管用。”
　　修兵的脸上竟有些无奈：“我和藤井是旧识，在真央时认识的。”
　　我点点头，那关我什么事？
　　修兵又顿了一下：“我们……只是旧识而已。”他加重“只是”两个字。
　　我怔了怔，难道是我误会了？
　　“……那就好。藤井的性格本来就很闷了，你的性格比她还闷，加在一起大概没救了。幸好你们没凑成对。”
　　“啊啦，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说。”乱菊笑着拍我，修兵的神色却似乎有些复杂。
　　“你新入瀞灵廷，那事有些远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其实，藤井她这几天都是针对你这孩子呢。我们这些旧人都知道她有个心仪的人，那人……”乱菊故意压低声线，附在我耳边戏谑地一字一顿地笑道，“是蓝、染、队、长哦！”
　　“……”谁？？？
　　天边炸起一道天雷，我愣在原地，半饷才反应过来。
　　藤井源喜欢蓝染？？？
　　“呵！”我无奈地一哼。那种外表淡漠清傲的冰山美人，果然会喜欢蓝染那种温雅宽厚又极有修养内涵的男人。他温柔体贴对情感丰富脆弱的她来说，应该就像是甘泉雨露吧？只可惜，她看走眼了呀。那个温雅宽厚的某君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我……不会很倒霉很悲催很恶俗地被当成情敌了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几日莫名遭受冰雹眼神袭击的原因。至此我才隐隐想起，这些天来貌似雏森桃每每看向藤井源的目光都有些尴尬，我因着忙于带队的事，这些随眼一瞥见到的奇怪事也就没放在心上，此时想来，却也都能说得通了。
　　“藤井比你早十年入瀞灵廷，她刚入队时就在蓝染队长的五番队。藤井论相貌也是个美人，入队两年后，由于我们十番队长太久没有合适人选，队里人手紧缺，她便被调往十番队。来队上后，好长一段时间茶饭不思，大家都以为是她性情所致。可后来蓝染队长前来视察工作时，她竟对着蓝染队长泪流满面，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瀞灵廷里的冰山美人儿对蓝染队长早已情根深种。从那以后这事在瀞灵廷就无人不知了。”
　　“情根深种？哈！”我哎呦哎呦地笑着望天，“某些人年纪都一大把了，倒是挺会招蜂引蝶。”从冰山美人到可爱萝莉再到后来虚夜宫里的两个火爆的小破面，蓝染的杀伤力还真是广泛。只是那两个破面喜欢蓝染倒可以理解，这瀞灵廷里的女人怎么都喜欢外表带着“爱国版黑框眼镜”的大叔呢？
　　我忍不住扶住近处的一棵老树，额头抵到手背上，肩膀抖了起来。
　　“……颜妹妹……啊拉，你别哭啦……藤井的事情也没什么后续发展。蓝染队长对于这件事情始终没有表态，因此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乱菊在身后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慰，声音中明显带着笑腔，“啊拉，你这孩子原来也会吃醋呀？这么中意蓝染队长么？”
　　“噗！”我终于忍俊不止爆笑了出来。
　　看清楚我原来是在笑的乱菊怔在当场，修兵也不解地看着我。我看着他们的呆样笑得越发地大声，终于引来周围众队员的侧目。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我有什么醋好吃的。”我抚着笑痛的肚子。不可否认，我可能是有些喜欢蓝染，喜欢他的帝王气质，他的俊朗，他的声音，他的怀抱……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喜欢可以是一时冲动，可以不是唯一。这算不得爱，我不可能爱蓝染，我的爱被留在了前世。既然不爱，何来吃醋？况且，藤井和雏森喜欢的，并非真正的蓝染，我干嘛要吃醋？
　　“那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原来瀞灵廷里，流行大叔控。”我大笑着留下一脸呆然的乱菊，朝藤井源走了过去。
　　*****************
　　藤井源身边的队员看到我恭敬地退到一边，看着我给他们的席官把脉。
　　藤井源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感到有人在碰她，便微微地转醒了来。我想，她一定很厌恶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不然我就不会在她冷漠的眼神中看到戒备和敌意的了。幸亏她一直昏迷着，否则以藤井源的个性，若是乱菊和我的悄悄话被她听到，这会儿恐怕不仅不会接受我的诊断，搞不好杀了我的心都有。
　　藤井源的脉象还算平稳，只是不吃东西，她其实还极其虚弱。
　　“把这蛇胆吞下去。”我提起一只蛇胆对她道。吃颗蛇胆，再喝些糖水，加上针灸，我想她会好起来的。
　　藤井源冷眸暼了那蛇胆一眼，眸底掩不住地嫌恶，把头转到了一边。
　　我皱了皱眉：“藤井小姐，你想要绝食自杀就提前说一声。大家没义务带着个执意自杀的同伴去执行任务。你以为可以一直熬下去？你这种身体可以坚持几日你自己清楚。”所以才说我不喜欢藤井，为生存奋斗哪里可耻了？吃这些来求得生存哪里伤害谁的自尊了？清傲也罢，执拗也罢，把自己的性命也拗进去的人，最愚蠢了。执行任务期间，她这种小心性儿，算是玩儿给谁看呢！
　　队员们看看我又看看藤井源，这种冷气氛让他们有些坐立不安。毕竟我们两人都是席官，众人想要劝也要看情况的。
　　藤井源冷眸中怒意一闪，冷冷地瞪着我，却不出声。
　　“听说你在五番队呆过两年？呵，这可就怪了，蓝染大叔怎么会带出你这种连‘任务’和‘命令’都理解不了的人？在执行任务时选择绝食而亡，这可笑的事情要是传到瀞灵廷，不知大叔他会不会遭同僚们的耻笑哦？” 我忽的笑了起来，话语里却带了些嘲讽之意。
　　藤井向来冰冷的眸中一丝异样之情闪过，我却继续往下说。
　　“昔日部下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就算是蓝染大叔，恐怕心里失望也是难免的。”我慢悠悠地浅笑道，“这蛇胆你若当真不肯吃，那就罢了。需要它的人多得是，全当你发扬风格，舍己为人了。”
　　说罢，我转身就走。
　　“站住。”藤井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拿来。”
　　我转过身去挑眉看她，心里却笑得欢快，拿蓝染来说事儿，果然管用！早几天知道藤井和蓝染的事情，我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这两日为了让藤井吃东西，身边的人不知费了多少唇舌呢。
　　藤井拿着那只血淋淋的蛇胆，柳眉微蹙，冷眸一闭，仰头将那蛇胆吞了下去。那样子还真带了几分绝然。下一刻，我就见她露出一种反胃的表情，当即一个疾步旋了过去，指尖准确无误地点了她的睡穴。
　　“啊拉……她晕倒了？”乱菊走到我身后，看着被我扶着平躺在地上的藤井。
　　“不，是睡着了。”睡着了就没办法吐了，也方便我针灸。我抬头冲乱菊笑笑，从怀中取出针包，开始为藤井针灸。
　　“你刚刚点了她的穴道吧？这次又是什么穴？”吉良也凑了过来问道。
　　“睡穴。”吉良他们平日训练被我点习惯了，一眼就看了出来。
　　“……老大，可不可以建议你下次点我们时，也点睡穴？”恋次走过来叹道。
　　“就是！比起睁着眼睛当雕像，这样睡着显然舒服多了。”吉良附和道。
　　“啊啦，比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颜妹妹，你当真没吃醋么？”乱菊看看被迫昏睡在地，不省人事任由我扎着针的藤井，突然又笑得戏谑。
　　我苦笑，看来乱菊是认定我在吃醋了，与其让她今后这样捕风捉影，还不如承认了算了。
　　“算是吧。”拜托，饶了我吧！“只是，醋要吃，事儿也要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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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巡查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道视线依旧紧跟着我们，我试了许多次想要找出他的位置，却每每以失败告终。我心知这绝对是个高手，但却始终感觉不到他的敌意，便放由他去。反正这样的人，只要目前他没有敌意，爱怎样就随他去了，或许该现身时他自然就会现身了。
　　这人的事被我抛到一旁，心中的另一个疑惑却渐渐重了起来——事情有些不对。
　　已经第七日了，我们一路走过来，一直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虽然谁也不想在这种条件下，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去战斗，但七天下来，却没有一丝异常情况出现，确实不符合常理。八十区很少有魂魄存在，但也一定有。这些天来，没碰到魂魄不说，连虚也没遇到。这真是奇哉怪也！有时，我甚至有些不是在执行巡查任务，而是在单纯地进行野外生存的错觉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小颜，今夜要在这竹林里睡么？”这天傍晚，我们走到一处散竹林，就在大家取着老竹中的水时，吉良走到我和修兵面前问道。
　　“不，让大家辛苦一下，继续前进。”按照狐狸的“地图”所示，这处林子中心有条河。我们走了七天，虽因藤井源耽误了些行程，也差不多该到了。这竹林刚好是个提示，附近一定有水源。
　　水源地附近食物会比较丰富。运气好的话，除了鱼也许能碰到野味。最主要的是，这河是此处唯一一处重要的水源地！如果这里的有魂魄，那么一定离这条河不远！
　　“继续前进？”吉良和修兵一齐看我，“大家已经很累了，这恐怕不合适吧？”
　　“竹林不合适休息。让大家辛苦下，天亮前也许能找到一条河，到时有鱼吃哦。”我眨眨眼。
　　“河？？？鱼？？？”
　　“……小颜，虽然你不许问，但是我还是很疑惑，你以前来过这里？”吉良皱着眉问，认真问我。
　　“没有。”我边收集水边答。
　　“既然没有，我怎么觉得你对这里的地形如此了解？包括我们站的这处竹林，也是你今早预测到的。现在又说前方可能会有河。这未免太神了吧！”
　　“什么意思？”我眉峰一凛，冷冷地向吉良暼去，他这是在怀疑我？
　　吉良身子徒然一震，连忙摆手：“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白了吉良一眼，指了指他腿上绑的袋子：“答案在那里。出发前交给你保管的‘地图’上显示，森林中部有条河存在。”
　　吉良一愣，在口袋中翻找了起来，待他摊开‘地图’时，众人的水也取好了，渐渐地聚了过来。
　　“你说这是……地图？”吉良讶异地看我，仿佛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这是你最崇拜的队长大人的高作。”有问题的不是我，是狐狸。
　　众人满脑黑线。尤其是三番队的队员。
　　“啊拉，银这张‘地图’，你也敢信哪？把它当地图用……你不怕银骗你？”乱菊笑道。
　　“都已经如此大略了，还存在什么骗不骗的？图上显示森林中部有河，而我们已经走了七日，从时间上算，差不多也快到了。眼下正好在竹林中，所以不远处有河流存在的可能性极大。”
　　“那这里有竹林你是怎么知道的？”
　　“推测。植被的分布、土壤的湿度、鸟兽的出现频率、脚印、排泄物以及植物的长势、趋向，林林总总都可以成为推测的依据。”我靠上一根竹子，戏谑道，“吉良兄，你的体能看来精进不少哪！七天下来，还有力气问这么多问题。不过你还是省点力气的好，也让我省点力气！你的好奇心发作得不是时候。”
　　“你累了么？”吉良担忧地看着我，满眼歉意。
　　“很累吧？这么多天都是你一人在带队。”修兵皱着眉头，微露一丝关怀，“不如今夜在这里休息吧，明日再行动。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睡过，每晚都只是静坐着，这哪里行？会累坏身体的。”
　　“不，必须前进。这几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大家的体力倒是几近透支了，这可不是好事情。”我看了看竹林四周，接着道，“这竹林集密蔽天，倘若遇袭，我们很容易被冲散。河边的位置视野开阔，食水也相对好些，所以要继续前进。”
　　“可是，河边视野开阔，敌人不是很容易找到我们？大家此时筋疲力竭，恐怕不适合战斗。”吉良皱眉。
　　我深吸一口气，眸里窜出不耐的怒火，吉良往后缩了缩，已经做好准备挨骂了：“这里本来就是敌人的地盘！从踏入这里起，我们就已经处在敌暗我明的状况下了。而且现在是我们在找他们！刚进来时摸不清状况，小心隐蔽是正确的。但眼下已过了一周，敌人的情况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这种情况下不妨将自己暴露出来，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就是这个道理。水源地的食水丰富，大家可以补充体力。万一遇袭，也好作战！”
　　旁边几个席官吞了吞口水，思忖片刻都点点头，队伍在带领下继续前进了。
　　巡查第八日，凌晨
　　我们的运气很好，天刚刚有些泛白时，终于柳暗花明地到达了森林中部的水源地——一条宽六七尺的大河。水流并不湍急，深也不过半米，浅处更是不足一尺。河岸是三尺多宽的沙石地，我们身后远远地透着一片深邃的竹林，而河对面则起伏着几座小山。山上依旧是繁茂参天的乔木林子。
　　队员们看到河里的鱼时，什么疲累牢骚都抛到了脑后。不少人当即掳起宽大的死霸装袖子，下河抓鱼去了。
　　我被他们的干劲感染了，也参与了进去，“这样抓要抓到什么时候？”我们剩下八十八人，一条条抓恐怕抓到天亮了。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一击鬼道发动，河面上顿时炸开了花。我拍了拍手，看着河面上泛起的一片白花花的鱼肚白以及吉良等人不敢苟同的呆相笑眯了眼，“嗯！鬼道这种东西，杀虚的时候怪麻烦，杀鱼倒是挺管用！”
　　“生火，烤鱼！”
　　“生火？”吉良瞪大眼睛，仿佛听错了。
　　“对！让大家快些恢复体力就要吃熟食。”不止如此，使用灵力和生火都有可能会引来我们要找的人。
　　众人皆大喜，忙不迭地生起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火堆，原本安静的河滩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我独自立在河滩上，扫视着四周的环境。此时天又亮了些，远处的山林和竹林却依旧暗沉。
　　忽的，对面山林里一道亮光闪瞬即逝。
　　杀气！虽然很淡，但那亮光，是刀！
　　哼！终于来了。
　　“小颜，鱼烤好了。”这时，吉良在身后唤我。
　　“啊，是么？好香呀！”回头间，我已笑颜灿烂。既然吉良他们没发现，那就不告诉他们。还是做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最好，也好伺机看看林中的人会有什么动作。
　　我坐到一堆稍大的火堆前，吃着恋次递过来的烤鱼。鱼的味道很淡，没有放盐的缘故。这些天行走时，带的那点盐已经混着水喝掉了。即便如此，众人还是狼吞虎咽。这是一周来第一顿美餐，一人两条鱼。
　　吃饭间，我一直注意着林中的动静。但直到大家吃完，林中却再没一点动静，林里的人没有动手，而且，方才那点杀气也感觉不到了。
　　那人走了。
　　“吉良兄，让大家把前几日收集的蛇血拿来喝掉。”我站起来看着远方道。
　　身旁众席官惊声四起：“那蛇血用来喝的？？”
　　“补充盐分而已。吉良兄，让大家休息，派人轮流值守。我去巡查下周围情况，你们原地等我消息。”我从地上跳了起来，顺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不行！”断然的拒绝出自三个男人之口——我的三个好徒弟。
　　“你要独自巡查？这太危险了！你忘了进林中时说过大家要一起行动的么？”吉良惊道，转眼间三人挡在我身前。
　　“让我跟你一起去。”修兵冷淡的眼神下闪着担忧。
　　我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中午之前我一定回来。”我一人行动还方便些，现在有这种体力的也只有我一人而已。我不管他们的反对，把他们瞪回原地，独自淌水过河，消失在林中。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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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已经过了吉良等人的视线后，我运起轻功，蜻蜓点水、走低飞沙、一路飞驰，林中树木如同斑驳黑影闪电般地掠向身后。
　　轻功比起瞬步来有个不得不说的好处，它的催动不必使用灵力，侦查时用，作用甚大。
　　林中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错在不该露出杀气，即便是一丝一毫，对于会追踪术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我随着那人的气息，翻过几座小山，眼前显现出一处山坳。
　　我借着树枝的掩护看去——那山坳里俨然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说庄园有些不恰当，房子看来是古老的日式建筑，排列却有些像是瀞灵廷里的番队。
　　传言八十区条件恶劣，魂魄稀少，如何能有这样一处地方？难道瀞灵廷要巡查八十区，就是因为发现了这处异常？我心中揣测着，趁着天色还未亮透，借着几个闪纵入了山坳。
　　惊心地闪躲过两队巡逻的人马，我心里思忖，这组织的人还真不少！从巡逻频率、人数以及房屋安排来看，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人！
　　我纵身跃上主屋院中一棵参天古木。借着树枝的掩护看向屋内。和室的门四面敞开着，里面正座上坐着一名白发老者，另外有十人分两旁跪坐着，另有一个男人跪坐在正座对面。
　　“是死神，有八十八人！”那对面跪坐的男人沉声道。从气息判断来看，正是消失在林中的那人。
　　那人一开口，屋中便议论了起来。
　　“死神？西边入口有死瘴林，沿路食水缺乏，他们怎么到达这里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有高人。但他们的确是从西边入口进入的。”
　　“妈*的！飞进来的不成？当初以为他们会葬身死瘴林，没派人手监视！他娘的居然让这帮臭死神溜进来了！”
　　“这下怎么办？瀞灵廷已经派人来了，若被发现，我们岂不功亏一篑？”
　　“哼！早就被发现了！半年前起事消息泄露时，就该想到瀞灵廷会派人来了。”
　　“可是瀞灵廷并没抓到证据，派人来又如何？他们已有近百年未涉足我们八十区了，而且就这么点人，难道就不怕派来的人有来无回？”
　　……
　　屋内的人讨论着，我蹲在树上却觉得脊背一点一点寒透，接到巡查任务时心底那些隐隐的疑虑终于拨开云雾。
　　原来巡查是假，借口剿灭藏在八十区的魂魄才是真。瀞灵廷明明知道这里有企图作乱的魂魄，却没有对我们明讲，而是借口“巡查”之名将我们派到敌区。
　　只是，队伍是在三番队集合出发的，那么队伍最有可能从西边入口进入。西入口有死瘴之林，这点瀞灵廷的高层真的不知？而且，八十区的地图恰巧在这时弄丢，难道这一连串的事情真是巧合？
　　我蹲在树上，秋风卷起树叶沙沙作响，心跟着树叶一点一点地枯黄飘落。
　　瀞灵廷在半年前就发现八十区的隐患，却没有立刻出击清剿，足以证明他们确实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却事实明显的情况下，居然只派了不足百人的队伍进入已经百年不曾涉足之地，其险恶居心已经昭然若揭了。前世里我做过太多这样的任务，见识过太多高层的隐秘，如果此时我还看不出问题所在，那我上辈子就算白活了。
　　他们的真实目的大抵是希望我们这群人有来无回。只要巡查的人死在八十区，便可以借口进区清剿！
　　呵！好个如意算盘！我们竟被当成了弃子！
　　耳中依稀想起恋次等人就露琪亚之时，山本老头说过的一句话：“不过是个副队长，杀了再找就好。”
　　呵，在瀞灵廷高层眼中，副队长都如此命如草芥，何况我们这些席官？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在队里被推崇久了，便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说来可笑，人太容易把自己当人物，实不知在上位者眼中，不过连个小人物也称不上，充其量是有些用途的棋子。
　　看来，这次任务的授权者该是中央四十六室。至于蓝染，有人反抗瀞灵廷，制造混乱，他断不会费力派人来查！
　　只是，四十六室的想法蓝染一定很清楚，如此还是只字未提，甚至不曾嘱咐交代什么。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有来无回？
　　呵，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若是这次我死在这里，只能说明我不足以为他所用，这样的我哪里值得他担心。蓝染毕竟是蓝染。他怎会有担心这种情绪存在？他连所谓的“喜欢”，都是如此地不单纯。我要经受试炼，要通过层层的测试，去验证值不值得他“喜欢”。
　　真是悲哀！一个连喜欢都搞得如此复杂的男人！
　　我无声地冷笑，秋风落叶中几个月来稍稍温暖的心渐渐冷寒。终究，这里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终究，我还是一个孤寂的幽魂。
　　只是，有些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可能按照别人的规划和期望做事，无论是四十六室还是蓝染。
　　你们且等着！等我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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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河岸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岸边，队员们正躺着休息，吉良等人面色焦急地张望着远处，看样子他们一直都没睡。
　　见我从河对岸的林中回来，吉良慌忙站起身迎了过来。
　　“情况探清楚了。”不等吉良问话，我先声夺人，把刚才探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只隐了瀞灵廷的真实目的。一直效忠信服的瀞灵廷，居然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完成剿灭异己的政治企图，这是多么令人心寒的事？这种黑幕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否则就算活着回去，只怕也活不长久。有些事情，我一个人背，足矣。
　　“吉良兄，给你们三天时间调整身体状况。”我坐在沙石滩上，扫视了眼围坐在一起的席官。
　　“你想要做什么？”
　　“我需要三天时间来做些事情，而这三天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吃饭睡觉，总之尽量让身体状况恢复过来！”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要完成这计划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来布局。本来想要在这一世悠闲自在的生活，不想还是要重操旧业。
　　“这不太合适吧，小颜？”吉良皱了皱眉，“这些天都是你在忙活，偶尔也希望你能让我们帮忙做些事情。”
　　“你们把体力恢复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放心，决胜之时，你们一定有机会大干一场！”敌我人数差距太大了，这些生活在八十区的魂魄，不会是些软柿子。队员们现在的体力能始解就不错了，哪还能战斗？我需要的不只是能够战斗，还必须勇猛！
　　吉良刚要说话，一声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莫三席这种做法不妥吧？半月时日我等必须将这区巡查完毕，如今已有八日。此时你却要我等原地休息三日，如此一来，任务要如何完成？”藤井源冷眼看我。
　　呵！身体康复了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会儿都有精神找茬来了！只可惜姑娘我此时想着瀞灵廷的事，心情正不爽，没心情陪你丫玩！
　　“任务内容是巡查可疑人物，又不是穿越原始森林！藤井小姐这会儿倒是把任务记得清楚！”我眸光一凛，冷笑。可疑之地就在此处，她却要算着时间要穿越这片千余公里的森林，这女人到底是前几日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还是从北极冰原来的时候把大脑皮层给冰冻坏了？
　　藤井闻言面若寒霜。
　　我不再理她，对吉良又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带队迁移到山上，那里林木茂密，可以遮蔽正午毒辣的阳光也好隐藏身形。不过林木茂密之处容易引火，这点你们注意。小狮子！”我回头喊冬狮郎，“你的冰轮丸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有你在我不怕会受到火攻。另外，用水可以就地掘泉。我会尽量不让敌军抽身袭击你们，给你们足够的休息机会！至于食物，我有办法，且等我消息。”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情后，我便再次消失在河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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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之前的观察，那处山坳大概聚集了两千余人，每人已拥有了斩魄刀。且按时巡逻，组织严密。这样看来，他们的确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训练有素。
　　眼下我们是疲困之师，敌方却体力精锐。吉良等人养精蓄锐的这三天，我必须想尽办法扭转局势。
　　养兵者，粮草为重。八十区粮水匮乏，一群两千余人的组织精力锐胜，说明他们一定储存了足够的食物！要“劳敌”，应先断其粮！
　　第八日午时，我找到了山坳中的存粮地后，便返回了驻扎地——河对岸不远处的一座高陵。
　　“抱歉，本来说要大家休息三天的。但现在有事需要帮忙！修兵，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截粮！恋次，你们也跟我来！”敌人给我们准备了充足的粮草，他们的粮草堆满了整个仓库，我们没有瀞灵廷的后援补给，放火烧粮太可惜了，不如截过来，用以己用。
　　众人虽然还很疲累，但看着我一人忙活，大多有些汗颜。此时一听说我需要帮忙，也都来了精神。
　　“小颜……那我……”吉良支支吾吾。
　　“你是副队长，留下看家！这是我们的后方根据地，丢了切腹谢罪我也不原谅你！”
　　吩咐完吉良，我便带着二十人的队伍向山坳出发。
　　敌方的粮草储存在山坳后方的一处山洞中。门外有人专门把守，另外还有巡逻的小队。
　　我命修兵率领他的队伍从正面进攻，吸引敌方的注意力。自己则带着恋次和铃等人绕到后方，截了敌方不少贮备粮草。
　　时值正午，这些人根本没想到，死神们会在大热天的正午进攻山坳，而且也没想到向来清高自傲的死神，会做抢劫粮食的“卑劣”事情。因此，我们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
　　看到我们得胜而归，众人喜出望外，生气勃勃的神色让我勾起嘴角一笑。首战告捷！看来让他们跟着我去截粮是正确的，至少提升了些士气！
　　我对着绘声绘色地给众人形容此战情形的恋次摇头一笑，转身欲走。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小颜！你要去哪里？”吉良在身后叫住我。
　　“我的事还没做完。”我摆摆手，再次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粮草是解决了，但要做的事情依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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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瀞灵廷已有百年未涉足八十区，此地毫无疑问已是敌方的领地。我们对此地的地势毫无所知便贸然深入敌区，天时与地利，我们哪样都不占。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既然这群人在此生活了这么久，地图肯定是会有的。说实话，那只死狐狸的地图现在已经彻底沦为画作，派不上半点用场了。
　　我站在山顶向山坳里看去，经过刚才一闹，此时那里还热闹着。我一笑，纵身一跃便窜了进去。
　　“啪！啪！”把守之人被定做雕像，我想地图应该放置在主屋，而且一般在主事者手中。
　　但此时主屋却一如凌晨般，拉门四面敞开着，屋中坐着几个人，面前摆着几张矮几。
　　“混账！瀞灵廷欺人太甚！”坐在主位上的老头怒气横生地一掌劈上面前的矮几，转头向一男子问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不在河边，去了附近的山上。”
　　那老头皱了皱眉，手里摊开了样东西：“是这里么？”
　　呵，我眯起眸子笑得欢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不正是我要找的东西么？
　　屋中众人见那老头摊开地图都围坐了过去。我冷笑一声，趁着众人起身毫无防备之时，“嗖”地一声窜进了屋中，一路利用闪花啪啪啪地把那几人一点，直取桌案上的地图。
　　“多谢老伯！我正寻它不着呢！”我窜出屋外，在院中对着那老头拱手一笑。
　　那老头桌案前的东西就这样瞬间入了我手上，惊愕之时，却见身边众人一个个姿势怪异地站立不动仿佛石化般，一时反应不来，怔在了当场。此时忽闻远处一片嘈杂，原来是其他人闻声赶到了。
　　“速度还不错！”我扫视了一眼四周围得里外三层的人，点头笑赞。
　　“啊！就是这女人！就是她！”人群中有人指着我大喊，“中午就是她带人截了粮食！”
　　周围人骂了起来，什么死神居然做如此不知羞耻的抢劫之事……之类的话。
　　老头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步走到屋外怒道：“死神，你对他们施了什么妖法！”
　　“说别人的功夫是妖法，老伯你也太没口德了吧？”我立在院中，气定神闲地笑着。
　　老头眼睛一眯，冷笑道：“女娃，你很有胆量，敢独创闯这里。看在这一点上老朽劝你还是快些招供的好！免得待会儿被我的人擒住，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院中就响起一片窃窃的□，我甚至能感觉到浑身上下被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的□目光。
　　周围都是男人，一个女人都没有。怪不得这些人一见女人就流口水。我冷冷一哼，笑得嘲讽：“就凭你们这群血液只往下半身供应的原始族类，能奈我何？私以为不过是群会走路的凶器而已，不足为惧。”
　　乌合之众！这样一群人也想招惹瀞灵廷？不自量力！蓝染那样的男人也还精心策划了百余年呢！就凭这群人？根本不是那块料！
　　男人们被我贬损一通，怒气腾腾：“女人！你找死！”
　　“哎呀，好凶哦！”我笑着摇头，“看来诸位不只是原始人，恐怕还有原始动物的嫌疑。看看诸君这忠贞爱国的长相，姑娘我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物种，这物种性格凶猛，肉食性，俗称‘恐龙’。”
　　“混账！杀了她！杀了这妖女！”男人们被我气得牙痒痒。
　　看着身边的包围圈缩小了一层，我得逞地笑，我本来就是来大闹的，场面不够热闹还真不好办咧。
　　“真是群婆婆妈妈的男人，要上就赶紧，最好一起。”我挑衅地招招手。
　　话音刚落，离我最近的一个男人就淫邪地笑了起来：“嘿……女人，你想要大爷上什么？”说着，他舌头一舔，色迷迷地伸过手来，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脸。
　　我眸中寒光一闪，敕天瞬间出鞘，空中刀花一闪，“咔！”地一声一条胳膊飞了出去，血“噗”地喷溅而出。
　　那男人怔了半饷才发现少了条胳膊，凄厉地惨叫声充斥了整个院子。周围众人怒不可遏，齐齐冲了上来。
　　“呵呵，这年头，找死还有扎堆的。既然诸君足够配合，作为奉送，本姑娘就让诸君长长眼。”我一笑，敕天重新入鞘，“能够看到本姑娘始解，你们该深感荣幸。”
　　“凤起九霄，敕命天下。苏醒吧，敕天！”

　　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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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动语刚落，强烈耀眼的白光瞬间冲天而起，灵压“轰”地在院中炸开，方圆百米之内白芒一片，四周房屋抵抗不住灵压应声碎裂坍塌，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四周众人的惨叫声。待敕天的光芒平和之后，四周已是面目全非。站着的只有那老头一人，地上除了十余个能勉强跪伏着外，其他的已经失去意识了。
　　“你、你这是……什么能力？！”老头惊异万分地看着我手中的敕天。敕天的本体在我手中已经看不清了，他四周散发着浓浓白光，那白光构成了一把仙剑的模样，剑上散发着浓厚的灵压。
　　“老伯还是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吧。拜拜～”我笑着说完，法决一引，一声锐啸划破天际，御剑扬长而去。
　　始解的震慑目的已经达到，今日且到此为止。
　　我本不想始解的，但形势所逼，不得不示强！我们在敌人的地盘上人数差了三倍多，不示强不足以让敌人产生惧怕心理，这也是分散军心的疲敌战术之一。况且受灵压的冲击，主屋完全坍塌，屋中被定住的那些领头者一定伤势不轻。为将者身受重伤，对部下来说无疑是打击。
　　但方才始解，那老头虽惊于我的能力却面不改色，与那些乌合之众相差甚远。看来这老头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我得小心谋划接下来的事才好！
　　御剑行于万米高空，身边云朵围绕，耳边清风伴行，惬意之极。这是敕天头回在外面始解，也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御剑而行，心里总觉得有些激动，虽然此时的情况还不容乐观。
　　打开地图，我将御剑的高度降到云层之下，对着地图在空中俯瞰地势。图上山脉、谷地、河流、竹林、泉地等一一呈现在我眼前。我不由咕哝道：“这才是地图嘛！回头一定好好挖苦那只狐狸。”
　　观察地势耗费了很久的时间，傍晚天色渐渐暗沉之际，我才御剑回了驻地。
　　吉良等人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午后山坳处有阵强大的灵压！是敌人吗？你没事……”吧字还没说出口，吉良就越说声音越小，脸上表情渐渐惊骇，看着我手中闪铄了下便回复原样重新入鞘的斩魄刀，惊道：“那灵压的感觉……是你？！”
　　我笑着一屁股坐到地上，被正在火堆上烤着的兔子吸引了去。“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对着兔子垂涎三尺。跑了一天，好饿啊～
　　“颜妹妹，刚刚那是你的斩魄刀吗？是什么能力？”乱菊坐到我身边追问道。
　　“老大，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是从天上下来的吧？……是我眼花了？你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恋次放下手中的烤兔子，急切地追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莫大人，还是首次见你始解。是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你始解？很强吧？”就连向来腼腆的铃也问了起来。
　　“莫小姐，那里人那么多，你又始解了，真的没有打起来吗？你有受伤吗？”雏森桃也在一旁担忧地看我。
　　我苦笑了起来：“这么多问题，让我先答哪个？”
　　“先答是不是你的斩魄刀。”乱菊马上给我“指路”。
　　“是。”
　　“名字？”
　　“敕天。”既然已经始解了，名字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好臭屁的名字，和你这女人一样。”小白皱着眉插嘴道。
　　“冰轮丸听起来也很嚣张啊，和你这小正太一样。”我还嘴。尤其是大红莲冰轮丸听起来更嚣张，而且还蛮华丽。
　　“那能力呢？”乱菊又问。
　　“光。”我老实地回答。心道划不来！敕天的能力如此特殊，定要惹起阵阵惊讶了。呆会儿我定有很多问题要回答，但是，我想吃兔子啊！好饿～
　　但出人意料的，我所发愁的事却没有出现。众人只是面面相觑，脸上尽是不解的神色。
　　“……光？斩魄刀里有这种能力么？没听说过。”乱菊愣愣地看向其他几个席官。
　　“我也没听过。”吉良也疑惑地皱眉，“这种能力属于鬼道系？”
　　“应该是。但具体属于哪种小的系别就不知道了。”修兵摇摇头，神色探究地深看我。
　　“啊？擅长白打和斩术的女人，斩魄刀居然是鬼道系的！我还以为会是攻击系呢！”小白在旁边道。
　　“我也一直猜测小颜地斩魄刀也许会是攻击系的。”吉良看着我的表情也有些探究，“不过现在我倒是觉得，鬼道系也许才是正常的。”
　　“嗯。”修兵点了点头，“根据午后的那场灵压来判断，的确如此。”
　　“灵压倒是强，只是这能力听来有些虚无缥缈的，实战时到底作何用处？我们家冬狮郎的能力是冰，冰听起来还能让人知道是种什么能力，可是这光……就猜不透了。”乱菊见我不答话笑了起来，“这孩子平时行为独特也就算了，连斩魄刀的能力也是一般独特。”
　　这回却轮到我疑惑了。吉良在队里可算是有学识的人了。连吉良也没听说过敕天的能力？
　　敕天曾说，光是自然系最强的能力。在尸魂界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是只记载于古老史书中的能力。敕天是第一把出现在尸魂界的自然系斩魄刀。
　　我记得在真央时有学过斩魄刀的分类，斩魄刀分为攻击系和鬼道系两大类。然后再下分为冰雪系、流水系、火焰系等具体系别。
　　敕天是我的斩魄刀，他不会骗我。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难道……瀞灵廷的人都不知道自然系的刀？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什么？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
　　以前我只以为始解后，瀞灵廷不过就是惊讶一下罢了。如今看来，我终于有些能了解敕天所说的“轩然大*波”是何意思了。
　　“小颜？小颜？！”我正兀自出着神，只觉得肩膀一痛，吉良的叫喊声入了我的耳朵。
　　“嘶！好痛……”我咧嘴叫道，揉揉被拍疼的肩膀，原来是乱菊在虐我的肩膀。
　　“啊啦，你这孩子出什么神哪？吉良喊你这么大声你都听不到！”乱菊摇了摇头，伸过手来也开始帮我揉肩膀。
　　“什么事，吉良兄？”
　　“我是想问，今日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你始解。难道是敌人很强？你……没受伤吧？”吉良打量了一下，看到我浑身上下好像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跟敌人强不强没关系，只是教训一群原始生物而已。”
　　“原始生物？”吉良不解。
　　我但笑不语，视线又转向兔子，浓郁的香气正挑逗着我的味觉细胞。我觉得现在都有些像路飞了，内心一直狂喊着“肉肉肉！”。
　　晚餐过后，我把席官叫过来围着火堆坐着，摊开今天取到的地图，对众人讲解了下周围地势。这晚我在树下小憩了会儿，天亮便又出发探察地形去了。
　　后来两天，我白天探察地形，偶尔对突然袭击山坳，有时晚上或者深夜也去。总之时间不定，出现的地点和袭击的方式也不定。后来那群人一见到我就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我却在心中满意地狂笑。那日示强已经让他们对我有所惧怕，在突袭□力已经明显不支，却不得不保持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加之粮草被截军心不稳，我的疲敌计划已经成功了。
　　让吉良等人休息，意在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而今三天已过，养精也差不多了，那么剩下的就是蓄锐了！
　　以逸待劳还不足以取胜，敌人不是只有魂魄而已。谁也猜不到会不会有虚出来凑热闹。八十八人对两千余人，以少胜多并不容易。若战斗时再出现虚的话，那就太不利了！那么除了养精蓄锐外，还有可能再提高我方战斗力的方法，就是提高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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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查第十一日，清晨
　　我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驻地。
　　“你终于回来了！两天不见你人影，若不是偶尔能感觉到你的灵压，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吉良气急败坏地冲上来。
　　“我这不是没事？”我耸耸肩，倚着一棵树坐下。这两天忙着探查地形和突袭的事情，根本没空回来。食物也没怎么吃，现在饿极了。“有吃的东西么？我饿了。”
　　“当然有，都给你留着呢！”恋次赶忙递过来两只烤鱼，“这是今早烤的。”
　　“谢啦！”我灿烂地笑了笑，边吃边道：“食物不多了吧？”那日截回来地食物够六十多人吃三天就已经不错了。
　　“还剩一点，今天勉强可以撑过去。”吉良皱眉。
　　“那就再去截一些回来吧。”我勾起嘴角一笑，心底盘算着。
　　“截是可以截，但是我们不是为了截粮来的吧？”吉良急道，“三天已过，我们恢复的体力不会就是为了再去截粮草用的吧？”
　　“不要急嘛吉良兄，欲速则不达。”我抬眼笑得神秘。
　　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目光朝我射了过来，“莫无颜三席，请你有话直说，不要故作神秘。还有，这三日来你都做了些什么，请你说明清楚。否则，我没有办法信任你这种带队的上官。”
　　上官？笑话！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上官看了？在你眼里，就算任务时期我不也是情敌么？你还想让我汇报行踪计划？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见得信任我到哪里去。我嘲讽地笑道：“看来藤井五席比我们的吉良副队长还要心急哪！那好吧，今天就由你带队去截粮草好了。”
　　藤井见我不仅不理她的问话，还面带嘲讽地命令她做事，面上地寒霜顿时深了一层。
　　“今天就换我什么也不做。忙活了三天，我还真有些累了。”我消灭掉两只鱼，抬头看了眼藤井，见她立在原地没有动的意思，便笑道，“怎么？藤井五席的意思，是需要我送送你么？你不会不认识路吧？还是你看不懂地图？”山坳的位置三天前地晚上我已经对着地图跟席官们指过了，包括附近的山脉地势也一并说过了。
　　“你这种说了就算的性格实在很令人厌恶。”藤井看着我，柳眉微蹙，忽的冷道。
　　我闻言一怔，看来藤井真的是很讨厌我呀！居然肯放下清傲的个性当众骂我，真不容易。我嘴角一勾，笑眯眯地道：“彼此。你这种有话憋着不说只会用眼睛冻人的闷骚性格也实在很令我厌恶。”
　　“你、你！”藤井源语塞，气红了脸。
　　“好啦，不要你呀我呀的了。你既不服气就拿出些本事让大家看看吧。证明一下你不是只会绝食而已。”
　　藤井脸色更红，本想发作却又一时无话可说，最后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速去速回，不可恋战！”我在藤井身后用命令的口气道。藤井顿了顿，却未回头，加快脚步带着小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我佯装吃鱼，眼底笑意一闪，藤井啊，你可要好好表现，“蓄锐”之责可就落在你肩上了。
　　藤井走后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山坳处灵压四起，混乱的灵压表示双方正在交战。不稍半刻钟，藤井一群人的灵压骤减，自此消失了踪影。

　　营救

　　--> 午时已过，却依旧不见藤井的小队返回。吉良急得团团转，修兵也皱起了眉，雏森担忧地不住望向远处，乱菊和小白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大家都猜测到了一个可能——藤井的小队被俘了。
　　“颜妹妹明明告诉藤井不得恋战的！平时也就算了，怎么到了这时候她的性格还不知收敛？”乱菊一脸凝重地看向山坳的方向。
　　就是因为我告诉她不得恋战，所以她才会去战斗的。我心里笑着，脸上却挂上了凝重的表情。
　　“小颜，我们必须去把藤井五席救出来！”吉良道。
　　我抬眼淡道：“当然要救！但是要等到晚上。”
　　“晚上？莫小姐，那时会不会太晚了？他们也许会加害藤井呢？”雏森在一旁担忧地问。
　　“敌人的智商没那么低，桃子。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质，哪有不提条件就杀掉的道理。”那群人可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大概会想要用藤井等人来换我。而以藤井的性子，如果这期间那些男人意图对她不轨，她定会宁死不从的。因此我才放心地由她去，而不怕她被怎样，她这个席官若是死了，那些人的筹码就小太多了。
　　“这么说，藤井暂时不会有事？”修兵看我。
　　“我只能说‘暂时’。时间长了可就不敢保证了。因此，今晚的营救计划大家必须依计行事，不能再出差错。否则同伴能不能完好地回来可就难说了。”我扫视了眼众人，将手中的地图摊开。
　　众席官见势围坐了过来……
　　夜晚。
　　我带领的小队在山坳附近按兵不动，而吉良、修兵、小白、乱菊和雏森以及五番队另外两名席官的队伍分四个方向出击，但却不深入战斗，只虚张声势，战一会儿便退，一会儿再攻再退。
　　那山坳里的魂魄这几日被我搅得心烦，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来了队送死的，士气刚恢复了些，竟又发现死神从四面攻了过来，正准备迎战，死神们又退了回去。几番折腾，这些魂魄被搅得摸不着头脑。
　　我站在暗处看着战局，狡黠地一笑，“恋次，你们退后。”
　　众队员会意过来，立即退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
　　“凤起九霄，敕命天下！苏醒吧，敕天！”
　　灵压轰起，白光冲天，敕天解放的瞬间四周犹如白昼。片刻后光彩逐渐柔和下来，我一身红衣御剑升上高空，敕天在脚下发着炫目白光。远处，四个小队渐渐聚拢了过来。
　　“小颜，我们回来了！”感受到我始解的灵压，吉良等人迅速回到我身边。这是之前定下的信号。只要我始解就表示他们可以回来了。
　　“干得漂亮！”我在空中见众人目睹敕天张口结舌的样子，笑道，“但是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吉良兄，接下来还要看你的表演呢！”
　　“放心吧！交给我好了！”
　　我点点头，对众席官使了个眼色，众人皆随着我集体攻向山坳。
　　那些魂魄被吉良等人虚张声势的战术搅得头晕眼花，方才见吉良等人退了出去，还以为又会像之前几次一样返回。正摆开阵势等着，谁想正前方突然杀声四起，死神们集结起来从正面进攻，而且居然是我带得头儿。
　　他们是见识过我始解的，见我如此现身，一是不敢怠慢，二也是视我为瘟神般恨不得食肉寝皮。因此不稍多时，那老头便带着众魂魄倾巢出动，一见我就咬牙切齿。
　　“妖女！你还敢现身！你可知道你的同伴在我手上！”
　　我轻笑，俯视着老头道：“哎呀，老伯没把我的同伴怎么样吧？”
　　“为了将你这妖女挫骨扬灰，老夫暂且留了那些死神狗命！”
　　“挫骨扬灰？哎呀呀！这大山深处的族类果然凶猛。怎么？老伯该不会是想要拿同伴的性命来换我的性命吧？”
　　“哼！只要你这妖女肯束手就擒，老夫保证你的同伴安然无恙。”那老头眯起眼睛咬牙道，我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闪烁。
　　“老伯不要一厢情愿哦，谁说要跟你交换条件了？只要杀了你们，一样可以救回我的同伴。”我笑得像恶魔，手中兰指一拈，白光聚于指尖，“六脉神剑！”
　　不待众人反应，“嗖嗖嗖”数十道白光从天忽降，地上顿时炸开了花。众人躲避不及，胡冲乱撞人仰马翻。
　　我趁乱朝众席官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马上带着小队冲杀进人群。我朝地上放着光剑，但却是只作扰敌震慑之用，并未打在任何人身上。地上的人一边躲避，一边还要和死神们战斗，顿时乱作一团。我眼尖地发现吉良在夜色中趁乱向山坳后方退去，眼底一丝笑意闪过。吉良已经趁乱去救藤井了，在他的信号到来之前，我必须牵制住这里最棘手的人，为首的老头子。
　　“拦腰斩断吧，黑镰！”老头对我的嚣张忍无可忍，就地一跃而起，顺势亮出斩魄刀，始解！
　　“哇哦！”我赞叹地点点头，将那老头上下打量一番，他的斩魄刀居然是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看来老伯的样子比我更像死神哦！就是缺样带帽子的黑斗篷。”
　　“少废话！妖女接招！”那老头儿不听我胡扯，甩起镰刀干脆劈了过来。
　　我神色一凛，这镰刀是带链子的！那老头站在地上可以直接甩到半空，如果他跃起，攻击范围会更广，这是攻击系的斩魄刀！攻击系的斩魄刀如斩月、千本樱、神枪、鬼灯丸、蛇尾丸等，攻击方式多变，但都是刀的本体给予敌人直接打击。至于杀伤力的强弱就取决于灵压了！
　　这老头进攻勇猛，刀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灵压，我小心地闪躲着。忽的，刀被举起旋转了起来，顺势带起一股强气流，那气流里混着灵压和卷起的石块等物连同刀的本体一同向我甩了过来！我看准那刀的攻线，在它到达我面前时，提升灵压，一手接住往后一带牵动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那老头见刀回了来，接住之时却硬是被压迫地倒退数十步。
　　“妖女！这是什么妖术？”
　　“哎呀老伯，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称别人的招式为妖术。看来老伯不仅没口德，还缺乏记性！果然是人老了，记忆力衰退么？”他的镰刀是类似蛇尾丸的刀，攻势虽猛却顿，属于纯阳刚型的攻击。只要运用好，太极便是这类刀的克星！若是像神枪、千本樱那类阴柔的斩魄刀，我可就没这么容易接下了。
　　老头气得鼻子冒烟，只是此时有个地方的烟比他大得多！
　　那山坳后方的粮草库方向，正浓烟滚滚，冲天火光映得半片山坳通红一片。
　　我朝着火光的方向满意地笑了起来。营救成功！火光是我让吉良烧掉敌军的粮草库，这火也刚好可以作为营救成功时的信号。
　　地上正和敌方打杀成一团的众人见势仰头看我，我点头一笑。光剑密集地朝地上射去，众人趁乱纷纷退到了我身后。
　　“抱歉啦老伯。多谢你留我同伴性命！为了表示感谢，今夜之战到此为止。请老伯回家洗洗睡觉，养足精神咱们来日再战！”我笑得气定神闲。
　　地上敌军这才知道中了声东击西的诡计，气恼异常。那老头更是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
　　“晚安啦老伯！”我笑得恶魔般，下令，“撤！”
　　“休想！给我追！”那老头气急，怒喝一声，镰刀一甩顺势劈了过来。
　　“水晶墙！”转身双手在前方一抹，一道屹立于天地间如梦似幻的光墙应声而起。那镰刀撞上光墙立刻反弹了回去，一群要进攻的魂魄们也被弹了回去。
　　众人见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墙竟连接天地，更无边际，不仅隔开了两方人马，甚至将两边地界划分得犹如两个世界，任你飞天遁地都不可逾越般，皆瞠目结舌，惊骇万分。
　　我笑了起来，光本就无界限，除非灵压比我强，否则它便是敌人不可逾越的屏障。
　　“老伯，你的后方被我用同样的计策袭击了两次，你可真是不聪明！下次见面时我可不会再陪老伯玩喽！到时候到底谁把谁‘挫骨扬灰’，咱们走着瞧！”
　　语毕，我御剑而行，带着众队员头也不回地回了驻地。
　　此一战不仅救回了藤井源，还截了部分粮草，烧了敌人的后备补给。队员们虽有些伤者，但都因亲历这全胜的一仗而士气高涨，大呼过瘾，喊着要折回去杀敌方个片甲不留！
　　我满意地笑了起来，“蓄锐”已成，敌方已乱。决战之机来临！
　　巡查第十二日，清晨
　　众队员都还沉浸在昨夜胜利的喜悦中，大清早醒来依旧在谈论着昨夜之战。
　　“小颜，昨夜我们救回藤井五席时，截了部分粮草回来。剩下的按照你的指示放火烧掉了。倘若我们这部分食物吃完，那今后该怎么办？”吉良满脸喜气，但也带了些担忧神色。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吧吉良兄？你昨天早晨还对我说，我们不是为了截粮草来的。怎么今天担心起这事来了？某不是昨夜一战玩上瘾了吧？”我笑着打趣吉良。哪有什么“今后该怎么办”，只怕这部分食物还没吃完，我们就得胜而归了。
　　吉良会意过来，围坐在旁边的众席官也面色激动，齐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决战了？”
　　“没错！”费了那么大力气，就是等敌方士气疲惫萎靡，我方锐气正胜之时以少胜多！此时你们个个养精蓄锐士气旺盛。此时不决战，更待何时？！
　　“那要我们怎么做？你说吧！全听你的！”众人又是齐声。
　　哎呀，看来昨夜之战，还给我的威信加分不少啊！我笑了起来，眼睛瞟向藤井的方向：“全听我的？”
　　藤井自从昨夜被救回后，始终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心中愧疚，对我有没有我知道，但至少对队友该是有的。她毕竟也是席官，让自己的小队深陷险境，让同伴为营救她倾队出动，身犯险境，以她清傲的性子自是羞愧难当。
　　藤井向我看来，她自然明白我话中之意，虽只是看着我不说话，但我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副清傲之气弱了不少。
　　呵！这就够了。我也不期望她说些什么，这态度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虽然我不喜欢藤井，但对她也没有敌意。不必非要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让她对我低头认错，她又不是我的敌人。
　　“那好吧！”我从藤井那里收回目光，看向吉良，“吉良兄，派几个人去盯住山坳那边，咱们先看看敌方的动向再做定夺！”
　　吉良片刻也不耽误地安排去了。
　　“喂！女人！昨天看你斩魄刀的能力很厉害嘛！那老头子灵压倒强，打起架来却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干嘛把事情弄这么复杂？直接攻进去不就行了？”吉良走后，小白坐在一边继续皱眉道。
　　“哎呀，小狮子，你也是十番队的席官，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哦！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是好事，敢于勇猛杀敌也是好事，但是要动动脑子！两军交战，将帅擅入敌营冲杀，那随你入营的部下呢？敌众我寡，你有实力活下来，但你的部下可以生还多少？将胜而卒失，后面的事情你有想过吗？若敌人有援军呢？若遇到虚的袭击呢？你觉得直接进攻会是上策吗？”我笑着摸摸小白的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小狮子要记住了哦！”
　　小白愣愣地看着我，旁听的众人敬佩神色溢于言表。我笑了笑，虽然对方是群乌合之众，但也不能小觑。若什么都可以直接进攻，凭借武力解决，以蓝染的谋略、实力，何苦在瀞灵廷步步为营百多年？凡军政之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一切都要等待时机成熟。
　　我淡淡地看向远方，眸中一片冷意森寒。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地取胜？自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我相信，这一战必将为瀞灵廷所知。我要用这些队员的崇敬与信服去告诉他们，我，莫无颜不是好惹的！日后若再想打什么主意，迟早避开我先！

　　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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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良返回之时一脸激动。
　　“对方有动静了！方才队员来报，山坳方向出动了百来人，到了离我们仅有一山之隔的山上！”
　　“哦？为首的是谁？”
　　“昨夜那个被你气绿了脸的老头！看来对方真是被你气坏了，三四天来都呆在山坳里没动，今天终于动起来了！”
　　“呵！那就说明，老伯他要来真的喽！”我满意地勾起嘴角笑得狡黠。老头带队正合我意！这次要你有来无回！我即刻摊开地图，要吉良指了下对方的驻地。待我看清楚了地形后，唇角便浮起一抹笑意，计上心头。
　　“你已经有主意了？”众人齐声问道，他们已经对我的习惯表情有所了解了。
　　“某有一策虽险，却不得不为。”我眼中精光闪烁，众席官被吸引了过来。
　　我盘膝坐在地上，依照着地图给众人分派任务：“这次我们要分两组行动！十番一组，三番一组，五番队雏森的班组跟着十番队，四席官和五席官的班组跟着三番队。各组依旧保留小队制。行动时间为今日傍晚！”我扫视了眼众人，“傍晚时分，吉良兄和五番队四席五席的小队跟随十番队组一同出发，行至敌方驻扎的山下时再分开行动：吉良兄留下牵制敌方，而十番队组改道西行，向敌方山坳老巢行进！”
　　“什么？山坳？”小白皱眉打断我，“你这女人刚才还说我，这会儿自己还不是一样？那山坳里如今也留有千余人，我们组却只有五十余人，人数差了二十余倍！如何取对方老巢？况且吉良的人也很少，如何牵制敌方？”
　　“谁告诉你要取对方老巢了？听话要听完全！”我指着地图上山坳附近的一条小路，继续道，“看到这条路了么？我只是要你们作势去敌人的老巢，但是不！在你们行至山坳前时，不要进攻，而是继续改道向北！由这条小路绕到这条路上来！”我指着敌方今日驻扎之山后面的那条山道，“这条路是敌人回老巢的必经之路！你们在这条路上展开攻势！”
　　“我不明白……敌人在山上驻扎，我们如何在这山路上展开攻势？”吉良皱眉问道，众人也面面相觑，面带疑惑，显然没听明白。
　　“不要心急，我得一点一点说！”我笑着摇头，“让你们作势要端敌人老巢，其实改道进入这条路的原因有二：其一，你们向山坳进发，看在老伯眼里，一定认为我要趁他不在夺取他的老巢，就像小狮子刚才认为的那样！这些天来，从截粮到烧粮救人，他的后方被我成功袭击了两次。同样的当他上了两次，你们以为他还会想上第三次吗？那老伯性格易怒，昨夜又被我讥讽一番，因此他绝不会允许我再得逞的！况且他的老巢并非空巢，里面依旧有千余人手，只要他带人杀回去，前后夹攻，你们这三十余人对两百余人，他的老巢无疑就是你们的死地！因此无论是从他的性格看还是从战局来分析，他发现你们的动向后，都一定会带人返回！而在他返回的那条必经之路上，你们早就等在那里了！这是第一点。”
　　众人闻言“哦”了一声，明白了些，“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嘛——就是那山坳附近的地势，对你们来说，的确是死地！”我笑得灿若繁星，“倘若你们在山坳附近被敌人发现行踪，那么你们在转道去北边大路之前的那条小路上，就会受到攻击。到时，你们身在敌人腹地，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看我，尤其是本分到十番队组的几人。
　　“但是，也不必惊慌！”我笑眯眯地看着小白、乱菊、藤井和雏森，“此次任务限时半月，今日已是第十二日。这些日子来的经历想必大家都深有感触。我们这回孤身深入敌营，既无后援补给，亦无援军。与瀞灵廷可以说是完全断了联系！其实，从进入八十区的那刻起，这里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死地了。死地求生，不战则亡！成败在此一举！”没有人会想死在这种地方的。
　　众人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脸上当真多了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见势满意地笑在心中，对吉良道：“既然十番队组的任务已经明确，那我接下来就说说三番队组！吉良兄，先前让你留在山下牵制敌人，其实你真实要做的不是牵制，而是监视！敌方一旦有所动静，你就马上返回！我和修兵在此处等你！我们会合后，从这边下山，绕到这条路上来！”我指着地图上那条敌方回老巢的必经之路道。
　　吉良马上会意过来，面有惊色地喜道：“断他们的后路？！”
　　“回答正确，加十分！”
　　“这么说来，我们其实是在集中力量对付以那老头为首的千余人，那……老巢那边呢？倘若我们战胜这老头，老巢那边就不管了吗？”
　　“战无全胜，我们以少敌多，只要擒贼擒王便好。”为首之人被擒，剩下些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浪来？况且我们还要返回瀞灵廷，哪有精力押着两千多人回去？把为首作乱者押回便好。至于留在八十区的其他魂魄要如何处置，就不是我该管的了，那是瀞灵廷的事情。
　　“啊啦～擒贼擒王？你这孩子脑袋聪明，气势也倒不小！一般都认为王是最后擒的吧？毕竟最难嘛！”乱菊笑着戏谑道。
　　“她不是一般人嘛！早就说过她不是魔女，是魔鬼了。”小白接道。
　　众人笑了起来，我白眼一翻，算了！决战在即，今天且饶了他，记账先！
　　“总之，胜败在此一举！大家务必依计行事，不得有误！”我扫视了眼众人，正色道。
　　“是！”众人齐声。
　　****************
　　事不出所料，那老头得知十番队的人往他的老巢行进时，恼怒之下率众而归。当吉良回来禀报他的这一动向时，我便带人往山路后方而去。
　　此时已是晚霞映天，天空一片血红色。我们下了山，入了山路后，远远地就听前方杀声一片，战况正烈。
　　“……这、这些死神怎么这么勇猛？”远处有人边战边骂，不少人往后方退去。
　　我笑得狡黠，和吉良、修兵纷纷始解，一声锐啸，我御剑破空而入。
　　当敌方发现一群人突然出现在后方，归路被断时，顿时惊慌失措。而我们却士气正锐，十番队的人更是杀敌勇猛，视死如归，结果对方的人数虽是我们的倍数，战局却完全倒向我们一边。
　　那老头知道又中了我的计，恨道：“老夫居然又中了你这妖女的诡计！”
　　我立在半空，笑道：“老伯果然没口德。这怎么能叫做‘诡计’？兵者，诡道也。这应该叫做‘兵不厌诈’！”
　　“我呸！你这阴险的妖女！今天老夫定叫你有来无回！”那老头说话间，挥刀跃起，朝我攻了过来。
　　“正合我意！昨日说过，今日再见老伯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要我有来无回？哼！只要你有能耐！我冷笑一声，急速而上，升上任何人都遥不可及的高空。
　　反攻开始！六脉光剑如雨般降下，剑剑精准，地上哀号四起，那老头也被密集的光剑逼得应接不暇，做不得任何攻势，只得狼狈不堪地跳着躲闪。
　　夜幕初临，皎月方升。地上散着众多斩魄刀始解的灵压，偶尔带着不同的色彩绽放，山谷中喊杀声、鬼道声、嚎叫声、刀剑相拼的锐利声，声声震耳。我立于敕天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敕天耀目白光的映照下，我周身散发着柔美的光辉，红裳似血，美艳妖娆。垂眸微垂俯瞰大地，我竟有些孤立于天地间，如同女神般的心境。
　　我自嘲地笑着摇摇头，暗骂自己被夜风吹得头昏脑热了。
　　“妖女！有本事就下来！不要躲到高处嘲弄人！”地上老头吼道。
　　我勾起嘴角浅笑，那是自嘲又不是嘲笑你，你急什么？
　　“老伯，有本事就上来，不要呆在地上跳脚！”现在的高度已经完全不是他的攻击范围所能控制的了，他攻击不到我，我却依旧可以向地上精准地射着光剑。
　　“混账！”那老头大怒，灵压骤然飙升，瞬间地上飓风骤起，附近许多人被卷进甩了出去，只听那老头道：“卍解！飓风黑镰！”
　　“飓风黑镰，镰刀周围会带有风速，如同风刃！妖女，你的白打虽然出色，但拳速怎快得过风刃？哼哼！你受死吧！”语毕，只见老头手中黑镰一挥，果真一阵强烈炫目的黑风向我直扑过来。
　　卍解，可以获得十倍甚至更高的力量。这个让绝大多数死神望尘莫及的名称，有人一辈子只拥有让刀始解的能力，而这老头居然能够卍解吗？怪不得那些魂魄要以他为首。我原先就知道他有很强的灵压，却未想过他能达到卍解的程度。
　　可惜的是，我也会卍解啊。
　　但是，我会卍解的事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而且说出“拳速快不过风刃”这种话的人，也没资格看到敕天卍解。所以就只能让他自食其果了。
　　“水晶墙！”我虽未卍解，却瞬间将灵力飙升至与敌方相匹敌的程度，架起水晶墙，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飓风撞上高空后，闪顿两秒，带着加倍的威力俯冲而回。我笑了起来，也许该给水晶墙改个名字，叫“斗转星移墙”算了。这水晶墙的感觉实在有些姑苏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风。
　　那老头躲闪不及，被自己的刀撞上大半，身上瞬间被拉上数十道血口，顿时血溅如花。
　　我见势拂袖一摆，立于面前的水晶墙应声碎裂，御起敕天俯冲而去，我握起拳头笑得嘲讽：“老伯，谁告诉你拳速快不过风速的？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种拳——名为‘光速拳’么？”
　　并非不想给那老头时间惊骇，而是面对光速，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惊骇。一切都像是幻影，前一刻我还在他望尘莫及的高度，此刻却已在他身后。
　　世界上没有任何速度可以快过光速，就算风也不能，所以光才是自然系的王者。
　　何况，黑镰只是带有风的属性，并不是纯自然的风。自然系仅有的五把纯属性的刀，只有光有幸现于世间。其他的风、雷、水、火不知何日才会出世。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吧？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忧伤，突然想起和敕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敕天那沉聚了太多情感的眼神至今仍令我难忘。也许，自然系的刀才是这世上最孤寂的刀吧。
　　我立在原地莫名地出着神，却感觉到身后的人呆立几秒后，身体忽的像遭受空气隐形的打击般抽搐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右肩“噗”地一声破裂后，直立倒地。
　　我皱起了眉，转身看着那老头右肩处血如泉涌的伤口，郁闷自语道：“啧！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到家呀！本来不想打太重的，结果还是有一拳没控制好。”
　　我只是想要那老头感受下光速的拳，却没想要他大出血。百余拳下来都控制在了出现淤紫的程度，没想到还是有一拳没控制好。怪不得敕天总是不赞成我练习卍解，原来我这始解的拳都还没到家。
　　将敕天反手于身后，我蹲到地上给那老头点穴止了血。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异常，猛然抬头间才发现，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目光全部聚在我身上。
　　我愣了愣，会意过来：“没人打了更好，方便说话！众人听着，你们的头目已经在我手上，降者不杀。”我威严地向众人一扫，地上顿时跪倒一片，只有百余人视死如归般站着，其余竟全部都降了！
　　我见势笑了起来，正想着要如何处置这些拒绝投降的，忽听四周一阵骚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夜空“啪啦”一声裂开一条巨缝，混浊强大的灵压当空压下！
　　笑意僵在嘴边，我仰头看着那空中被撕裂，越来越多的巨缝，直觉得胃部开始痉挛。
　　“……大虚！”
　　“十只！”
　　“还有！”身边有队员不断惊喊道。
　　夜空如同被开了黑洞洞的巨口，大虚身边的缝隙中以极快的速度涌出数目惊人的小虚，足有上百之多。
　　“……快、快逃命啊！”
　　“虚闪！快躲！”
　　四周魂魄们的惊恐声，以及队员们的呼喝杂乱地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血月倒挂在黑沉的天际，四周一片大乱。
　　“快闪啊！”
　　耳边不知传来谁的吼叫，我立在原地，要命地想起敕天被拿在手中，而之前修炼时，我因为贪图御剑的爽快，所练的都是双手的术法。简而言之，是只能在御剑时才能发动的招数。
　　聚合了数只虚闪的波动快得目不可及，一切只在一瞬，我要躲避已是来不及。
　　刺目的白光逼至眼前之时，我冷冷地一笑。
　　蓝染，你好，你很好！
　　却只觉得身体被人往旁边一带。
　　“莫小姐，小心！”
　　雏森桃不知何时窜到我身侧，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我本就慢了一步，被她这一带间，连带着她也慢了一步，面前已能感觉到夹杂着大虚腥臭气息的灵压逼面而至，不远处隐隐传来修兵和冬狮郎等人的怒吼。
　　眼前忽的横进一道身影，几乎同时，另有一物飞劈而过！
　　那身影将我的视线挡了个牢实，直直地将融合了数道虚闪的灵光生生接下的同时，破道骤发，雷霆万钧地直击向大虚。而那飞劈而过的一物却取轻柔灵巧之，直直插向某只虚的面门。
　　阵痛耳鼓的哀嚎带起阵阵飓风席卷而来，几乎令人站立不住，我抬眼望去，却见那十只大虚中，被破道击中的死得连渣滓都不剩，而被那不明物体击中的大虚，面门处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虚空大洞，已不见了五官。
　　而那大虚消失的地上，立着一道陌生的欣长身影。
　　四周安静地可怕，我的心也跟着震了震，视线极缓极缓地转向挡在我身前的那道宽阔背影，夜风徐徐，白色的羽织在方才碰撞带起的罡风中猎猎翻飞……

　　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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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蓝染队长……”
　　身旁雏森桃饱含欣喜与憧憬的喊声打碎了我的茫然震惊。
　　蓝染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雏森温和地一笑：“抱歉，雏森君。虽然接到八十区的动乱消息后就马上赶来了，但还是略微晚了，让大家受惊了，真是抱歉。”
　　“没……没有的事……”雏森连忙红着脸摆手，而反应过来的队员们已是欢呼一片。
　　呼声雷动，带着我这些天所有的努力加起来也没见过的狂潮，几乎震碎了耳膜。
　　蓝染笑着将视线转向我，同样的温和，“莫三席，还好么？”
　　我缓缓抬眼对视他，扯出温柔的笑来：“好，很好。只是，比不上蓝染队长好。”
　　我费尽心思在这次任务中累积的威望，被你这千钧一刻的出现彻底劫去，这世上，哪有人比你更好？
　　蓝染的笑丝毫不见改变，却伸出手来将我往旁边一带。
　　这一带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的优雅从容，却风驰电掣的精准果决。
　　我的身子刚刚被带到一旁的瞬间，一道炮弹般的冲击袭来，虽然袭了空，但位置却刚刚好是刚才蓝染和我所立之地。
　　那“炮弹”一击不成，马上气势更凶地杀回，照旧冲着蓝染和我。
　　我一愣，不解地看向这奔来的“炮弹”，这人，不正是刚才那与蓝染一同出现击杀了大虚的陌生男子么？那时他离得远，我的视线又被蓝染遮着，看不太清楚，此时看清楚了不由一脸黑线。
　　这……这娃嘴里叼着的……流着油的……莫非是包子？而且他手中拿着的那可疑的一根……莫非是筷子？
　　而且他这一脸凶狠拼命的架势，我怎么觉得，他想咬人？
　　确切地说，他想咬蓝染。
　　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蓝染这次没躲，从容不惊地看着那个吐掉包子咬着自己衣袖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适当地讶异，却温和依旧，只是抽出另一只手将我甩在了身后。
　　“啊啊啊啊！落落落落落雨……”一串异常高音口齿不清的音调让我几乎误以为花了眼，眼前这躲虚闪时也没这么快速度的人，真的是雏森桃？
　　一向温顺的雏森桃给了他一个暴栗：“落雨！你咬人的性子怎么还没改？这是蓝染队长,不是包子!”
　　落雨咬着蓝染的衣袖口齿不清眼泪汪汪：“呜呜……桃桃你居然为了别的男人打我，这是红果果的喜新厌旧……”而后恶狠狠转向蓝染，呸的一声吐掉他的袖子，磨牙霍霍，“骗桃子芳心的小白脸，老子和你拼了！”
　　小白脸？这是……在说蓝染？这词……怎么看都跟他不搭吧……
　　落雨却是认真的，他利剑般冲向蓝染，落星般快，即使是拥有光能力的我，一瞬间竟也难以看清，蓝染瞬步闪纵间，二人已落到了远处。
　　一弯秋月自云中探出头来，度一层银霜似雪，两人遥遥对视，一个优雅俊逸，一个妖异绝艳，竟是清风晓月难以争锋。
　　蓝染依旧从容，看去似乎温和优雅，我却发现他眸底隐隐波动。而落雨妖异地笑着，没了刚才一副孩子气的委屈相，眸光凛冽，刀刃般寒彻不尽。
　　我忍不住一个哆嗦，脑中触电般记起这段时间躲在暗处那道敌我不明飘忽不定的目光，忍不住脱口而出：“……是你？！”
　　蓝染却微微一笑，道：“落雨君，来之前曾听说灵术院的导师带着几名学生外出历练，途中遇袭被冲散，不想你竟到了此处，说来也巧。只是，你与导师们离散的位置似乎有些远了。”
　　四周队员一阵哗然，我也有些惊讶。大抵没有什么事比一个灵术院的学生用一根筷子插死一只大虚更耸人听闻的事了。之前突发的事情都赶在一块儿，所以没有细看，此时再想想落雨之前手上拿着的只剩一根的筷子，再看看那只脸上被开了个血洞的大虚的位置上，那里插在地上的，可不就是另一根筷子？
　　这妖异的美人当真只是灵术院的学生？我心中疑虑重重，毕竟变态年年有，实力出众并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人的实力竟能出众到跟着我们十几天都身影不现，甚至刚才对蓝染的那一击……虽然一击还不足以看出什么，可就当时的速度来看，竟是堪与蓝染比肩的速度！
　　他绝对不可能只是灵术院的学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微微敛眉，落雨却妖异洒脱地一笑，“小白脸，你管我！你敢跟我抢桃桃，来吃我一招！”
　　“落雨！”雏森桃一声大吼，“你再这样胡闹，我真就不再理你了！”
　　她说着歉然地看向蓝染：“对不起，蓝染队长，落雨这孩子向来这样，请您不要跟他的孩子气计较，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
　　蓝染宽和一笑，丝毫不见生气的样子：“无妨的，雏森君。难得遇到这么坦率的学生，我不会生气的。”
　　落雨耷拉下脸来，委屈地瞟瞟雏森桃，林中的树丛却簌簌一动。
　　一群人警觉地看过去，却听到一声熟悉的轻佻笑意。
　　“啊拉啊拉～我果然是晚来了一步，错过了什么好戏哪。不过话说大家是不是太悠闲了呀？这里好像还有不少虚没解决掉哪。”
　　“队长大人？您也来了？”吉良一见狐狸走了出来，脱口问道。
　　“啊拉～怎么说这次任务都有我们三番队的人参加哪，我作为队长，自然是放心不下我可爱的队员的。我和蓝染队长分头进来找寻大家，果然还是蓝染队长先到了哪。”狐狸笑得戏谑，“只是，不知是蓝染队长运气比我好一点呢，还是蓝染队长因为什么事比我心急一点呢？”他说着，隐隐看了看乱菊的方向，“虽然我也有点心急，但还是慢了一步哪。”
　　蓝染笑道：“市丸队长说笑了，与其在此说笑，不如一同将这些剩下的虚解决了吧。队员们都累了，总不好让大家再动手了。”
　　“蓝染队长果然体贴。”狐狸笑眯眯地始解，“射杀他，神枪。”
　　蓝染和落雨刚出现时，只是解决了那十只大虚，上百只小虚依旧站在两旁，只是因为这两位出场太过强悍，强大的灵压聚集着，那些小虚虽然多，竟没一只敢妄动的，眼睁睁地看了这么久的乌龙戏，也真是委屈了。
　　有队长的出手，区区小虚自然不是对手，没有半刻钟，一切就都收拾干净了。我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自嘲地站到一旁，看着落雨抽抽搭搭地甩着袖子粘着雏森桃。
　　“桃桃……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居然狠心地抛下我来到这么恐怖的地方……呜呜……我可找到你了……那些豺狼虎豹蛇蝎蚁虫全都张着血盆大口追着我……呜呜呜呜……好可怕啊啊啊啊……”
　　瞎说！蛇蝎蚁虫哪里来的血盆大口！再说，豺狼虎豹这里也没有哇，有的话早被我打来架火烤了哇！
　　饶是我现在心绪不佳，也不由满脸黑线，心想，这人真是人格分裂。抬眼之际，却见雏森桃的脸色更黑。我不禁摇头，看样子这叫落雨的妖异美人似乎早已认识雏森，而且他此行的目的大抵也是跟着雏森来的。他跟了我们半个月都不肯现身，今晚现身想必是因为雏森有险吧？其实这人虽然性子抽线了点，可也算是个良人。
　　总比蓝染好多了。
　　我心中一黯，道不明五味。这任务的始作俑者并非蓝染，他却心知不告，况且今夜这些虚出现地太过巧合，更巧合的是，蓝染竟然也出现了。可惜，世上哪里有这许多巧合的事？他适时地出现，轻而易举地夺了所有人的信服，我半个月的努力如此轻而易举地付诸东流。我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何？
　　正自想着，狐狸收了刀兴味地看着我手中的敕天：“啊拉？这就是自然系的斩魄刀？果然很强的样子哪。”
　　我这才想起敕天依旧始解着，立刻收了入鞘，淡道：“哪里，还是队长们最厉害了。”
　　“啊拉？小颜好像不开心呀？我以为你见到我会高兴才对哪，或者……”狐狸眯了眯眼，笑着瞥向走过来的蓝染，“或者，见了蓝染队长，也该高兴才对哪。”
　　“高兴不高兴这种事也有该与不该，对与不对之分么？”我淡淡瞥了他俩一眼，“抱歉哪，我这人向来反应慢，刚才差点没命，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所以即便看到二位，也高兴不起来。不过，两位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人物，想来不会跟区区计较才是。”
　　狐狸抓抓头发：“看来小颜真的心情不好哪。”
　　蓝染却笑道：“莫三席一定是累了，听闻大家在你的指导下才能生存至今，作为五番队的队长，我代队员们向你表示感谢。”
　　“蓝染队长言重了，刚才你也救了我的命，我也郑重地感谢你。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两清了。”我淡淡地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去找乱菊。
　　吉良却跟了过来：“小颜，魂魄们都跑了怎么办？要抓回来么？”
　　我回头鄙夷地看他：“你想要押着两千多人回去这我管不着，但是，你是不是抽了？这里有两位队长在呢，你问我做什么？”
　　都跑了才好！不跑还要考虑如何处置那些魂魄。这种事情不好处理，我们并不知四十六室想怎样处置，因此轻了重了都有可能给瀞灵廷落下说辞。现在是虚突袭吓跑了魂魄们，不是我们没有去抓，瀞灵廷也不能借此说我们办事不力。况且，喽啰们跑了，首领可还是实实在在晕着呢。有人交差不就得了，想那么多做毛？
　　况且，蓝染和市丸银在呢，他俩不是奉命来的吗？想来瀞灵廷对此事已有方案了，何必再操心。
　　果然，蓝染笑道：“既然首领在，其余的人便先不管了。诸位能够平安回去瀞灵廷便好，剩下的事，各番队长们会再研究的。”
　　市丸银也笑眯眯道：“啊啦～蓝染队长你没说全哦，是小颜妹妹的能力太过稀有，惊动了四十六室，所以我们才被派来的哪。”
　　我心中一凛，却并不怎么惊讶。这也算是情理中的事。只是不知敕天的能力现世，四十六室的态度为何？敕天所预言的轩然大*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我们一行人带着八十区的首领连夜赶回瀞灵廷。路上为了不再招惹麻烦，我用银针扎在他的睡穴之上，只要针不除他便不会醒。众队员轮流负责带他。
　　返回的路线根据地图重新制定，选择沿着森林中部的河流行进，保证水源和食物。不用爬山涉水，也不必担心会遭到敌人袭击，偶尔碰上几只小虚很容易就被斩掉了。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用上灵力选择快行。路上队员们聊着天，大多谈论着这十多日来的经历，以及蓝染一击破道解决数只大虚的事。
　　我这半个月来的努力也不全然白费，至少还有不少人记得能有幸活到现在是托了谁的照顾。只是我一心立威震慑瀞灵廷的效果减了大半。本就是前路未知，此时更加吉凶不定了。
　　蓝染，我真的不懂你自导自演这一出的用意为何。
　　或许，我从来就不曾真正懂过你。
　　路线易走，死神的脚程也快，一路上我和乱菊走在一起，佯装欢快地聊着天，却怎样都无法抹去心底的烦乱，更无法忽视投在身上那一道道目光。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一道深邃的目光沉沉罩着我，有一道戏谑不明的飘来飘去，有一道冰冷的诡异地瞄来瞄去。后来，连乱菊都感觉到了不对。
　　“颜妹妹，”乱菊戏谑地拐了拐我，笑得暧昧，“蓝染队长好像总是看着你啊，还有，藤井小姐的目光似乎要把你吞了……”
　　“他们神经，你甭管！”
　　乱菊笑得乱颤：“颜妹妹，你这孩子闹什么别扭呢？怎么说蓝染队长也救了你，你总躲着他做什么？还不去好好道谢！”
　　真是哪壶不开她提哪壶，我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我道谢过了。”
　　“啊啦，你那种态度能叫道谢么？还不去还不去！”乱菊笑着，竟一把将我往蓝染的方向狠狠一推。
　　我踉跄间差点跌倒，蓝染顺势扶了扶，手刚拦上我的肩，不远处一道狠狠的目光向我射来，我抬眼看去，藤井的目光冷冷地绞着，雏森桃红着脸有些落寞地看过来，旁边落雨又一副要咬人的样子，狐狸兴味冲冲地笑，吉良修兵等人也为之侧目，四周队员们的脸上更是明显地写着“八卦”二字。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
　　拍掉蓝染的手，几个瞬步间到了前方的空地，拔刀始解。
　　“啊啦？小颜呀，蓝染队长可是好心接住你的，你不会想砍了他吧？”狐狸戏谑地远远喊道。
　　我瞪了他一眼，没心情跟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狐狸计较，法诀一引，跳上了敕天。
　　“我累了，就不跟大家一起踏青了，反正你们傍晚就能到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了。我先回了。”
　　言罢，干脆地御剑乘风扶摇直上，呼啸而去……
　　在第十五日傍晚，“消失”了半月的巡查队伍终于出现在了瀞灵廷。带回了八十区反叛魂魄的首领，带回了半月的生存和战斗经历，也带回了瀞灵廷魔女的传奇事迹，虽然这传奇事迹比不上队长们拉风。
　　后来一个月，瀞灵廷里到处都是传闻，惊动四十六室的敕天成为谈论的焦点，但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没有讨论出“光”属于攻击系还是鬼道系。
　　而一个月以来，我基本没出过三番队。只在几天前，被那些去过八十区的队员请去狠狠地吃了一顿。其间只缺了藤井源，她那性格是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雏森桃说，落雨那日被她送回了灵术院，据查，似乎真是和导师们走散的，只是他走散的路程和方向的确如蓝染所说，有些离奇地远了。落雨已是六回生，明年夏天就该毕业了。
　　连月来，我白天呆在队里休养，夜间用拼死的修炼驱赶心中的烦乱。我理不出烦乱的头绪，就只觉得憋屈，暗自发誓日后绝不再窝囊到让人来救！
　　敕天的能力，目前我只能掌握十之一二，更无法预测瀞灵廷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做着该做的事，等待着那即将涌起的波*涛。
　　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也许，该来的，就快来了。

　　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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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早，我去席官室的途中，在队舍的走廊上碰到了狐狸。
　　“啊啦，小颜早呀！我正想去找你哪，却在这里碰到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呀？”狐狸笑眯眯地逗我。
　　我白了他一眼，无趣地道：“队长早，有事早说，无事闪人。”
　　“队长？”狐狸眯起眼睛，“啊啦，小颜心情还没好呀？”
　　我不想理他，拨开他，大步往前走。
　　“要是告诉你，我是来送谢礼的，小颜会不会开心点呀？”狐狸粘了过来。
　　“谢礼？”我皱眉继续走，这才想起从八十区带回来的“礼物”——装了蚂蚱、蚂蚁、螳螂、秋蝉，外加一只吐着芯子的血淋淋的蛇头的瓶子。我回队那天傍晚放在了狐狸的办公桌上。他明显对这礼物有很浓厚的兴趣，我曾看到他把这瓶子挂在队长室的拉门顶上，还因此吓晕了一名进来打扫的女队员。只是，他却从没说要给我谢礼。
　　“都过去一个月了，礼物都发臭了你才想起谢礼？乱菊姐姐和吉良兄他们早就请我吃过大餐了。”
　　“哦呀？是么？既然乱菊和小吉良都请过小颜了，那我就换点别的好了。”
　　“不是吃的东西，我不感兴趣。”我继续走。
　　“啊啦～小颜是女孩子，不能总想着吃东西哪！——换成带小颜去参加队长会议，如何呀？”狐狸突然俯身到我耳边，小声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见他正笑得花儿般灿烂。
　　“队长会议带我干嘛？”我试探着，直觉告诉我这才是狐狸今天的目的！今天是瀞灵廷例行性队长会议的日子，每月一次，一般都安排在月末。
　　“啊啦～都说是谢礼了。小颜难道不想听听队长会议都说些什么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做窗外君子的兴趣。队长会议只有队长才有权出席，副队长都进不去，我能进去吗？”
　　“小吉良进不去，不代表小颜就进不去哦——这可是总队长特别准许的哪！”狐狸又附在我耳边小声笑道。
　　我心中一震，总队长特许？那就是说，点名要我出席？
　　瀞灵廷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意料，居然让我出席队长会议。意欲何为呢？
　　“银叔叔的谢礼看来还不错，看在我还算感兴趣的份儿上，就接受了吧。”我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来了总比不来好，省得吊得人难受，至于意图，去了便知！
　　“那我还有一个附赠的好消息，小颜要听吗？”狐狸露出浓厚的笑意。
　　“什么？”
　　“总队长还特别准许小颜带刀参加会议。”狐狸说着，戏谑地看看我正带在腰间的斩魄刀，“啊拉～既然小颜已经带了，那就走吧。今天为了逗你开心，害得我都迟到了哪！待会儿一定又被总队长骂了。”
　　“……是你自己说话弯子绕死人，不要怪到我头上！”我在狐狸背后骂着，一点也不惊讶带刀的事情。尽管瀞灵廷有规定，队长以外的人，除战时或者任务时，不得擅自带刀在廷内行走。
　　但自然系的斩魄刀出世，谁都想亲眼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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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在路上猜测有可能在总队长室遇到的状况，提前想点应对方案。但狐狸一路上喋喋不休，我根本没时间思考，就这样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前。
　　一番队的大门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高耸而立，气势逼人，只站在门外就能感觉到强压过来的威严感。
　　我随着狐狸走进会议室。队长们都到齐了，连身子向来不好的浮竹都来了。我们果然是最后到的。
　　总队长山本元柳斋拄着“拐杖”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队长们分两旁站着。我看了看蓝染，他在右排靠里面的位置，那位置我看不太清楚他，他看我却视野极佳。我把目光瞥到一边，回来一个月了，今天第一次见他，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似乎有些胀痛埋在心口，无法忽视，却又寻不到排解的法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今天毕竟不是为蓝染而来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
　　众队长的目光齐齐地向站在狐狸身后的我射来。我心里直跳，虽然一次看到所有队长是件很爽的事，尤其里面还有我初次见面的白哉，但怎样也无法升起雀跃的心情。
　　“抱歉抱歉！我们这位三席小妹妹起得太晚，所以迟到了，实在不好意思哪。”狐狸抓抓他的银发。
　　我差点没睁着眼睛晕过去，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狐狸，在这当口了还添乱！因他一句话，队长们的脸色开始各异了起来。
　　“架子不小啊！让队长们久候，拥有自然系斩魄刀的人就很有资格嚣张么？”一声冷冷的却带着威严的女声传来，碎蜂已经先向我发难了。
　　我心中一震，碎蜂刚刚提到了“自然系”！果然自然系的刀只有队长级的人物才知道么？心里推测着，我表面上也没呆站着不动，浅笑着深鞠一躬，一脸地歉然：“迟到之事实在很抱歉！”遭狐狸陷害的事情，回去再算账。现在弄清楚要我来这里的目的为先！
　　碎蜂瞥着我眉头皱了起来，冷冷道：“这是什么礼节！见到队长们，你连该行哪种礼节都忘了吗？”语气里颇有不满的味道。
　　我愣在当场，心直线下沉，见到队长该行哪种礼节？她不会是要我行……跪礼吧？
　　瀞灵廷是等级体制森严的地方。流魂街的魂魄、瀞灵廷的死神；死神中的队员、席官、副队长、队长、总队长、四十六室的哲贤；平民、下级贵族、上级贵族，出身、地位、等级，所有人都要谨守自己的本分，按照规矩礼节办事，不可逾越半步。
　　这点我知道，但正如碎蜂所说，我忘了。来到瀞灵廷后，对等级礼制，我从未亲身体会过。因为，从来没人要求我这样做过。
　　狐狸虽然常纠正我的称呼，但那只是斗嘴而已，他从没让我对他像对待队长般行过跪礼，而其他队长如：蓝染、春水、浮竹和卯之花，公事上我和他们没有接触，去找他们时都是些聊天出诊的私事，他们也从未提醒过礼节之事。久而久之，我的确把瀞灵廷森严的等级礼制给忘到了脑后，就像它从来不存在般。
　　没想到今天入了总队长室，会议的内容还没弄清，要过的第一关居然是行礼。真是衰到人神共愤了。
　　跪礼我是决计不能接受的，不论是“跪礼”还是“跪坐”，总之跟“跪”字有关的，全部不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我想，只要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会对这个“跪”字有很深的执念的。
　　碎蜂见我愣愣地站着不动，眉头皱得更紧，矛头转而指向站在我身前的狐狸：“市丸队长，你们三番队的人向来都这么不知礼数吗？”
　　“啊拉～碎蜂队长这样说，倒像是在说我这个队长教导不严了哪。”狐狸站在我前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话语里还是那副轻佻的调调。
　　“哼！难道不是吗？”
　　“啊啦啊啦～我怎么又摊上了这么个罪名哪？刑军的总司令官大人果然可怕。”
　　碎蜂脸色一变，向前踏上一步，明显是要对上市丸银了，就在碎蜂怒气冲冲，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忽听一直坐在总队长座位上的老头子“嗤”地一声，“拐杖”往地上重重一击。
　　“在下官面前做此争执，成何体统！都退下！”
　　老头子一声怒斥，碎蜂面有不爽地退回原位，狐狸也走到一旁，站到队长的位置上去，唯留我一人独自立在中间，毫无遮蔽物地“暴露”在队长们的注目下。我能感觉到射来的每一道目光，其中，有道慑人的目光自进门起从未自我身上移开过。我一直很怀疑，蓝染的目光如此慑人，这总队长室里怎么就没人发现？是中了镜花水月的关系还是我对他特别敏感？
　　我心里想着蓝染的事，前方老头子咳嗽一声道：“罢了，既然道过歉了不行礼也罢。日后都是同僚，为此事斗气有失体统。”
　　我一怔，第一关就这样混过去了该高兴么？但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今日叫你前来，相信你知道原因为何。”老头子目光炯炯。
　　“大概能猜及一二。”我笑答，不卑不亢。
　　老头子看着我，目光深邃难懂，冷不丁儿地道：“你的刀可以拿来看给老夫观看一下吗？”
　　我稍愣，没想到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但却也不排斥，随即解下腰间的敕天道：“可以。”
　　敕天的事情，想来今天可以弄清楚。
　　取刀的是一番队副队长雀步长次郎，队长们的视线也随着他的步伐慢慢转向我。
　　“莫三席，请借刀一看。”雀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略带恭敬地道。
　　我一笑，将敕天递了过去。
　　却在此时，急变突发！
　　雀步的指尖刚触碰到敕天的一刻，“滋拉”一声触电般疾速将手收回，痛苦万分地踉跄着倒退几步，砰地一声重倒在地。
　　细一看，整双手已是紫黑成片！

　　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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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突然！
　　我大惊之下收回敕天，疾步向前，同时和我一起奔到雀步副队长身边的，还有卯之花烈。
　　“重度灼伤！”卯之花低头对雀步的伤势下了诊断。
　　我面色凝重，没错，是重度灼伤！皮肤已经发黑，指尖部分甚至有些炭化！雀步已经晕了过去，额上细汗不止，面色惨白。我从怀中取出针包，迅速找准他十指上的穴位扎了下去。我想这样也许可暂时代替夹板，让肌肉不要过度挛缩。接着又在他手臂附近重点几下，帮他减轻痛苦。
　　卯之花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抬头凝重道：“总队长，我必须马上将雀步副队长带回四番队救治！”
　　队长们不知何时聚到卯之花身后，气氛低沉诡异到了极点。
　　老头子皱眉点了点头，好似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卯之花则扶起雀步，准备回四番队。
　　“等一下，我也去！”我叫住卯之花，“这伤是敕天造成的，我的灵力应该会对治疗有很大帮助！”既然是灼伤，那我可以确定是敕天的原因，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卯之花一怔，看了看老头子，对我道：“莫三席还是先参加完会议再来吧。方才你的急救已经保住雀步副队长的双手了。他的伤势重在后期恢复，你日后再来也不迟。”说罢，便出了总队长室。室外灵压传来，想是始解了肉梺鰕赶回四番去了。
　　“……很抱歉。”我歉意地看向从座位上走过来的老头子。
　　老头子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我，又看向我腰间的敕天。但他还未说话，碎蜂就先开口了。
　　“看来今天破例让你带刀是个错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蓄意伤害上官！你知道这该当何罪吗？”碎蜂不愧是刑军的司令官，说起刑罚之事的威严着实不同凡响。
　　“若是碎蜂队长要将我带回二番队按罪论处的话，我甘愿领罪。”我歉然地道。我想不出敕天为何会不按我的意愿去伤人，但敕天曾说过，他是我的斩魄刀，我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那么反过来也一样，他伤人就跟我伤人没有任何区别。
　　碎蜂哼了一声：“那就走吧。”
　　“请等一下，碎蜂队长。”
　　我随着碎蜂刚要转身，只听身后有人说道。
　　我心中一震，那声音是蓝染的。
　　“蓝染队长有事吗？”碎蜂回头。
　　“我想，碎蜂队长如此处置是否太严厉了？”蓝染温雅地道。
　　碎蜂神色一凛：“就算对处置之事心存疑惑，也该是市丸队长与刑军提出交涉，蓝染队长却凭何插手？而且刑罚之事向来由刑军全权负责，任何人都无权过问！”
　　“话虽如此，但方才之事众位队长均在此处，相信都未曾感觉到莫三席的灵压，所以伤人之事恐有内情。碎蜂队长自上任以来，向来以作风严谨著称，想来在此事上也定会调查清楚，再做论处吧？”蓝染笑得温雅依旧。
　　碎蜂脸色一变，一时接不上话来。
　　却听京乐笑道：“我说碎蜂队长，此事确实蹊跷。雀步君的灼伤是美人儿的斩魄刀造成的，这是很明显的事。但正如惣右介所说，我也没感觉到灵压。这说明此事不是美人儿授意的。大家身为队长应该清楚，斩魄刀只有在严重受伤、刀体意识不清时，才会不按主人意愿行事——但那是在战斗时。方才这刀尚在鞘里却发生这种事情，碎蜂队长掌管刑军，难道不想弄清楚缘由？”
　　“春水说的是。”浮竹也开口笑着劝道，“况且雀步副队长正在四番队治疗，他的后期恢复还有赖于莫姑娘，是否恳请碎蜂队长网开一面，先以雀步副队长的伤势为先？”
　　“哼！浮竹队长倒是有理！我是刑军的总司令官，奉行的就是严惩有罪者，以伤者为先那是四番队的队意。”碎蜂明显不耐地冷道，接着又看向春水道，“京乐队长也同样，你没感觉到灵压就表示不是她授意的吗？是与不是我自会调查清楚！”
　　“啊拉～碎蜂队长的意思是，你还没有调查清楚，就想要把我队里的人带走？”此时，狐狸居然也发话了，只是他笑得异常欢快，“而且，现在还是队长会议时间哪！碎蜂队长是不是走得仓促了点？不先跟总队长打声招呼吗？”
　　狐狸一番话说得绝妙，队长们这才想起还有总队长在场，皆看向老头子。只是老头子却像是在深思般，凝视着我的刀。
　　“总队长，总队长哪！”狐狸大胆地唤着，这时老头子才回过神来，狐狸继续笑道：“总队长，碎蜂队长要带着我的三席官回刑军部受审，正等总队长您的命令哪。”
　　老头子看了碎蜂一眼，又看了看我，说道：“不必了。雀步受伤该怪老夫考虑不周，罪不在这孩子，碎蜂你就不必怪她了。”
　　闻言此话，不仅碎蜂一愣，我也愣了。
　　“总队长……”碎蜂神色一凛，有话要说却被老头子一个手势挡了回去。他看了看我，转身步回总队长的座位。
　　众队长见势也重新归位站好，我依旧站在中间，视线却飘向蓝染。
　　刚才若不是他第一个阻拦碎蜂，这会儿我恐怕就在刑军部受审了，我虽不知“蓄意伤害上官”是多重的罪名，但丢官去职与牢房为伴该是肯定的。一事归一事，这件事我该感谢他。我对着他的方向扯了个难看的笑，又对春水、浮竹和狐狸笑了笑。
　　却听老头子一声咳嗽，便抬眼向前方看了过去。
　　*****************
　　“后生可畏啊。”老头子目光深邃地感慨，却忽的问道：“方才你将刀交与雀步之时，可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我老实地答道，“雀步副队长受伤之时我也很惊讶。后来察看了伤势，才知他是被敕天所伤。”
　　老头点点头，又问：“既然你什么都没感觉到，众队长也没感觉到你的灵压，这说明雀步受伤不是经你授意，而是你的斩魄刀所为。因此，你方才明明可以向碎蜂队长说明此事，如此一来或许便不会被获罪了。为何不说明白？”
　　我怔了怔，皱眉：“干嘛分那么清楚？敕天所为与我所为有何分别？难道总队长和自己的刀是可以分开而论的吗？”
　　老头子闻言一怔，审视我半晌，问道：“知道你的刀为何会如此吗？”
　　我摇摇头，一时还没有头绪。
　　“你的斩魄刀拒绝被你以外的人碰触。他在你把他交出去的瞬间，按照自己的意愿拒绝了雀步。”
　　按照自己的意愿？我心头震了震，敕天今日的反常浮上心头。
　　“这是不可能的！”碎蜂在一旁道：“斩魄刀的确有自己的意识，但在原始形态下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况且就算解放，自主实施背于主人意愿的刀也很少！除非他有足够强大的灵压……”碎蜂越说声音越小，忽然看向敕天。
　　“老夫所说的后生可畏就是指这个，碎蜂。”老头子意味深长地看我，“这刀对主人的感情过于强烈，即使在原始形态下，也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能做到这点就表示他始终都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但这要具备超乎想象的灵力。”
　　“……抱歉。”我再次道歉，心中却知这句话是对敕天而说。我早该想到，敕天曾说过，他在尸魂界沉睡了数万年，受到召唤的那一刻，只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刀。敕天对我有很深的依恋，平日将他放在队舍时，总是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魄动，那是他不想离开我的意思。但迫于瀞灵廷的规定，我只能委屈敕天。但今天他在我手上，我却同意将他交给别人，就算是观瞻，他大概也很难受吧？所以他强烈地反抗了，隔着刀鞘，也将对方重伤，敕天该是生气了。我必须要好好反省，诚心跟敕天道歉才行。
　　“罢了。此事乃是老夫之过。若非老夫没在意旧历上所述，命雀步取刀，也不至于会让他重伤。”老头叹了口气，“反倒老夫要反过来谢你。你的刀对我的副队长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雀步就没命了。”
　　“你的刀很傲气。”老头子又道。
　　我点了点头，苦笑道：“嗯。表面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其实是个挺清傲的人。”
　　“你对自然系的刀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很稀少，只有五把。敕天是第一把出世的。”我耸耸肩，“就这些。”
　　老头子点了点头，“自然系的斩魄刀只在尸魂界最古老的书——《尸魂界创始旧历》中有过记载。所列：光、雷、风、火、水，五种原始力量。所有斩魄刀，无论攻击系、鬼道系，凡所带属性均出自自然系之一。自然系的刀拥有原始之力，在尸魂界创始时归入沉睡，留下的只有旧历上短短几行墨迹，数万年来无人能将他们召唤出来，后人便认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连这传说也被渐渐淡忘时，光能力的刀竟真的出世了！”
　　我如强雷灌顶般伫立不动，攻击系和鬼道系居是源于自然系？！自然系那么古老么？敕天竟然是创世之刀？！
　　我知道他很强，竟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强！我居然和这么强的敕天灵魂相通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忽的，一股强大霸气的灵压熊熊升起，我脊背一凉。
　　“哈哈哈！女人！老子在宴会上看到你时觉得你实在很弱！老子都感觉不到！现在看来还蛮强嘛！来，出去跟老子打一架！”剑八咧嘴笑得兴奋异常。
　　“哼哼哼！我说更木队长，你可别把她打坏掉了。我可是想把她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的。”涅接口道，“哼哼，怎么样呀？这刀被你召唤出来，说不定你身上有什么可以研究开发的东西哦。被我看上是件不容易的事，如果你答应跟我回去的话，我会对你特别优待的！怎么样？”
　　我满脑黑线，苦笑着看向观刀的始作俑者。
　　老头子扫了一眼剑八和涅，斥道：“不像话！在后生晚辈面前，也不怕失了长辈的身份！还不退下！”

　　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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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有些事要问你，你实言便好。前些日子，市丸队长将你的资料拿来给老夫过了目，你的事情老夫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来听听。”
　　“是。”这是在告诉我他们已经查过我了，让我最好不要说谎是么？
　　“据真央灵术院的资料，你是去年进入灵术院的，你所交还的整理券是属于东流魂街一区，是吗？”
　　“是的。”魂魄到达尸魂界后会被派发“整理券”，然后才能被分配到各个区，是个像身份证般的东西。我被送达这时空后，也是先领了券的。当时运气很好，刚好排到一区。而真央报名后，如果通过测试得以入学的话，这个券是要交回去的。这表示不再属于流魂街的魂魄了。
　　老头看了我一会儿，神色忽的一凛，威严地道：“那你可以回答老夫，为何碎蜂队长派出的隐秘机动部队，在整个流魂街一区，找不到半点属于你的线索吗？”
　　我心中一震！隐秘机动？他们出动隐秘机动调查过我？！那……查到什么程度？该不会查出我不属于这个时空吧？
　　“我怎知为何查不到？被派去查找线索的人又不是我。”我取巧地答道，心里扑通乱跳！
　　老头子眼神一沉，刚要说话，只听碎蜂一声怒喝。
　　“放肆！你是在说我隐秘机动的人办事不力么？实话告诉你！我的人在你回瀞灵廷的当夜就在查了，时至今日，不仅一区没有你的线索，整个流魂街东区都没有！”碎蜂看着我，逼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总算知道碎蜂为何会从进门开始就有意刁难我了。原来不是看我不爽，而是她已经认定我是可疑人物了。
　　“可以请碎蜂队长明示，你所谓的线索具体指什么吗？”我必须搞清楚隐秘机动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
　　碎蜂冷眼看我，“那我就说明白点，让你心服口服！就是关于你出身的详细线索！你在流魂街居住的屋舍、家庭的成员、与你熟识之人、你的活动地区甚至与你哪怕有一面之缘的人！但是可惜哪一样都没有！流魂街没有半点你的……你笑什么？”
　　碎蜂话说到一半我就开始笑，直到她终于受不了怒问我为何发笑。
　　“那请问碎蜂队长，既然你没有找到这些，那么所得的最直接的结论会是什么？”我笑着问碎蜂。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他们查到什么了呢！
　　碎蜂冷哼，敌意地看着我：“结论？结论就是你不是流魂街的人！你根本没有在那里生活过！”碎蜂怒瞪我一眼，提高音量道，“说！你的真正出身到底在哪里？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我笑了起来，我该说碎蜂说的对还是错呢？“碎蜂队长，请问如果我不是流魂街的人，那么我的整理券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呢？”出身，身份！这里的人还真是在乎这个！
　　碎蜂一怔，两旁静静旁观的队长们也一样表情。
　　整理券是免费派发、补办的，没有整理券是没办法入住流魂街的。连魂魄们重组家庭生出的小孩子，也会被发放整理券的，区域随父母在一起，既像户口又像身份证的东西。因此在尸魂界，不存在假整理券或者盗取整理券的事情。
　　“碎蜂队长有查过整理券的发放资料吗？”我笑着指点迷津。
　　碎蜂却不知为何怒气又升了回来，怒道：“谁会去查那种东西！那种资料十年便要销毁一次。你竟敢捉弄我！”
　　“为什么要销毁？”谁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捉弄你？我真比窦娥还冤！
　　“别妄想转移话题！我不会再上你的圈套了！”碎蜂已经怒不可遏，“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怎么回事碎蜂队长明明就说到过了呀！”
　　“……什么？”碎蜂皱眉，“你给我说清楚！”
　　“唉！”我叹口气，真累！“碎蜂队长刚才不是说我根本就没有在那里生活过吗？事实就是这样！你没有找到我在一区生活过的痕迹，是因为我的确没在那里生活过。但你前半句结论却是错的，我想我应该算是流魂街的人，因为我有那里的整理券嘛！”
　　碎蜂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还在捉弄我！你有一区的整理券却没有在一区生活过，你没有发现这个谎言很矛盾吗？”
　　“一点也不矛盾哪。我拿到东一区的整理券后，只在那里呆了不足一日，然后就交还整理券去真央灵术院了。基本上等于没在那里生活过吧。”我轻笑道。
　　事实就是如此，我刚来那天正好是真央入学考试时间。这听来真的走运得像在做梦，但这确是铁打的事实。当天我便报了名，通过测试后，便交还了整理券去了真央灵术院，一年后毕业入到瀞灵廷。所以我只在一区呆了不足一日，根本没有认识的人，碎蜂能查到就怪了！
　　碎蜂摇摇头：“你的话漏洞百出，我一句都没办法相信。看来你还是跟我去趟刑军部吧。在那里也许你能说实话！”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我哪里说得不清楚，还是谁的智商有问题？我和碎蜂之间好像隔了一条鸿沟，没有办法沟通。难道是代沟？
　　那其他队长呢？总该有人相信我的话吧？
　　我扫视了一眼众队长，但所看到的却是包括总队长在内，所有人都跟碎蜂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一怔，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难道这屋子里的人都理解有问题？还是说我说的不够清楚？如果是这样，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来不把这问题找出来，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我。
　　“总队长，我可以请求换一位队长来沟通吗？因为我也有些疑问，但是看来碎蜂队长不太愿意为我解答。”我看了眼碎蜂，她那一脸敌意的表情，不得不让我打消继续和她沟通的想法。
　　“可以。”老头子看了我片刻，“只要你能说清楚，你想要找哪位队长都可以。”
　　得了允许，我直觉性地看向蓝染。蓝染无论是耐性还是智商方面，无疑都是最佳人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就蓝染队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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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们将视线投向蓝染，我站的位置看不清蓝染的表情，只听那边温雅的声音传来：“当然可以。只是不知莫三席的疑问为何？”
　　我笑了笑：“多谢蓝染队长了。首先我想问——关于整理券的问题。方才碎蜂队长所言，整理券的资料十年便销毁一次。我想知道原因。”
　　蓝染那边停顿了一下，道：“呵呵，原因有二。流魂街每日都有许多整理券在进行发放和补办；每年真央灵术院也会交回一部分，时来日久，资料的数目会过于庞大。此为其一。其二，整理券的资料只记录所领者的姓名、分区和领得时间，实际上这种简单的资料被用到的机会很少。因此便有了定期销毁的习惯。”
　　原来如此。那么，我提醒碎蜂去查我的整理券资料时，她却因这种定期销毁的习惯，认定我在捉弄她的原因——该是她认定资料已经销毁了，她去了也查不到，因此她觉得我是在故意耍她。那她凭什么认定资料已经销毁了？除非……她认定那是十年前的资料，也就是说——她认定我在流魂街至少生活了十年以上。
　　第一个分歧已经找到了！和蓝染对话效率就是高！
　　那么继续——碎蜂凭什么认定我在流魂街呆了十年以上？
　　“看来，莫三席的疑惑已经解开不少了，是吗？”蓝染适时地问道。
　　“是的。”我勾起嘴角笑道。不少？呵！这是我选择蓝染的原因之一，这男人不仅眼睛毒，而且他看似平常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用词往往都暗藏玄机！他定是根据我的表情知道我弄明白了整理券的问题，但却又由此产生了新疑问，因此才如是说的。平时我在这方面可没少吃过亏，这个堪称恼人级别的大缺点，这时一定要把它转变成大优点！
　　“那么，莫三席还有其他疑惑需要我来解答吗？”蓝染很绅士地问道。
　　“有的。我想问，在蓝染队长看来，我在流魂街生活的时间会有多久？”通常情况下蓝染若是主动提出为谁解惑，那就表明，他实际上是需要那个人来为他解惑。因此我重点答出‘流魂街生活的时间’，以蓝染的智商，一定能明白我的完整意思：对我在流魂街生活时间方面的认定，是分歧点所在。
　　并非是我特意要和蓝染打暗语，而是这么说话是蓝染作风，甚至说是习惯。因此我得灵机应变点儿，读出他话里的隐意，给予他最想要的答案。这样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让他的聪明才智帮我理清头绪，找出这件事的症结所在。
　　蓝染停了一会儿，道：“问题不在于我如何看，而在于事实。”顿了顿，再道，“我可以问莫三席一些问题吗？”
　　“请问。”已经改成直接询问了，那就表示蓝染发现到什么了。
　　“依你所言，你在流魂街的生活时间很短，对吗？”
　　“是的。”很短？我说的是明明很明确，是不足一日啊。
　　“你的意思是，这段短时间的生活，造成了你在流魂街一区并没有家庭？”
　　“是的。”不问其他方面，只问家庭？“我没有重组的家庭。”
　　“重组？”蓝染那边停了一会儿，用放慢些的速度问道：“你在流魂街实际上没有血缘上的父母，可以如此推断吗？”
　　血缘？我瞪大眼……原来是这样！时间产生分歧的原因找到了！下一刻，我露出巨无奈的笑：“没有！我不是出生在流魂街的！”
　　换言之——我不是真血！
　　话音刚落，屋中众人的神色异常暗涌。
　　这些人大抵是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真血出身，原因应该是敕天。他们认定只有真血所拥有的天生力量才足以召唤敕天，我一定是真血出身。他们想弄清敕天为何突然现世，于是隐秘机动部队想通过我出身的地域、家庭等方面找出些原因来。可结果却是，流魂街没有任何关于我的线索，我就像是从来没有在流魂街生活过一样。最终，碎蜂不得下结论，认为我的来历不明。
　　这里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时间分歧：瀞灵廷的年龄生长是很缓慢的，流魂街出生的孩子，要长到我这样的年龄，大概需要百余年。而我却说在流魂街生活了不足一日，这是众队长们断然不能接受的说法，认为我在撒谎也是肯定的了。
　　其实，这只是一个因为先入为主的判断而产生的误会。这都要怪瀞灵廷的古老观念了，谁让他们对出身、血统这类东西那么看重！非要认为血统出身是决定灵压的强弱的第一要素，谁说血统方面，瀞灵廷出生的就一定好过流魂街出生的，流魂街出生的就一定优秀过从现世来的？
　　可惜啊，我是那种从现世来的等级最低的魂魄。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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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你的嫌疑也只解除了一半。”半晌，碎蜂发话。
　　“我还有哪里没说清楚？”我郁闷地敛眉，心底徒然增添沉重的劳累感。
　　“就算你只是普通魂魄出身，也不足以解释，为何我在流魂街找不到你生活过的线索。”
　　“这个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她有完没完？“我早就说过了！我拿到一区的整理券后就去报名真央灵术院了，取得入学资格后就又交还回了整理券。前后所加，我在一区的时间不足一日，在那里我连居住地都没有，就更不会有家人朋友了。碎蜂队长要是能够找到认识我的人，那才奇怪呢！”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在流魂街就只生活了一天吧。”碎蜂出乎意料地哼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笑话般。
　　我也哼笑了起来：“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说的呀。您终于听明白了呀？”
　　“哈！”碎蜂冷笑一声，拧眉看我，“我是听明白了，编出这种谎话，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我看，你还是跟我回刑军部接受调查吧！”
　　“那好吧！不过立案需有犯罪事实，碎蜂队长既然执意要将我关押受审，就请先言明我犯了哪条罪！顺便出示定罪证据。若是碎蜂队长没有我事实犯罪的证据，而只是怀疑我，想要让我去刑军接受询问、协助调查的话，那么就请按照规矩办理，先去三番队提交暂时停职、接受调查的公函！”
　　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心头的不安定感折磨得我有些疲累，加之这一上午莫名的逼问，我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有些火大了。
　　总队长室的气氛冷了下来。碎蜂神色一凛，将我上下审视一番道：“你真是很放肆，身为小小的席官，竟敢要求我这个队长做事！”
　　“呵，碎蜂队长言笑了。对你提出要求的不是我，而是瀞灵廷的条例。”
　　“条例？你果然没有常识，你不知道我是刑军队长吗？我要抓的人哪个队都无权过问。”
　　“那倒是。只是在逮捕之前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即使是刑军也要按照刑事规章中的条例做事，不是吗？否则何以服众呢？”
　　“看不出……你一个才任职半年的小小席官，对瀞灵廷的规章条例竟然熟知至此。看来你果然很可疑！”
　　“呵，碎蜂队长抬举了。熟知这种事情并不奇怪，这种事在三番队每位席官都能做到，这全然有赖于我们家队长治队严明、□有方。”他把工作都推给我们了，想不了解都难。
　　“……”碎蜂看着我，不说话了。
　　“既然碎蜂队长认为我编造的谎言没有常识，那就劳驾言明我哪里出了差错？你若让我明白这些，我自然会跟你走。这样可以吗？”
　　碎蜂哼道：“好吧。我也不想坏了我刑军的名声，我就在这里跟你说清楚。”
　　“洗耳恭听。”
　　“你在流魂街不足一日的说法犯了常识性的错误。你既不是真血出身，就不会拥有天生的灵力。普通魂魄的灵力是需要时间发掘的，这在尸魂界被称为‘灵力积累期’。这段时期少则也要二三十年。十番队的日番谷三席官那样百年难遇的天才，在流魂街生活了三十年！而你呢？居然对我说是一日！这个谎言根本没有常识！就算你到尸魂界时刚好遇到灵术院招生，也不能算是运气好。因为那时你的灵力还是零，如何能通过灵术院的测试？所以我才说你在撒谎。你的说法在尸魂界根本不存在！所以，你觉得我在冤枉你，还是你在狡辩？”
　　“我……”灵力积累期？有这种说法吗？
　　“无话可说了？”碎蜂鼻子一哼，隐有得胜之色。
　　我敛眉沉思，“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如果碎蜂队长说的是真的，那我好像没有所谓的灵力积累期……”这大抵就像新出生的婴儿会走路说话一样，没人相信是很正常的。
　　至于为何会这样，我也不清楚。只是没有想到，问题的症结，竟是在这里。
　　“我的确不知道还有灵力积累期这样的说法，也从来没人在我面前提过。但我绝对没说谎。”我似乎渐渐了解敕天所说的轩然大*波的深意了，我这样的人不会被当成异类抓去解剖研究吧？我瞄了瞄涅茧利的位置，一阵冷寒。
　　“你！你……”碎蜂怒极反笑，“好！好！那你倒是说说，你今年几岁？”
　　“十七。”我摊爪。
　　碎蜂一愣，随即“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想说，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乳臭未干呢，就有能力召唤创世之刀了？”
　　“十几岁怎么了？”人家一护还十五呢。
　　碎蜂终于怒极，刚要发飙，老头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
　　“碎蜂。”山本老头止了碎蜂的发难，目光深处隐有波动，“你要如何证明？”
　　“方法很简单。”我转向老头子，“去查整理券的资料。只要看一下我领到整理券的日期，与取得真央灵术院入学资格的日期是否同一天，事实的真相自然水落石出。”我顿了顿，一脸坦然，“我之前就问过碎蜂队长有没有去查过那个了。但是常识上的认知让碎蜂队长认为资料早被销毁了。但其实，我来到尸魂界的时间不过才一年半，离十年的销毁期限还早着呢。”
　　“呼啦！”老头子从椅子上豁然而起，眼底波涛汹涌，似有惊天巨浪翻滚。
　　“碎蜂，去查！”
　　碎蜂得令飞速奔了出去，经过我身边时冷道：“一区离这里很近，片刻我就能回来，在此之前，你给我老实地呆在这里！”
　　碎蜂去查资料的时间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漫长的难熬，屋子里队长们的视线已经堪比紫外线穿透了。我在这种X光线逼视下度过了一刻钟。当总队长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碎蜂站在门口，表情犹如惊涛骇浪翻滚汹涌，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艰难地点下了头。
　　巨石终于落地，一屋子的地动山摇。
　　“此事老夫需考虑些时日，今日暂到此处，裁定之日暂且押后。”山本老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有结果，老夫会通知你，你先随市丸队长回去吧。”
　　漫长的会议在接近五个小时后，匆匆而散。
　　******************
　　我没有跟着狐狸回三番队，而是去四番看了雀步的伤势，庆幸的是卯之花的医术堪比华佗，配合上我的灵力，雀步在外伤恢复后，大概康复治疗一年左右就会痊愈。
　　我回到队舍，将自己关在屋里，说不出的疲累。
　　自从去了八十区，事情越来越复杂。一切都有违初衷，我本来是想过随心的日子，却事事在受人牵制。
　　审查的结果不知何时才能下达，我并不喜欢坐以待毙的感觉，即便身心疲累，也决定要抓紧修炼。
　　夜幕降临，瀞灵廷隐在点点昏黄中，我整理了衣装，带上敕天，刚要出门，屋里却来了一个人。
　　“你来做什么？”我站在墙角盯着蓝染，看他很自觉地走进来，关门。门边榻榻米上的纸灯里烛火跳动，映得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不定。
　　他看着我，眉一挑：“这身打扮，是准备去哪啊？”
　　“呵，蓝染队长夤夜来访，某不是要视察？”我挑眉瞪回去，“只是这路线是不是走错了？我记得这里应该是三番队的队舍。”
　　“哦？你还记得这里是三番队？那你能否记得这里是瀞灵廷？”蓝染抱胸看我，淡淡的，有些嘲讽的。
　　我敛眉不语，他这话何意？
　　蓝染淡淡一哼，缓步走了过来，却道：“浦原喜助的那处洞穴确实隐秘，只是越是隐秘之所越该少去。瞧你这一身打扮，廷内不得带刀行走的规矩你不清楚么？你是嫌惹的祸还不够多？还是嫌自己给隐秘机动的把柄太少了？”
　　我明白他这话暗含的深意，心却还是一震，有什么东西撞到心底，慢慢地揭开某些一直以来不愿考虑的事情，这些事情一股脑地涌出，来势汹汹，纠结在心里，越发地烦乱。
　　“你是想说隐秘机动的人还在调查我？那你呢？你又如何？你没有调查过我，又如何知道我想要去哪里？”我冷冷一笑，摆手，“你今晚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我现在知道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蓝染不语，也不动，只是目光沉地让人心惊。
　　我被他看得越发难受，终于顺着墙角滑了下去，把脸埋起来。
　　“抱歉。我知道我态度不好，但是我最近真的心情不佳。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乱，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我能感觉得到，有一些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我想要想想该怎么办，可是我又想干脆放手什么也不干了。我也闹不清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最近我越来越不像我了……你先回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蓝染依旧不语，我以为他或许会转身就走，或许，会这么一直站着。而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丢人几乎丢到了外婆家，我就打算这样装鸵鸟，他不走，我就不起来了。
　　正当我这样打算时，身体倏地一僵，紧接着一软，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我甚至没有力气抬起头，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呼啦”一声拉门扯动声，耳边便是冷风呼啸。
　　这是……缚道！
　　我心惊着蓝染发动缚道时的悄无声息雷霆万钧，猜疑着他想要将我带到哪里，然而我只能勉强地转动眼珠，眼前的景色忽闪飞掠，以目力绝不可及的速度在向身后闪逝，当一切停下来时，眼前已是晴天白日，一望无边的黄土山石，面前一潭氤氲缥缈冒着泡的温泉。
　　我立刻认出，这里是浦原的洞穴！我平时的秘密修炼地。
　　可蓝染不是说隐秘机动的人还在监视我的行动么？他不让我来，自己却把我绑到这里，他想干什么？
　　正想着，身体却倏地失重，“扑通”一声被丢进了水里。

　　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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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顺着鼻子猛灌了进去，呛得鼻腔肺管涨裂地疼，我扑腾着一高蹦了起来，大怒。
　　“你丫……咳咳……发什么疯！想杀人……咳咳咳……拜托换个方法！”我朝岸上的蓝染怒吼，却发现身体能动也能说话了。
　　缚道解了，虽然我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洗。好好洗。”蓝染站在岸上，日光射在他身后，宛若神祗，如此地遥远，但那抿着的唇角和深沉翻涌的眸却又似乎如此地近。
　　“你不是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吗？那就给我泡在这里，好好洗！把你那狂妄的自负，过分的骄傲，逼人的锋芒，不分时候的任性都给我洗掉。直到洗清楚你的脑子，看清楚眼前的事态，弄明白你惹了多大的祸，直到洗到你可以安静地反省。”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水里，水温是热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水中映着晃动破碎的影子，隐隐映出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抉择。
　　我茫然地看着蓝染，声音卡在喉咙里，沙哑虚弱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你……真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我的确不是。”蓝染的声音冷而沉，“你的事却也不算闲事。我既管了，就要有个结果。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洗，洗不清醒，你就不要出来。”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了：“蓝染，你……我承认，你的确懂得把握女人的心思，但是，现在我没这个心情。”我抬眼瞥他，冷冷地扯动嘴角，“凭什么我就是自负，就是骄傲？我真是怀疑，这种字眼你怎么好意思用到别人身上？我锋芒逼人，我不分时候地任性？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认识我几天？你了解我多少！”
　　“你想说，我在巡查任务里的表现锋芒毕露，不懂遮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藏锋敛颖，隐忍后发的是你不是我！被人当做棋子丢进茫茫森林里的人不是你，刚踏进去就差点死了的人不是你，吃虫子喝生水的人不是你，在相差了二十几倍的敌人手下取命的不是你，腹背受敌的人不是你！”
　　“那种情况，我为什么要藏着，要忍着？我藏着忍着，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吗？八十九个人！八十九个人难道就不是人了吗？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和我一样，因为不是贵族出身，就算死了也不会触动谁的利益，所以就被毫不心疼地丢进绝地。是！我们命贱，死了也没人心疼，所以我们就该死吗？”
　　“对！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不相干的人命我可以不管！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会，傻乎乎地跟着大家一起摸索着求生，等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装作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滚回来，然后，瀞灵廷就有足够的借口清剿叛乱，我也可以锋芒不露地活着。可是！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这些人里偏偏有我的朋友！我没有办法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却装作一无所知！我怕如果那样做，我会没办法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心软，我蠢，为保别人的命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险地！我承认，我是蠢！天底下没有比我更蠢的人！救人还能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救的人还他妈的是情敌！那女人只会装柔弱，动不动就抹眼泪！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可是他就是喜欢了，我在他身边拼了十年，抵不住人家一滴猫尿！我真他妈的想灭了她！可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最后会救她？我任性？我不懂得分时候？没错！我要是足够理智足够审时度势，当初就不会冲进去救人，那天死的就会是她，今天站在这里发疯的就不会是我！”
　　“我蠢，我妄想以一人之力威胁历史根基深厚的瀞灵廷！可是，那又如何？他们不把我的命当回事的，还他妈想让我装孙子服软！好事都让他们占了，我就不能出出气了？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发疯似地扑腾着水，任那水花四溅，热气蒸腾，声音杂乱地快要掩盖嘶吼的声音，却怎样也不想停下，仿佛前世的郁积，来到尸魂界的茫然，这些日子来的窝火都要随之发泄而出。
　　蓝染立在岸上，低眸看我，沉静不语。
　　他不说话正合了我的意，我也不打算听他训示，这种时候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发泄，如果不把这些情绪都倒出来，我觉得我会发疯。
　　尽管，我现在已经有点疯了。
　　“你觉得我很任性吗？可我为什么觉得我整个儿就一圣母玛利亚？爱了十年的男人就这么拱手送人了！谁知道我在这里受苦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走红毯？度蜜月？住别墅？吃大餐？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良心，有没有好好从那个加油站里把我的骨灰给收好，有没有在我坟前放朵菊花，有没有给我烧纸钱？”
　　视线开始雾蒙蒙，我不知道是温泉水的蒸汽被扑腾地太多了还是怎么，只觉得喉口痛得要命，像被粗石划过。
　　“哈……对了，就算有纸钱我也收不到，那个该死的阎王殿，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赶在我投生的时候开错门！开错也就算了，好歹让我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啊！就这么完完整整地把我丢进来了，我有说过我想来吗？”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鄙视我，我蠢，我笨，我心软，我从头到脚都写着弱者两个字！我比起深沉隐忍睥睨天下的您，整个儿就一跳梁小丑！所以，您想笑就笑吧，笑完就滚！”
　　“你想说我做得太惹眼了，惹眼到瀞灵廷已经容不得我了是吗？无所谓！大不了恶狠狠地打一架，然后挂掉。正好！也许我还可以穿回去，在那女人面前溜达溜达，把她吓得灵魂出窍，我再抢了她的身，夺回原本就该是我的人！”
　　视线越发模糊，蓝染在我眼里更加朦胧地遥远，甚至有些飘忽扭曲，纸片似地摆来摆去，那样子，真好笑……
　　我当真笑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好像不止想笑这个。
　　身处之处明明是温泉水，我却觉得被泡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只觉得腰间隐隐振动，一缕尘烟飘散，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丽男子现了出来。
　　他看着我，满眼遮不住的悲哀。
　　他说：“颜，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你真的想死吗？那我呢？我怎么办？”
　　他说：“颜，你只道你爱那个人，你却看不见我爱你。我不像你们人类，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若死，我便会消亡。”
　　他说：“颜，我等了太久，久到被岁月的孤寂打磨地忘却了时间，我曾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能与我心灵相通之人，但，你却出现了。我满心欢喜，满心惆怅，可你是否想告诉我，我等来的就是如此短暂的日子？”
　　我不敢抬起头来，怕再看一眼敕天那满目的悲伤苍凉，眼眶中似乎有什么咸热的东西不争气地滚落。四周静得可怕，泪珠滚进泉水中的声音也被放大地可怕。
　　“我……真的做错了么？”久久，我才问出这句话，却不知问的是敕天，是蓝染，还是我自己。
　　头顶传来低低的叹息，敕天的声音传来，却道：“颜，你曾说过，不想介入任何一方的纷争，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岸上的这个男人。”
　　我傻愣愣地抬头，茫然地看他，他说的是……蓝染？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说，他却用清冷的眸子看着我道：“但是，很遗憾的，这次我和他持同样看法。”
　　“你的确不是过分善良的女人，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地。可是，你太念情。因为念及生前的感情，便将自己摆在看客的位置，始终不想融入这里。你甚至认为自己只是个过客，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的决策从来不曾将瀞灵廷的立场和想法考虑其中，因为他们在你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嘱咐你在未将我的力量掌握至七成以前，不要显露。因为我知道，你抱持着这种无畏的想法，早晚有一天会惹祸上身。果然，因为念情，你无法坐视朋友的生死不顾，因为无畏，你放开手脚锋芒毕露……”
　　敕天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我却如遭当头棒喝，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被掩藏地很好，竟然被人看穿至此么？敕天说的没错，我来这里本就是错误下的巧合，我深知自己本非这里的人，一直都以局外人的姿态看戏。入真央是因为好奇，也是为了能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一点。事实上，在真央，我从来不曾与人深交。进入瀞灵廷时，我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
　　进入瀞灵廷后，我也一直抱持着相同的心态。可是，一切不知从何时开始偏离了我预计的轨道。狐狸那厮动不动就来逗我，他一刻也看不得我闲着；吉良那家伙明明是个副队长，什么事都喜欢问人；修兵虽然话少，可我一回身总能看到他跟在不远处；恋次那家伙的火爆脾气没少挨我的揍；乱菊虽然是十番队的人，可她性子热，串门串得比谁都勤快；小白那孩子年纪不大可倒会装老成，没事皱着眉，我时常忍不住要逗得他跳脚。还有浮竹、京乐，还有……蓝染……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日子被这些人塞得满满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能保持局外者的心态？即便瀞灵廷依旧入不了我的心，这些人却实实在在地扎了进去。
　　我高估了自己的心，我也低估了瀞灵廷这个历史根基深厚的地方。与其说低估，不如说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因为不在乎，所以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我从小的经历使然，从不允许想要伤害我的人存在，如果我感觉到危险，或者有人伤害了我，我一定会报仇。所以，当我知道自己被当做棋子生死不顾时，我便下决心若有一日回来，一定把这场子找回来。
　　我的生死我不曾放在心上，这里的日子本就是偷来的，可敕天却是我活在这里实实在在地证明。这个等待和千万年的男子，清淡的眸子总遮不住岁月熬磨的孤寂和化不开的眷恋。这样的男子，我怎么能忍心让他随我一同……
　　我闭了闭眼，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定。如果已经开始的生命无法摆脱，如果过客的心意早已坍塌，剩下的大抵只有沿着既有的道路走下去。
　　再睁开眼睛时，敕天立在水里静静地看我，我望进他的眸里，淡淡一笑。
　　“敕天哥哥，救人的事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但是，我想我是昏了头了，竟然没将瀞灵廷放在心上。这点我反省。但是对你……我不想说抱歉，抱歉没有用。从现在开始，我会做有用的事。只是，我之前做的事，加上你的能力，我想事情可能变得有些麻烦……”
　　敕天清淡的眸里涓涓笑意缓缓流泄，比这一泉温池更加暖人。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却将视线转向岸上的蓝染。
　　“我想这件事你不需要担心。他既能出手救你，也该有所对策才是。”

　　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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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开始发疯，蓝染就没再开口。淡定沉静的目光在我身上罩着，就连敕天没有经过召唤就兀自现身，他的目光也始终不曾变过，如此地优雅从容，仿佛天下没有能够令他惊讶的事。
　　我不太敢抬头看他，低着头偷偷抬眼瞄他，却刚好与他淡然的目光撞到一处，一瞬间心底像是被什么震过，赶紧瞥开眼，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数水里的圈圈。心里却暗自嘀咕，我的性子向来不怕人的，怎么一碰上蓝染就好像变得很弱势？
　　正自嘀咕间，蓝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十七岁的自然系能力者，灵力积累期为零，更非真血出身。个性过于强烈，不确定因素太多，这些加起来想不麻烦都难。可是，如此年轻的天才，瀞灵廷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你说，是该用呢？还是，该杀？”
　　他淡淡地说着，我却越来越黑线。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态度不好，冲撞了某人，可我已经反省了，所以，能不能不要这么数落人？我很想翻白眼，但是却死命地盯着水面，尽量不动。
　　蓝染却继续道：“灵力积累期的事，仅凭几张整理券的资料是不足以完全撤掉隐秘机动的人的，最近你做事要慎重。”
　　我却一愣，直觉地抓住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倏地抬头问蓝染：“从隐秘机动只是跟踪调查，而非直接拿人的行动来看，是不是该说明，我的性命暂时无险？”
　　“哼，这时候倒聪明了。”蓝染淡淡一哼，敛眸睨着我，“你该庆幸你年纪尚小，这种年龄若是好好教导，还是可以用之的。毕竟你这般性子的人用起来虽不放心，杀了却也可惜。”
　　我还是没忍住翻了白眼，他能不讽刺我不？
　　“今日晚时，京乐、浮竹与卯之花联名为你做保，你前段时间到处溜达混来的人缘倒也并非无用。”
　　我终于欲哭无泪地滑进了水里，整个儿没入水中郁闷地吐着泡。好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语出不敬，我不该对你撒泼，我不该给你脸色看，我更不该误认为帝王心性的人，心胸总是宽阔的。
　　我潜在水里，心里对敕天说，要他先回鞘中，感觉到腰间回归的灵压后，才慢慢地从水中探出头来。
　　“那啥……我一直觉得……记仇是小肚鸡肠的表现，而通常有这种表现的人，一般为雌性……”
　　我露出半颗脑袋在外面，乌溜溜地瞅着蓝染，但见他眉峰一挑，便赶紧住了嘴，聪明地换话题。
　　“你刚刚说春水大叔和十四叔他们联名为我作保？我现在已经够显眼了，他们再为我作保，会不会适得其反？”他们为我做的事我是很感动也很感激，只是我目前锋芒太盛，若是在有几名队长帮着求情，在瀞灵廷眼里会不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蓝染淡淡一哼：“别低估了他们。瀞灵廷正愁没有台阶下，他们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联名做保的。在瀞灵廷呆了几百年，这点眼力都没有，队长就白做了。”
　　他语气极淡，眉宇间从容淡定，虽然说的话自有些狂傲，可我听在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心安。
　　我抿嘴一笑，抬头望他：“那蓝染队长您呢？做队长这么久了，瀞灵廷打算怎么安置我，以您的眼力，给预测预测呗？”
　　蓝染低眸看我，眸底隐隐睥睨傲物的光彩，懒懒地道：“不必测了。瀞灵廷对你还未放心。接下来对你的安置一定是升迁。只是，你该明白这只是试探你的心意，聪明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应对。”
　　“升迁？”我琢磨着这个词，这个我倒是没想到。的确，敕天的能力加上我身上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瀞灵廷对我有所顾忌，而解除顾忌的第一步就是确定我的心思。
　　蓝染这男人，真是精于谋算的老狐狸，瀞灵廷的意图在他眼里竟是透明如此。
　　“知道了。我对升迁这种事情没什么野心的，做三席官就挺好。”我哼笑道。
　　折腾了一晚上，心里这些日子来的纠结总算找到了出口，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感觉竟然如此轻松。四肢的感觉慢慢回来了，我这才觉得脚已经在水里泡得有些疲麻。
　　“喂，你……”我瞄瞄蓝染，看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别扭地试探道，“你……打算在这里站多久？”
　　蓝染挑眉不语，眸底却隐有淡淡笑意。
　　我顿时郁卒，觉得跟这男人绕弯子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你，转过身去，我打算出来。”我现在被泉水泡的衣衫浸湿，我可以不在乎狼狈地湿嗒嗒地出来，可我在乎这一身湿，会被人间接看光。话又说回来了，是谁把我丢进水里，让我受这苦的？
　　我眉眼一横，笑得牙齿森森：“你真得不打算转过身去？”
　　蓝染双臂环胸地看着我，笑意渐深，却依旧不动。
　　“好，好吧。既然您不打算转过身来，那么，”我忽的一笑，冷不丁地伸手猛地一拽，想要把这家伙拽下来，却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衣角时，听他沉雅一笑。
　　“哦？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想要跟我一起泡温泉。”
　　我的爪子一僵，终于愤恨地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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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当蓝染带着我劈开隐秘机动的暗哨回到队舍时，天已快亮了。
　　而事情却正如他所料，三天后瀞灵廷的“判决”就下达了。
　　内容果然是升迁调令。
　　由中央四十六室下达的——就任十番队队长的调令！
　　狐狸坐在办公桌后摇着那一纸调令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却拉起他往一番队奔去。本想不带他的，可我目前的职位，想要见总队长没有队长的引见是不合规矩的。
　　总队长室。
　　当我说明了来意后，山本老头明显怔了怔。
　　“老夫可以听听你想要拒绝的理由吗？”
　　理由早就准备好了。
　　“听闻队长就任的先决条件必须要有卍解的能力吧？只这点我就不合格啊。”我摆出最诚恳的姿态。
　　“你还不会卍解？”山本老头坐在桌后，炯炯有神地看我。
　　我听到笑话般笑了出来，“总队长，您认为凭我仅从灵术院毕业半年的日子来算，可能已经学会卍解了么？虽然我是敕天的主人，但他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目前使用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提卍解了。”
　　我就说不会，你能拿我怎样？你能逼我念出卍解的发动语么？
　　“就算你不会卍解，但始解的力量已足够强大。卍解虽是作为队长资格的判断依据，但也并非毫无例外。十一番队的更木队长甚至连始解也不会。而且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也已经下达了。”
　　“那就烦劳总队长帮忙转达我的意愿。队长不是只要力量强大就可以的，要担负起很多的责任。这对目前的我来说，实在是重了些。总队长，如果我是男人，我会欣然接受升迁调令。可是，我莫无颜生来是女子，没有那许多的雄心壮志。我只想要有能够完成任务的能力便好，女孩子家的要那么强大的力量又有何用？”
　　山本老头闻言思索地看着我，似乎要看透我所言是否真心。
　　总队长室里的气氛渐渐低沉了起来，四周安静地落针可闻。我被这活了几千年的老人精盯得越发有些心里打鼓，脸上却硬撑着不肯表露一二。
　　正当我心中暗咒之时，他却缓缓地点了头：“……你既如此坚持，老夫便帮你传达意愿吧。中央四十六室想来也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多谢总队长！”我感激地一笑，暗自松了口气。什么想来会尊重我的意愿，四十六室压根就不想让我做队长，这只是试探而已。我已经给了答案，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你们了。
　　我正兀自开着小差，却听山本老头对狐狸道：“市丸队长，你这副懒散的个性，老夫可以放心把这孩子交给你吗？”
　　“啊啦，总队长如此说是什么意思呀？”狐狸抓了抓银发。
　　“这孩子年纪尚轻，须得潜心教导才好。你这副懒散的个性，能担当此任么？”山本老头哼了哼。
　　“哦呀，总队长这么说不会是想把小颜调到别的队去吧？”狐狸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的样子，“那我以后的日子可就无聊了哪，我们队里难得有个不怕我的孩子。”
　　我白了狐狸一眼，试探着问山本老头：“总队长，您……还打算再调迁我？”
　　“嗯，虽然你不愿接受队长的任职令，但老夫考虑到你这孩子需要有人尽心引导。想起五番队的蓝染队长刚好缺个副队，想要将你调去任副队长。”
　　“……”啥？？？
　　我差点从椅子上跌翻下去，给蓝染当副队长？那不是比给四十六室当队长还危险？
　　“蓝染队长在瀞灵廷久富名望，有他尽心教导你，老夫也放心些。”
　　让他教导我？那你恐怕要再多个叛徒了。
　　我腹诽着，脸上却堆起笑来，婉拒道：“多谢总队长好意。我入了瀞灵廷就在三番队，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第一任队长的。而且总队长有所不知，我家队长虽然懒散但工作方面他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不过，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平时可以常去蓝染队长和其他队长处走动走动，还是一样可以多受些教导的。”
　　山本老头却看出了我的心意，对狐狸哼道：“这孩子倒护着你！罢了罢了，看来这孩子倒是个念恩的，知道护着自家队长。”随即转头看我道，“你既这么想，那就依你吧。平日就多去蓝染和浮竹那里转转，或者来老夫这里也行。”
　　“是，我一定会来的，多谢总队长！”我嘴里道着谢，心里却暗骂这老头真不厚道，要我常来这里，不是摆明了要看着我么？
　　当从总队长室里走出来时，我抬头望了望已入初冬的天空，那里沉着一抹淡淡阴霾，似乎即将散去，却又似乎正指引着更大的阴霾缓缓压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够持续多久，却有些疲累地想要享受着或许只是暂时的平静。初冬的风已经有些冷寒，我裹了裹身上有些单薄的死霸装，望向远方。
　　这是我到尸魂界的第二个年头，却是在瀞灵廷的第一个冬季。冬季来临，即表示年关将近，去年，我在灵术院的寝室中孤灯赏雪，一室的孤冷寂寥，却不知，今年又将是何光景？

　　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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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狐狸又把我叫到了队长室。
　　“我怎么觉得银叔叔最近总是在队长室出现？要变天了吗？”我坐到狐狸对面喝着热茶。
　　撤销升迁调令的文件半个月后就下达了。依照对山本老头的诺言，我每日修心养性，去四番队帮雀步做康复，给浮竹施针陪他闲聊，他的身体经过这半年的治疗，发病的次数降了许多。
　　日子在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下慢慢入了深冬。
　　狐狸捧着茶杯笑得灿烂：“是要变天了哪，就快要下雪了吧。”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每次都弯子绕得吊死一串人。”
　　狐狸笑了起来，似乎突然对我的死霸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天气凉了，小颜要多穿些衣服才好哪，这么单薄会容易着凉的。”
　　“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关心我？”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警觉地盯着他，“老实交代吧，你有什么阴谋？”
　　“啊拉？我就这么像坏人么？”狐狸一副伤心的样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眼也不抬地堵他。
　　果然，狐狸脸上的笑花灿烂过队长室外的冬阳。
　　“小颜要是着凉了，蓝染队长会怪罪我的哪。”
　　我心中一触，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却很快压制住了。
　　自从那晚回来，算来已有两个多月。我得了山本老头的特许，没事时可以多去五番队听听教导，但是，却一次也没去过。
　　说来都怪那晚，疯子似的在蓝染面前吼了那么久，害我觉得自己的形象全毁光光了。再思及巡查任务末尾，蓝染来救的事，大抵他是觉得我锋芒太盛，因而故意来压一压的。那时我完全不懂他的心思……说来，我现在也还是不太懂。不过我发疯的“丰功伟业”倒是实实在在的，我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出现在他面前，总觉得没脸去，所以就鸵鸟了这么久。
　　“银叔叔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要是这样那我可走了。”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暗叹狐狸这厮该加入女协，男人也能八卦到这份上，他真是闲太久了。
　　“好啦好啦，我说正事。”狐狸眯起眼睛笑得花儿一样灿烂，“是关于冬日庆典的事啦。”
　　“庆典？”我被这词儿吸引住，回身坐好，“什么庆典？什么时候？”
　　“啊啦～小颜果然还不知道哪！”狐狸笑得恶劣，“怎么？经常去浮竹队长那里，他没告诉过你这件事么？啊拉，这样可不好哪，浮竹队长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导小颜哪！”
　　我不理狐狸的栽赃，只摇摇头耸耸肩。浮竹从来没提过庆典的事情。
　　狐狸笑眯了眼，“那还是由我来说吧。小颜刚来瀞灵廷，所以不知道哦，瀞灵廷里庆典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冬季了哪，因为靠近年关了嘛！到时候会有焰火会、年会和灯会。从冬至日开始到年后，持续时间有一个多月哦！所以被称作是‘冬日庆典’哪！”
　　“从冬至日开始？”我眯起眼睛，强压下听到庆典消息的激动，怀疑睨着狐狸，“那不是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你干嘛这么早告诉我？有什么阴谋？”还有一个多月，怪不得浮竹没说，我也没听到其他队员提起过。这狐狸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我，我才不相信他是出于好心，一定有阴谋。
　　“啊啦～还是小颜了解我哪。”
　　我斜眼看他，也不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只见狐狸眯起眼睛又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儿。
　　“知不知道庆典时要盛装参加呀？从小颜入队来，我好像从来没看到你穿过队服以外的衣服哪！”
　　哦，原来如此。这狐狸原来是想要我盛装出席。
　　我眯起眼睛，笑得很假：“银叔叔说的盛装是指啥？貌似很费钱？如果是，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可没有那种衣服。”在真央时忙着上课，来到瀞灵廷又常有任务，庆典从来没参加过，哪来那种衣服？
　　“所以我才提前和你说一下，没有的话可以去做嘛。难道你想要在庆典时还穿着队服参加吗？那不是太无趣了！”
　　“无趣也比烧钱好啊，席官那点薪水哪够买‘盛装’的？除非你发补贴！”既然这狐狸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那不趁机敲诈一笔岂不太对不住自己？据我所知，队长的薪水可比席官高多了多了多了！就这点来讲，这是做队长唯一的好处。
　　“啊啦？发补贴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哪，总队长要是给我发了，我就给小颜发！”
　　嘁！就知道狐狸小气。
　　“那就抱歉了，和服的花样儿太多，那么多配饰物哪样儿不得耗费？抱歉了呀银叔叔。”我眨眨眼，起身飞快地出了队长室。
　　其实倒也不全是钱的问题，三席官的薪水还说得过去，平日我又没太花钱的地方，所以攒下来的还是不少的，去街上订做套和服不成问题。
　　但是，有个原因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狐狸面前说出口，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被笑话、我以前还真没穿过正式的和服，不清楚其中繁复的讲究是其一，对木屐的头痛才是真正原因！前世不是没试过，但总觉得那是比花盆底还困难的鞋子。
　　*****************
　　本以为上午从狐狸那里逃了出来，此事便就此作罢了。谁想午后我在席官室整理文件时，乱菊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借走”了我。
　　我被乱菊一路拉着出了三番队的范围，到了瀞灵廷外围的一条街市。
　　瀞灵廷里也是有这些商市店铺的，居酒屋、茶屋等都有。只是管理很严格，店面也很正规，和流魂街上的嘈杂全然不同。
　　乱菊带着我进了一家店，挑帘进去，店里挂着颜色、纹样、质地不一的各种布匹，一看便知是家订做和服的店面。里面正有几个女孩子在挑选布料，有的和老板谈着什么。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乱菊放开我笑道。
　　我无力望天，从队里出来的路上，每当我要发问，乱菊就命令我不许问，到了地方才许说话。
　　“乱菊姐姐，你该不是带来我做参加庆典的衣服吧？银叔叔跟你说了什么？”虽然这样问，但我心里已经确定无疑了。乱菊能知道这么快，一定是狐狸那个大嘴公！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没有衣物怎么也不来和我说？要不是银跟我提起，我都还不知道！”乱菊轻斥我一眼，“瀞灵廷的冬日庆典可是很隆重的，哪有穿着队服参加的！咱们难得有穿队服以外的衣服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哪！而且今年是你在瀞灵廷里的第一年，钱的事不用去操心，这身衣服我送你！”
　　“送我？！”我暗自咋舌，且不提这是不是客套话，就这句话，乱菊就比狐狸那厮大方许多倍了。
　　“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我那是骗银叔叔的，其实……其实是……”
　　“是什么？”乱菊狐疑地凑过来。
　　我四下看了看，附到乱菊耳朵上小声地道出缘由。
　　“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是盛装？不懂和服的穿法？连木屐也不会穿？”
　　“嘘！”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苦笑，“你要帮我保密，我最近丢人实在是丢够了，不能再往死里丢了。”丢人事小，被狐狸取笑事大！
　　“真是奇怪，别人不懂的事你都懂，人人都会的你反倒不会了。”乱菊摇摇头，却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够了拍拍我的肩膀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件事也包在我身上！到时我去帮你的忙，咱们女人庆典的衣服没人帮忙还真不知要穿多久呢。”
　　说完，就转身和老板打招呼去了。老板一见道她就熟稔地欢谈了起来，看样子是熟识。
　　“哪！老板，我要给她定制套年会上穿着的长振袖华服！把你这里最好的纹样拿来给我们挑选。”乱菊朝老板眨眨眼，老板乐呵呵地抱了大批的布匹来。
　　“喜欢什么颜色、质地、纹样儿，随便挑！”乱菊慷慨地道。
　　我无奈地叹口气，也开始觉得新年时穿队服出席的确不合适。
　　那就定制一套吧，只是钱是不能让乱菊出的。她答应去帮忙穿戴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手上翻找着布料，嘴上也没闲着，问道：“乱菊姐姐自己不定制一套么？”
　　“啊啦～我在瀞灵廷这么多年，每年都做，那不是多到几个屋子都堆不完？这些衣服平时不怎么穿得到，我那里就放了十几套，有时也和其他姐妹换着穿。今年本来想给你几套，但我和你的尺码不合适。”
　　乱菊笑得贼，我却满脸黑线，心知她说的是哪里不合适。
　　“十几套还叫‘就’？真奢侈！”我白她一眼，继续翻找花样，“年会很盛大吗？到底是怎么样的？”
　　“庆典从冬至日的焰火会开始，晚上有很盛大的焰火观看；焰火会后再过十天就是年关了，年会就是那时候举行的。除夕年夜和年初茶会，还有各种同期聚会，场面很隆重哦！最后就是灯会了，灯会持续半月直到庆典结束。到时我带你去流魂街看花灯，不和那些臭男人一起，咱们女人自己乐自己的。”
　　我从一堆布料纹样中抬起头来，笑看乱菊酸溜溜的表情。
　　乱菊哼了哼，“你新来，有些事还不清楚。庆典的灯会是在流魂街上举行的，到时瀞灵廷的四门会打开，我们不用通行令就可以出入。所以，那些男人们就打着看灯会的旗号，去流魂街上逛花街去了。”
　　我淡淡一笑，新入队那晚，京乐像是也说过来着，说是只喝酒没有曲子听不尽兴，谁叫瀞灵廷没有花街之类的话。看来还真有其事。只是，花街我还没见过，也许到时去见识下也无妨。
　　正自思忖，乱菊兴奋地喊：“看这个！”
　　我低头看去，眼前一亮。一块红色的织锦布料，上以刺绣绣着以卷草式样构成的唐草纹样，细看之下，心中不由一震，怀念的隐隐泛上心头。那是白色的牡丹唐草，带着唐朝风格的中国纹样。
　　“老板，我要这纹样。”我指着那匹布，觉得冲出喉咙的声音都有些抖。
　　“这位姑娘好眼光！这花色可是我的镇店之宝。不是每位姑娘都能穿出韵味来的，而且这布匹只够做一套之用。保证让你在庆典时不会和别的姑娘撞衫，而且韵味幽雅，艳丽无双！”老板搓着手，笑眯了眼。
　　“撞衫？”我差点笑了出来。这老板挺时尚，现世的词儿用这么顺口！
　　“不瞒姑娘，这可是现世最流行的词儿。”老板边夸耀边给我量起了尺码，做好记录后便说半个月后来取，接着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张清单。
　　我一眼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足足是我这大半年薪水的总和！怪不得他笑得这么乐呵了，原来是让钱给摧的！我刚想拒绝，单子却被乱菊给劫了去。
　　“嗯，价格还算公道！我前年定制的那套啊，比这多了远了！”乱菊自豪地笑道，“女人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就不能怕花钱！”
　　我无语地笑了笑，这道理我倒是认同。以前我户头上的钱可是多到花不完的，也算是乱菊般的购物狂。但是，要奢侈也得有钱，今时不同以往，这不是没钱嘛！
　　“说了这套礼服我送你嘛！”乱菊看我为难，皱起了眉，“你要是再拒绝，可就是跟我见外了！话说起来，若不是你，我松本乱菊还不知有没有命从那八十区的森林里回来呢。你救我一命，我送你套衣裳算什么？再说我跟你挺投缘，你就别再跟我客气了，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看着乱菊要急了，我只能笑着点了头。
　　结果，乱菊临走前突然决定也定制一套新的，说是要和我一起穿到年会上去艳压群芳！我对她这种斗美的心思不感兴趣，但是想想瀞灵廷的生活也挺无趣的，没完没了的工作和任务，去现世是最有意思的事了，也好多年也轮不上一回。
　　大概，庆典在他们的生活中是难得放松的日子吧？想来我也一样，无亲无故的独自一人在这古老的地方，入乡随俗似乎也不错。
　　于是，我帮她挑了件青色更纱纹样的棉布，虽然布料不很贵重，但纹样因带有印度风格，价格高到我眼珠子发直。人都说，女人是不能结伴逛街的，果然，在乱菊购物狂的传染下，我也看中了块粉色梅花吉祥纹样的软锻，因为只是要定制一般的和服而非华服，因而价格少了许多，但也足足费掉了近三个月的薪水。

　　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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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菊姐姐……今晚不过是焰火会，穿那套粉色的就好了吧？”我立在屋中，苦笑地看着乱菊把那套华服一件件地摆在榻榻米上。
　　我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价格和普通和服差那么多，原来从足袋、肌襦袢、衬裙、长襦袢，到外服的披服、腰间的宽幅带，配饰的带杨、带缔、带板、带枕等，连梳、簪、丝带等都配有，加上半月屐，我数了数，整整有近二十样之多！样样精致巧旎！这还不算，一般和服的外服只有一件，长度至脚踝处。而这套除了外服，还有件宽大的披服，从长襦袢开始便长及曳地，外服和披服一件比一件长！加上它们织锦刺绣的质地，牡丹唐草的纹样，想不华贵都难！
　　我低头看了看榻榻米上那摆了一地的物件，缤纷艳丽、精巧华贵，不禁摇头。这要是让我一个人穿，我甚至从哪样开始穿都不清楚。
　　“你确定这件晚上穿得出去？”我真怕它绊脚啊！
　　乱菊正摆着榻榻米上的动向，抬起头来笑道：“当然要穿！焰火会可是冬日庆典的头战！当然不能让别的女人给比下去！我要让那些男人们没心情看焰火！”
　　我不由黑线，怎么觉得平日工作时，她没这么有干劲呢？
　　“可是今天穿出去了，那年会时只能穿那套粉色的喽!”我忍不住提醒乱菊，她已经把庆典当成赛美会了！
　　“这事你放心！我说让你穿这套并不是说要你全部穿出去！我给你配部分穿着，恰到好处就行，重头戏当然是放在年会上的！”
　　我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好吧，那就从简从快！不然要赶不上焰火会了。”我笑道。
　　这衣裳是红色，很像前世过年的喜庆服饰，加之古典的纹样，能提前半月就穿来过过瘾，我还是很开心的。只是被那些繁杂的配饰吓到了。
　　而穿衣的步骤之繁复，讲究之精深，令我足足惊叹了一番。第一步居然是先穿足袋的，足袋用白色的宽面府绸所制，穿好后便依次穿内衣，肌襦袢和衬裙是贴身的衣物，天然的罗织物，冬天穿上既保暖又防污；长襦袢便是穿在和服里面的长衬衣，将它平整地整理好后，才套上了红色绣有白色牡丹的外衣。
　　乱菊蹲在地上比量了下长度，将曳地的部分向里圈儿折了进去，边沿儿用小小的别针在内侧扣好，而后整理压折了下边角，那原本曳地的外服在她手上就变成了只齐到脚面的普通和服了。而且从外表看，一点也看不出里面的“机关”。
　　我笑赞道：“好啊，看来你以前定是常这样，不然怎会这取巧的法子！”
　　“钱花那么多，不想点办法多穿几次不是浪费吗？”乱菊理直气壮地答着，顺手从地上拿起一条宽幅带。
　　那宽幅带是暗茶色的织锦底子，上绣数朵锦华富贵的红丝牡丹。乱菊自我胸下用附属宽带开始垫，慢慢地腰线与胸臀垫得齐平，将宽幅带子附在最外围，把带枕拿来搭在背后，用绣着白牡丹的纺绸带扬包裹固定带枕，最后将掺和金银丝的厚实绳带绑在腰间，打上复杂漂亮的带结。其工序繁复到我看直了眼，几乎到了发蒙的程度。
　　“好啦！”乱菊欢呼着拿过矮几上的镜子退到远处。
　　当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时，竟是一呆。
　　千百朵白丝牡丹卷着唐草滋长盛开，从脚面一直蔓延到右肩；左肩到胳膊处只有点点花骨朵儿含苞未放；打开双臂时，却无数绽放的白丝牡丹从最底处滋生而上，施了魔法般要跃出仙境飞入凡尘。纯白无暇的颜色与肩头的万千白丝相缠，好似由发丝幻化的花海。肩部深红艳丽的颜色与眼角处淡淡的梅花胎记映衬，竟甚是相映！
　　我稍稍侧身望去，发现振袖和背后的带枕竟也不似一般的规格，绵软地翻垂而下直至脚踝。而镜中的人好似坠入凡尘的精灵，妖冶却又明净。
　　我低头一笑，把镜子从迷醉的乱菊手上拿了下来：“人要衣装，果真不假。你也快些换衣服吧，不然真赶不上看焰火了。”
　　乱菊也选择了穿她的青色华服，我在一旁给她递物什，打下手。这纹样带着印度特色，乱菊本就是性感的女人，衣领后处被她稍微拉低了些，前处向两端松拽了些，白嫩的颈项、锁骨和雪沟，若隐若现间动人神经。
　　“你……今晚不想让银叔叔有看焰火的心思了么？”乱菊进门时曾说，她今夜和狐狸约好要一起看焰火会的。
　　“你觉得我这样不合规矩么？”
　　“现在是女性独立自主的时代，让一切繁文缛节见鬼去吧！”在现代教育下长大的人会觉得，乱菊的穿着已经很含蓄了。只是，听说只有艺妓才可以这样穿和服的，虽然乱菊也没艺妓露的那么多，但不顾规矩如此穿着也算大胆的女人了。
　　“你这孩子果然和我投缘！”乱菊笑眯了眼，拍拍我的肩膀，指尖触及我的白发时笑道，“我来给你绾个漂亮的发型吧。”
　　我闻言一怔，心底忽的一痛，尴尬地躲开乱菊的手道：“不必了，这样就可以了。”已经死了的东西没有必要再碰了。
　　“那怎么行？这么多梳簪发带你总得选一样啊！”
　　“不用，这样披着有种天然之美，挺合我意的。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
　　乱菊拗不过我，只得作罢。
　　天色入暮之时，我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
　　来的人是狐狸。
　　当精心装扮过后的乱菊开门站在狐狸面前时，狐狸竟有一瞬的呆滞。
　　还是乱菊先笑出声的：“啊啦！连银都有这种程度的反应了，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今晚看来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对吧，颜妹妹？”
　　“要跟人比美是的你，我的要求没那么高，我只求……”我朝乱菊眨眨眼，附到她耳朵上，以极微小的声音道，“我只求今晚别栽跟头就行！”我偷瞄了眼脚下十公分高的半月屐，暗自祈祷。
　　乱菊掩嘴笑了起来，我猜要是以往她肯定会大笑的，看来女人精心打扮后总是要顾及些形象的。
　　“啊啦啊啦～你们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不太好吧？”狐狸这时才出声，笑眯眯地看我，“小颜，刚刚说什么哪？”
　　“女人的悄悄话只有女人能听，你承认你是女人我就说给你听。”我坏心地斜睨狐狸，“你还是快些把乱菊姐姐接走逛街去吧，要是再穿着这套简便的男士和服在我面前晃一会儿，我就会产生很严重的心里失衡了！”凭什么男人的衣服这么简单？！就是很普通的一套和服外面再加件长至膝盖的褂子，只多加了条绳子而已！
　　狐狸眯起眼睛笑得无敌灿烂，乱菊却转头问我：“你今晚和谁一起看焰火？是和同期还是另约了人？”
　　“没有。我自己随便逛逛好了。”我这真央时一直跳级又不与人深交的人，哪会有什么同期？不想让心底的落寞影响这对人儿，我强自笑了笑。
　　“那怎么行？今天是冬日庆典的开幕礼啊，独自看焰火多没趣？不然跟我和银一起吧！”
　　“算了吧，焰火本来就把夜空照得很亮了，我这电灯泡要是再往旁边一打，你们就要现场直播了。”我把乱菊推给狐狸，“快走吧，走得远一点，不要被我发现了哦，不然我不保证不会想要跟踪。然后把拍下来的照片发到女性死神协会去刊登。”
　　乱菊走到狐狸身旁，眼底隐有挂念之色，却听狐狸笑道：“啊啦～小颜要是没有目标的话，就往那边去吧！”狐狸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条街上全都是小颜最执念的食物哪！各种好吃的都有哦，说不定会碰到特别好吃的哪！”
　　“哦？是吗？”我挑眉一笑，装扮了两个多时辰，还真是饿了。反正也没什么朋友可以聚会，那便去那边找东西吃吧！
　　我笑着点头，狐狸带这乱菊一路走得远了。
　　我独自一人出门去，遥望向狐狸指着的那条街巷，夜色入暮，街巷上隐隐昏黄闪耀，渺渺烟气升起，隔了很远都能感觉到那里热闹的气氛。我心底不由升起孤寂落寞的心绪，看来，今年还是要一个人……
　　孤寂的心绪没在心头缠绕多久，我的全部心思就都被脚底的鞋子给硬拆了去。我确定我没有穿木屐的天分，这双该死的半月屐，害平时不足二十分钟的路程整整用去了一个小时！
　　等我走到狐狸所指的小吃街时，早就累惨了，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最想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我站在街口巡视。天已完全黑了，街道上一溜儿昏黄的街灯，两旁店面里透着暖意；许多特色小吃摊摆到了外面，老板头上扎着粗绳表演现做现卖。摊前竖着高矮粗细不一的旗杆子，各色的旗面上写着墨黑苍劲的宣传语；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这种景色在瀞灵廷算是难得见到的，难得碰上庆典，大家都想尽情地游玩吧？只是……我仔细看了看前方，怎么每个人都好像雕像？动作一致地看着街口的方向。
　　街口？我站在街口的位置开始黑线，站在这里的只有我和寥寥几人而已。看来这套牡丹红装，在众人眼中也有同样效果。我微微勾起笑意，走进街道。众人慢慢反应了过来，街上涌起阵阵惊叹。
　　若是以前，我会想些办法忽视这些，但今晚无需如此，我的全副心神已经都放在了走路的姿势上。这该死的半月屐，着地的重心怎么这么难调整！身子控制不住地四处晃，更要命的是，来时的路上还有墙壁可以扶，眼下四周却都是人，这万一不小心重心不稳趴到地上，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大概因为我走路的姿势太过奇怪，众人的目光一直不肯从我身上移开，有赞叹的、爱慕的、疑惑的、嫉妒的、取笑的……
　　等等！取笑的？！
　　我眉眼微敛，哪个家伙胆敢取笑我！我将视线转向人群，这道目光不仅带着浓厚的笑意，还在我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我微怒地往人群中一扫，这里可是瀞灵廷，哪个家伙如此放肆！看我把你揪出来，送归所属番队严办！
　　正当仔细搜索时，只听身后有人“嘿嘿”一笑，我神色一凛，未动作，那人已绕到了我身旁，是个身材有些发福长着一脸横肉的黑胖男人，身高还没穿着半月屐的我高。
　　“这么标致的美人哪来的呀？以前怎么没见过？哪个队的？”那男人盯着我，满眼色性。
　　我神色一冷：“你是哪个队的？你这般无理的人我以前也没见过。”
　　那男人被我冷冽的神情震慑得一愣，随即又笑开了：“哟！小嘴儿还挺利！大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不知道大爷我没关系，今晚和大爷我一起回去，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怎么样哪？”那男人越说越放肆，眼神儿都快滴出□来，忍不住伸手要摸上来。
　　啧！又碰上这种男人！我心底一怒，眸里窜出怒火，喝道：“放肆！”
　　说话间抬手就想将那肥手拍开，顺道赏他几拳，怎料方一动手，忽觉脚下一空，竟重心不稳地向前倾了出去！正当我以为今晚不仅要给恶人调戏，还要贻笑大方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额头随即撞到了一赌墙。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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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只在眨眼间，我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惊魂未定时，只觉有双结实的手臂将我紧紧地圈住，我这才发现撞上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人。
　　我正巧儿撞在这人胸前，被他圈护在怀里。额头甚至能感觉到这胸膛很结实，温热的体温一点一滴地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我深吸一口气，方才被人无理对待的怒气，还有快要摔倒的惊慌，在这怀里竟都好像被安抚了。
　　我隐隐觉得这感觉如此熟悉，不由猛地抬头，看到一双从容优雅却隐含怒意的眼睛。
　　我确定，这张脸的确是蓝染的没错！但这表情……
　　我顺着蓝染的目光看去，数十米开外的空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一个男人，正是方才调戏我的男人。
　　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不少人认出了蓝染，在人群中惊呼道：“是五番队的蓝染队长！”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怒骂一声朝这边冲过来，半途听到人群的议论，忽的一愣，接着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当真是蓝染，便立即换上一副谄媚嘴脸，跪在地上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蓝染队长恕罪！”
　　我冷哼一声，他得罪的是我，竟然向蓝染赔罪，还真是如他所说，名副其实的小人！
　　那人听到我的冷哼，抬头看看我又看看蓝染，忽的大骇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小姐是蓝染队长的人，无理之处请蓝染队长恕罪！”
　　我眼前一黑，直觉得要昏倒，我XX你丫个OO！谁是蓝染的人？！
　　“你是哪个队的？你可知道，眼前这位是三番队的三席官莫小姐？”蓝染的声音依旧不是沉雅温和，只有我能看到他眸底的翻涌。
　　“瀞灵廷的魔女？！”和那人一同发出惊讶声的还有周围的人群，“万分抱歉！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莫大人芳容，冒犯之处还请莫大人……”
　　“恕罪是吧？”我在蓝染怀里转过身来，冷笑，“恕罪有用的话，还要刑罚干什么？”
　　那人一愣，我却随即一笑：“只不过……今夜蓝染队长救了我，处罚之事就交给蓝染队长来定夺吧。”有个队长在，我这席官只要表明态度就好，毕竟以队长的名义处罚震慑力要强得多。
　　我抬头看看蓝染，他目光慑人，脸上却维持着温雅的风度：“今晚是瀞灵廷难得的庆典，我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你即刻回队将所犯之过写成悔过文件，送交二番队碎蜂队长处申请处罚，此事我会亲自向碎蜂队长过问。此外将文件另附两份，送到我的队长室和莫姑娘的席官室。”
　　那人跪在地上连话也没力气说，抖成了筛糠，待蓝染说完，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街口。
　　“好了，大家不要为了这等人坏了兴致，请自便吧。”蓝染对围观的众人温和地笑道。众人纷纷向他行礼，行完礼当真散了去，继续游玩了。
　　我咋了咋舌，蓝染在瀞灵廷里这百多年的队长真没白当，显然深得人心的，这男人还真受人尊敬！
　　正当我想东想西之时，蓝染将我放开了一点，在身后问道：“丫头，方才受惊了？”
　　我转身对上蓝染深沉的眸子，他低头看我，眸色深邃难懂。
　　“处置之事，还满意吗？”蓝染又问我。
　　还满意吗？我望着蓝染，微微一笑。方才他的处置明显在以队长的身份护着我，不仅如此，还顾及到了我今晚游玩的心情，让那人既得了处罚又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我眼前消失，可谓体贴之至。我哪能不满意？
　　我想着，困扰了两个多月的尴尬心情居然没有出现，反而玩心大起，故作柔弱地道：“多谢这位英雄仗义相救，英雄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受奴家一拜。”说话间，我稍一欠身想朝蓝染做个福礼，谁知膝处方一打弯儿，就觉得脚下一空，心中顿时大叫不妙！但为时已晚，趔趄之下整个儿身子栽到了蓝染怀里。
　　这难道就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埋在蓝染怀里，感觉到他胸膛发出阵阵沉闷的笑意，戏谑的话语从头顶处传来：“哦？原来你是这么拜人的。”
　　我窘迫之极，脸上似有把火在烧，暗叹咋到了他面前我的形象就毁成这样了呢？
　　蓝染却往后稍作退让，将我从怀里让了些出来。
　　“站都不站不稳了还这么鬼灵精怪的！”
　　我把头转向一边，本想不理会他的取笑，但转头的瞬间有种熟悉感袭上心头，忽的领悟过来，眯起眸子问道：“刚刚藏在人群里取笑我的人是你！对不对？”
　　虽然这么问，但我已是确信。
　　蓝染但笑不语，明摆着是默认了。
　　我瞪他一眼，心里大概有了谱：“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么？”
　　我来这里完全是狐狸的主意。我原还以为他是不想让我当电灯泡，把我指到这条街上来的。如今看来，这街上的食物只是诱饵，只因蓝染在这条街上！
　　我暗自惊叹，狐狸的演技越发厉害了，他那时的笑容竟一点破绽都没有。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今晚是恰巧在此处，然后恰巧看到我，又恰巧救了我的哦！”就算是巧遇，也没有巧到他妈这种程度的！
　　蓝染噙起笑意，低头看我：“小丫头年纪不大，脑袋倒聪明。”
　　“脑袋再聪明，还是只有被人骗的份儿，不是么？”我挑眉瞪他，“我知道这只是件小事，但我还是想说，再小的事，被人算计的感觉也不好受。”
　　蓝染竟又一笑，轻叹道：“看来，前段时间的事你的气还没消。”
　　我知道他指的是巡查任务的事，哼笑道：“你来救我的事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你该知道瀞灵廷的打算，竟连知会一声都没有，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八十区的危险。这件事我无法完全释怀。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程度，那就当我的介怀是小肚鸡肠吧。”
　　蓝染闻言笑意渐深，仰起头看向黑沉的天空，眸中映着街边璀璨的灯火，却有种我读不懂的深沉。
　　“这就是你所看到的？颜儿，眼睛所能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就像天空，天空呢，其实是无色的。它并没有欺骗你，只是你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
　　我被他深沉的表情震了震心口，却不明白他话中之意。他是说，他没有告诉我是有原因的？而且，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蓝染，我真的佩服你歪曲事实的口才。我一直以为，你这种人，对于自己做的事是从来不屑于解释的。结果是我理解错了吗？你是想要为自己辩解？”
　　蓝染淡淡一笑，竟生出逼人的傲气，眸底却又温柔地深沉。
　　“对于不能够理解的人，解释是无用的。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误解。”
　　我的心笃定跳了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却见他微微一笑，手从衣袖里探出来，握住我掩在长振袖下的手，轻笑道：“丫头，带你去吃些东西吧，免得待会儿看焰火时肚子饿。”说罢，便带着我慢慢地往街市前走。
　　我一愣，遂有些不爽。
　　又是这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不觉得有错。最近经历了这许多事，我其实对那件事也只是有些介怀罢了，可他后来帮了我，我的气倒也没那么强烈了。
　　只是，这男人也太霸道了，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话题都还没跟他讨论出结果呢，他就兀自改到另一个话题去了。他是以为我会乖乖的事事都听他的还是怎样？他能不能不要总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不去！”我的手往后挣了挣却没能挣得开，他竟握得很紧。
　　蓝染回头看我，眼中带起笑意：“要吃章鱼烧吗？”
　　“不要！”一声断喝，我咬牙瞪向蓝染。
　　蓝染一怔，眸中笑意暗沉了下去，浮起一丝慑人的光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凝视我。
　　我不避不让地瞪回去。我明白，蓝染是生在数百年前之人，在他心中，女人怕是永远不能和男人对等的。再加上他高傲的心性，我这两番拒绝，怕是会让他觉得有些不识好歹吧？
　　哼！那还真是抱歉，我还就是这样了！是你惹恼我在先，伙同狐狸把我骗来这里在后，现在又自以为是地为我把今夜的行程给做了主。怎样？我有原则性的立场，我绝不怕你生气，就算你甩甩袖子走人，我也不会怎样。我本就接受了独自一人看焰火的事，就算你现在走开，结果也和我之前预想的没差，所以，无所谓。
　　蓝染低头看了我良久，正当我以为他真会甩手走人时，他却突然出乎意料地一笑，眸中慑人之色散去，眉宇间带起些懒懒的神色，笑道：“你这丫头性子真倔，好心带你去吃些东西，不乐意就不乐意吧，还发这么大脾气。”
　　好心？这叫好心？这叫沙文猪！你想带我去吃东西就是对我的恩惠吗？难不成我不仅该开心地接受还要高呼谢主隆恩？你想得美，臭蓝染！
　　街上人群熙攘地穿梭，我和蓝染站在灯火点点的街中央，不少人经过时都因认出蓝染而赶忙地行礼，蓝染温和地和这些人打着招呼，手却隐在宽大的袖袍里在我的手心揉捏着，稍稍俯了俯身子轻声道：“丫头，那些事等过了这段日子，给你足够的时间兴师问罪，可好？”
　　我一怔，不可思议地回头。
　　啥？兴师问罪？他转性了吧？居然可以同意别人向他兴师问罪？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虚夜宫里是怎么对待十刃的？小葛不过是没有问他的意思就要去挑一护，他就当众用灵压压人家了。在他眼里不要说是兴师问罪了，就是我刚才那些拒绝，不都是对他权威的绝对挑衅吗？
　　“你可别吓我了，我哪儿敢向你兴师问罪啊？”
　　蓝染笑得有些无奈：“哪里还有你不敢做的事。”说着话又一转，柔声道，“这段日子是难得的庆典，想带你好好游玩，你对我的怨就放到日后再说，可好？”
　　我又是一愣。这男人说话的语气怎么也转了？他该不是在哄我吧？
　　……呃，他是不是在哄我先不说，只是这种打商量的语气，听起来还……还挺受用！
　　蓝染见我表情有些缓和，便直起身子来，笑问道：“同意了？”
　　“……嗯。”我别扭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好像不对吧？我生气是有很原则性的理由的，怎么这会儿从结果看来，倒真有些像是我一会儿不同意一会儿又同意的，在使小性儿了？
　　这……是我的错觉吧？

　　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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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不是错觉的问题，在我脑袋里没装多久就被食物给替代了。这条小吃街出乎意料的长，我走在泛着昏黄灯光的街道上，被那些现场制作的小吃点心的香气给彻底迷了过去，肚子里的饿意也泛了上来，一路上吃的东西样数繁多：章鱼烧、抹茶饼、煎蛋卷、天妇罗、烤鳗鱼、荞麦馒头、木鱼豚包、四鲜烧卖，还去店里坐了一会儿，吃了盘穴子鱼寿司。这会儿正在吃着红豆糯米团。
　　我正心满意足地吃着，却听蓝染在一旁沉沉地笑了起来。我的嘴巴被红豆糯米给占去了，没有办法开口讲话，只能拿眼神瞪他。
　　都怪今夜的装扮太惹眼，放眼望去街上的女孩子们的和服大多为中振袖，也有很多是短袖的，饶是这样，这些女孩子都少有大口地吃东西的。唯有我这吃相实在不事矜持！
　　最后一口糯米团吞进肚中，我翻了翻白眼，诅咒蓝染：“你要是再笑一定会被呛到！路边摊要的就是不顾形象地大吃，这样才有感觉嘛！”有食物吃是件幸福的事，不要等到没有再想起食物的美味，就像野外生存时。除非在宴会或者任务需要时，否则我绝不会有东西不吃的。
　　蓝染嘴角噙着笑意，抬手替我轻擦了几下嘴巴，眼中竟带些缱绻之意。
　　“我的肚子已经被喂饱了，现在要去哪里？”
　　“哦？才吃了十样东西就饱了？”蓝染眼中笑意浓厚。
　　我无力望天，连吃了几样东西他都数清楚了，他丫的没数数花了多少钱么？
　　“焰火快开始了，带你去处安静的地方看吧。”蓝染看了看夜空，低头对我道。
　　虽然蓝染这样说，但他带我走路的速度一直很慢。我知道他是在配合我，一是我肚子刚吃饱，二是脚下这双鞋子穿不惯。手一直被蓝染握着，吃东西时也没见他放开，奇怪的是，他的温度透过掌心竟好像能够传遍全身般，被他握着竟一点冬夜的寒冷都感觉不到，全身被暖暖的感觉笼罩着。正如我从前对蓝染的看法，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男人，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看待这种温柔，还有就是，能不能获取这种温柔。
　　我摇了摇头，觉得最奇怪的就是自己了。尴尬了许久，刚刚还在生着气，现在心里竟泛出些甜蜜感来。为何我会觉得和蓝染在一起，我总是输家？情绪上总是输给他不说，还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给我当墙壁靠！”我开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上蓝染。来小吃街的路上我都是靠着墙壁走过来的，现在四周人渐少，没墙壁就把他当墙好了！怎么说也要小小地报下仇。
　　蓝染只是笑而不语，任由我无尾熊似地挂在他身上，带着我从街上的另一头走了出去，停下之处是接近十三番辖区的地方，已远离了瀞灵廷的中心，眼前一条广阔的河水，河堤上的草已是枯黄，斜坡上植着的几棵樱树，叶子也已经落光了，远处规则地立着高高的街灯，但因隔得远还是有些昏暗的，近处视野开阔，倒不失为观看焰火的好地方。
　　我望着那河堤的高处，想着坐在那里一定视野更好。
　　“想过去？”蓝染垂眸看我。
　　“嗯！”我苦笑着看了看今夜的衣裳，“拜这身衣服所赐，我的行动力已经降至史上最低了。”
　　蓝染噙起一抹浅笑，下一秒我便已经到了河堤高处。
　　我心中一惊，暗叹好高深的瞬步水准！我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其实离河堤还是有些远的。那样的距离如果换成我，大概要四五次才可以过来。蓝染居然如此轻松地就到了，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在想什么？”蓝染的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笑问。
　　“想今晚你不感兴趣的事。”我淡淡一笑，蓝染曾说今夜不提其他事情，我就不说出来坏他的兴致了。
　　“不许再想了。”蓝染假意轻斥，指腹沿着我的唇来回摩挲，眸色渐深。
　　不许？这男人又开始沙文了！我不满地瞪他，却见他眸中带起笑意，冬夜的寒风吹着他的头发，让立于黑夜高处的他更显帝王气质。我不由地有些晃神儿，好像看到了立于虚夜宫的蓝染，那气质全然重合了，不同的只是外表。
　　我看着他，竟着魔似的抬手缓缓地取下他的眼镜，抽出被握了一路的手，轻柔地缠上他的发。他的发丝软软的凉凉的，绕在指间很舒服，风过处丝丝痒痒的感觉。指间被这种感觉绕着，却好像能一直绕到心里去。难道蓝染平时喜欢把玩我的发也是出于这种原因么？心里想着，却觉得蓝染抚在我唇线的手指停了下来，眸色也逾渐深沉，我怔了怔，蓦然回神间才发觉，不知何时把他的发按照记忆，整理成了离开尸魂界后的样子……
　　我心中暗叫干了件蠢事！抬眼却见蓝染深邃如海般的眸中隐着些许陌生的朦胧，他凝着我，冷风吹过，气氛忽的有些胶着。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低头看到脚下的河水，河中倒映着远处点点昏黄的灯。
　　我忽的灵光一闪，指着那河面笑道：“看！怎么样？这发型帅吧？适合你吧？你该感谢我，这让你的外表足足年轻了十岁……”
　　蓝染怪异地看着我，眸中却笑意渐深。
　　“你要我看哪里？河面吗？”
　　“对啊！你看那河里的倒……”影字还没说出口我就闭了嘴，不由地嘴角一抽。哪里有倒影？现在已是晚上，河里有灯光的倒影不假，可那是因为灯光很亮，所以映得出来。可蓝染的脸又不发光，在这漆黑暗沉的河面上，哪里能看得出倒影？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的脸是电灯泡……”我咕哝一句，头恨不得埋到草里。
　　蓝染淡淡沉雅的笑声却很不给面子地从旁边传来，刺激得我直想挠他。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砰！啪！”两声炸响。
　　我抬头看去，冬夜的寒空突然绽放开两朵巨大璀璨的烟花，绚丽无双，暗沉的河面被映得五彩纷亮，好似天地间共兴的同庆。
　　夜空焰火五彩闪烁，鲜艶缤纷。我和蓝染站在河堤上看着那焰火散开飞逝，冬日寒风似乎也不那么清冷，夜空好像是热的，心情也有些如梦似幻了。
　　忽的，一团巨大的焰火在头顶上炸开出一朵炫目的白菊，压将下来般，竟有些震撼之美。我不由惊呼出声，脚下却是一滑，踉跄间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蓝染自身后将我揽住，才没发生滑到河里的惨剧。
　　“平时看你这丫头挺机灵的，怎么就穿不来木屐？嗯？”蓝染低头看我，焰火纷飞间眼中满是不真实的宠溺。
　　“……你看走眼了，我是有偏科的。”
　　“哦？偏科？”
　　“是啊，而且是严重到不及格的那种。”我悻悻然说一句，觉得这双鞋真是今晚一切不幸的源泉，便负气地用力一踢，将鞋子随意地踢到一边去。
　　蓝染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我踩在地上只穿着白色足袜的脚丫，眸色深了深：“把鞋子穿上，会着凉的。”
　　“不要，穿上会摔跤，影响看焰火的心情。”
　　“不会让你摔跤的。”蓝染的臂紧了些。
　　我抬眼笑意盈盈地调侃他：“亲爱的惣右介君，你今夜是要看焰火呢，还是要做护花使者？”
　　“你想要哪样？”蓝染眸中带起笑意，问得暧昧。
　　“两样都想要。”
　　“你倒贪心。”蓝染瞥着我哼道，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你提供的服务很诱人嘛，没办法取舍就只好都收下喽！”我眨眨眼，见头顶上又散开几朵明亮的菊，不由兴起恶作剧的心思，“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蓝染在身后问道。
　　“沙子被风吹进眼睛里了。”我佯装痛苦地小心揉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道，“好痛～”
　　“别动。”蓝染制止住我揉眼睛的手，手臂放开，从背后绕到前面。
　　我在他手臂放开的瞬间，突然脚跟一转，从他的保护圈内成功逃脱了出去。
　　蓝染见状一愣，看着离他有几米远的我，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砰！啪！”数朵绚烂的白花接连在头顶绽开，我仰头看着夜空中美丽的花朵，着迷地展开双臂，想要拥抱，却不知想要拥抱什么。
　　蓝染立在远处定定地看着我，我冲他一笑，“不穿鞋子自在很多耶！”
　　虽然被人护在怀里很好，但我还是想要自在地欣赏焰火。以前我总是拼了命地训练、执行任务，很少有惬意的时候，虽然我时常想着有一天会有人会陪着我，什么都不想地观景游玩。可是……祈，没想到这个愿望终究有实现的一天，陪在我身边的，却不是你。
　　有人说，焰火是绚烂过后的悲伤，我以前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在想什么？”
　　蓝染不知何时来到跟前的，我被他吓了一跳，抬眼间却见他眸里沉涌着些许读不懂的情绪。
　　我心知他的眼睛一向很毒，瞒他只会越瞒越糟，是而淡淡一笑：“好，我不想。惣右介，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小时候我总不允许自己像别的孩子一样，可以随心地玩游戏，我总是告诉自己，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以至于现在回想从前，能想到的只有训练场上的摸爬滚打……我现在想试试玩游戏的感觉，你愿意陪我吗？”
　　蓝染淡淡地看我，却不说话。
　　“你来抓我吧，要是你抓到我，我就乖乖地把鞋子穿上，如何？就在这个河堤的范围，不能用瞬步。”
　　我自顾自地提议，却并不确定蓝染会不会同意。总觉得他跟我一样，不像是个玩过这种低级嬉闹游戏的人。
　　蓝染定定地看着我，焰火绽开的缤纷映得他的眼眸忽明忽暗，许久，他问道：“你确定？”
　　我却愣住了，他这样回答的意思是说，他答应了？
　　我见他的视线在我的衣服上转了转，不由会意，扬眉笑道：“我想会有办法的。”穿着和服又怎样？从来没人陪我玩过这种每个小孩子都玩过的游戏，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愿意的，说什么也不能让衣服成为阻力。
　　和服的确限制行动力，但蓝染也穿了套茶色的男士和服，外面着了件深色的长挂，而且他脚下还踏着木屐。从公平性上没什么差别。
　　但这判断在游戏开始没多久便被推翻了。这男人穿着木屐怎么照样可以这么大幅度活动？他这身衣服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我的衣装很麻烦，袖子和带枕幅度太长，很容易被抓到，加上这河堤并不宽，没多久我便明显处于被动，躲来躲去地转着圈圈和蓝染玩捉迷藏。
　　“谁告诉你可以抓袖子的？那是犯规的！带枕也不能碰！犯规犯规！”我边躲边为自己添加有利规则，“算你两张黄牌，再有一张，你就罚下了！”
　　对于我明显刁钻的规则，蓝染却不以为忤。夜空中焰火绚烂，冬夜特有的枯草气息里弥漫着烟火的味道。
　　这是个很美丽的冬夜，一个男人陪着我在漫天焰火下的河堤上玩着游戏，这男人不是尸魂界的队长，也不是虚圈的王，只是叫蓝染惣右介的平凡男子。而我在这尽情的玩闹中，竟也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孤寂的灵魂，忘记了前世今生的苦痛烦忧，我只是尽情玩耍的孩子，不管多任性多刁钻，依旧有人宠着我，连摔倒也不必担心会疼。
　　我失神地看着一起摔在地上却将我护在身上的男人，那一刻夜空的焰火开得很美，好像那年夏季开在七月里的紫藤花，团簇着平淡却很幸福的心情。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即使蓝染只给了我一刻钟，我也想要真心地感谢他。
　　“谢啦。”我伏在蓝染身上，头枕在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今晚谢谢你，我不会忘记的。”
　　蓝染没有说话，我从他身上翻下来，和他一起平躺在河堤上看着焰火朵朵绽放，直到焰火会结束。就这样躺在一起，不知为何竟有种和蓝染相识了很久很久的感觉，久得像是几生几世……

　　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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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瀞灵廷的除夕宴会是大场面，从晚餐时段直至第二日早餐，整整一晚都用来庆祝新年。按规矩，各队队长席官齐聚在宴会厅中，按地位分成几间屋子：各队队长和副队长在主屋，席官们在偏屋，剩下的队员们可以选择和同期好友一起在剩下的数十间屋中。宴会期间饮酒玩乐、气氛热烈异常。
　　乱菊在中午就来到我屋里来帮忙，她送的华服总算要全部穿在身上了。
　　上次折到内侧去的衣摆今日全部放了下来，内衣的白色长襦袢和外衣都在脚下的部分分开了叉口翻到外边，最外面的红色宽衣宽大的袖子直垂到地上，曳地的衣摆足有三尺多长。
　　我不同意绾发，只用发带松松地系到身后；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装扮明显顺利得多。可是，当我在镜中看到红装若舞，牡丹似雪，银丝如雨，瞳清过水，肤如含玉，朱唇皓齿的人时，几乎误以为那是战国时代的帝姬。
　　我微微敛眉，只看了一眼，就将外面这件大红的披衣脱了下来。
　　乱菊急忙阻止：“做什么要脱掉？”
　　“这太过华盛了。就算是年会，做到数也就够了，这太招眼了。”美则美矣，但总觉得有些过，又不是贵族，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很容易被找茬的。我和乱菊的情况不一样，我现在还在“考察期”，收敛点总没坏处。
　　乱菊不同意，却拗不过我的坚持，争执许久，天色将晚，只得作罢。
　　宴厅离一番队很近，席官专属的房间宽敞开阔，每人面前置着矮几，杯盏吃食一应俱全。吉良在队长们的屋子里，恋次现在是席官候补，和队员们在另外几间屋子。这屋里坐着的席位靠前的都是熟面孔，放眼看去，无论是雏森桃藤井源还是清音等人，穿着大多娇艳得体。屋里最显眼的算是乱菊了。
　　我暗自吐了口气，好在有她的风头遮挡，我总不至于太过显眼。席间推杯换盏，几位男性席官总呼闹着劝酒，乱菊也跟着起哄，我不想再酒后失态，坚持以茶代酒，几次躲不过，都是身边的修兵出面帮忙代饮了。
　　其间屋外飘起了雪，众人忍不住拉开门赏雪，清新的雪气伴着寒风扑鼻卷来，屋外天色暗沉，风过兮呼声不止，几片雪被卷着如了屋里的廊沿上，被屋里的暖意哄着，即刻化了。我看着这景，不免有些失神，遥想去年除夕，今年竟是如此热闹。
　　只是我发现几名女性席官除了乱菊这酒量好的，鲜少有多饮的，有几个倒像是刻意不肯多喝，越是夜深便越是眉目间隐有期盼之意。
　　我猜不透她们在期盼什么，却总觉得这与乱菊非要艳压群芳的念头有很大关系。说来也是，席官和队长们又不在一间屋子，大家费尽心力地打扮总该有原因才是。
　　正自猜测间，远处钟鼎浩荡之声续续入耳，众人一同抬眸愿望，屋外已是一片雪白，虽看不见钟鼎，却也知道这是除夕的钟声。
　　伴随着一百零八次钟鼎之声，屋中四门被拉开，现出其他屋子的情况。席官室与队长室离得近，就在旁边。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与一道视线撞在一起，微微一笑，却又忍不住躲开。
　　焰火会那晚过后，总感觉与蓝染的关系有些说不出的粘腻，让人心里忍不住期盼相见却又害怕相见。
　　不过，好在有些事情我现在还分得清。蓝染总有他自己的事要做，虽然得了总队长的指点，平日可以常去五番队接受些教导，可是我总觉得表面上还是不要过多接触得好，毕竟他有他的事要做，我现在时不时地还被隐秘机动的人盯着，万一连累了他，总是不好的。焰火会那晚众目睽睽下的相护，已是有些过了。
　　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被更大的热闹浪潮给冲散了。我怎样也没想到，瀞灵廷最热闹的除夕庆典竟是在后半夜的。拉门四开后，起身向队长们行礼祝贺以及接受队员们的祝贺潮水般地一波来一波去，竟然一直闹到早上。
　　天色将亮之时，队长室和席官室里矮几上的酒盏食盘被撤下，换上了讲究的茶具。雏森桃等人推了推乱菊，乱菊笑吟吟地起身代表着一众席官步入队长室中。
　　我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想要艳压群芳是因为，打扮最美的女性席官可以第一个走进队长室为队长们敬上年初的第一盏茶。
　　我忍不住摇头失笑，她恐怕心里最想的是让某只狐狸喝道她沏的第一盏茶吧？这女人，幸亏我来时将那外披给脱了，这风头，虽然无关紧要，可那屋里还坐着碎蜂呢，在她面前，任何风头我都不要出的好。
　　乱菊敬好了茶回来才轮到我们。因为我们不是第一个去的，所以不必一一为队长们敬茶了，只需为自己的队长敬上一盏便好。说来也是，要是每队的席官都要挨个地敬上一圈，喝到晌午能不能喝完且不说，只怕茅厕都要跑断了腿。
　　缓步在去队长屋子的榻榻米上，我忍不住偷偷一笑，想起了某异闻录中著名的抹布玉露茶，旋即在脑中狠掐了自己一把，为新年早上一而再的龌龊想法默哀。
　　瀞灵廷的等级严谨，跪礼的规矩沿承旧制，甚为繁复。我因为不喜跪礼，因而从未研究过，所以，这敬茶前的行礼错漏之处总是有的，而且似乎还不少，否则，碎蜂的眉头就不会皱那么紧了。好在我稍微学习过茶道，敬茶的步骤做得还算不错。总体看来，也算中规中矩。只是其间狐狸那厮在我行礼之时的笑让人很有想要喂他抹布玉露茶的冲动。
　　年会是热闹的，可这样一晚折腾下来，也累得人散架。我终于体会到，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一屋子的人，都各有各的不易之处。
　　年初的茶会其实并非只在这一早，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在灯会之前，许多同期好友都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庆祝新年。我因为没啥同期，女性朋友又不多，索性推了乱菊他们的邀请，躲回屋里补眠休息，想着灯会那天去流魂街上看花灯逛花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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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会前日下午，我确定没被隐秘机动盯着的情况下，溜进了五番队。当我在队长居室没有找到蓝染时，就确定他该是在别院了。
　　踏着清扫过积雪的小石路，看到主屋时我心中一沉，停了下来。
　　屋外胶着着一层几不可查的力量，这力量几乎没有灵压，却能让人感觉到深瀚的压迫力。我不知这东西哪里来的，但是我清楚看到它就表示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稍微一愣，决定转身回去，却听屋中一声慵懒的声音传出。
　　“颜儿么？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我心中一惊，旋即一叹。隐藏灵压行动且走路无声是我的习惯，蓝染这男人的实力真是……
　　迟疑片刻，我最终还是决定进屋。暖炉的热气在掀开竹帘的一瞬便袭了来，转过屏风，毫不意外地看到蓝染慵懒地融在软榻上，榻榻米的软座上坐着一只在喝热茶的狐狸，狐狸对面还坐着东仙。
　　真是三人齐聚一室的大场面。
　　三人见我进来，神色各异。蓝染眉宇间神色慵懒，眸色却深邃难懂；东仙像是密谋被撞破般，一副大敌当前严肃凛然的样子；狐狸却笑得异常灿烂。
　　我微微皱眉，突然觉得，方才选择进屋是错误的，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三位大叔下午好呀！”我心中嘀咕，表面上却打了招呼。只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盯着东仙。莫说在蓝染这里看到东仙是头一回，就是在瀞灵廷的其他地方，我也从未有机会和他说过话。这位……呃，这位后来的变异蟋蟀阁下以前在九番队做席官时，发型可是很RP的，果然做了队长，审美观也会提升么？虽然再怎么提升，看起来也很怪异……当然，再怪异也怪异不过那双超大的蟋蟀眼……
　　我仗着东仙看不到，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着，却听狐狸戏谑地笑了起来。
　　“啊啦～蓝染队长，这是不是有些糟糕呀？小颜妹妹好像对我们的东仙队长很感兴趣哪！进了门都没看我们一眼。”
　　蓝染闻言只是沉声一笑，我却白眼一翻，没好气地对上狐狸：“是有些糟糕呀！天天在队里见到你还不够，居然在这里还能看见你！”
　　“啊拉，我好像被讨厌了呢。”狐狸一脸委屈。
　　“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会讨厌你的，市丸。”东仙义正言辞地接道。
　　我却张了张嘴巴，无语望天。东仙所谓的正常是以什么为标准的？正常人都会讨厌狐狸的话，那不就说明我不正常了？我其实不讨厌狐狸这厮啊，怎么说都是个有个性的大好青年。
　　蓝染看着我，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狐狸也笑得戏谑，我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和蓝染对坐相望。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刚浅啜了一小口，就听东仙开口了。
　　“你可以看到屋外的结界？”
　　我微微一愣，原来那个是结界？
　　“突然多了层结界，想不发现都难吧？”我不以为意，继续喝茶。只是不明白蓝染密谋就密谋，搞层结界出来做什么？不怕被侦测到？
　　“可你进门时没受到影响。”东仙皱了皱眉，语气异常严肃。
　　“东仙大叔这话问错人了吧？我怎么知道我为何不受影响？谁施的结界你问谁去。”我低头喝茶，心里微惊。东仙的意思是说，这结界一般是看不到的？难道蓝染让我进来就是要试探我能不能穿过结界？我抬头看向蓝染，见他目光依旧难测，不由地皱起了眉。果然，我期盼地太早，那晚焰火会上遇到的莫非是冒牌货？怎么看眼前这个蓝染才是正品吧？
　　东仙往蓝染那边侧了侧头，又看向我：“不说的话，你以为今日可以顺利从这里走出去吗？”
　　我放下茶杯冷冷一哼，心底不由有些怒意。怎么着？这段时间隐秘机动的人跟着不说，连其他人也想审我了？
　　“东仙大叔你莫非想玩角色扮演？九番队呆在不够，还想学学邢军？有一点请你搞清楚，刚才可不是我要进来。而且我今天来这里自然是有事才来的，你说的事情我不知道，再问多少遍也是一样。所以，请别打扰我的事情。”
　　我话说得冷淡，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地紧张。只是不等东仙说话，蓝染却先笑了起来。
　　“听你这丫头的意思，事情很重要？”
　　我抬眼看过去，见他倦倦地融在软榻里，一副雍容优雅的样子，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思考着要不要干脆别问了，直接摔门走人。
　　“既然来了，就说说看吧，是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有些挣扎。想着如果不问他，我还真不知道要问谁去。且不提问别人，那些人会不会告诉我的问题，只这保密性我就不放心。我可不想被传得沸沸扬扬地再惹什么事。
　　“我……是来问路的。”思来想去，几番比较，我还是开了口。
　　却没想到接话的是狐狸。
　　“啊啦～问路？小颜怎么问到蓝染队长这里了呀？为什么不问我？”
　　“你？你的信用度早已经破产了！你还好意思让我问你？” 我可没忘了那张涂鸦地图，还有焰火会那天他把我指给蓝染的事！
　　“那也可以在队里随便找人问，何必非要问蓝染队长哪！”狐狸笑得更加灿烂。
　　我不耐地皱眉，心底大骂，你丫个死狐狸怎么今天这么烦！
　　“哦？说说看。”蓝染低沉地笑了笑，挑眉瞥着我。
　　我心想着今天看他们一个个的都不爽，赶紧问了，问完走人。
　　“我想问，流魂街上的花街怎么走？”

　　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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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东仙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哗啦！”狐狸手中的热茶洒翻在矮几上，蓝染倒还算从容，只是眉峰微微一挑，睨着我不说话。
　　我见状更加觉得，今天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至少选择问蓝染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啊啦～小颜该不会以为花街是卖花的地方吧？”狐狸擦着桌子，嘴角有些抽搐。
　　“你别把人都看得那么白目！”我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听说古代的花街向来雅俗共存，不是现世那些灯红酒绿乌烟瘴气之所可比的，而且听说巷子里有好多有趣的故事，还有不少名门望族的公子在那里一掷千金。我没见过，想去见识一下。”
　　“啊拉，可是，小颜有千金可掷么？没钱你想怎么找姑娘玩呢？”狐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管我！”我被说到痛处，强词夺理道，“谁规定一定要花钱的？难道看风景、泡霸王妞就不行吗？”
　　东仙再次喷茶外加呛到，狐狸狂笑不止外加看好戏一样地看向蓝染：“怎么办哪？蓝染队长。”
　　蓝染始终卧在软榻里不说话，垂着眸不知所想。听到狐狸的话，懒懒地抬眸。
　　“你的好奇心也太重了些。”
　　“没有好奇心的人是对生活没有激情的人。”我不冷不热地道，“听说艺妓的表演很好看的，我还没见过真的呢。”据说日本的艺妓大多美艳柔情，知书达理，且擅长歌舞琴瑟，主业是陪客饮酒作乐。艺伎业是表演艺术，不卖弄色*情，更不卖身，只是里面却包含男欢女乐的成分，所以称为“妓”，可是它却雅而不俗，与“妓”有别。只是艺妓的表演不相识的人很难见到，需要熟人或者名士引荐。
　　其实这也是我选择问蓝染而非问狐狸的原因。以蓝染在瀞灵廷的名望来说，也该算是名士了吧。反正艺妓表演雅而不滥，更非色*情，我向他问个路，要张名帖，总该难度不大吧？
　　我兀自想着，蓝染却淡淡一笑。
　　“原来，你想看艺妓表演。”
　　我点点头，心想这事有门！
　　蓝染却又语锋一转，道：“只是，流魂街的花街素来三教九流齐聚，那里不是只有艺馆而已，不适合你去。”
　　我刚有些欣喜的心被他当头浇了冷水，不禁郁卒：“我是来向你问路的，其他的问题不想讨论。”
　　“哦？”蓝染眸色微沉，定定地看我了许久，语气慵懒却不容反抗地道，“我何时说过会告诉你了？”
　　我一愣，旋即哼笑：“不告诉就不告诉，谁也没求你，只当我找错了人。”我说着，一刻也不耽搁地站起身来甩袖子走人。
　　刚踏出一步，身后却忽来一声轻叹，带着浅浅的无奈。
　　“丫头。”蓝染在身后唤我。
　　我住了脚步，回身见蓝染虽然眸色深邃，却隐隐有一丝倦意。我的心不由地一动，怎么？他最近在做什么事么？好像，很累的样子……
　　也不知是他口气里的无奈还是眸底深处的倦意，我的怒意竟一瞬间失了大半，犹豫了半晌，终于转了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一屁股挨着他坐到软榻里，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执起他的手，搭上脉门，想要为他把把脉。刚要有所动作，却听东仙警告的声音传来：“莫无颜三席，你对蓝染大人是不是太无礼了！”
　　我哭笑不得，一个眼神杀了过去。那是你家蓝染大人，又不是我家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我做什么？再说了，我不过是想为他把脉而已，这样算无礼吗？我不爽地抓起蓝染的手，也不管东仙看不看得见，胡乱地晃了两下道：“东仙大叔，惣右介的手上又没镀金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偷走。”
　　屋里即刻响起狐狸毫不掩饰的笑声，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好一会儿他才不笑了，只是视线饶富趣味地在我和蓝染间流转。
　　东仙却一时间愣住，反倒是蓝染打破了僵局。
　　“要，无妨。”
　　“可是！”东仙为难地争辩。
　　“颜儿的无礼是我允许的。”蓝染的眸缓缓眯起，暗沉的眸色透着慑人的威严冷意。
　　东仙身子徒然一震，答了声是，便不再开口了。
　　我撇了撇嘴，心中咋舌蓝染对部下的霸道，却见他倦倦地融在软榻里，习惯性地挑起一缕白丝绕在指尖把玩起来，眸中宝石般的柔和光亮让人有些眩晕。
　　我瞥开眼去，专心为他搭脉。心想这男人一定最近做了什么重要的事，这脉象深处虽然依旧雄浑，但表象却有些虚弱。
　　屋里安静地落针可闻，我淡淡蹙眉问他：“最近可是疲神少眠、食欠乏力？”
　　蓝染只淡笑着凝着我，却不答话。
　　我一见他这副从容不变，万事都深不可测的态度就火大。咋样？这身体不是他的还是怎样？自己的身体有必要这么冷淡地对待么？
　　我瞪着他，越瞪越狠，他唇边的笑意却越发低沉，眸中竟生出些缱绻之意，问道：“然后呢？医生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我被他的态度气到吐血，却又狠不下心来不管他。他最近明显有灵力使用过度的现象，因此以他的性子定不会让四番队的人来瞧的。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病，他一定想着养着就会好了。这种想法也没什么错，只是……好吧！我该死地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我挫败地叹了口气：“还能怎样？总归不是病，就不必吃药了。让你们五番队的厨房用干银耳、鲜莲子和鸡汤一起熬了喝，每日一次。用量和做法我给你写下来，让他们照着做就好。”
　　“哦？这样啊。”蓝染敛眸一笑，有些意味不明，“用量和做法写下来？你似乎对浮竹也这样。”
　　我一愣，旋即有些明白过来，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想怎样？要求特殊待遇么？哦，难不成我还得亲自下厨熬给你喝？”这是不是该叫得寸进尺？
　　蓝染还当真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我顿时怒从心起，却怒极反笑道：“好，好。也不是不可以。姑娘我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人，你想当这第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有条件。”
　　我手一摊：“把花街的路告诉我，另外，您的名帖拿来。”
　　蓝染支在软榻里，枕着臂看我半晌，淡淡一叹：“丫头，庆典这些天你又玩疯了？隐秘机动……”
　　“我知道。”我低头打断他，我知道我现在是重点监测人物，可是隐秘机动的人很鬼，他们不是天天在，而是说不准哪天就会跟着我。虽然每次我都能发现，可是他们出现的次数实在不定。有些事情我也考虑过，我的性子不爱受束缚，也不爱坐着不动。常做些惊人之举的事之前瀞灵廷是知道的。虽然我现在还在“考察期”，但总不能把性子改得太突然，前后变化太大反而容易叫人起疑。总归我是打算去看艺妓表演，又不是去吃喝嫖赌，不闹出事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反正我就觉得赏灯没什么意思，而且看起来很傻很花痴。要不这样吧。”我抬头提议道，“如果女人逛花街看起来很怪异的话，那我就变装，穿男装去！”
　　“噗！”东仙再次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哗啦！”狐狸手中的热茶第二次洒翻在矮几上。
　　我瞪他俩一眼，沉吟道：“……好像也不妥。我这张脸不太像男人，而且美少年容易招来心怀不轨的怪叔叔……要不这样吧，我可以画个妆，贴上胡子，再往下巴上粘颗黑痣，实在不行再插撮毛！这种形象够猥琐够保险了吧？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想多看这样的人一眼。这样总行了吧？”我一摊手，看他三人一眼，寻找意见。
　　“啊啦啊啦～”狐狸捂着肚子笑到抽筋，东仙抽着嘴角脸色全黑。
　　“如此岂非更显眼？”蓝染轻斥地敲了敲我的脑袋，“哪来这么多古怪的想法。”
　　我拍开他的手，抱头，“我就是因为怕问了别人会引起什么轰动性的话题，所以才来找你嘛。给个答案吧，帮不帮忙？”
　　“不准，这想法到此为止。”蓝染轻瞥我一眼，淡淡地道。
　　我闻言气极，心中暗骂那我来这里这么久干嘛来的？
　　却听狐狸欢快地笑道：“啊啦～小颜你这次可真是找错人了哪。蓝染队长决定了的事情就表示不能更改了，看来你只好认命了。”
　　我不禁沉思，真是我找错人了？我原以为以蓝染的性子，跟他问个路应该不难，怎么这男人就是不同意呢？倒是狐狸似乎感兴趣得紧！莫非真是我看走眼，找错人了？
　　我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来。
　　蓝染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带你去，只有那里不行。”
　　“那就哪儿都不去了，待在房里睡觉总没人管我了吧？”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鲜莲银耳汤的事您自己搞定。”
　　就在快要接近门边的屏风时，却只觉屋中灵压骤起，一道人影闪身至面前，指尖已几乎触到我的脖颈。
　　我神情一冷，敛眉道：“东仙大叔，你想做什么？”
　　东仙指着我，没有太多杀气，却也威胁十足。
　　“蓝染大人还没有允许你离开。而且，结界的事你还没说清楚，想这样就走么？”
　　我冷冷挑眉，越过他看向蓝染。

　　改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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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依旧半躺着不动，淡淡地瞥一眼东仙。只是近乎冷淡的一眼，却令人心头寒颤不止，似乎淡淡地却又无处不在的灵压瀚海般涌来，压得人脚如注石，身体发软，想要倒下却又动弹不得。
　　“要，我何时说过要你拦着她了？”
　　那灵压一点一点地来复又一点一点地散去，东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额间已是细汗淋漓，惶恐道：“抱歉，蓝染大人！是我僭越了！”
　　蓝染却不再看东仙，对我笑道：“这便要走了？”
　　我瞪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不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看你装好人？
　　我不说话，转身越过东仙，就要离开之际，却听蓝染道：“那且去吧。灯会若是无聊，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怔了怔，回身冷哼：“是吗？我还以为你不肯告诉我是因为你也要去那里呢。”
　　“哦？你很想要我去？”蓝染凝着我，语气有些暧昧不明。
　　“我很想我去。”我冷淡地答他。
　　蓝染淡淡一笑，狐狸却戏谑地开了口。
　　“啊啦？还以为小颜会说不许蓝染队长去哪。”
　　“银叔叔，拜托你弄清楚情况好不好？现在是你的蓝染队长他不许我去！”我横过一眼去，不打算再理他们。
　　“颜儿。”蓝染唤住走到门口的我，背后传来他深沉磁性的音线和慑人的视线，“花街的事不准再想，知道么？”
　　“您老管多了吧？我睡觉还不行吗！”
　　自然，我是会睡觉的，白天。
　　至于晚上……或许我那半吊子不出师的改装术可以拿来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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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会是尸魂界冬日庆典中最后的节日，但却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节日。从正月元宵节开始，一直持续到月末。这段时间瀞灵廷的四门会打开，死神可以换上便服混入流魂街的魂魄中，观赏盛世壮观的花灯。
　　夜幕下，流魂街一区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我站在街中央看着那一溜花色艳丽的纸灯，以及灯下成群笑意璀璨的少女和陪护在身侧的男人们，不由地暗叹尸魂界也有如此胜景。
　　身边熙熙攘攘地穿梭着身着传统服装的女人们，感受着她们无论是擦身而过或是对面而来全然自若的神态，我不由微微一笑。
　　人大多是爱美的。街上立着一个扎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到的少年，况且这人脸色姜黄，怎么看都一副营养不良的穷苦孩子模样，自然没有人会想要多看一眼的。
　　我心中得意地一笑，很好！虽然瀞灵廷里找变装的材料是危险了点而且难找了点，但总算功夫没白费。找不齐的材料也用别的便宜货代替了，比如修饰好的脸型是用姜汁涂黄的，眼底是用青砂晕染的……虽然，皮肤遭了点罪，可也算值得。
　　剩下的就是想办法侦察花街的位置了。
　　我扎在人堆里细细一扫，不由咋舌。这灯会还真是女人的节日，街上女子手提着形色鲜丽的花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欢谈玩闹，相比之下男人便少了许多。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两个是陪着女人赏灯的，剩下的大多去向相同，且结伴而行者谈论私话时一脸色相者居多。
　　我不由一笑，这些男人多半是要去花街的。也就是说，跟着他们走准没错。只可惜没有名帖想要看到艺妓表演只怕要费番心思。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腹诽，蓝染这男人，要是他好说话地把名帖借我一用，何需如此麻烦？虽然我想过去找京乐，可是他平日虽色，却不色*情，倘若知道我要去花街，只怕打哈哈的结局居多。最后我甚至想到要去顺一张狐狸的名帖，可是，想来想去罢了这念头，他的名帖，白给我我都还觉得拿不出手。
　　我跟着街上的男人们，一边人挤人地走，一边想着心事，却在一条挂满红色灯笼的街道前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撞上了我，却连句道歉也没有，兀自跟着一名粉衣少女身后，一边义愤填膺一边小狗一般地摇尾乞怜道：“桃桃，你看，那些男人都是去逛花街的！只有我知道陪着你，你看，我多好呀！现在说不定连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白脸也在美人乡里温存着呢。”
　　“落雨！我不许你这么诋毁蓝染队长！还有，你撞到了人，为什么不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这个病痨鬼走路不看路，被我撞到了是他自己不好。再说了，你看他走路的方向，明显也是去花街的！”
　　我听着雏森桃和落雨的对话不由嘴角一抽，那啥？虽然巧遇是缘分，但是，这孩子怎么每次见到都这么抽线呢？我不就脸色黄了点，眼角青了点吗？这叫病痨鬼吗？他就没点别的好词儿了吗？
　　“落雨！”雏森桃见我脸色不对，轻斥一声，赶忙走过来道歉，“那个……这位少爷，真是对不住，我这位朋友他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我咳嗽了两声，粗声道：“不碍事不碍事，咳咳！这位小姐，那位少爷说的是，我是，咳咳！我是有点病痨，不想传染给你们，这便先走了。”
　　说罢，我转身就走，实在不想在这不知道啥关系的两人身上浪费时间。却在刚迈出步子之时，听落雨道：“慢着。”
　　我驻足回眸，却见落雨直起身来，恢复妖媚美人的模样，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艳丽的唇角忽的勾唇邪魅的弧度，惹得过路的女子一阵倾慕的尖叫，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对着我道：“这还真是个病痨鬼，瞧你这副小身板，还想去花街逛馆子？小心把命搭上。”
　　“这个，咳咳！不牢您操心。”我面上若无其事地回着，心中却咯噔一声。不为别的，只为他刚刚那抹奇异的笑。他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我心里不由打鼓。我改装术没学好，向来是个半吊子水平，这我是知道的。今晚用的又都是便宜货，糊弄个门外人倒还过得去，可在行家里手面前，只怕一眼都过不去。
　　难不成，这是个行家？
　　我心里打着鼓，却见落雨又是一笑，这次似乎很高兴。
　　“好吧。”他手一指，指向那处红色灯笼的古街，“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那条街上有一处馆驿，名曰‘闻香’，里面有位艺妓太夫，花名‘深香’，很不错，你可以去看看。”他说着，又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不过，你这副穷鬼的样子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一愣，旋即咳道：“咳咳！多谢指点，这便告辞了。”
　　落雨这次没拦我，我走进那条街巷，听他又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嗓子对雏森桃哀怜道：“桃桃，这我是听人说的，你可别以为我去过……”
　　他的声音渐渐远了，我停下脚步回望那已看不到他的身影的街口，总觉得落雨此人不简单，现在看来果真不假。他让我去闻香馆，不知有何深意？
　　他的深藏不露让我有些忌惮，我不喜欢摸不清底细的危险人物，当下决定就去闻香馆中一观，说不定可以有所发现。
　　思及此处，我举步走进巷子深处。
　　没来之前，我原以为花街这种场所会是在偏僻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就在流魂街的一区。
　　流魂街一区最后的一条长街上，楼馆房舍多有参差，花灯样式颜色却不同流魂街其他街道，样式统一，只大小稍有不同，颜色却都是红色的。若不是这些花灯是传统日式花样，只凭这颜色看，我还真觉得有些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感觉。
　　越往深处走，越是能感觉得到此地的鱼龙混杂。瞧那些站在门前招揽客人，穿着袒露的游女，还有那些醉酒醺醺、吐着□粗语、当街左拥右抱的粗汉。整条街上是灯红迷蒙、风尘欢骂、酒气弥漫、喧嚣尽染。这情，这景，还真当得起花街一词！
　　我咋舌地望着眼前华丽的花楼，这座楼馆从前面看门庭甚广，华丽壮阔，这不失为这条街上最显眼的花楼门前挂着一道牌子，上书“闻香馆”。
　　我立在闻香馆宽阔的门庭前，摇着一把小破扇子，有点黑线。好吧，我虽然不承认我是病痨鬼，可是，我得承认我是穷鬼。
　　我的钱在年会的时候被烧得差不多见了底，现在兜里就揣着一两银子，因为太少太轻，甚至连荷包都没带。更棘手的问题是，我没有名帖。
　　我挠了挠头顶廉价的假发，思忖着反正啥也没带，来却来了，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了吧。反正这副样子以后也不打算再用了。
　　于是，我朝那门口两名已经在瞪眼的势力粗汉露齿一笑，趁着那俩人愣神间窜过去一边一个砍晕，脚一抬，门一踹，大大方方地跨了进去。

　　闺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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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香馆内的门庭宽阔，布置传统，旷远却又精致。远远望去已能看到红色的灯龛与宽阔和室中的喧嚣。
　　我立在门口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要打着进去的，没想到除了门口的两名守卫粗汉外，这庭院中竟没有任何守卫一类的人，可是像这样一处闻名的艺馆是不可能没有守卫的。
　　我略微蹙眉，这才想起，这里是西流魂街一区，能在这里的花街上开起如此规模的艺馆的，想必也该是有些背景的。难不成正是因为这样，平日里没有敢像我这样硬闯进来的，所以才连守卫都懒得布置？
　　这样可不太好，虽说我今夜是改装过的，但这处馆子若是没背景也就算了，若是有，得罪了一样很麻烦。
　　正当我思索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躲在暗处顺一张别人的名帖之时，前处和室的门被拉开了，里面歪歪撞撞地走出三个男人，一路而来。灯光昏红，却映亮了其中一人左臂上的纹饰，那纹饰隐隐有些眼熟。
　　我闪身躲进一块小径的青石后，听着那三人醉意熏然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先走，老子不爽，撒泡尿去……”
　　“你……你要在这儿撒尿？这……这可是丰臣家的地方，你不怕让他们知道，再……再揍你一顿？”
　　“嘁！不过是个上级贵族，拽什么！想当初我们志波家还在时，他们算个屁！现在敢踩在老子头上，给老子脸色看了……”
　　“你们志波家现在不是没落了嘛……好吧好吧……我们不管你，你想撒就撒，别连累我们……”
　　我微微一怔，遂想起那眼熟的纹饰不正是志波家的家纹崩裂的堕天涡潮吗？没想到与志波家的人见面竟是在这种境地之下。
　　我不由勾唇一笑，心头已有主意。
　　眼见着那两人跌跌撞撞地沿着小径向着门口而来，人未到一身酒气先逼人而来，我略微蹙眉，趁着两人经过之时，顺势伸手拽进青石后，一旁一个打晕，隐在黑暗里小心地朝那位去撒尿的志波族人摸了过去。
　　我尾随着那人走进前屋拐角，见那人大咧咧地去解裤带，不由上前一带，顺势将他拖进旁边的树丛。
　　“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衣物。”我朝着那人一笑，拍晕他，“放心，有借有还，这身衣服走前一定还你。”
　　我记得从未在浮竹那里见过志波家的人，很显然，志波海燕和他的妻子此时已经亡故，而志波家族也已没落很久了。只是我从未想过志波家还有除了岩鹫和空鹤以外的族人，想来这人该是直系以外的旁支了吧。
　　我迅速换上那人的衣物，整理一番，看着臂上的家纹一笑。有这个在，虽比不得名帖，可也算能证明身份了吧？虽然志波家族已经没落了，但以往的四大贵族之一，总该有人给些面子吧？
　　拜托，一定要给点面子啊。姑娘我不过只是想亲眼瞻仰一番艺妓的风姿，区区小愿，各路大神就从了我吧，千万别再出拦路虎了。
　　当我拉开和室的门迈进去之时，见到几间宽敞的屋子四门拉敞着，屋中一些比街上游女装扮华丽些的女子正陪着各种男人谈笑。那些男人大多衣着讲究，甚至有不少还穿着死霸装。屋中酒气喧阗，甚是热闹。
　　“呀？这不是志波家的吗？刚刚才打发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一个瘦高柴黑一身死神打扮的男人见我进来，凹陷的小眼一眯，高声道。
　　他嗓门极高，屋里顿时安静不少，许多人抬头看向门口。
　　我淡淡挑眉，心中哀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是拦路虎么？
　　“你刚才打发走的又不是我，我如何就不能来了？”顺手把门带上，我淡道。
　　那人一愣，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猥琐地咧嘴，手一指：“还是个嘴硬的！你来了又能怎么着？瞧你那小身板，小子！病久了想女人了吧？”
　　我眉一皱，屋里哄堂大笑。
　　那人身边围坐着的几名死神帮腔道：“想女人了找别处去！这是我们丰臣家的馆子，这里的女人都是丰臣家的，不伺候志波家的病秧子！”
　　其他几人立刻帮腔，几乎殷切问候了志波家祖宗十八代以内的女性以及涉及到女性的后代和男性的某种能力。
　　我眉一挑，心中隐有些不爽。这是拦路虎吗？这根本就是拦路狗！
　　虽然我跟志波家的人没啥关系，但好歹穿着人家的衣服，倘若不替人家说上两句，未免有些不厚道。
　　我微微一笑，怜悯地看了看那些人身边搂抱着的女子：“这些女人倘若都是你们丰臣家的，那你们丰臣家可真就绝了。自己族里的女人大方地拉出来伺候别人的男人不说，还要伺候自己人，啧啧！这作风！这奉献精神！”我摇摇头，不往下说了，想来再粗线条的人也能听出话里的嘲讽之意。
　　那人果真大怒，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还以为你们志波家还是以前的大贵族吗？我们丰臣家才是会接替四大贵族之位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可是丰臣家的下级贵族，目前十番队的八席官桑田大人！”那人身边的一名死神站出来喝道，“你看起来不过是个被流放的贵族家的没落旁支，无职无位的小人物，还敢侮辱我们丰臣家的人！小子！跪下来给桑田大人道歉我们今晚就饶了你！”
　　“跪下来？”我冷哼，眸底渐冷，“可惜，我们志波家的男人生来膝盖就不会打弯儿。你想让我跪？恐怕得先折了你的狗腿！”
　　屋中一阵抽气声，气氛渐冷，似乎已一触即发。
　　我心中暗骂，今夜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惹恼了我真不管不顾地打一架，大不了脱了这张脸皮和衣裳，改天换一身再来。反正教训他们一顿他们也不见得敢去找志波空鹤那位大姐的麻烦。
　　正几番计较，屋中忽来几声骚动，我不由抬眼一看，正对着的长廊尽头开了一扇门，里面缓步而来两名穿着繁杂红衣的少女，脸上涂着艺妓着妆用的白粉，打扮地像精致的人偶。两人手中端着香雕盘子，优雅地踩着小步，走到长廊尽头紧挨着的一处房间，似乎取了什么物什，不稍时便走出，准备再顺原路返回。
　　“这不是深香太夫身边的舞女么？”
　　就在此时，那桑田八席和他身边的七八个男人竟也不顾我了，快步地冲了过去，将那两名少女围挡在去路前，酒里酒气地道：“平日摸不着那位大美人儿，今儿个摸摸身边的小美人儿也不错！怎么说都是我们丰臣家罩着的地方，给几个女人玩玩也算正常吧。”
　　这几个人是酒过色胆厚，说着竟真对那两个少女动起手来，将那两名少女吓得脸色全无，极力地求告住手但却无处躲闪。
　　日本的古文化我略知一二，听说舞女是对艺妓见习生的称呼，即是说这两名年纪不大的少女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只是级别很低。据说，艺妓也并非全都卖艺不卖身，如果遇到喜欢的男人，她们也是会委身的。只是她们通常不“零售”，而是被某些人士包*养，如果在成名之前破了身，身价会跌不少，生活也会差很多。
　　我微微蹙眉，屋中的其他男人跟着起哄不说，那些女人竟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见惯了此情此景。
　　“几位是否住手？没见到这两位小姑娘脸上写着不乐意么？”我站在门口冷斥，手中的扇子却已飞出，回旋着利索地击打在那几个龌龊的男人的手上，趁着他们捂手惨叫之际，朝那两名少女使了眼色，那两人对望一眼，惊惶地拉门消失在长廊尽头。
　　“臭小子！竟敢坏大爷的好事！”那些男人大怒，趁着酒劲拔刀就砍了过来。
　　屋中顿时大乱，躲的躲，叫的叫，矮几花瓶拉门等物一个接一个地倒，一茬接一茬地碎，几个冲过来被我打晕的男人炮弹一样地被丢出门外。
　　“几位！哎呀！桑田大人！志波大人！别打了，别打了！”
　　不知何时，一位妈妈桑带着十来个粗汉赶了过来，却没敢动手，只恳求地点头哈腰。
　　“求我没用！丰臣家欺人太甚！惹恼了大爷我，不揍他个痛快，这事没完！”我甩手丢出去个人，砸向妈妈桑脚边。
　　那女人啊一声尖叫起来，赶忙去求桑田：“桑田大人，桑田大人！家主大人曾严令不得在馆内动武，您看今晚这事……”
　　那桑田正朝我砍过来，似乎“家主大人”这四个字对他起了作用，原本张狂的挥砍动作狠狠一颤，停了下来，脸上竟有几分惧意，原本醉意熏熏的眼也似乎清明了许多。
　　那妈妈桑也算是个人精，见他住了手，朝那几个粗汉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将这几个闹事的死神请了下去。我一人立在屋中，看有两名粗汉朝我走过来，立刻手一挥，让他们止步。
　　“不必了，我有脚，自己会走。”我冷冷一哼，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那妈妈桑赔笑道：“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志波大人，到底还是我们家人喝多了酒头脑不清醒，冲撞了您。刚才亏您出手，沙萝和无夜两人才算无事。她两人是我们深香太夫小姐身边的近侍，出了事我还真不好交代。我们小姐请您过屋一叙，想要当面对您表示谢意，不知您……”
　　我闻言一愣。屋里其他人却惊叹了起来。说是深香太夫可不是一般能见到的云云。
　　我将这些听在心里，不由哭笑不得。这叫啥？无心插柳柳成荫？早知如此就能见到传说中最高级别的艺妓，我还费那功夫去要人名帖扒人衣服做什么？直接进来打一架不就好了？
　　“那便请妈妈桑头前带路吧。”我整了整衣角，脸上冷淡，心里却笑开了花。管他过程怎样呢，总之结果是没差的。我费这么大功夫可不就是为了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的艺妓风采么？人家都来请了，自然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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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为长廊的尽头便是深香太夫的房间，没想到却是另一番天地。
　　时值夜好时分，一方庭院山水静入眼帘，静穆、深邃、幽远，裹着冬日里未尽的雪气扑面而来，空灵清远。
　　庭院尽处的和室比前院的更加宽阔大气，内里布置却更显雅致。拉门进去，隐闻乐鼓阵阵，笛声悠扬，三弦拨音婉转，温厚柔美的歌谣抑扬顿挫地传递着传统的旋律。与前院的喧嚣有很大的差别。
　　妈妈桑将我引至长廊尽头，恭敬地将我请进去后，便关门离开了。
　　淡雅的香气晕晕而来，一面敞立的屏风遮了屋里的景致。我再次整理了衣角，才举步走了进去，心想着，在绕过屏风之时，会见到怎样一位绝代风华的美艳佳人。
　　我看到的却是一个背影。
　　那人一身茶色宽服，负手而立，背影沉在光线晕黄的和室里，伴着熏香与梅香的气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傲英挺。
　　我看着那背影，直觉性地脚下一顿，往后一退，想要拔腿。
　　那人却已回身。
　　“冒昧之请，还望见谅。”那人沉雅一笑，温纯如冬日暖阳。
　　我却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想要抓胳膊抓腿挠袖子。
　　那人的目光却罩着我不肯离开，问道：“不知这位志波家的少爷，如何称呼？”
　　那声音低沉温柔，听起来像是问候，没什么不妥，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来不及思考他怎么会在这里，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糟了。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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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前发黑，暗骂尸魂界真小。话说，就算冤家路窄也不带这样的啊。我刚刚在前面听到什么来着？这里是丰臣家的地盘，丰臣家的地盘！蓝染怎么会在这里？！
　　话说这处和室不是应该是深香太夫的待客之所吗？蓝染一副主人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他转型做艺妓了？
　　我暗掐一把自己，从可怕的天马行空中逃出来。生硬地一笑，强装病态道：“咳咳！区区不过一介志波族人，哪里、咳咳、哪里敢以少爷自居。只是不知蓝染队长请区区来此，所为何事？”
　　我一时无法确定会和蓝染如此巧合地撞上的原因，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觉得蓝染与这和室的女主人深香太夫之间一定关系不浅。只是，刚才妈妈桑说，深香太夫请我来是为了答谢刚才救了她的近侍之事，可此时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哪里。”蓝染淡淡一笑，走上前来，“我听说志波少爷方才在前院救了深香的近侍，特意请君一见的。”
　　哦，救了深香的近侍。听听，多熟的称呼，连个太夫小姐啊姑娘啊之类的敬语都省了。这不是有奸*情是什么？
　　我明白，就像中国唐宋时期，文人墨客们喜欢携妓吟唱风雅一般。在日本，男人们都很喜欢艺妓，级别很高的艺妓礼仪语言诗书琴瑟无一不精，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理想情人。这种风俗由来已久，已经成为普遍的习俗，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想当初新撰组的山南先生那般儒雅的男子还不是被个艺妓给招安了？
　　只是，只是……
　　心底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我略微敛眉，抬眼问道：“那您也见到了，抱歉区区这副病容见不得人，要是您没别的事，请容区区告退了。”
　　蓝染的心思向来难以猜测，我心知他请我来并非只为替深香道谢那么简单，他一定有着别的目的。至于那目的是基于什么，我就不感兴趣了。
　　说话间，我稍一欠身，就要转身离去，却在此时室中左侧的一扇拉门拉开，一道操着浓郁关西腔的戏谑传进耳朵里。
　　“啊拉～我就说蓝染队长你做事太麻烦了嘛！道个谢也能说这么长时间。哦呀？这位就是救人的志波家族的人吗？看起来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呀。”
　　我有些黑线地看向狐狸，再次感叹尸魂界这丫丫的地方真小。话说，蓝染和狐狸表面上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怎么这么公开地出现在这闻香馆里？
　　却又听狐狸道：“啊拉，从我做蓝染队长的副队长开始，似乎这闻香馆里敢对丰臣家动手的人还没出现过呢。今晚还真是遇到有趣的人了。”
　　我暗自一翻白眼，暗骂狐狸这厮把人视作“有趣”的习惯还真是劣根性，我丫的又不是猴子！
　　我心底骂着，脸上还得赔笑：“哎呀，这不是三番队的市丸银队长么？区区今晚真是三生有幸，竟能见到两位队长一同出现。”
　　狐狸抓抓银发道：“怎么说呢？我是在做蓝染队长的副队长时认识的沙萝和无夜两位小妹妹，许久不见，有些想了，今晚就来看看，没想到和蓝染队长撞到一起了。”
　　哦，这解释听来倒还算合理。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想了么？那你怎么就不想乱菊呢？她这会儿恐怕在什么地方喝酒吧？
　　果然，男人都是没有节操的生物。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两位队长与佳人相聚的雅兴了，区区这便告辞了。”
　　“志波少爷何必急着走呢？时间还早，何不一起坐谈一番，让沙萝和无夜给你道个谢？”
　　我微微蹙眉，蓝染这男人怎么这么难缠呢？而且他说的话看似温和有礼的询问，其实却是句句在理，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可我今夜的心情不知为何早已坏了，原本想着瞻仰艺妓风姿的念头就这么无声的枯萎，再也提不起兴致，只想速速离开。可是，时不与我，沙萝和无夜虽然还是资历低浅的见习艺妓，可察颜观色的本事也是有些的，竟然“适时”地出现，对我拜谢一番，将我盛情请进了左侧那间和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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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是真的如愿见到艺妓了。
　　室中的榻榻米的当中置着一只焚着香的精致小炉，旁侧一名身着华丽锦衣的女子，纤手轻执银针拨弄着炉里的香灰，动作似一曲流畅的清水之音，令人观之心神俱爽。
　　那女子见我们几人进来，柔缓地放下银针，轻轻抬首，眉眼如画，春波盈媚，施施款款，千娇百媚。她见到我疑似病态的容貌之时，秋水翦眸中竟未见半丝情绪，反倒娇媚地一笑，施施然行礼，盘发上的珠钗玉润般碰出令人心动的翠声，雪颈酥*胸胜似那屋檐廊前的落雪，和室中插花画卷融在一处，俨然一幅绝美的仕女宫图。
　　“深香太夫，见过志波大人。”
　　她声音含酥化骨，说不清的软侬，道不尽的媚情，纵使我是女人，也险些站不住了。
　　深香陪着蓝染坐在了主位，无夜陪着狐狸坐往左侧，沙萝则陪着我坐到了右边。
　　我见深香勾唇一笑，媚眼飘向蓝染，勾魂般地柔媚不尽，启唇笑道：“怎样啊蓝染大人？这位志波大人可是志波本家之人？”
　　我见她依偎在蓝染身侧娇柔妩媚的模样，不由眉头一蹙。这算什么？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可是也不用这么显眼地晒恩爱吧？怎么说我此时是客，也算是个外人，你们这么粘腻，岂非让外人不知眼睛往哪里摆？不是都说艺妓礼仪周到么？难道就周到成这样？
　　我心底不岔着，却见蓝染微微侧首，淡淡瞥一眼深香，那眸里的意味被烛光映得看不真切，却见深香身子一震，落叶般轻颤着从他身侧移开，规矩地坐好。
　　我愣了愣，见蓝染抬眸看过来，赶忙尴尬地一咳，浅笑道：“区区只能算是志波族人而已，并非本家之人，说来惭愧。”
　　蓝染温雅地笑了笑，道：“志波少爷过谦了。以你敢在丰臣族人手下救人的义举和娴熟的身手来看，是不是本家之人倒也无所谓了。他日若是有意来瀞灵廷，定会前途无量。”
　　娴熟的身手？这话何意？我当时使扇子的力度和巧劲确实是经过计算的，但当时出手收手只在一时之间，非行家里手绝窥不得其中奥妙。后来与那些十番队的死神打架之时，我也没有用过灵力，用的纯粹是白打……
　　我心中一沉！暗叫糟糕。能用白打和剑术解决的事就绝不使用灵力，这是我的习惯！
　　难不成这才是蓝染今夜请我来此的原因？他是怀疑什么了？
　　不，不对！
　　蓝染明令禁止我来花街，如果他确定眼前的人是我，那就不可能只是一副温雅谦和的样子。他知道我讨厌他这副模样，平日里在我面前也是从不以这种虚伪的面貌示人的。所以说，如果这是今晚蓝染请我来此的目的，那么只可能说明，他目前只是有些怀疑，却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哼！又是该死的旁敲侧击，该死的试探！虽然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你这种惯用伎俩我领教过好多回了，别想我每次都栽跟头！
　　再说了，就算给你确定了眼前的人是我又怎样？就算我没听你的话，就算我改装来了这里又怎样？你我终究不是什么关系，谁就一定要听你的了？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管我！你想管不如管管你身边那个老是抛媚眼的女人，想抛滚一边抛去！别在姑娘我眼前，看着碍眼！
　　我心底不爽着，表面上还得继续装志波族人。不是就一定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蓝染，这人就是我，只是那样的话，这场景……太尴尬了。
　　“说来惭愧，区区这身子……咳咳，似乎做不了死神呢。咳咳，平日里大多连门也不能出，今晚乃是趁着精神极好，才出门逛逛的。”
　　“怪不得我会觉得志波大人看起来很眼生呢。”深香太夫笑盈盈地看我，“原来大人不常出门，难道……今夜是头回逛艺馆么？”
　　“呵呵，此间的闻香馆在下倒是头回来。”我淡淡一笑，心底却冷哼，她这是在暗着嘲笑我没碰过女人么？这就是艺妓富有谈话情操的职业素养？不过尔尔。
　　深香太夫呵呵地笑了起来，明显不信我，却换了个话题道：“为了感谢志波大人的救护，深香愿为诸位一舞助兴。”
　　沙萝和无夜听闻她要表演舞曲，便拿了乐器为她伴奏，无夜坐在狐狸身旁弹拨起了三弦琴，沙萝轻拍起了太鼓，并抑扬顿挫地唱起了长呗歌谣。深香太夫就和着这曲拍，在榻榻米中间翩翩缓舞了起来。
　　这是我从年关时就心心念念想要近距离欣赏的艺妓表演，只是似乎此时心情与那时的殷盼相去甚远。我看着她浅移挪步间的盈盈身姿，顾盼间的眼波流转，心底升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这哪里是为了感谢我才一舞助兴的？分明就是借花献佛嘛。
　　拜托，要现就快现，现完了就闪人吧。瞧这动作慢的，电影公司找这样的人去拍戏都用不着放慢镜头了。
　　期盼已久风姿华妙的艺妓舞居然就在我一肚子的叽叽咕咕下结束了。完全没有看进去，表面上还得夸赞一番：“不愧是太夫级别啊，舞姿曼妙、乐曲高妙，真乃不俗！蓝染队长真是好福气。”
　　深香太夫闻言脸上显露出笑意，看向蓝染。
　　蓝染却淡淡一笑，并未表示什么，态度出奇的冷淡。
　　深香的笑容一黯，却很快恢复如初，朝沙萝使了个眼色，沙萝忙退了出去，不稍时，拉门进来，怀中竟抱着一把旖旎美逸的瑶琴。
　　深香接了琴跪地而坐，笑道：“蓝染大人啊前段时间不知怎的，竟喜欢听起瑶琴来。这东土的琴我可不会，前些日子寻了师傅学了些，还未弹奏过呢。今夜便且在此献丑了吧。”
　　言罢，指尖已撩起琴音。音动之处有些青涩，听得出学的日子并不久，但看得出很是卖力。只是，琴音与人心意相通，琴谱也是一般，理解不好是弹不出韵味来的。这曲子极具东方古韵，没有接受过东方深厚文化熏陶的人，是弹不到动人之处的。
　　不过这一屋子的人除了我也没个正统的接受过那些古文化熏养的，想来听个热闹也还是不错的。就如同刚才她跳的那曲舞蹈，就算我认真地看了，大抵也只是看个新鲜热闹的。
　　一曲终了，深香笑道：“弹奏得不好，诸位大人见笑了。”
　　我淡淡一笑，确实不怎么好。只是，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却听蓝染的声音传来。
　　“志波少爷以为呢？这曲子，如何？”
　　我一愣，抬眸，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眸。

　　惩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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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不才，不太懂这些。”我低头浅答，心里却实在想离开了，于是起身道别。
　　这回蓝染倒是没留我，只是眸色沉在跃动的烛火里，令人心惊的慑人。
　　我出了后院，行经前院时，把身上的衣装换了下来，这才离开。
　　出了花街，灯盏的花色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人群依旧熙攘。年初刚下过雪，夜晚依旧很冷，我裹了裹身上的衣装，本想直接回队舍，心情却似乎比那夜空的黑云还要暗沉几分，说不出是何滋味。本想着随便走走，却在抬头之际见到街角处有一家居酒屋，屋里灯光酒气弥漫，气氛很是喧闹的样子。
　　几乎不曾犹豫，我便挑帘走了进去。
　　平日男人居多的居酒屋里，今夜却大多是女人的身影。屋里酒气熏人，我在一处宽敞的地方见到了乱菊，她正拉着一群女人喝着酒，连女店员都没放过。
　　我顶着一张改装过的脸，走过去表示想跟她们拼桌，乱菊听起来很高兴，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我随着她畅饮，见她热火朝天地聊着，喝着，笑着，眼底却掩不住的落寞。
　　我想起狐狸也在闻香馆里，忍不住一叹。我倒是觉得狐狸是很喜欢乱菊的，只是他从来不表白，也从不显露心思。他的想法从不跟人说，也很少有人了解他在乎什么。他只是按着他的性子做着他想做的事，他以为对的事。我以前很喜欢他这性子，可现在倒觉得有些事还是说出来的好。
　　就如同我对蓝染。我记得巡查任务之时，乱菊曾对我提过藤井源对蓝染的情意，那时我不曾放在心上，还玩闹着笑过。那时我觉得，我对蓝染只是有些好感，喜欢之意不像爱情，我可以喜欢，也可以看着别人喜欢，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不难受。
　　可是，今晚似乎有些乱了。当我发现蓝染出现在深香太夫的客居里，原本猎奇的心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猜测，越发别扭的脾气。
　　我知道，我发誓要改的性子又发作了。所以，刚才我起身辞行，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在管不住自己的情况下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现在看着乱菊，我倒是觉得，乱菊是有资格有立场借酒消愁的人，可是，我呢？
　　蓝染是个成熟的正常男人，身边有个女人再正常不过。别说他们认识得比我早很多年，便是在我之后认识的，我也是没有立场闹别扭的。我不是他的她，没有资格去约束他。况且，我一直觉得，我心里始终都放不下一个人。
　　我觉得我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把命都搭进去了，我自然是爱他的，不然哪能做得到这种程度。可是，既然是爱，就该生死不改。可现在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蓝染不知何时起在我心里占了下来，我起初不以为意，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种情况了。
　　爱之一字，古今多少人讨论过？似乎对其真意总是没有一致的说法。我以前认为这个字我懂的，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懂。
　　乱菊的酒量真是我遥不可及的，被她一杯接一杯地狂灌，身上的银子很快就扔进了老板的口袋，我便托辞退了出来。上次宿醉生病的痛苦记忆犹新，我虽心情不佳，可也没自虐倾向。
　　夜色更深，路上缤纷的纸灯还挂着，人却少了大半。我找了个僻静处，把妆容洗了，才慢悠悠地步回队舍的走廊，廊上漆黑一片静寂无声，下半夜清冷的月光撒在木质地板上，霜一般白。
　　我确定暗处没有别的眼睛才悄声地进了房间，房门拉上的一瞬心中却猛然一惊。拉门深处的一只小环竟然开了半边！那是我为了防止不在时有人进来而设的隐藏式的小机关。
　　有人进过我的屋子。
　　我屏息静气，黑暗里屋中没有任何气息，想来那人已经走了。我微微蹙眉，心想着会不会是隐秘机动的人趁着我出去时进来过。
　　“如果是隐秘机动，你现在就回不到这里了。”
　　黑暗中一道慑人的视线射来，接着慵懒深沉的声线响起。
　　我心中一寒，身子激灵之下打了个寒颤。我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确定此时在屋里的是蓝染！只是我方才查找过，房间里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我对灵压和气息的感应一向很强，因此才每次都能发现暗处隐秘机动的人，可是，让我连气息都察觉不到的人，蓝染绝对是第一个！
　　而且，他……此时不是该在闻香馆么？
　　“志波少爷总算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在此等到天亮呢。”蓝染淡淡的声音自衣柜的黑暗处传来。
　　我微微一愣，听他的意思似乎在这里等很久了？我回来的路上在居酒屋里大概逗留了小半个时辰，时间也不算短。那么，他是自我走后便回来了么？
　　我兀自想着，屋里半响静寂，蓝染终于从衣柜的黑暗处走了出来，缓步到我身边，定定地看我一会儿，淡淡地道：“喝酒去了？”
　　“……嗯，在居酒屋里遇到了乱菊，就喝了一会儿。”我低着头，实话实说。
　　“哦？不怕喝醉了再发酒疯了？”
　　“不是没喝醉么。”
　　蓝染淡淡一哼，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改口问道：“花街好玩么？”
　　“没遇到你之前还算好。”
　　“你倒是会说实话了。”
　　“被你试探来试探去的难受，还不如说实话。”我低着头，打算就这么他问一句，我答一句。
　　他沉沉地目光罩着我。淡淡一哼：“怎么了？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刚才在前馆中打架的气势哪去了？”
　　我听他说起前馆的事，不由眉头一皱，“他们欺负人……”话说一半，只觉蓝染的目光又暗沉了些，不由偷偷抬眼看他，“难不成……我又惹祸了？”
　　蓝染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你若是心里时刻记着这两个字，花街那种容易生事的地方就不会去。丰臣家自从志波家没落后，在上级贵族中已是首席，今夜你为了两个舞女打了他们的人，幸亏那时我在馆里，若我不在，你可知道后果？”
　　“可是……那两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小，而且她们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很小？她们比你大多了。”蓝染淡淡挑眉，“你以为她们是真的害怕？她们只是如此表现罢了。这样的事在艺馆里几乎天天有，连这样的事都处理不好，她们如何做得了太夫的近侍？遇到这种事情，她们只需顺从忍耐一会儿，艺馆的管事自然会赶到，那时她们便会全身而退，而惹事的人受些族规的处罚，事情便就此了了。何需你逞英雄了？”
　　我一愣，是这样的么？
　　“……好吧，我做了多余的事。我没考虑那么细致，让你出面，给你添麻烦了。只是……我有句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想要问你。”我抬头望进他沉静的眸里，“我知道，我性子强烈，好奇心重，爱玩，爱闹，不爱受束缚，发誓要改也安分不了几天。我这样的性子，你该觉得麻烦才是，为何要宠着我？”
　　蓝染淡淡地看着我，眸里波澜不兴，淡淡地嗯了一声，“嗯，你总算还有所自觉。”
　　我听着他冷淡的语气，冷月透过窗帷斜斜地洒进来，映衬着他脸部的线条俊朗却冷硬。
　　他生气了。很久以前，我似乎还把惹他生气作为很好玩的目标来着，那时还为他疑似生气的表情欢呼过，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生气不好玩。
　　我低着头，我从不为自己没做错的事低头，可是，貌似这件事我又做错了。
　　却见蓝染缓步走向窗边，背影沐在月色里，说不出的孤傲。
　　“丫头，我曾说过，你的性子需要打磨。可我有时会想，会不会将你打磨得从此瞻前顾后，失了往日的光彩。这是我不愿见到的，所以，我宠着你。你爱玩爱闹好奇心重，闯祸的事是可以预料到的。无妨，可以预见的事便可以防着。”
　　“只是，你到现在也不明白我是为何事生气。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不听话跑去花街的事？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思虑不周在艺馆中打架的事？我说过了，你的性子，这些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他说着，微微侧首，却并不回身，只是打开一只手臂，如同展翅的鹰，孤傲不可摧折。他的手掌慢慢放开，一物带着温润血红之泽跳进我的眼里。
　　我微微一愣，那是蓝染给我的勾玉。今晚我变装出门时将它摘了下来，我觉得它的香气太女孩子气，带在身上容易露馅。
　　“我曾对你说过，这玉，你是不准摘的。可惜，我的话，你似乎从未听进去过。”他转身，眼光沉得令人心惊，“我宠你，那是我做出的决定，那是我的事。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以此为骄傲放纵的资本，可以不将我的心意放在心上。你不可以不要，更不可以随意丢弃。”
　　蓝染说着，唇角缓缓勾起笑意，不同于他平日里的温雅，慵懒，说不出的邪肆。
　　“我说过，你若摘下来，我是会罚你的。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惩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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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听这话直觉地往后缩。
　　惩罚什么的让我想起小时候做错事时被罚面壁的惨状。那时跪在粗石子铺成的地上，无论冬夏寒酷，一跪就是几天几夜，常跪得膝盖血肉模糊，双腿毫无知觉。这大概也是现在我极端不喜欢跪礼的原因之一吧。
　　我缩进墙角，蓝染却缓步走了过来。我被他困在墙角与他的范围内，鼻间充盈着他的气息，邪肆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我心中警铃大作，那个……他不会是想要……那啥吧？
　　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我低着头，佯装镇定，心中却百转千回地思索着对策。
　　他现在离我这么近，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可攻击的范围内。若是换了其他男人，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过去……可是，这男人是蓝染，且不说我一脚踢过去能不能踢得到，单从后果来讲，恐怕会很严重。
　　可不做什么我又觉得我会很危险……
　　我脑中思考着不暴力又有效果的法子，突然灵光一闪，要命地恶念横生。
　　那啥？要不，我把他给点了？
　　虽然这法子不管成功与否，蓝染也都一定不会放过我。可是，可是，万一成功了呢？
　　万一成功了，他就变成了雕像，然后，一个时辰之内，要做什么都随我。我可以把他的哑穴一封，床上一压，衣服一撕……啊啊啊啊～好吧，我就是那只敢意*淫的，思想上的巨人行为上的矮人指的就是我，我也只敢想想而已。啊啊啊啊～话说我为什么回来之前把那病态妆给洗了呢？要是现在还在脸上，我又穿着男人的衣服，说不定可以想象下BL、年下攻、虐受啥的。啊啊啊啊～话说这个世界真是风中凌乱地纠结呀……
　　“呵呵。”蓝染忽的沉沉地笑了起来，打碎了我脑中的邪恶画面。
　　我偷偷抬头瞄他，却见他笑意低沉，方才暗沉的眸色也透亮起来。
　　“我发怒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神游的人，也就只有你这丫头了。”他抚上我的脸颊，语气里沉着淡淡的无奈，居高临下地看我，“我虽不在乎你这跳脱的野性能否会改，但是，你要学会忍耐。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没有太多的精力将你顾及完全，你自己要学会小心。放心，不需要忍太久，过了这段时间，想怎样都随你喜欢。”
　　“……嗯。”我淡淡地点头，抬眸问他，“我问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一定会去花街？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到闻香馆里去？”我一直在想，今晚的事怎么会这么巧，遇到落雨，他将我指路到闻香馆里，恰巧就遇到蓝染。且不提落雨的用意是不是就如我所想的不单纯，蓝染的出现也太过巧合了，似乎早已有所准备似地知道我一定会去。
　　蓝染淡淡一哼，捏了捏我的脸，“那里是最大的一间艺馆，你猎奇心这么重，一定会冲着最大名声最盛的来。”
　　我呃了一声，有些黑线。确实，如果没在街口遇到落雨，我对花街的情况不熟悉的话，一定会挑那最显眼最具标志性的地方去……
　　“那……你是特意在那里等我的？”我本想严肃点，可是就是止不住嘴巴开始往两旁咧，我知道这很可耻，但是知道蓝染至少不是为了深香才去的，我心里说不出的爽。而且，我之前去问路的时候，是知道他最近很忙的，这样他还能抽出时间来管我……
　　心里似乎被打翻了蜜罐，甜甜地浸地心有些疼。这种被人疼宠的感觉，是我期待了多久的？前世，我用命也换不来这样的疼宠，现在，我一个劲儿地惹祸，竟然有人如此护着。
　　蓝染，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会不惜性命。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对你的是不是爱，也迷惘着什么才是爱。但是，只为你的疼宠，我莫无颜今夜在此起誓，我将会回报给你同等的守护。如若有人想要伤害你，无论他是谁，必杀之！
　　此誓，不死，不改。
　　“高兴了？”
　　蓝染略带轻斥的眸光睨过来，我忍不住抬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
　　“艺妓舞好看么？”他淡淡地问，声线说不出的慵懒迷人。
　　我眉眼一弯，开心得不得了：“区区不才，看不太懂。”
　　“哼，是根本没看进去吧？”他淡淡一哼，忽的唇角微扬，那股邪肆的感觉又回来了，“既然你高兴了，那么，我们再来谈谈惩罚的事吧。”
　　“呃？”
　　为毛还要谈惩罚的事？这男人刚刚不是雨过天晴了吗？咋变脸变地这么快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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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被蓝染带着来到五番队的队长别院时，忍不住仰头吐槽。
　　“拜托啊喂，上次是招呼也不打地就把我丢进水里，这次又招呼不打地就把我带来这里，难道打劫这事上瘾吗？”
　　将我放了下来，蓝染慵懒地瞥着我道：“我会抽空教教你瀞灵廷的一些事，免得你乱打乱撞，性子来了就不知道该避讳哪些。”
　　“啊？”我愣着，“这是……惩罚么？”
　　“自然不是。罚你取消剩余的假期，在此禁足半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这院子一步。我要磨磨你的耐性。”
　　“半个月？你别忘了，隐秘机动有时候会……”
　　“这你不必担心。”蓝染唇角噙起可恶的笑意，心情已好的样子。
　　我顿时明白过来，镜花水月真是把可爱的刀。问题是，它可爱得有点变态了。
　　好吧。禁足，听起来似乎不重，除了不能出门无聊了点，其他的，不痛不痒。可是，为啥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呢？
　　“我可以选择回自己房里禁足吗？”我试探道。
　　“可以。”蓝染笑着往屋子的方向走，声音透过挺傲的背传来，“三番队那里的，不过是队舍而已。如果你需要一间自己的房间，我不介意你把这里当成你的。”
　　冷风嗖嗖地卷过，我立在原地，心里的警戒线呼呼地飙到最高点，差一点爆掉。
　　果然，这个禁足……是危险的！
　　蓝染挑开帘子进了屋。我立在院中，没胆回头直接回队舍，更挪不开步子进去。窗户上映着织锦屏风的影子，屋里亮起了昏黄暖人的灯光。深夜阴冷的风卷起小石路上薄薄的细雪拂了来，我缩了缩脖子，这才觉得有些寒意了。
　　正不知是进是退间，只听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我迅速地隐进黑暗中，却见进院儿的是两名五番队的队员，两人搬着好大的浴桶和热水等物，在屋外通报了声便进了屋。
　　蓝染要沐浴？还是说……
　　我不敢往下想，躲在黑暗里不出声。很怕这时他会突然出现在门口，然后要我进去啥的。可是我煎熬了很久，门口始终没有动静，那两名队员出了院子后，屋里就传来了水声。
　　水声涤荡着，撩拨着人的神经。我蹲在石龛后，咬着根被雪压弯了的枯草杆子，望月。
　　蓝染这男人的思维怎么跟正常人的不一样呢？一般情况下，都该是这种剧情吧——男人出现在屋前，对女人道：“屋外天凉，进来沐浴休息吧。”然后，或者偷窥，或者气氛暧昧，然后那啥那啥。
　　可是，为啥颠倒了呢？
　　他明明知道我贪色，还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在沐浴，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偷窥么？这绝对是赤果果的引诱！无耻啊无耻。
　　……好吧，我承认，通常想要偷窥的人才无耻。
　　可是，这是蓝染的沐浴图啊，这诱惑力忒大了！虽然我常常色心庞大，色胆只敢生在脖子以上部位上。但是，但是，偷窥不算什么大事吧？反正，他在水里，我能窥到的也就只有肩膀以上。
　　我蹲在地上，纠结着把嘴里的草杆一截一截咬了往外吐。
　　看，不看，看，不看……
　　最后一截在夜空划过优美的弧，我起身，向屋子方向摸了过去。
　　从黑暗中无声地闪到窗外，冷风打着卷儿吹起了竹帘一角，我趁机翻进屋中。
　　屋里原来那扇织锦屏风曾被我用棋子戳了几个洞，后来被蓝染换成了折叠式的，我隐在那折叠屏风的死角处，悄悄探头，瞄准屏风中间狭长的缝隙屏息凑了过去。
　　屋中散着热气腾腾的水雾，屏风上映着蓝染的身影，浴桶中轻轻柔柔的水声撩拨心神，浴桶中散着热气，蓝染结实的长臂伸展着搭在浴桶边缘，头慵懒地向后仰着，喉结清晰可见；他鹰眸微合，精雕般的脸庞轮廓丰神俊朗，线条柔和。褐色的头发已然湿透，被他抹到后面只一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脸上，顺着脸颊滑过唇线。结实的胸膛在水面露着，莹透的水珠饱满诱人地滴在脖颈、锁骨、臂膀、胸肌……怎一番性感雍容了得！
　　神啊！我拼命抑制住想要惊叹的冲动，透过缝隙盯着蓝染，眼都不舍得眨。
　　却忽见他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眸也未睁，只懒懒地道：“我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成想要和我一起沐浴么？”
　　“啊！啊……啊？”我蹲在屏风后头啊了半天，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一跟头翻到门外，背对着门端正着坐在木台廊上。
　　“谁偷窥了！我这是在守门呢！你洗澡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多危险呀。你放心洗吧，我给你看着，保准那些想要偷窥的无耻之徒一个也别想进来！”
　　屋里传来低沉的笑，随后一阵颇大的水声，然后是细细簌簌穿衣服的声音。
　　不稍时，蓝染穿着身浴袍出现在我身后。我坐在廊上，回头看他，月华清冷地洒在他隐约可见的胸肌和腹肌上，男性的肌肤光润却力感的结实。俊朗的脸庞有些朦胧，性感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却又不敢逼视，遥远得不似真实。
　　“进屋吧，院子里凉，你这丫头身子弱，会着凉的。”蓝染闲倚上门边，双手环胸道。
　　我僵硬地眨眨眼，心想，那啥，你这台词是不是来得有点晚？事实上，我现在一点也不冷，热着呢。
　　他可恶地一笑，挑了帘子，将我让到屋中。
　　仿佛算准了时间般，那两名队员又适时地出现了，两人给浴桶换上了新的热水，便又出去了。
　　蓝染自软榻上拿起件白衣给我，“去沐浴吧。”
　　我僵了僵，见软榻后面的屏风被移了过来，和门内的那面屏风合围了起来，泛着热气的浴桶就置在中间。
　　“呃，沐浴啥的就免了吧。你看，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的队员，多不好啊。”虽然心里明白那两人明显被施了镜花水月，我仍旧抽着嘴角笑道。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么？”蓝染唇角上扬，转身慵懒地躺到软榻上去，眸子微合，显然不给我拒绝的权利，“今夜已晚，暂且沐浴休息吧。”
　　我见他理所当然地躺在软榻上，终于觉得不问不行了。
　　“你今晚……不会要睡在这里吧？”
　　“有什么问题么？”蓝染支起一只胳膊，半眯着眸，悠闲自得。
　　“你睡这里，那……我睡哪里？地板吗？”
　　“你可以过来和我睡。”
　　“我拒绝！”
　　我干脆地往后缩，蓝染却沉沉一笑，慵懒的眸锁着我，融在软榻上的身姿说不出的雍容优雅，低沉磁性的声音粘着热气腾升的水雾，惑人心神。
　　“为何？你不是一直想要吃掉我？给你机会。”

　　惩罚（下）

　　-->
　　我被蓝染强大的非正常思维震得想要仰头长嚎。啥叫给我机会？貌似吃了你，我占便宜一样？通常这种事情，都是女人比较吃亏吧？
　　“那啥？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个机会？突然发现，我其实很喜欢小白兔，而你是大野狼，吃了貌似会消化不良。”
　　蓝染低沉一笑，再抬眼时眸里已多了些深意。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么？”
　　我微微一愣，随即会意。我被他丢进温泉那晚，对着他不计形象地发疯狂吼，似乎以前的事也被我吼了出来。他指的是这个？
　　我淡淡一笑，觉得他现在这副表情反倒比之前那种猜摸不透的样子令人安心许多。几乎不曾犹豫的，我决定对他敞开心扉说实话。
　　我举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惣右介，有些话，我不想隐瞒你。”我望进他心思沉敛的眸里，思索着怎样说才能不伤害到他高傲的自尊心。
　　“我以前，曾经以为我是爱着他的，如果不爱，我不会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把命都搭进去。来这里的时候，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吃喝玩乐，我一定为自己活一次，再也不要受那爱人的苦。可是，呵……”我苦涩地一笑，抚了抚心口，“可是，世事总不像我想的那么容易。我的心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硬，那样腐蚀不进。我被一个人护着、宠着，虽然这人总是被我误会怀疑，我一开始总是气他怨他，可最后却总能发现是他在护着我，虽然他的方式总那么隐晦。”
　　“我的心不知从何时开始，慢慢地被这个人给占去了，一点一点的。当我发现的时候，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说，我喜欢他，可我却不敢说，我爱他。我弄不清楚什么是爱了，如果这次的是，那么，之前的呢？”
　　我摇摇头，话说得极淡极轻：“我虽弄不懂爱，可是我知道，我喜欢。可能是很多很多的喜欢。不然，今晚当我误以为撞到了他跟别的女人的幽会场面时，不会气得想要砍人，更不会狼狈地逃出去。”
　　我笑看着蓝染，想尽可能多地对他传达我的心意：“惣右介……我并非想要拒绝你。只是，我对这种事情有着很深的执念。所以，请允许我考虑，我答应你，我会认真地将你的宠护记在心里，我会认真地思考我的心意。如果我可以确定，我一定会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在此之前，可不可以请你……等我？”
　　蓝染卧在软榻里静静地听着，我以为的这番话多少会有些扫他的兴致的，所以即使在他脸上看到不豫的神色也不会意外。可是，他的眸底却沉着太多令人读不懂的思绪，半晌，他淡淡一笑，抚上我的脸颊，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有些湿润的眼角。
　　“丫头，你真以为我这么急色？”他眸色渐渐透亮，许久不见的澄澈，“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说。看来，你的性子也不是一点未变，至少，有些长大了。”
　　“是么？那你要担心一下了，说不定我的性子变成熟以后，就不会那么好玩了。”我挑眉一笑，心里翻涌着无言的感动。我知道，他这样说就表示，在我点头之前，他不会强迫我。
　　“哼哼。”蓝染睨着我，神色慵懒迷人，“一时的感性罢了，终究是本性难移。”
　　“是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姑娘我的本性就是比江山还难改的东西。所以，”心里安定下来，我的感性立刻散去，站起身来对着蓝染颐指气使，“你，转过身去！姑娘我要沐浴，偷窥者斩！”
　　蓝染沉沉一笑，我拿着衣袍转进屏风里，以最快的速度褪尽衣衫，入了水。我才不信他会君子到一直不回身，这屏风虽然隔着，却总觉得那屏风的面像放电影的屏幕，我可不想给某人提供免费的电影。
　　水依旧热着，刺激着在冬夜里奔波久了的身体，温柔地像一双手，轻轻按摩着四肢。水雾蒸腾在四周，我享受地微微合上眼，静静地泡在水中，屋中安静得紧，只有水波轻动的柔声，声音在静寂的室中漫荡着，有些暧昧。
　　虽然确定蓝染不会有所动作，可是我依旧有些紧张，毕竟屋里有个男人，而我在洗澡。
　　“惣右介，你睡着了吗？”几经思索，我决定说点什么缓解下暧昧的气氛。
　　半响，只听蓝染低沉着声音倦倦地道：“怎么？”
　　我暗自松了口气，听到他的声音意外地轻松不少。
　　“有点无聊。”我拿起白茸茸的大毛巾清清擦拭着右臂上的一颗红砂，前世，祈的家族很古老，女子沿袭着几百年前的旧制，以秘法于右臂点上红砂。我被祈带回去的时候很小，只依稀记得一点。据说这砂已不是古时单纯的守宫砂，而是用秘药锁住，为族中女子练就内家心法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我的思绪飘向远方，拉回来时也不知过来多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随口说道：“要不，你讲故事给我听？”
　　等了半响，才听蓝染道：“你觉得，我像是会说这些的人么？”
　　“……不像。”我好笑地摇头，他毕竟是蓝染，哪能那么感性，他能这么宠着我我已经很惊讶了，如果他再会讲故事，那就表示我看到的一定是镜花水月。
　　“好吧，我发扬一下风格，讲给你听吧。”我换了只胳膊擦，心想着，刚刚怎么起了这么个抽筋的话头，这男人活了几百年了，童话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听没听过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以他的智商会不会觉得很弱智？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不说总觉得尴尬，于是我硬着头皮开始讲故事，从《白雪公主》讲到《三只小猪》，再从《睡美人》讲到《小红帽》。蓝染一直不说话，也不知他睡着了没。我知道，故事是催眠的好工具，事实上，他睡没睡着我不知道，我是快睡着了。
　　“……‘外婆，你的耳朵怎么这么大呀？’‘为了更好地听你说话呀，乖乖。’‘外婆，你的眼睛为什么这样大呀？’‘为了更清楚的看你呀，乖乖。’‘外婆，你的手怎么这样大呀？’‘为了更好的抱你呀，乖乖。’‘可是外婆，你的嘴巴怎么大得吓人呀？’‘为了可以一口把你吃掉呀，乖乖！’”
　　屋中始终很安静，只有我一人的声音，热气腾腾的雾气蒸地我脸有些发烫，许是在居酒屋里喝了酒的原因，疲累感慢慢泛了上来，渐渐地，有些眼皮沉重，舌头打结。
　　“……猎人操起一把剪刀，把呼呼大睡的狼肚子剪开……小红帽搬来一块石头……石头……狼醒来想逃走，可是……跌到地上……摔死了……”
　　不行了，好困……
　　我的眼皮越发沉重，嘴里说的是什么渐渐记不清了，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黑……
　　************
　　当光线袭扰上沉重的眼皮，我皱了皱眉。鼻腔里吸入的味道很熟悉，那种深沉的味道参伴着男性特有的气味，安心的感觉像是融化了冬日的寒冷，某处厚实的胸膛传递着诱人的温暖，我向这温暖贴了贴，想要汲取更多的温度。
　　却只觉得某些深沉的震动涤荡着，说不出的扰人却又说不出地诱人。
　　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摩挲着，有些粗糙，痒痒的。
　　我缓缓睁开眼，见到一室的透亮，以及……半敞的结实胸膛，男人的胸膛。
　　我激灵一下坐了起来，仔细一看那俊逸慵懒的脸庞，是蓝染。
　　却见蓝染眸色微微深了，唇角噙起笑意，声线有些沙哑地道：“早安。风景真是好啊。”
　　我一愣，顺着他的眼光看下去，心惊地差点尖叫，哧溜一声钻进被子，露着脑袋在外面盯着他：“为为为为为什么我我我我……”我的衣服呢？后半句我没说出来，已是觉得脸在烧了。
　　蓝染挑眉看着我，眉宇间的笑意几乎让我想要吐血。
　　“讲几个故事居然能把自己给讲睡了，你这丫头有时可真是迷糊地可以。”
　　我郁闷地撞被子，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刚才瞥见自己的身子时发现那块玉又戴在了脖子上以外，还扫过一眼右臂，那里的红艳昭示着昨夜的安然无事。
　　蓝染的手挡了下来，遮在我的额头与被子之间，“别撞了，该欣赏的早已欣赏过了。”
　　我觉得浑身都有滴出血来，无声地哀嚎，却见眼前的阴影越来越大，蓝染缓缓俯身过来。
　　我拉好被子，警觉地盯着他，他微微一笑，抚上我的唇。
　　“别紧张，早安吻而已。”
　　他的声音深邃如瀚海般的蛊惑，我不由地有些迷茫，他的气息却已在近前。
　　他的唇依旧冰凉，舌却是火热的，不同于第一次的轻柔，这次竟有些狂肆。他的气息几近侵略性地包裹着我，手不知何时游走上了我的腰身。
　　“嗯……”我几乎招架不住，扭着想要挣脱开一些。
　　蓝染却已放开了我，他眸色暗沉，慵懒却侵略意味十足，声音有些沙哑地迷人，“颜儿，我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可是，我有些后悔了，昨晚不该答应你的。”他的手摩挲着我的脸颊，有些化不开的眷恋，“我真想吃掉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呢？”
　　我裹在被子里不说话，却已有些不似刚醒来时的紧张了。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那里虽然有些情*欲，却并不混乱。他是清醒着的，他是蓝染，蓝染的自制力是强大的。
　　果然，他只是在我身上留恋了一会儿，便起身下了软榻，声音恢复常态地道：“已经晌午了，起身梳洗吧。”
　　接下来被禁足的日子意外地并不无聊，我从没想过半个月不出门也能这么心满意足这么甜蜜。蓝染的确是有些忙的，白天他基本不在，晚上有时也后半夜回来。他在屋里放了许多尸魂界的资料，而我竟然也都一一看进了心里。不为别的，只为能多了解些事情，以后避开些祸端，他这么忙，不要让他总分神顾及我，那样，会累。
　　有时，资料里的东西会因为过于古老而有些不甚清晰，他夜晚回来，总会给我讲解分析。有时，我会陪着他下下棋，围棋下腻了，就画了图样，让他找来了象棋。他学东西很快，行盘布局运筹帷幄之时迷人的帅。他夸我棋下得好，有军事天分，我还乐了好久。
　　当漫长的冬日庆典结束之时，我竟然有些不愿意走了。这段日子不长，却似乎把一辈子我想要的都实现了。我有些梦境般的飘忽，有些淡淡的害怕。总觉得幸福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事。
　　果然，许久以后，当我想起这段日子时，总抑制不住地想哭。
　　当初夏又来临时，我坐在队舍里，望着午后有些阴沉的天空，不由想到，来瀞灵廷已经一年了。
　　自从敕天始解后，任务就变得少了起来，偶尔带着小队出去，遇到的都是些杂兵级别的小虚，连灵力都可以不用，直接拔刀就砍了。
　　因为敕天伤了雀步，这段闲散的日子里，我仍旧常去四番队帮他做恢复，他的伤恢复得不错，再有半年便可拿刀了；除了四番，每日要给狐狸批文件，教吉良、修兵和恋次修炼；另外抽时间给浮竹针灸，找京乐打哈哈，找乱菊逛街……深夜依旧常偷偷出门修炼，有时蓝染会去，在旁边给些指导性的意见。
　　这日天空阴云密布，瀞灵廷里狂风四起，看来像是要下雨了。不想留在席官室被狐狸压榨，我趁着午餐过后的休息时间溜回了队舍，想要小憩片刻。
　　刚回屋躺下，窗外忽起几道惊雷，天边黑云翻涌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凝视着院中的几棵树叶飒飒作响的老树，轻叹，“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起风这么久了，怎么就不下雨呢？”
　　话音刚落，忽闻窗外几声催促地木梆子声。
　　“梆！梆！梆！”
　　我神色一凛，向窗外看了去，这是瀞灵廷紧急通告的声响。

　　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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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各位队长大人请立即到总队长室，召开紧急队长会议！再通告一遍——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各位队长大人请立即到总队长室，召开紧急队长会议！召开紧急队长会议——”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大中午的突然要开会？我狐疑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放弃，还是睡我的午觉好了，反正是队长开会，跟我这小席官没瓜葛。
　　刚躺下，忽听门外一阵骚乱，紧接着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
　　“莫大人，我是小铃。”西川铃在门口敲门，声音有些急切，“请您带队前往西流魂街救援！吉良副队长已经先带小队去了。”
　　“救援？”我眉头一皱，提着敕天开了门，边往屋外走边听她叙述大概情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今日午间流魂街上有魂魄聚集，意图闯入瀞灵廷，此事被隐秘机动部队得知，提前派十番队前去查看，结果却遇到虚的袭击，十番队伤亡惨重！刚才派人回来求援，队长们都在开会，副队长就做主先派人过去了。”
　　哦，那方才的紧急会议应该就是为了流魂街叛乱的事吧？我心底哼了哼，看来瀞灵廷对流魂街的歧视政策终于激起民变了呀。
　　“老大，前面！”快要赶到事发地点时，恋次突然在我身侧喊了一嗓子。
　　我顺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街上一片喧闹。大雨滂沱，地上满是水汽，根本看不清楚人，只觉得远处黑压压一片，其间灵压混乱，人声雨声刀砍互斗混乱嘈杂。
　　我带着人瞬步过去，见吉良正立在一处屋顶乱喊。我顺眼一看，这才发现前来救援的除了三番队，五番、十一番和十三番队的人竟然也来了。他们和数十只虚在空中地上战斗着，这些虚仿佛能够隐藏灵压，袭击甚为灵活，队员们叫苦不迭，好在几位副队长和席官在，战斗还不至于处于劣势。但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十番队的人正和西流魂街的大批魂魄混战成一团，互相杀红了眼。
　　吉良正指挥着人下去帮忙，见我赶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跑过来，“你可来了！你平时和日番谷君、松本小姐他们熟识，还是你去劝吧！他们和魂魄们打得不可开交了！”
　　我一愣，立在屋顶在黑压压的一片混战人群里找寻乱菊的身影。她身上已染了血，却看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很难想象，平日里热情奔放的乱菊竟有眉头紧锁神情严肃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在我印象里，乱菊和小白都不是那种任务的时候耍冲动的人，他们怎么就杀红眼了呢？
　　“十番队副队长身故了！”吉良皱着眉语气凝重，“午间带队镇压叛乱时，突遇虚的袭击，魂魄们不肯疏散，十番副队长为了救一名魂魄……被虚击中头部，当时就……身故了。那时日番谷君和松本小姐就冲上去了，我拦不住，你想想办法吧。”
　　我闻言皱起了眉，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要是现在是吉良出了事，我搞不好也冲上去了。可是，听吉良的意思，貌似瀞灵廷的意思是不太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否则，吉良现在就不会想要劝架，而是带着人冲进去打架了。
　　“上面怎么说？总队长有发下处置命令么？”说实话，我的观点是，流魂街的魂魄们平日没少受过贵族啊死神啊之类人的欺压，反叛应该是有原因的。虽然，从瀞灵廷的角度来看，反叛一定是大逆不道的，但是，看眼前这形势，貌似西流魂街参与叛乱的还不少，这么多的人数，瀞灵廷也未必希望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所以，在镇压之前，应该会有些安抚的举动。毕竟统治者都清楚一个道理，民力虽如蝼蚁，可大规模民变的力量还是很恐怖的。
　　只是，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按照我以为正确的判断来做。可是，冬日庆典的时候，蓝染教了我许多事情。首先一个，尸魂界这里是不同于现世那样自由自我的地方，它等级森严，轻易不得僭越，未在其位，有些决定是不能越位的。
　　我曾答应过他，要学会忍耐，而且我也发过誓，尽可能地不要让他分神顾及我。
　　吉良愣了愣，半晌才道：“还没有。总队长那边的命令还没下来，队长们都在开会。只是，以前偶尔也有些小的骚乱的，大多都是抓了关起来。可是这次规模太大了，我们人少，制止不住了，我想，还是先稳住形势比较妥当。”
　　我笑了笑，吉良这家伙，也是有不少长进的嘛。
　　“你是副队长，队长不在的时候，本来就该你拿主意。”我看向远处的虚群，那边的虚仍旧不断地在出现，很缠人的样子。
　　吉良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下了某些重大决定般，“好！我在这里维持局面，你去那边帮帮他们，先把虚给解决了，免得伤亡更多。”
　　“瞧你，干嘛一副没自信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复又恭敬地给他鞠躬道，“遵副队长大人令，属下去也！”
　　我带着人朝虚群过去，吉良的哀嚎渐渐被雨声淹没。
　　十一番队的人都是些战斗狂热分子，有不少虚被他们踹地乱跳，可是麻烦也随之来了，被踢飞的砍飞的炮弹般地四处乱撞，撞到了不少五番队和十三番队的人。我们三番队的人是最后来的，我让班组成员都围在外围，看准了有被踢飞过来的就拔刀砍了。那些虚虽然似乎能够隐藏灵压，可倒霉地遇上了十一番队，那些人可从不用脑袋思考会隐藏灵压的虚有多可怕，反正只要是虚，见到了就杀。我们的工作其实就是个考验眼力与灵敏力的差事，难度倒也不大。
　　几番折腾，当那些虚终于不再出现时，瀞灵廷的命令也已经下达了。
　　吉良手上停着地狱蝶，传达着总队长与各番队长商量后的决定。
　　“传达总队长的命令，流魂街西区虽然叛乱人数众多，但也算是瀞灵廷管辖下的子民。命令尔等绑缚叛乱区的组织者，控制叛乱局势，暂行安抚之策。”
　　当吉良传达着命令之时，乱菊和小白已经带着人和魂魄们杀得不可开交，吉良带着人亲自下去拉架，却很快被人群吞没，抽身不得。
　　几个番队的人都聚集过来，各自分散着站在街道的屋顶上。十一番队的人摩拳擦掌地显然想要下去再打一架，却被十三番队的人死命地劝着，五番队由雏森桃带着，正担忧地看看下面，再求救似地看过这边来。
　　我装作没看见她求救的眼神，仔细看着下面的形势，发现冲在前面与死神肉搏的魂魄大多是男人，而街尾街角可以藏人的地方成堆地聚集着女人和孩子，甚至有些孩子尚在襁褓中。而街首一侧的屋顶上，围着几个十番队的队员，看护着已逝的十番队副队长的遗体。
　　我心中一动，计上心头。却不敢再在这样的场面里出风头，便看准了吉良的位置，纵身跃下，踢飞几个纠缠的魂魄，一把抓着吉良跃上屋顶，脚下踩着瞬步将他带到某处空房子内。
　　“这可怎么是好啊！你看这形势，怎么能控制得住？再说这么多人，哪里能知道谁是组织者？总队长这命令下的不是难为人么？呃……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一在屋里停下来，吉良就忍不住一通牢骚。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吉良兄，我平时总说你自信不够，魄力不足，需要多练练。你看，今天这个场面正好可以给你练。”
　　吉良一愣，随即喜道：“你有办法？”
　　我一点头，附在他耳侧叽叽咕咕把想法一说，他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喜忧参半地道：“好是好，只是……我行么？”
　　我冲他一笑，给他打气：“怎么不行？你看，今天十番队的副队长八千流没来，十三番队和五番队目前还没有副队长，现在就你职位最高，你不出去压压这场面还有谁能行？”
　　“……你。”吉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底多有深意，“小颜，我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不，确切的说，你已经有段时间不太一样了。只是之前任务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一样，却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若是以前，你一定会自己站出去把事情给解决了。可是今天，你却把想法告诉我，让我去解决……”
　　我微微一叹，心想吉良这娃真是敏感。像恋次，他就大咧咧地啥也没发现。修兵倒是有可能也发现了，只是他却什么都不曾说。
　　“吉良兄，别的我不想说，但是有句话我是真心的。你跟着银叔叔这么久了，你既然是他的副队长，就不能总这么拿不住场面。与其让自己的目光总仰望着他的背影，不如让自己强大到足以与他并肩。”
　　吉良，狐狸终有一天是会离开的，你越是崇拜他，你受的伤害就越大。我虽然很喜欢狐狸的性子，可是我和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也一样是真心待你们的。今天这事，如果我出面，那便是出风头，可你出面，那是名正言顺。
　　吉良深深看了我一眼，突然对我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您的教导！”
　　我望着他闪纵而去的背影，不由苦笑。我这哪里是教导啊，我只是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不想让他为了我操劳而已。我只是感激你们平日里给我带来的快乐，想让你变得更强大一点而已。
　　这不是教导，这只是，回报。

　　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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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番谷！松本！你们两个给我住手！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分不清事态的轻重缓急么！我知道你们是想给你们的副队长报仇，可他是为了什么豁出性命的？你们和他临终都想要保护的魂魄们厮杀成团，是想让他死不瞑目么？”
　　当我走出屋子，听到吉良在屋顶上撇足了灵压，气势十足地大吼时，不由抚额笑出声来。这娃平时总是阴沉沉的，吼起来只怕会吓到不少人吧？
　　屋后果然静了下来，吉良的灵压依旧在飘散着，乱菊和小白的灵压却降了下来。
　　我没窜上屋顶，只倚在门边，看着屋檐瓦角滴落成线的雨水，听着吉良放缓了语气，改用柔情攻势。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们的副队长尸骨未寒，此时雨势正紧，你们就忍心让他在这滂沱大雨中淋着？眼下难道不该先将他送到屋中避寒么？”
　　屋后传来阵阵灵压波动，似乎不少人的情绪比起之前的激动，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正当此时，忽听有人喊道：“不能让他们走！他们打伤我们这么多人，我们要跟这些臭死神拼了！”那人一喊，地上立刻叫骂声一片，局势又混乱了起来。
　　吉良的灵压徒然飚高，阴沉的声音听得出他的火气：“拼了？就凭连斩魄刀都没有的你们？你们别忘了，十番队的副队长是为谁身故的！叛乱是大逆不道之事，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接到抹杀叛乱者的命令。这就说明，瀞灵廷始终是不愿伤及诸位性命的！但是，如果有人挑唆生事，也决不会轻饶！”
　　“来人！将那人绑了！”
　　又是一阵骚动，接着是一个男人惊慌哀求的声音：“长……长老！”
　　吉良却道：“这位便是这一街的长老？看样子您在流魂街住了很久了吧？瀞灵廷为了这次骚乱而牺牲了一位副队长，您知道后果么？”
　　老者重重一哼，夹杂着怒意的苍老声音被大雨裹着传进耳朵。
　　“我等早在叛乱时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反正是一死，与其穷困潦倒、饿死、病死、被你们这些住在瀞灵廷里的死神、贵族欺凌致死，还不如孤注一掷，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荒谬！这是在孤注一掷吗？那么，自己来便好，何必带着那些女人和孩子呢？你们有替她们想过吗？你们就确定她们愿意连同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的性命一同交付出去吗？”
　　人，是自私与伟大的矛盾体。为了生活可以变得自私，为了孩子却可以变得伟大。雨势依旧滂沱，街尾处却有嘤嘤啜泣被雨落之声裹了送进耳朵，说不出的酸楚。
　　“我是护廷十三番三番队的副队长，方才接到处置命令，命我等绑缚叛乱区的组织者，控制叛乱局势，行安抚之策。所以，瀞灵廷是不想伤及你们的性命的。只是这次叛乱导致一位副队长身故，这个责任是一定要有人负的！所以，组织者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至于跟随者，只要从现在起听从安排，可保性命无忧。”
　　我跃上屋顶，与几个番队的人一同俯视着街上的居民，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斗志高昂到被雨淋得灰溜垂头，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自古想要斗争反抗欺压的人多如牛毛，成功者却凤毛麟角。且不说别的，这临难之时的自保心理就是硬伤。
　　我们几个番队五十几号人拿着斩魄刀立在屋顶，一身黑压压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像侩子手。叛乱者里大多是平日生活困苦的居民，跟着叛乱大多是受人唆使，性命之下很多人都选择做了墙头草。毕竟瀞灵廷的根基千万年深厚，怎能轻易撼动得了。虽然我们人少，他们硬是不可调解地冲上来，我们会很麻烦，但是我们这一身死霸装虽然是便宜货，可它所代表的势力可不便宜。
　　几乎没有遇到反抗，居民们都被关进了街上的屋里，等待着接受盘查来消除组织者的嫌疑。
　　我见吉良暗自吐了口长气，不由笑道：“干嘛叹气？”
　　“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这种事。”吉良苦笑着看向屋下，“你确定不需要挨个盘查，只要把他们关在一起，派人监视着就能知道谁是组织者了吗？”
　　我但笑不语。自古不都这样么？起事之时是盟友，事败之时就是敌人，加上刚刚吉良承诺的除了组织者其余罪不至死的话，将这些人关在一起，毫无意外地会有一场互相指责，互相推诿的大戏。人哪，只有爱抢功劳的，哪有爱承担罪责的？起事时说得壮志豪迈，真到了生死关头，有几人愿意慷慨赴死？
　　果然，不稍片刻，在屋外守候的队员们就回头给了信号，几个番队的队员按组冲了进去，从屋中被带出了七个男人，除了那位长老和一开始绑上的男人，还另外多了五名壮年男子，均被单独收押。
　　这场起于初夏午后的叛乱就这样被制止住了，按理说，费了费唇舌就安抚了西流魂街的暴乱，这次任务的完成也该算圆满。但是，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十番队的副队长身故了。
　　十番队已经有好些年没有队长了，队里的一切都由副队长暂代，因此这位副队长在队里有着极高的拥护，可是，现在连他也身故了。
　　后来几日雨一直下着，徒然增添了些伤感的气氛。十番队副队长的葬礼举行了三日，下葬那天各队的队长席官们都去送他了。
　　乱菊这些日子也消沉得很，总是来找我喝酒。我本想劝她，却不知该如何劝，最终只能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然后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日子这样过了几日。这日上午，我在席官室里整理文件，狐狸派人来喊我。
　　“银叔叔，这两天下雨，是不是把你无聊到了？”
　　“也不是啦，这段时间其实有点忙哪。”狐狸抓抓银发。
　　我明白他说的是十番队副队长的事，神色一黯，淡道：“乱菊姐姐还是很消沉么？”
　　“小颜担心乱菊的话，去十番队陪她不就好了？”狐狸忽的笑得灿烂。
　　我狐疑地看他半响，见他在我的目光下笑容越发灿烂得诡异：“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哎呀，果然敏感。”狐狸笑嘻嘻地给我倒上热茶，“十番队连副队长也没有了，真是可怜哪。小颜忍心看乱菊整日伤心吗？不如干脆去做队长吧！”
　　我一愣，只以为他是在调侃我，不由笑道：“这事总队长已经答应我不再提了，怎么你又拿来挖苦我？”
　　“啊啦，不是我故意为难小颜妹妹，这实在是总队长的意思哪。”
　　我一愣，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却噗通一跳。
　　却听狐狸继续道：“十番队长的位子闲置太久了，现在连副队长也死了，瀞灵廷形势不佳，总队长也急了哪。我可是受总队长所托来说服小颜的，要是你不同意，我可就要挨骂了哪。”
　　“……银叔叔，你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的。”我敛眸。
　　“啊拉～总队长的副队在养伤，小吉良刚做副队没多久，蓝染队长、朽木队长和浮竹队长都还没立副队，现在瀞灵廷里人手不足哪，没有比小颜更合适的人选了。”狐狸难得地给我分析形势，只是他笑得太过灿烂。
　　我淡淡一哼，没人比我更合适？之前是谁对我又逼问又试探又防范的？直到现在，隐秘机动的人还是偶尔会出现的。
　　“我觉得，如果十番队一定需要一名队长的话，小狮子会是合适的人选。”小白本来就是该做十番队长的。
　　“啊拉，日番谷君虽然是难得的天才，可是论天赋，有人比他更好哪。而且，问题的关键也不在这里。”狐狸放下杯子，细长的眸子里血红的瞳，我第一次看到他风一般难以捕捉的情绪里一丝晦暗的光，顺手将桌上的一张文件推到我面前。
　　“小颜妹妹一直都是聪明的孩子，这张升迁调令虽然是总队长签发的，可是盖得却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印章。你能想象拒绝的后果吧？”
　　我心中微微一寒，巡查任务之后的那张升迁调令我是见过的，那是以总队长的名义和印章签发的，而且调令本身也的确是试探，因此我拒绝了那次升迁，可是这次的竟然是四十六室的印章。
　　瀞灵廷目前的确缺少人手，可我真的不认为他们会把我这个不确定的人物放到那么重要的队长席位上。
　　这次的调令，是真意？假意？还是，别有深意？
　　我不敢轻易下判断，怕猜错瀞灵廷的意图惹上什么麻烦，心里几乎不曾考虑地就略过一个人，那人立在那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态，仿佛就只是那样看着，心里就有源源不断的安心感涌出。
　　我浅浅一笑，站起身来问狐狸：“敬爱的队长大人，听说真央灵术院新一期的毕业学生的测试已经进行完毕，审核资料已经送过来了？”
　　狐狸一愣，脸上明显画了个问号，不明白我为何突然问这个。
　　“今年的资料由我们三番队审核，想必负责审核工作的席官工作量加了不少吧？不仅要审查实力还要把资料分发给各番队，呃……那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狐狸端起茶杯，戏谑地笑我：“啊啦，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呢？”
　　我被他说的一笑，旋即又严肃地扯皮道：“这是身为席官的良好而强大的责任心使然！我的工作做好了，就应该自觉而愉快地为同伴分担肩上的重担，别的我帮不了，跑跑腿送送资料啥的还是可以的。”
　　狐狸托着腮，笑开了花：“那小颜想要去哪个队送资料啊？”
　　“嗯……”我故作沉思，笑得比他还灿烂，“五番队！”

　　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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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大雨瓢泼，雨点猛打着窗户，哗啦啦地扰人。
　　原本，我可以晚上去找蓝染。可是眼下调令下来，隐秘机动可能会看得紧，出门会有些麻烦。所以，我选择白天来，以公事为借口，大大方方地去五番队的队长室。
　　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带着我走在通往队长办公室的长廊上，在门口整了整身上的衣装，肃慎而立，就要敲门行礼时却听门内传来雏森桃的声音。
　　我阻了他敲门的动作，只听门内道：“蓝染队长，十番队以后会怎样？队长去世那么久了，现在连副队长也……”
　　“雏森君是在担心日番谷君吧？”蓝染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咦？蓝染队长您……您怎么知道……”
　　“呵呵，”蓝染温和的笑声传出，“我听闻雏森君与日番谷君早在流魂街时就是熟识了。现在十番队遭遇变故，日番谷君虽身为三席官，但整个十番队的责任却也落在了他身上。你担心他也是当然的。”
　　“呃……”停了好久，雏森桃吞吐道，“我其实……是有些担心。小白他……呃不，日番谷三席他……最近因为副队长的去世而心情低落，我劝过他很多次，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日番谷三席他身兼十番队的队务，若是再这样低落下去，我怕他的身体会撑不住。我……我只是想来找蓝染队长聊聊……我……打扰到队长您工作了，非常抱歉！”
　　“呵呵，为何要道歉？你来找我我很高兴。能为自己的部下排解忧愁也是队长的职责。若是和我聊聊能让雏森君心情好些，你可以随时来队长室找我。”蓝染体贴地温言软语道，“只是，我认为雏森君应该多信任日番谷君一些，他是瀞灵廷百年难遇的少年英才，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是！”雏森桃原本毫无精神外加羞涩的语气顿时听起来精神百倍，“蓝染队长说的是！我应该相信日番谷君的！”
　　“嗯，这就对了。信任是最基本的，我相信日番谷君的工作能力，当然也相信雏森君的。倘若日后我们五番队遇到这种情况，雏森君也一定会应付得很好的。”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信任啊……这男人话说得倒是溜，也不知道是谁说信任如同啥啥啥啥一样是弱者的行为来着……
　　好一会儿沉静，很久过后，屋里才传出雏森桃惊骇的声音：“不不！我们五番队不会遇到这种事的！蓝染队长一定不会……”
　　蓝染温和的打断雏森桃：“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让雏森君担心了，抱歉。”
　　“请队长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会一直跟着队长您的！”
　　“嗯！话说回来，十番队也太久没有新队长了，瀞灵廷正在想办法筛选合适的人选，另外，我和朽木队长也该找位合适的副队长了。所以，日后瀞灵廷的情况会慢慢好起来的，雏森君不要再担心了。”
　　“咦？是么？那太好了！呃……那个……蓝染队长要选副队长了么？”雏森的声音透露出小小的期待。
　　“是啊，雏森君愿意做我的副队长么？”
　　“我？！我……”雏森桃惊呼一声，掩饰不住的狂喜，“我愿意！能为蓝染队长分忧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标！”
　　“那我就期待雏森君的表现了。副队长的测试会在十番队队长的职位确定后进行，你还有时间准备。”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蓝染队长的期望的！”雏森桃雀跃着道，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道，“蓝染队长知道十番队的队长会由谁接任吗？”
　　“这我也不清楚。众位队长目前正在商议合适的人选，最终还是要总队长来决定。而且人选定下来后，还有队长测试要进行，所以一切还未可知。”
　　听到这里，我觉得再听下去也不是个事，便对那名引路的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赶忙上前敲门，出声通报：“报告队长大人，三番队三席官莫无颜小姐求见！”语毕，便将队长室的门恭敬地拉开，正好与从里面出来的雏森桃对了个正着。
　　“呃……莫小姐……”雏森桃有些不自在的打招呼。
　　我微微一笑，却听蓝染温和依旧地道，“哦？真是稀客，莫三席到访所为何事？”
　　“来送真央灵术院新一期毕业学生的审核资料。”
　　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扬起公式化的笑容。刚要走向蓝染，却见雏森桃兴奋地问，“新一期毕业学生？有落雨的吗？”
　　我一愣，这我还真没看。这资料原本就只是个借口，我拿了属于五番队的那份就赶来了，哪里有看过。
　　正自愣神间，雏森桃已经从我手上接过了那份文件，竟兀自翻阅了起来，没翻几张就兴奋地叫道：“真的！真的有落雨！”
　　我有些黑线地看着她，心想这腼腆柔顺的人怎么兴奋起来连规矩都忘了呢？文件这东西队长没在也就罢了，可蓝染明明坐在那里呢，她怎么就自己接过来看了呢？这真不像是雏森桃的个性会做的事，某不是落雨那小子给影响的？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这份文件本就是个借口，现在给你接了过去，那就表示我传送文件的任务已经完成，那还有啥理由再呆在这里？
　　正郁闷着，却听蓝染温和地笑问道：“莫三席来的正好，前段时间总队长曾对我提过，要我闲暇时多教导你一些。我其实也没什么可教人的，只是藏书多了些。那里的书架上便放了些，你若想看可以过去挑几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我赶忙应了，忍着笑跑到队长室的书架旁佯装找书。
　　只听蓝染问道：“雏森君，那些资料里有你的朋友么？”
　　雏森桃貌似这才反应过来，惶恐地想要道歉，却被蓝染宽和地制止了。
　　“不碍事，我不介意的。只是，我还有公文要批阅，雏森君也先去工作吧。”
　　雏森桃这才将公文放到队长的办公桌上，带着那名引路的队员告退了。
　　屋中只剩我跟蓝染。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回身盈盈一笑，却见蓝染坐在队长办公桌前，笔下不停，似乎在批阅着很重要的文件，只是却换了慵懒的口气道：“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来。”
　　我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去，感慨：“理由啥的都是浮云啊，早知道借书看这理由能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一点，我就不必费力打着伞还要护着文件过来了。”
　　蓝染抬首，将文件推到一边，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慵懒，“为调令的事来的？”
　　我托着下巴笑看他，“嗯，关键不是接受或是拒绝的问题，而是我直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些深意在，只是具体的我拿不准，想借蓝染队长强悍的头脑给咱分析分析。”
　　蓝染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臂环抱胸前，慵懒地倚上椅背。
　　“你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呢？什么也没想就过来了？”
　　我微微一笑，嗔他一眼。他以为我是雏森桃吗？我自然是有些想法的，只是不知想的是否全面，怕到时做事再有个不注意惹出祸来……总之，只是来让他给把把关而已。
　　我看向窗外劈打的雨滴，“我倒是有些想法，只是不知道是否如我所想的那样阴险。”
　　“哦？说来听听。”蓝染摘了眼镜，随意地扔在桌上。
　　我托着腮看雨，阴暗的天空隔着打花的窗户看着更加模糊阴霾。
　　“我觉得，瀞灵廷眼下的确是缺人的，只是再缺也不至于把我往那位子上推。前两天的任务我很小心地没出头，所以我不觉得这次的调令如同上次一样是个试探。可是这张调令看起来有些奇怪，就算真的缺人不得不用我，那么，你和十四叔还有朽木队长目前都是缺副队的，就算要调也该是把我往副队长的位置上调。不该越级直接升任队长的。”
　　“我觉得，问题不该出在我身上，这半年我一直都很乖很低调，任务也都是些平常的不值得注意的小任务。如果有什么大的，也就是前几天西流魂街的叛乱了。可那时我没出头，而任务结束后，调令就下来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关联。”
　　我把视线从窗外转向蓝染，“我记得，过年时你曾对我说过瀞灵廷内部的一些事。你说瀞灵廷里有着大贵族、上级贵族、下级贵族和普通出身的队员。护庭廷十三番每个队里都有这种阶级出身不同的队员，所以平日里分帮结派相互摩擦的事常有。当时你说三番队里因为贵族子弟少，所以这种事不常见。可是贵族子弟多的二番队、六番队、八番队、十番队和十三番队这种事就比较常见。其中尤以十番队为重。”
　　“十番队的辖区在西流魂街三十区到五十五区，而那里有二十个区是丰臣家的属地，所以十番队里丰臣家的子弟最多。虽然瀞灵廷里的实权大多在护廷十三番队的手上，可是贵族沿袭旧制，依旧有着很高的地位和话语权。十番队的队长位置长时间空缺，副队长平日里也不见得压制得住他们，现在连副队长都身故了。现在十番队里，想必已是一潭很深的浑水，这时候瀞灵廷把我这个无根无基没资历没功劳的人调到队长的位子上去……”我冷冷一笑，“如此空降，不知道我会不会死无全尸啊？”
　　蓝染意味深沉的目光锁着我，听完淡淡一笑，“就这些？”
　　我瞥他一眼，撅嘴道：“要求真高啊，虽然我没说就这些，可是我来了这么久了，连杯茶也没有耶～”
　　蓝染看着我，眉宇间淡淡的笑意，懒懒地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我笑眯眯地捧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暖了有些阴霾的心，沉郁的茶香让人头脑微微清醒，我叹道：“哎呀，蓝染大人亲自泡的茶耶～”
　　蓝染沉声一笑，轻斥地睨我一眼，“你啊……”他坐回椅子上，“说吧。”
　　“嗯。我不知道瀞灵廷发这种升迁调令到底含了什么心意，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觉得完全没必要。我的能力是特殊了点，可现在还在成长期，尽管我的性子不受约束了些，可也不至于现在就想杀了我吧？如果现在就想杀了我，那理由方法多的是，犯不着这么麻烦；如果不是冲着我来的，那么……会是冲着谁？丰臣家？”
　　“我记得你说过，志波家没落了以后，丰臣家一直都想补上缺位成为大贵族，而且这一任的家主有些激进。难道是新任的家主做了什么过激的动作，触动了某些比较敏感的神经了？如果是这样，瀞灵廷想要在十番队尽快安排一位队长，打压一下他们的势头倒还是说得通的。”
　　“可是，这跟我去做队长有什么关系？找也该找个有根基有威望的，否则如何压得住他们呢？”我叹了口气，摊爪，“我的分析到此就卡住了。这一点，我想不通，怎么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哦？在你看来不合理吗？”蓝染沉雅地一笑，抱胸看着我，“嗯。我该称赞下你。我虽跟你提过这些，可你这丫头毕竟在瀞灵廷的时日尚短，这件事能分析到这种程度倒也算聪明。”
　　“什么叫也算？我这么冰雪聪明的娃怎么到你这里就给降级了呢？”我瞅着他，嘴上不依，眼角却全是笑意。
　　蓝染低沉一笑，微微阖眸，再抬眼时眸底沉敛的笑意里懒散的缱绻朦胧动人。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却听他慵懒地道：“过来，想不通的地方我剖析给你听。”

　　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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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我一听这话脸上止不住一烧，心想，这男人，老毛病又犯了。这里可是他的队长室啊。
　　心里想着，脚却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挪到他身边的一瞬，我甚至还没站定，便只觉腰间被顺力一揽一带，惊呼之时已然坐到了蓝染腿上。
　　颈间与发丝间被浓重灼热的鼻息熨烫着，令人有些失控的烧灼，后背却被轻抚摩挲着，令人安心的抚慰。我被这种矛盾的感受包裹着，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只是任由他抱着。屋里粘腻的味道越发浓郁，窗外雨水击打窗户的啪啦声被放大地扰人。
　　自从年会后，我因为想要收敛性子，不给人落下把柄，几乎不曾来蓝染这里走动。虽然有时他会去浦原的洞穴看我修炼，可是却几乎不曾有过亲密的接触，顶多在我回队舍之前去泡温泉时，他会坐在岸上微微邪肆地看着我，害我瞪他瞪到眼睛快要脱窗他也不肯转过身去……
　　细细算来，像今日这样亲密的相拥还真是第一次。
　　被喜欢的人拥着的感觉，真好。只是，美好的事往往不能持续太久，眼下这时间这地点，不是时候。
　　我挣扎了许久，终于抬手推了推他，轻声唤道：“惣右介……这里，你的队长室……”
　　他依旧埋在我的颈项里没有动静，就像不曾听到我的低唤一般，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声之时，只听他淡淡一哼，抬首倚进椅背之时，眉宇间淡淡的冷傲睥睨，侧首看向淌着雨水的窗户，“聪明的人，看不见不该看见的事。”
　　我被他眸底的冷意激得一怔，却见他视线转回时眸底已染上淡淡的无奈，轻斥着我道：“你啊，想多抱你一会儿，也不让人尽兴。”
　　我微微一笑，推他：“好啦，我是真的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所以，你还是快快分析给我听吧。”
　　蓝染闻言眉峰微挑，漫不经心地瞥着我：“哦？这就是你请教人的态度？”
　　我一愣，忍不住想要哀嚎：“是你说过来就分析给我听的，我过来了，也给你抱过了，你还想怎样？”
　　他依旧挑眉，不语。
　　我忍住想要挠他的冲动，叹了口气，“好吧。顶多我答应你，下次在时间场合都没问题的情况下，让你抱个够，这样可以吗？”
　　他闻言看了我好一会儿，唇角渐渐噙起高深的笑意：“哦？你确定？”
　　我心里想着调令的事，始终安不下心来，实在腾不出功夫来揣摩他的心思，催促道：“是是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样行了吧？拜托你快说吧，别吊我胃口了。”
　　他垂眸一笑，抬眸之时眸底透亮映人，习惯性地挑起我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好。我可记着你的承诺了。”
　　我无奈地一叹，这男人，不就是个给他抱的承诺嘛，至于这么愉悦的样子么？话说，男人任性起来，可也真是够人受的。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始终没有要停的势态。
　　屋里，蓝染终于敛起过多的笑意，回归正题。
　　“你既然能揣摩的出瀞灵廷大体上的用意，就应该知道，这次的调令不是试探，而是四十六室经于某些考量做出的决定，所以，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选择接受。”
　　我点了点头，“这点我明白，虽然不甘心这样被人控制着，可是现实如此，也是没办法。只是，为什么这个队长就得我来做？”
　　“你觉得你根基薄资历浅，所以不合适？”蓝染微微一笑，眸底却意味深沉谋算精细，“你只是从你自身的角度出发，却不知道，以瀞灵廷的视角，你却是合适的人选。”
　　以瀞灵廷的视角？我不由一愣。狐狸跟我说这事时突然，我心里只是快速地略过之前说的那些考量，却的确没想到要从瀞灵廷的角度看问题。
　　蓝染却停下只看着我不说话了。我明白，他这是想让我自己思考。
　　我微微一笑，我也没想过要全然依赖他，他肯点拨我，我就该学着，记着。若有下次，就决计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卡住思绪。
　　“嗯……若是之前猜测的正确，瀞灵廷的真意是想找一位队长，借这位队长之手打压一下丰臣家的势头的话，那么，以他们的视角，选择我的理由……我根基薄资历浅这是一定的，上任以后也一定不会被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放在眼里。丰臣家的新任家主是个激进派，贵族在瀞灵廷里除了大贵族，其他的实权并不是太多，他若想要让丰臣家成为大贵族的话，掌握更多的实权是不变的硬道理。所以……十番队的队长大位闲置这么久，他又将队里渗透了许多丰臣家的子弟，很明显，他是在处心积虑地谋算那个位置。如果这个时候，那个位置突然被空降的我抢走了，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那时，他们一定会打压我，给我脸色看，或者阳奉阴违，背地里搞小动作，给我惹事……”
　　我边说边想象着这些到了十番队极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想象着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办。
　　“以我性子，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太久。我绝不会任人踩在头上欺负，我会反击，会加倍地踩回去！”
　　蓝染微微点头：“嗯，不错。从资历来讲，深厚老成的反而不好。那样的人呆在瀞灵廷里久了，深谙贵族门阀之争，不见得会淌这潭浑水。你不仅资历浅，而且年纪尚小，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血气方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畏惧贵族的特权。你做这个队长反而容易如瀞灵廷所愿。”
　　“可是，正因为我的不深谙，万一争斗之时手段重了，打压得狠了呢？”我越想越是心底发寒，天空忽的降下一道闪电，惊得我脊背发冷，“我怎么觉得这是一场蚌埠相争渔翁得利一石二鸟的阴险诡计呢？”
　　蓝染闻言眉峰微挑，笑着抚上我的脸颊，“真是不错，我只点拨了你一句，竟连这点都想到了么？”
　　得了他的夸奖，这次我可一点也笑不出来，拍开他的手，瞪他：“拜托，这事很好笑吗？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能不能不要总这么从容？”
　　我试图从蓝染腿上下来，挪了挪却没能挪动，他将我揽得很紧。挣扎了一会儿，我终于放弃，愤愤地道：“等着瞧好了，本姑娘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那可不行。瀞灵廷将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本就是想让你打压丰臣家的势头的。你若一点动作都没，会惹他们不快的。事情要做，只是要学会把握分寸。”蓝染慵懒地一笑，“你可知丰臣家激进的动作也不是这一两年了，为何这次瀞灵廷才下定决心出手吗？”
　　我闻言不由苦笑：“怎么？还有什么吗？这些已经够复杂的了。”
　　蓝染淡淡一哼：“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说起来很蠢。前几日西流魂街的叛乱事实上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整个辖区的大规模暴动你认为会是那些平日里连受欺压都不敢吱声的居民敢做的吗？这里面必定有一双手在推动着，就算十番队的副队长不意外身故，那样大规模的暴动之下，至少也得落个能力不足管理不善的罪名，到时候队长位置的补充问题就又会被推上桌面了。”
　　“丰臣家主这次有些弄巧成拙了。那日被你们使计绑出来的组织者里大抵有丰臣家的暗线，那些人在被带回邢军部的晚上就都死在了牢里，碎蜂为此甚为恼火。”
　　“哦。”我眯眼一笑，“是做过头了呀。好歹给邢军的人审一审嘛，这么急着灭口，不是摆明了打邢军部的脸吗？惹上了二番队的那位恐怕以后的日子难过了呀。”我耸耸肩，这点我是很有体会的，自从碎蜂认定我是危险人物后，我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唉，原以为我会在三席官的位置上摸鱼摸很久呢，现在真有些舍不得。那日子，还真逍遥来着。”
　　我微微一叹，蓝染却拥着我笑问道：“知道上任后该怎么做么？”
　　“你都点拨到这种程度了，我哪能说不知道啊。基本上，动作不能大也小不得，可以先打压一些党羽，只是要挑着无关痛痒的打，一方面做做样子给瀞灵廷看，一方面也不至于把丰臣家打疼了。再具体的现在就说不准了，只能到时看局势再说了。”
　　“嗯。”蓝染满意地笑看我，“十番队的水对你来说是有些浑的，把握不好的时候别急着动手，可以多思考一些，再拿不准，可以来问我。”
　　我看着蓝染眉宇间的从容优雅不禁有些出神。这件事由一场叛乱而起，却不想背后竟隐藏着这样复杂难测的因由和意图，我几经思考也想不到如此全面，可这样的事在这男人眼里却如此透亮如此信手拈来。他的深沉难测令人敬畏，瀞灵廷被这样的人惦记上，还真是件挺悲剧的事。
　　我淡淡地笑着，蓝染却挑眉笑问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下次若是要来，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呢？总不能还是送文件或是借书吧？”我瞅着他，忍不住调侃，“哦，知道了。这次我可以带两本书回去，下次的借口是还书。”
　　蓝染低沉一笑，笑意却有些深：“不。下次你可以在合适的时间到合适的地点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仰头哀嚎。为啥我会突然觉得刚才答应他是个错误的决定呢？被这男人给惦记上只怕不是啥好受的事。
　　我拍开他，坚持从他腿上跳了下来。真是的，反正都答应他下次给他抱，这次就不能让他抱得太久太舒服，否则我会觉得我很吃亏。
　　临走之时为了不惹人猜疑，我当真从蓝染的书架上挑了两本书，挑的时候专门拿那种年代久远疑似绝版的，心里得意地想，珍藏版啊，不知道是不是蓝染的心肝？是的话那就绝对不还了，不让他疼一疼，我吃的这亏咋补回来呢？
　　我心情很好地回了三番队，告诉狐狸调令的事情我接受了。
　　瀞灵廷的动作很快，盖着我印章的调令同意书一提交上去，总队长室里就立刻发来了批复。
　　三日后，双极丘后的山林中，进行队长测试。

　　测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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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清晨，队长测试在双极丘后的山林中进行。我跟着狐狸地从队里出来，远远地看到林中罩起了巨大深沉的黑色结界。隔着齐整的队舍远眺而去，灵压逼散，无形的压迫令空气有些凝结的沉。路上聚集了许多观看的队员，各种各样的目光送着我和狐狸往双极丘的后山上走，一路吵嚷，却没人敢跟过来。这是瀞灵廷的规矩，由两位队长负责监督的测试，普通队员是不允许观看的。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结界是透明的，由于林中古树茂密遮天蔽日，远观之下才看成了黑色。外面宽阔的平地上已经有几位队长在等了。
　　我抬眼一看，不由一愣。京乐、浮竹和卯之花在这里我倒是不觉得意外，可是，蓝染也在。按照瀞灵廷的规矩，他们与我的交情好，是不能参与测试的。可他们昨天就说会来现场关照一下，而卯之花答应来现场处理一下可能会出现的伤。
　　这些都不谈，可是蓝染除了焰火会那次，平时与我在公开场合接触很少。在众人眼里我们的关系并不算热络，虽然刚入队时因醉酒的事有过一段谣言，可没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我心中有些担心，虽然队长测试是有些危险的，可是这种时候，他不该来的。
　　狐狸热络地跟浮竹打着招呼，京乐走了过来，一见我就回头招呼蓝染道：“哎呀，惣右介真是迂腐，不就是个谣言吗？还是去年时候的，现在都淡了，还这么避嫌！”
　　蓝染温雅一笑：“京乐前辈说笑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京乐瞥他一眼：“要不是我拉着你，你能来么？”
　　我听着他俩的对话，心底了悟，不由垂眸浅笑。蓝染这男人，做事还真是麻烦，来看个队长测试，还弄这么多弯弯绕绕。依我的猜测，京乐八成是被他给算计进去了。他想来，还想找个合适的理由，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借京乐之手理所当然地实现了。
　　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早该知道不必担心的，这男人做事一向深思熟虑，哪会给人留下把柄？
　　正想着，只听浮竹道：“啊，总队长来了。”
　　我回头看去，山坡上山本元柳斋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三个人。
　　狛村、碎蜂和朽木白哉。
　　京乐扶了扶帽檐，故作远眺道：“咦？真奇怪啊。怎么不见更木队长呢？这种热闹他不可能不凑的啊，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们一起来呢。”
　　碎蜂哼道：“他嫌我们走得太慢，先行一步了。怎么？还没来？”
　　“啊，没见到啊。”京乐一笑，语气却丝毫不惊讶。
　　我立在一旁，有些黑线地想，剑八的路痴还真是严重啊。
　　正想着，只听山本老头咳嗽道：“好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不知道么？队长测试的严肃气氛全被你们破坏了！你们就不能给我认真点！”
　　训示完京乐等人又将目光转向我，问道：“准备好了么？”
　　我微微一笑，心想没有选择余地的事还谈什么准备？只是不知是谁负责对我的测试？我只知道，待会儿会有四名队长带着我进入结界，其中两人负责测试，另两人负责现场见证。看这样子，这四人一定就是山本老头、狛村、碎蜂和大白。山本老头是总队长，他应该只是见证人，剩下的三人我有些拿不准。说实话，我不想被樱花散，不想被毒针扎，更不想被爱犬人士追打。
　　正当天马行空的时候，山本元柳斋脸色一肃，以极其正式的口吻宣布：“我宣布，今天将在此进行护廷十三番之十番队队长测试。受试者三番队三席官莫无颜，测试者一番队队长兼护廷十三番队总队长山本元柳斋，二番队队长兼邢军军团长碎蜂。见证者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七番队队长狛村左阵。”
　　“山老头，这是不是太苛刻了呀。”京乐压低帽檐，“怎么说呢，瀞灵廷历史上恐怕还没有接受过总队长和邢军军团长共同测试的队长吧？怎么说小颜这年纪……你们真的打算让她通过吗？”
　　“春水！”山本元柳斋低喝，“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
　　“哼！这跟年龄有何关系？”碎蜂也冷哼道，“自然系的王者能力，这种测试程度也是应该的。”
　　京乐和浮竹对视一眼，两人皆眉头微蹙。
　　我见气氛有些不妙，赶紧笑着开口道：“春水大叔。谢谢你们的关照。我既然接受了队长调令，无论测试由哪位队长进行，我都没有意见。”
　　测试的分配问题虽然超出我的预料，可也由不得我。我相信四十六室的这个决定自然是隐含了想要了解敕天能力的谋划，可是从另一方面讲，虽然接受山本老头和碎蜂两人的测试难度会很大甚至会有些危险，可是，万一我通过了，十番队里人会多少对我有些顾忌。毕竟通过了总队长和邢军司令官大人的测试而上任队长，总是要给些面子的。
　　当我跟着山本老头四人进入结界之时，身后隐隐能感觉得到一道深锁的视线，令人说不出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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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界内古木参天而立，仰头望去枝藤遮蔽天日，加之外层灵罩的限制，虽然场地宽阔，可依旧令人觉得有些压抑。我回头看了看来路，已经看不到外面的人了。
　　我随着山本老头、碎蜂、朽木和狛村走了段路程，入到树林深处才停下。按照山本老头的意思，先由碎蜂测试我的身手，而他则和大白、狛村三人纷纷立上葱郁高耸的树木顶端俯视战况。
　　碎蜂对我一直抱有很强的警戒心，一经站定立刻摩拳擦掌起来：“哼！听闻你的白打在三番队所向披靡，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白打！”
　　话音即落之际，耳边忽起一道疾风，碎蜂精瘦的身影已在眼前。
　　我不敢怠慢，闪身躲避之时心中疾思，此战明显是该赢的，不赢不足以昭显敕天身为创世之刀的实力。只是，赢也有赢的策略，要战多久才能赢，战到何种程度才能赢？这些资料日后一定会被中央四十六室所查，我要掌握个安全的尺度。
　　“你的白打就这种程度？”碎蜂眯眼拳脚细密如雨，泼风般无处不在，语气中却透着恼怒，她该是看出我在犹豫，因而有些恼了，“可恶！竟敢看不起我！市丸银那种男人教出来的好部下！今天我就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对手！”
　　话音未落，一道狠厉的拳风直逼向面门，碎裂荒开之势。我眸色一寒，屈指疾按那拳下脉门，借力引挤，将她推了出去。
　　眼见着碎蜂被击出数十步，我微微蹙眉，心里怒意微生：“碎蜂队长，我明白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不怪你。只是，你我之间的事请不要牵扯上别人。我这人本性如此，生来就这样，死了也改不了。这跟银叔叔没有关系！这场比试，你若想打，我全力奉陪就是了！”
　　“哼！你倒护着他！”
　　“护着自己的队长没错吧？难道你很讨厌自己以前的队长？”我冷冷一笑，这是碎蜂的心病，此时尚无解，用来乱她的心绪是再好不过的。
　　“你的话太多了！”碎蜂果然大怒，灵压骤起，四周树枝根根齐断，哗啦啦地打着卷儿刀片般地绞杀过来。
　　“我一向不爱打架时废话的，可是被人逼迫时也不介意边打边聊的。”打架时爱玩心理战那是蓝染的强项，我可不好此道。这不是被她恼到了么？狐狸虽然轻佻闲散没正经又欠扁，但是他好与不好用不着谁来评价！
　　我旋身闪过碎蜂的飞踢一瞬，引手为虚，旦见她发动，便迅速抢在前面，乘虚而入，全力还击！
　　“倏！啪！”
　　碎蜂在地上滚落几圈，站起之时已伤在我一招虚步压掌之下，嘴角血丝溢出，神色惊怒交加。
　　“你，果然可疑！你用的是什么招式？”
　　“碎蜂队长不是说要教教我真正的白打么？怎么，我用的是什么招式您看不出来？”我收势冷笑。碎蜂以为刑军的白打在尸魂界所向无敌么？可是，世上之事，哪来的那许多无敌？始终都是天外有天罢了。
　　“哼！少猖狂！看来不动真格的，你就不知我刑军的厉害！尽敌螫杀！雀蜂！”
　　“好吧，那就动真格的吧。凤起九霄，敕命天下！苏醒吧，敕天！”
　　两道始解之光同时碰撞在一起，轰鸣之声震颤耳鼓，我只觉衣带红裳狂烈飞卷，压迫逼得四周树身裂痕齐绽。
　　“这就是传说中自然系最强的斩魄刀敕天？”碎蜂眸中隐有沉重之色，却冷哼道，“希望不是华而不实的刀。”
　　“也希望您的刀不是真的妙脆角。”我眯眼一笑，欣赏碎蜂脸上一丝莫名其妙的怪异表情过后的恼怒。她自然是不知道啥是妙脆角的，只是她自然也听得出来这不是夸奖。
　　“雀蜂的能力是[二击皆杀]。发动第一击种下『死亡刻踊，第二击『二击皆杀』，敌人必死无疑！你小心了。”碎蜂冷笑，瞬步闪到我身后，突刺！
　　敕天光芒大盛，剑气往身后一甩，将碎蜂隔在剑气之外。我瞬步闪到远处，心中暗惊！虽然听说过碎蜂的瞬步是瀞灵廷里最快的，我也早有心理准备，可刚才一番领教才觉得什么是身临其境！我终究是有些疏忽的，不查之下后背已中下一招，虽然看不到身后，但已经感觉到那处的疼痛麻痹。
　　“你知道么？刑军队长拔刀就表示处刑表演开始。你的后背现在已经长出‘蜂纹华’，若再被我刺到你就必死无疑了！”话音未落，人已闪到我身后。
　　我冷冷一笑，不愧是瞬神带出来的人，瞬步果然技高一筹！可是，若我没有始解便也罢了，敕天的能力一旦始解，速度方面我自信不会输人。
　　这世上最快的速度，莫过于光。
　　可是，我不想跟她拼速度，战斗之时最蠢的就是跟着敌人的步调走。若凭速度决战，胜负一瞬即定。可是，我不能让这战斗结束太快。总要磨蹭一段时间的，要赢也不能赢得太干脆，压倒性的胜利是不可取的。
　　我不逃也不躲，反而提着敕天剑花飞舞，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反攻！
　　剑走轻灵，我自有轻功底子，又借敕天剑气，劈挂撩刺间身轻如燕，翻天兮惊鸟飞，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之不见人。几招下来舞得碎蜂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完全被剑招剑气阻隔于外，近不得我身。我看准时机，侧身将碎蜂刺翻在地，顺势提剑立姿。
　　在巡查任务的最后时刻，我曾发现我为了御剑竟不曾练习任何执剑招式，回来之后第一个思考的招式便是这招从犬犬身上得来灵感的“风之伤”。
　　就像此时，当碎蜂灵压骤起之时，向我飞扑而来带起的灵压漩涡会显示出薄弱之处，顺着那里劈下去，完全可以——
　　“轰——！！！”
　　百米光刃直击而去，地上一道碎裂狰狞的剑痕，四周遮蔽天日的古木瞬间成粉，开出一道明晃晃地沟谷之路。碎蜂精瘦的身子被带起直撞上数百丈外结界，血溅如花，缓缓地滑落而下，留给那半透明的结界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测试（下）

　　-->
　　百丈之外，狛村疾速到碎蜂身边，带起她出了结界。我立在原地，遥遥看着从高处落下的山本老头。他和我于十丈外对视，面色凝重。
　　“方才对碎蜂的一击，你留情了。”山本老头淡淡地道，目光却炯炯如洞。
　　“是。”我故意打偏了，碎蜂只是被边缘扫到带了出去而已。
　　“为何留情？”
　　“风之伤是必杀技，她会死的。”
　　“她想杀你，你该知道才对，如此还是留情了吗？”
　　“当然，要将我当成敌人那是她的事。对我来说，她并非敌人，我但求自保，却不会杀她。”杀了她还得了？我哪有那么傻。就连那一击打偏，也是打得极为偏的。
　　山本老头看着我，心中所想不露。半响，却有灼热的灵压缓缓升了起来：“若老夫被这招击中，会如何？”
　　我一愣，浅笑不答。山本元柳斋可不同于碎蜂，他的存在等同于尸魂界的历史。他沉积于岁月的深厚实力是可怕的。对他的这一战，我会输，无关于此次测试的对策，只是实力上的差距而已。敕天的实力虽强，以我目前所能掌握的不足五成的力量，不足以取胜。
　　“你这一副没有自信的样子会令你的刀不悦的。”
　　我仍旧浅笑不答，全身的神经却已绷紧着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敕天不会不悦，因为我的判断没未贬低过他的能力，只是客观分析而已。
　　似乎发现了我的戒备，山本老头也不再啰嗦，缓缓拔刀。
　　“能跟自然系的王者之刀一战是老夫的荣幸——森罗万象，皆归尘土，流刃若火！”
　　尸魂界最古老，攻击力最强的斩魄刀「流刃若火」，我从不曾想象有与他面对面的一天。数丈开外，我已觉得衣服灼热欲化般贴在身上，刺人的疼，背后的伤势愈发火辣。
　　我咬牙稳立，不肯后退半步，缓缓地将灵压提升起来和他对抗，心里想着，尽管实力有差距，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你这样年纪的女娃面对老夫还可以神智清醒，老夫要夸赞你一声。”山本老头威严地看着我，忽的喝道，“来吧！出手让老夫见识下自然系斩魄刀的实力！”
　　我神色一凛，这一声喝声势非同小可，饱含了火炎系的自然之力逼面而来，我忍不住想要后退，却在脚步即将迈出的一瞬决定，进攻！
　　“噗！”血喷涌而出，热烈的，黏稠的，带着被火焰灼烤的腥气，刺激着鼻腔。
　　我低头看去，那血溅在山本老头的衣衫上，化开散开，红得刺目。手腕间震颤欲裂的血管和入骨的疼痛令我忍不住皱眉，这血，是我的。
　　我以为他会闪躲，没想到他不动如山，立在地上给我砍，第一次体会到灵压碰撞后输掉的感觉，血似被填充了压力般地鼓胀自手臂血管喷爆而出，溅在地上的绿叶上，翠绿血红般的耀眼。
　　原来，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不必花哨热烈的打斗，仅仅一次灵压的碰撞，结果立见。
　　我的心情微微沉了下来，从未有过的挫败令我有些不甘心。我知道我会输，但我绝不想输得这么惨！无论如何，我要跟他过过招，跟高手过招，是检测自身问题的最佳途径。或许这次跟他打完了，我会对敕天的能力会有新的理解，因而更上一层楼也不一定。
　　我心意已决，缓缓地将灵压调动起来释放至足以卍解的程度，每增加一点灵力，敕天的光芒便越炽。我不想输，更不能输掉敕天的尊严！即使技不如人，也定要有将敌人斩杀于剑下的意志！
　　我挥剑，耀目的光带着爆裂的罡风飞卷，所到之处草木皆无。
　　“你当真不会卍解？”山本老头站在远处，脸色阴晴不定。
　　“不会。”我是可以卍解的。可是，我有许多始解能力尚可开发，敕天也不赞同我过于热忱地练习卍解，是而卍解目前只是形态，招数从没练过。我看着远处的山本老头，他刚才躲开了我的攻击，这就说明我此时的灵压绝对具备伤到他的能力。
　　我纵身闪逝，利用光绝无对手的速度即刻间到了山本老头面前，二话不说，穿刺！
　　“锵！”斩魄刀相击的铮鸣，尖利刺耳地涤荡，一圈圈散向四周，古树枝藤飒飒作响。胸间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充盈着，微微颤抖却又有些兴奋。
　　这一次，我没有受伤，而且，这一次，山本老头拔刀相抗。
　　我微微一笑，腕花闪烁，剑扫抹崩绞，绵柔不断，至柔的剑法将刚劲威猛的剑道克制得优势不再。渐渐地，山本老头神色沉了下来，先前的波澜不兴已不复存在。
　　忽的，空气中突然地干燥，我只觉得不妙，本能地御剑升空，未站稳，一条火龙喷舞而来，火光冲天，带着九天怒嚎。
　　我本能地架起光做的水晶墙，火龙撞上光墙，深瀚的灵压逼来，光墙撼动不止，连带着胸腹间翻涌难言，带了几分血气。那光墙是用我的灵力所筑，若对手灵压低于我，攻击便会被反弹回去；若是高于我，墙面就会碎裂，我也会受伤。
　　可这一次，光墙未破，火龙亦未被弹回，只止步不前，我的喉口却有些控制不住的腥甜。
　　我微微敛眉，虽知受了内伤，却强忍着将那就要喷口而出的鲜血生生咽了回去。一手撤掉光墙，一手指尖剑气突起，肃杀寒厉之势！
　　山本老头眼色微变，大喝一声，苍老却铿锵。
　　“破道之八十——断空！”
　　土墙自地上横于前的一瞬，剑气炸裂飞射，炮弹般击向四周。那断空的墙面自右上方微微裂开，坍塌。
　　我凝气再击，毫无意外地看见山本老头自断空逐渐坍塌的墙后闪避一旁，不由微微一笑，剑气忽收，合指成拳。
　　空中光芒闪纵间，我已立于山本老头后方。
　　“哼！狡诈的丫头。”山本老头缓缓回身，瞥了眼胸口的斑斑黑紫。
　　“这叫兵不厌诈。”我挑眉微笑。心底却微微佩服，毕竟是总队长级的人物，战斗经验甚为丰富。刚才他闪身而出的一瞬间身体有微微的停顿，那时他应该就已经发现上当了，虽然速度敌不过敕天，可却已提早防御，因此伤势才控制在这种程度上。
　　山本老头抬眼看我半响，淡淡哼道：“这一回合，老夫算你赢了。”
　　“那就来第二回合吧——”
　　我回身毫无预兆地一剑劈了过去，说我奸诈也好偷袭也罢，战斗之时明知实力不如对手，还要先让人家有所准备再动手的人是傻子。
　　山本老头眸色一闪，迅速闪开，大骂：“说的再好听也还是狡诈！”
　　“那没办法！我又赢不了你，不奸诈一点会很惨的！”我边笑边舞动剑招，继续以至柔克制至刚。
　　“哼！能力再强你也终究太年轻，莫要太嚣张！”山本老头纵步闪出我的攻击范围，周身熊熊灵压轰起，一道似从地狱间升起的灼热火墙向我袭来。
　　我神色一凛，微微一笑，等的就是他不耐烦地出手。这场比试时间太久了，拖下去对我更不利，不如速战速决！
　　“火焚城郭！”
　　“风之伤！”在感觉到杀气的瞬间，我找准灵压碰撞的缺口，挥剑斩下。
　　“轰！”
　　两道强盛的灵压互撞正着，轰鸣震天，相互绞杀卷起的灵压漩涡以令人心颤之势向四周扩散。飓风骤起，沙石草木皆化利剑，无差别飞射。顾不得左肩刺痛欲裂的疼痛，我闪身躲避，抬首之际却见那飓风般的两道灵压卷着撞上空中的结界，耳中隐隐传来“喀拉喀拉”脆裂之声，我心中骇然。莫非那结界要破？
　　电光石火间，结界微微震动，自顶部开裂，空间内压力骤增，丝毫不弱于那两道灵压的第三道力量炸开，三道力量撞在一起，以数倍的威力向四周冲击开来，波动卷起漩涡向四面八方劲猛地袭卷而来！
　　我拼力躲闪，怎奈四周万物皆化利刃，后背与左肩刺痛不止，回身间竟见一巨木直扑而来，不由心中冷寒，这要是被砸到……这要是被砸到！
　　只想着，忽觉身旁灵压骤起，两只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抓住，几个闪纵之下双脚落地之时。身后轰鸣四起，再回头一看，三道暴走的力量已然冲天而去，原本结界所在之地已现一洼骇人的沟壑，沟中沙石成粉，土木皆无。
　　“总队长……”我在那个方向并未见到山本老头的身影，不知他躲过那阵波动没？
　　“总队长不会有事。”身旁冷得没有语调的声音传来，我这才转头看去，一见之下大惊，“大白？”
　　大白眸色一冷，我心中却有些疑惑，看这样子刚才是他救了我没错，可是，刚刚我明明感觉胳膊是一左一右地被人抓住的，救我的应该是两个人。刚才狛村带着碎蜂出了结界，所以在结界里的就只剩下老头子、大白和我。现在老头子不知何在，那么，除了大白，刚刚救我的另一个人，是谁？
　　我回身看向四周，见原本在外面等我的京乐、浮竹、狐狸、蓝染和卯之花等人已经分散地立在远处，狛村站在卯之花旁边，看着她为碎蜂疗伤。
　　我心中一动，他们几人是分散而立的，很明显是受到刚才那阵波动的影响，莫非刚才救我的另一个人……是蓝染？
　　我想用眼神询问他，却不敢在这样公开的场合与他有过多地接触，我始终还是怕他因为我而被人盯上的。
　　正想着，狐狸悠闲打趣的声音传来。
　　“啊啦啊啦～总队长也太过认真了吧？只是场队长测试嘛，不必下手这么狠吧？”狐狸轻佻地打量着我的左肩，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已经被贯穿，血汩汩地涌出来，整个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染透。
　　我收回敕天，瞪了狐狸一眼，毫不犹豫地捞起他队长外衣的衣角，擦起了手上的血迹。叫你丫幸灾乐祸！
　　“卯之花队长，你队里有病人需要输血么？我可以义务献血。”我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卯之花，笑着开起了玩笑。
　　卯之花柳眉一皱：“莫小姐，你再不止血的话，恐怕需要输血的人就是你了。”
　　我笑了起来，扔开狐狸的衣角咒道：“队里的衣服该改革了，吸血吸地倒快，可惜质地太粗糙，擦个手都刮人！”怪不得大白称它便宜货。
　　我说话间，提指在手臂和左肩的三处大穴迅速点了几下，将血止住。
　　“哦呀哦呀，伤这么重还有心思开玩笑，女人还是不要这么勉强的好。”京乐在一旁笑着调侃，只是眉头皱得有点紧。
　　我微微一笑，被看穿了啊。本来是想说些话来掩饰一下的，事实上，我现在疼得快要昏过去了。
　　看着卯之花把我左边的衣袖整条剪掉了，露出已经被血染得通红的手臂，我撇嘴再次抓起狐狸的衣角演示给京乐看：“看吧？擦不干净吧？所以我才说质地差了。”
　　“莫小姐，这本就不是用来擦伤口的，你这样做是想感染吗？虽然我们四番队的技术是不会让感染这种小事扩大下去的，可是，作为女孩子来讲，感染的伤口很容易留下疤痕哦。”卯之花抬眼冲我温柔地一笑，我立刻感觉脊背寒凉四起。乖乖地把狐狸的衣角还了回去，心中暗叹，这就是传说中的腹黑女医生啊！
　　正腹诽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总队长！”
　　众人望去，见山本老头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右肩至腹部带着一条血口子，上面还散着敕天的灵压。
　　“总队长！”卯之花柳眉微蹙，神色担忧。
　　“很久没尝过受伤的滋味了。”山本老头淡淡瞥了眼身上的伤，又抬眼看我，“队长的羽织意义为重。不过，你若是真觉得衣服质料不好，便将此事作为升任队长后的第一个提议好了。”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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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试通过，升任队长的确认令第二天便在三番队下达了，那时我还在四番队养伤。
　　碎蜂造成的那个蜂华纹的伤口没多久便解了毒，只是左肩穿透性的伤势比较严重。卯之花细细地为我诊疗了，三天后才将我放回三番队。
　　确认令上说，队长的就任仪式将在下月队长会议上举行，之前的时间三番队因我的升迁，要做一些工作上的交接，而十番队因为要迎接新队长，也要做些准备。我则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好好养伤。
　　四番队的诊疗若是放在现世，那无疑是被称为医神的技术。我亲眼见证了被穿成了血洞扎着碎骨头茬子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的过程，那时心中忍不住惊叹，这技术要是能用到现世去，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啊。
　　原本，依照卯之花的意思，这伤口可以在三天内就修补完毕，但是却被我拒绝了。或许是我从小接受的医学观念作祟，我觉得，受伤是锻炼身体机能自行修复的好机会，若是接受快速修补，身体的自主修复机能会倦怠甚至被削弱，若是日后受伤时没有四番队的人在呢？后果岂非很严重？
　　我坚持自然恢复，卯之花也没有办法，留过了观察期，便给了我一些止痛药，并嘱咐我每天要来换药以后，便放我回去自己养着了。
　　但是这样坚持的后果便是晚上伤口疼得几乎睡不着觉，带回来的止痛药我怕有依赖性而减少了用量，其结果自然是惨烈的。
　　我忍着疼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倚上被褥旁的衣柜盘膝坐好，想着或许打坐入定可以减少些对疼痛的感觉。
　　夏天的深夜安静而带有微微的青草香，蛐蛐儿的叫声快乐而富有节奏感。我阖眸调整呼吸，鼻间微微的药香里裹着淡淡的香甜气味，我心中一动，想起那是蓝染霸道地严令不许摘下的双生勾玉，我睁开眼，从怀里提出来就着昏黄的烛光细看，仍旧除了贵重外看不出丝毫别的用处。
　　蓝染应该不是那种把单纯的贵重放在心上的人，我总是觉得这玉按照蓝染的个性，一定有着其他的用处。
　　我边端量边想着，忍不住微微一笑。好吧，即便它没有其他用处，只是一块玉，哪怕不值钱，我也还是喜欢的。毕竟，这看起来有些像是定情信物。
　　“大半夜地拿出来看，难道又想摘了？”
　　屋里突然响起的低沉磁性的声线吓得我几乎蹦起来，不由间扯动了伤口，我“嘶”地一声倒抽口凉气。
　　蓝染却已经到了眼前：“别动，我看一下。”
　　我抵住他探向衣领的手，抬眼瞪他：“有没有搞错啊？人吓人吓死人的啊！你大半夜地突然出现，鬼都会被你吓到。再说了，你走路不出声也就算了，好歹也敲敲门啊。”
　　“哦？你确定现在是敲门的时候？”蓝染微微挑眉，把手放了下来，坐上我的被褥。
　　我这才想起此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的，敲门岂非让人给听见了？
　　“这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蓝染淡淡一哼，深沉的眸子锁着我道：“我听说有个傻瓜坚持自行养伤，所以来见识见识。”
　　我无声地哀嚎：“我只是不想让身体的恢复机能偷懒退化而已……”
　　“嗯。”蓝染貌似赞同地点点头，“所以，其结果就是自己找罪受。”
　　我咬咬唇：“你大半夜的，就是为了来埋汰我的？”
　　蓝染眸色微沉，我不由缩了缩脖子。好吧，我又说错话了，这男人应该是担心我的伤才来的，所以，我应该说点好听的。
　　“好吧，我承认这的确有点像自虐。可是没办法，世上哪里有两全其美的事？”我低着头，做错事一样地研究自己的脚丫子，这才发现，此时因为是夏季，我已经换上了质料轻薄的里衣，屋里昏黄的烛火映着，丝薄的质感有些透明的暧昧。
　　我偷偷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夹着被子，一点一点地往身上挪，挪，挪……
　　就快要成功时，一股大力劫过来，被子被丢到一边，我的头更加地低，头顶却传来蓝染隐含笑意的轻斥：“现在是夏季，你身上又有伤，你觉得用被子裹着会比较好？”
　　自然是不好哇，问题是您在哇。
　　“抬头。”头顶传来蓝染慵懒低沉的声音，似乎轻斥里带着浅浅的无奈，“说你几句头就低成这样，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乖？”
　　我慢慢悠悠地抬头，翻着眼珠子小心地瞅他，想要对他扯出个可爱的笑。
　　却又听他道：“过来，躺着。”
　　我的笑僵在嘴边，顿时舌头打结：“躺躺躺躺躺……你你你你……”
　　“躺着，我帮你看看伤口。”蓝染淡淡瞥着我，唇角却隐隐令人心颤的笑，“我不介意做你头脑中所想之事，只要你确定你此时的身子受得住。”
　　我脸上顿时烧红，好吧，思想不纯洁的是我，满脑子色*情的也是我。
　　自我批判唾弃之时，蓝染已将我轻轻带离衣柜，小心地让我躺好。
　　衣衫被他解开，我的脸更似火烧，心跳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忍不住在想，幸亏里衣内还穿着裹胸，否则真就被他给看光了……虽然已经被他看光过一次了。可那次我睡着了，所以不脸红不紧张，可这次我是清醒的啊清醒的。
　　正稀里糊涂地瞎紧张，绷带也被解了开，烛火昏黄的光很暗，一大片阴影里，伤口更加看不清楚，只是能模糊地看出刀口那么宽的血肉，带着血腥和药混合的气味。我不由苦笑，这还是处理过了的，刚开始带着碎骨头茬子的时候，更瘆人。
　　蓝染敛了眉，脸埋在阴影里，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觉得似乎有些阴沉。
　　“那个……你知道的，总队长亲自操刀，貌似我想完好无损也不太可能。不过这伤还好啦，我不太担心的，虽然自行恢复有些慢，可是对身体好。而且你别看现在这伤口恐怖了点，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跟卯之花队长打过招呼了，不会让这伤口留下疤痕的。”
　　我僵硬地扯着笑，打着哈哈，却听蓝染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再没了别的话。
　　气氛有些沉寂，蓝染的手上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灵力，附到我的伤口上。
　　“呃，那啥……惣右介，我说过我是想让身体机能自然恢复的。所以……”
　　“我不擅长疗伤，这只能让你减轻疼痛。”蓝染语气极淡，听不出喜怒，“药没吃吧？”
　　“……吃了。”的确是吃了，只是减量了而已。
　　“用量减了吧？”
　　“呃……”
　　蓝染淡淡地瞥一眼桌上的药瓶，“那是强力的止痛药，若是按照药量服用，会有麻痹痛觉神经的作用，到明早你都不会痛。”
　　我一愣，旋即苦笑。他连这个都知道？虽然这男人生来就该是王者，心思向来深沉细密，可怎么大事小事的全一样呢？人不能全能强悍到这种程度好不好？否则会让别人有自卑感的。
　　蓝染小心地拥着我躺下，手却一直附在伤口上不曾离开，“睡吧，睡眠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我乖乖地点头，心里被暖暖的甜意塞满，本想跟他聊一会儿，可是不知是受伤的身体急需休息，还是感觉着他的温度异常的安心，总之很快地就睡意袭扰，沉沉睡去了。
　　*********
　　蓝染那夜并未回去。
　　不止那夜，之后的半个多月，每当深夜他必定会来，用灵力附在我的伤口上，为我止痛。整夜，整夜的。
　　起时，我并未发觉，只以为他在我睡着了不知疼了以后，自己也会睡下。然后早晨待我醒后便会回五番队处理队务。直到前天夜里，我因为贪吃，晚饭多喝了些味增汤，睡后很悲催地起夜，醒来时见到他的手一直未曾离开过伤口，他垂着眸，眸底淡淡的疲惫。
　　我顿时就清醒了过来，起身问他为何还没睡，他笑答一会儿就睡。我抬眼看了看窗口，那里已经隐隐映进鱼白的天色。我记起这半个月来我一直都是清晨就醒，醒时天色也就刚亮，那时的天色比起这时，也就差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的心不由地被什么堵上，这才粗心地发现，莫不是他这半个月来一直都整夜不睡？疼痛如同潮水般击向心口，一瞬间竟有些窒息的感觉。我有些懵，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命令他马上睡觉。
　　他淡淡地一笑，不甚在意，如同灵力使用过度的那时一样，全然地不在意。
　　我当时瞪了眼，恶向胆边生地将他按倒在床上，命令他若是不睡以后就不要再来，对他说我的伤势恢复地很好，左臂已经可以活动，伤口也就要全部愈合，已经不会很痛了。他这才一笑，睡了过去。
　　今夜，他依旧来了。我却不敢再睡，坚持等他先睡下。他最终还是睡了，却到我醒时依旧未醒。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覆住以往深沉的眸，俊逸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慵懒傲气莫测高深，有的只是安然。熟睡中的蓝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子的他总觉得比平时容易亲近，不再那么遥远，远不可及。我有些意外，这男人也有放松警戒的时候……
　　因为上午一直是吉良、修兵、恋次三人的修炼时间，我这段时间还属于三番队，而且养伤的日子比较悠闲，就按照惯例上午指导修炼，下午去席官室里汇总资料，准备交接事宜。
　　可是，今日蓝染在房里睡着，我不放心出门。
　　犹豫再三，我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对练室，告知他三人今天自行修炼，我有些累，今天要休息。
　　交代过后，当我穿过曲折蜿蜒的木廊，快要回到队舍时却被人叫住，回头一看，竟是修兵。
　　“让你接着练习，居然跟过来了，不会是想要趁机偷懒吧？”我转身笑着打趣他，心里却笃定他一定是有事才跟来的。
　　修兵幽深的眸子染上一丝忧虑，突兀地问道：“十番队的现状你了解么？”
　　“这事乱菊和小狮子都跟我打过招呼，我算是了解一些。”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十番队里半个月前新上任了一位副队长，你可知道是谁？”
　　我闻言愣住，半个月前？这我可真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我一直以养伤为名，除了交接的事一般不让任何人打扰，这件事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再说了，我虽然此时还没上任，可毕竟即将上任，副队长怎么没经过我便定下来了？我原还想着让冬狮郎做副队呢。
　　“那人名叫丰臣凄木，是上级贵族丰臣家的新任家主，这男人……行事独端，你要注意些。”
　　我心里一沉，他说谁？丰臣家的新任家主？这怎么可能？瀞灵廷不是想要打压丰臣家的势力么？怎么一方面安排队长过去压着，一方面又让丰臣家拿到实权做了副队了呢？他们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我心里疾思，表面上却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记挂着这些，我会注意的。再说了，副队长而已，难不成还会害我不成？”
　　“他要是敢，不管他是不是贵族我都不会放过他！”修兵向来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旋即神色一黯，“还有，对我你不必说谢的。”
　　我有些意外修兵会有这样的表情流露，不由有些愣神，他自己也似乎有些别扭，事情交代完后，便告辞回去了。
　　我一笑，也转身进屋。
　　蓝染依旧睡着未醒。
　　我关好房门立在门里看他，他睡得很沉，我心中隐隐生出疼痛，却有淡淡的疑惑，以蓝染的强悍，就算再累，睡着了也该有警觉性，可我无论出门还是回来都未曾吵醒他，难道……
　　难道，他生病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中的一霎那，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了他身边。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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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惣右介……”
　　我几乎不能抑制住心底的害怕，按上他腕间脉门的一瞬，我的手甚至发着抖。
　　他的脉象浑厚平稳，只是有些疲累之相。我瘫软地坐到被褥上，许久才缓过神来，微微阖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一副紧张的样子。”蓝染低沉慵懒的声音忽的传进我的耳朵。
　　我倏地睁开眼，见他躺在被褥上，头枕着臂半眯着眸看我，眸色倦怠朦胧，初醒时特有的慵懒迷人。
　　我的心无序地一跳，浅笑道：“没什么，吵醒你了？”
　　蓝染淡淡地看着我道：“丰臣凄木就任副队长的事是瀞灵廷的安抚之策。”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冷笑：“哦，给丰臣家个甜豆子吃，先让他们安心，如果我上任后发生什么打压事件，丰臣家闹起来，瀞灵廷也好撇清关系，告诉他们‘打压事件不是我们授意的，你瞧，我们明明是器重你们的。’哼！阴险得够可以！”
　　蓝染淡淡嗯了声，眉宇间隐隐不豫，“这种小事，我原本想等你伤好了再告诉你，哼，你的学生还真是称职。”
　　“呃，我们在外面的谈话你听到了？你是被吵醒的？”我盘腿坐在被褥上，小心地看他，心里却有些甜意。我前两天伤口疼得厉害，他应该是不想我再为了这事烦躁才没提的。蓝染这男人心思一直深沉细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合了他的胃口，竟能得他如此相待。
　　正想着，却见蓝染倦倦地翻了个身，侧卧着淡淡地抬眼，懒懒地道：“所以？你想如何补偿我？”
　　我不由地翻了白眼，就知道，这男人绝不肯吃亏的。
　　我腹诽着，却听蓝染低沉一笑，手伸过来顺势一带，下一刻，我已在他怀中。
　　“伤口还疼么？”
　　他声音低沉慵懒，惑人心神，我点了点头，“不疼了，每天都去四番队认真换药，又有你护着，好得很快，看也知道，这伤口表面已经愈合了，现在胳膊可以轻量地活动，不会疼。”
　　“嗯。”他淡淡一笑，眸里数不尽的缱绻里有些意味不明的翻卷，“那我们来谈谈你之前的承诺吧。”
　　“呃？”我一愣，“啥承诺？”
　　他的眸微微地眯了眯，懒懒地挑眉：“哦？记性真这么差？前些天在我的队长室里答应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我遂想起那日似乎真的答应过有时间给他抱的事，不由苦笑连连。果然，我是真的被惦记上了。
　　“好吧，我承认今天这时间这地点都还合适，所以，就给你抱吧，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我绝不推开你。”我微微一笑，身子向他偎了偎，反正今天去队里打过招呼要休息了，不出门也不会惹人怀疑。
　　蓝染沉沉一笑，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丫头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可知刚才又答应了什么么？”
　　我一愣，却见蓝染又是一笑，似乎有些愉悦，他俯下唇来，声音在我耳边厮磨，呵痒软麻。
　　“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你可知，在男人的理解里，抱字，何意？”
　　我身子一僵，呆木地瞅着他，心里某些东西急速地窜出涌上头脑，一股脑地拥抱成团，化不了，解不开，大有纠结之势。
　　正自消化着某些抽线的极具爆炸性的可能，唇上微凉的触感传来，清晨里微微的草露香，和着沉稳深瀚的男子气味于鼻息间抚滑流转，渐渐沉郁，好似一斛醇香久远的酒，沾一滴在舌尖，便不想再放开。
　　“丫头，你确定？”
　　突来的声音带着浅浅的低哑，我微微抬眸，望进一双深沉暗涌的眼眸，那眸里有某个寒冬懒起的午时仅仅一见的情*欲，亦有那时仅仅一见的压抑。
　　我的心就那样沉了，不经意的承诺造成的误解，本该或澄清或烧红的心就这样微微一动。恍惚间这眸与那夜起时撞见的淡淡疲惫重合一处，直击向胸口，说不清是恋，是欠，是疼还是痛。
　　当我勾上他的脖颈，将唇主动送上的一瞬，似乎瞥见那往日深沉不露的眸里某些压抑涌动着碎裂，几近狂肆之势。
　　惣右介，我依旧不明白，此时是否爱上。但有此刻心意为你，我，不悔。
　　晨时清散的光被窗帷遮去，屋中某些低低吟转，如同窗帷上的一枝疏梅，暗香浮动，颤摇醉人。有爱之之人轻怜地抚上枝头，将那醉美莹润的幽香采诘，激起枝头轻颤，摇曳间一片淡晕朱砂轻落，飘入一池翠玉清漪，碧色朱红，刺目般生出些许微微的疼痛。
　　这痛，饱含了两世久远的情意，萦绕在心头，虽不悔，却有品味不尽的感触。
　　“别怕……”却有双爱怜的手抚上枝头，低沉优雅，数不尽的迷离缱绻缠绕过来，化开某些过多的感触，某些微微的怯意。
　　晴早透亮的窗外似乎突来一道电弧，惊心地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落入窗帷里那一池春水，激起池心的圈圈涤荡，卷起那片飘落的淡晕朱砂，涓涓潺潺流泻。
　　当一切化早，梅枝由那双手带着，离了那潭春池碧岸，眼前一片新的生机。
　　这一日，蓝染不曾离开。他当真像要索要那日的承诺一般，抱着我，不曾放开过。
　　我窝在他怀里，睡了醒，醒了又睡，直到日渐西沉，窗帷里透来微红的霞彩，直到一日不曾进食的肚子咕噜噜地抗议，才不得不红着脸硬着头皮自他怀里挪动出来。
　　毫不意外地听到某人不给面子的沉笑，我不由嘤咛一声，捶上他厚实的胸膛，“不准笑！”
　　头顶却传来更沉的笑意，“终于熬不住了？”
　　我脸上更烧，直想把这家伙可恶的笑捣烂。好吧，我承认，我是事后才觉得应该脸红的迷糊派，然后，很鸵鸟地窝起来不知该如何面对。可是，可是……
　　“躺着吧，我去弄些吃的来。”
　　一直圈了一日的温度突然离开让我有些不适应，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看着蓝染起身穿衣的背影，晨时那一场令人羞红欲滴的□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回放。
　　他的背影很好看，以前总是穿着宽大的队长羽织，乍看之下有些厚实，其实坦诚相见之时才发觉，这男人的身材其实精劲强悍，浑身没有一处松垮，紧实性感地令人忍不住流口水。
　　我流着口水想着，回神之时却撞进一双笑意深沉的眼眸。我顿时哀嚎着钻进被子，却听到蓝染愉悦地笑声。
　　房门关上的一瞬，屋里只剩我一人。我裹着被子，忍不住把头探出来换气，脸红地像要烧着，暗骂自己没出息。
　　屋里安静地只剩自己的呼吸声，我望着窗帷，想象着外面的晚霞是否如自己烧红的脸。心情竟意外地并不难过，我原以为守了两世的童贞这样失去，尽管不悔，感慨失落也该还是有的。可是，此时的一颗心却如同懵懂少女般雀跃却羞涩着。恍惚间发现，我对蓝染的喜欢，似乎超出了想象，比之年时，竟又深了些。
　　我不知蓝染去哪里弄吃的东西去了，心里也不担心，反正这男人做事一向有主张有分寸，倒是觉得自己这样一直呆在被子里不太好，等会儿他回来了，我还未着寸缕，彼时必定又是一番取笑。
　　我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想试着起身先去沐浴，眼角却瞥见拉门的栓子无声动了动，我本能地哧溜一声又钻进了被子。
　　刚将自己裹起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栓子动地幅度太小，而且没有声音，似乎是被人小心地拨动所致。若是蓝染回来，就算是想小心着不被别人看见，也该快速地拉门进来才是……
　　门外的人不是蓝染！
　　这判断让我激灵一下头皮发紧，几乎是出于以前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直觉地喊了一句：“什么人！”
　　这话明显惊动了门外那人，忽听脚步阵阵远去的声音，那身影经过窗帷时，缝隙中淡淡浅浅的熏香，那香沉而不甜腻，不像女人所用。
　　我望着窗帷，后背一片凉意。刚才那大喊的一句只是本能地一喊，却也是场赌博。那一喊其实会有两个结果，一是那人大惊离开，二是那人直接冲进来。还好是前者，若是后者，我这样子被人看见……
　　我不敢想象那种后果，只觉得手脚冰冷。
　　拉门却又响了，蓝染闪身进来，眸色沉敛。
　　“刚才遇到事情了？”
　　我惊魂未定，点头把事情经过讲了。
　　蓝染瞥了眼门外，眸底渐冷，断定：“是丰臣家的家主，丰臣凄木。”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蓝染走过来坐回被褥，眉宇间多有不豫之色：“临走时，我在你屋外加层探查的结界。这结界功用不大，却很难被发现。这只是万无一失的布置，不想还真碰上了人。结界捕捉到的灵压来看应该是丰臣凄木不假，而且他喜爱乌沉香，你刚刚闻到的熏香气息应该就是他留下的。”
　　我不由皱眉，有些不解：“可是，且不谈他为何这时冒险来找我，便是从常理上讲，此事也有些说不通的。就算是他，他为何会穿着熏香的衣服来呢？这很容易被人辨别身份的。”
　　蓝染淡淡一哼，“丰臣凄木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他极有可能就是想让你知道是他。”
　　我的心沉了沉，想起修兵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还提醒我小心来着。可是，谁能想到我还没上任，这人就找上门了呢？这样做事不按常理目的不明的人，未来在十番队的日子真是越发不定了。
　　我犹自想着刚才的事，却被佣进了温暖的怀中，蓝染低沉却令人安心的声音自胸膛传来：“丫头，我虽布置了结界，却也该把这事告诉你再走的，让你受惊了。”
　　我在他怀里磨蹭着摇了摇头，这不能怪蓝染，他已经思虑得够周详了。是我自己警惕性太差，以为还没跟丰臣家的人碰面便暂时无事。值得庆幸的是，今晚的事只是一小段插曲，没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日后我定会加倍小心。
　　心里想着，蓝染却把我抱了起来，我一看他走的方向是浴室，不由脸上又烧红一片。我告诉他我想自己洗，他却并不理会，亲自放了热水，用毛巾细细为我擦洗。我在他笑意沉敛却又肆无忌惮的目光下心跳快得就要罢工，从头到尾眼观鼻鼻观心，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蓝染不知从哪里带了些点心回来，我一天没进食，不由食指大动，狼吞虎咽。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我以为他会回去，毕竟今天一天他都没回队里。可是他却往被褥里一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吃饱了？”他坐在被褥上，支着肘慵懒地问我。
　　我点头，问道：“你不回去？”
　　他看着我，眸底笑意隐现：“我还没吃晚餐。”
　　我一愣，这才发现，他带回来的点心刚刚全被我吃了。我顿时有些嚎，郁闷地不知如何是好：“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不爱甜食。”
　　“那……我出去帮你叫一份晚餐进来。”反正我今晚没叫晚餐，绝对不会引人疑窦。而且就算量大一些也无所谓，我平时能吃着呢。
　　“不必了。”蓝染不紧不慢地一笑，凝望着我道，“眼前不是就有一份么？”
　　我顿时明白过来，脸轰地一声红透，低着头支支吾吾：“惣右介……那个……我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蓝染貌似不明所以地问，眼睛始终不肯从我身上移开。
　　我抬眸，正巧撞上他笑意沉沉的眼眸，不由明白过来，大怒：“你捉弄我！你根本就没想……”
　　蓝染终于笑出声来，将我揽过来佣在怀里躺下，安抚道：“待你身子好些也不迟。累了就休息吧，今夜我在，不会再有事发生，安心睡吧。”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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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的上任仪式在月末的队长会议上举行了。我披上十番队的白色队长羽织，立在一番队会议室的门口，迎着众队长的目光，缓缓走上了一条阴郁的道路。
　　以前在三番队做席官时，我除了带着班组战斗，平时只负责处理一些与任务有关的报告，工作不算太轻松，可也不繁杂。平日见多了狐狸摸鱼打混，对队长的日常工作全然没有概念。
　　众所周知，在瀞灵廷，王族不直接过问外部事情，中央四十六室过问的也多是尸魂界的要事。是而平日里瀞灵廷的大权握在护廷十三番队的手里。队长们拥有决定所在辖区一切事务的权力。
　　十三个番队在瀞灵廷和流魂街均拥有各自的辖区。流魂街分为东西南北四方，除了一番队负责总务，二番队负责处刑及秘密调查，四番队负责伤护，十一番队是战斗部队，主要负责训练战斗，十二番队负责科学研发外，另将流魂街按照东西南北划分为十三大辖区，由各番队分别负责。而十番队所负责的辖区是——西流魂街第三十区到五十五区。
　　流魂街看似是落后的平民区，其实不然。队员们的薪水、战斗造成的破坏的补救、出现世任务时破坏现世灵力的修复费用，以及队中各种名目的开支等等，瀞灵廷所发的费用实际上远远不够各番队的开支。因此流魂街上的居民负责了大半数的瀞灵廷所需，其中包括钱粮杂税等等。
　　而队长的工作，也就是除了要处理尸魂界与现世间与虚的战斗外，还要负责管理队中以及流魂街中的事务。这些事务加在一起，繁杂而枯燥，似乎永无尽头。
　　在接手队长工作的一个月后，在被一大堆的文件压榨精力的过程中，我渐渐体会了狐狸宁愿顶着悠闲散漫的名声也要把工作推给吉良的高明之处！
　　我也想这样做，可惜，我的副队长该死地是丰臣凄木！
　　上任的第一天，我在队长室里接见副队长和席官们的参见之时，对丰臣凄木的印象很深刻。或许是我对“家主”这个词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之前想象中的丰臣家家主应该是个中年人或者老头子，因此在见到丰臣凄木美若寒樱的脸时，一瞬间有些怔忡。
　　他是个很美的男人，介于中性的雌雄莫辩的美，乍看起来有些像敕天。细观之下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敕天天生的淡漠清傲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阴柔。
　　我不喜欢太过阴柔的男人，更不喜欢他身上浅淡却惑人的乌沉香。每当闻到这种熏香，总让我记起那夜挑动的门闩，禁不住后背发冷。若是没有那件事，那天该是这一生最重要而完美的一日。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那里的文字微微潺潺地从纸上浮动着跃上半空，在那里旋转纠缠，渐渐化作一个人深沉的眸。
　　我抬手想要去抚，指尖却碰到虚无的空气，夏日里初升却热烈的阳光透过队长室的窗户洒在指尖，微微透明的白。
　　我低头一笑，又想蓝染了，这一次竟然出现幻觉了。自从做了队长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以前也有与他几个月不见的情况，却从不曾想过，这次会如此思念。
　　我揉了揉太阳穴，已经三天没合眼的头有些沉。十番队的队务繁多杂乱，这些文件一批一批地往桌子上送，一批一批地被我签发下去。我想趁着新上任的时间在队里烧上几把雷霆之火，让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席官队员选好阵营。新官上任是立威显示能力的好时机，错过了以后的日子就难了。反正，瀞灵廷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给打压丰臣家的，若是队长没有威信，没人肯听我的，那么一切就都别想进行。
　　十番队的队长位置空缺的几十年里，队务完全由副队长代理，但副队终究是副队，权力与正牌的队长有很大的差距。这些年里，十番队就像美味的蛋糕，不少拥有身份地位却没有实权的贵族轻易地进入队里，通过特权谋得一席之地，攥得实权实利。十番队经过这些年的渗入洗礼，俨然成了一潭暗藏漩涡的深水。
　　据我观察，有几个丰臣家的羽翼借由工作之名私自敛财，欺压队员，队里不少队员和平民出身的席官敢怒不敢言。
　　我指尖敲打着桌子思虑，这几个人连丰臣家的分家都不算，只是一些攀附的下级贵族，地位不显，也并不受丰臣家的重视，有或无都无关痛痒。那么，倒不如从这几人下手，一方面借此立威，一方面也当做一次实事让瀞灵廷暂且安心。
　　正自思考间，队长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合起桌上的文件，笑道：“进来。”
　　门被拉了开，不出所料，果然是丰臣凄木。
　　他抱着一堆文件，臂上戴着印有百合的副队长臂章，一身黑沉沉的死霸装穿在他身上略显单薄，却更加映衬出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行走间香气微微，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柔弱，不太像男人。
　　他微微一笑，阳光下唇泛着红润的色泽，眼中却阴沉地如同吞噬一切的泥沼。
　　我看着他将文件堆放在桌上，心里想着，十番队象征威严无垢的百合花，跟他还真是不搭调。
　　“队长，这是这个月需要结算的账目文件，请您过目。”
　　我微微一笑，脸上堆起满意的笑：“好，辛苦了，先放在这里吧。”说话间，把那堆文件往旁边一推，“现在，我需要请你帮我传达一件事。”
　　“不必说请，队长的话，说命令就好了。”他仍旧笑着，清浅的话里听不出意味。
　　“基本上，我不太喜欢命令人。”手指敲打着桌子，我笑了笑，“我这个人呢，性子随意，喜欢玩闹，喜欢自在，不太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被人找麻烦。其实呢，基本上我不算太难相处，这点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请帮我召集第十席以上的席官到队长室里来，我想听听这个月以来，大家的工作进展和报告。”
　　丰臣凄木稍稍一愣，眸里的情绪昙花一现般闪逝，唇边的笑意缓缓绽开，告退出去了。
　　门拉上的一瞬，我脸上笑意全失，倚进椅背长出一口气。他总算出去了，瀞灵廷虽然有打压丰臣家的意思，可是不见得想要动摇丰臣家在上级贵族中的地位。所以，丰臣凄木作为家主，我平日还是要和他保持表面上的和睦的。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自己的喜好那么直白地对他讲，这也算是我经过考量决定的。反正我这爱闹的性子在瀞灵廷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查也容易，至于不喜欢的，接触的时日长了，他也能发现。
　　与其等他去调查去发现，倒不如我先自己告诉他。对于这样的对手，出其不意反而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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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第十席以上的席官在队长室里一字排开，我为了不想仰着脖子听工作报告听到抽筋，就索性站起身来蹦到桌子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边晃边听他们所谓的报告。
　　这段时间，我为了早些将队里的事整理清楚，对那些繁杂的纠结的事做到心中有数，一直埋首队长室，鲜少与下级交流，队里有谣言在说，新任的队长被丰臣家施压，决定做傀儡。是而当我召集众人，打算听听他们的工作报告时，这些人的第一个反应是齐刷刷地先看丰臣凄木，在丰臣凄木阴柔绝美的笑容里读不出什么信息后，才慢慢悠悠地答话。
　　只是，从第十席的支吾不语到第九席的不以为然再到第八席的滔滔不屑，似乎所有人的眼睛不是看地板就是看天花板，我队长羽织上的花样从来没在他们的瞳孔中找到。
　　“我说队长，我们在队里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口头报告过工作。你如果想了解进度也该先跟我们说，我们写个文件送来给你看。我是不知道你以前在三番队时，市丸队长是怎么处理工作的。听说市丸队长平日不爱动笔看文件，或许你们三番队就是常常这样口头报告的。可是，每个番队都有自己的规矩。你来十番队的日子短，不了解的事属下建议你可以多问问丰臣副队长……”
　　我一挑眉，丰臣副队长？他不就比我早上任半个月么？咋他就成前辈了？我就变成了“日子短、不了解”了呢？
　　我笑着晃着两腿，仔细端量着这个瘦高柴黑八席官，隐隐想起，貌似在年会之后的某街某馆里与这位发生过冲突，当时和他一起的死神似乎说他是“丰臣家的下级贵族，十番队的八席官桑田大人”来着。
　　“队长，我不是对总队长大人的决定有异议，只是，女人，而且是平民出身的女人，能一毕业就坐上三席官的位置已经是好运了。至于在三席官位置上坐了不到两年就当上队长这样的事，在瀞灵廷里是绝无仅有的。事实上，你资历浅薄，可能并不了解，队长不是只有实力出众就能坐的位置，许多事情平民出身的你可能并不懂得如何处理。不过，既然是总队长决定的事，我等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建议队长，如果有不懂之处可以交给副队长大人，副队长大人自幼就接受贵族精英教育，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得心应手，您只要负责在文件下方签名盖章就好……”
　　我托着腮笑看这个滔滔不绝，以贬低队长之名行讨好副队长之实的男人，越笑越开心。
　　那啥，这位桑田八席不就是那几个攀附的、地位不显的、且不受重视的、有或无都无关痛痒的其中一人么？
　　我还在苦恼着，要以什么名义什么借口下手呢，这不？倒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乐颠颠地跃下桌子，径直地走到他面前，对着他滔滔不绝的脸几近灿烂地一笑。桑田八席的厥词戛然而止，眼里惊艳讶异之色交替闪烁。我弯着眸，顺手从桌上抄起一叠裹着厚厚资料的文件夹，狠狠地朝他的脸上砸了下去——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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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田之前并无准备，被那摞厚厚的文件砸个正着，捂着脸直直倒地。周围席官齐齐让开，傻愣愣地看着漫天飞舞的文件，以及一脚踩上桑田胸口的我。
　　我踩在桑田身上，缓缓地蹲了下去，拍拍他鼻血横流的脸，眯着眸笑得有些森然：“来，跟我解释解释，啥叫‘女人，而且是平民出身的女人’。”
　　“你妈也是女人，懂么？每个男人都脱胎于女人，懂么？”我仰起头，转着脖子看了一圈依旧呆木的众人，低头有些苦恼地道，“听说，你是贵族？可是，我怎么不觉得贵族和平民有什么区别呢？”
　　我忽然就温柔地笑了起来，一副唐僧的嘴脸：“孩子，人都是妈生的，平民是平民他妈生的，贵族是贵族他妈生的。除了妈妈不一样，其他的，没啥区别。你的，明白？”
　　“不过呢，想来你能不能明白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呢，有些事，已经太晚了。”我从桑田身上跳下来，把地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了重新摞到一起，放在他胸口上，拍拍他被踩久了险些翻白眼的脸，“来，先别装晕，看看这些。”
　　我拿了几张文件展成扇形摊到他眼前，“桑田八席，现查明，在你负责流魂街税款征收的十年间，大肆扰民敛财，所收款项去向不明，账务报表折损亏空，漏洞百出，且数额巨大，现在罪证确凿！后天的队长会议上，这些文件将交给总队长，提交四十六室。现在，请你到牢里等待判决。来人——”
　　门被拉开了，恋次走了进来。
　　恋次是和我一起调入十番队的，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日修兵找我谈过丰臣凄木的事后，去找吉良和恋次商量，说是想要随我一起调过来，平日也好有个照应。可惜事有不巧，瀞灵廷这次下决心要补充各番队，没几日修兵的调令也下来了，他被调去九番队做副队长，而吉良是狐狸的副队长，因此最终恋次决定过来陪我。
　　“把他关到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我转身对恋次道。
　　“啊！这是……桑田八席大人？”恋次故作惊讶地喊，嘴却咧地有些歪。他来这里一个月，也没少受这些贵族子弟的歧视，想来心里正乐着。
　　“已经没有什么桑田八席了，他犯了这样的错，无论邢军部如何判决，队里都不能再用他了。从现在开始，由你暂代八席官之位。”我看向恋次，他则一脸惊喜。
　　“别高兴地太早，这只是暂代，下个月有新的毕业生入队，到时要进行席位挑战，结果如何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公事化地道，心里却也忍不住一笑，恋次本来就已经有这种实力了，八席官的位置都算委屈他。他的实力，五席以下绝无敌手！吉良和修兵都做了副队长，也该为他打算打算了。只是这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直说，我想，他心里是明白的。
　　我将文件从桑田身上拿开，转身之时，将手里的文件分成了两份，在九席官和十席官面前晃了晃，笑道：“二位，这是你们的那份，同样证据确凿。别让我多费口舌，你们知道反抗的结果。所以，请跟着新上任的八席官代理去牢里等待核实罪名。”
　　那二人慌了神，齐齐看向丰臣凄木。
　　“咦？你们看丰臣副队长做什么？难不成你们是在告诉我，他是同犯？或者想让他包庇你们的罪行？”我佯装不解地扫了他二人一眼，复又摇头笑道，“这怎么可能呢？丰臣副队长可是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人，精英教育里不会有包庇犯罪和同流合污这样的词汇。你说是吧，丰臣君？”
　　我转身看向丰臣凄木，这些人都是依附于丰臣家的，虽说无关痛痒，可在他眼皮子底下拔除，怎么说也有些伤面子。我之前决定这样做时就为可能发生的阻挠做好了准备，可是，当我转身之时，对上的却是一双阴沉却兴味的眼睛。
　　丰臣凄木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不解甚至不舒服的热切，他谁也不看，只看着我笑道：“队长说的是。这些人平日里打着我们丰臣家的旗号四处惹事，作为家主我也有些头疼，只是念在长辈有些交情的份上多有忍让，没想到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今日队长的决定也算是为我做了决断，凄木感激不尽。”
　　我稍稍一愣，想要弄明白他这话里有几分真意，可是他的笑阴柔浅淡，除了眼里的热切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我不敢在他面前愣太久，怕被他猜出心思，只得同样一笑，挥手让恋次将那体如筛糠的三人带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五名席官。三席官冬狮郎和四席官乱菊对我的性子比较了解，两人一个镇定不动，一个笑意盈盈。而六席官和七席官也终于没了观望和不以为然。至于五席官藤井源，我本来就跟她的性子合不来，自从我做了她的顶头上司，她似乎比以前更冷，我有时和她的目光撞到一处，总有种结出冰渣的寒意。
　　不过，这个北极冰原来的女人怎么想我实在不想多管，眼下十番队里的事够多了。
　　我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席官，重新跃回桌子上坐着，笑道：“抱歉，刚才处理了几个挖自家墙角之徒，由于心情愤然澎湃，行为多有过激之处，吓到各位了，还请见谅。”
　　几人闻言，热切的更加热切，镇定的更加镇定，冰冷的更加冰冷，只是那笑意盈盈的憋红了脸，看起来快要忍不住了。只苦了那六席官和七席官，连忙摆手，称“队长大人客气了。”
　　我一笑，接着道：“我新上任不久，大家彼此之间还不了解，处理问题的方式需要磨合，这点我能理解。无妨，既然大家不理解我的某些做法，我就解释给大家听。我呢，其实比较希望你们能在工作上有些自主性和独立性。你们在队里都是精英级别的人才，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一遇到事情就消极地打报告，然后就下去等命令等批复。”
　　十番队的席官们说来也惨，之前夹在副队长和贵族子弟之间，行事多有难处，因此养成了遇到事情就写成报告送上来的习惯。以前他们大抵是总结了一套经验，认为这样最省事，既不用操心工作的进度和结果，也不会卷进某些派阀之争，反正一切等批复就对了。
　　可是，那是以前。现在我坐在了队长的位置上，休想让我为他们该做的工作买单。之前我是想要了解队中事务，乐得他们都把文件往我面前送，这样可以获得一手的比对资料。可是现在处理了几个人，最近都不宜有更大的动作，而我也确实不能总坐在队长室里做签名盖章不眠不休的冤大头。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那还要席官做什么？
　　“诸位，我的本意，是希望你们能自行去了解所负责工作的进展，自行发现可取之处与纰漏之处。自行，明白吗？很多事情，你们自己处理要比我处理来的好，懂吗？”
　　“知道三番队的市丸队长虽然不爱动笔批文件，队里的工作却为何依旧井然有序么？因为三番队从副队长到席官，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让队长点名。”我晃着腿，笑得有些可爱，“因为，等你被队长亲自点名的时候，事情就往往有些麻烦了。”
　　我扫视了他们一眼，笑意渐冷：“我不是不能一一过问你们的工作，如果你们喜欢这种方式的话。”
　　语毕，我终于敛了笑，歪着头看向丰臣凄木：“丰臣君。”
　　“是。队长有何指教？”丰臣凄木阴柔地笑着，眼睛在阳光下有些耀人的光。
　　“刚才你送过来的账目，之前有细看过吗？”
　　“有的。”
　　“哦？”我拿过那叠文件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张，“这些账目我前两天抽空去席官室看过，那时这张上就存在着一笔呆账，为什么现在还在呢？”
　　丰臣凄木看着那张纸，有一瞬间的怔愣。我明白他愣住的原因，这账目其实做的很巧，只可惜以前在三番队时，吉良很颤长数字方面的工作，我跟着他练过眼力。
　　丰臣凄木停了一会儿，笑答：“队长，这些账目原本是桑田负责的。”
　　“我不管是谁负责的，你身为副队长，在将这些交给我之前是需要审核的，不是吗？”我把这些文件收起来放好，“我不管这笔呆账是忘记处理了还是去向不明，既然是桑田负责的，就一并作为证据交给邢军部处理吧。”听说，碎蜂可是还在为那次流魂街暴乱煽动者在邢军大牢里被灭口的事火大呢，交给邢军，想来碎蜂有的是办法。
　　我抬眼继续道：“只是，看来你似乎并不擅长数字方面的工作。不过还好，我擅长。所以，我就帮你分担一下吧，以后账目方面的审核直接交到我这里来。”这可是财政大权，我傻了才会把它往交给不信任的人。
　　丰臣凄木闻言却并无任何不满：“是，任凭队长处置。”
　　我对他这种猜不透意图的诡异有些讨厌，不愿在他身上多费心思，免得把自己给绕进去。当即就转向乱菊道：“松本五席。”
　　“是！”乱菊敛起笑，正经地站好。
　　“关于下个月灵术院新生入队之时，重新安排席官挑战的事，你的拟定计划书要什么时候交给我？”
　　“呃……这个嘛……”乱菊的视线飘飘忽忽，有些心虚地道，“那个计划书我已经在写啦，呃……半个月后……要不下周……呃，我是说后天！后天我就会交给你的。”在我越发灿烂的笑容下，她把期限改了又改。
　　“明天。”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决定道。
　　“啊？”乱菊猛地抬头，一脸的欲哭无泪。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挑眉。乱菊的个性我怎会不清楚？她的能力是绝对的，只是她摸鱼打混的功夫也是绝对的，而且跟狐狸有得拼！什么已经在写了，依我看，她是根本就没写吧？她的性子，一定是要等到临时抱佛脚的。既然她是这样打算的，那么半个月以后抱和今天就抱没啥区别。
　　欣赏了一会儿乱菊苦笑的脸，我继续下个目标：“藤井五席。”
　　藤井源冷淡地抬眼看我，我以为她不会回话，没想到她却开了口。
　　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队长，我并不认为我在工作中有何倦怠不当之处，请不要为了树立您的威信就拿我开刀。”
　　我眉一挑，这女人的高傲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以前任务之时就是如此，虽然那时我和她不在一个队里，可我的席位比她高两级，她那时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时我都做了她的顶头上司了，她还是这样。
　　我有些乐了，我是不愿意与你正面交锋的。因为队里的人，该拉拢的还是要拉拢的，谁会傻兮兮地树敌然后把人推向丰臣派呢？可你看起来那么讨厌我，我们似乎没有合作的可能。不止我们，你这性子和任何一个人也许都没办法合作。
　　既然如此，迁就你做甚？
　　我神色一冷：“藤井五席，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那种以公报私的人我不管，我只管现在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你的队长。这里是队长室，而我穿着十番队队长的羽织。这种情况下，你对我不敬的态度，会让我觉得你对我身为队长这件事存在异议与抵制。如果你有这种想法，那么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我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有些冷：“第一，我不做这个队长。第二，你不做这个席官。我做不做这个队长，由总队长说了算；而你做不做这个席官，是由我说了算的。懂？”
　　随着“懂”字出口，我的灵压徒然飙高，整个字都在屋中震荡，窗户颤颤作响。几人脸色刷白，齐齐后退数步，额上已经见了汗。
　　“若是觉得无法在我手下屈就，那就按照程序申请转队。但是，只要你在队里呆着的一天，就要给我注意态度！懂？”我缓缓收了灵压，又问。
　　藤井源缓缓抬起头来，眼里似乎有无数东西扭曲着破冰而出，吐着怨毒的汁，溅到哪里哪里就猩红一片。她两眼绞着我，低低地道：“是，队长大人。”
　　我定定地看着她，坚持等她的目光变回原先的冰冷，甚至低下头去，才看向小白。
　　“日番谷三席。”
　　“是。”小白镇定从容地看着我。
　　“席官里是以你为首的，许多事他们若是做不了主，可以先请示你的意见。你可以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想法去做，事后捡着重要的报给我就好。”
　　小白闻言一愣，我想他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等于是将一部分的处置权力交给了他。眼下十番队里的人能信任的不多，乱菊对公务的事并不上心，便不用她了。再说，十番队里的浑水我不想让她多淌。小白则不同，他思维缜密，能力也高，我不知我能在队长这个位置坐多久，若是有个万一，这队长的位置终究还是他的。这些事他早晚要面对，倒不如现在给他练练手。
　　我继续恩威并施地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被队长点名的痛处后，才摆手让他们出去，临行前唤住小白道：“把恋次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拉门关上的一瞬，我转过身去透过窗户看向刺目的天空，不禁阖眼低叹。十番队里，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种地方，让恋次那种一根筋又性子冲动的家伙跟着真的好吗？
　　我想问问他的打算，实在不行，六番队或者十一番队，对他来说或许都该是不错的去处。

　　白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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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次的性格虽然冲动一根筋，但却很有责任感。我明白如果直接对他说出目前的处境和未知的危险，他一定不肯离开。于是，我索性绕开这些，心里打定主意要先带着他去六番队和十一番队转转，从旁观察下他更喜欢哪边。
　　恋次进来队长室的时候，去六番队的理由我已经想好了。
　　“恋次，队长测试的时候，我承蒙朽木队长搭救过一次，这段时间忙，也没亲自登门道过谢。我想总这么拖着也不好，就今天吧。”
　　我知道恋次与露琪亚和白哉间的纠葛，明白他含着敬畏憧憬的心想要超越白哉的念头，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他能去六番队，那个自己认定的目标就在眼前的话，动力和实力应该都会剧增的。
　　恋次有一瞬间的怔忡，向来大咧咧的性子说起话来竟有些口吃：“啊，去、去六番队……老大你、你叫我来是……”
　　“难不成是为了跟你报告行程？自然是想带你一起去的！”我笑骂，心里却更加确定选择六番队是对的。
　　“可、可是你是为了道谢去的，为何要、要带上我？”
　　“嗯？”我一瞪眼，“我心情好，就想带上你！有异议吗？”心里却有些纳闷，以恋次的性子，不是该挖挖耳朵咧咧嘴喊上一句“走吧”就完了的么？怎么今天心思忽然就变细腻了？莫不是与他憧憬的人挂边的事容易敏感？还是说当年露琪亚的事在他心里仍旧是有些愧疚的？
　　我心里边琢磨着，边带着恋次出了十番队。这还是上任以来头一次丢下大堆的工作出门闲逛，两旁路上打扫巡逻的队员见了我慌忙退到一旁行礼，如果不是考虑到队长该有的稳重形象，我想我现在可能跳着走路。没办法，我这样性子的人被闷在队里一个月，也真是极限了。
　　虽然还是上午，阳光却已经有些火辣。但这些丝毫不影响我雀跃的心情，带着恋次七拐八弯地来到六番队队长室门口时，那通报的队员报告了很久，才听到大白冷到没有语调的回复。
　　“进来。”
　　我带着恋次进去时，他正埋首于文件间，坐姿端正，桌子上笔墨等包括文件的码放都简洁齐整，整个队长室透着四棱四角地生冷干练。再想想我那随意码放成堆的桌面，顿时有些汗颜。
　　他笔下不停，头也未抬，过了许久才生冷地吐出两个字：“有事？”
　　我顿时有些黑线，要不是事先了解此君乃是外冷内热不乏柔情不缺腹黑的伪冰山一座，我还真以为他这种态度是对我有啥意见存在。
　　我干咳一声，笑着走过去背早就想好的开场白：“之前队长测试时承蒙您搭救，我是道谢来的。也没提前知会一声就来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大白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会儿，淡淡地道：“嗯，知道了。”
　　我嘴角一抽，有些想嚎的冲动。这人真是不会说些客气话之类的，这事要是换了蓝染，他一定温和地笑着说“那件事是举手之劳，请不必放在心上”云云。
　　我暗掐自己一把，心道现在不是想蓝染的时候。大白这话听起来似乎潜台词像是“嗯，知道了，然后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可以走人了”之类，这还要我怎么继续再这里呆下去啊？我可是抱持着观察的心态来的，至少现在我还没发现恋次是否适合呆在这里。
　　想到恋次，我心中一动，立刻回头轻斥道：“恋次，怎么这么没规矩！见了朽木队长为何不行礼？”
　　恋次一愣，“哦哦”了半晌，才行跪礼道：“十番队八席官代理阿散井恋次，见过朽木队长！”
　　阳光透过队长室的窗户打在大白的背影上，强大地令人觉得有些压抑。屋里静的可怕，恋次依旧跪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听大白淡淡地道：“哦，代理啊。”
　　空气中，突然就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恋次跪在地上的身子震了震，头有些更低。
　　我皱了皱眉，有些看见的不是往日那个张狂的一口一个大爷的红发男人的错觉。无论怎么说，恋次目前总归还是十番队的人，他这样被人用带有轻视意味的话语说着，令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都如此了，更何况是恋次。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以眼前这个男人为超越目标的。
　　“朽木队长，虽然我的部下有些不懂规矩，可是他已经行过礼了，您不打算让他先起来吗？”我表面上笑容不改，心底却已有了定断。虽然被自己的目标这样轻视，对恋次来说可能会变成更加发奋的动力，可是，若是日子如此不开心，呆在这里就不见得好。
　　大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语气却有些冷：“我不记得我有说过想要接受他的行礼。”
　　恋次的身子无声地一颤，仿佛盛夏中败落的树叶，阳光打在他火红的发上，刺目地颓败。
　　纵使我心里有些不满大白的态度，可也依稀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大白虽然表面上冷若冰山，可他一直有身为大贵族的责任感和骄傲。贵族的修养不至于会给一个目前还是代理的小席官难堪。
　　难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或者……
　　我心中猜疑着，却见恋次兀自站起身来，缓缓地转过身去道：“老大，我们走吧。”
　　我一愣，断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印象当中，在露琪亚处刑事件之前，恋次似乎从未在大白面前做出过失礼的举动。
　　我抬眼看恋次。他低着头，火红的发打在侧脸上，遮住了那些张扬的不明意味的刺青，紧抿的唇有一瞬的抖动，唯一可以泄露心思的眼睛微微闭上，眉头深锁。
　　我突然就愣了，心底似乎被什么撞上，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疼痛席卷而来。这种强忍着痛苦的表情出现在恋次脸上有些陌生，可是却又似乎不那么陌生。
　　这种表情我曾经在镜子里见过——前世时，我自己的表情。
　　依稀记得，那时似乎也是夏日，只是天色已近黄昏，我怀着雀跃的心情去找祈讨要完成任务的奖励，却在花园里听到女人嘤嘤啜啜的哭声，天空微现的霞彩洒在满园我亲手栽下的花上，花丛里立的确是他和别的女人相拥宽慰的身影。
　　我那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房门关上之时，在落地衣镜中映出的就是这样一张强忍痛苦却胜似无声痛哭的脸。
　　我的心微微地沉了，这样的表情，我怎么会在恋次脸上见到？
　　莫不是……他喜欢大白？
　　这个发现让我猛地回头，正巧撞见大白寒冰不化的眼底一抹暗沉的光。屋里的气氛在诡异的沉寂之后，大白重新执笔，冷淡地道：“莫队长，下次再来，请带个懂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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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从六番队里出来，我仍旧沉浸在这无心撞上的发现中。以女人特有的直觉来看，大白对恋次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可是，恋次本应该喜欢露琪亚的，不是吗？
　　我边走边为自己的想法有些黑线。好吧，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世界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大事件的方向目前来看一直未曾偏离，可小事件上一直都是有所出入的。且不谈别人，我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出入么？
　　我回身去看恋次，他跟在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我这才发现其实之前去六番队的路上他也是不曾说过话的，那时我因为心情有些雀跃并没有发现这点反常，现在看来，他那时便是因为要去见大白，所以有些紧张吗？
　　我不由一笑，有些不太适应恋次这种霜打茄子般的模样。顿时止步，倒回去勾住他的肩膀笑道：“哎呀！不就是被喜欢的人打击外加无视了嘛！瞧你这样子！你是女人吗？”
　　恋次一个激灵，毫无生气的眸突然就迸出一道亮光，猛地看我：“什什什什……什么喜欢的人！”
　　我乐嘻嘻地一笑，拍他：“喂，恋次，你是男人吧？”
　　“我、我当然是！”恋次有些口吃，紧张地连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大，甚至引起了旁边一队巡逻队员的侧目，“我我我是男人！朽木队长也是男人！所以老大你你你说的那个喜喜喜……”
　　我白了他一眼，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有指名道姓地说过他喜欢的人就是大白吗？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严肃地敛眉：“恋次，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那那你……”恋次依旧口吃，表情却有些放下心来的轻松。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男人！是男人就要拿出攻的气势来！不要总一副受君的小媳妇样！谁说白恋是王道来着，咱要做就做恋白！”
　　我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几近猥*琐地一笑，回身快走道：“走！我不能总让你这么蹉跎下去了！得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多升升你的实力！”
　　走了半晌不见恋次回应，回身一看，他仍旧立在原地，疑有石化迹象。我眉峰一敛，叉着腰愤然一吼：“你给我听好了！回头咱练好实力，一定要拿出红发狂魔的鬼*畜痞气来，反扑他丫的！”
　　************
　　当我带着恋次回到队里，时间已近午时，刚想着吃完午饭就带着他去十一番队逛逛，却在将要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丰臣凄木。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到我笑道：“队长，您的信。”
　　我一愣，我的信？这怎么可能？我在这里一没家人二没同期，熟识的人都在瀞灵廷里，谁吃饱了撑着了给我写信？
　　我狐疑地接了过来，往上面一瞅，落款写的是——五番队新进队士，落雨。

　　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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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里的内容是这样的。
　　敬爱的莫队长，您好。在下五番队新进队士，落雨。在下不才，近来发现您和在下的队长关系颇为微妙。在下曾于八十区见过您的芳容，认为您也是瀞灵廷数得上的美人。所以秉持着对美人认真负责的态度，曾于半夜忍着呵欠偷窥那厮洗澡，虽然身材瘦弱了些，不过还算可以。关键是，那厮实力不怎么样，以莫队长您的能力，再努力个三两年一定不必怕婚后打架会吃亏。如此良配，望您千万莫要错过！在此之前，在下将勉为其难先帮您看着，一定不会让雏森副队长与您未来的夫君日久生情的。五番队，落雨敬上。
　　我把信捏在手里，忍不住抚额，为自己在异世他乡收到的第一封信掬一把哀悼的眼泪。落雨这小子说话做事真不着调！
　　虽然五番队的入学新生名单上有他，可离他正式入队毕竟还有一个月，他怎么就以五番队新进队士的名义自居了呢？而且，瞧瞧这信写的！什么叫那厮？那可是他未来的队长啊队长！
　　我倒是不把他后半段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若是蓝染的实力都算不怎么样的话，那这世上的其他人就都不用看了。而且，以蓝染的实力和谨慎，被人偷窥这种事根本就是说笑！呃，当然，我那次的偷窥是例外……
　　只是，让我有些放心不下的是，他说近来发现我和蓝染关系微妙？他说的近来是指什么时候？落雨此人总让我觉得有些在意，当初在八十区深藏不露的实力以及那晚似乎能够看穿我改装的本事，这人绝对不是简单的灵术院学生。他似乎和雏森桃是熟识，而且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
　　这点且不谈，落雨此人总给我敌友莫辨的感觉，他做的事让人感觉不到敌意，可又觉得动机和目的并不单纯。这样的一个人，之前因为并不常碰到我并不曾多放在心上。可如今他直接找上了门，我总觉得不能再视而不见了。以后他入了五番队，离蓝染那么近……我必须得知会蓝染一声，而且得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
　　心里打着主意，却见恋次伸过头来问道：“老大，这个落雨不就是那个在八十区的时候，彪悍地用一根筷子插死了一只大虚的灵术院学生么？他就要毕业了？可是新生入队不是在下个月么？他怎么就自称新进队士了？”
　　我顺手敲了下他伸过来偷看的脑袋，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还想找个人问问呢！”
　　“那他信上说什么？”恋次捂着脑袋问。
　　我将信收起来，浅淡地一笑：“没什么，不过是刚毕业的学生，说话做事有些独端没分寸，玩笑都开到我身上来了！”
　　“哦。”恋次咧嘴一笑，“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至少还有身为队长的自觉。我可不想被人说成倚仗队长的身份去欺负刚入队的学生。他不是称自己是五番队新进队士吗？那这件事我就去找他的顶头上司聊聊吧。”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笑着转身往外走，“午饭不必给我留了。”
　　却听丰臣凄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队长，我陪您一起去吧，我是您的副队，理应跟着您的。”
　　我微微皱眉，刚刚找那么多的理由就是因为丰臣凄木在这里，若是只有恋次在，我可能二话不说拿着信就去找蓝染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可这男人还真自觉！鬼才相信他是真的好心！
　　我转过身来之时，脸上却已挂上了浅笑：“正因为你是我的副队长，所以才不能跟着我闲逛。队里还有大堆的事需要处理不是吗？而且这并非公事，你也跟着去未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丰臣凄木微微一笑，阴柔的眼底暗沉不动：“好吧，那队长早些回来。”
　　我点头应了，转身摆了摆手绕出队里。
　　到达五番队的时候刚好午时，本以为蓝染应该在用午餐，队员却报告说他和副队长都还在队长室。我跟着带路的队员站在队长室门口时，听到雏森桃有些雀跃地在跟蓝染谈着下个月新进队士的事。
　　我微微一笑，这可真是撞得好不如撞得巧。
　　让那队员报告了一声，我进去之时阻了雏森桃行礼的举动，径直走到蓝染面前，把信往桌子上一拍，笑意盈盈。
　　“蓝染队长，刚才我收到一封您队里新进队士的来信，内容嘛……您请自己看。”我边笑边坐到蓝染对面，托着下巴准备欣赏他读信的表情。
　　他温和的笑意一成不变，连一丝裂痕都不见，只是眼镜被窗外的烈阳映得反了光。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雏森桃一脸灰黑。
　　“呃……那个，蓝染队长，莫队长……非常抱歉！落雨那孩子做事一直这么、这么出人意料的，他只是爱开玩笑了些……请别放在心上！”
　　蓝染放下信，呵呵一笑，道：“不碍事的，雏森君。年轻人有些活力是正常的，只是在队里开开玩笑也就罢了，给莫队长添麻烦就有些失礼了。改天让他亲自去给莫队长道个歉吧。”
　　“道歉就不必了。”我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我刚入队时曾深受谣言所苦，好不容易平息了，可不想再听到什么胡乱的猜测了。”
　　我笑着抬头看雏森桃，问道：“其实我倒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有些疑问。新生入队应该在下个月才对，怎么落雨君就自称‘新进队士’了呢？”
　　回答我的却是蓝染，“这件事是总队长定的。落雨君在真央灵术院的实力非常出众，就像当年的莫队长。因此总队长特别关照过，落雨君在五番队就职的事已经算是定下来了，入队之类的只是过场而已。”
　　“哦？还有这种事？”我挑眉一笑，喝了口茶，“恐怕我是不能比的吧？当年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还没入队就被内定了。”
　　“不，其实是有的。”蓝染笑看我，“难道莫队长从没发觉入队测试的题目太过于简单化了么？”
　　我一愣，茶卡在喉咙里差点走过了管道，这才隐隐想起入队之时的测试题目是，不能使用斩魄刀的近身搏斗。这样想来……的确，死神的基础能力有四种，可题目只涉及到了白打……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黑线。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廷内不得带刀的规定所限……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吗？
　　“呃，好吧。”我尴尬地咳了几声，换个话题道，“其实呢，落雨君的性子倒是挺合我的意的，怎么都觉得我们两人在某些地方有些像，只是他比我有趣多了。”
　　我再度看向雏森桃，试探着套她的话，“我其实有些羡慕雏森副队长呢，平日跟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一定不会觉得无聊吧？”
　　雏森桃果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摆摆手：“哪里，您不知道，落雨那孩子任性起来真是让人头疼，我说过他很多次，可他就是改不了。要是他有小白一半的沉稳就好了。”
　　“说起小白，听说你和冬狮郎也认识很久了？”
　　“嗯，我比小白早些进入真央灵术院，那时他还在西流魂街一区。”
　　“哦，那落雨应该是在冬狮郎之后认识的吧？”
　　“嗯。”雏森桃笑着点点头，“那时我已经在真央灵术院学习了，有一次去看小白，路上发现落雨在一家小饭馆里给人家端盘子，因为招聘需要，就改装成了一个小姑娘，结果被几个喝醉的大叔拦在墙角……我那时不知他是个男人，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气不过，就那样认识了。”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啊。”我笑着调侃，心里对某些事却已明了。看来，落雨的确是改装方面的高手。那日我在花街上遇到他之时，他一定看穿了我的改装，然后把我指到了闻香馆里。这件事绝非偶然，他定是知道蓝染在那里，问题是，他是如何知道蓝染在那里的？而且，他是如何发现我和蓝染之间的事的？
　　落雨此人，果真不简单。我几乎可以断定，他的来历也定然不简单！只是听雏森桃的意思，她对落雨的身份来历只怕也不了解。
　　“只是，落雨这样不羁的性子，我当时听说他要报考灵术院时真是有些惊讶呢。不过还好，他的成绩很好，来了瀞灵廷以后想必会有很好的前途吧？”雏森桃脸上微微露出些欣慰的笑。
　　我笑着附和了两句，心里却不以为然。前途很好？那可不一定。瞧瞧我就知道了。落雨这性子似乎比我还脱线，到时是福是祸还真难说。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乎前途的人，他去报考真央无非是为了来这里，而来这里无非是为了红颜啊。
　　雏森桃此人虽不幸，其实也幸运。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却被许多人爱着。人生如此，倒也无憾。反倒是我，现在也不知是否爱上了蓝染，而蓝染，爱之一字对他来说，似乎更是不着边际。
　　我不知自己爱不爱，更不知他爱不爱。
　　虽不知，却离不开此时的柔情缠绵，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住思考，离开时就会忍不住思念。这种感情剪不断理还乱。貌似这种状态就叫做热恋吧？
　　正想着，却听蓝染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语气里淡淡的慵懒，不经意的深沉。
　　我一惊，抬眼之时才发现雏森桃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队长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微微一笑，托着下巴道：“当然是想你……”我将声音拉得老长，见他眸里隐有缱绻之色，才戏谑地快速把后半句说完，“队里的饭菜。”
　　他沉沉的低头一笑，旋即起身走到我身旁，问我：“午饭没吃就过来了？”
　　何止是午饭啊，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现在被太阳晒着，头正沉着呢。貌似我思念的不只是他队里的饭菜，还有他别院里的那张舒服的软榻啊。
　　我赖在椅子里不肯起来，撒娇似地把手伸给他，要他拉我才肯起来。
　　他微微一笑，深沉的眸里醉人的宠溺，优雅的伸出手。
　　我却盯着他的掌心开始发呆，怎么有人的掌纹那样深呢？智慧线气死人地直；生命线也长，果然是祸害遗千年么？事业线更深，认准了方向就不回头的类型；感情线……嗯，感情线的终处竟然融入了生命线，微微泛红，带着血液之色的深刻，只是，相错纠结……
　　我有些在意地蹙起眉，为啥别的都那么顺，只有感情线纠结呢……
　　却听蓝染隐含笑意的声线自头顶传来：“怎么，还学会看掌相了？”
　　我抬眼瞅他，一副江湖术士的嘴脸：“什么叫学会？这还用学？本姑娘生来就通晓五行八卦阴阳易理，乃紫薇瑶池一上仙是也！轻易不泄露天机的，不过念在与尔熟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无论手相面相测字问卜趋吉避凶八卦六爻一律八折！怎样？算一卦？”
　　蓝染垂眸凝着我，轻斥地点点我的鼻尖：“你啊，脑子里总这么天马行空，由着你就越发没边了。还不快起来，肚子不饿？”说着，手掌向前一探，稳稳地将我的手握住。
　　我弯眸一笑，顺着他的力道蹦了起来。身子刚往上一钻，脑中忽地嗡声一响，整个屋子天旋地转地眩晕潮水般涌来。
　　眼前一片漆黑之前，似乎落到一处结实宽厚的怀抱，隐约看见那平日里一向深沉不露的眸里，于从容淡定的一角微微裂开浅浅的缝隙。
　　我无力地扯动唇角，晕过去之前品味到的最后一抹心绪竟然盈满了甜蜜……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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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竟然会有那种担心的表情。
　　这个发现似乎足以令我在梦中都能笑出来，醒来之时唇角的肌肉已有些僵硬。
　　身下柔软舒服的触感不必看就知是我心心念念的那张软榻，屋里一如既往的清幽雅致，屋外阳光明媚，知了的鸣叫令夏日午后的味道更加地浓郁。
　　蓝染正坐在一张矮几前挥洒着墨迹。笔端行走自如间露出精劲结实的手臂，一如他的身材。
　　我的脸微微地红了，不由拉起薄被的一角将自己埋起来，暗骂果真是睡饱思淫*欲，才刚睁眼就胡思乱想。
　　这个动作却惊动了蓝染，屋里轻微的脚步声，然后，他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处传来。
　　“睡饱了？”
　　我钻出一半脑袋，瞅了瞅外面还很刺目的阳光，咕咕噜噜地道：“怎么可能，你看外面还很亮呢，我也不过才睡一会儿而已。”
　　蓝染淡淡一哼，挨着软榻边坐了下来，把我遮着半颗脑袋的被子拉了下来，眸里隐有轻斥之色，“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对队长的工作竟会这么认真。几天没睡了？”
　　我缩了缩脖子，骨碌着眼睛看他，小心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又是一哼：“难怪睡了整整一天还不自知。”
　　一天……
　　我眨着眼睛消化这个词，突然就从榻上蹦了起来：“啥？一天？！你是说，我从昨天中午睡到今天中午？”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二十四个小时啊！就算再累，我也从来没睡过这么久！我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此时还是昨天中午……我以为我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坏了！我一天都没回队里，这下肯定要惹丰臣凄木怀疑了！”我立刻想到这严重的层面，扯开被子就要下床。
　　却被蓝染给按了回去。
　　“你觉得，现在才想到这点是不是有些晚？”蓝染的声音有些沉，却意外地有安抚作用，“还是你觉得，我会想不到这一点，在你睡着的时候任由事态发展？”
　　我愣了愣，方才提到嗓子眼扑通乱跳紧赶着想借口想补救办法的心，就这样安然地落回了原处，沉稳地跳着，再惊不起一丝波澜。
　　“对不起，又让你帮我做这些善后的事。”我低着头，淡笑着表示歉意。都是我太想把队里的事尽快地掌握在自己安心的尺度内，这一个月来才没日没夜地拼命，从不曾想过一向很好的身子竟也能有撑不住晕过去的时候。
　　蓝染眉峰淡淡一挑，声音却似乎更沉几分：“在你心里，我依旧还只是个外人？”
　　我微愣着抬头，见他的眸里暗沉之处慑人心神，这才明白过来，他似乎是在怪我刚才的话里跟他见外了？
　　我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我曾说过我喜欢你。在我心里，你怎能还是个外人呢？我只是怕，在你心里，我才是外人。”如果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不重要，我就不会看到落雨的信时，第一个窜进脑中的想法就是怕他给蓝染惹事，更不会硬找了借口也要把信拿给他看，好间接提醒他。如果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不重要，我就不会为了他宁愿忍着瀞灵廷的种种束缚，也要时刻压着自己的性子，乖乖地做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我喜欢他，很深很深的喜欢，可是我怕，怕得不到相同的心意，只因前世的那段苦恋，只因这一世喜欢的人竟然会是蓝染。
　　午后甜蜜的心思里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忧愁的苦涩，正越发泛滥之时，却只觉得一双大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接着，自己被拥进了一湾温暖的怀抱。
　　“丫头，你总是想这么多，女人的心思总这么多愁善感。”头顶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浅浅的无奈，“我以为，我的行动足以表明一切了。原来，还不够么？”
　　我静静地听着，头枕在他的心口，那里厚实的心跳真实而又令人心情澎湃，似乎正隐隐震开一些我一直怀疑一直不敢奢望的事实。
　　“你以为，谁都可以如此靠近我么？你，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如同深沉的海，波涛舒卷着，包容，瀚大，却隐隐怀揽天下的傲气。只是，后半句听来却有些窘迫。
　　我从他怀里出来，抬眼瞅他，不确定地猜测：“你的意思不会是……我是你的初恋吧？”虽然是猜测，我的嘴却抑制不住地咧开了。
　　然后，我看到了蓝染微微蹙眉的表情。他那向来慵懒从容的眉竟然有蹙起来的时候。
　　我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忧愁的心思一扫而空，甜蜜地发紧的感觉翻滚着袭来，任何时候都不能与之相比的心境开阔。
　　“乖乖！”我笑得有些肚子疼，“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必须得说，初恋这种纯洁的词用在深沉睿智的蓝染大人您身上，真不搭调～”
　　“笑够了？”蓝染的眉微微一挑，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还没有，再给我十分钟。”
　　我继续笑着，却见蓝染的眸缓缓眯了起来，我顿时觉得不妙，本能地后退却已是来不及，他的身子已经压了下来。
　　唇齿间的纠缠有些狂肆，带着惩罚的意味。我心里不禁苦笑，这真是自作自受，取笑谁不好竟然取笑蓝染。
　　屋里的气息渐渐有些沉浑，我有些脸红地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并不打算拒绝他，事实上，仅仅一个月未见，我比自己想象地还要思念他。似乎他方才坦明的情意也起了催动作用，我竟有些期待。
　　手掠过他的发，主动缠上他的脖颈，用行动表明我的期待之时，却听到一声极不谐调的声音。
　　“咕噜噜……”
　　“呃……”我尴尬地望着天花板，有些黑线。
　　蓝染却已从我身上直起身来，眸色沉浑未散，却已染上淡淡的无奈。
　　“想吃什么？”他顺了顺我脸颊两旁的发丝，浅笑着问道。
　　“呃，这个嘛……”我苦笑着掰手指给他看，“我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三顿饭，昨天中午的、晚上的，还有今天早上的。所以，基本上现在只要是饭，我就能吞下去。”
　　蓝染摇首一笑，起身出了屋。没多久就带着一名队员回来了，在矮几上摆开一桌几近丰盛的饭菜。我食指大动，顿时什么尴尬啊矜持啊都化作天边的浮云，冲过去一顿大快朵颐。
　　喝下最后一碗味增汤，我满足地拍拍肚子，见蓝染坐在榻上笑得宠溺。
　　“饱了？”
　　“嗯。”事实上，有些撑到了。那桌饭菜虽然此时已化作残渣，但刚摆上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可是，这些东西竟然都被我吃下去了。
　　蓝染沉沉一笑，支着下巴看我，唇边一抹令人心跳的笑：“好，那么，休息一会儿，有些未完成的事我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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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屋中的光线渐渐染上微红的霞彩之时，我伏在蓝染身上，任由他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光洁的背，微微的痒。
　　“惣右介……”
　　“嗯？”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我微微合着眼，枕在他胸膛上听他厚实的心跳。
　　蓝染顿了一会儿才道：“丫头，你又在多想了？”
　　“不是。”我摇摇头，“我说的是队里的事。虽然只是直觉，可是自从我知道瀞灵廷有意让我做队长时就已经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到十番队上任的这段日子以来，这种感觉更盛。尤其是看到丰臣凄木的时候，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总觉得不怀好意。我很怕，不是你或者我的问题，而导致这样的日子继续不下去……”
　　蓝染隔了很久才淡淡开口，语气似乎有些不豫：“丫头，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瀞灵廷对你的束缚终究不会将你捆住太久。丰臣家的事我会注意着，不必担心。我要做的事就快完成了，到那时，愿意跟我走么？”
　　我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个问题要考虑。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我此时的心境再也不是初来尸魂界之时的了。瀞灵廷对我来说的确不是归宿，我自由不受束缚的性子绝不适合这里，而且，我的心似乎也离不开蓝染了。跟着他一起走没什么问题，只是……
　　“惣右介，我其实明白你想要做的事。我不曾阻止过，以后也不会阻止。只是，我有一个想法，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不想参与到未来即将起的那场纷争之中，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哦？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说来听听。”
　　“嗯……简单来说，我不想过得太累太复杂，如果能过米虫的生活，闲来无事串串门聊聊天散散步逛逛街逗逗猫遛遛狗，想来也是不错的。”
　　“嗯？米虫？”蓝染上扬的音调透过胸腔传出来，异常地好听。
　　我轻声一笑，解释道：“形象地来说，就是身边有吃不完的大米，饿了就可以吃，吃饱了就可以睡，睡醒了还有大米。”我只是笑着解释给他听，并不期望他能有何认同感。毕竟想要立于天际的男人要理解想要窝到米缸里的女人的想法，着实有些困难了。
　　半晌，蓝染才沉雅一笑，果真不予置评。只将我散在背上的发拢到一边，细细把玩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淡淡一笑，终于还是决定直说：“惣右介，这种生活虽然我想要，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强烈。以前还有现在，那种生活只是觉得累了的时候生出的一种向往，我心里其实明白，以我的能力和这爱生事的性子，那种生活大抵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觉得无趣了。只是，无论是哪一种生活，我都希望出自我的意愿，而不是被迫，或者……”被利用。
　　这三个字最终还是被我吞了回去，我无法说出口，自从他表明了心意以后，就更觉得说不出口。虽然这样的三个字很符合他的心机他的性格，可是，我就是觉得，从我嘴里说出来他会生气。
　　蓝染却还是感觉到了，语气里的睥睨傲气震得人心口发疼，“丫头，你的能力确实令人赞赏。但是，你觉得少了你，我就不足以成事么？”
　　我摇了摇头，自然不是。看来，他说的对，女人真是多愁善感的生物。虽然他喜欢我这点很令人惊讶，但是，蓝染始终是蓝染，生来就该立于王座之上的男人，若是要利用，何需做到这种地步？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想起他不许见外的话，最终浅浅一笑，再不言语。
　　半晌，却听蓝染淡淡一叹，不豫的语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无奈和宠溺。
　　“丫头，我要做的事，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疯狂？”
　　我一愣，微微起身看他，记忆当中他在很久以后于虚夜宫中如此问过银，那时的眼神少有地温柔，一如此时。
　　我笑了，认真地看进他的眸里：“惣右介，你心里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此又何来疯狂呢？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在现实的打压下还不改其志，一如既往吗？或许你所要做的事是不为大多数人所容的，可那些人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罢了。我不想说什么历史发展朝代更替之类的大话，我只想说，你岂不闻‘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依稀记得那时看到他问银这句话时，他的眼神如此温柔澄澈，似乎那个一直立于顶端心思不露的遥远的男人也终于有可以敞开心扉诉说的对象，可是，那个人却在不久之后的关键之时背叛了他。
　　我能体会到他那时的心，身在高处无边孤寂冷寒的心。
　　惣右介，我不想参与那场大战，因为，我的心只想守护在你身侧。我会盯着那些敌意的眼睛，只要他们稍动想要伤害你的念想，我必然拔刀！
　　我在心里发着誓，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地颠倒，我以为又要晕了，却发现其实是被蓝染压到了身下。
　　我在他眸里看见从未有过的光彩，如同深瀚无边的海中卷起的波涛，阳光下斑斓耀目。他的吻狂肆地落了下来，无休止地索求，我几次承受不住，差一点真的昏过去，直到身体脱力到极限，沉沉睡去之时窗外的天空已微微泛白……
　　*********
　　第二日，我酸软着身子几乎起不来，可是却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队里的事不去盯着我真不放心。
　　我红着脸让蓝染拉我起来，却听到他似乎很愉悦的笑声。我嗔他一眼，用过早餐后便往队里赶。
　　刚迈进十番队的门，就只觉一股强大彪悍的灵压潮水般袭来，伴随着队员们的嚎叫和队长室玻璃哗啦啦地震碎声，一道张狂地大笑声传进耳朵。
　　“女人！你在哪儿？出来！陪老子打一架——”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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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满脸黑线地看着队里的外墙在烟尘滚滚中被轰出一个大洞，一道高大精瘦张狂的人影一脚踏碎地上的石块，一脚大咧咧地迈了进来。
　　剑八架着斩魄刀的高大身影缓缓现了出来，羽织的衣角在周身肆虐的灵压下猎猎翻卷出片片歼灭紫，发上的铃铛在夏日清晨的微风中叮铃作响。
　　周围的队员们早就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队长室的院墙外，扎着堆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剑八见到我，嘴巴一咧，大笑：“哈哈！女人，终于给老子找到了！来！陪老子厮杀！”
　　厮杀？
　　我的脸色黑到不能再黑，十番队与十一番队相邻的结果就是这样，就算剑八再路痴，邻居家的门还是能找来的。
　　可是——
　　我微微闭了闭眸，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拔高了音调，怒吼：“你旁边就是大门，干嘛有门你不走，非要踹墙进来！”
　　剑八闻言头微微一偏，不甚在意地看了看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足十米的大门，“啊，原来门在那里啊。老子找了很久。”
　　忽而一道孩童可爱的笑声从他背后传出来，八千流探出头里笑他道：“小剑真笨！”
　　剑八回头吼道：“不是你告诉我这附近没有门的吗！”
　　我听着他俩的对话，顿时有血压狂速飙高的感觉，郁闷地看了看剑八身后那面人形窟窿墙和队长室震碎的玻璃，以及队员们刚才人仰马翻连滚带爬之时砸碎的物件踩烂的文件，思考着以十番队目前赤字的财政状况，要怎样才能补回来。
　　剑八却已拿刀指着我了，“女人，老子给你选择，在这里打，还是到外面找个开阔地！”
　　我缓缓仰天，对着晴朗微热的天空无声长嚎。被剑八这个众所周知连总队长都头痛的战斗狂人找上了门，貌似想要躲过已无可能。这架今天是必然要打的，只是这大清早地一进门就让我破财，还真有些郁闷！
　　“好！打是可以打，不过有三个条件！你都答应了，我就陪你打！否则，免谈！”
　　剑八烦乱地一摇头，发尖的小铃铛一阵儿晃悠，清脆悦耳：“打架就打架，还谈条件！女人真麻烦！”
　　我笑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要赔我双倍的修补费；第二打架的地点要选在你的十一番队；第三若是以后还想打架，让你家队员传个口信，我只要在队里就会立刻过去，不许你再来踹我的墙！”
　　剑八头上的铃铛摇得更加厉害，烦乱地吼：“管他什么！你去跟一角躬亲说！我只管打架！跟我出去！”
　　我挑眉一笑，眼角瞟到院墙外的人堆里一缕火红的发，顿时喊道：“恋次，跟着我一起去！”这也正是我答应剑八的考量，反正原本也就打算带恋次去十一番队溜溜，这次正是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为何不用？
　　恋次从人群里挤出来，跟着我刚要走，却听身后丰臣凄木阴柔的声音传来：“队长，今天可以让我陪着您吗？”
　　我回头森寒地一笑：“你去跟一角或者躬亲谈谈修补费的事，记着多谈些好处来，要是谈崩了，修补费我就从你的薪水里扣！这个月你就等着吃自己！”
　　丰臣凄木闻言非但不生气，阴柔暗沉的眸里反倒微微涌起些许令人不喜的狂热。
　　我微微敛眉，心里暗骂，这厮真是个神经病！
　　*********
　　打斗的场地之所以选在十一番队，只是出于我小心眼地报仇心理。剑八踹烂我一面墙，我就让他队里倒一片。
　　心里哼哼唧唧地暗自爽歪歪，到了十一番队时却发现号称护廷十三番里最宽广的对练室外围，已经挤满了人。
　　两个队离得近，消息走得很快，我和剑八要打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在对练室里站定，剑八立刻用斩魄刀指着我，脸上不耐里透着兴奋：“拔刀！”
　　“真刀真枪地多不好？万一有个流血事件，免不了挨总队长的训斥。我看还是用木刀吧。”我挑眉一笑，侧首对站到一旁的恋次道，“好好看着，多看些这样的对战，其中的千变万化要学会自己揣摩。”
　　话音刚落，只觉光线充足的对练室里一物的光亮映人地一闪，有人对恋次道：“看人打架多没意思！倒不如咱们也到一旁打一架，省得在这里碍队长的事。你是十番队的八席官代理吧？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大爷我也不挑对手，练练筋骨而已，走吧。”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角。
　　可是，恋次的性子也就是在我面前能乖一点，在别人面前，可是十足地痞气。一听这挑衅，顿时额上青筋四起，掰着拳头咧嘴应道：“练练筋骨？谁给谁练筋骨还不一定呢！大爷我打架可是挑对手的，到时你可别哭！”
　　一角光洁的额头也立马现出十字路口，眯着眼咧着嘴道：“嗯？你说谁哭！”
　　“说你！”
　　两人顿时凑到一起，四目相接，火花霹雳闪烁，错开的一瞬双双跳开，跑到一旁另开场地互揍去了。
　　我隐隐想起按照原本的剧情，恋次在十一番队做六席官之时，似乎和一角的关系很不错，他的卍解还是一角教的。难道，这两人的交情是打出来的？若是这样，那今天还真是来对了。我做了队长以后，几乎没有时间再教他什么，若是他能师承一角，倒也是不错的。毕竟，一角还是很强悍的！
　　正想着，忽觉空间里黑沉炸裂的灵压泰山压顶般轰了下来，我心中惊凛之时本能地释放出同等的灵压以求相抗。两道强大的灵压于对练室中间相撞，空气里立刻可视性地裂开一道缝隙，激卷着冲上屋顶，屋瓦纷飞屋外哀嚎的杂乱声音里，阳光透射进来，蓝天白云，万里晴好。
　　剑八咧嘴大笑，激人热血地狂气：“不错嘛！你果然很强，干嘛平时要隐藏灵压，害老子见到你都兴不起打架的兴趣！”
　　我浅笑不答，事实上，我是很喜欢剑八的个性的，张狂、直白，一点也不复杂，有时还透着些可爱。如果不是考虑到我在瀞灵廷的处境，也许早就找他联络感情了。好在今天是他先找来的，怎样我都能说得过去，瀞灵廷对剑八的脾气想来也是了解的。
　　“来！来厮杀吧！”剑八大笑一声，灵压裂卷着劈了过来。
　　我闪身躲避，便躲边在心里骂蓝染。都是他的错！昨晚那么……害我现在浑身酸软，手脚无力地好像不是自己的，连带着力量和速度大减，面对着剑八的狂轰滥炸，费力地闪躲间叫苦不迭。
　　“女人，老子不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
　　剑八一刀劈来，灵压卷着碎裂的地板和墙面的木石炮弹般四处击射，我闪进墙角，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墙灰，狡黠地一笑：“好！那我们就来速战速决！”
　　对战剑八，用蛮力是行不通的，就算状态好时，力量和身体强度上也不能和他硬碰，只能取巧力，攻弱处。
　　人，就算身体再强悍，有些地方依旧是属于软处的。比如臂弯，比如腋下，比如腿弯，比如大腿内侧，这些地方是发力的源泉之所，却因为处在关节连接处，不易产生肌肉，因而一旦受到攻击则发力受损。只是，这些地方在死角的地方，非擅武之人，在打架的时候就算想得到也是攻击不到的。
　　我决定以柔取之，绷靠揉按之间取巧势卸掉剑八大半的发力，身体泥鳅般地在他四周钻来绕去。
　　剑八烦乱地甩了甩头，吼：“这是什么软脚虾的打法！你给老子认真一点！”
　　我得空取着刁钻的角度疾点他的腋下，抬脚在他的大腿处一阵狂踢，笑道：“谁告诉你打架就要明打明地厮杀来着？论力量论身体强度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干嘛要和你硬碰硬，傻瓜才那么干！”
　　或许是剑八第一回遇到这样打架的，被我取了巧，占了先机，几番缠斗，他的臂弯、腋下、腿弯、大腿内侧这些软处，被我得了空就一阵捣鼓，越捣鼓越凶猛，几番折腾之后，剑八的灵压终于狂怒地炸裂之势，地板墙皮啪啦啪啦地鼓炸而起。
　　“真火大！你这女人专挑软的地方打！”
　　“当然，柿子要挑软的捏，打架也要挑软的地方下手。”我挑眉笑着欣赏剑八的怒容。
　　却听对练室外一道轻佻悠闲的笑意传了进来：“啊拉啊拉，更木队长，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打架不要找小颜，这孩子鬼点子多，不会让你如意的。”
　　剑八转头看向门口，一见狐狸的身影闪了出来，嘴巴立刻又咧开了：“市丸银，你来得正好！老子打得不尽兴，换你！”
　　“啊拉，话说我是去十番队找小颜聊天，听说这里有有趣的事才来的哪，我可不想陪你打架。”狐狸笑眯眯地回一句，歪头看我，“小颜去了十番队就忘了我哪，有时间陪着更木队长打架，都没时间回去找我玩。”
　　我翻着白眼去看已经掀翻了的屋顶，这厮以为我像他一样很闲吗？这场打斗可不是我求来的，我队里大清早地被人踹了，我没钱修啊，我苦啊！不过看看十一番队这基本上废掉的对练室，我稍稍平衡了。
　　狐狸这厮虽然整日乱晃，正事不干，不过这次倒是出现的是时候，我见剑八的兴趣转向，立刻见风使舵地把狐狸推过去，自己撒丫子开溜，也没叫打斗正酣的恋次，自行回去查看队里的损失去了。
　　我以为，经过这次，剑八对我的兴趣会大减，以后一定不会再来了。可是我错估了他对战斗的狂热，第二天他竟然又来了，说是没见过我这种打法，一定要想出破解的办法，要我陪着他继续厮杀，不杀出个所以然来不算完。
　　我欲哭无泪，不想总这样被他整天整天地来踹墙，只好找了一角和躬亲来，当着他俩的面约法三章，约定每日上午我去十一番队陪剑八打架。条件是我自己去，不许他来，时间长短由我定，每日一个小时。
　　可是，这种约定面对打架打到狂热之时的剑八根本形同废纸，我吃了许多苦头之后摸索出一套方法，打架之初先跟他硬碰硬，让他尽尽兴，时间快到时再拿出那套攻软肋的办法，捣鼓猛踹一阵儿，等到把他的耐性磨光，再身子一转，撒丫子跑路。反正他是路痴，追赶过几个弯儿就找不到我了。
　　后来的几天，也不知是谁提点了他一句，他竟然学会直接杀到十番队里等我了。我大怒之下恐吓他，要是再这样我就一连消失好几天，让他好几天里都找不到打架的对象！他一开始自然是听不进去的，我就真的玩了几天失踪，躲到蓝染那里吃吃睡睡，再回去的时候，他虽然还是到了时间不肯罢手，所幸不再追着我跑了。
　　在和剑八每天对打的日子里，季节渐渐到了夏末，恋次与一角的关系越打越好，实力猛增。而我也发现自己的身手竟然比之前精进了不少，不由苦笑，心道世间事真是无心插柳。如此也好，我也该提提实力，卍解的修炼该开始了。
　　在此期间，瀞灵廷处置了十番队的那几个丰臣家的羽翼，流放关押抄家处置不尽相同，十番队的队务渐渐走上了正轨。
　　这日，一直负责新进队员事务的乱菊来队长室找我，报告说刚刚接到命令，明日是真央灵术院的毕业礼，也是新生入学的时候，瀞灵廷命令五番队、十番队、十三番队三位队长亲自前往真央观礼，激励即将入队的新队员和即将入学的新生。
　　我一听不禁乐了，瀞灵廷还真是不忘啥事都从娃娃抓起。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了两年前毕业的时候，虽然那时没有朋友，可是毕业礼与新生礼一同举行，场面还是很热闹的。在队里劳心劳力了这么久，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正自期待着，却听彼时立在一旁报告工作的丰臣凄木幽幽一笑，夏日里生出微微的寒凉。
　　“队长，这次您可是一定要带我同去了吧。”

　　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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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的风依旧炎热，当我随着蓝染和浮竹再次踏入真央灵术院之时，心境竟与两年前那时截然不同。那时看来过分嘈杂嬉闹的学生、清幽死寂的林间小路、庄严死气的学校主楼，现在看在眼里竟都是那般地五彩斑斓。
　　果然是心境不同了，我的人生被一个人慢慢点亮了色彩。
　　那个人，此时正与我一起走在通往学院主楼的宽广大路上，脸上温雅宽和的笑。
　　路两旁挤满了观看的学生，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声悉数入了耳。
　　“哇哦～五番队的蓝染队长！我喜欢那种温柔文雅的类型，感觉上很有安全感！”
　　“才不是呢！我觉得十三番队的浮竹队长很好，那种白皙瘦弱的类型，感觉上让人很有保护欲！”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在蓝染和浮竹中间，目不斜视地取笑：“二位好有人气啊，平常一定常来溜达吧？”
　　浮竹轻咳了几声，为刚才听到的表白掩饰尴尬，浅笑道：“我平日身体好时偶尔会来，倒是惣右介，他常来真央执掌教鞭，若论学识，咱们十三番里还真没人及得上他。”
　　我脑中顿时画出蓝染穿着白大褂，站在讲台上拿着书和粉笔在板墙上写写擦擦的模样，不由有些萌，却又有些黑线，暗道瀞灵廷的眼光真是欠火候，竟敢让蓝染来执掌教鞭，这不是明摆着要教出些反动的问题花朵来吗？
　　只听蓝染沉雅一笑，淡定如风：“浮竹队长高赞了，学识只是修身养性之用，至于教书育人，我只是希望能多出几个品性优良的后辈罢了。怎么说我们都是些前辈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靠年轻人的。”
　　我一愣，不由真的黑线了。蓝染这男人说话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听听！好像说的自己很老很沧桑一样，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对我称呼其“大叔”一事表示过不满来着。
　　正在心里腹诽，却听蓝染调侃道：“相比起来，莫队长可是年轻人，只顾着说我和浮竹队长似乎有些不厚道，也不看看这周围多少男人的眼光在盯着你呢。”
　　我忍着笑，心里却不禁笑骂，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闺怨气息？话说，男人太小心眼可不好。
　　正想着，却听两旁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些熟悉的嗓音。
　　“咦？那个不是莫无颜吗？她真的当上队长了？”
　　“不是吧？虽然当初她连续跳级的能力吓人了点，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听说她入了瀞灵廷后就做了三席官，怎么才一年就当上队长了呢？太扯了吧！真让人不爽！”
　　“嘘！小声点！她现在是队长了，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闻言敛去调笑之时过多笑意，不露痕迹地扫视两旁，果见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当初入学时班上几个混鬼，家境在流魂街上属于上等人家，有的还攀上了瀞灵廷里的下级贵族，仗着有些依附做事便肆无忌惮，曾多次因为想要轻薄我被我暗地里教训过。后来连升了几级后，就没再见到这些人了。
　　我的笑意有些冷。人呢，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相互拉开了距离，这些人里也不是没有资质好的，只是平日里插科打诨、攀权富贵，不曾将心思用在修行之上。否则现在早也该是六回生了，何苦还戴着三回生的章挤在人群里仰望别人呢？
　　这大概也是瀞灵廷派我前来观礼的用意吧。毕竟我的升迁速度在瀞灵廷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可是既然有了先例，就可以有第二人。人是很容易受刺激受鼓动的生物。
　　我淡淡一笑：“蓝染队长可听见了？看我的人是不少，讨论的话题上却是离您二位差了好远，净是些这样的。”
　　“几个学生的妒心罢了，别放在心上。”蓝染温和地笑看我。
　　浮竹也接口道：“惣右介说的对。妒心人人都有，无颜你要看开点。毕竟你的年龄有如此成绩，招来一些妒意都是正常。”
　　我点点头，笑着昂首向前看，心里微微生出暖意。点亮我的人生的，何止是蓝染，在每三天持续不断地为浮竹施针的日子里，偶尔帮他修剪一下院子里的盆栽，看着那些被他越修越难看的盆栽，哀悼之时总忍不住一笑。这些人，其实都是些可爱的家伙。
　　通往学院主楼的路很长，越往前走越发拥挤起来，前方的路隐隐有些窄。我正感叹着这疑似走奥斯卡红地毯的星光璀璨的路啥时候是个尽头，心神微恍之时，忽觉旁边起了骚动，几个学生被挤出了人群，趔趄着撞了过来。
　　我不好躲避，更不好任由那些学生跌在地上，只好伸手去扶，一道身影却从身后掠上前来，阻了学生们撞向我的势头，夏日的暖风拂过，淡淡的乌沉香。
　　“灵术院的学生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了？如此莽撞惊了队长，要打算如何交代？”丰臣凄木寒冽的声音透过清瘦的背影传来。
　　我微微蹙眉，没想到他会出手。若非今天这场面不带副队长有些说不过去，我是绝对不会给他机会跟着我的。可是，这男人还是找机会出了头，他这风头出的真不是地方，这怎么看怎么像是瀞灵廷的队长仗势欺人，借着一点小意外就大发队长雄威。
　　可是，今天这样受人瞩目的场面，我不好当众说什么，毕竟他是上级贵族丰臣家的家主。
　　于是，只得微微一笑道：“丰臣君，多谢出手，我并没有受惊。”说着，对那几个已是脸色发白的学生笑道，“没事，我的副队长太关心我了，吓到你们了，抱歉。请回到队伍里去吧。”
　　那几个学生如蒙大赦，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红着眼偷偷瞅我，模样煞是惹人怜爱。她发现我在看她，不由一抖，低下头去赶忙行礼。
　　我伸手拦住，本想对她说些宽慰的话，却不由一愣。她的手略微有些粗糙，触感也有些硬实，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
　　蓝染的手就是类似这样的触感。
　　我心中一惊，直觉地这是双男人的手！
　　抬眼之时，那女生已经将手从我手中抽开了，略微对我欠了欠身，就随着那几个学生一起快速地退回人群。
　　她退去的动作异常敏捷，我想要唤她回来，略微往前迈了一步之时，脚下却传来异物的感觉，低头一看，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荷包。
　　丰臣凄木回身，缓缓地拾起那只荷包，视线却似乎略微顿了顿，抬眼之时阴郁地一笑：“队长，是只绣了梅花的荷包。”
　　我蹙眉接过来，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可又一时想不通哪里奇怪，只得低头细看。
　　荷包是空瘪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倒是质料不错。入手的感觉丝滑柔凉，绣工细致紧密，粉花垂枝的梅情态动人，形态却有些疏松败落，隐隐有落梅之姿。令人细细看着，心头竟不禁染上哀婉悲戚，浓烈悠长。
　　我抚着那簇落梅，隐隐觉得那花瓣的姿态有几分眼熟，正出着神，蓝染温雅的声音传来：“莫队长很喜欢这只荷包？”
　　我蓦地回神，这才想起现在还在走“奥斯卡红地毯”，蓝染应该是觉得耽搁太久了，才借口提醒我的。
　　“没什么，这大概是刚才那名学生掉落的吧？只是……”我微微一笑，抬首在人群中扫了扫，“他们来的快，走的也快。这会儿只怕找不着了。”
　　浮竹却在一旁笑道：“既然如此就先收着吧，待会儿去见了校长，有空时让学校里的人帮忙找找那些个学生，找出来再还就是了。”
　　我笑着点头，将那只荷包收到了袖子里，跟着他们快速地前往主楼出席即将开始的毕业礼。
　　因为这件插曲，之后庄严的毕业礼和热闹的新生入学仪式，我都基本上心不在焉。队长发言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勉励了几句，大部分时候都是蓝染和浮竹撑着场面。
　　一天的行程安排地很满，返回队里之时已是夕阳垂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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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我回到队长居室中，掌起灯对着昏黄的烛火，拿出那只荷包细看。脑中掠过白天发生的事，直觉地这荷包是那可疑的学生有意掉落的，只是却想不出她的意图和其中的关联。脑中似乎微微抓住了某些东西，却又一时抓不住更实质的东西。
　　一切正在似通非通之时，房门被拉了开，蓝染的身影闪了进来。
　　我几乎叫起来：“你以为这里还是三番队么？这里可是到处都是丰臣家的人！”
　　蓝染这男人也太大胆了，这来去自如的样子好像瀞灵廷是他家后院！的确，以他的实力能发现的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可我就是看了心惊。世上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人撞上了呢？
　　蓝染淡淡一笑，不甚在意的傲气令我不禁有些气馁，这男人真是……担心他他也不会注意，反正他是一向我行我素。
　　“今天不是见过了么？难道才分开就想我了？”我坐到被褥上，抬头笑意盈盈地瞅他。
　　蓝染也笑着坐了过来，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沉沉地道：“嗯，是有些想了。”
　　我嗔他一眼，笑着摊开手，露出握在手心的荷包：“得了吧，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蓝染果然不否认，顺手将那只荷包接了过来。屋里安静地只剩呼吸声和烛火噼啪地响动，他眉宇间略微沉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抬眼看我，手微微拨弄着我脸侧的散发，略微粗糙的指腹缓缓抚上左边的眼角。
　　我身子一震，脑中一道光亮骤然闪过，一些似通非通的地方笃然亮敞。我一把将那只荷包从蓝染手里拿来，起身到矮几旁上的镜前，对着镜子细照。
　　眼角一朵粉梅入了眼，情态动人，花瓣却微微向下飘落之势，隐隐的落梅之姿。再一细看，这荷包上绣的花瓣形态竟与那来到尸魂界时生出的这枚胎记极其相像！
　　这难道是……巧合？
　　细回想今天的情形，那些突然撞上来的学生，那有着男人的手的女学生，掉落的荷包，荷包上的梅花……我实在不能将这一连串的事视为巧合。
　　“丫头，你眼角的那朵落梅印记，生来就有？”蓝染略微沉吟的声线在身后传来。
　　我回身看着坐在被褥上的蓝染，微微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印象当中一直就有，我一直以为是胎记。”我隐去时空之事，捡着其中一部分事实说道。
　　“不记得了？”蓝染支着肘看我，眸底之色被烛火映得有些不真实。
　　我知道他不太相信，可或许是我之前的反应不像在说谎，他审视了我一会儿，撤去眼底的犀利，微微一笑。
　　“你知道这朵梅花代表着什么？”我挑眉问他，这是我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这朵梅花不是我原本就有的，而是来时长出来的。那时以为和敕天有关，有次问他，他却说没关系，那时我就隐隐觉得这梅一定有其他深意在。
　　蓝染高深莫测地一笑，眉宇间有些慵懒：“之前倒是没在意，今天这件事看来，倒是有些意思了。”
　　我微微一愣，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刚想开口，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丰臣凄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队长，您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身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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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坐着不动，眸色却沉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撞上惊地背后发凉，暗骂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心里骂着，回头间竟见蓝染依旧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由越发懊恼。这男人！就不能有点紧张感吗？
　　心思急转间，忽瞥见被褥旁的衣橱，忙不由分说冲过去开了衣橱，用口型对蓝染道：“你，进去！”
　　不等蓝染反应，我忙手忙脚地把他往里面塞，动作间似乎见他眉梢唇角微微抽搐，神色有些怪异，可紧急之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他塞进衣橱后，我整了整衣装，走到门旁，隔着拉门问道：“有事？”
　　丰臣凄木清瘦的身影被廊上的灯盏映得有些诡异，声音听起来却依旧阴柔：“队长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大晚上的，你觉得让一个男人进我的屋子会很合适？”我立在门内哼了哼，“有什么话，你隔着门说吧。”
　　门外有半刻的安静，丰臣凄木的身影长廊下微微颤了颤，笑道：“好吧。如果队长觉得我要说的话被人听去也无所谓的话。”
　　我闻言微微蹙眉，说实话，因为有上任之前他突入三番队的事，我对他这人夜晚探人闺房的嗜好有着很深的防备，今晚他突然来敲门，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那行事诡秘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
　　不过，听他这话的意思，还真是有要紧的事？为什么他早不来晚不来，非要今晚来？难道他要说的事会跟今天真央所遇的事有关？
　　我回头看了看矮几上的荷包，回想起白天丰臣凄木将荷包捡起来时那微微一顿的眼神，和他之后所说的话给我的奇怪感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你最好真的有要紧的话。”我眸色沉敛地将他让进屋中，拉上门后便立在门边催促道，“想说什么，赶紧说！”
　　丰臣凄木立在玄关处，微微回身，眸色在跃动的烛火下似乎有些阴郁不定，他幽幽地开口，“队长似乎很讨厌我？”
　　我微微蹙眉，有些不耐：“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却见他稍一垂眸，睫毛下的翦影有些诡异阴沉，语气有些像是自言自语：“队长真的很防备我呢。”
　　我本就不喜他过于阴柔的性子，加上白天的事一直萦绕心头，而且此时蓝染也在，多番事情缠在一起，不免有些烦躁。
　　我敛了眉，冷道：“丰臣凄木，我今天有些累，不保证有足够的耐心陪你玩这种对话游戏，我懒得猜你在想什么，也对你要说的话不太感兴趣。如果你现在不打算说的话，那就请回，以后也不要再来跟我说！”
　　基本上，因为还顾及丰臣凄木的身份，上任以来我表面上对他还是可以的，虽说不冷不热，可也没红过脸，像今晚这么重的话算是头一回。
　　他却没有预料中的不豫，向来猜不透的眸底竟有一丝兴味闪过，微微笑出声来。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我眉敛地更重，越发觉得让他进屋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却像是玩够了这种游戏，在我要出声赶人之前，侧首看向矮几，突兀地问道：“队长喜欢那只梅花荷包么？”
　　我一愣，心底奇怪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如同白天那般。我不由沉思，细细回想白天的过程，到底是哪里让我觉得奇怪呢？
　　我想起白天时，因为心思被这只荷包引去太久，蓝染也曾问过这样一句帮我解围的话，“莫队长很喜欢这只荷包？”同样的问话，为何蓝染问起来，我就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除了刚才，同样还发生在丰臣凄木捡起荷包时，那时他说：“队长，是只绣了梅花的荷包。”
　　队长，是只绣了梅花的荷包。
　　队长喜欢那只梅花荷包么？
　　我在心里将两句话反复重复回想，连起来之时，忽而一道亮光闪过脑海。
　　梅花！
　　我终于找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的根源！那是因为丰臣凄木每次提起这个荷包时，总会强调它的花式！这就有些奇怪了。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有心强调，那时大概只会说“队长，只是一只荷包而已”，刚才问我喜不喜欢时，也同样不会提起它的花式！
　　再回想今天那个撞上我的可疑的真央学生，我不由心底发寒，抬首利刃般射向他：“那几个学生该不会是你……”
　　“别这样猜测。”丰臣凄木微笑着打断我，眸色阴郁冷沉地瞥向矮几，语气听来依旧阴柔轻软，“事实上，看到这梅花的样式时，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现在的瀞灵廷，除了我，竟还有人记得这个印记……”
　　他边说边回头锁着我的眼角，语气幽幽：“如同队长眼下的那个印记。”
　　我身子一震，从头到脚说不出缘由地头皮发紧。他知道这个印记？他是如何知道的？从什么时候就发现了的？这个来到尸魂界之时生出的印记，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心里一连串的疑问绞在一处，想问却又怀疑丰臣凄木的可信度和目的，只得压在喉间，吞吐不得。
　　丰臣凄木却似乎并不介意，他幽幽地笑着，轻柔地问：“队长知道尸魂界的由来吗？以队长的性子，应该对这种枯燥乏味的事不感兴趣吧？”
　　我略微蹙眉，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依旧有说不出的感觉，觉得他虽然口中这样问，却似乎并不在乎我是否觉得这种事枯燥乏味，他只是兀自说他想说的而已。
　　“不过，就算队长感兴趣，也似乎不太可能得知全部的历史吧。”他唇角微微勾着，烛火下鬼一般瘆人，“有些事，被抹去了呢。有兴趣听听全部的真实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微微冷哼。果然，我对这男人就是喜欢不起来呢。他虽然嘴里问着“有兴趣听吗”这样的话，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完全不在乎被问者的感受，无论我说有没有兴趣，他依旧会说的。
　　果然，他看着我，眸底幽光粼粼，似乎飘向很远的地方，轻而慢地自顾说了起来。
　　“队长知道世上有地狱的存在吧？说起来真是非常久远的事了。那时，贵族中有一对惊采绝艳的兄妹，他们不甘身屈人下，便带着族人另辟空间，建立起了尸魂界。”
　　“初生之时的尸魂界空间壁的灵子异常薄弱。从地狱来的族人承受不住如此稀薄的灵子空间，逃离、背叛、相互残杀，最后，只剩下了兄妹二人和各自追随他们的死士。”
　　“二人决定加固尸魂界的灵子壁，想了许多办法，最终决定制造一个可以永久吸收灵子的装置。他们试验了许多办法，却都以失败告终。空气中的灵子是流动的，并且浓密不均。一种装置无法完全捕捉灵子，用以加固灵子壁的灵子总是不够多。他们试着改良过那些装置的吸收性能，装置却因为吸收的过多而发生了爆裂，反而毁坏了空间。”
　　“最终，二人中的妹妹想出了办法。她利用自身擅于制造的能力，将空间中的灵子按照属性分成了五种，锻造出了五把刀刃，分别是——光、雷、风、火、水。她构想着要将五把刀置于尸魂界的四方和中心，各自按照属性引导空气中的灵子。”
　　“这个办法不仅取得了成功，而且收获了意外的惊喜。这五把刀的能力雄厚而且纯正，成为了足以撼动尸魂界的创世之刀，并逐渐衍生出来后来死神所用的斩魄刀。”
　　我安静地听着，心中隐隐震动。一个世界的创造史，凝聚成这简短的语句，走过了岁月沧桑的轮回，此时听来竟依旧令人神往澎湃。如果，这话不是从丰臣凄木嘴里说出来，我一定会为那创造了敕天的女子拍掌，那该是怎样聪慧强大的奇女子？
　　丰臣凄木的眸低某些情绪飘忽着，整个叙述的过程轻缓平静，我并没兴趣猜他的心思，却在抬眸之际见到他眸底深处某些阴暗热切的东西裂开迸出，声音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竟然有些抖，夜里听起来诡异地令人不舒服。
　　“非常美妙的创造力不是吗？创造出这一切的梅大人真是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可是，这样的女子却死去了，死在了他的兄长手中。就在她将她的构想完全告诉他，就在她完成了创世之刀灵力衰竭的一瞬。”
　　“那个男人，他说，尸魂界的王，只需要一位就好。”丰臣凄木低声地笑了起来，跃动的烛火下有些扭曲的狂躁，“他杀了她，连她的血脉也不放过。死生一刻之时，她的死士拼死护着她的血脉出逃，却在半路遭遇劫杀。混战之时，打开现世之门，将那孩子送出了尸魂界。那孩子转生成了茫茫人类中的一人，再也找不到了。”
　　“在那场劫杀中侥幸不死的死士改名换姓在尸魂界生存了下来，到了这一代已经是上级贵族的翘首。可是，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遵承着秘密的任务，世世代代竭尽心力地寻找着梅大人的血脉。可是，在现世的血脉已经融入了灵力低微的人类当中，拥有梅大人那般完美能力的人再也未找到过。直到……”
　　丰臣凄木的眼神终于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我在他眼底看到了那全然迸裂的热切和狂热的崇尚，他很高兴，高兴地有些疯狂。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光能力的斩魄刀出世。那时队长刚刚从八十区回来，风尘仆仆里神情疲惫，眸底却依旧难以掩盖的光芒。我隐在暗处看你，你似乎心不在焉，竟然没有发现我。可是，我却发现了！我发现了你眼下的梅花印记。你知道吗？在丰臣家世世代代的传说中，梅大人的眼下，也有同样的梅花印记。”
　　他越说越有些控制不住的狂热，我却已经无心去管了，心里只被这乍听到的消息震得脑中有些空白。
　　正慢慢消化这些话里的意味之时，胳膊忽的一痛。竟是丰臣凄木，他抓着我的胳膊，眸底的狂热令人心惊。
　　“主公，终于找到你了。”

　　身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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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
　　我心头大怒，冷喝之时，指尖已聚起灵力，疾风般点向他的腕肘，趁他吃痛松手之时，转瞬间移到了被褥前，与他遥遥对视。
　　丰臣凄木揉着腕肘缓缓勾起唇角，越发地热切：“太优秀了！这种攻击方式很少见，是您独创的？不愧为梅大人的血脉。”
　　我闻言眼前隐隐发黑，直想吐血，想吐槽的心情盖住了关于身世的震惊，大骂：“优秀你个大头鬼！丰臣凄木，我拜托你的思维正常一点！”
　　丰臣凄木一愣，笑意越发的阴柔：“您的思维似乎也与大多数人不同。我说了这么多，您对您的身世难道一点也不惊讶吗？”
　　“惊讶？呵！”我冷冷一笑。我虽然对丰臣凄木的警戒心很强，也一向不信任他，可是今晚的话，我却直觉的他没有说谎。且不谈白天那个撞到我丢下荷包的学生是谁，就她的目的而言，她一定是知道这梅花的含义的。再加上蓝染之前那未来得及说的话，我觉得，丰臣凄木并没有说谎。这梅花印记大抵是真的大有来头的。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这印记是我来尸魂界之时才生出来的。最大的可能是转生门开错之时，我被投入这里的过程中，倒霉地变成了某个替身，说来这个身份也不过就是个便宜货，我压根就不想要，更不感兴趣！
　　“惊不惊讶的都没什么所谓，关键是你今晚特意来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我哼了哼，挑眉睨着他。
　　丰臣凄木微微一愣：“主公……”
　　“别叫我主公！姑娘我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那种战国时代的古板称呼我接受无能，别再让我听到！”我烦躁地挥挥手，“你该不会想说，我是那个梅大人的血脉，现在尸魂界的王庭是我的仇人，我应该杀了灵王，为那个不知道有多久远的梅大人报仇吧？”
　　丰臣凄木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么直接，眸底微微的讶异闪过，随后一笑：“不止如此，您难道不想夺回本该属于您的那部分吗？”
　　他恢复惯有的阴柔，笑意有些深：“从我确定您身份的那一刻就在准备了。西流魂街的叛乱、组织者身份的泄露、邢军部的灭口，这一切都是经过周密安排的。果然，瀞灵廷终于不能坐视丰臣家的激进，想要安排一位队长来打压丰臣家的势头。”
　　“那些熟识瀞灵廷内部争斗的人对十番队队长的位置避犹不及，瀞灵廷一定会另寻人手。您的能力太过优秀，留着不得不防，杀了却又可惜，不如用之。倘若您能把握地好分寸，丰臣家就会被您牵制，他们也乐见其成；倘若您把握不好，您与丰臣家就会两败俱伤，他们依旧得利。呵……真像是他们的做法。”
　　“不过，他们太过自以为是了。算计别人的时候从不以为自己也会被算计。那时您在三番队，我想要接近您，久了却一定会惹人注目。所以，倒不如想些办法，让您光明正大地来十番队。”
　　“他们以为我们丰臣家只是为了那四大贵族的位置？呵……他们真是小看丰臣家了。我们忍辱负重，为的怎可能是那小小的大贵族之位？我们要为梅大人报仇，助您夺回属于您的王庭，以及，属于我们的位置。”
　　丰臣凄木的眼里疯狂的热切跃动着，好似灼热燎原的烈火，在昏黄的屋里显得异常压抑。我越听眉峰越紧，之前我只是以为流魂街的事是他过于激进惹火烧身的败笔，如今看来，原非如此。
　　“丰臣凄木，我不得不说，我也小看你了。”
　　“您这是在称赞我么？这还是您第一次……”
　　“先别感动。”我打断他，脸色一肃，“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他们太过自以为是了’，不止他们，你也一样。且不谈你想要我夺回的那部分是否就属于我，也不谈我承不承认这便宜身份，我只想说，你何时听我说过我想要了？”
　　“王族？复仇？少来这一套！丰臣家的使命？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是为了助我，还是助你们自己？”
　　“您为何会这样想？丰臣家从尸魂界初生时代就跟随梅大人，我们……”
　　“行了！”我再次打断他，“这点我不想跟你争论，我实在是不感兴趣。就算你们真是忠心为主，那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来到尸魂界的时候就曾发过誓，这辈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无论我眼下的这朵梅花代表什么，这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队长！您这样说，将置丰臣家这些年来的心血于何地？”
　　“置于何地？”我眯起眼，冷笑森森，“你们又将我的意愿放在心上了吗？丰臣凄木，我对你说过了，话不要说得那么动听。这就如同在你眼里复仇是理所当然一样，在我眼里，你看重的血脉只是个屁！”
　　屋中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丰臣凄木那向来猜不透的眸里竟有些慌张。我睇了他一眼，下了逐客令。
　　“好了，多的我不想说，你想说的话也应该都说完了。现在，请你回去洗洗睡吧。”
　　丰臣凄木立在玄关处，身影有些颤，微低的脸上大片的阴影，看不出表情，空气中说不出感觉的难受，黏着而又隐隐有些什么在涌动。半晌，他抬起头来，神色竟如常时，阴柔一笑，道：“队长，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突然对您提起，您有所抵触也是难免。我会给您时间考虑，反正死神的时间漫长得很。”
　　我蹙起眉头，心底隐隐怒意，这厮实在是个无法沟通的狂热分子！不过，见他有意想走，我也不想再跟他磨蹭，开了门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才拉上门锁好。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燃烧过半的烛火映着矮几上的荷包，粉嫩的落梅情态幽幽，诉不尽岁月的磨砺风霜。
　　夏末的夜里忽而有些冷，我裹了裹衣装，立在屋里头脑有些不真实的昏沉。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我漫无目标地扫视屋里，瞥到被褥里侧的衣橱时心中一沉，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急速地冲了过去。
　　衣橱打开的一瞬，蓝染翻身压了下来，鹰眸半眯，唇角噙着邪肆的笑。
　　“丫头，你真是一点也不怕我，竟然胆大到将我推到那种地方。”
　　我被他钳住，身子半点也动弹不得，看着他的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不由鼓动，咧嘴找理由，“那啥？话说这不是我的错吧？又不是我让你这么晚来的，突然被人撞到我很惊讶啊很慌张啊很不知所措啊，那种千钧一发不能再等的时候就瞥到了衣橱……只好委屈你了。”
　　我越说嘴巴咧地越大，愈发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想来的确有些好笑，也不知那么小的橱柜，他是怎么窝了这么长时间的。
　　蓝染神色不改，脸却贴的越发近了，低沉危险的气息拂着我的耳根，微微的痒，“你的浴室呢？”
　　我一愣，这才想起这房间里还有浴室！不由有些哀嚎：“那能怪我吗？那时候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再说你既然打算躲浴室里，怎么不见你动弹呢？瞧你那时候坐在这里从容不迫的样子，我心急之下不塞你塞谁？”
　　蓝染忽而笑了起来，几番危险的气味。我一惊，嗷地一声想跑，却被他压制地死死的，动都动不了，更别谈起来了，进退不得的情况下唇上已传来微微的痛感。
　　许久之后，眼前已略微发黑之时，他才慢慢将我放开，声线低沉中略微沙哑，“只是被他撞到，你就惊讶慌张不知所措了？刚才怎么没觉得你有多惊讶？”
　　清凉的空气进入鼻间，头脑慢慢清晰了起来，我品味着他话中之意，略微蹙眉，淡淡地挑眉，“惣右介，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心底似乎被什么击上，沉痛的慌张的，竟有些不能自处。我这才想起更重要的层面。蓝染一直想要立于天上，他的计划里是要杀了灵王的，我这捡来的身份难道会成为他眼中的沙子么？
　　我盯着他，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却淡淡一笑，抚上我的眼角：“丫头，我只是觉得你拒绝得过于直接，若是之前真的不知晓它的含义，至少该惊讶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惊讶？我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太多的心绪。”我推开蓝染坐了起来，“惣右介，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我不想阻止，以前是这样，今后也一样。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喜欢身份的人？或者，你只是因为这突来的身份就要与我产生间隙？”
　　蓝染看了我一会儿，淡淡一哼，眉宇间慵懒傲气：“在你眼里，我如此肤浅？”
　　“你自然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被你怀疑。之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多番试探也就算了，可是现在……”
　　现在，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这种猜测试探么？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野心勃勃的肤浅女人？
　　“我知道，在你心里，信任是弱者才有的情感。我不在乎你这样想，可是……”
　　可是，难道在这个世界上，在你心里，就不能有个例外的位置吗？你那样护我，宠我，却还是不能相信我吗？我表示能够陪伴你身侧，无论你做什么都支持你，如此，还是不够吗？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些话我始终没有对他说出口，我怕我心里这样想着，说出口的时候语气会不由重了。我惊讶地发现，我竟是如此怕与他发生龃龉，我的心竟不知不觉遗落到了这种程度……
　　这种程度，是爱吗？
　　那日，蓝染走时，似乎也有些话要说，却如我一样，没有说出口。
　　看着他难得犹豫的样子，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想着，改天情绪平和些的时候，再找他谈谈。
　　可是，世间之事总爱在意料不到之处参一脚。
　　那日之后，队里因为新进队士和席官挑战的事忙碌了起来，虽然丰臣凄木表现如常，但我却隐隐觉得有些暗涌，趁着席官挑战的时候说服了恋次，将他转到了十一番队，就任六席官。
　　恋次正式就任那天，一角等人开了酒席庆祝，邀请我过去。我欣然答应了，就在想着带些什么祝贺的东西去时，十番队却接到了前往现世的任务。
　　任务的内容是查找追捕王庭的叛逃者。
　　这本是二番队管辖下的事，却听说因为消息不定，同时接到了那位有“修罗”之称的叛逃者的踪迹报告，四十六室决定由几个番队分开追捕，力求无遗漏之处。
　　与十番队一同接到前往现世的任务的还有十三番队，不过据说他们的任务只是除虚而已，所以去的只有一个人。
　　我受浮竹的托付，要带上那人一同前往现世，路上好有个照应。出发之时，那人来了，娇小的身材另我一愣。
　　竟是朽木露琪亚。

　　现世

　　-->
　　据说，王庭代有人才出，夜羽家一剑定千年。
　　据说，每一代夜羽家主都惊才绝艳，文采风流。
　　据说，最后一任夜羽家家主于五十年前叛逃王庭，至今尚未缉拿归案。
　　据说，他曾是零番队的队长。
　　据说，他的刀是杀人的刀，自有修罗之称。
　　据说，他的名字，叫做夜羽落。
　　据说，全部都是据说！就连这次任务的情报也是据说的。据说，隐秘机动同时接到了他现身之所的多个情报，有现世的，有流魂街的，还有瀞灵廷的。这些情报真假莫辨，无奈之下，只好多个番队合作，分头行动，宁可错跑一趟，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将他缉拿回王庭的机会。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开了通往现世的通道。
　　瀞灵廷对这次的任务异常重视，几乎出动了五席官以上的全部战力。我再不放心也只得留守六席官坐镇队里的工作，带着丰臣凄木、小白、乱菊和藤井源来到了现世。
　　哦，对了，还有露琪亚。
　　露琪亚的任务只是巡视空座町，遇虚杀虚，遇魂葬魂。
　　由于我们接到的情报也没有划定夜羽落可能出现在现世的区域，无奈之下也只得漫无目的乱逛。我想着，反正答应浮竹要照顾露琪亚，不如就陪着她一同巡视算了。
　　说起来，自从到了尸魂界，两年来这是第一次踏上现世，虽然已是不同的时空，可现代都市的繁华竟如此相似，如此熟悉。仰望着高楼林立的商业区、感受着身旁穿梭而过时尚喧哗的年轻男女，我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觉得我们这群穿着黑沉古旧的死霸装的人，就像是被世界隔离了的灵魂，孤寂怅然。
　　因为执行的是追捕搜查的任务，所以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带义骸，技术开发局发明的那些性格各异的义魂丸，关键时刻也不知会不会制造麻烦，这次任务瀞灵廷很看重，有什么纰漏的话会很麻烦。
　　于是，我们只带了斩魄刀就开了通道过来了。
　　饶是如此，乱菊还是异常兴奋。她的性子本就爱热闹爱新奇，虽然之前来过现世，可依旧一路眉飞色舞。小白比较老成稳重，总皱着眉头，偶尔才说上一句。更别指望着藤井源开口，她是从头冻到尾的人。
　　自从那次警告过藤井源以后，她的态度虽谈不上恭敬，可也不会顶撞我了。只是偶尔遇上时，总觉得她目光冷然幽深地有些诡异。
　　说起诡异，我觉得她和丰臣凄木真是合适，两人一个冷幽幽，一个阴柔热切，都属于偏激人群。
　　就比方说此时，丰臣凄木就在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比起现世的繁华新奇，他似乎对我的背更感兴趣，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若非乱菊总拉着我指东指西，我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忍住回身揍他的冲动。
　　露琪亚是第一回来现世，她的眼里满是新奇希冀，却始终没有年轻女孩子的欢快。感觉此时的露琪亚与遇到一护之后的性格相比，闷了许多。我不禁有些摇头，暗叹大白这闷*骚的妹控还真是不懂表达感情，好好的小姨子让他给感染成这样，也不知恋次那家伙能不能化了这座冰山。
　　说起露琪亚，我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记得剧情初起之时，露琪亚似乎也是头一次来现世执行任务，然后将灵力给了一护，促使一护的死神力量觉醒，而自己的身体里则被放入了崩玉。
　　崩玉……
　　我不喜欢崩玉，力量强大，却不受控制，又崩形象。突然发现跟蓝染在一起后，我从未想过崩玉的事。蓝染需要崩玉的力量，他决定要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我从不讨厌他想立于天上的雄心，也不曾想过要阻止，可是……
　　可是，我从心底不喜欢崩玉。那东西，是个祸根。
　　心里忽然想，如果想办法阻止剧情的发生会怎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被自己这种大胆的想法吓到了。如果真这样做，如果被蓝染知道我插手崩玉的事……
　　我不敢想结果会怎样，也或者是我根本就不愿意想。
　　一行人随意地沿着商业区走，新奇热闹倒是看了不少，可疑情况却是半点也没发现。别说夜羽落的踪迹了，就是个需要魂葬的魂魄也没有遇到。我们到达现世之时，时间已是午时，走走停停过了半个下午，天色渐晚之时，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民生问题。
　　瀞灵廷对于到现世执行任务的队员是有些微的补贴的。可前提是你必须要以义骸的姿态行走现世，我们这次出来钱倒是带了，义骸没带。普通人类根本看不到我们，总不能拿着一张钞票在空中晃啊晃，然后拿着面包啊啥的就走吧？若是那样，钞票和食物在空中乱飞的奇景马上就会上灵异版头条。
　　正头疼间，忽听人群杂乱惊恐的尖叫，转头望去之时，已见几只虚冒了出来，其中一只身型颇为庞大，尖利的爪子划上高耸林立的商业主楼，玻璃震碎和混着钢筋的水泥块骤然爆裂着落下，惊得人们四处逃散。露琪亚和小白见势已经拔刀，却在跃起之时，露琪亚身上的电令神机响了起来。
　　我不由有些黑线，心想这电令神机可真迟钝，虚都出现了，它才响。
　　却见露琪亚脸色一沉，惊道：“不是这边！在不远处的那条街上还有！另外，那边过去的几条街上也有！”
　　我眉头一皱，立刻仰头对已经扑出去的小白喊道：“你跟着露琪亚去那边！一会儿我们解决了这边，会去那边找你们！”言罢，也不管丰臣凄木愿不愿意，把他和藤井源分在一组留在这里，自己带着乱菊赶往旁边那条街上。
　　虚的数量很多，边杀边不断地往外冒。来现世之时，我和丰臣凄木的级别因为都在副队长以上，因此身上刻上了限定灵印，除非遇上夜羽落，否则灵印不得解除。
　　不过，虽然受到了压制的力量只是身在瀞灵廷时的五分之一，这些小虚也不难对付，只是数量太多，有些麻烦。
　　砍杀完毕的时候，最后一线火色夕阳已没到了地平线下，光映在大厦的片片玻璃上，微微的血色。
　　我和乱菊回到分开的街上时，惊见藤井源正被一只虚刺藤般的藤手缠上，血肉被那些倒钩刺牢牢地扎捆住，地上一洼血水，身上更是血淋淋几片，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那虚把她缠到半空中，得意刺耳地笑着，张着嘴就要把她吞下去，丰臣凄木就在两步远的地方对付另一只小虚，并非完全抽身不得，却对她的危险视而不见，眼底依旧捉摸不透的幽深，唇边也依旧阴柔的笑意。
　　我心底不免有些冷寒，拔刀救下藤井源之时，丰臣凄木杀完最后一只虚，回头对脸色发白的藤井源一笑：“哎呀，我还以为这次要牺牲一位同伴了，藤井五席运气真好，你可要好好感谢队长才行。”
　　我闻言微微皱眉，傻子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惋惜，好像巴不得藤井去死一样。藤井脸色刷白，眼睛却有些绿幽幽的，缠缠绕绕毒蛇一般缠上丰臣凄木，丰臣凄木也不躲不避，笑得幽然阴冷。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接的一瞬，霓虹初起的街道上仿佛恍若白日。
　　我虽不知丰臣凄木为何想杀藤井源，却隐隐觉得，这次的任务不会毫无波折。
　　郁闷地将藤井源交给乱菊，我让她俩在后面慢些走，自己则带着丰臣凄木去另一条街上找小白。
　　见到小白的时候，他身边也只剩一只虚。
　　可是，却没有见到露琪亚。
　　“露琪亚呢？”
　　我张口就问，心中竟咯噔一声，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打斗之时，另一处居民区接到了虚的信息，她赶往那边了。”小白一刀砍飞那只虚，落地之时解释道。
　　我心中一沉：“快！去找她！”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原本我要小白陪着露琪亚一起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找个助力，不至于遇上危险，然后发生那一系列的剧情。其实，我心里原本是有些侥幸心理的，毕竟这世界的某些地方已经和原本的不一样了，我想着，也许防范了就可以避免那些该发生的。
　　只要我不是亲自介入到崩玉的事情中，蓝染也许不会发现，崩玉也许不会被找到。
　　可是，如今看来，不行吗？
　　我们按照露琪亚的灵压一路追出了商业闹市区，眼前的建筑物渐渐变了样，一幢幢的居民住房向后急速地掠过，我的心也越发着急。
　　居民区，希望不是黑崎一护家附近的居民区！
　　正想着，露琪亚的灵压却突然弱了下来，一股强大的灵压升起，乱菊和小白都白了脸色。
　　“不是虚的灵压，是谁？难道会是零番队队长的？！”小白在我身侧问道。
　　不，不是夜羽落，是黑崎一护！
　　那灵压的强度非常不错，却还不算太强，明显不会是零番队队长的。只是，那灵压的位置相当远，我们到达时已是十数分钟以后了。
　　路面上除了残留的灵压和昏黄的路灯，什么人也没有了。
　　露琪亚的残留的灵压几乎被一护的灵压遮盖，弱得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捕捉到一点细微的漂浮的灵力，顺着那快要消散在空气中的灵力慢慢地追寻，天空微微下起了细密的雨丝，灵压的感觉混在雨气中，断断续续，我不知我们转了多少个圈子，走过了多少街道，只觉得身上湿漉漉的，夜也渐渐深了。
　　最后一丝灵压消失的时候，我微微闭了眼，心底说不出的沉重。我知道，露琪亚会被浦原找到，然后，该发生的就会发生了。
　　崩玉，是终究要出现的。
　　“队长，您看前面。”
　　丰臣凄木阴柔的声音在雨夜里异常响亮清澈，当我顺着他的指示抬起头来时，发现路的尽头似乎有个白色的点。
　　我一惊，带着众人疾步奔了过去。
　　无力地坐在街边的的确是露琪亚，只是，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踩着木屐，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只留下巴上浅浅的胡渣。
　　他看见我们一行人过来，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眼里却似乎有什么闪过。
　　“哦呀哦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仰天看了看依旧细雨不断的暗沉的夜空，对着丰臣凄木和我笑道，“这可是大人物啊，丰臣家主你长大了啊，而且似乎变成副队长了呢，你前面那位小姐，就是你的队长么？”

　　夜谈

　　--> 我没想到，丰臣凄木竟与浦原认识，而且听得话中之意，在浦原被流放现世之前两人的家族似乎还有些交情。
　　当我们说明来意和傍晚遇到的袭击时，浦原摇了两下扇子笑道：“王庭的事我以前在二番队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些，几位不介意寒舍简陋的话，可以过去一叙。”
　　我一愣，此时夜色已深，这时候请我们过去一叙，其隐含意义是说，我们可以在那里留宿吗？不过，我一直以为浦原店长是位奸商，这么大方是冲着以前与丰臣家的交情？如果真是那样，那丰臣凄木总算有用一回了。
　　猜测归猜测，表面上我还是代表大家道了谢。
　　刚道谢完，却见浦原微微回身，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笑道：“不必客气，食宿费用还要劳烦莫队长帮忙报销，瀞灵廷对外出花费总是很小气的，不是队长申请的话，一般批不下来的。”
　　我眼前发黑，心想果然如此！回头一个杀人的眼神射向了丰臣凄木，话说，现在十番队财政赤字，为什么赤字？还不是因为他丰臣家的人中饱私囊！
　　丰臣凄木这次倒是顺我的心，接口笑道：“食宿费用的事我会负责支付给浦原店长的，请放心。”
　　浦原商店的位置有些偏僻，外观传统的日式旧宅，里面码放着大量的义骸、义魂丸、固定剂之类的死神用具。
　　住宿的地方其实还是很宽敞的，露琪亚和藤井源因为受了伤，所以被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休息，我和乱菊住了一间房里，而丰臣凄木去和浦原挤一间。
　　入睡前，乱菊拉着我诉苦，说是做了队长以后我的时间少得可怜，也严格许多，害她摸鱼逛街的次数减少，又一脸感兴趣地挖八卦，说是女性死神协会要出新刊云云，聊了许久她才肯睡，而我却直等她睡着了也合不上眼。心头总有些事缠着，明明很累，却睡不着，索性悄悄出了房门，到屋外透气。
　　浦原的房间亮着灯，隐隐传来谈笑声，我不禁有些惊奇，丰臣凄木那样的人竟能跟人聊这么起劲。
　　胸间的闷意却在此时又重了些，我赶紧走到客室的玄关旁，开了窗户透气。
　　夜间刚下过雨，夹杂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吸入鼻间之时，胸间的闷意稍稍缓解了几分。这个季节正是夏末秋初的时候，夜晚的空气已经有些冷了，吹了会儿风，我便开着窗坐在玄关的台子上漫无目的的发呆。
　　身旁却突然坐过来一个人，我侧首一看，竟是浦原。
　　“莫队长睡不着？”他一坐下来就聊天一样地问道。
　　“是啊，你不也睡不着么？”我回头看了看他卧房的方向，“浦原店长真是强人，和丰臣凄木那种男人也能聊那么起劲。”
　　浦原一笑，把帽子摘下来放到一边的台子上，“哎呀，别这么说嘛，怎么说我离开尸魂界的时候，丰臣家主还是少年呢，突然相见总让人有些缅怀的。”
　　浦原脸上挂着笑，眼底的神色却沉在玄关的阴影了，似乎有些沉郁。
　　我微微一叹，说来浦原当初身为技术开发局的初代局长，本来该前途无限的，可是，却因为崩玉的事与蓝染敌对至今。世间有些事情似乎就是如此，其实浦原与蓝染有些地方很像，只是他们的意念完全不同，似乎注定是天生的死敌。
　　我其实有些明白浦原的心情，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流放至今，回不得瀞灵廷，也不能洗清自己被诬陷的罪，更救不了以前的朋友。只是，造成他今日之局的，也不全然是蓝染的手笔，抛弃他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的尸魂界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依旧清楚地记得中央四十六室对平子等人的判决，“抹杀”一词说得如此轻松，就算之前给他们卖命的都是队长级的人物，也不曾让他们动恻隐之心。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利益的权衡下，永远都流着牺牲者的血泪和辛酸。
　　我不讨厌浦原，只是喜欢上了蓝染，对浦原也只能说声抱歉。
　　原本，按照剧情，今晚该是浦原救了露琪亚，然后借助义骸将崩玉隐藏到露琪亚体内。可是，在他找到露琪亚之时，我们也赶到了。他已经没有机会将崩玉放入露琪亚的体内，我们的到来影响了原本剧情的进度。
　　我不敢说，崩玉就一定不会出现，只是至少会在别的时间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至于会是什么时候，这就无法猜测了。
　　只要一想到至少拖延了崩玉出现的时间，我的心就微微地有些放下了。现在想想这半个月来，身世、任务、剧情，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毫无征兆地一起爆发，原本平静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我的心绪似乎也被打乱了，总觉得有些浮躁。
　　浦原见我不说话，笑着换了个话题道：“听丰臣君说，莫队长的能力很惊人呢。”
　　我一愣，心想丰臣凄木应该不会对浦原谈及血统的事，毕竟这也算是丰臣家的机密。如果只是谈到我的能力，那真是没什么避讳的，在瀞灵廷虽然队长以下的人都不知道创世之刀的存在，可是大多数人都知道我斩魄刀的能力。而且浦原以前曾是二番队的人，对这些事应该了解一些的。
　　“没错，因为竟然是自然系的刀，所以出现的时候吓到了不少人。”我苦笑着回答。
　　“啊，那真是……那时应该受到了二番队严密的盘查吧？”
　　“是，其实至今碎蜂队长还是把我当做可疑人物戒备着呢。你们二番队的人做事，都这么谨慎么？”我转头打趣他。
　　浦原有些尴尬地一笑：“那里都是些不懂得讲情面的古板家伙，不过倒是有个人不太一样。”
　　他的表情难得地轻松起来，我立刻猜到他说的是夜一。话说至今还未见过夜一，只是想来他是不可能让我们见的，因为夜一的罪名和他不一样，他是被流放的，不算被通缉的叛逃者，所以可以大大方方地见我们，而夜一是跟着他叛逃的。
　　“看得出，浦原店长很喜欢那个人，难得看你这么放松的样子。”我并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不想引起浦原的戒备。
　　“哪里，我都这种年纪了。这种年纪看到的世界已经跟年轻人不同了，原来以为温和的其实发现是阴险的，原来信誓旦旦要做的事现在总有些无力感。”
　　我一愣，直觉地他说的是蓝染，只是那后一句说的是谁？他自己么？
　　“浦原店长是在说谁？”我试探着问。
　　“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要以前辈的身份说教一下罢了。莫队长似乎还很年轻，为人处世要小心啊，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轻信人，无论是瀞灵廷的人，还是……我。”
　　屋里的气氛忽然有些沉寂，我还没细细品味话里的深意，屋外却听到了猫的叫声。
　　浦原一高窜了起来，一改刚才的沉闷，兴奋地开门出去，回来时手里举着一只黑色的猫咪，那猫的眼神异常透亮。
　　我一眼就确定那是夜一，虽然不知道夜一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却也觉得不好打扰，便起身道：“浦原店长，我去休息了，您也早些休息吧，晚安。”
　　刚走出几步，忽听浦原道：“哦，对了，莫队长眼下的印记是胎记吗？”
　　我身子一震，心里打鼓，难道浦原知道这胎记的意义？他之前是隐秘机动的人，对这些秘史有所了解吗？可是不太可能啊。如果有所了解的话，碎蜂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我的血脉一事应该属于极其机密的事，即便王庭，知道的也该是极其少数的人。
　　“是胎记，不知浦原店长有什么疑问吗？”我转过身来，佯装镇定地一笑。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浦原随意地一笑，我转身之时，却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什么复杂的神色。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简单的，我边走边想，转过拐角之时撞上了丰臣凄木。
　　鼻间吸进幽幽的乌沉香气息，浓郁地令人胸腹翻滚，有些想吐。
　　我微微蹙眉，听丰臣凄木道：“队长，您还没睡？”
　　“这就去睡。”我绕开他，往卧房走，“以后身上别熏那么香，太浓了感觉有些娘。”
　　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房间，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黑暗里摸索着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强压下胸腹间有些反胃的感觉。
　　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乱菊沉稳的呼吸声，只剩一人醒着的夜里是头脑最容易清醒的时候。
　　我想起了蓝染，想到以前窝在他那里跟他下棋聊天的日子，如此闲适心底如此安静。虽然这种心情在那晚被打乱了，因为他的不信任，我几度有些挫败的感觉。
　　可是，却依旧想他。
　　浦原其实说的有道理，人的内心从来就是最难看得清楚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蓝染的本性，喜欢的也正是他的本性。可是，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在他眼里，信任只是弱者依附强者的感情罢了。他不懂，感情是以信任为基础的。
　　可是，就算明白他的不信任，明白心底的挫败感，可我依旧想他。
　　自从那夜他走后，半个月没再见过，这次出来得急，也没在走之前去跟他打声招呼。不知道这次任务要在现世呆多久，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我微微叹了口气，喜欢这男人，还真是有些伤神。
　　可是，伤神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办法不喜欢。
　　我明白，蓝染是没那么容易改变想法的男人，似乎这一切是我太心急了，指望着他主动信任真是不太可能，也许慢慢让他了解会比较好一些。
　　反正崩玉已经不会那么早出现了，不如趁着还有时间，想尽办法多感染他一些。或许努力一切都会朝着比较好的方向发展，有很多事情，着急反而不好，慢慢来吧。
　　我躺回床上，心里思索着要怎么让蓝染信任我。
　　也许，趁着这趟现世之行，可以买些东西回去给他当礼物。他很喜欢喝红茶，那就买红茶好了。嗯，杯子考虑下要不要买，虽说红茶要用精致的白瓷杯子，可是放在五番队里会不会太过显眼？倒是红茶的泡法可以多想些，他不爱甜味，不知道柠檬的味道能不能接受？
　　我开始想象着明天借着搜寻的借口，再去商业街溜达溜达，反正零番队队长夜羽落也不一定就在现世，而且范围这么大，找不着也不能怪我们。况且浦原这里有义骸，可以先在他这里拿着用。
　　这样计划着，这段时间有些阴霾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睡意也就来了，当下决定养好精神明天拉着乱菊逛街去！

　　采购

　　-->
　　第二日一早，为了表示对此次任务的用心，我决定还是先问问浦原对王庭的了解，虽然我对那个零番队队长的事真的不在意，可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着浦原的解释。
　　“这个啊，我之前在二番队的时候曾接触过王庭的一部分信息。零番队队长出身贵族世家，叛逃之举虽然突然，可之前也不是无迹可寻的。据说他恶功名，厌利禄，所以踏上了叛逃的路。他曾说过一句算是大逆不道的话，‘王庭就是个杀多少人拿多少钱的地方’。所以说，他的叛逃应该是性格使然吧。至于他的去向，这个就难说了，这个男人素有王庭修罗之称，实力深不可测，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想要抓到他，很难。”
　　很难？那不是很好吗？那就说明我们这次就算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是正常的。原本我就对这次的任务不怎么上心，这下更有理由了。零番队队长可以继续逍遥，我也可以有理由交差。
　　表面功夫做完，我便打算开口向浦原要义骸，然后出门逛街去。
　　浦原却先一步开了口：“露琪亚小姐和藤井小姐有伤在身，需要静养。莫队长你们要出去不如用上义骸，我制作的义骸稳定性好，只会给诸位增加便利性，不会给诸位填麻烦的。当然，钱是要照付的。”
　　乱菊自然很开心，她早恨不得穿着现世的衣服逛街去了，当下就痛快地答应，窜到仓库里去挑义骸，我看着浦原被她拉着问东问西的头疼样子，忍不住一笑。
　　不稍时，见乱菊拿了两副义骸过来，一副递给我道：“浦原店长挑的，说是这个性能好，特意挑给队长用的。”
　　特意挑给我的？我一愣，心底微微怪异的感觉。
　　“店长亲手挑的，应该价格很贵吧？”我挑眉笑看浦原。
　　“哦呀，在莫队长眼里，我是这么奸商嘴脸的男人么？”浦原笑着摇了两下小扇子，“这副义骸是我最新研制的，与灵体的契合性非常好，不必灵体固定剂也不会出现四肢难以操控的感觉。”
　　“是吗？”我接了义骸，反复看了看，特意留给我的，还是最新研制的？怎么听着这些描述有些像……
　　毕竟露琪亚因为灵力透支过度，从昨晚回来就沉睡不醒，她此时是没有办法穿上浦原的义骸的。但是，她没有办法穿，我们却是要用的。
　　我微微一笑，顺手把那具义骸放在了旁边，开起了玩笑：“新产品一定很贵吧？浦原店长是认为我很有钱么？其实，你别看我披着队长的羽织，其实这真是个便宜货，看着是支潜力股，其实是个赔钱货。”
　　浦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莫队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新研发的产品是可以不收钱的，莫队长只要给我实时的反馈就好了，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是么？”我浅淡一笑，往仓库望了望，“我还是要个普通的好了。”
　　义骸是一定要用的，但我宁可是我多心，也不能用那危险的新产品。
　　“哦呀，是么？莫队长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说怕花钱，却放着免费的试用品不用，而去用那收费的。”浦原语气是调笑的，眸底的笑意却有些深。
　　“哎呀，被看穿了吗？”我笑着往仓库走，“其实，我只是对试验新产品没兴趣而已，浦原店长就当是我胆子小吧。”
　　我走进仓库，从一堆普通的义骸箱子里随便翻出一具来，“就这个吧。”
　　“哦呀，这个可能操控性不是很好哦，需要使用固定剂的。而且，必须用配型的义魂丸才可以。”浦原笑着跟进来，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来个瓶子，“这个就是。”
　　我拿过来细看，外观是恰比的卡通小瓶子，打开以后，里面有颗浅紫色的小丸子。
　　“莫队长不会连这个也不敢用吧。”
　　“那倒不是，我只是从来没用过，好奇罢了。”我将义魂丸收起来，除了那具似乎有问题的新品义骸，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挑好了义骸，我便带着乱菊、小白和丰臣凄木步出房门，把神情略微有些复杂的浦原甩在了身后。
　　*********
　　有的时候，当官其实是有好处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得是，随便开一个，就可以把不喜欢的下属支开。
　　我以搜查范围太大为由，把丰臣凄木和小白分到一组，随便找了张地图，才不管划定的区域是不是大到足以让他俩跑到脱水，便把地图拍给丰臣凄木，兀自带着乱菊到另一边“搜查”去了。
　　搜查的区域自然是繁华地带，乱菊乐得嘴都快咧歪了，拉着我从大型商场到街边小铺，新奇地转个不停。
　　“虽然这不是头一回来现世，可是每次来我都觉得现世的热闹真不是瀞灵廷可比的！”
　　“所以，我们采购些用的东西回去吧，要知道这次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尤其队长这个身份比较麻烦，没什么大事情是没有机会来现世的。”我边说边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卖茶叶的铺子。
　　我忽然想到，红茶的原产地在中国，貌似去中华街上买会比较好。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中华街的位置很远，我们这次任务虽说是搜查，可是走太远的话也容易被发现摸鱼，况且出来的时候钱带的不多，中华街指定是去不成了的。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商场里找到红茶的专柜，价格却高的吓人。尤以拉普山小种、祁门、大吉岭、锡门这些为贵。这四种红茶茶色香味各有千秋，哪一种都无法取舍，当四种都被我包起来带上时，口袋里的钱已经去了大半。
　　乱菊要逛街买衣服和包包，我随着她逛，从时尚服饰店到包包鞋子再到性感的内衣店，衣服试了一大堆，买的也不少。时至半下午，才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点了杯皇家咖啡，叫了几份甜点，我们坐上了二楼临窗的座位，听着店里轻慢的小调，略事休息。
　　乱菊对新奇事物的接受能力一向比较高，咖啡竟然喝得来，看着她很快就学会的熟练地搅拌手势，我不免暗叹，她其实很有西式贵族的气质。
　　“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乱菊搅动着咖啡，低着头问道。
　　她问的突然，我一下子还真摸不清她话里的意思，笑道：“你打算听我说什么？”
　　乱菊抬起头来，眯了眯眼，一副八卦的意味：“少来！别跟我打哈哈！要知道，我可是过来人。我问你，花那么多钱买红茶做什么？”
　　“自然是喝了，总不能供着吧？”我垂眸一笑，拿起咖啡喝一口，白兰地醇香的酒香裹着咖啡浓郁的味道绕在舌尖，顺着喉慢慢滑下，感觉无与伦比的美妙。嗯，这种高贵而浪漫的味道不知道蓝染会不会喜欢，不如待会儿走时也带上一些吧。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乱菊满眼戏谑的笑，“你看看我买的东西，再看看你买的东西。你难道还想瞒我？跟我说实话如何？这茶是给哪个人买的吧？你自己没发觉，我可是看得清楚，给自己买茶喝会一脸小女人的表情？而且，我一路拉着你逛，也没见你给自己买点什么。”
　　“呃，那是因为钱带的不多嘛。”我又低头喝咖啡，心里暗叹乱菊这双眼也是蛮毒的。
　　“对啊，因为钱不多，所以宁可自己不买，也要带些东西回去给谁吧？”乱菊满眼探究的意味，“那人，是蓝染队长么？”
　　我一愣，本能地摇头：“哪有？别乱猜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和蓝染队长一同出现过？那些以前的谣言早就散了，你怎么还惦记着？”
　　“不是蓝染队长？那是……浮竹队长？你经常去给他施针，是日久生情？或者，是京乐队长？他挺爱逗你的。再或者，是修兵？他似乎对你的事比较上心。或者，丰臣副队长？他总是时不时地看着你。”
　　我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别猜了！都不是！”猜谁我都受得了，猜丰臣凄木还真有些雷人，想起他我就头大。
　　乱菊却敛了笑，难得严肃地看着我道：“我原以为我们很投缘的，我在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可是，你心里的事总是不肯对我说。”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最近心情不好吧？昨晚睡了一觉，似乎想通了什么，今天就拉着我逛街了。”乱菊微微蹙眉，低头搅拌着咖啡，勺子碰在白瓷的杯壁，脆生脆生的响。
　　“你们都是这样，一声不吭的。平时都不知在做什么，心里想什么更是不肯说，一问就开始打哈哈。有时我会想，担心你们根本就是多余的，你们总是习惯把事情闷在心里，习惯自己去处理。朋友对于你们来说只在开心时想要玩闹时才会想起来，一遇上烦心的事不快的事你们就变成了一个人。”
　　你们……我默默地听着乱菊的话，心里明白，她说的你们中的另一人，是指狐狸。
　　“难道，遇上开心的事找朋友不对么？总比遇上烦心事才想起朋友要好吧？”我也搅拌着咖啡，那里旋转的涡里溢着醇香，馥郁低沉如某些心情。
　　“我宁愿你们是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才想起我。”乱菊转头去看旁边的玻璃，午后的阳光映出她有些落寞的容颜，“我宁愿我是个能为你们解忧的人，而不是只能和你们玩乐的人，我，在你们心里，是这样难以被信任的人么？”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击了一下，沉重地疼，“信任……”
　　我品着这个词，最近心情郁结不正是因为它么？果然，这个词对人来说很重要呢。无论是爱人之间还是朋友之间。
　　“乱菊姐姐，我不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不被信任的。有些事，我不告诉你有我的权量和苦衷。知道的多了对你并不好，我怕会给你惹来麻烦。”我不告诉乱菊，不止因为蓝染的事不能对外讲，还因为，如果乱菊知道了，早晚会惹上麻烦的，“我想，银叔叔有些事不对你说也是出于保护你的考量。”
　　“是么？”乱菊低下头，落寞得让人心酸，“或许吧。所以，我能看到的，一直都是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我看了一百多年，不知道，还要再看多久。”
　　我的心被震动了，忍不住地有些眼睛发酸。是啊，一百年，如果没有意外地来到尸魂界，按照人类的年龄，一生也不过百年。乱菊用了一生去等待一个男人，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如果我也用一生去守护蓝染，不知能否换来他的信任？
　　我看着旁边包装成漂亮的礼物盒的红茶，心微微沉了。也不知是触动了心思还是上午逛街有些累了，竟然没了食欲，连素来爱吃的甜点都因为瞥到上面的奶油后，感觉有些反胃，最终只吃了些布丁，临回去时在咖啡馆里买了些蓝山咖啡。
　　原本打算到街上再买些补品回去给露琪亚，刚出了咖啡屋的门，忽听街尾慌乱惊恐的尖叫，一幢商用银楼的玻璃突然爆裂，空气中虚的灵压传来。
　　我和乱菊对望一眼，各自拿出了义魂丸。

　　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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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颗浅紫色的义魂丸吞进喉中，一股奇热的力量游走向下，缓慢，却能感觉到清晰的痕迹，当它停留在胸腹间，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崩裂，反应过来之时，灵魂已经脱离了义骸。
　　那虚并不难解决，收刀入鞘之时却觉得有些微微的失力，平时就算是始解也很少有这种似乎使用了不少灵力的感觉。
　　我微微蹙眉，难道这跟最近身体不太好有关系？最近似乎食欲一直不太好，精神也容易疲顿，现在，连使用灵力都觉得吃力了？
　　“呼！总算是解决了，回义骸里吧。”
　　回到义骸里，我们沿路去商场买了些补品，回到浦原商店后，就直接去了露琪亚和藤井的房间。
　　露琪亚还睡着，藤井见我进来，冷冷地闭上眼，翻过身去装睡。
　　我也不愿看她的冷脸，本来就不是看她来的。我将补品悄悄放到一旁，悄声示意乱菊出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莫队长，乱菊小姐……”
　　我俩赶紧回身，见露琪亚已经醒了过来，不禁喜出望外，她能醒过来就表示灵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了，她的身体里没被放入崩玉，所以灵力的恢复会快很多。
　　“我们今天出去给你带了些补品，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和乱菊坐到她身边，见她想坐起来，赶紧让她不要那么客气，躺着就好。
　　“你醒了就好，那天你的灵压忽然消失，可把我们吓坏了，队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寻着那丝微弱的灵压找到你。”见露琪亚没事了，乱菊的话就多了起来，“你可真是乱来，也没弄清楚那边的情况，就敢自己一个人去。”
　　露琪亚闻言虚弱地道歉，乱菊却摇摇头，“不是想要让你道歉才说你的，只是被你吓到了。你的灵压突然就消失了，然后一股强大的灵压就升了起来……对了，还没问你，那股强大的灵压，是谁？”
　　露琪亚明显支吾了起来，我一听不好，赶紧接话道：“还能是谁啊，肯定是浦原店长！我们找到露琪亚的时候，她不是跟浦原店长在一起吗？她那时一定是受了伤，然后被浦原店长救了。”
　　“可是……”
　　乱菊蹙眉，似乎还有所疑问，我却打断了她。
　　“好了，露琪亚刚醒，我们不要打扰她太久，还是让她休息吧。”说完，就硬把乱菊拉了出来，把她哄回屋里，自己回身去找浦原。
　　丰臣凄木和小白还未回来，房间里只有浦原一人，见了他我便直入主题。
　　“浦原店长，露琪亚的事你知道吧？”
　　浦原一愣，盘腿坐着问道：“莫队长想说什么？”
　　我不给他装傻的机会，直接道：“那晚，我们感觉到了强大的灵压，同时露琪亚的灵压就消失了。她虽然受了伤，可是以她的伤势，只能造成灵压的虚弱，却不可能会造成灵压的消失。那么，是什么让她的灵压突然消失了呢？”
　　浦原压了压头上的帽子，眼睛隐在帽檐下，有些暗沉。
　　“来时，浮竹队长曾托我照顾露琪亚，她出事也有我的责任。如果那天是我跟着她的话，或者多派一个人跟着她，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如果我的队员问起那天的灵压是谁，请说，是您。”
　　这件事是刚才乱菊问起我才想到的，露琪亚灵压怪异消失的问题的确是个麻烦，那晚她绝对是用灵力唤醒了一护的死神力量。就算她现在体内没有崩玉，这在尸魂界来讲也是重罪。我不想她被查出来，然后被带回去判刑，那样某些情节就会发生。一护会被大白打败失去灵力，然后他会受到浦原的引导，完成虚化，然后他就会开始持续不断的开挂。
　　我必须阻止这些事情发生，然后为将来虚圈与尸魂界的那场大战消除一个强大的对手。
　　“莫队长，虽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露琪亚小姐的事，不是只有你起了疑心。就算我说那日的灵压是我，也无法解释露琪亚灵压突然消失的事，要知道，你身边的那些家伙并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傻瓜啊。”
　　浦原的这句话，倒也有道理。
　　“可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么？我们这次的任务不知要在现世呆多久，只能寄希望于她的恢复能力了，只要她能快些恢复起来，或许能够引开一些注意力。”
　　“哦呀。”浦原叹了口气，“莫队长，我记得昨晚告诉过你，为人处世要小心才好吧？你似乎没有完全听进去呢。你这样维护露琪亚小姐，万一被目前仍不肯放过你的隐秘机动得知，会有包庇的罪名缠身的。做人太好什么的，把自己赔进去了可不划算啊。”
　　我不由苦笑，你想错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掩藏这件事，露琪亚虽然会躲过牢狱之灾，可是，我最真实的目的，终究是为了蓝染。
　　“难道，你就不想维护她？”无论如何，我也想说服浦原。
　　“不，怎么说当初我与浮竹队长也是有些交情的。”浦原审视了我一会儿，摇着扇子笑道，“嘛嘛，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们今日的谈话，就当做没发生。”
　　我微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会由他一人扛下来，就算事有万一，露琪亚还是被人发现了，也不关我的事，我今天没来找过她，也从没发现过露琪亚的疑点。
　　我有些疑惑了，浦原不是那种老好人，若是此时露琪亚的体内被他植入了崩玉，他可能会对她怀有一些愧疚，进而答应帮忙。可是，现在露琪亚对他毫无利用价值，只为了之前与浮竹的那点交情，他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而且，他竟然还为我的安全考虑了。
　　为什么？是什么让他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我盯着浦原，想从他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鼻间却微微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我神色一凛，浦原也肃目瞟了眼拉门的位置。
　　我敛眉起身走到门边，大力地拉开门，果见丰臣凄木站在门外，似乎刚来。
　　“你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是想要做什么坏事吗？”我冷眼睨他。
　　却见小白从门口走了过来，边走边抱怨：“真是，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丰臣凄木笑着回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晚回来会让大家担心的，所以就走快了些。”
　　“哼！”我闻言冷哼，“你倒希望你晚点回来，那至少说明你有乖乖地搜查我划给你的地区。”
　　丰臣凄木仍旧笑着，似乎没将我的冷嘲放在眼里，只道：“我和日番谷三席分开巡视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也没有探测到可疑的灵压。”
　　我看向小白，见他点了点头，不由有些担心。之前觉得发现不了夜羽落的踪迹是最好的，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毕竟他是零番队队长，交锋的话定是个棘手的人物，能否打得赢还是个问题。可是现在我倒觉得或许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反而好些，这样就有理由在现世多呆几天，让露琪亚把灵力恢复好。
　　乱菊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房里走了出来，笑道：“你们回来了，去看看露琪亚小姐吧，她醒过来了，而且藤井小姐的伤势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了。”
　　“那就好，这么说，那晚那道强大的灵压出自何处应该能弄清楚了。”小白说着，转身就想往露琪亚的房间走。
　　浦原却刷地一声利索地合上小扇子，指指自己的鼻尖：“诸位在说那晚的灵压？那是我啊。”
　　几人回头，脸上多有疑问的表情，浦原把那晚的事天花乱坠添油加醋地胡编乱造了一遍，几人听得有些迷迷糊糊，我却在一旁差点笑出来，暗叹这厮是个谎话高手，说这么一长串，竟然事先都不用准备。
　　浦原这样说了，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似乎也都发现了说不通的地方，却被浦原把话题引开了，说是大家一天都累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云云。
　　我看着浦原招呼着几人，独自走在后面，望着丰臣凄木的背影兀自回想。刚才，他似乎真的是刚回来，我一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就拉开门出来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偷听到什么才是，况且浦原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被人爬窗户还不知道。
　　这样想着，我慢慢放下了心。
　　吃完饭回到屋里，乱菊把门拉上关好，走到窗边看着我道：“颜妹妹，我有话要问你。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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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你不要想瞒我。就算那日救露琪亚的人是浦原店长，也依旧不能解释是什么导致了露琪亚灵压的消失。颜妹妹，你刚才是去了浦原店长房里吧？有些事，你一定知道，对不对？我不喜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把事情真相告诉我。”
　　我闻言一叹，果然瞒不过乱菊了。
　　我坐到被褥上，招手让乱菊过来坐。午时与她的谈话依稀在耳，我不想再看到她神伤，狐狸有些事不能跟她说，蓝染的事我也无法告诉她，但是至少在不涉及到这些的事情上，该告诉她一些。
　　我将我的猜测和与浦原的谈话一五一十说了，只是隐去了那些真实的目的。
　　“你是说，露琪亚很可能把灵力给了某个人类？”乱菊越听神色越凝重，“的确，这种猜测比较能说得通她的情况……只是，露琪亚怎么这么大胆？要知道这可是重罪啊！”
　　“你也看到了，她的确受了伤。可能当时的情况只有这种办法了吧，否则两个人都得死。”更主要的情况，一护的相貌和志波海燕太相似了，只这一点露琪亚就不可能看着他死的。
　　乱菊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忧愁的表情下似乎有些开心。
　　“你能把这些事告诉我，真的很感激，谢谢你的信任。露琪亚的事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出卖朋友的事，我松本乱菊不会做。”
　　我微微一笑，乱菊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所以即使告诉她也不担心。只是不曾想，这样一件事就能让她这样开心，我真的想象不到，这以前那漫长的岁月中，她是如何望着银什么也不说的背影的。
　　其实，露琪亚的事我隐去了某些敏感的目的，说起来真的不敢当她的谢，她大概以为我维护露琪亚是单纯地为她好吧？
　　实际上，我不是那么好的人呢……
　　心里竟有些微微的良心不安，我想说些别的，来弥补一些在这件事上的隐瞒。
　　“乱菊姐姐，想听听我到尸魂界之前的事么？”那些事我不曾对谁说过，如今说给乱菊听，也算还了她真心待我的心意。
　　乱菊一愣，随即恢复八卦的样子，挨近了一些，笑得贼兮兮：“你知道，我对这些事情最感兴趣了。”
　　我不由苦笑，暗叹她的性子转的真快。远目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思绪仿佛透过那黑洞般的天飘到了许久之前。
　　我与祈的事从未对人说过，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心事一下子爆发，从幼年流浪的悲惨到被祈捡到的幸运，从不顾死活地苦练到痛彻心扉的爱恋，一点一滴，苦水般娓娓道来。当浴火而亡的那幕场景在心底又一次上演，终换得乱菊一声悲悯的叹息。
　　“直到现在，我依旧想起他。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很少能再体会到以前的那种感觉了。我越来越少想起他，并且，我想起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在思考对他的感情。我想通过那段感情弄明白现在这段感情是不是爱。”
　　我看着夜空，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迷茫地侧首看乱菊：“乱菊姐姐，你比我活得日子久，在你看来，到底什么才是爱？”
　　乱菊看了我许久，微微一笑：“这种问题，没有人能给出完整的答案吧？在我看来，与其执着于这种谁也给不了答案的问题，不如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我品着这句话，却见乱菊微微垂下眸，似乎也想到了某些久远的事……
　　“我和银是在流魂街上认识的，其实不是什么美好的相遇。那时我已经有了灵力，饿倒在街边，是银救了我……”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是什么美好的相遇，可是，她的唇边却挂着属于女子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
　　“他救了我，照顾我的生活。从那以后，我有了住的地方，不会再缩在墙角祈祷夜晚不会刮风下雨；我有了生日，不会再去想自己生从何来；我有了一个照顾我的人，一个能让我夜晚安心入睡的人。那时的日子虽短，却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日。”
　　乱菊的眼神向往而又悲伤：“后来有一天，他走了。那夜下了好大的雪，我从门缝里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只剩一人的屋里很冷。从那以后，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抛下我，他什么也没说。我终于还是决定去找他，我离开了我们住的小屋，过上了以前那种居无定所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得知他在真央灵术院，我便报名参加了测试。当我高兴地拿着入学书踏入真央，以为终于能够再见到他之时，却得知他去了瀞灵廷。当我拼了力气进入瀞灵廷时，他已经披上了队长的羽织……”乱菊闭了闭眼，似乎忍着难言的痛苦，许久，才再次听到她有些颤的声音，“我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走上他曾走过的道路，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虽然，我们有时也会在一起，可是，他有许多话都不肯对我说。我们之间隔了一道似乎永远也无法破开的坚墙。”
　　我安静地听着，这个总是明媚豪爽地笑着，总是坚强地等待的女子，听着她的话，我忍不住有些鼻头发酸。
　　可是，下一刻，乱菊霍然抬头，一双坚定的眸子胜过夜空中无数的星斗。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旧牵挂他。即便他留给我的只有背影，我也依旧想要抓住！这就是我最真实的心意。”
　　“只要我保有这心意一日，他就是我最珍视的人。”她明媚的笑意如此动人，透进人心里黏着不开的混浊的魔力，似乎一切豁然开朗。
　　我从未想过这些，执着于那谁也说不清的东西，却从未正视自己真实的心意。乱菊说的对，前世或者今生的感情是不是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意。
　　我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轻松：“果然，找人聊聊很好呢。乱菊姐姐，谢谢你。有些事，我想我明白了。”
　　“不要谈谢，真想谢我的话，不如告诉我那人是谁吧？”乱菊抻过头来，眼底戏谑的笑。
　　我不由苦笑，正视乱菊道：“现在还不能说，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我真的有苦衷。”
　　我以为这样说，乱菊会有些失望，不想她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好吧，虽然我很感兴趣，但是我也不想逼你。你肯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说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要是你敢先告诉别人，我一定会追杀你的！”
　　我被乱菊摆出的恐吓的样子逗乐了，心底被塞得满满的，能遇到乱菊，真是我的幸运。
　　我们又聊了很久，从瀞灵廷里的八卦到女性死神协会里的趣事。我给乱菊讲了很多现世的事，许多新奇东西的用处，许多现代工具的便利。她听得两眼放光，巴不得明天就去试试，跟我商量着明天要把丰臣和小白划到哪里去巡查，然后，我们要去哪里观光游玩。
　　我想着，露琪亚的灵力还在恢复中，希望还能在现世再呆些日子。想要游玩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我答应乱菊要陪她好好玩，聊到大半夜才睡下。
　　第二日，我几乎是被乱菊从被子里拖出来的，总是觉得懒懒的，睡着了就醒不来，睡也睡不够的样子。
　　起身按照昨晚的计划把两个男人给分出去，我们便出门逛街去了。身上剩下的钱并不多，已经不能再让乱菊挥霍着买衣服，我带着她坐地铁，去玩了游乐场，她对那种刺激的游戏异常感兴趣，我却看着那些空中飞车和转轮发晕，心想，最近真是身体不太好，以前一点也没感觉的游戏，现在看着竟然会发晕。最终，我乖乖地找了个旋转木马坐了上去，任乱菊玩遍而来所有刺激的游戏。
　　回到浦原商店时天边已染上霞彩。浦原站在店门口等着，一见我们就道：“哦呀，二位巡查地真够卖力啊，现在才回来，大家都久等了。”
　　我一听就知有事，敛眸问道：“出什么事了？”
　　浦原转身往店内走，压了压头顶的帽子。
　　“中午瀞灵廷有命令传来，似乎这次任务可以结束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想起露琪亚的灵力才恢复了不到三成，在心里祈祷着瀞灵廷只是要我们回去，而露琪亚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毕竟她跟我们的任务是不一样的。
　　屋里，丰臣凄木和小白已经在等了，露琪亚和藤井也从屋里出来。一群人似乎等了我们有段时间了。据丰臣凄木说，这段时间，瀞灵廷派出的几支队伍都没有找到夜羽落的踪迹，二番队的情报似乎出了岔子。我对这些倒不在意，却在听到让露琪亚一同回去的命令时，蹙紧了眉头。
　　露琪亚受伤的事瀞灵廷不知从何得知，只是似乎还没发现她所做的事，否则，命令就是抓捕她回去了。
　　连接尸魂界通道的门打开的一瞬，我在心中祈祷，露琪亚可以安全度过灵力恢复时期。
　　“莫队长，”踏上通道的一瞬，浦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他意味莫测的眼，“如果遇上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我想不通他话中之意，身子已经没入了通道中。当尸魂界低矮古旧的房屋出现在眼前时，我微微深吸一口气，竟有去现世时也没有的激动。
　　我望向瀞灵廷的某个方向，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鼓动。
　　我回来了，惣右介。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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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却没有先去见蓝染。临走时浮竹曾拜托我照顾露琪亚，而她却出了事。我命丰臣凄木带着人先回队里，自己坚持送露琪亚回十三番队。
　　向浮竹说了事情的大概，他是瀞灵廷元老级的人物了，一听就猜测出了大概。他命露琪亚先回队舍休息，以晚饭将近为由，把我留了下来。
　　我们在雨乾堂用的餐，席间他多番为露琪亚的事向我道谢，我并不想受这种本不该受的谢，赶忙转移了话题。
　　“十四叔，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我这病已是痼疾，大半年来竟再没发作过，说起来还得多谢谢你。露琪亚的事也是，掩饰她的过错你一定担了不少风险。”
　　我不由抚额：“怎么这话题又扯回来了？我就是不想总担你的谢，才转移话题的。”
　　浮竹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说起气色来……我倒是觉得你这次回来气色不是很好，是生病了么？”
　　“应该不是，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没有胃口而已，想来是队长的事务繁重，劳累所致。”
　　“这可不好，总不能这么猜测的，不如让卯之花队长帮你看看吧。”浮竹微微蹙眉，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我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我先休息几天，倘若还这样，再去四番队瞧瞧也不迟。”
　　用过晚饭，我已觉有些疲累，浮竹看出来后，忙要送我回去休息，我不由苦笑，谢绝了他的好意。自从浮竹知道了我的年龄后，言谈间总把我当小孩子看，他的雨乾堂我熟门熟路的，哪里需要人送。浮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许多，才肯放我回去。
　　正是夏末初秋之时，夜晚已有些凉爽。我久未独自散散步，便走得缓慢，沿路看着景色，暗叹前两日眼前还是现代化的霓虹闪烁，此时竟是古旧雅致的昏黄烛灯，时空交错之感异常强烈，就像初来尸魂界时。
　　远远望见十番队时，大约已是两个小时后，队里很安静，大多队员已经睡下了。我站在房门前，仰头望向某个方向，那里隐在夜色深沉里，被层层屋瓦遮去，连模糊的轮廓也看不到。
　　心里的思念在如此深夜里异常浓烈，我突然想转身奔出十番队，奔向某个地方，脚却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离开尸魂界之前的那个夜里，和他发生的龃龉历历在目，我有些怕见到他，我怕见到的会是一双深沉算计的眸。
　　突然间有些愤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几乎发泄一样地拉开房门，将自己关进黑暗的房间里的一瞬，后背撞上了某处温暖的怀抱。
　　心几乎在那一瞬跳出胸口，鼓动着澎湃着的时候，那温暖已经将我圈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先去见我。”
　　后背温热的体温包围着，黑暗的屋中令人想念地快要发疯的声音低沉优雅地听不出喜怒。
　　我转过身来，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任鼻间淌满他的气息，任有些微微发颤的话语埋进他的衣服，就算他听不太清也不在乎。
　　“我以为，只有在我做错了事或者你有事的时候，你才会来。”
　　如此模糊的语言他却也听懂了，胸膛微微地震动，令人心动地痒。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无情的人啊。”
　　我微微一愣，记忆中，他这话，似乎也对雏森桃说过呢。
　　“你这丫头可真是小心性，半个多月前的龃龉，现在还记得。”蓝染微微一笑，将我从怀里放开，几步走到矮几前，点了烛火。
　　他的脸在慢慢升起的昏黄中逐渐清晰，令人移不开眼的俊逸优雅。
　　“现世之行，可还顺利？”
　　他转过身来看我，我的心却微微一沉。
　　据以前的了解，露琪亚去现世遇上一护，然后被浦原算计的事都是蓝染一手操控的，可是这次却被我们打乱了，一护的死神力量虽然得以觉醒，露琪亚却没有带着崩玉回来。
　　我垂下眸，心底生出微微的疼痛，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果然，这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不是么？
　　“怎么？很难说么？”
　　我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声音听起来有些沉。
　　“不，并不难说，如果你只是想问追捕王庭叛逃者的任务的话。”我抬眸，望进蓝染深沉的眸中。
　　他唇边渐渐噙起浅淡的笑意，眸里意味不明，低沉的声线在深夜安静地只能听到烛火噼啪声的屋里，有些难以品尽的滋味。
　　“哦？你以为我还想问什么呢？”
　　我微微一叹，这就是蓝染。心里住进了这样一个男人，似乎注定要面对他的猜测试探，似乎永远要去品味他的心思。最近时常围绕着的疲累感此时又泛了起来，令人懒得面对这么劳心的场景。
　　我绕过蓝染走到矮几旁，拿起回来时拜托乱菊放进来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两只打着漂亮包装的盒子。
　　“惣右介，我有些累，这样的话题咱们改天再聊，可以吗？这是我从现世带给你的礼物，有一份你会喜欢的，也有一份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的。猜猜看是什么？”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蓝染的眸里跳动着烛火的光，不真实的光华明灭，许久，才垂了眸，将那礼物接在手中细看。
　　我看着那两只打了漂亮蝴蝶结的盒子在他手中转动，方才还沉痛疲累的心不知怎么就变得轻松了，总觉得他细看这女生气息浓厚的礼盒的样子，很好笑。
　　我终于有些能够理解乱菊的心意，她说，即使他留给我的只有背影，我也依旧想要抓住的心意。
　　蓝染将那两只礼盒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笑道：“按照大小和重量来看，其中有一份是茶吧。”
　　我闻言眉眼一挑，不给他糊弄的机会，“惣右介君，你这种猜测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哦。这两只礼盒一大一小，体积和重量也不一样，你说的其中一份到底是指哪一份？”
　　我带了四份红茶回来，都挑选了精致的茶盒，包裹在了那只较大的四方形盒子里，另外那只长方形略小的里面放了蓝山咖啡。我不惊讶蓝染的猜测，只是从体积和重量上来看，那只咖啡盒子倒像是放茶叶的。
　　蓝染却不再看了，只微微一笑，抬眼看我：“这就是你们总喜欢去现世的原因？一份礼物，竟还能包出这许多花样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丝毫不给他面子：“我可以认定，你这样说的意思是你猜不出来么？”
　　蓝染却也不恼，眉宇间几分慵懒的神色，“可以拆了？”
　　“虽然可以，不过，我希望去你那里再拆。在这里，我没法安心沏茶给你喝。”两次被丰臣凄木打断的不愉快经验，让我实在不想在这间十番队所有的屋子里沏茶给他喝。
　　***********
　　五番队的别院里此时已有些秋意的草香，当草香被竹帘里微微散出的茶香替代时，夜已深时。
　　我盘腿坐在熏炉旁的软垫里，看着蓝染微微合上的眸，眉宇间难得一见的宁静之色填满了心窝。
　　年会时，我没有为他沏上新年的第一盏茶，此时才沏给他喝，似乎也不错。总觉得红茶的内质气韵高雅，和蓝染很契合。
　　“喝红茶可以提神消疲、生津清热，可以解毒，还可以养胃，所以我带了四份不同品种的回来，你平时可以多喝些，尤其是冬季的时候。”
　　蓝染睁开眼，眸沉在茶香飘渺的氤氲里，多日不见的缱绻。他微微侧首去看旁边的盒子，“这个就是那个不确定合不合我心意的？”
　　他拆开那只巧克力色包装纸的盒子，拿出印有古雅的“Blue Mountain Coffee”字样的咖啡盒。
　　我见他的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不由笑眯了眼。
　　“蓝山咖啡，我冲给你喝。”我笑着眨眨眼，从他手上收走咖啡，屋里并没有冲咖啡专用的器具，便将就着另起了一套茶具。
　　咖啡的香气浓郁香醇，不似茶香的淡雅，很快屋中便飘满了世界上最优越的咖啡香。蓝染稍稍品了一口，放了下来，淡淡地笑道：“这味道，过于香了。”
　　“就猜你会这么说。咖啡不能多喝，偶尔一品其实还是不错的，尤其蓝山咖啡拥有世界上咖啡的所有优点。”我微微一笑，有些遗憾，“可惜了没带些别的东西回来，等下一次吧，如果能有机会和你一同去现世，我会亲手调制一种咖啡给你喝。”
　　我望进蓝染的眸，想象着淋上白兰地的方糖上那撮微微跳动的火苗，那种华丽优雅令人眷恋不舍的情调，语气里不禁染上些许期盼。
　　“你知道吗？那是一种，高贵浪漫、浓烈却不失醇美的味道，是一种……属于帝王的味道。”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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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我陪着蓝染品茶到很晚才睡下，鼻间闻着他的味道，头枕着他的臂弯，听着他胸膛的鼓动，多日疲累的心神似乎终于找到了宁静的庇护之所，不必提防着丰臣凄木也不必想任何事，合上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时见到一室的昏黄，蓝染坐在软榻边上，垂着眸。他的眸里少有的复杂，似乎有些沉痛，有些担忧，有些不豫，有些抉择，又似乎有着一些看不懂的心绪。
　　我微微一愣，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真切些，毕竟他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情绪。
　　果然，似乎一切都是我刚醒之时的错觉，他侧过头来，见我醒了，眸底暖人的浅淡笑意。
　　“丫头，你真是越来越会睡了。”
　　我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也已点上了灯。我猜想该是又睡了整整一日，有了上次劳累晕倒的先例，这次倒也不那么惊讶了。而且，这次我似乎也没有上次从床上蹦起来的力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了架，懒的不想起床，连表现出过多的表情也觉得懒。
　　只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我又错过了几顿饭。”
　　“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端进来么？”蓝染笑着为我拨开散在脸颊上的发，声音低沉迷人，惑人的磁性。
　　“嗯。”我淡淡地应了，直到饭都端进来才懒懒地下了软榻。
　　晚餐依旧丰富，似乎是见识了我上次大快朵颐的丰功伟绩，这次准备得更多。我夹了几口素菜，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米饭就觉得再也咽不下去。看着桌上那些汁稠味浓的鱼肉，总有些想离得远远的感觉，偶尔飘过来一点味道，都觉得胸间翻涌，强烈的想吐的感觉。
　　“怎么？不合胃口？”蓝染坐在软榻上，问道。
　　我放下碗筷，摇了摇头，让视线离开那满桌子丰盛的荤腥。
　　“不是，只是最近总有些乏，胃口也不是很好。”
　　蓝染的脸隐在软榻边的阴影里，似乎瞬间有些沉，没待我看真切，便见他起身走了过来。
　　“是么，那么，出去走走吧。”
　　我不解地抬头望他，却听他又道：“今天是入秋的第一天，流魂街上会有些热闹，出去走走或许能遇上合胃口的东西。”
　　我品着他话里的意思，近来总是蔫蔫的情绪少有地生出些兴奋，随即又被担忧压了下去。
　　“可以么？我们一起出现在那种地方。”
　　蓝染伸手拉我起来，淡淡一笑，眸里宠溺的轻斥意味，“在你看来，我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好？你似乎对我的实力太没信心了。”
　　我微微一笑，垂眸看地上的榻榻米。
　　我相信你，但那和你的实力无关，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和力量有着因果关系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在我面前放下那些观念呢？那些与对待别人如出一辙的观念。
　　*********
　　如果不是蓝染提醒，我都没注意今天是入秋的第一日。
　　流魂街上果真有些热闹，像是庙会。琳琅满目的小玩件、各种家中古旧弃用的闲置品、小吃摊、居酒屋，一眼望不到头的熙攘。
　　既然蓝染说和他一起出来没事，我便也就没了顾忌，一路上粘着他，一边挂在他身上走路一边左看右看寻找着感兴趣的事物。
　　那些吃食依旧激不起我的食欲，却在一处居酒屋旁看到了捞金鱼的盆子，看着那薄薄的纸网，我立刻来了兴致。
　　“想试试？”蓝染垂首看我。
　　我却早已掳开了袖子，大干一场的架势。我曾经在一份杂志上见过捞金鱼的技巧介绍，然而，看过归看过，理论用于实践的最初，结果总是惨重的。当一盆子的金鱼都在扑腾，而旁边地上已经摞满了让老板眉开眼笑的纸网时，我终于有些气馁。
　　正蹲在地上撅着嘴时，手里的纸网却被一只大手给劫了过去。
　　我看着蓝染眉也不动地将纸网打横着滑进去，跟着鱼的游动缓缓移动，不由盯着他的侧脸有些愣神，待回过神来时，碗里已经多了两条金鱼。我看着他手里那只依旧完好的纸网，再看看我身旁那堆摞在一起，已经快要变成纸浆的水答答的一坨，不禁望天想嚎，不带这样的吧？成心打击人来的是不？
　　蓝染却微微一笑，没把我的怨念放在眼里，问道：“要买回去吗？”
　　买回去整天对着这两条金鱼哀悼自己被打击的自信心吗？
　　我摇头起身，其实，我根本不会养鱼，买回去这两条鱼的命就算要终结了，还不如放在这里，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蓝染陪着我一路逛下去，除了刚才的捞金鱼的游戏，再没什么能引起兴致的了，听着街边费力的吆喝，我不禁垂眸一笑。其实，没什么感兴趣的也无所谓，能有他一路陪着就好。从现世回来前，我曾想过，要如何才能要他学会信任，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个长期性的难题。思前想后，打算一有空就去粘着他，让他适应身边总有我的身影，当适应变成习惯以后，再想下一步。
　　他平时并不逛街，除了别院和队长室，去的地方都与他的计划有关。那些地方我是不能跟去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去别院了。当我认定日后要长期去一个地方时，他今晚提出要陪我走走，倒是令我有些惊喜的。
　　正笑着，鼻间飘过一种清甜的豆香气，我转头看过去，旁边正经过一家红豆包的摊子，还在蒸笼上放着的红豆包看去来奶白圆润，只看着就觉得咬一口下去一定绵软清甜。我多日不振的食欲竟然被勾了起来，还没开口，手上就被放进了两只包子，烫着手，也烫着心。
　　我笑着大口咬下去，果然如想象般合胃口，不由食欲大开，狼吞虎咽了两只还不觉饱，却见蓝染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转头对我笑道：“去旁边的居酒屋里坐会儿吧，吃的一会儿给你送进来。”
　　我笑眯眯地点头，从蒸笼里又拿了一只，拉着蓝染的手跟着他往旁边的居酒屋里走，刚想挑开绳门帘进去，就听身后一道媚盈盈含酥化骨的声音传来。
　　“哎呀，这不是蓝染大人么？这位小妹妹是……”
　　我随着蓝染回身，看见一名眉眼如画春波盈媚的女子，女子打扮虽不如年初之时在闻香馆里见到的那般浓艳，却也极尽女子媚华。她的出现惹来周围一阵骚动，她却对那些惊艳的赞叹恍若不闻，一双美目似有似无地飘过我拉着蓝染的手。
　　我暗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然遇上了深香太夫。自从过了年会，她的存在便被我淡忘了，若不是今晚的偶遇，我或许很久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而且，我似乎忘了，她和蓝染之间有些令人在意的关系。
　　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就算是他们之间有些关系也是在蓝染认识我之前，我并没有计较的立场。只是却也不愿小媳妇儿似的傻愣愣地站着给人看，便笑眯眯地抬眼看蓝染，调侃道：“大叔，这位阿姨是……”
　　大叔这称呼已许久不用，再拿来用时竟有些许的亲切感，只是貌似感觉亲切的只有我一个人。蓝染微微敛眉看我，眸底浅浅的轻斥里隐隐的无奈。
　　而那个被称为阿姨的女人似乎柔媚万千的笑在唇边微微一抽，却强悍地很快恢复了原样，呵呵笑道：“这位小妹妹可真会开玩笑，我有这么老么？”
　　“自然没有，我刚刚是开玩笑来着。”我也呵呵一笑，见深香舒心的笑意在红唇边绽开的一瞬，才打着哈欠把下半句说完，“其实我本来是想喊大婶来着。”
　　深香盈若拂柳的眉轻轻一蹙，将我缓缓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眸底忽然一道亮光令人心惊地闪瞬即逝，随后又热络地笑了起来：“瞧我这识人的眼光！早就听说瀞灵廷里有一位年轻的队长小姐，似乎来自东土。刚才看这位小妹妹说话的语气和性子，莫非，深香今日闲来闲逛，竟然有幸遇上本人了？”
　　对于她虚伪的夸奖，我只是微微一笑。我今晚出门前曾溜回十番队，换了身素白的衣装才出门，加之发色也是白的，最近又多有疲累感，整个人看上去素淡的有些清瘦。
　　“我说蓝染大人怎么有兴致出来，却不去我那里呢。”深香别有深意地一笑，“原来，是有美人作陪啊。”
　　我听得出她语气里暗藏的暗示和轻微的嘲讽，心里有些不豫，脸上却什么也不表示，只抬头再度调侃蓝染：“咦？这位大叔，这位大婶似乎在提醒我，她是您传说中的相好耶。”
　　深香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跟蓝染说，脸色微变，在蓝染浅淡暗沉的注视下略微地白，我却接口道：“这位大婶，咱们今晚算是初见吧？既然并非熟识，那么请你对我说话时斟酌好用词，毕竟咱的职业是队长，不是艺妓，做不了那‘作陪’的生意。”
　　深香抬起眸，脸上的媚笑却已恢复如初，看不出一点刚才的痕迹，“莫队长说话真有意思，您的意思是蓝染大人才是今晚的陪客？”
　　我捕捉到她眼底闪逝的一抹快意，不由一愣，随即有些好笑。这是怎样？有人想学我刚才一样，把蓝染拉下水，来个挑拨离间？
　　想想也是，在旧制的观点看来，把男人说成陪客似乎是种侮辱。
　　我有些哭笑不得，陪客这种词算什么，蓝染洗澡我都偷窥过。
　　我笑着挑眉把问题丢给蓝染：“您给解释解释？今晚咱俩谁陪谁？”
　　蓝染垂眸看我，见我丝毫不惧地迎视，唇边渐渐噙起浅浅无奈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眼我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红豆包，拿过来塞进我嘴里，“快吃吧，要凉了，你这会儿倒精神好了。”
　　我没有准备，那红豆包子突然被塞进嘴里，差点咬了舌头，正郁闷间，瞥见蓝染淡淡地睇着深香，眸底孤傲不化的睥睨，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心绪，却令人置身极寒的冷。
　　“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深香微微一颤，风情绝代的立姿轻抖，脸上一直坚持的完美笑容就那样在初秋的夜里崩解。
　　我的心却略微沉了。深香，我虽不知她与蓝染到底之前是何关系，但至少她是爱慕着蓝染的。这样的女子，似乎跟了他许多年的女子，如今得到的只是他近乎残酷的冷淡。而我，与蓝染认识不过两年，会不会有一天……
　　“走吧，进去坐会儿。”
　　耳边蓝染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左右相看之下深香已不见了踪影。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竟丝毫不知。
　　坐进居酒屋里，面对着满满一蒸笼的红豆包，我却突然有些吃不下去。
　　蓝染的声音却从对面传来：“深香是丰臣家没落的分家。她表面上虽是艺妓，却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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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隐秘机动的人，也是我安排在西流魂街的线人。”
　　“隐秘……机动？”我略微有些吃惊。深香是蓝染安排在流魂街上的线人这点我倒是不吃惊，听说浦原的出身就在西流魂街，蓝染曾在这里安排了眼线。只是没想到深香竟然会是隐秘机动的人，蓝染培植粽子的功夫已经深入到了二番队么？
　　可是，深香既然是二番队的人，那就必然是有灵力的。但以我对灵力的感知能力，竟然两次与她面对面都毫无所觉……
　　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垂着眸看蒸笼里的红豆包。
　　无论深香是因为家族落魄或是隐秘机动的工作需要而在流魂街里做了艺妓，单就艺妓的职业而言，通常都比较善于迎合别人，隐藏自己的心思。可是刚才她看见我和蓝染在一起时，那眼神和表现有些不太符合艺妓的水准，这是女人在被情绪左右时常犯的错误。
　　“你确定她不会将你我的事透露给谁么？她好像很讨厌我出现在你身边。”我抬眼看蓝染。嫉妒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女人的嫉妒。
　　蓝染敛着眸，居酒屋里大红灯笼的微光映在镜片上，血色霓虹般冷酷。
　　“不听话的棋子会很快走上末路，这个道理，她懂。”
　　他的语气听来极淡，居酒屋里热闹的氛围里，我竟有些手脚发冷的感觉。
　　棋子么……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令人心寒的话莫过于此了。虽然这话不是对我说的，可是我依旧有些冷寒。蓝染对深香如同他对待一切人，任何人的心意他都不曾放在心上。他护我，宠我，甚至纵容我，却依旧可以随时试探我。他的心意总是那么难以捉摸。
　　以前，我还很有些喜欢和他斗法，总觉得很刺激。可是，现在一点刺激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我有些佩服乱菊，竟在那孤寂的道路上等待了狐狸一百年，也不知道我的感情路要走多久。
　　果然，感情一事，谁放入的多谁就苦一些。
　　我想着心事，红豆包也没有吃多少，直到从居酒屋里出来，蓝染带着我往回走。一路上我兀自想着事，蓝染问一句我便应一句，很多时候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直到离十番队不远的地方，他终于停了下来。
　　夜凉秋风中，似乎听得他微微一叹。
　　“丫头，我不是说过，不准你乱想的么？”
　　我微微抬头，一点也不惊讶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我望进他那双沉若瀚海的眸里，想要读出那里的心绪，却被他拥入了怀中。
　　“丫头，所谓的信任和依赖都是弱者的行为，对我来说，信任是没有必要的东西。我从不与人承诺，我只是说，要他们追随我。”
　　他的声音淡雅的深沉，夜里秋风让人有些冷，他的怀抱却厚实的温热。仿佛头顶着烈日，脚却踩在寒冰之上的独特感觉。
　　“可是，你是特别的。”他抚着我的背，声音从头顶传来，“所以，我可以承诺你。”
　　我霍然抬头，见他眼中隐有淡笑，秋凉月色，不胜缱绻。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缓缓地俯下身，修长的指轻触上我的心口，灼人的熨烫，一字一句都似乎要印刻进我的灵魂。
　　“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背叛。”
　　我的心本为他的话所鼓动，却在听到后半句时就那样沉了。
　　终究，你的承诺不是无条件的。终究，我的不同，也只能换得你附加条件的承诺。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十番队的，一路上都在想着蓝染的承诺，抬头时已经能远远地望见队长居室外的长廊。廊前正有一人立着，月色下身形清瘦飘忽，幽魂一般似乎泛着浅浅的荧光。
　　我微微蹙眉，一眼就认出那人是丰臣凄木。
　　“你在我屋外鬼鬼祟祟想做什么？”我冷着声忽然道。
　　声音在夜里异常清晰，丰臣凄木的身子明显一僵，转过身来见到我时，幽深的眸底隐隐讶异。
　　“队长？您不在屋里？”
　　我冷淡地一哼：“在不在屋里还要跟你报告吗？”
　　“呃，不。我一直以为您从队里回来就直接进了屋。”
　　我注意到他的眸底月色下一抹怀疑闪逝，不由心中冷寒。昨晚和今天整个白天我都不在队里，我虽从未问过蓝染，不过猜想他定是用镜花水月让一个人替代了我，丰臣凄木刚才所说的，应该是指那个替身。替身的事既然是蓝染找的，就一定不会有问题，让我不豫的是，丰臣凄木越发没有尺度，刚才话中之意，似乎时刻在盯着我一样。
　　“是么？”我敛眸冷厉地扫向他，“你刚才的话中之意是，你在监视我的行动吗？”
　　丰臣凄木却阴柔地一笑：“不敢，我只是在为您的安全着想。毕竟我们丰臣家自古就是梅大人一脉的死士，护卫您的安全也是职责所在。”
　　“少来这套！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希望你们丰臣家的人随时都能跟在我身侧？”我有些恼了，“少把话说地那么漂亮！其实你只是想要监视我而已。”
　　“队长这样说真是令人心寒。”丰臣凄木依旧笑着，看不出一点心寒的样子，只是语气有些幽森，“队长从一开始就很戒备我呢。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原因吗？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第一眼就讨厌什么人吧？可是队长似乎从在队里的第一次见面就很防备我呢。”
　　我听到笑话似的冷哼：“你觉得你很像好人么？我为什么不能第一眼就讨厌你？”
　　“并不是不能，只是，如果是单纯的第一面就讨厌，我反而要放心些。”丰臣凄木面色不改，语气却更加幽森，“我只怕，队长是受了谁的诱导吧？”
　　“这话什么意思？”他不会是想说，是蓝染误导我讨厌他的吧？哈，真是笑话！蓝染虽然有令人头痛之处，可他毕竟有身为王者的自傲，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世时，有什么理由要诱导我去讨厌丰臣凄木？
　　“丰臣家主，区区十分佩服您的自恋潜质，并且严重怀疑您接受批评的能力向低龄层退化。为什么我讨厌你就一定要是受了谁的诱导，就一定要是谁陷害你呢？你为何就不找找你自己的原因？”我并不怀疑蓝染诱导了我，毕竟在蓝染提醒我之前，修兵也曾对我提过要小心丰臣家，并且年初闻香馆里与丰臣家爪牙的冲突、未上任前那夜被丰臣凄木爬窗户所受的惊吓，加上他身上的阴柔气质，以及眼里的狂热和偏激，这一切都是我不喜欢他的原因所在。
　　丰臣凄木却似乎并未听进我的话，兀自问道：“真的不是受了谁的诱导吗？那么，队长可以告诉我，您刚刚去哪里了么？”
　　我心中一沉，暗道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心里扑通扑通地打着鼓，脸上我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挑眉冷笑道：“看来，你还真的是想要我跟你报告行程。丰臣副队长，你没忘记你自己现在的职位吧？这就是丰臣家死士表现出来的忠心？你真的有把我当主人看？”
　　“是么，如果我没看错，队长您至今都不打算面对您的身份吧？您不肯面对真正的身份和即将走上的道路，却想要以主人的姿态来号令丰臣家么？”丰臣凄木浅笑着，月色下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眼里却隐有血丝。
　　“总而言之，你们的付出都是有条件的。我一定要恢复身份，去抢那张狗屁王座，你们丰臣家才承认我是主人。也就是说，不能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更不能为你们带来利益的人，就不是主人。是这个意思吧？”我不禁冷笑，“抱歉的是，我对你疯狂憧憬的梅大人没有丝毫记忆和感情，我也对拥有和支配死士没有欲望，所以，我很高兴你的付出是有条件的。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所以，请不要再缠着我。”
　　我走过丰臣凄木身边，微微侧首看他：“如果你只是憧憬梅，只是单纯地想要为她报仇，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憧憬是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如果她当时没被灵王杀死，她也并不一定喜欢那张王座。而且，她更不一定希望她的血脉走上复仇之路。如果你是想借为梅报仇的事达到私人的某些目的，那么前面的话就当我白说。”
　　丰臣凄木难得没有答话，我越过他身旁，拉开门想要进屋休息，却在迈进门内的一瞬，手臂被他拉住，一双布满血丝热切疯狂的眼几乎染红了月色。
　　“我憧憬着梅大人，常想象着她的血脉会是什么样子，当我见到你，当我见到你……”他眼里的疯狂几乎奔涌而出，“我看着你令人欣赏的能力，看着你处理队务时的雷厉……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拥有梅大人一样的高贵血统，你可以造就像她一样的传奇！你可以……”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打断他的疯狂，“我想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不是她，我甚至并不觉得我继承了她的血，最重要的是，我是我，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我“砰”地一声拉上门，狂速的力道带起秋风卷着丰臣凄木身上的香气窜进屋中，我不由又一阵反胃，隐隐的头痛。
　　“听着，还有一件事，不要让我再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把你的衣服扒下来烧掉！”
　　我隔着门烦躁地警告，门外却许久没有声音，正当我以为他会一直杵在门外时，他却开口说话了。
　　语气已恢复平常的阴柔，听来却令人心头发凉。
　　“不，队长，您从未发觉吗？这香，对你有极大的好处呢。”

　　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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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臣凄木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心底炸开。
　　回想起第一次在三番队的队舍里从窗外飘进来的乌沉香，那时只是不解并厌恶他爬窗的行径，对这香倒并没有太在意。后来初到十番队上任，在队长室里见到他时，他的身上也有这种香气，只是那时还很淡，我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提防他本人身上，对这香倒没有在意过。
　　慢慢的，那香似乎就浓郁了起来，当我发现时，已是在现世的那晚，他身上的香气浓郁地令人头痛，几欲作呕。
　　我想不起来究竟是他身上的熏香是哪一天开始浓郁起来的，只能说，他可能是慢慢增加的香度，而非哪日突然加重的，所以我才会发现这么迟。
　　我心底越发地冷，不知道这香到底有什么坏处，只觉得一定不是丰臣凄木所说的好处。我拉开门想要质问他，却发现廊前空落，徒有一地月se如水。
　　在我细细回想之时，丰臣凄木已经离开了。
　　我原本打算回来就休息，这下子怎么也睡不着了。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可真多，一下子洪水般涌来的感觉，总觉得难以喘息的压力。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事似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了。别的先不谈，丰臣凄木就是个大麻烦。况且瀞灵廷这边我也得小心，毕竟丰臣家还是上级贵族，表面上翻脸不得，暗地里还要做些动作给瀞灵廷看。
　　我越发觉得危机重重，自从做了队长后就减半的修炼进度要加紧了。
　　我望着屋外的月se，虽有些累却怎样也合不上眼，索性换了身黑衣，带上敕天，确定左右无人后，没入了黑暗之中。
　　**************
　　“颜，我很久没现身和你说过话了。”敕天风华绝代的身姿立在黄土碎石上，依旧高华不改。
　　我暗自惊叹那时初见丰臣凄木时，怎么就能觉得他的皮相跟敕天有几分相似？这根本就不能比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这话果然是不错的。
　　“敕天哥哥，你是在发牢骚吗？听起来有些闺怨气息哦。”我歪着头笑看敕天。
　　敕天微微转过头来，眸中浮华流动，笑意隐隐，“是么，大概是某人最近闺怨气息重了些吧，连带着我也收到影响了。”
　　我呃了一声，敕天这样清傲的人，竟然有开玩笑的一天。不过，虽然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好吧。”我垂眸苦笑，“我承认，自从发现自己的心意以后就越发无法平静了，从来没发现自己竟会这么优柔寡断。”
　　敕天缓步过来，清泉般的声音抚平人心底浮躁的魔力。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会开玩笑的一天。所以，我明白的。”
　　他浅淡一笑，清风间风华自流。
　　“颜，我是你的刀，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所以，你的担忧我能感知得到。这次，我不会阻止你。无论你想怎样练习卍解的招式，我都陪你。”
　　敕天的话熨烫着我的心，鼻头略微地发酸，自从我将他唤醒，他似乎从未真正拒绝过我什么，总是随着我的心意。就像那次总队长室中他伤了雀步，之后我向他道歉，他也只是微微笑道，“我只是讨厌别人碰我”。却最终没说一句埋怨我的话。
　　我欠了敕天许多，却不敢跟他道谢，因为那样他才一定会生气。
　　“敕天哥哥，开始修炼吧。”我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对敕天来说，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比得过千言万语。
　　我从真央毕业时就已经达到了卍解条件，去八十区的巡查任务之前，就成功卍解过一次。只是那时敕天认为我的力量增长地太快，希望我能稳步修炼，便商量我仍旧以始解的修炼为主，卍解的招式等且先放放。
　　想起年会后的那段日子，蓝染曾几次过来对我的修炼给过指导性的意见，我做了队长之后，似乎他也忙了起来，就再也未来过了。直到我接受队长测试时，卍解还依旧只保有初始的形态，招式之类从未练过。之后虽决定加紧修炼，时间却被队里的事消耗去，完全抽不得身，尽管后来有几次能抽空过来，修炼的时间也缩水了许多，如今卍解的招式也只成形了一招，其他的仍在摸索中。
　　我微微阖眸，感受着灵力在身体经脉间的流动，回想着将那些平日里压制住的灵力瞬间释放的感觉……
　　“卍解，神剑敕天！”
　　灵力可视性的爆发开来，带着始解绝不可及的浩瀚之势，刹那间天地光华耀目般的白，爆裂的气流卷着四周的沙石黄土激流般冲撞而去，耳中嗡地一声，身体周围一圈光刃利剑般划出，整个洞穴的沙石瞬间成粉。敕天化作金se神剑，剑柄处凤凰羽翼般耀目逼人，流光溢彩的剑身反射着我衣衫上的红，血线金身，凤凰泣血般的铮铮鸣动，震人心神。
　　记得第一次领悟卍解并成功发动时，我目睹敕天的样子心神激荡了许久。即使离那时已过去两年，也仍旧有些热血沸腾。
　　如果不是许久未发动卍解，此时略显有些吃力，我想我会御剑乘风，先转几圈再说。
　　我立在敕天上稍稍蹙眉，许久不发动卍解，突然一试，竟有些微微的费力。
　　“敕天哥哥，我们试试夏天那时练成的天罗地网。”
　　我不想耽搁修炼的时间，天罗地网是我针对山本老头的炎热地狱而练就的招式。至今依旧记得山本元柳斋使出炎热地狱时那世界仿佛一片火海地狱的震撼，虽然蓝染有汪达怀斯，可是只能用一次，并且使用过一次后，就算日后有机会再造，敌人也一定不会再吃这个亏了。必须要有一个长久有效的方法。
　　天罗地网由光之墙启发而来，算是高等应用技。将光之墙成形成圆柱，可造成真空的隔离，只要用它裹住炎热地狱的火柱，任何灵压都会在真空的包裹下化为无形。
　　以我目前控制敕天的能力，最多只能造就出十八道光柱。当这十八道光柱通天般降下时，吃力的感觉令我微微蹙了眉，心跳鼓动地有些快，灵力的快速流失令人不禁有些不解。
　　我从敕天上下来，将他提在手中，苦笑道：“这就是偷懒的结果？虽然我也没想偷懒，可修炼这事还真是一日松懈不得，才一个月没有试过卍解，竟然就有些吃力了。”
　　“敕天哥哥，天罗地网虽然威力强大，却只是封印技，我试着想过一些攻击招式，要不要来试试？”
　　敕天在手上的感觉有些迟疑，许久才微微震动，表示同意。
　　“我想，我可以试着将灵压分开一些，化作残影。这种攻击方式范围比较大，战斗时若是面对人数众多的敌人，可以省去不少挨个儿去砍的力气。只是这种方式需要把灵压分开，范围大威力却会稍稍减弱，所以，若是面对一个敌人，可以试着将灵压集中在一处，取精悍的穿透力。”我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来试试看，残影有没有可能实现。”
　　当剑身上传来微微的震动之时，我再次御剑升上高空，试着以灵压幻化出一柄敕天的残影，虽然脑中有着清晰的影像，可是残影的可视化却比想象中的困难许多。
　　按照我之前的想法，残影并不属于技术性的难题，只要头脑中有清晰的影像，有具体的需要残影出现的位置，并佐有足够的灵力，并不是太难实现的事。
　　剑身上再次传来震动，这次竟有些强烈。
　　我回到地面，撤去卍解，见敕天慢慢现身出来。
　　他向来清淡的眉宇间竟有些凝重。
　　我略微沉吟道：“敕天哥哥，我想可能是我最近状态不佳的原因。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敕天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摇头道：“不。颜，你难道没有发现灵力的消耗比以往要快上许多么？如果只是状态不佳，并不足以出现这种情况吧？”
　　我闻言一愣，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
　　“颜，你最近状态不佳，感知能力也在变弱。可是，我处在意识界里，对自己的灵力最是了解，我明显的感觉，最近正有一种东西在急速地吞噬着我的灵力。”敕天垂下眸，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个位置，似乎是从你去现世以后才开始的。”
　　我立在原地，看着他抚上胸口的位置，“现世”两个字如同重锤击上心头，血液沿着四肢慢慢凝结般地冰冷僵硬，脑中渐渐一片空白，唯有耳中嗡鸣作响……

　　崩玉

　　-->
　　胸口……
　　敕天抚在胸口的指节越来越模糊，影像般晃动着，越来越黑。
　　黑暗中，一颗周身莹紫的珠子如同晦暗的眼睛，邪气森然。
　　崩玉！
　　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除了崩玉，我想象不到其他的可能。
　　崩玉会吸收灵力，而敕天感觉他的灵力在疾速地被吞噬。
　　可是，剧情中，崩玉是通过义骸进入了露琪亚体内，而我在现世时曾拒绝了浦原挑选的义骸，我所用的义骸是我从仓库里随意翻出来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细想起我第一次觉得灵力使用过度时，是在现世与乱菊逛街遇到虚的时候。那时我吞下了义魂丸，然后……
　　义魂丸？！
　　“哦呀，这个可能操控性不是很好哦，需要使用固定剂的。而且，必须用配型的义魂丸才可以。”
　　“就是这个。”
　　“莫队长不会连这个也不敢用吧？”
　　那时浦原的话和遮在帽檐里的眼突然跃入脑海，我的手脚渐渐冰冷。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义魂丸？
　　身子一晃，我的眼前有些发黑，头顶的烈日刺着眼，几乎站立不住。身旁忽的闪过雪白的衣角，我抓着敕天的衣衫，把脸埋了进去。
　　“为什么会这样？应该在义骸里的不是吗？为什么会在义魂丸里？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拿到那颗义魂丸时还打开看过，那颗义魂丸是紫色的，我当时有怀疑过，可是我想他不会那么大胆地把那东西就装在义魂丸的瓶子里，而且那东西当时也确实没有邪气的感觉，再加我一直认为它应该在义骸里的……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难道这是改变剧情的惩罚？我救了露琪亚，阻止了一护为救露琪亚虚化进入尸魂界的理由，所以，这是惩罚吗？”
　　我想哭，眼泪却怎样也流不出来，脑中嗡鸣不止，一阵黑一阵白。
　　“看来，真的是崩玉。怪不得我会觉得灵力被吞噬地如此厉害，而且胸口总有种邪气充盈的感觉。”敕天抚着我的背，清冷的声音里隐隐的忧虑，却还在试着宽慰我，“别急，冷静一点，颜。尸魂界真正的历史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茫然地探出头来，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无关的事。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像在开玩笑，反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现在，崩玉在你的身体里，我才终于能体会到你之前所说的话，它的确是个祸根，它的力量连我都觉得惊人，似乎永无止境地吞噬，越发强大，也越发邪气，只是，它目前似乎被包裹在一层结界中，还处于沉睡期。我无法感知得到它是如何形成的，以你目前所能掌握的我的力量来看，想要压制它也不是不可能，却不太可能一直将它压制下去，一旦它觉醒……”
　　敕天清冷的眼底难见的一抹晦暗的光，“你应该明白，创世之刀除了是一切斩魄刀的原型外，还有着一个更为重要的用途。我们被放置在尸魂界的中央和四方，吸引着空间中的灵子，成为支持着这个空间一切生命生存的来源。而我，正是处在那中央的位置。”
　　“颜，事实上，有一件事情，我对你说了谎。”敕天转过头去，语气沉重，“我曾说，我是自然系里第一把出世的刀。其实这并不全对，我所说的范围只限于瀞灵廷。而如果算上王庭……我其实是最后一把出世的刀。”
　　我呆然地望着敕天，消化着他话中的意思。
　　“我的能力是五把刀中当之无愧的王者，所以我的力量也最难找到契合者。按照能力从弱到强，排序分别是：水、火、风、雷、光。前两种许久之前便已经出世了，风能力千年前也出现在了王庭的大贵族之中，至于雷能力……”敕天转过头来看我，“两百年前出世，同样在王庭的贵族中。只是，那个人五十年前背叛王庭，去向不明。”
　　“五十年前？”我的脑中闪过一个人，“你说的是……零番队的队长，夜羽落？”
　　敕天点了点头：“正是他。事实上，王庭之所以急于追捕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叛逃者，尸魂界形成千万年，叛逃者何止一人？王庭之所以对他的下落如此重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拥有雷能力的斩魄刀。”
　　“我们被创造之初，斩魄刀刚刚出现在尸魂界的土地上，王庭也刚刚成立。那时还没有人想过会有一日世上会出现我们的契合者。王庭以为我们会永远存在，永远为尸魂界提供着灵子。直到水能力者的出现，王庭才感觉到了危机。因为只要斩魄刀有了主人，主人亡故的那日，便是斩魄刀消失之时。”
　　“前两位出世的能力者被王庭看护了起来，然而就算再小心，死神的生命也还是会有尽头。王庭在那两人的生命终将消失之时，启用了禁忌的封印术，将那两人的生命永远禁锢在封印阵中，以换取斩魄刀的永远不灭。千年前出世的那位风能力者在五十年前追捕雷能力者时身受重伤，王庭以同样的方法将他封印了起来。”
　　敕天看着我，眸里隐忧重重，“这些事情，我原本并不想让你知道。我希望你能不被这些所扰，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我甚至希望你能永远不使用我的能力，只要不被王庭察觉，你就不会有危险。可是，世上之事，终究人算不如天算。你的事王庭一定注意着，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则，你就危险了。”
　　“现在，再加上它……”敕天抚上胸口，“我能够吸收空间中的灵子，就算力量有所损耗，也可以自行恢复。可是它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它的封印仍在，而且尚未觉醒。倘若哪天它突然觉醒，外面那层薄薄的封印就会被冲破，我的力量会受到重创！那时，你就危险了。”
　　“不仅你有危险，尸魂界也会因为我的力量突然减弱而造成空间上的不稳定，到时会是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我不在乎尸魂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世上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永恒，尸魂界已经存在够久了。我在乎的，只有你的安危。”
　　“你只有两种办法可选，一是学会控制它，让它为你所用；二是将它取出来。”敕天垂下眸，“我赞成后者。崩玉似乎具有自己的意识，之前你不知道它在你体内，所以它只是吸收着你的力量，现在你知道了，若是你排斥它，它也必定会排斥你，它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听着敕天的话，欲哭无泪。
　　“你说的没错，崩玉有着自己的意识，据说它可以保护主人，满足主人对力量的渴望，也可以感知主人的心意和力量，将主人的力量收回。”我握紧拳头，恨不得将胸口捣出洞来，“我不喜欢崩玉，它太难操控，太过邪性，它……或许对惣右介的计划有很大帮助，可是，它最终会害了他！我从心底排斥它的存在，不只是想封印它而已，我有很强烈的欲望想要毁了它！你说的对，崩玉感知得到我的心意，所以我和它不可能共生！”
　　心里万般情绪啃噬着无处发泄，我拼命抓扯着胸口，大口地呼着气，喉口甜甜的血气翻涌，我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可是，你要如何将它拿出来？就算有办法，拿出来以后呢？我要如何处置它？连制造它的浦原都没有毁掉它的办法，我该如何是好？惣右介正在找它，难道要我拿着它送到他面前么？这是我最不愿做的事，可是我又不能留着它，把它留在身边也早晚有被发现的一天。”
　　敕天阻了我不断抓扯着胸口的动作，眸里掩饰不住的痛，“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那我为什么要面对这两难的抉择？”我拼命忍着，眼眶却终于止不住疼痛，某些液体滚烫地滑下脸颊，“我真恨不得手里抓着的是崩玉或者浦原，我恨不得将他们捏碎，恨不得他们消失！”
　　“我明白。”敕天将我拥进怀里，“一定有将崩玉取出来的办法。我们先想办法将它取出来，再想以后的事。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许多事是不能同时进行的，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来。报仇的事，日后会有机会。”
　　“不。”我摇了摇头，从敕天怀里退了出来，“敕天哥哥，关于取出崩玉的事，容我想一想。”如果将崩玉交给蓝染，我宁愿将它留在身体里，就算它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可是，如果我这样做，敕天无疑要同我一起忍受崩玉的吞噬。
　　我闭了闭眼，浦原，你且给我等着……
　　********
　　我回到队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却终究几夜未眠，如何处置崩玉，我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无论是蓝染还是敕天，我都不想伤害。
　　如同敕天所说，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许多事不能同时进行。可是，就算有许多的事还未解决，新的事情也还是会一件接一件的来。
　　第三日，当我撑着沉重的眼皮坐在队长室里批阅公文时，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头发在秋日的阳光下耀目的赤红。
　　我刚刚抬起头来，他的质问却已劈天盖地而来。
　　“为什么要出卖露琪亚！”

　　珠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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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出卖露琪亚！”
　　我抬头望着恋次怒气冲冲的脸，怔忡间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露琪亚出什么事了？”
　　“别装蒜了！”恋次走过来，大力地拍上我的桌子，一摞摞厚厚的文件哗啦哗啦地震了震，“我刚刚去十三番队送文件，刚好遇上露琪亚被带走，邢军部的原话要我说给你听吗？——‘朽木露琪亚，经由十番队队长莫无颜报告，你于现世巡查任务时期将灵力私自传给人类，现已查明，事情属实！现将由邢军部执行逮捕。’”
　　“什么？”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露琪亚的事真的被发现了？而且，前去逮捕的邢军部的人居然说是我提交的报告？
　　“我知道，露琪亚私自将灵力传给人类是她的错，可是你为什么之前不说？从现世回来这么多天，露琪亚的灵力就快要恢复完全了！你这时候才说是什么意思？那是重刑啊重刑！你知道会被判多少年吗？！”
　　恋次再次砸上我的桌子，一堆厚厚的文件经不住强力的震动终于倒下，拳风扫着白花花的文件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我眯起眸子，看着那些辛苦批复出来的文件，心底不由恼了。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舌尖卷着灵压狠狠放了出去，整个队长室的空气都连带着震了震，恋次脸色一窒，额上微微见了汗。
　　“你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是在向我兴师问罪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大吗？我问你，阿散井恋次，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落井下石邀功乞怜的人？！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恋次被我说地一愣，呆然地看着我。
　　“你给我好好想想，邢军部的人除了说了那些话以外，还有没有说别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乱菊是一定不会出卖我的，除了乱菊，知道这件事，又有能力以我的名义发出报告的人，会是谁？
　　露琪亚的事，蓝染一直是监控着的，如果是他想要露琪亚被定罪，那么他完全可以按照原来的剧情那样，将那段监控的影像放在十二番队里，等待着影像被发现露琪亚被逮捕就好，没有必要使用我的名义。
　　那么……还会有谁？
　　恋次呆然地摇摇头，“没有了，只说了这些。老大……我……”
　　“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必须得找出那个胆敢使用我的名义的家伙来。”我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有时间我会找你好好聊聊的。”
　　恋次的嘴角明显抽了抽，眉毛上的刺青挤出纠结的山川，顿了顿，道了声歉就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出了队长室的院子，便让人把丰臣凄木叫来。
　　反复想了想，最终我还是怀疑丰臣凄木。
　　那日，我和浦原在屋中密谈的时候，他刚好从外面回来，我并不确定他是否有听到谈话的内容。并且，浦原虽然承认是他救了露琪亚，但的确不能说明露琪亚灵力消失的事。这件事乱菊能想到，丰臣凄木一定也能。最可疑的是，他现在是我的副队长，平日我忙时，许多文件都可以由副队长起草，有些时候，若遇上队长不在，副队长甚至是有权力代为签署文件的。而且，我的队长印章就放在桌子上。
　　丰臣凄木进来之时我察觉到他身上的香气消失了，这几日我总是让小白代替他送文件，这还是自那晚后头一次见他。
　　他依旧平时的阴柔，脸上完全看不出那晚的不愉快留下的痕迹，一进门就笑道：“队长，您有事找我？听说刚才十一番队的阿散井六席官来过，似乎对您说了过分的话？”
　　“哼，你的消息倒灵通。”我坐在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他，“你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吧？”
　　“我不明白队长的意思。”丰臣凄木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别给我装蒜！露琪亚的事你是做的吧？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以我的名义提交报告。”
　　“那件事啊，”丰臣凄木笑了笑，“那件事的话，我不认为是坏事啊，队长。”
　　“果真是你！”我捏着手里的茶杯，任热茶从那道崩裂的缺口溢出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惊讶呢？这种事也就只有你才干得出来！为什么这么做？你该知道我不想让露琪亚有事，你就这么想和我对着干吗？还是，你跟露琪亚有仇？”
　　“不，并没有。我跟朽木露琪亚没有仇怨，也没什么交情。正因为如此，考虑到队长的安全，我才做出了举报的决定。”丰臣凄木依旧笑着，我的怒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我并不知道队长帮忙朽木露琪亚的理由，我只是认为，无论基于什么，只要是有可能将您陷入险地的决定，都是不明智的。”
　　“哦？”我怒极反笑，“那你就认为，以我的名义去出卖露琪亚就是明智的了？”
　　“不，这算不上出卖，这只是公事公办。在邢军部的眼里，您的决定只是表明了您的立场与忠心而已。如果您不这么做，万一他们查出来，您就危险了。”
　　“混蛋！谁准你自作主张！”我忍无可忍，捏着茶杯扔了过去，破碎的茶杯屑割破了丰臣凄木的脸颊，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淌了下来。
　　我原本想隐瞒露琪亚的事，就是为了不给那个该死的草莓有被浦原拉去虚化的理由，不给他有踏足尸魂界一路开挂救人的理由！现在可好，露琪亚被邢军部带走，她身上没有崩玉，虽没有必须要死的理由，可是据说将灵力传给人类的罪名是重罪，不知会被怎样判决，也不知那些家伙会不会踏足尸魂界救人。一护那个最终会给蓝染造成威胁的家伙，果然还是阻止不了吗？
　　丰臣凄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脸颊上淌的不是他的血。
　　“队长，我不明白，您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朋友才想要帮助朽木露琪亚吗？听说她以前是流魂街的人，和十一番队的六席官阿散井恋次有很深的交情，后来被朽木当家收养。阿散井那样的人不过是流魂街上的野狗，没有受过什么教养，只是听说邢军部的几句话就冒失地来向您兴师问罪，完全没有想到您之前对他的恩情，这样轻易就怀疑您的人，不值得当做朋友看待。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能让你看清楚所谓朋友的真面目，那些人不值得您留恋。”
　　“放你……”我硬生生地把那几个即将吐槽的字眼咽回去，深吸一口气，灵压渐渐飚了起来，“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丰臣凄木立在原地不动，眸中隐有痛苦之色。
　　我明白他是受我的灵压影响，却正在气头上，怎样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收回来，忽然觉得十番队的气氛沉闷地无法忍受，很想出去透透气，或许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者，我该去找浮竹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打算。浮竹的性子不像恋次那么冒失冲动，当初是我亲自把露琪亚送回去的，跟他解释清楚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霍地站了起来，打算就这么办！
　　刚起身，却觉得头脑晕胀地厉害，眼前隐隐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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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的光有些昏黄，已是晚上。周围的景象模糊地晃了晃，依稀是我的房间。
　　头昏昏沉沉地难受，房间里跳动的烛火有些晃眼，我抬了两下沉重的眼皮便又疲倦地合上了，却听得拉门处低低沉沉的谈话声。
　　“你确定？”阴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卷着阴沉不豫。
　　“不可能会错的。”陌生的略带惶恐的声音。
　　“多久了？”
　　“快要两个月了。”
　　屋外一会儿的沉寂。
　　“你知道该怎么办，去吧。”
　　一阵略显慌张的脚步声渐渐离去，拉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微微蹙眉，这段谈话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我却再熟悉不过。我缓缓睁开眼，正见丰臣凄木走了过来。
　　“队长，您醒了？”他眼里一丝晦暗闪过，笑着坐到了我被褥旁的榻榻米上，言语间似有试探，“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冷淡地挑眉：“我何时说过你可以进我的房间了？”
　　“别这样说。”他淡淡一笑，“您在队长室里突然昏倒，吓了我一跳。”
　　我扯了几下嘴角，“虽然，我很想说感谢你把我送回来，可是，看到你的脸我只想让你快点从我面前消失。”
　　“看到您还有力气骂人我就放心了。刚才我让家医为您看过了，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疲劳而已，家医已经去熬药了，一会儿就给您端过来了。”
　　“哦？只是疲劳而已？”疲劳了快两个月了？
　　我心中起疑，“不必了。还真是感谢你这么殷勤，不过，你的家医开的药我可不敢喝，我怕中毒。”
　　“您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想要害您呢？我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您好。”他说着，拉门处一道人影站定。
　　我看着丰臣凄木起身，拉开门从那人手上端过一碗药汤，关好了门走过来笑道：“您把药喝了，我马上就会离开。”
　　我望了眼那碗药，微微苦涩的气味中飘着奇异的香气。
　　我敛了眸，冷冷一笑，起身将那碗药接了过来，慢慢悠悠地往地板上倒，黑色的药汁打在榻榻米上，滴滴答答的响。
　　“丰臣凄木，我虽不称不上药师，可于医一道也有些研究，你竟敢将这种东西端到我面前来。我不记得有哪种补气提神的药会有这种奇异的香气。”我缓缓抬眼，冷冷地勾起唇角，“说，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丰臣凄木并没有阻止我的动作，看着那碗黑色的药汁，眸中晦暗翻卷，唇角勾起邪性的笑，声音幽冷怨魂般瘆人。
　　“果然。您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那就没办法了。正如我所说，我是不会害您的，我只是，想要帮您除去腹中那个暗结的珠胎而已。”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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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胎？
　　孩子……
　　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无法想象那里一个幼小的生命正在被孕育着。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像是夏天里初开的花儿，一簇一簇的，跳动的旋律。
　　原来是宝宝……
　　“您看起来很开心啊。我原本以为您是留恋这里的朋友才不肯与王庭对立，原来是我错了么？您是因为腹中私子那躲在暗处的父亲？”
　　丰臣凄木那微微嘲弄的话将我的心神拉了回来，眼前那些色彩缤纷的花儿被屋中烛火的昏黄掩盖，榻榻米上黏答答恶心的黑色药汁依旧散发着奇异的香。
　　我眉头一跳，惊着心一脚踢来被褥上的被子盖了上去。这香，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哼，您还真是在乎腹中的私子。我真的很好奇那个男人是谁？您在瀞灵廷似乎并没有经常来往的男人，是浮竹队长吗？您倒是经常去为他诊治。或者，是京乐队长？那里您似乎并不常去；倒是听说您与市丸队长的关系很好，难道是他？呵，总不可能是更木队长吧？陪着那个战斗狂人打架似乎并不可能会珠胎暗……”
　　“铮——”
　　屋中的烛火被狂怒的灵压扑灭前，映出四溅的鲜红的血。
　　秋凉的月华从窗口斜斜地洒进来，照得丰臣凄木惨白的脸色，以及左肩上被钉在墙壁上汩汩流淌的血。
　　“听着！我现在之所以没有把刀插在你的心脏上，是因为我曾答应过他，这段时间要学会忍耐，不能给他惹麻烦。可是，我的忍耐力没有好到可以放过想要暗害我腹中孩儿的仇人！这一刀是你应得的，也是警告！”
　　丰臣凄木面色惨白，眸中的热切一如我刚上任那时：“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子，你生气时的那种眼神，气势威凛的样子，像极了梅大人……呜！”
　　“是么？原来你知道痛。”我笑意森然地转动着刀，看着丰臣凄木瞬间血色全失的脸，“我不介意你多体会一下梅大人的感觉。”
　　“呵呵，”他竟然笑了起来，扬起微嘲的唇角，“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夺走了你？在我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足够的担当。他躲在暗处，不肯与你在众人的视线下光明正大的交往，试问，整个瀞灵廷，有谁能猜到你腹中私子的父亲是谁？这样的男人……呜！”
　　“看来，你真的很想废了这只胳膊。”我笑地异常灿烂，“丰臣凄木，光明正大这样的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让我很想笑。暗处也好，明处也罢，挑拨离间这种事做的这么明显，你还真是失败！你怎知我们就没在明处过呢？你们自己没有发现罢了。别拿自己的愚蠢当筹码去挑唆别人。”
　　我将刀一点一点地□，看着他顺着墙壁慢慢滑下，黑暗的屋中留下黑色腥气的痕迹。
　　“滚吧。今晚你已经把我的屋子弄得足够恶心了。”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最后的警告，“不要以为我真的惧怕瀞灵廷，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容忍你，更不要以为我会为了维持现在的局面而必须与你保持表面上的和睦，如果我感觉到我的孩儿或者孩儿的父亲受到一丁点的威胁，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死你！无论后果是什么！懂么？”
　　丰臣凄木坐在榻榻米上，垂着头，发遮着脸，不动也不开口，仿佛死了一般。我受不了他的诡异，正打算将他踢出门去，他却自己站了起来，摇晃着身子慢悠悠地走向门边，拉门，关门，一句话也没有留。
　　我懒得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回身点了烛火，屋里的惨状立刻现了出来，墙上大片的血迹，滴滴答答地延伸到门口，被子底下黑色的药汁已经完全渗透进榻榻米里，黏答答地看着别提有多恶心。
　　我赶忙进了浴室，端了水几番擦洗，却依旧擦不干净那些血腥的气息，榻榻米缝隙里的药汁也无法清理干净。最终，我只能将褥子挪到了窗户下面，抱了床新被子过来，开了窗透气，自己抱膝倚着窗下的墙壁坐了下来。
　　月华如水，朦胧洒洒地斜照进来，屋里长长的窗影拖在地上。
　　我一直以为最近乏困懒散胃口不好是因为心情不佳，前两天知道了崩玉的事，我便以为是崩玉吞噬灵力的关系……
　　崩玉！
　　崩玉此时在我的身体里，和孩子一起在我的身体里。
　　事情更加复杂了。这几日我一直矛盾着要不要想办法将崩玉取出来，若取，则必定面临着处置的难题；若不取，则敕天要跟着我一起受到伤害。现在，我的腹中有了宝宝，若不取出崩玉，他会和我一起承受崩玉所带来的痛苦和危险……
　　我微微阖眸，几乎不敢想象那种场景，如果崩玉突然觉醒，敕天的力量会瞬间受到重创，我会为此身受重伤，那时，我腹中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不！我绝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他是我和蓝染的孩子，如果连自己的孩儿都不能保护，我还能做什么？
　　崩玉，要取出来！
　　并且，越快越好！
　　我记得，浦原留下过一种取出植入灵体中异物的药剂，蓝染就是靠着它将留在露琪亚体内的崩玉取出来的。现在崩玉在我身上，这种药剂也同样可以拿来一用！
　　可是，难题在于这种药剂的存放地点。剧情中并没有提到，只说在地下议事堂的大灵书回廊里存有浦原的研究记录，那里有这种药剂的存放地点。
　　地下议事堂是中央四十六室呆的地方，那里我从未去过，听说未经召唤要进入那里，需要经过严格的申请程序，而且必须要经过总队长的同意和陪同。剧情里，蓝染似乎是在一护等人入侵尸魂界以后就动手灭了四十六室，然后就呆在大灵书回廊里找浦原留下来的研究资料。
　　现在，露琪亚被邢军部逮捕候审，她虽一定不会像剧情中那样被判双殛处决，可是也能预料到是重罪。一护等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进入尸魂界救人，不过，无论他们来不来，我都不能等。
　　因为，如果他们会来，那么蓝染也许会趁乱灭了中央四十六室，等到那时，我就没办法去大灵书回廊里了，那时去势必会和他碰上。所以，我必须提早去！
　　如此一来，中央四十六室附近的巡逻班次、换防时间，以及四十六室附近以及大门的警报系统，在此之前要想办法摸清！
　　心里定好了计划，纠结了许多天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些微的轻松。终究，决定要如何做，总比左右为难无法定量要好受许多。
　　我靠着墙壁，慢慢盘腿坐好，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这孩子，已经快要两个月了吗？
　　两个月前……那么，是那时候吗？我刚刚就认十番队长，晕倒在蓝染队长室里的那次……
　　那次，确实是有些过于激烈了，从天黑一直到凌晨。
　　我抚着小腹，微微觉得脸上有些火烧。记得乱菊曾告诉过我死神不容易受孕，所以我和蓝染在一起时，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一直都是百无禁忌。因此就算最近身体再反常，情绪再容易波动，我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从不曾想，腹中竟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跟着我一起忧一起愁。
　　我得注意控制情绪了，据说孕妈咪容易情绪波动，可是情绪波动会对孩子有影响。也许我该去弄把琴来，闲来无事抚抚琴，做做胎教什么的，我希望这孩子是聪明的，漂亮的，并且，是快乐的。
　　我垂眸一笑，真是越想越远了。这就是做母亲的感觉吗？不知道蓝染会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想到这里，我雀跃的心不禁有些发沉。我是不是太过乐观了？蓝染，他会喜欢这个孩子吗？毕竟，这孩子在现在这种要紧的时候到来，他会不会觉得……
　　我摇了摇头，不想去想，却还是要命地想到孩子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再过一个月或许还没什么，若是再过两个月、三个月呢？这身子，不可能不被人发觉，到时要怎么办？
　　不知道露琪亚多久才会受审？原剧情中好像一开始是35天，后来不断地被缩短，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如果一护等人还是会来救露琪亚，那么我希望他们早点来，这样中央四十六室会被早一点灭掉，到时便可以让蓝染用镜花水月帮我找个替身，自己也躲到地下议事堂去。
　　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我必须在露琪亚被判刑前潜入地下议事堂，找出浦原的研究并且找到那瓶取出异物的药剂。而且，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蓝染我怀有身孕的事。
　　我慢慢躺到被褥里，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蓝染面对孩子的态度，毕竟蓝染的心一直难测，而且，我必须让自己保持快乐，毕竟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敕天说的也有道理，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许多事是不能同时进行，所以，就按今晚所想的，先想办法进入大灵书回廊找浦原留下的资料好了……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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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四十六室由四十位贤者和六位审判官组成，是尸魂界最高的施法机关。据说，死神无论是贵族、队长级的人还是普通队员，只要在尸魂界或是现世犯了罪行，都要接受四十六室的审判。如果裁定需要出动武力，就会通过秘密的消息通道，用密令符向护廷十三番或者其他执行部队下达命令。凡是已经做出的裁决，任何人都不得提出异议。
　　在我看来，中央四十六室不过是个由一些老古板组成的欠扁机构。可是，在瀞灵廷的眼中，中央四十六室是仅次于王庭的机构，威严不可动摇。所以，中央四十六室的高塔位于瀞灵廷的中心地带，平日里守卫异常森严。护卫队由一番队的精英死神组成，同时有四个班组分别护卫在外围，换班在清晨六时、正午、下午六时和子夜零时，交接的速度异常迅速，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并且，通往四十六室的道路只有一条，在那条唯一的道路上，要穿过一番队的层层守护，还要避过守在通道两旁的守卫以及通道上的警报。
　　这些只是顺利进去所要解决的难题，进去以后还要避过四十六室里的诸多警报、监视器和那些古板的老头子，另外，我对地下议事堂里的情况完全不熟悉，大灵书回廊的位置、达到那里所要经过的路线，需要避过的监视眼，林林总总，困难重重。
　　在分析了侵入大灵书回廊的形势后，我不禁感叹，镜花水月真是把可爱的刀。那些守卫用镜花水月的话可以省不上心思。可是，那把刀只有蓝染才能用，我要只身进去的话就得另想办法。
　　经过周密的计划，我列出了所有需要提前解决的难题以及应对方法，便打算按部就班地逐一突破！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十二番队。
　　十二番队是技术开发局的所在，瀞灵廷中各处的监视眼都由技术开发局研制安装，因此所有的影像资料也都存放在技术开发局里。我打着请教山本老头的名义去一番队摸查时，远远望见四十六室高塔下的监视器样式与廷内其他地方一致，因此我断定想要对付这只监视器必须要去十二番队。
　　可是我平日对科学狂人一直比较感冒，基本上不接触他们的地盘，很多时候能绕着走绝不直接通过，所以，很悲催的，我对十二番队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
　　不了解情况就贸然摸进去显然是不明智的，谁知道技术开发局那种地方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万一不小心着了道，手脚没动成反倒会把自己给栽进去。
　　几番考虑，我决定先想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去探查摸底。只是十番队平时与十二番队在公事上很少接触，而且最近很不给力地一件与之相关的公事也没。想来想去，最终我将目光盯在了女性死神协会身上。
　　当乱菊听说我要去女性死神协会参观游玩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乐嘻嘻地把我带进去参观，她们的办公场所还真是让我汗颜了一把，原来真的在朽木白哉的宅邸，位于第二排走廊最左那端的暗门内。
　　乱菊从会议室到平时印发杂志的地方再到以前的期刊，详尽地介绍给我听，我翻看着那些杂志，充分理解了她们“八卦有理，YY无罪，将耽美进行到底”的口号执行力度的强大，如果不是还记得今日的目的，我想我会和她一起探讨下京乐小时候尿床到几岁，浮竹出浴被偷拍了几次，白哉家的院子里有多少密道这样的话题。
　　今天并不是女性死神协会开会的日子，办公室里的人并不多，会长八千流不在，碎蜂也不在，我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看见了正埋头书案的涅音梦。
　　发现了今天的目标，我笑了起来，走过去问道：“是音梦么？可算逮着你一个人的时候了。平时涅队长也在时，我总不敢来打招呼。”
　　涅音梦见到我忙起身行礼，却被我给阻了：“不必这么客气，我今天没穿队长的羽织，就不必多礼了。说来可真羡慕你们，还有这种消遣解闷的地方。”
　　“你喜欢加入我们不就好了？”乱菊在旁边笑着游说。
　　“你说的倒轻巧，你又不是没看见队长的工作量，我平时能有个闲逛的地方就不错了。”我笑着瞅了乱菊一眼，“说来我来瀞灵廷的时日短，好多地方都没去过。这里也是头一次来，听说技术开发局里好玩的东西也挺多的，可惜都没时间去参观一下。”
　　音梦闻言腼腆地笑了笑，说话的声音有些小，“莫队长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作为向导。其实涅队长并不是像大家想象地那么难以接近。”
　　“是么？你这样说的话，我还真是想去看看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笑着接口，心里微微舒了口气。为了给去十二番队找个正当的理由，还真是不少费功夫。只是要对音梦说声抱歉了，她对涅有着很深的依恋，大概是听我刚才说涅在时不敢跟她打招呼，以为我对涅多有误解，才想要带我去看看十二番队，那里许多研究都是涅的心血，她是想要让人多了解一下他的成就吧？
　　这种想法在参观十二番队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印证。平时那么腼腆的音梦介绍起十二番队的一切眼神里都透着憧憬，我看着她眼里的幸福不由垂眸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我们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为了宝宝，有些事我必须做，一定要尽快找到取出崩玉的药剂，无论有多么艰难。
　　技术开发局下辖有通信技术研究科与电波测量研究科，我所要找的就是通信技术研究科，整个尸魂界包括现世的影像资料都存放在这里。
　　技术开发局里光线异常阴暗，每个工作的成员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氛，看见我来，有的热络地打招呼，也有的视而不见。我边装作感兴趣似地左看右看，边暗暗将路线和存放影像资料的地方记在心里，临走时瞥见科室内似乎有道暗门，音梦见到我探头的动作，在身后道：“莫队长大人，里面是不能进去的。那里是我们十二番队的机密资料室。”
　　正说着，十二番队的三席官阿近两手揣在袖子里走了过来，也向暗门处探了探头，有些懒散地道：“副队长，没什么关系啦。反正那里要进去需要队长的声纹和指纹，而且里面的东西没有密码也没办法打开，没必要防得这么严密啦。”
　　“就是。地下议事堂那种地方，平时谁爱进去？弄些监视虫在那里真不知道有什么用。队长自从给那个屋子设了密码，自己都没再进去过。”旁边长相怪异的鹎州笑声诡异地道。
　　我闻言微微一愣，真没想到地下议事堂的监视器也是受技术开发局控制的。原本还想着侵入进去后再视情况灵机应变呢，这下倒省了不少麻烦。而且那间屋里有地下议事堂的影像的话，就表示可以通过那些影像更直接地找到大灵书回廊的位置！
　　只是，要进那间屋子需要涅的声纹和指纹？看来，必须要找机会跟他接触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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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从一开始对我的能力就比较感兴趣，我并不敢与他在私下接触，只能耐心等待了十天，等到了月末的队长会议。
　　队长会议结束后，众队长还没走出会议室之前，我笑着拿出一叠文件递给涅。
　　“涅队长，这是我们队这个月义骸的损失数量，请过目。”
　　京乐和浮竹侧目过来，狐狸也笑眯眯地揣着袖子踱步过来，身后一道深沉难测的目光锁着我，我感觉得到那是蓝染的，却装作不查，笑眯眯地看着涅。
　　这几日我有仔细地想过，宝宝的事终究还是该告诉蓝染，他有权利知道。可是，崩玉的事我必须瞒着，想起他日后融合了崩玉的样子，我就不能容忍那个祸根的存在。
　　惣右介，原谅我不能把崩玉交给你。为了不让你发现它，为了我们的宝宝，取出崩玉的事我必须独自去做。
　　涅对于我突然跟他说话这件事有些意外，却很快诡异地笑了起来，热切地邀请道：“听说莫队长前些天参观了我们技术开发局？莫队长如果对我们技术开发局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去找我。”
　　我笑而不答，在文件快要递到他手上的一瞬，不小心“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赶忙蹲下身去捡，再起身交给他时显得有些“窘迫”，动作也有些“慌乱”，在他接手文件时，蜻蜓点水般扫着他的指腹而过……
　　一切皆在一瞬，当我走出队长会议室时，唇边一抹得逞的笑。
　　看来，两年没干前世的老本行，技巧还没生疏。
　　走到无人的地方，我缓缓伸出两只手，看了眼右手指尖的薄胶，“咔嚓”一声按开了左手上的窃听器，那里清晰地传出涅的声音。
　　“听说莫队长前些天参观了我们技术开发局？莫队长如果对我们技术开发局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去找我。”
　　我微微一笑，放眼看向天空的晚霞，今晚，可以行动了。

　　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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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大部分队舍都漆黑一片，路旁昏暗的光里一队队巡查的班组机械地走着既定路线。我轻松地绕过这些人，顺利地潜进十二番队时，那里的队员也大多睡下了，技术开发局里只有电脑设备跃动的荧光。
　　我隐着气息潜在通信技术研究科的科室外，垂眼看着月华斜洒在廊上的角度和面积，再过不到一分钟，里面那间科室里值班的人员就会去外面拿宵夜。这是我前两天夜探十二番队发现的规律，这段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
　　五分钟内，所有的事情必须完成！
　　科室里传来椅子挪动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接着脚步声传来。我屏息往黑暗里退了退，看着那人消失在月夜的一刻，闪身进了屋。
　　按照那天进来的记忆，我疾步至屏幕前，搜索着掌控通往中央四十六室的那条长廊的那只监视眼，简单的操作，将那只监视眼的状态改为屏蔽，然后从旁边的存带里找出平日的影像资料，将昨天的时间与现在的时间对上，放在里面播放了起来。
　　检查了一遍播放画面没有任何问题后，我便疾步闪向科室最里面的暗门。
　　门旁连接着粗细不一颜色不一的电线，那里的屏幕上是我并不陌生的指纹和声控系统。按照屏幕上的提示，将昨日提取到的涅的指纹扫入进去，在提示出现输入声音时，按下手中窃听器的播放键，那里清晰地传出涅的声音：“听说莫队长前些天参观了我们技术开发局？莫队长如果对我们技术开发局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去找我。”
　　屏幕上立刻出现以待识别的标识，红灯闪烁了两秒，“嘀”地一声跳转成绿色，门把手上传来“咔嗒”一声响动，我微微一笑，开门进去。
　　里面的屏幕是亮着的，画面上是我记忆中比较陌生的地方，看得出来那里就是地下议事堂。按照屏幕上的画面，我迅速找寻着大灵书回廊的位置，终于在边角的地方发现它的所在。我快速地寻掠着画面上的信息，微微闭上眼，试着将那些画面连接成完整的地图。
　　待记忆完毕，便立刻动手改造监控眼的程序，指尖刚碰到键盘，画面上便弹出密码输入的要求。果然，如同那日鹎州所说，这里需要密码才能够改动。
　　我略微算了下时间，从进来至今大约过去了两分钟，还有三分钟值班的人就会回来，我需要三十秒的时间转换画面的播放，三十秒的时间打扫现场，留给我破译密码的时间只有差不多两分钟。
　　刚刚开始着手解密，我便发现这道密码并不容易被破解，密码本身加入了高级的秘密程序，没想到涅不仅在研究方面有才华，在这种程序领域竟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心里暗叹着，手指却一刻也不敢停，若是密码没在规定的时间内输入，屋里的报警器就会响起，到时就麻烦了。
　　脑中依稀记起十天前鹎州的话：“队长自从给那个屋子设了密码，自己都没再进去过。”
　　这句话里似乎透露着涅并不重视这里的信息，尽管这里是中央四十六室的监控控制室，可是大概跟研究没什么关系，所以涅只是例行公事一样地设置了密码，心里并不在乎这里。按照涅的性格，不在乎的地方通常不会花太多心思，所以这个密码程序虽然高级，可是一定存在着疏漏的地方！
　　我边想边敲着键盘，心脏砰然鼓动着，终于在额上见汗的时候发现了微小的漏洞，漏洞的地方很隐蔽，可是一旦被发现，制作侵入程序就变得简单许多。简短却又漫长的十秒钟过后，屏幕上的密码自动输入进去，监控眼的设置终于可以更改！
　　我连舒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有，动作迅速地按照之前在科室内的操作更改了屏蔽了监控，并把画面转入之前的录像。
　　一切做好后，一刻也不停地擦去留在这里的痕迹，闪身退了出来。退出通信技术研究科的科室，隐入黑暗的一刻，远远地望见有人提着宵夜摇头晃脑地唱着小曲儿慢慢走来。
　　待那人进了科室，没有异常的动静之后，我才小心地原路退出十二番队，直到进了浦原的那处秘密洞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种事情，两年没做，突然做起来还真是有些考验心脏。
　　腰间隐隐的震动，敕天现出了身形，眉宇间淡淡的笑意。
　　“虽然听你说过你以前常做这种事，可是亲眼见到总觉得令人有些惊叹。”
　　“是惊险才对吧？”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际上，许久不做这种事，我的手已经有些生疏了。刚才甚至很没出息地在心里祈祷，‘神啊，拜托帮帮我，千万要让我下对了赌注，千万要让这密码程序出现漏洞才好啊’，这种想法若是换了以前，后果会很严重的。”
　　敕天淡淡一笑：“总之没有出现问题就是好的。接下来，你准备好侵入中央四十六室了么？”
　　“已经做了这么多，不去也不行了吧？我不能再让崩玉留在身体里，先把它取出来，再想如何处置它的事。现在，我们按照原计划，利用光速的优势，快速突破进中央四十六室。”
　　敕天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再提醒你一遍，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剑身连同灵压一起隐藏起来，但是这段时间做不到太长，最多一个小时，如果你不能在这段时间内从浦原的研究资料里找到药剂的存放地点，那时就必须返回，只能等待明晚以同样的方法再来一次。如果你留在那里的时间超过我的极限，我的灵压就会遗留在里面，到时你就麻烦了。”
　　我点点头，丝毫不敢懈怠：“我明白，入侵四十六室已经够危险了，我不会让危险再增加的。”
　　当我一袭红衣出现在洞穴外，冷月的位置已显示出此时的时间已近子时。不敢再多耽搁，一开始我便利用光速迅速穿过一番队，四十六室外侧的守卫正好离去准备交接，而长廊前面的两个守卫也一同走上前去，等待着交接。我找准空隙迅速穿了过去，果然，没有人能够以肉眼分辨出光速中的人形。当我顺利到达四十六室的塔门前，那两名守卫的身影刚刚离去，我知道，他们不用一分钟就会回来。
　　塔门前的监控眼已经无用，我站定身形开始快速破除门上的警报系统，幸运的是，这种警报系统与刚才暗室内的密码系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有了先前的经验，警报的破除异常顺利。
　　当我倚着大门内侧时，不由有些庆幸之前练就的本领，如果不是以前的铁血训练，今晚我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四十六室内的监控眼也同样成了摆设，我并不需要担心被拍到影像，所要小心的只是想办法不被清净塔居林里已经入睡的贤者们和审判长们发现而已。
　　大灵书回廊在地下议事堂里侧，我凭着记忆摸索着七拐八拐，终于拐进目的地时，却被里面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的资料和书籍数量郁闷地有些黑线，国家图书馆似乎也没这么离谱。要从这里面找出浦原遗留下来的研究资料，再从那些庞大的研究资料里找到药剂的记录真是如同大海捞针。
　　事情总是要在开始做时才意识到其麻烦性，好在大灵书回廊里有唯一一处人性化的地方，可以查询目录的屏幕。
　　当我艰难地找到浦原研究资料的存放地点时，今晚的时间已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我边从那些塞得满满的架子上快速查找着资料，边在心里佩服蓝染。他在灭了中央四十六室的那短短几日里，是怎么从这繁杂的资料里找出那关于在灵体内植入异物的研究小项的？依我看来，这些庞大繁杂的资料，没有半年是不可能翻完的。
　　可是，我并没有半年的时间，而且如果需要每天都这样侵入，总觉得不会每次都这么顺利，万一哪天出来问题，事情可就大发了。
　　仔细想想，浦原研究出崩玉是在技术开发局成立之后，他被流放现世之前的时间里，那段时间依稀是在一百一十年前。
　　一百一十年前……
　　我快速地略着书架上的资料夹，锁定一百一十年前的区域，虽然区域被缩小很多，可是资料依旧庞大，除了一本一本地翻找，再没了别的办法。
　　我快速却小心地翻找着资料夹中的一页页发黄的文件，尽量不发生纸张翻动的声音，书架上方一盏小灯投着昏黄的光下来，四周静寂无声。
　　“你在找什么？”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沉在大灵书回廊的空寂里，如同黑云里忽然炸响的紫电惊雷。
　　我惊得浑身神经瞬间崩了起来，手中的文件夹啪地合上，化作一片锋利的刀刃，回身疾电削了过去。
　　身后那人面色不改高山般不动，书架上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宽厚的背，拖出阴暗的影子将我罩在其中。
　　我浑身的杀气在快要碰到他脖颈的一瞬戛然而止，惊着心突然收势，攻击与收手的动作连在一处，几乎要收不住，踉跄着身子后退几步站定之时，抬眼间对上一双深邃沉暗的褐眸。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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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该说惊讶还是惊喜呢？四十六室守卫重重，你能进来这里我该称赞你才对。”蓝染的眸沉在阴暗里，没有一丝惊喜的意味，“费了心思参观技术开发局，昨天甚至在从未有过交集的技术开发局局长身上动了手脚，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到这里来？”
　　蓝染淡淡地说着，躬身捡起我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文件夹，倦倦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慢慢地翻开，细细地一页一页看。
　　“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我听着他喜怒不露的声音，看着他微微沉敛的眉宇，心底渐渐冷透。
　　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他今夜是如何进来这里的，只觉得之前再多的顺利到了此时全都化为乌有。
　　没有什么比在这里遇到蓝染更糟糕的事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我之前的举动早已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啊，他是那么深沉睿智的男人，就算我能瞒过全世界人的眼睛，似乎也瞒不过他明镜一般的心。
　　我只想知道，崩玉的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和他在这种跟崩玉有关的地方遇到，才不得不想起，他是那么关注崩玉的事，崩玉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出现在露琪亚身上，那么，他会不会怀疑在我身上？
　　毕竟，他今晚出现在这里，除了有可能只是因为发现我的反常举动尾随而来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本来就要来这里。而他来这里，除了查找与崩玉有关的事不会再有其他的目的。可是，如果崩玉没有出现，那么他为何要现在就费力去找那瓶取出异物的药剂？
　　除非，他已经知道了崩玉在我身上！
　　“一百一十年前的资料，浦原喜助的研究，我有些好奇这些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蓝染淡淡一笑，唇边令人心惊的冷沉，“你需要对我说明的事情似乎不止这些，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吗？”
　　我惊着心看他，脑中有些空白，有些混乱。
　　却见他微微一笑，优雅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慢慢地放回原处，眸中深邃地看不出丝毫情绪。
　　“啊，说来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你看起来也没有想在这里说的打算。”他优雅地回身，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文件册子，慢慢地翻开慢慢地看，垂眸懒懒地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路上记得把动过手脚的地方换回来。”
　　说完，兀自翻了两页资料，抬眼见我依旧立在原地看他，唇角微微噙起邪肆的笑，缓步走过来，大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
　　“考虑好了记得去找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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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果然已经知道了崩玉的事，这是我反复思考得出的唯一结论。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我从现世回来那晚，他似乎问过我现世之行可还顺利，那时我并未答他。或许那时他暗指的就是崩玉的事吧。可惜我那时一心想着给他带回来的礼物，并不曾想到这个层面。
　　可是，就算我当时猜测到了他的心思，又能怎样答他呢？
　　我微微闭上眼，将脸埋进队长桌上成堆的文件山里。
　　我要怎么解释这些事？难道要对他说我来自三维世界，你所处的时空是二维世界，我知道一切的事。我知道崩玉的用途，我知道它将来会崩了你，我知道它会将你陷入险地，我知道在未来的那场尸魂界与虚圈的大战中你终将孤身一人，我知道浦原会将你封印，我知道中央四十六室会将你叛入最底层的地狱，我知道等待着你的是孤寂漫长的两万年？
　　这些话要我如何对他说出口？他是那么想要立于天上，他生来就该是睥睨万物的王者。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为此目标藏锋敛颖步步为营了数百年岁月的男人，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之前那段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他是如何靠着心中的信念走到现在。要我如何对他说出实情？
　　难道要随便编个理由？告诉他我有预知能力？
　　这种狗血的谎话骗骗小孩子还可以，拿来骗蓝染只会适得其反。
　　最糟糕的是，蓝染知道了崩玉在我身上，所以他出现在大灵书回廊里一定也是要从浦原的研究里找出那瓶可以从灵体里将异物取出的药剂。虽然无论是我还是蓝染，只要崩玉能从我身体里取出来，宝宝就不会再有危险，但结果是蓝染依旧会得到崩玉。
　　剧情在不重要的地方拐了些弯，却依旧向着既定的目的地前行。
　　难道，真的就阻止不了蓝染最终的结局吗？
　　当这日队长室的门被拉开，小白将一份文件交到我手上，当恋次心焦苦痛地请求我帮忙，我似乎能够看到许久以后那片阴霾的天空，那场惨烈的大战中不可更改的结局。
　　露琪亚没有被判处极刑，却被邢军以私传人类灵力的重罪收押，判以千年的刑期。
　　千年……对死神来说也算是漫长的年月。
　　这样漫长的刑期，那些热血的少年们不可能坐视一个女孩子的视线被牢房低矮狭小的窗户禁锢。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或许，此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原本的主角一护已经被浦原拉下了水，开始了打开死神与虚的界限的禁忌之路。
　　一切，终将开始。
　　我的心却偏向了那个注定孤寂的男人。
　　我决不能看着事情就这样发生，我不在乎这里所有人的结局，我只是不想看到最终他与一护一战后那孤傲的身影，和他眸底那蚀人心骨的孤独。我想陪着他，就算是地狱，我也不想让他孤身一人。
　　惣右介，如果我把宝宝的事告诉你，你会不会愿意放慢脚步？我会陪着你，死神的时间那样漫长，你不需要崩玉也一样可以立于云端。我会尽我所能，守护着你避开一切行进之路上的荆棘。
　　如果是这样，你会愿意放弃崩玉吗？
　　逃避，似乎是人遇到难题时的劣根性，几乎可以预见的答案总是在嘲笑着内心的软弱。
　　接下来的几天，瀞灵廷里为露琪亚的事炸了锅，一如当年她被白哉作为妹妹收入本家之时，整个瀞灵廷的气氛更加诡异低迷。
　　我立在队长室里，望着窗外院子里满地的枯黄，惊觉时间竟已入了深秋，宝宝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越发觉得乏力，对灵力的控制越发力不从心，越来越没有办法抑制崩玉对灵力的吞噬。
　　尽管心里依旧怕去面对蓝染的选择，可是宝宝的事也该告诉他了。
　　我回到房间，捧起那两本上任之前在蓝染的书架上打劫来的绝本书，来到五番队时，蓝染依旧埋首桌案，送我进来的竟是落雨，这段时间都没时间想他的事，没想到这小子坐上了三席官的位置。
　　“队长，莫队长来了唉，好像是还书来的。”落雨的眼睛骨碌碌地在我和蓝染身上转，明明一副妖异的美人脸，表情看起来却孩子气十足。
　　“不，除了还书，还有些公事方面的事想要请教蓝染队长。”我笑着说道。
　　蓝染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眸隐在镜片后，温雅地一笑，“嗯，我正在忙，书放回书架上就好。落雨君，没别的事请去帮忙副队长的工作吧。”
　　落雨眉头挑了挑，似乎很感兴趣我和蓝染之间的奇怪气氛，但是持续的时间不过一秒，显然他还是对“帮忙副队长工作”更感兴趣。
　　落雨走后，屋里安静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将书放在书架上，回身看他。他埋首桌案笔下不停，好像我不存在于这间屋子。下午的秋阳洒进屋子，微微喜人的暖意也遮不住他身上的低气压。
　　许久之后，我轻轻一叹。
　　这男人，是在生那晚的气吗？虽然那晚的事情是很严肃很重要，可是，他这种态度，怎么看起来跟落雨有些像？难道孩子气也会传染的吗？
　　我瞪着他，心里暗叹自己的心情竟受他影响如此，明明来此之前心情还很沉重来着。现在，只是看着他，我就想把一切都抛到一边，先哄好这个生气最大的人再说。
　　“听闻蓝染队长不幸罹患阿兹海默症，我代表十番队特来向您表示最深切的同情以及最诚挚的问候。”我坐到蓝染对面，随口瞎掰。
　　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蓝染埋首于桌案，头也未抬，只淡淡地道：“阿兹海默？”
　　我抿嘴一笑，好吧，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
　　“阿兹海默氏症又名老年失智症，是一种在正常意识状态下，丧失智能能力表现的疾病。”
　　蓝染笔下顿了顿，抬首淡淡地挑眉：“哦？莫队长对老年的定义如此年轻？”
　　年轻？意思是他很年轻？我有些黑线。好吧，就死神的年龄来说，他算年轻的。
　　“莫队长从哪儿听来我得了这种病？”蓝染沉着眸看我，倦倦地把文件往旁边一推，倚进椅背。
　　“推测而已。”我笑眯眯地伸出手指继续瞎掰，“阿兹海默症通常表现为记忆力衰退、对事物无兴趣、肌肉僵硬、性格改变等等。病征一：我记得我进来时有说过，除了还书还有公事方面的事要请教，结果你说了让我将书放在书架上的话以后，就不再理我了，所以我猜你是忘记了我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因此属于记忆力衰退；病征二：如果你不是忘了我来此还有别的目的，那么你就是对我另外的目的不感兴趣，所以才选择忽视我。因此我猜你是对事物无兴趣；病征三：从我进屋到现在，你的表情除了挑眉以外再没别的了，我想你可能是肌肉有些僵硬；病征四：你对我的称呼突然变得有礼起来，我记得你一直是个会笑会气人的大野狼才对，而不是这种彬彬有礼的小绵羊。因此我猜你是性格改变了。综上所述，我很遗憾地确诊，你罹患阿兹海默症了。”
　　我一口气说下来，差点觉得肺活量不够用，心里不由暗暗祈祷。看在我掰得那么辛苦的份上，拜托笑一笑吧！不然真的要词穷了。
　　蓝染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在我快要露出想哭的表情时，终于淡淡一哼，眸底隐隐笑意闪过，眉宇间染上熟悉的慵懒，口气却带些轻斥，“哼，就你花样儿多。还不过来？”
　　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扫之前可怜兮兮的表情，笑眯眯地窜到他身旁。
　　他习惯性地将我抱到腿上坐着，当我偎在他怀里，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酸，卸去刚才努力讨好他的表情，将脸埋入他的颈间，圈着他不肯放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或许是孕期特有的情绪敏感，也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真的太多了。
　　“惣右介……”我呢喃着唤他的名字，不是想要对他说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唤他而已。
　　蓝染轻轻地抚着我的背，如同以前那般。我依偎着他，微微阖眸，想要获得片刻心灵上的宁静。
　　“丫头，你可想好了要对我说了？”
　　蓝染的话透过颈间的脉动传进我的心里，我微微一僵，刚刚获得的宁静突然散去，些微的失落，却并不想埋怨。毕竟，我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或许在你心里我需要对你说的事很多。”我从他颈间出来，望进他深沉的眸，“但是在我心里，有一件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哦？”蓝染抬手将我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微笑着看我，不紧不慢地等待着下文。
　　我的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起来，这一刻才深切地体会到女人对自己心爱的男人说出那句“我怀了你的孩子”时那种紧张、不安、羞涩与期盼混杂在一处的心情。
　　“我……”
　　“梆——梆——梆——”
　　却在此时，一番队的方向清晰地传来警报声。
　　“紧急戒备！紧急戒备！瀞灵廷内出现入侵者，请各队立刻到警备位置！重复一遍——紧急戒备！紧急戒备！瀞灵廷内出现入侵者，请各队立刻到警备位置！”
　　“入侵者……”我心中一凛，从蓝染身上跳了下来，看向窗外。
　　是一护他们！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蓝染起身看了看我，眸里的意味辨不清楚，“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看来今天是听不成了。现在我有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改日吧。”
　　“不。”我拉住他，心底隐隐地不安。
　　蓝染看着我拉住他衣角的手，笑着拍拍我。
　　“既然打算说，也不差这一时，晚上吧。去你经常修炼的洞穴里等我。”

　　阴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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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队里，各个班组已经集合起来，小白正指挥着各席官带着班组去各自的警戒位置待命。自从那晚我伤了丰臣凄木，第二日他便称病没再来过队里。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到警报的那一瞬，我的心底生出汹涌的不安，这种不安没有什么道理可循，只是属于女人的直觉而已。
　　身为队长，紧急时刻不坐镇现场有些说不过去，虽然半点心思也没有，可也只能站在众多席官和队员前面，看着瀞灵廷天空上的遮魂膜被一道圆球状的强大灵子撞上，慢慢地化作耀眼的光芒四射着击散。
　　瀞灵廷里许久不曾遭到入侵，队里的气氛连同空气都紧张了起来，刚刚派出班组去紧密地搜查，一番队那里便发来召开紧急队长会议的命令。
　　山本老头相当震怒，下了一旦发现即刻抹杀的命令。剑八兴奋地第一个冲了出去，涅也有些兴奋地出去寻找他的研究材料去了。此时小白还不是十番队队长，蓝染与狐狸的那段演戏的对话并未出现，而且这场会议的时间也比原先剧情晚了些。
　　虽然剧情有着些许微小的变化，却依旧从未偏离过大的方向。
　　再次回到队里时天边已现霞彩，瀞灵廷里到处可见搜捕的呼喊和跑动。因为之前布置了任务和行动方案，我便没去队长室，想直接回队长居室休息一会儿，待到天黑再趁乱去浦原的洞穴里见蓝染。
　　队长室的院墙阻隔了外面的喧杂吵闹，那些声音沉在很远的地方，衬得院子里安静地如同两个世界。
　　我在廊前停了下来，屏息扫视着四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多年来对于危险的直觉告诉我院子里有东西！
　　没有时间去想是什么东西，事实上就连危险的感觉也只是出于直觉，我的眼前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出于敏锐的警戒心疾速地向后跳去。
　　院子的门却似乎被什么封上了。
　　不止门，连同整个院子的空间都有些扭曲。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结界！”，敛眉对着空气喊道：“什么人？出来！”
　　阴柔的笑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门打开的一刻，丰臣凄木一袭白衣现身，头发披散着，脸色诡异的白，整个人看上去飘忽忽的，幽灵一般。
　　“丰臣凄木，果真是你！你想找死么？”我立在院中，危险地眯起眸子，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他到底想做什么？
　　“别这样说，队长。我知道你有能力杀了我。可是，我的能力，你似乎还不知道吧？”
　　丰臣凄木唇边勾起寒凉的笑，院中的树叶飒飒作响，空气中隐隐一种淡淡的香气，飘渺，惑人心神。
　　我心中暗道不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闭气，却只觉得手脚无力地疲软，身子倒下之时，看到丰臣凄木居高临下的脸。
　　“队长，您真是可爱。您觉得闻到的香气只是我熏在衣物上的香么？呵呵，大家都这么以为呢。”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很遗憾，这是我的能力。它可以控制经常闻到它的人的神经，就像此时，我想让你无力地躺在地上，你就绝对无法动弹。”
　　我心里顿时冷寒透彻。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我心中大怒，想要拔刀砍了他的手，身体却无法动弹，连声音也没有力气发出。
　　“你的眼神真美。知道吗？你的美总让我想起梅大人，总让我有种疯狂的感觉，可惜的是你总是排斥着我，甚至，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别的男人夺走了。”他轻柔地抚着我，眼里的疯狂几乎血红，“我的能力，我们丰臣家的结界秘术，这些我本不想用在你身上的。为什么，你总要逼我呢？”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查到那个男人是谁吗？”他淡淡一笑，有些嘲讽，“其实也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没想到最终帮我的会是她而已。女人的嫉妒真是好用的东西。”
　　丰臣凄木微微侧头，看向我的房间。
　　“不敢出来吗？你怕她会告诉蓝染是你背叛了他？”
　　我的房门慢慢拉开，一抹艳丽的衣角划过视线，只见过两次的风情妩媚的凤眸里冰冷的嘲弄。
　　“家主大人，您说错了。我并没有背叛蓝染大人。”深香缓缓地俯身下来，眸里幽深刻骨的怨毒，“在蓝染大人眼里，背叛他的会是地上这个女人。”
　　我并不知道深香是什么时候和丰臣凄木串通一气的，但是看着她的眼睛，我便明白了一切。
　　她是隐秘机动的人，是蓝染安排在西流魂街的线人，却也是算是丰臣家的族人。
　　女人的嫉妒果然是世间最可怕的感情，她竟为了将我从蓝染身边除掉而不惜将蓝染的事透露给丰臣凄木！
　　丰臣凄木抚着我的脸，语气温柔却阴森：“队长，您似乎很生气？因为深香出卖了蓝染吗？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没想到那个温雅宽和的蓝染队长竟然才是你心中的人。你竟然喜欢那样的男人，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听着他的话，心里反倒生出些微的安心。听他话里的意思，深香似乎只是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蓝染，而并没有把蓝染其他的事告诉他。
　　太好了。好在她还有理智……
　　“队长的眼神看起来真是奇怪，什么事情让你安心了吗？这种时候你应该担心自己比较好吧？”丰臣凄木挑了挑眉，“我曾跟你说过，我身上的香气对你有好处吧？你不想知道有什么好处吗？”
　　“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想帮你确认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你。如果真的爱你，想必不会在意你的伤害吧？”
　　什么意思？我心里隐有不祥的预感，嘴却张不开。
　　丰臣凄木站了起来，头顶梧桐华盖的枝叶秋风中飘瑟，一片老黄的叶子飘悠着擦着我的鼻尖落到一旁，枯草香的气味中夹杂着惑人的香气，霎时间浓郁起来。
　　我本能地闭气，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如同牵线的木偶。
　　“闭气是没有用的，队长。”耳边传来丰臣凄木的笑，“你以前已经闻过了那么多，我的香气早已侵入你的神经，潜伏进你的心脉。只要我略微的灵力指引，你心脉中的毒香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控制住你的神经。现在，你只能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丰臣凄木的脸诡异地白，眼里的疯狂卷着令人心惊的热浪。
　　“现在，我要你去——杀了蓝染。”
　　他的话惊雷般炸得我头皮发麻，心几乎瞬间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结了冰渣，扎地血管内脏噬人的疼痛。
　　我抬眼扫向深香，想通过唯一可以动的眼珠传达我的愤怒。
　　他说要我杀了惣右介，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不是爱慕他吗？难道你想要看着他受到伤害？快点阻止这个疯子！
　　深香却怪异地看我一眼，唇角冷嘲的笑。转头望向丰臣凄木：“家主大人，蓝染大人可是队长哦，不是那么容易被杀的。”
　　“哦？我们队长虽然还很年轻，可是她拥有创世之刀的王者能力，你以为就凭瀞灵廷的区区队长，会是她全力下的对手？”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胸膛间的鼓动锤击斧凿般地沉重。
　　深香！她明白蓝染的实力，所以她才不阻止。所以她才会说在蓝染眼中，我才是背叛者的话！
　　他们……好毒的计！
　　“啊，话说那群热血地旅祸少年们来得还真是时候。如果瀞灵廷在这种时期再损失一名队长的话，不知该是何种热闹的场景？”丰臣凄木抬首望着夜空倒挂着的残月，脸上隐有憧憬和疯狂。
　　“队长，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他的声音缥缈幽远，我的身体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慢慢地走向院门口。
　　空间的扭曲感突然消失，院门原本有些壁障的感觉瞬间不再，我慢慢悠悠地走出院子，深秋的凉风送来丰臣凄木自语的喃喃。
　　“等你回来，我们丰臣家也该行动了。”
　　*******
　　月色初上，街道上都点了灯，到处都是拿着火把四处转悠的班组，我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路上，白色的队长羽织那样显眼，一路被人行着礼，却没有任何人发现我的异样。
　　我原想着，或许能有人发现我的动作不太协调或是表情太过僵硬，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我的手脚行进地相当自然，若非脑中拼命地喊着停下，险些就要以为手脚是在以自己的意志行动着。
　　试了太多遍，我终于发现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行动后，便强硬地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我发现行进的位置并非浦原的基地，而是五番队的方向。
　　果然，丰臣凄木他并不知道我与蓝染约好今晚在浦原的基地见面，所以，在他的操控下，我现在去的地方是五番队。那么，也就是说，他的能力并非能够读取我的记忆，操控我的头脑，而只能够操控我的手脚。
　　既然如此，并非我的意愿的话，敕天也许不会始解。只是单纯的拔刀相向的话，应该伤不到蓝染。
　　可是，在他眼里，只是拔刀，是不是也算背叛？
　　当我出现在五番队，一路绕着走向蓝染的别院，见到我的五番队队员行礼时脸上多有讶异，却都不敢多说什么。我惊着心，却想不到丰臣凄木竟连蓝染喜欢住在别院的事都知道。
　　我兀自走进屋中，在软榻上坐下。屋中黑漆漆的，竹帘遮挡了廊前惨淡的月色。整个空气凝沉地可怕，墙角的榆木挂钟滴答着煎熬着心。
　　惣右介，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我记起丰臣凄木那白得透明的脸色，依稀判断他这能力似乎不少耗费灵力，所以，他不可能永远操控着我，只要我能跟他耗下去！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祈求上天，祈求着蓝染今晚不要出现。
　　当时针指向午夜，连外面的骚动都渐渐有些停歇，门帘却被人挑开了。
　　当我见到蓝染那看不清神色的脸时，心跳得几乎停止。
　　然而，手脚却动了起来。

　　阴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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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在基地见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蓝染深沉的声音划破屋中的静寂，映衬着我越发诡异的沉默。
　　停下来！不要再靠近他！
　　惣右介！退后！
　　脑中叫嚣着，脚却不停使唤地向他走去，手慢慢摸向刀柄的位置。
　　敕天哥哥！帮帮我！我不想拔刀！
　　腰间传来敕天低沉的震动，它似乎想要离开我的身体，却被什么缠着无法脱离，我心中冷得几乎结了冰，难道，那种毒香竟对敕天也有影响？
　　我的手握向敕天，石火间在屋中划开耀目的血色刀锋，刀尖上割破衣衫的裂动与划开皮肉的腥气让我一瞬间喉口发甜。
　　我看不清蓝染伤到了哪里，只觉得他的身影在眼前一晃，我的脖颈便被冰冷的指尖制住。
　　“我真是有些惊讶，丫头。你竟然会对我拔刀。”蓝染冷沉的声音沉在我身后，“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的心痛得几乎晕厥，很想转头看看他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可是手肘却向后一击，脚下打着旋儿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让我猜猜看吧。你是因为崩玉么？”
　　我挥舞刀，他并不费力地躲闪，我却在心中不停地喊，惣右介！这不是我！你看不到吗？你那么睿智，世间的事没有什么能瞒过你，为什么你没有发现？！
　　“崩玉……我真是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浦原将崩玉放在你身上，总不会告诉你这些的，那么，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屋中的血气越发浓郁，我的心像要裂开，屋中的打斗却越发激烈，刀刃的撞击擦出的火花映开蓝染胸口惊心的刀伤。他的脸从容优雅，眸底刀花闪耀下阴沉不定。
　　我的手脚越发不听使唤，刀刀狠厉带着毙命之势，蓝染的眼越发冷沉。
　　“看来，你是真的想要杀我啊。”
　　他的喉咙中似乎发出浅浅的叹息，短促到我几乎以为那是错觉，因为下一刻屋中便起了深瀚的灵压。
　　灵压势如浩荡的深海，无边地沉重，我的身体终于微微地一顿，也只是这一顿，手中的敕天被狂力地扫开，在地上划着榻榻米拉出一道黑洞洞的口子，背部传来狠狠地撞击，回神间已被逼到了墙角。
　　蓝染的手无声地禁锢住我的脖子，脸贴近地几乎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
　　“为什么不说话呢？无话可说么？”蓝染收起镜花水月，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声音却冷若寒冰，“我从一早就觉得你对我的事似乎知道得太多了。无论我的能力、我想要做的事还是崩玉的事，我从未在你脸上看到过惊讶的表现，我不得不做出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一切的判断。可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你的身世你似乎真的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的样子，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要杀我呢？”
　　不是的……
　　我想要辩解，喉咙中却发不出声音，尽管如此，我却隐约发现，虽然刚才招招狠厉，手脚的□控程度却不似一开始时那么严重。难道，丰臣凄木的操控是有时间限制的？
　　“你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我才接近我的吗？”蓝染淡淡一笑，唇角冷邪的嘲弄，“真是难为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我该称赞你一下，你做得很出色。竟然能让我在发现崩玉在你体内时，第一个跃入脑中的念头是保住你的性命。因为这个念头，我才会想要去找浦原喜助留下来的研究资料，然后，我找到了这个。”
　　他的手探向怀中，拿出一瓶细细的药剂，按开药剂的细微的咔嚓声隐在同时升起的鬼道之下，我的鬼道成绩不算好，并不知道这段舍弃咏唱连名称都没有的第几号，我知道的只是随着这道鬼道的绽放，蓝染的灵压一瞬间隐在鬼道里，而我的胸口被他的手狠狠贯穿。
　　胸口被异物侵入的痛楚让我几乎窒息，我看着胸前生生裂开的洞，看着蓝染缓缓抽出的手，手里崩玉被包裹在一层薄膜中，邪气隐隐。
　　“哦？这就是崩玉吗？这么小的东西……”蓝染对着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了看，侧首浅淡地看着我胸前正缓缓愈合的洞，“哦？果真不会伤害灵体吗？真是不错的研究。只是……”
　　他的手慢慢抚上我胸前正在愈合的伤口，轻柔地如同以往，唇角却渐渐噙起噬人的冷邪，我的心被他眸中的冷淡震得鲜血淋漓，突然间胸口就疼痛得几乎站立不住，我惊骇地看着他指尖的深沉的灵压，身子摇摇晃晃地划着墙壁倒下。
　　屋中的血腥气息更加浓重，胸前的温热隔着衣衫汩汩涌出，我艰难地用手探了探胸口，摸到的是粘稠的温热。
　　惣右介……
　　喉口终于喷出一口血来，眼前蓝染冷淡的眼有些模糊。
　　“我曾说过，所谓的信任和依赖都是弱者的行为，我从不与人承诺，我只是说，要他们追随我。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我可以承诺你。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背叛。可是，现在我看到的是背叛。”蓝染声音听起来优雅的温柔里掩不住的残酷，“丫头，你身上有着如此多的疑点，要我如何信任你呢？我的承诺，我对你的宠护，你觉得还不够吗？”
　　不是的……
　　我的身子痛苦地蜷曲着，不知道身体是何时脱离操控的，或许是刚才受到重击的缘故。只是，嗓子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事物黑暗中影像般晃动着，胸口的温热依旧汩汩流淌，我豪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眼前越来越黑，黑暗中远处朦胧的光，光亮里似乎阳光晴好，微风浮动，青草花开，草地上，孩子天真纯美的笑声卷着春风送进心里。
　　我猛地睁开眼，孩子！
　　我摸上小腹，那里安静的感觉令我庆幸，可是胸口淌着的血却令我几欲崩溃。
　　不！我不能死！宝宝……
　　无论如何，我要保住宝宝……就算一切都来不及解释，就算一切都无从解释，就算背负背叛的罪名，我也不能死。
　　如果蓝染想杀我，我只能自救！
　　我抬起眼，瞥到敕天就躺在三步远的地上，只要我伸出手，挪动几下，就可以拿到他……虽然他与我力量相通，我此时身受重伤，他也一定不好受，不过，就算是安慰或者安全感也好，拿到敕天，就总会有办法！
　　我伸出手，几乎用了这一生最大的力气，不在乎身下榻榻米上被拉出的长长的血痕，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敕天的时候，被一只大手生生拦截！
　　“你现在这副样子，拿刀有用么？”蓝染握着我的手腕，语气依旧温柔优雅，却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微微用力，如此轻巧，如此漫不经心。
　　“咔嚓！”
　　手腕上传来脆裂的骨声让我眼前一黑，却倔强地不肯喊出来，喉口腥甜的翻涌，就要喷口而出，却被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以为，我会给你再次拿刀杀我的机会？”
　　手腕骨裂和胸口淌血的痛楚远远不及心口的疼痛，我睁着眼想哭，却最终咧嘴笑了出来。
　　无声的笑，沉在黑暗无声的屋中，却不知自己为何笑。
　　屋外突然传来阵阵骚乱声，呼喊着向这边而来，似乎是我和蓝染之前的打斗惊到了五番队的人。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不过却确实发生了。你打算要如何承担刺杀队长的残局呢？”蓝染转头看了看屋外，慢慢地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淡淡的声音隔着被撩开的竹帘沉入秋凉夜色。
　　“果然，信任是没有必要的东西啊……”
　　*********
　　右手被生生地折断，白森森的一截裂骨刺出皮肉，月夜下触目惊心的血色。我左手拿着敕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逃出五番队的。
　　那时雏森桃带着人冲了进来，看着那屋中的惨状，质问我为什么要伤害蓝染。她愤怒着拔刀冲向我的时候，我还蜷在地上几乎耗着生命的力量才起身堪堪躲过。五番队的队员一齐冲上来时，我借着敕天半跪在地上，口中喷着血，几乎以为就要躲不过。
　　抬眼之时那群队员中却出了乱子。似乎是后面的人不知被谁推了一下，然后整队人马都东倒西歪了起来，雏森桃被那些要摔倒的队员推了两把，也险些摔倒，却在即将倒下的一瞬被落雨接了个正着。
　　一切其实只在一瞬，落雨接住雏森桃的一瞬侧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好戏，却又明明白白地传达着某种信息。
　　我立刻明白他是想要我趁机快逃，我并不明白这个从一开始就高深莫测、身世成迷、却又敌我莫辨的落雨为什么要帮我，可是这一刻容不得我多想。我连一个多谢他的眼神都来不及给，带着敕天踉跄着奔出门去。
　　屋外已经乱作一团，我胸口淌着血，左手拿着敕天，不知砍了多少冲上来的人，只觉得鼻间全是血腥的气息。我不惯于左手拿刀，敕天似乎也受了重伤，起时刀身的脉动半点也感觉不到，想来是崩玉突然从我胸口取出，我的灵体遭受了重创，所以他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
　　我刺伤蓝染的事在瀞灵廷很快传开了，我无法去想那是怎样的震动，只觉得一路浴血杀出五番队再杀到不知哪条街上，眼前的景象已经被血染红，模模糊糊地一片昏暗，好像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手中却传来浅浅的脉动。
　　“敕天哥哥……”我无力地挥着刀劈出去，耳中血涌的扑哧声和惨叫，我却有些安心，敕天醒了……
　　敕天的脉动在我手中越发强烈，似乎无声地愤怒滔天而来，我惨淡地一笑。
　　“敕天哥哥，抱歉让你受伤……但是，很过分地请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想要始解。我想要……杀人！”

　　叛逃（上）

　　-->
　　“二位，我凯旋而归了。”
　　当我御剑出现在十番队队长院子上空的一瞬，指尖聚起灵力罗网般轰然向院中砸去。地面上很远的地方嘈杂呼喊着往这边赶来的声音，隐隐盖过了院子男子沉闷的痛呼声。
　　“咦？深香太夫小姐呢？”我扫眼地上左膝血红的丰臣凄木，漫不经心地问。
　　我有些庆幸始解后的衣裙是那般艳丽的红，遮了胸前的淌血，也遮了刺出右手腕的森森白骨。我并不想在暗害我的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不想让他们如愿，尽管我此时御剑已有些艰难。
　　丰臣凄木坐在廊上，仰头看我，昔日阴柔的眸冷残的月下幽深的红。
　　“呵，队长以为她还会在这里呆着么？骚乱起时她便离开了。她可不想让蓝染知道她参与了这件事。”丰臣凄木脸色苍白，言语中听不出任何受伤的痛苦，只是气息有些喘。
　　“是么，她倒是算得精细。”唇角扯开一朵冷寒的笑，我微微俯首，看向丰臣凄木，“那么，就让她多活些日子好了。此仇，日后再报也罢，只费力多收些利息罢了。现在，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吧。”
　　“队长说要和我算账吗？我真是有些惊讶呢，我还以为你会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呢。”丰臣凄木费力地站了起来，倚着廊后的拉门仰头看我，“队长受伤了吧？你刚才的攻击用的是左手啊。怎么？他无法容忍你的伤害吗？这样的话你还相信他是爱你的吗？”
　　我的心被掏空般的疼，却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的软弱，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丰臣凄木，你别费力了。爱或不爱那是我们之间的事，现在我只是要想要感谢你，托你的福，我才伤这么惨。”我冷眼望向远处，那些追捕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且十番队调出去的席官们也集结了往这里赶来，他们离得近，就快到了。
　　我将视线调回丰臣凄木身上，冷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少在这里假惺惺地问我的伤势，我若是伤得不够重，现在可还在你的操控中呢。我来猜猜看吧，你的脸色那么苍白，说明以你的能力要操控我很费力吧？刚才除了我并不想伤害惣右介的想法外，我感觉得到，我的手脚并不像刚开始受操控时那么无法控制。”
　　“我猜想，你一定知道要操控我需要消耗很多的灵力，可是，你以为我到了五番队后会立刻对惣右介动手，按照时间来算，那时你还能支撑地住。可是，你失算了。我和惣右介约好今晚在另一个地点见面，他直到很晚才回来，从日落一直到午夜这段时间，你维持着对我的操控，费了不少力气吧？”
　　我说着，心底竟隐隐有些庆幸，幸好蓝染回来得晚，否则我不敢想象，今晚在五番队里的，将是怎样一场大战……同样是一刀，早几个小时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丰臣凄木，受死！”
　　我指尖聚起灵力，丰臣凄木眼里一瞬间血红一片，闪身想要躲避，我却冷冷一笑，笑容在唇边绽放的一刻，身影已到了他身后。
　　“噗！”
　　我不知道这一刀凝聚了多少愤恨，如果没有丰臣凄木，蓝染现在或许已经知道了宝宝的事，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或许已经知道了蓝染的抉择，就算他不会放弃崩玉，只要他想要宝宝，我就会依旧留在他身边，慢慢地从别的地方改变他。如果没有他，或许我的路依旧艰难，可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地在蓝染心里留下背叛者的烙印。
　　信任，果然是没有必要的东西啊……
　　当我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没有忍住眼泪。这么说，他曾经是想要相信我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者某一瞬间。其实，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那个我曾经特别喜爱的别院里。
　　“你知道，想要他相信是多么困难的事么？你知道，我为此受了多少煎熬么？”我看着从丰臣凄木胸膛里刺出去的染血的刀尖，粘稠的血滴顺着刀尖滴落在廊上，带着温热的腥气慢慢渗进木廊经年沧桑的纹路里。
　　“我说过，再打我的主意，我就会杀了你，是你自己不珍惜性命。”我将敕天慢慢地从他背后抽出，听着血哧溜哧溜喷涌而出的声音，看着他慢慢地从廊上滚落到地上。
　　丰臣凄木仰身看着我，眸中血红的涌动，所有的疯狂斗破裂而出。
　　“你真的杀我……女人，果然是不足以成事的……”
　　“呵，”我嘲弄地一笑，冷眼看他，“男人足以成事的话，你为何总想着要拉上我这个女人？”
　　“你身上流着……梅大人的……王族的……”
　　“闭嘴！别拿那些作为借口，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然后，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承欢膝下，如此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么？为什么经历了两世，都要走得那么艰难呢？
　　“你的血脉……你的实力……你不可能过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生活，咳咳！我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原本，今晚我可以趁乱带着你起事……”
　　丰臣凄木的唇角溢出血来，月色下鲜丽的红，“真是愚蠢……你杀了我，我的毒香会永远留在你体内，折磨着你，啃噬着你，直到……你死……”
　　他的眼睛忽然猛地睁大，带着频死的幽怨，身上的香气忽然在整个院中弥漫，我的心突如其来地疼痛，胸前和右腕钻心地疼，眼前猛地发黑，我踉跄着跪倒在地，敕天闪了两下，竟自动消除了始解状态。
　　“这是……你身为梅大人的血脉却只想着儿女情长的惩罚！我的毒香……会折磨着你……直到你下地狱去给梅大人……赔罪……”
　　“噗！”
　　“是么？那么在此之前，你先一步去地狱等我吧。”我拼了最后一丝气力，将插*进丰臣凄木心脏上的刀□，喷涌的血映红了他死不瞑目的眼。
　　我倒在地上，疼痛折磨着心脏和伤口，再没了挣扎起身的力气。
　　我看着队长居室的院们渐渐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上，昔日里爱戴信服我的队员眼里露着不可置信，昔日里被我打压的丰臣家族的人盯着家主的尸体，眼里的恨意和幸灾乐祸几乎将我吞噬。
　　“队长！真的是你做的？”乱菊和小白带着人冲在最前面，看着院子的惨状不可置信地惊喊，“你为什么要刺杀蓝染队长，为什么要杀丰臣副队长？”
　　为什么？是啊，我也想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闭着眼，粗重地喘着气，不知道眼皮还能撑多久。
　　会被拿下么？我本想着杀了丰臣凄木再御剑离开，打开现世之门的方法我会，毕竟之前去过一次现世了，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好地把宝宝养大……然后再去找浦原，那个奸商将我害成这样，我得找他算账。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现在看来果然是我太天真了么？敕天需要休养，我的手脚也动不了了，如果我被抓起来，那宝宝……
　　不行！绝不行！
　　我动了动手指，想要以敕天作为支撑力站起来，至少要先站起来……
　　那些丰臣家的子弟发现我想要起身的念头，拼力冲了过来，根本不听小白和乱菊的喝止。
　　“三席官、四席官，我知道你们和队长向来交好，可是这种时候，你们打算护私么？”人群里冰冷的声音，不必抬眼我就知道那人是藤井源。
　　混账！难道我要死在这群乌合之众的手上？我握着敕天，想起身却又动弹不得，怒极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水染红了树梢斜挂的冷月，染红了一道突然间冲出来，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割除吧，风死！”
　　我震惊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男人，以及他手中那把由锁链相连的旋风双刀，乱菊和小白同样震惊的呼喊传进耳中。
　　“修兵？！”
　　“都别动！我的斩魄刀从未在人前始解过，今天，我不介意大开杀戒。”
　　修兵……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会是你……
　　不知是被人突然救护的安心还是我终究已到了极限，修兵的背影渐渐模糊，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到平日里话不多的他对着乱菊和小白的呼喊。
　　“日番谷君，松本小姐，无论她做过什么，她以前都救过你们的命！”
　　*******
　　我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在喊妈咪，他的声音很甜，圆溜溜地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侬，他的模样儿看不清楚，总觉得不停在变，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喊着我，问我为什么这么热，他说他不舒服。
　　我皱着眉，惊着心，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觉得舒服，只依稀间总感觉有个人不停地在我身边转，额头上不断传来冷了热，热了再冷的感觉，反反复复，胸口和右手腕疼得要命，拼命地想要抓挠什么东西来缓解疼痛，手却被什么给按下了。
　　“别动，这样下去不行，我去找个人来帮你疗伤！”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急切中夹杂着凝重，门的吱嘎声之后，空气中便安静了下来，我像是置身熔岩之中，热得快要烧着，恍惚间看见自己前世终结之时浴火的惨烈，这时的感觉与那时竟没多大差别。
　　难道，我又要死了吗？
　　我带着这种想法慢慢地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身处何方，入眼的是结着蜘蛛网的梁木，屋中阴沉沉的，有些陈旧的难闻的气味。
　　“你醒了？”
　　耳边的声音让我将视线慢慢调向一旁，修兵的脸晃了几晃，终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眼里写满了担心，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吉良。
　　“果然冒险把你叫来是对的，以前你在四番队里学的治疗术总算还有用处。”修兵拍了拍吉良的肩膀。
　　“别这样说，你说的没错，小颜救过我的命，也教导过我的修行，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必须救她。”
　　我慢慢听懂了他们的话，我无法想象修兵是冒了多大险去向吉良求救的，看看这屋子的情况，这里似乎是瀞灵廷某个番队的仓库，我同样无法想象那晚修兵是如何将我带到这里来的，我能体会得到他冒了多大的艰险。
　　“你们……咳咳！”我想谢谢他们，喉咙却刀割般干嘎。
　　修兵递上水来，吉良却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听着，小颜。现在你不需要对我们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目前的形势。你已经昏睡了三天，这三天里瀞灵廷到处在找你，这处仓库是八番队靠近西门的废弃屋子，虽然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但是相信这里最终也会被查到。所幸的是，这两天为了旅祸入侵的事，瀞灵廷已调出了大批的班组，所以你出事时力量比较分散，才能安全躲到现在。”
　　“另外，我在帮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吉良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犹豫，半晌，有些不自在地看我，“你有身孕的事，你知道吗？”
　　修兵的身子一震，震惊地看着我，我却依稀回想起那个梦，抓着吉良急问：“我的宝宝还在吗？没有问题对不对？！”
　　吉良被我嘞地脖子往上全红了，修兵抓着我的手慢慢地安抚着我，“放手，你这样要他怎么说，这两天里吉良没跟我提这件事，想来孩子是没事的。”
　　吉良瞥开眼，脸有些红，“我又不懂妇科，孩子怎么样了我也没底，只是他的魄动很虚弱，应该是你身体虚弱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吉良转过头来，换上凝重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杀蓝染队长，只是今天早上，蓝染队长被刺死在东大壁上。有人猜测是旅祸做的，也有人猜测是逃走的你做的。我自然知道凶手不是你，我想说的是，现在瀞灵廷的力量大部分都调到了东大壁那里，新一轮的搜查很快就要开始了，所以，如果你想要逃出瀞灵廷，就必须趁现在！”

　　叛逃（下）

　　-->
　　我当然想逃，留在这里只有死路。
　　我知道，那个在东大壁上的尸体只是镜花水月而已。可是，当我听到吉良说“刺死”这个词时，心还是颤了颤。记得以前，我曾为他将自己的死亡场景装饰地那么震撼浩大而拍掌过，那时依稀还称赞了一句“这男人太有个性了！”，然而，现在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底能感觉到的只有怕，如果我现在站在东大壁下，就算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恐怕也会惊出一身冷汗。
　　只是，我不太清楚蓝染为何还要炸死，明明他的崩玉已经拿到手了不是么？难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微微闭上眸，惣右介，我知道，我们的误会已经铸成。就算我现在冲破一切阻碍到你面前解释，以你的性子，也是不会相信我的。所以，我选择逃亡，至少要保住我们的宝宝。但愿，我们终有再见的一天……
　　在瀞灵廷里住了两年，基本上通往四门的路线我都清楚，所以当吉良和修兵把出逃的路线简略地画在仓库落满尘土的地面上时，我只看了一遍就记下了。
　　我们定在晚上出逃，原本吉良打算带着三番队的班组假意搜寻，然后将我和修兵护在其中，送出门去。
　　这种极度危险的法子立刻被我否决了，且不说那组三番队的人信不信得过，只说吉良。吉良是不打算随我和修兵一起出逃的，所以万一我们逃走后他被发现，那么只会害了他。
　　说起修兵，我心里太多的感激与愧疚，自从他去九番队任副队长，我很少有时间去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来救我。
　　“别露出这种表情，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修兵给我递来一碗水和半盘荞麦馒头，“多少吃一点吧，天黑后我们就要行动了。”
　　“好，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拿起吉良从外面带回来的荞麦馒头，就算现在胸口依旧疼痛难忍，右腕也包着厚厚的绷带，可是为了能给宝宝一些营养，吃不下也得吃。
　　我烧已经退了，敕天的魄动也感觉得到，果然他的恢复能力比我好太多了。只是就算他已经恢复大半，吉良也严令我不许使用灵力。
　　“你现在身体虚弱，再经不起消耗，如果再强行使用灵力，你腹中的胎儿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我不敢以宝宝的安危作为赌注，只能点头应下。
　　当仓库高高的小窗口里透进一点月色时，我和修兵悄悄地隐入黑暗。
　　三天没出门，瀞灵廷里似乎变了个样，远远的，巡查队伍一队接着一队，丝毫没有松懈，修兵带着我闪进一处屋檐下，躲过一队举着火把跑过去的班组，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带着我往前面的屋檐下挪。
　　按照计划，吉良先行回了三番队，我和修兵要去西门处。瀞灵廷的上空有遮魂膜，在瀞灵廷里无法打开通往现世的通道，想要逃出去只能先去流魂街。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躲到流魂街上去，毕竟那里仍然属于尸魂界，早晚会被他们找到。而现世则相对容易藏身一些。
　　我回想着这些事，却忽觉得修兵的手一紧！抬眼间正见一人屋顶上立着一个人！
　　那人立在屋顶，盯着我和修兵蹑手蹑脚的样子，冷冷一笑。
　　“哼！果然还是被我找到了。能在邢军眼皮子底下藏住三天，你也算有些本事。只是，老鼠终归是要出洞的，在四门附近安排人手果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的心倏然一沉，暗道祸不单行，竟然遇上了碎蜂！
　　修兵闪身将我护到身后，后背的线条月色下依旧辨得清楚地紧绷。
　　“莫无颜，我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你果然不会安安稳稳的，把你留在瀞灵廷终究还是惹出了祸端！”碎蜂将我打量了一遍，哼道，“昨夜蓝染队长的死看来是与你无关了。不过，三天前你于五番队刺杀蓝染队长的事却是事实。现在，你是乖乖地跟我回邢军部受审，还是让我动手？”
　　“呵，”我垂眸一笑，“碎蜂队长果然好眼力，事实上我身受重伤的事你们隐秘机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所以，现在的我没有办法使出全力反抗，不过我也不会袖手就擒就是了。”
　　碎蜂眯起了眼，修兵却已经拔刀。
　　“碎蜂队长，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阿颜，退后！”
　　修兵话音未落，碎蜂的身影瞬间从屋顶闪逝，一道彪悍的灵压起于修兵身前！
　　“小心！”我张口惊呼，便要上前。
　　“退后！”修兵不退反进，反手抓住碎蜂冲了出去。
　　“轰！”八番队的墙壁被撞破的巨响几乎震裂耳鼓，翻卷呛人的尘土月夜下依旧清晰可见，远处渐渐传来呼喝声。
　　“走！”修兵的身影没在一堆碎石后看不清楚，低沉的吼声去几乎令我眼眶发红。刚才，他明明可以后退，可是我却站在他身后，他一定是怕后退的冲击可能会碰到我的伤，所以才迎着碎蜂的攻击也要往前冲……
　　“快走！”他闪着瞬步与碎蜂周旋的身影在碎石与墙头上闪纵，向来冷静的声音里竟有些急切。
　　我明白，以修兵的身手绝不是碎蜂的对手，拖住她只是一时，或许撑不了太久。而且，远处正快速奔来八番队的队员，如果到那时我被人海围住，想要全身而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算我始解了敕天，也顶多可以御剑升空，可是瀞灵廷的上空有遮魂膜，无法直接御剑飞离，若是聚起灵压强行撞出去的话，我怕会伤到腹中的宝宝……
　　可是，要我独自逃走，将修兵留在这里身受这些危险，我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腿！
　　眼见着八番队的班组赶到，我拔出敕天，冷笑着望了他们一圈：“都别动！谁想先死不妨就冲过来试试看！”
　　那些眼见就要奔过来的人群果然停下，相互看着议论着犹豫着，我心中暗自松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敢有所松懈，狠厉地扫了一眼四周，“该不会有人听说我受了伤，就自以为能拿下我了吧？呵，自不量力也该有个限度，就算是受了伤的老虎也不会变成猫的！”
　　拜我在瀞灵廷里的“魔女”称号所赐，这些人果然不敢贸然冲上来，毕竟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敌人虚实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敢做的。
　　却有轰隆一声响动惊了人群，我转头望去，惊见修兵被碎蜂一脚踩上胸口。
　　“瀞灵廷的叛徒！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在，才丢了我们死神的尊严！”碎蜂眯着眼，脚下咔嚓两声骨裂声。
　　“放开他！”我急怒之下，提着敕天就要冲过去。
　　“不准过来！快走！”修兵咬着牙，侧过头来着我，唇角已经溢出血来，“快走……这次……让我来保护你……”
　　“修兵……”我握着敕天，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你要我如何走？”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连带着空气都似乎震动了起来，耳边某种疾速地破空之声。我神色一凛，迅速闪向一边，一道流线般的影子唰地擦着我的衣服冲过，直直撞向碎蜂，劫掠而去。
　　我怔忡着看着那夜色中飘起的黑色马尾，那人劫持着碎蜂消失之前隐约转过头来，对着我微微一笑，爽朗的声音破空而来。
　　“莫小姐，你知道该去找谁。”
　　四枫院夜一！我惊讶着她竟然会来救我，却不敢再多耽搁，扶起受伤的修兵，逼退四周的人潮。
　　“不准后退！”
　　正逼着人潮一步步往四门的位置推进时，身后不由一声断喝，竟是八番队的副队长伊势七绪。
　　“莫队长，我跟你没有仇怨，但是你现在是瀞灵廷追捕的要犯，作为副队长，我不能放你走！就算知道你很强，我也会尽力阻止你！”
　　七绪慢慢地走出人群，静静地拔刀，眼里一丝不苟的认真与决意。
　　我心知碰上这样的人恐吓是没有用的，只能打倒她才能前进。可是，这样下去何时才是个头？这边战斗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赶过来，终究要战过一个再战一个。我和修兵都受了伤，支持不了多久。我心里不由咬牙，如果今晚势必艰难重重，只能冒险让敕天现身出来一战了！只是他的伤刚刚恢复，不知能在外界呆上多久……
　　“哦呀，我的小七绪似乎长大了呀，都能独自面对这种场面了。”七绪后方，突然听到京乐的声音，八番队的队员一阵惊喜，自发地让出路来。
　　京乐压低了下帽檐，笑着拍拍七绪：“可是小七绪，女人不可以杀气这么重啊。杀人和战斗这种事，交给男人来做就是了。”
　　“可是，队长……”
　　“莫队长很强的呦，队长测试时连山老头都挨过她一刀呦。虽然现在她受了伤，可是不应该因为这个就找个副队长跟她战斗啊。”京乐的眼隐在帽檐下，看不清任何心绪，“莫队长，如果是跟你战斗的话，这点地方似乎不够用啊，而且太过危险，伤到我的小七绪就不好了。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吧。”
　　“队长！”
　　“七绪，要相信我啊。”
　　京乐平日为人懒散，可毕竟是元老级的队长，在这种正事上毋庸置疑地受到队员们绝对的信服。几乎没有犹豫地，队伍便让出路来，京乐带着我慢慢远离人群，才瞬步离开。
　　当眼前的景象渐渐空旷，深秋里枯黄的草地，眼前一条宽阔的河水，斜坡上种着几棵樱树。我忍不住流下泪来，这里是去年冬天蓝染陪着我看焰火的地方，那时他陪着我在这河堤上玩过小孩子才会玩的追逐游戏……
　　去年冬天，现在想来为何我会有种许久之前的感觉？
　　不过，能在离开之前看一眼这里，真好。
　　“春水大叔，谢谢你。”
　　“哦呀，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放了你？”京乐将帽檐往上扶了扶，露出久历世事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眸。
　　“如果你不是要放我走，何必要费力带我来这里？”
　　“呵呵，”京乐低头一笑，“这是我和浮竹的决定。我与他自小就相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身体像这两年这么见好，其实，该说谢的人是我。”
　　原来是因为这样……我垂眸淡淡一笑，真没想到，当初只是不忍心看着浮竹整日卧床而持续不断地为他诊治调养，竟能换来今天生死一线的相救。人生之事，果然还报有时，就算那时我并未想过要什么回报，现在却依旧救了我一命。如果刚刚不是京乐出来解围，我可能现在已经拼上了灵力召唤敕天了。
　　“美人儿啊，我好久没这么叫你了吧？”京乐突来的称呼让我一身鸡皮疙瘩，抬眼正要像以前那般笑骂，却见他眸底掩不住的落寞，“两年的时间对于死神来说实在是太短了，好久没有见到有活力的年轻人，那时我可真是高兴呢。如今就要分开了，当年浦原队长走时至今，已有百年未见了，不知你这一走，何时才能相见。你跟他不一样，他是被流放，而你……”
　　京乐挠了挠下巴上的胡渣，突然笑了起来，“都说年纪大了容易伤感，我果然是老了啊。”
　　说话间，他指了指前方：“顺着河堤往前走，那里是瀞灵廷最偏僻的北门，离浮竹的雨乾堂最近，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守卫什么的不需要你们担心，只管离开就行了。”
　　离别来得如此突然，也确实止不住地伤感，可是我明白他们今晚放我走冒了多大的危险，瀞灵廷这种地方，资历再久，做出放走逃犯这种事，就算队长也会很麻烦的。我不想糟蹋京乐和浮竹的心意，当下拜别，甚至到了北门那里都没太敢看浮竹的脸，我怕我会忍不住痛哭出来。
　　当修兵打开了通往现世的门，我头也不回地踏进那道光亮的隧道。
　　惣右介，虽然知道你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可是我还是想说，我走了，带着我们的宝宝和对那些伤害我或者救护我的人的记忆，我会在现世找个地方好好地活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那时或许你会看到可爱的宝宝……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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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修兵艰难地找到浦原商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浦原似乎算准了我会来找他，事实上，我们什么都没带地逃来现世，除了找他帮忙就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店门并没有关，浦原直直地立在门外，深秋的凌晨是最冷的时候，店里的灯光透到院子里，依稀能看到他呼出的气，看样子，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见到他的一刻，我的身体动作已经超越了思维，回过神来的时候，拳头已经砸上了浦原的脸，他的身体狂力地被击飞，砸向屋中墙壁的过程在我的眼里竟如此地缓慢，我看着他狠狠地被甩进墙里，沉闷地撞击带着墙壁碎裂的声响并没有减轻心中丝毫的愤恨，反而想上前将他彻底踹进墙里，就这么一直踹下去……
　　可是，我却没有再动。我的伤口在刚刚全力出拳的时候被扯开了，钻心地疼，我不想再做什么伤害身体的事，为了这个奸商伤害到腹中的宝宝并不值得。而且，我觉得就算将他踹扁踹烂，也依旧挽回不了这段时间我所受的苦。
　　所以，我将会用另外的方式找回来。
　　浦原慢慢地从掉落的墙皮里直起身来，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缓缓地跪在了地上，灰白的墙土洒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过去技术开发局初代局长风光无限的样子。他将帽子摘下按在胸口，低头道：“莫队长，我为我做的事向你道歉。”
　　“呵，拜浦原店长您的恩赐，队长这个词对我来说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修兵静静地看着我和浦原间的怪异气氛，却并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
　　浦原按着帽子的指节紧了紧，并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嘲弄地扯动唇角，我不是一护与露琪亚，没有办法那么容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在这世上，能伤害了我还不被我怨恨的人，只有蓝染。
　　前世也有一个男人能让我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不惜性命，这一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慨，我竟丝毫不曾怨过蓝染。自从那夜伤了他，我总似乎能闻到那样举刀划过他胸膛的血腥气息，那种刀柄上传来的割裂皮肉的感觉似乎永远的地停留在了手心。这种强烈的感觉超越了他给我的身体带来的伤害，虽然我是被丰臣凄木暗害的，可是依旧改变不了我亲手伤害了他的事实……
　　我曾经发誓要守护他，为他斩开一切想要伤害他的人，如今……最先伤到他的竟然是我……
　　我兀自沉浸在感伤中，被修兵唤醒时才发现已经立在玄关太久，而浦原依旧跪在地上。我淡淡地扯动嘴角，拉着修兵熟门熟路地往里屋走，经过浦原身边时，冷哼道：“浦原店长与其做这种无聊地下跪把戏，不如做些实际的补偿吧。我和修兵都受了重伤，我们需要养伤，这段时间的麻烦事就要请店长帮忙料理了。”
　　******
　　就在我和修兵来到浦原商店的第二天，我听说了蓝染杀掉中央四十六室，并在地下议事堂的高塔顶端前往虚圈的事。浦原告知这件事时，神情异常地凝重，修兵却显然震惊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蓝染和东仙会做出这种事。
　　之后的一个月，我以养伤为名，无论是外面的事还是浦原几番想要解释道歉的事都没有再理会过，只是吃了睡睡了吃，想要把这段时间委屈宝宝的都补回来。
　　宝宝已经四个多月了，我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是季节转入初冬，我添上了宽大厚实的衣服，从外表很难看得出来。
　　这段时间我看着修兵与敕天的伤越发见好，却只有我的伤好得很慢。也不知是不是丰臣凄木留下来的毒香作祟，胸口的伤虽然在渐渐愈合，疼痛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手腕的伤也同样如此，骨头在一天天地长好，筋骨却总是疼痛难忍。
　　如果这就是丰臣凄木留给我的诅咒，那么，我并不在意。疼痛这种事我早在前世就已经学会了忍耐。只是这段时间细细回想起那夜丰臣凄木的死，慢慢琢磨之下越来越觉得有些在意，以丰臣凄木的性子，他该知道暗害我必定会遭到报复，那么为何还要冒险呢？而且那晚他暗害我之后为何不像深香那样逃走，反而要在原处等我回去？且不说那时他遭到了反噬，就算他状态好，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既是死局，又为何要留下呢？
　　我记起浦原和丰臣凄木有些交情，便终于打开了他房间的门。
　　我隐去了和蓝染之间的感情纠葛，对浦原讲了那晚的事情经过，当他听完，微微地垂眸，似乎隐了眸底一些暗涌。
　　“是么？莫小姐杀了丰臣君啊……他的毒香很厉害啊，只怕莫小姐日后要受些苦了。灵力还是尽量不要再用为好，否则毒香发作时会很痛苦，严重的情况，会死的。”
　　“是么？”我冷冷地扯动唇角，“我受的这些苦究其原因可是拜浦原店长所赐啊。而且你的诚意真的不够好，到现在了还在对我隐瞒什么吧？”
　　“莫小姐多心了。”浦原笑了起来，却垂下眼去，“毕竟丰臣家族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离开尸魂界以前，两家的之间只是有些浅淡的来往罢了。只是莫小姐今后要小心了，如果被瀞灵廷发现抓捕回去，只怕会有些祸端了。”
　　“是么……”我缓缓笑了起来。不太清楚还要提醒我不要再踏足尸魂界，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不过，浦原不想说的事我想就算问了也是徒劳，有这点提示已经够了。只要不再踏入尸魂界就不会有事了吧？哼！好不容易逃出来，谁会再想回去？
　　“既然如此，浦原店长，我们来谈谈补偿的事吧。说实话，我在你这家店里已经呆烦了。毕竟住在将自己害得这么惨的人家里，心里会有很深的疙瘩呢。”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虽然直到现在我依旧很想痛扁他，可是以我目前的处境，只是单纯地解解气并不明智，倒不如让这家伙物尽其用！
　　浦原将帽子摘下来放到一旁，很痛快地应道：“好吧，毕竟是我想以莫小姐高深的灵压掩藏崩玉，并造成了你今日之祸。如果有我能够提供的补偿，我一定不会推辞。”
　　“是么，”我正中下怀地一笑，起身从他的桌上拿来纸笔，开始了一长串的罗列，“首先，感谢你将崩玉放在我身上，让我体验了一回被当做容器的极致快感。所以，请你支付存放崩玉的房租费；由此对我的身体造成的伤害，也请你提供伤害赔偿；另外，由此产生的精神赔偿、日后在现世生活的衣食住行所需要的费用、以及为了救我不惜叛逃的修兵的生活费用，还有如果没有你的暗算，以我的能力在瀞灵廷做队长直到殉职或者自然死亡之前所能领到的薪水总额，以及……”
　　我话还没说完，纸上的数字已经升至十位数，并清楚地看见浦原的嘴角有些抽搐。
　　“那个，莫小姐……”
　　“请先等我算完。”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咬牙看着浦原，笔下继续罗列，“另外，更重要的是，我腹中的宝宝未来的生活教育开支，还有，宝宝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将缺失父爱的补偿费！”
　　浦原抽搐的嘴角终于停下，抬起眼来有些惊愣，试探着问：“莫小姐，你……”
　　我眯起眼睛，笑容森厉：“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呢，如果没有浦原店长的眷顾，这孩子会在父亲和母亲的宠爱下长大，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凄惨的样子，绝对不会还没出世就险些被崩玉害死、险些在他的母亲身受重伤时支撑不住，更不会还未出生就跟着他的母亲逃亡！浦原店长，如果你只是伤害我，或许我会在报仇时在你身上多戳几个洞，可是，你差点害死我的孩子，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压制住咬死你的冲动吗？”
　　“不过，我现在不想做出伤人的举动，毕竟最近的血腥事件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想对我的孩子再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所以，”我换上一脸慈悲的笑，俨然刚才的森厉只是幻象，“所以，我打算做一回圣母，您的性命我就不收了，只小小地收一些利息就好。”
　　我笑着将那张最终结算在十二位数的单子递给浦原，看着他嘴角的抽搐最终淡化掉方才的震惊。
　　“莫小姐，你说这些只是……”
　　“没错，利息而已。”我笑得有些灿烂，“浦原店长在现世呆了这么久，以您的奸商手段，想必这些利息不会看在眼里吧？如果你真的在我面前装穷酸也不要紧，我会记得挺着肚子去找夜一姐，告诉她一个只会牺牲别人来掩盖自己的错误的男人，并不值得托付终身。”
　　浦原拿起放在旁边的帽子，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戴回去的时候深深看了我一眼：“好吧。莫小姐，我并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对我的行为表示抱歉！如果这些是你需要的，我会立刻去办理过户手续。只是，不知我能否问一句，这孩子的父亲是……”
　　我微微一笑，神色不动。早在我决定说出孩子的事时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孩子的父亲你大抵是猜不到的，其实瀞灵廷里的大家也都不知道呢。本来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孩子的父亲后，说不定我们会公开感情的事，然后说不定我会得到一场女人都会期待的婚礼，然后，在婚礼上接受大家的祝福。可是，我突然被缉捕的时候，就注定什么都不能说了，如果我说出来，他会有危险呢。”
　　我尽量暗示浦原孩子的父亲是瀞灵廷里的某个人，因为此时蓝染已经前往虚圈，而且我来之前刺杀过他，他也将我重伤至此，所以浦原几乎不可能想到会是蓝染。
　　果然，浦原没有再追问，只是眸里却有几分歉意与懊悔。
　　半晌，他开口道：“莫小姐，如果你要离开这里，我会为你和桧佐木君订制一副那日新开发的义骸，那种义骸不需要润滑剂，而且可以完全消除灵压。”
　　“这种东西你就算不给我，我也会开口要的。”我毫不客气地道，却只觉得腰间一阵颤动，下一刻，敕天便在屋中现出身来。
　　“那种义骸也给我订制一副。”敕天在我身旁坐下，同样不客气地对浦原道。
　　浦原向来深沉不露的脸上掩不住地惊讶，我也惊讶的转头。
　　“敕天哥哥，那可是义骸啊，死神专用的！斩魄刀也能……”
　　回答我的却是浦原，“并非所有的斩魄刀都可以，必须是人类形态的斩魄刀才可以。只是拥有完整人类形态的斩魄刀很少，而且必有着惊人的灵力。果然，不愧是创世之刀啊……”
　　敕天淡淡地哼了哼，不近人情地清傲之气。
　　我却为敕天能够使用义骸的事兴奋了许久，毕竟他能够使用义骸就表示，日后的日子里他会一直陪在我身旁，我有些期待他穿上现代衣服时会不会也这么绝代风华。
　　浦原的义骸第三天就做好了，连同转账好的银行卡一同交给了我。为了以防万一，除了敕天，我和修兵都带上了义魂丸。第二次从浦原手上接过义魂丸的感觉那么地五味杂陈，只是我知道这次里面不会再有崩玉了。
　　在敕天和修兵的陪伴下走出浦原商店的一刻，我看着屋外初冬的暖阳，微微勾起唇角，心里近来少有的畅快。
　　浦原，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这孩子是蓝染的。到那时或许你会有为你所付出的高额利息而切腹自杀的冲动吧？
　　呵呵，我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想想都觉得很美好，这可比在你身上戳几个洞要解气多了啊。

　　寻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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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敕天和修兵在远离空座町的一处繁华地带买了幢高级公寓住了下来，反正花的是浦原的钱，怎样都不心疼。
　　公寓的地段很不错，转过几条街就是繁华的商业街道，离医院的车程只有五分钟，相当地便利。
　　我安心地养胎的日子里，忙坏了敕天和修兵，两人对现世的生活和用具都不熟悉，开始时连厨房的用具都弄不明白，在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厨房大战后，两人终于乖乖地将厨房让了出来。后来，两人在看某晚的宝宝节目时惊奇地发现世上还有胎教这种事，于是商量着去书店买些胎教的书回来。我看着他俩兴冲冲的样子，苦笑着摸摸已经隆起的肚子，宝宝已经六个月了，这时候才去买胎教的书是不是有点晚？
　　这段日子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可是只是，表面上的痊愈。
　　胸口夜晚时会疼痛难忍，好在并非每天如此，这种疼痛的发作没有规律可循。让我在意的是右手腕的伤。毒香发作以外的时间里，这只手也无法拿起重的东西，尤其是刀。
　　碰触刀身的时候，手心里就能感觉到那夜刀刃划破皮肉的感觉，那种感觉总是刺激着神经。
　　我的右手，已经不能拔刀了。
　　我心痛了许久，想起以前曾发誓要守护在蓝染身侧，如果不能拔刀的话，要如何再守护他？而且，对于敕天来说，这也是件难过的事吧？
　　可是，人生的坎坷磨难都是一处转折，是微笑待之或是一蹶不振只是取决于个人的心性。
　　我抚着小腹，望着窗外的冬阳，我不想让宝宝出世时看到一蹶不振的母亲，我只能选择坚强。
　　右手不能拿刀又怎样，不过是个练习左手刀的机会罢了。
　　等宝宝出生后，就开始练习吧……
　　我们三人在这幢公寓里度过了来现世的第一个年关，那晚准备了丰富的晚餐，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一如去年年关时。虽然身边的人已不同，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埋怨的，落难之时身边还有人陪护，我该感激。
　　况且，我还有宝宝。
　　宝宝八个多月时，春阳浅暖，我将敕天和修兵打发出去采买生活用品，自己则在他们走后也出了门。
　　想想还有一个月宝宝就要出世了，总觉得满心地期盼，宝宝的婴儿床和衣服都已经备好了，可是我总想要再逛逛，想要再添些东西。
　　我慢慢地散步在熙攘的街上，浏览着街边卖玩具的小店，我并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总想象着，也许蓝染会喜欢女儿，可是我自己却也很想要一个长得像他的男孩子。我看着店中粉嫩的洋娃娃和搞怪的变形怪蛋，不由垂眸一笑，或许，这就是要做母亲的感觉吧。
　　其实，不知不觉中，我觉得自己的心性似乎长大了一点呢。
　　最终，两样玩具都被我买下了，刚踏出店门，便听到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那是一只不完全的破面。
　　当我看到那用巨锤般的爪子砸倒一幢大楼的虚时，就判断它应该是蓝染初期制造出来的破面，形态并不完全，依旧像兽形，脸上的面具只破了一个角，露出拳头大的巨目。
　　我来到现世将近半年的时间，虽然有时逛街会遇到几只小虚，可是破面还是头一次遇到。记得原剧情中，蓝染去了虚圈不久就开始了对尸魂界的大战，可是在这里的时间却似乎被延长了……
　　街上的行人四散后又慢慢聚了回来，叽叽喳喳地指着莫名倒下的大楼。我对这种热闹并没有兴趣。浦原研发的消除灵压的义骸很好用，这么久不仅没有被瀞灵廷的人探测到，连近距离的虚都感觉不到我的灵压。
　　我闪身决定离开，这种破面不同于一般的小虚，灵压一定会被传回瀞灵廷，如果我被发现就麻烦了。
　　可是，人生有许多事就是如此，越是担忧就来得越快。
　　我刚踏出两步去，就听身后楼顶一道冷冷的女声。
　　“十番队第三席官藤井源报告，现世区的预计地点发现破面，请求支援！”她立在一处楼顶，报告完毕的一瞬闪身向那只破面击去。那破面巨眼血红，张嘴就是虚闪。藤井的身子飞纵在半空，一见虚闪迎面而来便急速向旁边闪纵，落下的一瞬刚好与正要转身的我迎面撞上。
　　她眼里的惊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看不清的深幽，如同那日队长室里的气氛，冰冷里藏着剧毒的涎，溅到哪里哪里就滋啦滋啦地冒出烟来。而且此时的她比那时更甚，并不是疯狂，也不是诡异，看起来像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我心中渐冷，这种时候遇上她，可真是麻烦了……我现在这身子，别说右手还不能拿刀，便是能拿，估计也没办法打斗。更要紧的是，敕天和修兵此时都不在我身边。
　　我心思百转，见那虚愤怒着朝这边袭来，不由暗松一口气，毕竟藤井源的身份是死神，她这次到现世来的任务想必就是对付这只破面了。这下反倒好办了，我趁着那虚攻击她的空挡，转身就想挤进人群。
　　身后却有一道冷厉的杀气袭来！
　　我心中惊怒！不想她竟不理会那破面也要找我的麻烦，回头间眼看着她闪过破面的攻击拔刀向我袭来。四周的人群仍在讨论着那倒下的大楼，我惊着心急切地想躲，身旁的人却满满的，已经快要足月的身子从未有过的笨重，身旁的人转头奇怪地看着我，竟还有人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我又急又怒，就在那杀气快要穿透身体的一瞬，转过身来想要拼上这一双手也不能让她伤到我其他的地方。眼看手就要碰上刀刃，空气中忽起一阵急厉的沙尘，伴随着似乎比我更为惊怒的大喊。
　　“吟唱吧，灰猫！”
　　沙尘遮挡了我的视线，我只觉得藤井的身子似乎飞了出去，空气中夹杂着虚的怒吼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然后手臂被人扯住，眼前的事物急速闪逝，定下来时已在一处废弃楼房里。
　　“颜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被藤井伤到？”乱菊将我转着圈看了好几遍，最终将目光锁在我腹部的隆起上。
　　我心中难言的感慨，该说是我命大还是腹中宝宝的命大呢？
　　“乱菊姐姐，别来无恙？半年未见，你升任副队长了吧？小狮子升任队长了吧？”我微微一笑，想起离开瀞灵廷时相见的最后一面，实在称不上好，现在银也离开了，乱菊她心里很感伤吧？
　　“呵，”乱菊淡淡地低头笑了笑，声音竟有些抖，预料中的感慨，“我能有什么无恙不无恙的，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人……而且，刚才真是把我吓到了，你竟然……”她惊奇地看着我的肚子，“谁的？你离开时是修兵陪着你，难不成是……”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刚要笑骂她感伤的性子维持不到三分钟，就又要露本，忽觉腹中疼痛，不由白了脸。
　　乱菊大惊，扶住我，“怎么了？是不是刚刚伤到了？”
　　“应该是惊了胎，快扶我去医院……宝宝可能要出世了……”
　　******
　　这年春天，早樱刚开时，我在医院生下了一对健康的宝宝。这一对漂亮的龙凤胎宝宝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惊喜，女孩子是姐姐，比男孩子早五分钟来到人世。想起他们来到人世的艰难，我抱着他们微微颤颤地哭出声来。
　　那日，乱菊在送我去医院的路上，遇上了循着她的灵压急赶而来的敕天与修兵，据说藤井受了极重的伤，那日乱菊扫开她之时，她正撞上冲过来的破面，后来是赶来的小白等人救了她。听乱菊说，藤井源自从蓝染去虚圈以后就一直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我闻言只是一声叹息。
　　只是，乱菊救下我的事却已经掩盖不住，于是，在宝宝出生那天，我们的现世之家里又多了一个成员。
　　我们怕这里的公寓会被瀞灵廷发现，于是很快地卖了这幢房子，搬到了更远的街区。那里并不如之前的地段繁华，却有着都市里少有的闲适安逸。
　　两个小家伙圆溜溜地可爱，满月的时候，我为他们取了名字，从母姓。
　　莫寻，莫诺。
　　寻儿的性子很像我小时候，很爱哭闹，也很爱笑，她的头发很软很黑，眼睛总是乌溜溜地转，是个活泼的小家伙；诺儿就安静得多，褐色的大眼睛，深棕色微卷的发。许多事情，好奇的时候他会歪着头看，像是在思考什么。有时我总忍不住想笑，觉得这就是一只Q版的蓝染包子。
　　只是，有件事情让我很黑线，之前为他们买的玩具竟然不对他们的趣味。我本以为女孩子该像小公主一样的喜欢洋娃娃，可是，寻儿却对那只变形怪蛋感兴趣，诺儿对那只怪蛋看也不看一眼，当时我心里凉透了，很怕他会喜欢洋娃娃，结果他却瞪着大眼睛依依呀呀地指房间里的书架。这个发现虽然让我安了心，却有些更加苦笑不得，他才不到一岁，刚刚学说话的年龄，识字恐怕还早着吧？这性子，真不知像了谁。
　　两个小家伙满一周岁的时候，我觉得不能再在家里呆着了，虽然不愁钱花，可是总该找些事情做。
　　蓝染到了虚圈去后就再没了消息，只怕这里的时间比原来剧情的要晚上许久才发生。
　　我拉着乱菊到街上定下了一套店面，准备开一间中西合璧的餐厅。一来让两个小家伙多接触人，省得在家里把敕天和修兵两个大男人折腾得焦头烂额，连乱菊都头大。二来我想找些事情给乱菊和修兵做，我自己也该找敕天试着开始左手的修炼了。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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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修兵在打理，乱菊的性子爱玩闹，比起日复一日地为顾客煮咖啡，她更喜欢陪着两个小家伙玩。
　　寻儿的性子很像我小的时候，活泼跳脱，却又缺乏安全感，很喜欢黏人。除了我在后院修炼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小豆子一样地跟着我，我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平时跟乱菊闹在一起时，俨然一大一小两只话筒。
　　诺儿大部分的时间都很安静，喜欢思考也很喜欢看书。每天午睡后都坐在咖啡座角落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本大大的书看，还有模有样地看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然后再翻一页。远远看去，俨然深沉的小绅士。
　　只是，每次下午我修炼完毕从后院进来时，忍不住伸过头去瞟一眼都会忍俊不住。说起来，其实他捧的只是一本看图识字的书，上面花花绿绿可爱到爆的长颈鹿或者大象，看起来很像森林的动物在开会。每次我都忍不住想，能把这样一本书看出深沉的表情来，难不成小诺包子你的父亲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想起蓝染，我总是担忧着思念着，本以为这里的时间与原本剧情只是相差一点，竟没想过会差这么久。我拼了命地修炼左手拿刀的能力，却始终没能等来那场早该发生的大战，我看着寻儿和诺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现在圆手圆脚地跑来跑去，不知不觉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来，寻儿长得像我倒没什么，可是诺儿的发色和瞳色以及他的性子越发地像蓝染，虽然现在还特别Q特别像包子，可是随着岁月的增长，他只会越来越像。
　　乱菊与修兵都看得出来，却都不曾开口问过我。他们的体贴与包容让我感动，终于在两个小家伙三岁生日的这天，我将与蓝染的相识相恋到最终的错失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两人听后沉默不语，许久，乱菊才开口道：“你这孩子藏得可够深，和蓝染队长的事，若非没有诺儿，只怕谁都没办法发现。”
　　她淡淡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沉着略微复杂的心绪：“嘛，不过我们一直都没发现蓝染队长的真面目也是事实。你就是怕他想做的事被我们发现，所以在瀞灵廷时才一直隐瞒不谈的吧？”
　　“嗯。”我捧起咖啡杯子，浅淡地啜了一口，知道乱菊一定是在为蓝染带走银的事介怀，“他不是什么坏人，真的。只是他所选择的道路一直不为人所理解。其实他的心很孤独，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他将你伤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乱菊深深地看我一眼，似乎并不生气，转过头去看窗外街上的人群，“不过，我可以理解。以前，我还能看见他的背影，现在我连他的背影也看不见了。三年了……我等待他的日子又多了三年……”
　　乱菊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其实，我这么说不是在为银叛逃的事责怪蓝染队长。我了解银，那条道路与任何人都无关，那是他自己选定的道路。如果他想走，就算没有任何人的带领，他也一样会离开。他就是那种自作主张的家伙。”
　　我静静地听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说乱菊只说对了一半，银的确是自作主张的人，可是他的自作主张却是为了乱菊。按照原来的剧情，似乎是蓝染比浦原更早发现崩玉这种物质，可是蓝染的崩玉却并不完全，他试着将崩玉与流魂街上拥有死神能力的人结合，结果却都失败了。乱菊那时就被他选定为实验对象，那一幕被银见到，从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要为乱菊报仇。
　　这也是我一直纠结的事，如果按照原剧情，银会刺伤蓝染，自己却也落得重伤生死不明的结果。这件事，难道没有阻止的办法吗？
　　此时咖啡屋里并没有顾客，我们几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气氛有些沉闷的黏着。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正与修兵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眼里消散的落寞快得几乎抓不住。
　　以前，我从没有细思过修兵对我的感情，我一直以为当年他救我是因为我也曾救过他，可是三年来日日相伴，我终于渐渐了解。
　　修兵，他是喜欢我的。
　　“修兵，我……”在他面前提起蓝染是因为不想再瞒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是这对他来说也是难受的吧？我对他没有办法回报相等的感情，可是至少，我不想欺骗他。
　　“我明白。”修兵打断我的话，“不必觉得亏欠，能够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毕竟这种愿望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实现。”
　　修兵……
　　我心中感动，却不知要说什么，总觉得说再多的话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反而会让这种三年来护持相守的感情变得生分，最终只是真心一笑。
　　屋中却突然传来吵闹声，我回头，正见两个小家伙追逐着从厨房里跑出来。
　　寻儿追着诺儿，手里抓着一块被捏得黏答答软趴趴的蛋糕。
　　诺儿跑在前面，小炮弹一样地横冲乱撞，他虽然刚满三岁，可是男孩子的体力这时候已经和女孩子有些不同，虽然依旧短胳膊短脚，圆溜溜的，可是寻儿怎么也追不上他。
　　转了两圈，寻儿终于放弃，气鼓鼓地跑到我面前，昂起小脸儿，乌溜溜的大眼睛噼啪噼啪闪着火星。“妈咪！那个混小子不肯吃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嗯？”混小子？
　　我的注意力从寻儿高举的小手中那已经在追逐战中彻底揉捏成糊状的蛋糕体上转开，笑容灿烂地扫视坐在我对面的乱菊、修兵和敕天，刚才沉闷胶着的气氛化为虚有。
　　“谁教坏我女儿？”
　　修兵眉毛一跳，“不是我。”
　　敕天淡淡地一哼，“这种词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了？”
　　哦，那么就是乱菊了。我笑眯眯地关注着乱菊，乱菊打哈哈地一笑，我并不想放过她，刚要开口却见诺儿跑了过来。
　　一到跟前儿就爬上我的腿，小脸儿上已经见了汗，微卷的棕发贴在额头上，呼哧呼哧地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褐色的大眼睛里努力闪着委屈，其实却骨碌碌地乱转。
　　我忍住笑，知道这小家伙是在装可怜，所以板起脸来故意逗他，“为什么不肯吃生日蛋糕？那可是妈咪亲手做的。”
　　“妈咪，甜食不好吃。”小家伙瞅瞅寻儿手里黏黏糊糊的蛋糕，使劲往我怀里挪了挪。
　　嗯，这卖相的确引不起食欲……
　　话说，两个小家伙最近吃东西都有了自己的口味，寻儿喜欢吃甜点，诺儿几乎不碰甜食和鸡蛋，却尤爱豆腐一类软糯口感的食物。这口味也越发像蓝染。
　　“那你想吃什么？”我笑着捏捏他包子一样的脸蛋儿。
　　“我想吃芙蓉豆腐和不加糖的奶布丁！”小家伙答得很快，完全暴露了他其实很高兴我会顺着他的想法问的企图。
　　乱菊忍笑忍得很痛苦，修兵撇过脸去，连敕天的眼底都有着难言的笑意和宠爱。
　　“可是，芙蓉豆腐和奶布丁平时也可以吃，生日蛋糕是只有生日时吃的。不吃的话是不会长大的呦。”我还是不想顺着他的意。
　　“是哟是呦，这样的话我就是比你大一岁的姐姐了呦。”寻儿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坚持要和诺儿分享她喜欢的口味。
　　诺儿瞅瞅她的手，再瞅瞅我，最终昂起小脸儿撅起嘴来，似乎下了很沉痛的决定，“好吧，就吃一口可以么？我想要妈咪帮我切，那个小太妹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像隔壁家小黄的便便！”
　　“噗！”乱菊终于爆笑了出来。
　　我却已经受不了地怒吼：“松本乱菊！这也是你教的是不是？！”
　　******
　　我很庆幸两个孩子可爱又很健康，尤其是诺儿，有时我看着他看书时的深沉样子，很怕他会像蓝染一样对世界和生命的认识太过超然，平时我总是经常逗他，所幸这个小家伙并不像我所担心的那样，他也喜欢粘着我，虽然说话经常装深沉，可是他依旧可爱，有时见我生气还会装作可怜的样子逗我，有时我会觉得这孩子算是拥有兔子和狼两种性格的混合体。
　　为了怕被瀞灵廷的探查到灵压，我三年来没有使用过灵力，却在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的苦练中掌握了左手握刀的本领。我想，虽然蓝染还没有对尸魂界发起进攻，可是目前对尸魂界来说，他才是头号敌人，所以我们这些叛逃者相较之下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幸亏如此，两个小家伙三年来才会过着安稳的生活。
　　然而，这种安稳的日子终于在他们过完三岁生日的一个月后被远处一道深沉强悍的灵压打破，那里，是空座町的方向。
　　当敕天陪着我过去，远远地看过去时，那边已经架起了巨大深沉的结界。瀞灵廷许久未见的队长羽织飘扬在半空，黑腔里慢慢走出十刃……
　　我忽而转过身去，抚着微微开始疼痛的心拉着敕天快速离开。我不能在这里呆着，我怕我看到他的脸会再也走不开，我怕会被瀞灵廷的人发现。
　　我很想去帮他，可是我去参战也没有把握一定会改变剧情，所以，我必须利用我所知道的事，从别的方面下手！
　　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等我，惣右介。三年来我想了很多办法，这场大战的结局，我一定要改变！

　　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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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菊姐姐，修兵，请帮我照顾寻儿和诺儿。最迟三天，我一定会回来！”我拉着敕天回到家里已是午时，将两个小家伙哄睡，虽然很不舍得，可是为了日后，我必须按照计划前往瀞灵廷。
　　“我不同意！”修兵挡在院前，“浦原店长曾经说过，你身中毒香，不能再使用灵力，否则会有危险！”
　　“颜妹妹，你一心想要帮蓝染队长，可你万一又什么闪失，寻儿和诺儿要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乱菊也挡在门前。
　　我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了？你们都错了，我是带着一定要活着回来的心才决定去的！三年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十七岁的小丫头，我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还有担心我的朋友，我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事！最迟三天，我一定会回来！”
　　“让我跟你一起去！”修兵仍旧挡着不肯离开。
　　乱菊却一把拉起他往里屋走，“三天以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告诉那两个孩子，你不要他们了！”
　　我看着乱菊消失在后院的背影，复杂地低头一笑。
　　谢谢你，乱菊！我没有什么能够回报你的，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改变，我们各自想要守护之人的既定命运。
　　“走吧，敕天哥哥。我们许久没有见浦原店长了吧？”
　　来到浦原商店的时候，里面已经变了样，浦原对商店里面进行了改造，应该是打开了通往虚圈的黑腔，另外还有对瀞灵廷的通讯设备和通道。三年来，我从未出现在他面前，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显然有些惊讶。正值大战开始的紧张时期，他对我却并无过多的戒备，毕竟他并不知道我和蓝染的事。
　　“哎呀，真是稀客。莫小姐三年不……”
　　“卍解——神剑敕天！”我并没有与浦原啰嗦，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当敕天深瀚古老的灵压三年来首次突然爆发的一瞬，浦原眼里露出惊骇，闪身急躲却终是慢了一步。
　　浦原曾我，我不能再使用灵力，看来这话是没错的，突然卍解的灵力爆发几乎涨裂心脏，卍解的威力经过三年的沉寂，不减反增。身体却比那时发现崩玉在胸口之时更加地承受不住，我几乎咳出血来。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疼痛并不能阻止我前进的路途，我只是庆幸，这种奇袭取得了成功。
　　我抬眼看着被困在天罗地网里的浦原，巨大的光柱冲破了浦原商店的屋顶，直透向天空。
　　“不要试着挣扎，那样只会让空气更加稀少，更不要试着打开它，除非你想要结界炸裂。在大战结束之前，请你一直呆在里面，我不会给你机会去封印别人。”我微笑看着结界里被灵压罩身动弹不得的浦原，“你开的这两个通往尸魂界和虚圈的通道，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
　　时隔三年，再次看到尸魂界古旧的街道时，我有一瞬的恍惚怔忡，在这样的街道上，曾经留下来了我和蓝染携手走过的脚印，我从这里逃走，现在却又转身回来。
　　尸魂界此时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似乎流魂街上大部分居民都陷入了沉睡。解决掉西门的守卫并没费多大力气。瀞灵廷里如今大部分的精英战力都去了现世，留下的即使是白天要避开也并不困难。
　　技术开发局里留下的也只是些守护的技术人员，我一路顺进去，遇到的就都点住，在解决了四十六室里的监控眼后，顺利地如同上次夜里那般进入了地下议事堂。
　　“什么人！竟敢擅闯地下议事堂！你、你是……”
　　“我是，杀你们的人！”
　　议事堂高大威严的大门阻隔了惨叫声，浓烈的血腥气，还有那些临死前愤怒震惊惧怕的眼。我的心中莫名地澎湃，鼻间腥臭充斥间胸口竟也血气翻涌，不知是痛还是别的。
　　待我转身之时，地下议事堂里已是一片血尸般的地狱。
　　我微微蹙眉，这些手法真的是我惯用的么？我以前接受训练时，若以刀取人性命绝不会费力地割断头颅，这些滚落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血颅真的是我砍掉的？
　　我抬手看了看自己拿刀的手，难道是三年来没有使用灵力，或者毒香久侵体内，力道和手法都不易控制了？
　　“啪！啪！”
　　突来的击掌声伴着突然敞开的议事堂大门，让我神经一紧，反射性地纵步跃至门前，刀尖相抵霹雳闪烁的火花映亮了那人妖异绝美的脸。
　　我纵步向后闪身，跃至远处隔着宽敞的议事堂圆室与那人遥遥相望。
　　“落雨？”
　　落雨微微转头看了看四周的血腥，勾唇赞道：“好手法。用左手也能将人头斩得这么齐整，难得的好手法。”
　　我却并没有被称赞的高兴，斩得是很齐整，却超出了我惯用的手法。最重要的是，落雨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我不认为会这么巧地和他撞到一起，那么，他是怎么发现我来了？
　　想想我背叛承担刺杀蓝染的罪名的那天夜里，他曾为我制造过逃脱的机会，这个人的身份目的至今仍是个谜。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身上的毒香那么浓郁，我是闻着香气来的。”落雨提着刀，随便找了个审判长的位置坐了下来。
　　毒香？我审视着他妖娆美丽的脸，暗自嗅了嗅，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什么也没有。
　　“你刚才使用灵力时什么也没闻到吧？那可真是有点不妙了。你体内的香气已经凝积沉郁到这种地步了啊。”落雨悠闲地敲打着桌面，和桌前不远处那一滩未冷的血相映，说不出的邪魅。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卖关子。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的？”我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不能预知的事情发生了，却又不想在落雨面前表露疑惑。我想既然牵扯到毒香，就一定跟丰臣家族有关。当年浦原听说我杀了丰臣凄木后的表现有些奇怪，他暗示我不要再来瀞灵廷，当时我想着，傻子才会再回来！
　　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为了必须要做的事。人生许多事情如同此时不可预知。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先将剧情中最终会封印蓝染的浦原困住，然后再来瀞灵廷杀掉将来会将蓝染判刑的中央四十六室，更重要的，我问过敕天另外四把创世之刀的方位，其中三人已被封印，置于东西南三方，只要解开三人的封印，斩魄刀突然爆发的力量会造成空间灵子的暴动，甚至某种程度的空间不稳定，这种撼动根基的骚动一定会让在现世的山本老头带人返回，接下来，王庭一定会想要重新封印苏醒的三人，那三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不会允许王庭再次封印自己。
　　接下来，尸魂界将有一场大乱，而如此严重的势态，王庭的人一定会露面。如果他们自行打开王庭之门，也省了蓝染利用十万魂魄创生王键的功夫。然后，我会回到现世，利用浦原制造出来的黑腔，前往虚圈，拖住还在那里的一护。只要一护不跟蓝染对上，浦原又被结界封印住，原本的剧情就会发生改变！
　　虽然之后的事情无法再预料，可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在蓝染身边！
　　“如果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那么就拜托你快说。接下来我还有别的事做。”
　　落雨翘起二郎腿：“亏我当时还给你制造机会逃跑，你竟然傻乎乎地去杀丰臣凄木，结果着了道儿吧？丰臣家历代的家主都被毒香喂养长大，没有人能查到他们的目的，因为这种毒香从来没被使用过，自然无从查起。”
　　“我费力说这些只是为了感慨，虽说有些事是秘辛，可是有心去查想也并非就完全查不到。”落雨哀哀一叹，“真是白费了我易容成女人，把那只荷包丢给你。结果完全没有引起你的重视。”
　　“荷包？”我一惊，丢荷包给我的人是落雨？难怪当时那女生有一双男人的手！难怪我总是直觉那女生是故意撞我的，难怪丰臣凄木会惊讶在瀞灵廷除了他，还有别人认识我眼下的落梅胎记。
　　“落雨，你是王庭的人？”难怪我会觉得他的实力惊人，身份成疑，并不像流魂街出身的普通死神。
　　“不。我已经很久不在那个杀多少人就拿多少钱的无趣地方混了。”
　　杀多少人就拿多少钱的无趣地方……
　　这话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是……夜羽落！零番队的队长！”
　　“不，前队长而已。”落雨并不将我的震惊放在眼里，站了起来，执刀指向地下议事堂的中心，继续道，“我不得不说丰臣家隐藏地很好，如果不是我看出了你的身份，丰臣凄木又在临死前对你使用了毒香，我还不至于想到那时候的死士里竟还有幸存者。”
　　“听说那一族的族人从出生就将毒种在身体里，以自身为毒引，活着的时候可以控制敌人的神经，若是不小心被杀了，毒引就会完全发作，越来越浓郁，然后……”落雨笑着打量着我，“像你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使用灵力，就会慢慢讲毒引发出来，时间过长的话，你的神经就会被控制，不停地杀人，到死为止。啧啧，你真是遇到了个好部下啊！他的算计可真毒呢。无论你不停地杀人，还是死，都算是为当初那个倒霉地死掉的梅报仇了呢。而且，如果你死去反而更好呢，这样创世之刀的能力就会缺少一种，瀞灵廷的根基就会动摇，这算是给王庭最好的惩罚了。”
　　我越听心头越冷，丰臣凄木那么容易就接受死亡的怪异感觉终于明白了过来。他说，他的斩魄刀拥有操控人神经的能力，这点居然是骗我的，他其实只是想将我的注意力从毒香身上引开。怪不得我刚才杀人的时候会有些失控。
　　丰臣凄木，你对梅的憧憬究竟疯狂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他如愿啊。”落雨撇撇嘴，以前孩子气的一面又现了出来，“他算计的只是你也就算了，可是他把我们创世之刀的能力者都算了进去。我去查过你逃亡后丰臣家的活动，他们按照古老的仪式在四方和中央的位置暗中设置了法阵。这个法阵的启动靠的就是你体内的毒香。好在这帮四十六室的老头都是菜鸟，否则刚才毒香再浓郁一点，法阵就启动了。到时，我们的灵力都会被吸进法阵中央，尸魂界就玩完了。”
　　“尸魂界怎样与我无关，大不了换个地方和我的桃桃远走高飞。可是，万一法阵启动我就得搭上性命了。那可不行，我现在可还不想死呢。所以，我来这里是寻找解决方法来了。”
　　“最简单的方法，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事情就可以解决了。可是，我更喜欢另一个方法，那就是……”落雨抬眸一笑，令人心动的倾国风华，脱手离弦的刀却令人心颤的冷芒，直冲着我的心脏。
　　那一刻，他的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灵压，刀尖的杀气却是那样凌厉真实，隔着偌大的地下议事堂圆室，转瞬便到了眼前。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刀，身为光能力者的我堪堪躲开之时后背竟起了冷汗，心底只有一个声音，王庭的修罗，杀人无数的修罗，果真厉害！
　　“我很想杀了你，因为蓝染那小子险些杀了我的桃子，所以，我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闪身躲刀的一瞬，落雨已经到了我身后：“只要在启动法阵前让你死在这里，我的性命就不会有事。尸魂界怎样我才不会管。我会带着你的尸体去找蓝染，告诉他你离开他的真相。然后，再杀了他！”
　　杀了他……
　　我毫不怀疑落雨对蓝染的恨意，那三个字卷在他的舌尖，像一根根破空的利剑，裹着不可化解的仇恨，刺向我的心，也惊醒了我的心。
　　心底决堤般的愤怒，灵压一瞬间飙升，我回身狠厉地拔刀划向他。
　　“你想杀他……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噗！”喷涌的血激射向半空，夜羽落竟丝毫不躲，敕天砍入他的左肩，带起光结界浓烈的烧焦气味，他邪魅的眼有些血红，唇角却依旧笑意倾城。
　　“不会让我如愿？那你打算如何做呢？引动大规模的灵力启动法阵和我一起死吗？你有这个觉悟吗？你不想死的，对吧？你的眼睛里，似乎对一些事情有所留恋啊……或者，你想干脆杀了我？如果再过一百年，或许你还有与我一战的能力。”
　　我震惊地看着他拼着一只手紧紧抓着敕天，上面滋啦滋啦地冒着焦糊的气味，他的手指指向我的心口：“王庭的修罗想要杀的人，没有活命的可能，要怪就怪蓝染。破道之四，白雷——”
　　白雷……
　　敕天被他抓着，我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白色灵力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却没有办法挪动半毫，那白光射出的一瞬，我眼前闪过两个小家伙肉团一样的小脸儿，圆溜溜的手脚，还有，他们撒着娇稚嫩地喊着“妈咪！”
　　当白光全然地袭向我时，世界却突然变成了蓝色。我看到海水的广阔深瀚，听到海浪拍案的涤荡，感觉到暖风拂面的舒适。当世界的画面定格，我渐渐看到无边的蓝天和停止的云。风呼啸着带着黄沙，入眼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不远处一座白色的宫殿。
　　我惊疑着起身，发现身体四周的蓝光慢慢地收拢，收进我的胸前，那里一块琉璃光华的双生勾玉飘浮着，直到蓝光散尽，才安静地垂了下来，如同这些年来一直安静地被我挂在胸前。
　　我紧紧地握着这玉，脑中想起蓝染从不许我摘下来的话，心控制不住的震了震。
　　惣右介……
　　“轰隆！”
　　震天巨响打断了我心中的怀念与澎湃，那宫殿的墙壁被撞破一个狰狞的巨洞，一个黑衣的人疾速地坠入沙漠里，另有一人闪身而出。
　　我转身看过去，渐渐看到熟悉却算是头一次真实见到的脸孔。
　　黑崎一护和乌尔奇奥拉。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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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崎一护从沙土里爬出来，咳着满嘴的黄沙，乌尔奇奥拉立在黄沙丘上俯视他，半晌，不发一言缓缓地转过身来。
　　“您来了。”他缓步过来，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的双生勾玉上，“没错。这是蓝染大人的灵压，附着在上面的也的确是传送至虚夜宫的法阵。”
　　乌尔奇奥拉恭敬地跪了下来，像在严格履行某种仪式，“欢迎您的到来。”
　　我抚着那玉，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上面的是传送至虚夜宫的法阵？”
　　“没错。蓝染大人曾对我下过命令。如果有一位戴着这块玉被传送至虚夜宫的女子，即刻保护她的安全。”
　　乌尔奇奥拉跪在地上，一板一眼地回答。对他来说似乎只是重复着蓝染的话，执行着他的命令而已。然而，在我听来，却止不住地心潮澎湃。
　　原来，这就是他不准我摘下来的原因。原来，他曾经存了这样深沉细密的心思。以我过去的性子，他是怕万一哪天我惹了祸而他却不在身边时，至少这玉能够将我传送至他的疆域。
　　我记得，这玉是在去八十区巡查之前，他为我戴上的。原来那时他就存了这种心思。
　　惣右介……
　　我看着那玉阳光下旖旎流转的温润色泽，如同我此时诉说不尽的心情。我想起那夜姣好如水的月，和月下蓝染深沉缱绻的眸，心突然就这么沉了，痛了。
　　惣右介，如果我们能够再信任一点，是不是可以不必受这三年的离别之苦？
　　“请你移驾至王属宫殿，我会负责护卫您的安全。”
　　乌尔奇奥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站起身来侧首看了一眼颤颤微微站起来的黑崎一护。
　　“黑崎一护，你该感谢大人的到来。待将她的安全安置妥当后，我再来结束你的性命，你就在这里多活一段时间吧。”
　　“大人，请您跟我来。”乌尔奇奥拉转身往虚夜宫的方向走。
　　“不。”我没忘记来此的目的。解除其他三把创世之刀的封印的事被夜羽落打乱了。尸魂界没办法发生骚乱的话，山本老头就不可能带人返回去，王庭的人也不会出面干涉，王庭的门更不可能打开，这场大战势必要继续！
　　现在，我被送到这里，至少要拖延住黑崎一护返回现世的脚步。
　　“凤起九霄，敕命天下。苏醒吧，敕天！”
　　敕天始解的灵压止住了乌尔奇奥拉前行的脚步，也让我的心口被啃噬般地痛。我是抱着活下去的决心来的，可是，我不确定现在的身体能坚持到何种程度。丰臣凄木的毒香，当年被蓝染击中胸口的旧伤，右手腕的针扎般的痛。我终于能够体会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凭我现在的身体，也许连当初队长测试时的实力都拿不出来。
　　“黑崎一护，我跟你没有仇怨，我们各自守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那么，就让我来试试，是你这个命定的主角会赢，还是我这个在这世界既定轨迹之外的人会赢。”
　　黑崎一护晃晃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敕天：“那把刀……我听斩月大叔说过。那就是创世之刀吗？好强的灵压！”
　　“只有灵压是不够的，”我浅淡一笑，只有灵压并不足以取胜。如果战斗只凭借灵压，那么我就不会那么容易败给夜羽落，这是关乎战斗经验与杀伐决心的战争。
　　“其实，我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拿刀，你也看到了，我使用的是左手。我有……随时会死在这里的危险呢。”
　　我立在光芒中心，话音将落的一瞬已经到了一护的身后，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离弦般破空之箭带起绝决的杀意直指一护的后心。
　　“噗！”
　　刀刺入黑崎一护的左肩，血涌向天空的一瞬，我口中也喷出血来。
　　血雨洒落中，我看见了他震惊的眼：“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身体都这样了，你还想要战斗？”
　　我拔出刀，反手再补。
　　“我说了，因为想要守护。”
　　一护踉跄着闪躲，我心口炸裂般的疼，却始终紧跟着他。我想要控制着毒香的发作，并不能完全放开灵压，敕天的光速优势不足以完全使出，但这种速度对于此时的一护来说也疲于应付。
　　早就听说黑崎一护战斗的时候需要理由，对没有仇怨的人不愿拔刀，更使不出全力。我不由心中讽刺地笑。两个都不能使出全力的人打架，不是正好很合适么？
　　我与一护在沙漠里狂烈地追逐，心却渐渐地开始澎湃，头脑中似乎有些恍惚的兴奋。我暗道不妙。午时为了使用天罗地网的结界封印浦原，一开始我便用上了卍解，为了维持那个结界，我至今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灵力传输。就连杀中央四十六室时和被传送至这里的过程中撤去世界时，也一样从未中断过。
　　这样长时间的使用灵力，果然还是无法控制住毒香的发作么？
　　果然，想要保持清醒地意识战斗，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真的连队长测试时的实力都拿不出来。
　　拜托！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一护的身上已经被敕天戳了几个洞，只要再将灵力提升一点，只要再一点……
　　就算不能将他杀掉，重伤他至动弹不得也好。这样，他就不会遇上蓝染，蓝染就不会过分地使用崩玉而……
　　这样想着，身体的力量灼热地卷涌而来，包裹着四肢，我的头脑有些恍惚，看到四周的景色晃动着闪过，看到黑崎一护奋力回身击出的黑色月牙，看到他脸上狰狞的面具。面具里发出沉闷的低吼，敕天的反击已经不听我的使唤，灵压自主地从身体里被抽出来，骤然飙高。当白色的灵之殇与黑色的月牙撞到一处，天地都似乎在震荡，沙尘被冲撞炸裂的灵压飓风般卷向两旁，呼啸着扯动着每一根发丝与汗毛。
　　头脑中压抑不住的兴奋杀意，连喉口都有些嗜血的腥甜，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黑洞洞的大口中走出一些白色的人影，我的眼睛却有些看不清，只觉得最前方的那道人影一闪而逝，飓风卷着沙尘带着低沉的声音。
　　“三年前的那晚，或许我该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一而再地背叛我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千多个日夜蚀骨的思念，令人不解地冷沉话语，击着我越发模糊的意识。
　　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正在与瀞灵廷大战么？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惣右介，三年前的事，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头脑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我似乎看到一护浑身浴血地摔进沙子里，似乎看到他身边突然出现的几个身披队长羽织的身影，那些身影救起一护，却似乎在向我冲来。
　　空气中却起了更为强大的灵压碰撞，那些碰撞的灵压震动着我的五脏内腑，翻卷着让世界慢慢变黑……
　　******
　　我醒时入眼的是刺目的白。白色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高高的窄小的窗户里透出弯冷虚无的月，门与窗户一样，细窄的棱柱看起来很像牢房，门外两个破面正不爽地看着我。
　　“咦？你这女人终于肯醒了？装死装了一个月，死神还真是弱得不像话。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蓝染大人下严令看守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流着死神王族的血液，要不是她启动了什么法阵，坏了蓝染大人的计划，现在尸魂界就是我们的了。”
　　这两个女人是蓝染身边的小破面，名字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听她们的谈话，似乎是我与黑崎一护之战时灵力触动了法阵。
　　可是，夜羽落不是说，法阵启动的必要条件是我在尸魂界么？为什么我身在虚圈毒发时也能启动法阵？而且，如果毁灭尸魂界的法阵真的启动，我的灵力应该被全部吸收掉，我应该死掉的，为什么我还活着？
　　“喂！女人！你还想继续装死吗？明明装了一个月了！你以为本大人奉了蓝染大人的命令看守这里，就真的是你的守门人吗？”
　　“别跟她废话！如果不是蓝染大人亲手在门上布置的结界，真想进去撕碎她的皮肉，尝尝王族的血是什么滋味！”
　　“你们现在也可以这么做啊。”我扯动嘴角，缓缓地从床上起来，内腑尖利的刺痛绞着筋骨，冷汗直流。
　　房间里乍起的狂暴灵压将门内的结界撞个粉碎，巨大的声响几乎震碎耳鼓。
　　“虽然我现在身体很不好，可是我还是想要警告你们。我不保证我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趁着我的头脑还未被毒控制之前，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我边说边踏出牢门，不管那两个已经被击飞出去的破面女人，只觉得头沉沉地疼，脑中不断重复着一个数字。
　　一个月……
　　我出来时，曾告诉乱菊三天就回……
　　这么久了……孩子们，会不会喊着要妈咪？他们从出生从未离开过我，乱菊他们有办法对待两个吵闹的小家伙吗？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不要他们了？
　　回去！我现在必须回去！
　　我一步步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尽头却立着一个人。
　　“三年未见，你越发不懂规矩了。来到我的宫殿，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要离开吗？”
　　蓝染的眼沉在阴影里，梦境中几番细细沉淀于枕边的低沉声线，如今徒留不动心绪的冷。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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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惣右介……
　　我很想这样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太多的情感堵在一处，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太多的话想说，最终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蓝染却缓步走了过来，他离我很近，缓缓地俯下身来，手抚上我的脸颊，令人迷恋怀念的温度，话却听不出一丝情感。
　　“怎么？这次你还打算什么都不说？三年前我放你走，所以这一次，你认为我还会放了你？”
　　三年前……
　　“放我……”我不知道我有多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地刺痛着嗓子，控制不住地抖，“三年前那晚，对你来说，没有痛下杀手，就等于放过我了吗？你可知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哦？”蓝染唇角微微噙起莫测的笑，气息拂着我的脸颊，“你认为我会仁慈到为一个背叛者考虑这些？”
　　背叛者！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上我的心口，痛得我几乎不能呼吸。我的声音在抖，眼里有泪珠在打转儿。
　　“到现在，你还认为是我背叛了你，我不明白，你的睿智呢？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蓝染沉着眼看我，细细地端摩进我的眸，似乎要看进我的内心深处。
　　“信任，是没有必要的东西。这句话要我跟你说几遍你才会懂呢？你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值得我信任么？我问你，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能力的，我要做的事，崩玉的事，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断了线般。
　　“怎么？你看起来似乎很委屈。”蓝染抚着我的泪珠，眸深沉得不露一丝思绪，“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笑，为什么现在不笑了？”
　　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外滚，我却真的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眼前雾蒙蒙地，时光却似乎退回到了三年前的夜里，我护着腹中的宝宝，胸口淌着血，黑暗的屋中倒在地上无声的笑，如同此时。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睿智那么心思细密的你，这三年来回看不到真相。因为在你心里，我的疑点永远比任何事都重要。”
　　我摇了摇头，开始往后退，“我有再多的疑点，再多的不值得信任，那又怎样？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恶意，你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你想要的，只是可以掌控的感情。”
　　“是么，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啊。”蓝染看了我许久，终是浅淡地一笑，他直起身来，并没有阻止我离开他的范围，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聊聊这次的事吧。”
　　“三年前，我离开瀞灵廷之前，在大灵书回廊里查找王键创生的方法时，无意中发现了有趣的事。光能力的斩魄刀虽然传言被安置在瀞灵廷的中心，可是具体位置除了灵王，我想没有人知道。可是，我发现它的位置就在瀞灵廷的裁罚机构，中央四十六室里。在中央四十六室的地下议事堂中心，就是光能力的聚集之所。启动的法阵由当初创造创世之刀的梅掌管，由她的死士直接操控。”
　　蓝染的唇角噙起微微的嘲讽：“听说，你杀了丰臣凄木？这么说，你已经与他达成了死契，以他的死作为指引，换取操控法阵的力量。你来这里之前，去过地下议事堂吧？并且把自己的灵压留在那里了吧？”
　　“只要一丁点的灵压，就可以成为牵引法阵的灵线，在那丝灵压自然消散于空间之前，只要你使用灵力，或者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法阵就会有所反应。只是微弱的反应可以加快对空间灵子的吸收，但是，如果灵力波动过于强烈，法阵吸收灵子的速度过快，就会成为灾难。尸魂界因此而毁灭也是很有可能的。”
　　蓝染淡淡一笑，眉宇间王者的睥睨冷傲之气那样的耀眼，我的心却更加地痛。原来是这样，夜羽落对我说的部分、再加上蓝染所说的部分，才是全部的真实。原来他以为是我主动和丰臣凄木达成了协议，为了能够拥有决定尸魂界生死存亡的牵引法阵之力。
　　“我虽然想要杀了灵王，可是，我并不打算毁了我的世界。虽然我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可是尸魂界、虚圈、现世，这三个地方是世界灵力的平衡所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无论那一方毁灭，世界都会崩坏。”
　　“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差点毁了我的世界，你认为，这不算背叛么？”蓝染的声音浅淡低沉，月夜下动人的音动，眸却是冷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崩玉有种极端的厌恶。”
　　被他说中了心事，我很意外自己的心并没有慌张，连一丝波动都找不见，能感觉到的，只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地在眼前翻过，无论是怀着两个小家伙逃亡的辛苦，还是日日夜夜苦练左手拿刀的能力，亦或是每日望着空座町的方向担心着某一天大战会突然开始，却又止不住心中想见到他的渴望。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化作了阻挠和阴谋，怪不得以前总听人说，王者的爱不能要，没有人能够承受得起。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在他眼里，感情什么的也许只是生活的调剂，没有什么事比他立于天际的雄心更为重要。
　　我倚着墙，忍着疼痛的肢体想要滑下去的欲望，头沉痛地快要撑不住，如果不是有着想要回去的信念支撑着，我想我会真的倒下。
　　“蓝染。”我头一次这样叫他，“不要太依靠崩玉的力量，没有它你也一样可以立于天际。那种东西是祸根，它终有一日会害了你。”
　　我直起身子，晃悠着身体往通道的光亮处走，“如果我答应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愿不愿意放我走？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开通往现世的黑腔，但是我必须回去。”
　　在我昏睡的这一个月里，灵力的传输早已中断，困住浦原的结界也一定消散了，那么，他不可能还留着那个连接现世与虚圈的通道。如果不求蓝染，我可能死在这里都没有办法回去。
　　我经过蓝染身侧，他没有拦我，声音却从我身后传来。
　　“哦？我有说过这次会放你走吗？”
　　我停住脚步，回身时已不想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却无法止住声音的颤抖。
　　“就算感情已不能回到从前，你也不必做的这么绝情吧？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是唯一一次。”
　　蓝染看来我很久，眸沉在墙壁落下的阴影里，我的眼前朦胧一片，早已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许久都没有回答，我的身体却快要拖垮似地不能再等。
　　我抓紧了手中的敕天，忍着痛和毒香再次发作的危险爆起灵压，“我不可能打赢你，但是，为了回去，我不惜一战。”
　　“哦？”蓝染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通道中令人窒息的压力，“这一次，你是亲口说出要对我拔刀吗？”
　　他的眼扫向我的拿刀的左手，“就凭这只手？”
　　我的胸腹间却开始翻涌，狠狠地一口咽下将要喷口而出的血，却还是有一丝顺着唇角滴落到地上。
　　“啪嗒！”
　　声音那般的清脆，像是某些碎裂的东西。
　　我以为蓝染会生气，以他的冷傲，决计不能容易这种挑衅与冒犯。可是，他却没有动，“我可以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想要回去么？”
　　“没什么，总之就是些你不会在乎的人。”我惨淡地一笑，从怀里提出那块流转着琉璃色泽的双生勾玉，绳子的断裂声在直长的通道中听起来那般悠长，我看着它从我的手中滑出去，在空中划出漫长优美的弧，直直地落入蓝染的手心，“既然我也是你不在乎的人，这个东西就没有必要了。感谢它救了我一回，让我还有命活着回去……”
　　蓝染低头看着手心的玉，脸上平静地不见一丝波澜。
　　“轰！”
　　巨大的灵压擦着我的脸颊冲出通道，狂冽的罡风扫着我的衣裙，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的手，却只觉得身后通道的尽头开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
　　我转过身去，那黑洞的口中透出现代熟悉的林立的高楼，身后，蓝染的脚步渐行渐远。
　　“滚吧。”

　　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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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咖啡屋，已是深夜时分。
　　乱菊冲上来紧紧地抱着我，修兵立在一旁眼里有安心也有少许的责备。他们告诉我那场大战正酣之时，尸魂界里传来了波动，山本元柳斋带着众队长返回瀞灵廷，而蓝染也不知因为何事带着十刃回了虚圈。一个月来两方都没有动静，就像那场大战没有发生过。而我，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们的话在我脑子里嗡嗡地转，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去看看孩子。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下了，寻儿的眼角还挂着未干泪痕。乱菊说，她告诉孩子们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回来时会给他们带礼物。
　　我闻言止不住的心酸，这样的谎话我也曾对他们说过，在他们问我爸爸在哪里时。
　　同样的谎话自然骗不了两个聪明的小家伙，诺儿甚至连书都不看了，整天拉着寻儿坐在门口望着远方。
　　我无法想象这一个月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更无法估量我的离开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好在我回来了，从今往后，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了。
　　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无论它还会不会卷土重来，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身体在这一次的大战中伤重地厉害，连月的休养也不见好，好在我不打算再使用灵力，身体也只能这样慢慢养着了。
　　两个小家伙自从我回来，黏我黏地厉害，几乎一刻不离。以前他们在三楼和后院的屋里都有自己的房间，可是却再也不肯回房去睡，两个孩子坚决跟着我睡，就连午睡也不放过。这两天市中心最大的图书馆有大批量的图书活动，诺儿想要去看看，便让乱菊和敕天陪同着出了门。
　　想起小诺包子出门时不要我陪同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地酸甜。这孩子是看出我最近精神不太好，不想让我太劳累了才不让我去的吧？而且出门时寻儿还很有默契地撒娇说让我陪着她午睡。
　　我不由一笑，看来也要打起精神了，让孩子担心可不好。
　　哄睡了寻儿，我便下了楼，见到修兵正在吧台后面擦拭咖啡用具，便走过去笑着接手道：“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你怎么没休息就下来了？现在正值盛夏，中午小憩一会儿对你的身体好。”修兵见我下来，略微蹙了眉。
　　我摇头笑了笑：“不是只有我的身体才重要的。再说了，这段时间你们总叫我休息，我这身体总躺着也不好，总要活动活动才行。你瞧，这两个月我都胖了一圈了。”
　　修兵瞥了我一眼，低下头去，声音也有些沉闷：“你要是真能胖一点就好了。”
　　“好啦！日子还长着呢！你还怕我不胖？”我推着修兵走出吧台，推着他往后院走。
　　“叮铃！”
　　咖啡屋的门却被拉开了，夏季午时炎热的风带起门上的风铃，轻灵悦耳。
　　我和修兵有些讶异地转过身来，此时时值盛夏，午时是个闲得犯困的时间，很少有顾客会这时候上门。
　　进来的是个男人，乌黑的长发扎在身后，戴着金丝眼镜，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身贵族的冷傲气息。
　　我们这里离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比较远，虽然顾客中大多都是上班族，也不乏一些小企业的年轻多金阶层，但像这种气质的男人真的很少见。
　　我依旧坚持让修兵去休息，自己拿了点单过去招呼。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那男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时看了一眼修兵离去的背影，接过单子看了看。
　　“蓝山咖啡。”他的声音很沉，处处透着不易接近的冷傲气息。
　　“要冷的么？冷的蓝山咖啡制作比较慢，您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这里有些甜点的单子，您需要看看吗？”我秉持着服务周到的态度问道，心里却觉得这么热的天喝热的人几乎不会有。
　　那男人瞥了一眼甜点单子，淡淡地道：“我不喜欢甜食，咖啡要热的。”
　　原来，这种怪人还真的有。我在心里咕哝，脸上却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服务性甜美笑容：“好的，一杯蓝山咖啡，马上就好！桌上有今天最新的商务娱乐报纸和期刊，您可以随意取阅。”
　　礼仪性地介绍完毕，我转身走向吧台时暗地里做了做鬼脸。还以为遇到了肯花钱的贵客呢，毕竟蓝山咖啡价格过于昂贵，平时肯花钱的人真的很少，本来还想趁着他点冷咖啡时再推销下甜点呢，这下都泡汤了。
　　不过，算了！一杯正宗的蓝山咖啡，也能赚不少了。
　　“您的蓝山咖啡，请慢用。”我将味道浓醇的咖啡端去的时候，那男人正随意地翻着商务期刊，嗯都没嗯一声，甚至连眼也未抬。
　　这种冷傲气质的男人或许都这样吧，我不甚在意地想。转身走向吧台，想要继续擦拭修兵未擦完的用具。
　　三楼寻儿午睡的房里却传来了哭声，我放下用具惊着心往楼上跑，门却被大力地打开，寻儿散着发哭着冲下来，圆滚滚的腿脚下起楼梯还有些费力。虽然楼梯很平缓，可毕竟是三楼，我怕她摔着，赶紧上去抱住她。
　　她一碰到我的衣角就死命地勾上我的脖子，哇哇地哭了起来：“妈咪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又想丢下寻儿走掉了？”
　　我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哪有？妈咪从来没有想要丢下过寻儿，以后也不会有。刚才是店里有客人，妈咪正在招呼客人呢。你看……”
　　为了表示我没骗她，我指了指楼下给她看，她泪眼汪汪地从我脖颈里出来，抽抽嗒嗒地往下看。
　　楼下的男人也正转头看过来。
　　我突然间觉得这样有些失礼。毕竟这种出身非富即贵的男人一般都自尊心极高，我这样像指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地指着他，他大概要气得摔门走人了。
　　那男人却并没有我预期中的怒气，只是看着这边。
　　我有些尴尬，想着待会儿一定要亲自道歉才好。但是现在我得先哄好这个受了惊的小家伙。
　　我帮她捋了捋散着的发，她的头发乌黑柔软，像上好的怀缎，已经留到了肩膀。衬着白皙的脸蛋儿上乌溜溜泪嗒嗒的大眼睛，异常地惹人怜爱。
　　“寻儿，妈咪哄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小家伙却摇了摇头，挂在我身上不肯离开，嗅了嗅空气中醇香的味道，带着哭腔地撒娇道：“寻儿想要喝咖啡。”
　　“妈咪以前是怎么说的？咖啡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我无奈地一叹，“妈咪做布丁给你吃好不好？”
　　可是，这小家伙算准了我现在不忍心拒绝她，伸出一根短短肉肉的手指，可怜兮兮地瞅着我：“就一口……”
　　我哭笑不得，把她抱起来往楼下的吧台走：“好吧，就一口，你说的。”
　　我将寻儿抱到诺儿经常坐着看书的座位上坐好，转到吧台里给她煮了一小杯蓝山咖啡端了过去。小孩子就是好哄，心思也转得快，一见着喜欢的东西就立刻雨过天晴。
　　我叹了口气，走到那男人坐着的位置道歉，刚要开口，那男人却先出了声。
　　“你女儿？”
　　我一愣，很惊讶他会先开口，却只能点头道：“是的。孩子还小，不太懂事，刚才吵着您的地方，还望见谅。”
　　那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气氛有些沉。
　　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刚想着走开，他却又道：“看不出来，你已经嫁人了。”
　　我又愣住了，这话我倒是常听。我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这个年龄就是放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也算是很早结婚生子的，身为死神的缘故，我的样貌已经停留在了十七岁，所以很多人见寻儿和诺儿都很惊讶。
　　“丈夫是刚刚那个人么？”
　　那男人看我不说话，随意地翻起了报纸，语气听起来有些浅淡地无聊，并不像刻意的询问。
　　丈夫……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无可避免也无法排解的疼痛。或许，我这辈子，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曾经，我很希望自己能够披上白纱走入教堂，尽管我不信仰神明，可是我希望得到祝福，希望听到那庄严的宣誓，无论生老病痛，无论贫穷富有……
　　我深吸一口气，缓解尴尬地笑了笑。
　　说起来，我希望这男人不是刻意询问这句话的，因为这店里也常有些身价还不错的男人，自以为有些成就，言语间总含着某些暗示。以前遇上这种搭讪的人，修兵和敕天总有办法让这些人知难而退，甚至有的时候，他们会扮演我的丈夫。
　　不过，这男人看起来倒是不像那种无聊的登徒子，他身上有着一种深沉的冷，令人捉摸不透也无法靠近的天生的傲气。
　　我想他多半是真的因为无聊才问的。只是，我该怎么答他呢？这时候敕天陪着诺儿还在书店里逛，而修兵又在后院午睡……
　　正想着，却听修兵的声音传了过来：“颜，出什么事了吗？”
　　“呃，你这么快就……”睡醒了？
　　我话还没说完，修兵已经走了过来，熟练地搂上我的肩，像对付平常那些搭讪者一样的口吻问道：“这位先生，这里平时都是我在负责，我的妻子对招呼客人并不熟悉，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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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情不是头一次了，我并不惊讶，反正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而且通常这样做会省去好多麻烦。拜修兵脸上的六九字样所赐，他蹙眉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像不良的人物，所以，通常他帮我挡搭讪时，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再来。
　　那男人却抬了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眼里找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冷淡的表情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搭讪。
　　他淡淡地放下咖啡，缓缓起身走到吧台，放下钱后便径直走向门口。
　　“不必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浅淡的声音透过挺傲的脊背传来，伴着清脆的风铃声，渐渐消失在关上的门后。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头调侃修兵：“这么久了，能看出来刚才你很紧张的人，他是第一个。”
　　修兵把手放了下来，转身走向吧台：“我不喜欢刚才那个男人。”
　　“你怕他以后还会来？”我微微一笑，看着他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笑道，“放心吧。那种看起来出身很好的人，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刚才你那番话指不定让他心里觉得多没面子呢。我保证，他以后一定不会再踏进店里了。”
　　我说着，心里却叹了口气，有钱的顾客又要少一个了。不过，比较而言，安宁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敕天和乱菊才陪着诺儿回来，敕天手上提了几袋子的书，乱菊手里拿着大包小包采购的衣服，看起来他们收获甚丰。
　　午时那位顾客的事只不过是平常的插曲，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对敕天和乱菊提起。
　　这天上午，两个小家伙吵着要去不远处一所新开的游乐场，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并不算太热，而且夏天逛游乐场确实是好主意。我很久没有多活动活动了，去开开心心地玩闹一天也不错。
　　这种热闹玩乐的事情绝对少不了乱菊，我不忍心让修兵和敕天留下看店，大家好久没有一起热闹热闹了，便索性让修兵关了店，一行人一起出了门。
　　两个小家伙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在游乐场里小炮弹一样地横冲乱撞，他们毕竟只有三岁，我不敢让他们玩太多刺激的游乐项目，找了些旋转木马一类的给他们玩。临近中午时，我见他们玩得太疯，便叫上乱菊修兵和敕天，哄着两个小家伙去吃午餐。
　　刚牵着他们的小手要走，寻儿指着后面的摩天轮，昂起小脸儿有些兴奋地叫：“妈咪！那里有只大魔怪！”
　　诺儿也问道：“它会动的，妈咪，那是什么？”
　　我回头，正见高高的摩天轮上，站着一只长着翅膀长腿长手的虚！我心中一紧，乱菊已站到另一旁与我一起将孩子护在中间，敕天和修兵站到了前面。
　　“敕天哥哥，修兵，咱们赶紧走！”我没有回答两个孩子的话，只是护着他们转身就走。
　　这种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两个孩子说起来算是真血，继承了我和蓝染的血脉，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也是迟早的事。这也是我的困扰，他们现在还小，这种事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最重要的是，我们目前都是被瀞灵廷通缉的叛逃者，轻易不能使用灵力，否则万一被瀞灵廷探测到，我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平静日子又要被打破了。
　　我招呼着他们赶紧走，那虚却已经看了过来，血红的眼盯着寻儿和诺儿，贪婪地流着口水。
　　“妈咪！大魔怪真的动了！”两个小家伙竟然有些兴奋。
　　敕天上前一步道：“既然目标是孩子们，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走。”
　　他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是冒些风险，也不能让孩子们受到惊吓。我们不再犹豫，带着寻儿和诺儿先行离开，快回到咖啡屋时，敕天赶了回来。
　　据敕天说，不使用灵力杀掉虚不太可能，他已经尽力将灵力降到最低限度了。而且回来的路上尽量抹去了灵力的踪迹。我们却并不敢怠慢，开始坐在一起盘算着要不要卖掉这家店，再换个地方。
　　可是，我们还没有决定好的时候，店里便有人找上了门。
　　来的人是浦原，只有他单独一人。
　　“莫小姐这里环境不错嘛！就是难找了点。”浦原摘下帽子，笑着找了个座位坐下。
　　敕天等人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他却摆手一笑：“嘛嘛，大家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嘛。我来找莫小姐是有事要谈的。”
　　“哦？你不是为了那天我封印你的事？”我淡淡一笑，坐到了他对面，让修兵上了两杯咖啡，“我不觉得浦原店长有这么大度啊。”
　　浦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扫视着装修古典韵味十足的店面道：“在莫小姐眼里，我只怕要做一辈子的坏人了。话说回来，莫小姐这三年来过得好吗？”
　　“不用花自己的钱，自然是好的。”我一点也不避讳，明摆着告诉他，这就是花的你的钱。
　　“呵呵，”浦原尴尬地咳了咳，喝了口咖啡，“莫小姐，咱们言归正传吧。我这次带来了瀞灵廷的口令。”
　　我挑了挑眉，没动声色。瀞灵廷的口令？什么意思？
　　“莫小姐，你应该知道，这次瀞灵廷与虚圈的大战，以没有结果的方式收了场。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究其原因是因为维持尸魂界灵子转动的法阵被人启动了，十二番队的涅队长在地下议事堂被杀的中央四十六室身上，发现了残留的……莫小姐的灵压。也就是说，启动法阵的人是莫小姐。”
　　“那又怎样？”我拨弄着咖啡盘上的瓷勺，“浦原店长是想将我带回去问罪？”虽然嘴上这样说，我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如果真是想将我抓回去正法，瀞灵廷早就派了大量的人过来了，何必让浦原出面？刚才浦原虽然提到四十六室被杀，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气愤，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法阵上。
　　难道……
　　“浦原店长，我可以猜测一下么？你来这里该不会是想说，因为现在关系瀞灵廷存亡的灵子法阵掌握在我手中，而且我的能力也确实对尸魂界有用，所以，瀞灵廷决定不追究我杀害四十六室和叛逃的罪名了吧？”
　　浦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莫小姐不愧是做过队长的人，对这些事情很敏感呢。不过，也不算全对。毕竟你杀了四十六室和叛逃的罪名是存在的，所以几经考量，瀞灵廷决定将你永久逐出尸魂界。”
　　“也就是说，流放？”我哼了哼，心里却差点笑出来。我不在乎流放的罪名，我在乎的只是，这种罪名的背后代表着瀞灵廷权衡利弊后的抉择，也就是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现世生活下去了。
　　乱菊却已经欢呼了出来，连修兵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放松，敕天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也涌出笑意。这大概是两个小家伙出世以来，最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了。
　　浦原却又道：“只是，我却不觉得事情有那么乐观啊。瀞灵廷之所以判处莫小姐流放的罪名，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杀四十六室只是出于报复，或者只是为了告诉王庭你拥有王族之血，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启动法阵的人。瀞灵廷的判处，想必是王庭授意的。只是，他们却并不知道莫小姐的本意呢。”
　　我敛了眸，却并不意外浦原有所怀疑。
　　浦原紧紧锁着我的眼，看得出他的认真，“莫小姐，尸魂界、虚圈和现世三处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你的灵力对尸魂界有着绝对的影响，所以我对瀞灵廷的决定没有异议。只是从我个人来讲，我觉得你那日封印我似乎并不是为了报复瀞灵廷，你应该是为了帮一个人吧？你想要……帮谁呢？”
　　我歪了歪头，忽而一笑：“你说呢？”
　　“莫小姐……你那时候说的人，该不会是……”浦原试探着看我，眼里已经有些东西开始崩裂。
　　没有什么比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更让我欢快的，我不置可否的摊手：“没错，孩子已经出生了，隐瞒也没什么用，你想要见到的话总是有办法见到的。所以，就是你憎恨的那个人。”
　　浦原张着嘴很久没说出话来，半晌有些气短地道：“莫小姐，你应该知道，蓝染他的野心……”
　　“我明白，但这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想在浦原面前表现出内心的苦痛，佯装无所谓地笑了笑，眼里的意味却带上了警告，“浦原店长，有句话我要提醒你。你与蓝染的恩怨请自行解决，你已经害过我一回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对我的孩子打什么主意的话，我会让整个世界陪你下地狱去。”
　　“呵呵，”浦原笑着站了起来，却有点摇晃，“莫小姐言重了。像莫小姐这样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你可以放心，光是为那个男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利息一事，就足够我永生难忘了。”
　　“呵呵，”我也笑着站了起来，“浦原店长的内心真是坚强。其实我原本是想看着你悲愤地切腹自杀来着。不过有件事请你搞清楚，利息的事与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母亲为自己受到伤害的孩子讨要的公道而已。所以，多亏了这笔丰厚的利息，两个孩子至今吃穿不愁呢。”
　　浦原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提出告辞。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我关上店门想要畅快地大笑，却缓缓地蹲在地上，咧着嘴笑不出声来。
　　乱菊站在吧台那里，回头看到我的样子，不由担心地蹙眉。
　　“颜妹妹，你没事吧？”
　　我赶紧压制住某些辛酸的心情，不想让他们担心，站起身来笑了笑：“没……噗！”
　　口中忽的喷出血来，心脏疾来的抽痛让我的眼前疾速变黑。
　　“叮铃。”
　　身后依稀传来风铃清脆的响动，我的意识慢慢消失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贵族气质的冷傲男人，他竟然还会再来？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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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庆幸，好在我吐血晕倒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在楼上玩，要是被他们看到，一定会被吓到了。
　　我没想到毒香在白天也能发作，以前它都是在深夜才发作的。我不得不说这毒真的很厉害，这身体越来越……
　　我不敢再往下想，这毒似乎并没有化解的办法，可能我一生都要被它折磨，其实现在已经痛得有些麻木，晚上再痛也能睡去一会儿。我只是希望，这一生能够活得久一些，我并不想太早离开孩子们。
　　我并没有昏睡很久，傍晚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刚好两个玩累了的小家伙吵着要饭吃，我便下床给他们做晚餐。尽管现在右手拿重的东西依旧会疼，可是做些轻的活并无所谓。从两个小家伙出生到现在，他们吃的东西向来都是我亲手做的，营养调配之类的书我看了不少，只是一心想要做个称职的妈妈而已。
　　听乱菊说，那天在我晕倒时进来的那个男人，修兵很讨厌他，拒绝了他的帮忙，亲自将我抱进了屋里。
　　那男人并没有生气，依旧点了杯蓝山咖啡，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心想这真是个奇怪的人，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夏天对小孩子来说是个容易感冒的季节，玩得疯了，出了汗一吹风就容易着凉，这两天寻儿发起了烧，按医生开的药吃了几天略有好转，这孩子却更加黏在我身上不肯下来，不肯好好睡觉也不肯好好吃东西，我只能耐着心哄她。
　　午时，哄睡了诺儿，我便抱着寻儿下了楼，带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拍着她给她讲睡美人的故事。虽然寻儿平时很活泼，可是女孩子多有些公主情结，她听得很入神，让我依稀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夜里，在某个我很喜欢的别院里，这故事我也很抽线的讲给一个男人听。
　　那时候，心里的甜比之现在……
　　我抱着寻儿慢慢地讲，正讲到王子的英勇时，店里来了客人。
　　我抬头看去，不由一愣。竟又是那个男人。真没想到，修兵那样给他脸色看，他竟还会来。
　　今天我下楼时依旧让修兵去休息了，现在店里只有我和寻儿是醒着的。我不想吵醒修兵，毕竟这男人看起来真的不像是那种心怀不轨的人。于是便哄着寻儿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亲自去吧台给他煮了咖啡。
　　他点的依旧是蓝山咖啡，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记得以前我曾为蓝染带回去一盒蓝山，他对那种味道并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甩走脑子里的回忆，给他端过去时，寻儿坐在角落里，瞅着那杯咖啡似乎很垂涎的样子。
　　“妈咪……”
　　“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走过去抱着她坐好，揉了揉她依旧有些发红的小脸儿，她的嗓子还有些哑，这一次，绝对不能由着她。
　　却听那男人的声音传来：“要喝吗？过来坐吧。”
　　寻儿一听这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扎着想要从我的腿上爬下去。
　　我有些郁闷，抬头对那男人道：“这位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的女儿这两天有些发烧，不能喝咖啡。”
　　“这样啊。”那男人放下咖啡杯子，对着寻儿淡淡一笑，“你叫寻儿对么？这杯咖啡先记下，等你的身体好了我再请。”
　　那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淡，唇角浅浅的笑意却化去了他以往的冷傲，有些令人眼前一亮又砰然心跳的魔力，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于深沉不露中微微一显的柔情。
　　寻儿竟少有地没有撒娇耍赖也没有吵闹，只是眨了两下大眼睛，昂起小脸儿问我：“妈咪，他是爸爸吗？”
　　我差点被她的话惊得咬了舌头，不明白这小家伙为何突然这么神来一笔。
　　“寻儿，别乱说！”我轻斥一句，赶忙道歉，“这位先生，对不住。孩子还小，有的时候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有对您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
　　“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啊，”那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我倒是觉得，这样挺不错。”
　　我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寻儿却似乎有些沮丧。
　　“妈咪曾经说，爸爸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刚才叔叔笑起来也很好看，寻儿还以为爸爸回来了……”
　　她稚嫩的略带些哑的声音里融了失望的哭腔，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那样的小，却疼了我的心。我一直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对她说过的话很快就会被她忘记，没想到她还记得，而且记得那么清楚……
　　以前，我还能骗她爸爸就快回来了，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抚着她，不发一言。
　　却听那男人道：“过来坐会儿吧，每次来都看这些期刊，有些无聊。”
　　寻儿从我怀里钻出来，眼睛里满是期盼。我知道，她还是没有死心，便抬眼看了看那个男人，他的眼里找不到一点阴谋的味道，平静而坦然。
　　“妈咪……”寻儿的哀求动了我的心，她现在生着病，我不愿意太过和她对着做。再者，那只是个普通的顾客，去聊一会儿也没什么。
　　我说服着自己，最终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打扰您了。”
　　“哪里。”那男人说着客气话，眼光却放在寻儿身上，“你的女儿长得很像你。”
　　“我倒是希望她只是长得像我，”我浅淡一笑，抱着寻儿不给她下去，“可这孩子偏偏性子也像我。”
　　“哦？像你不好么？”
　　“也不是，只是遇到跟自己的性子很像的人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性子这么让人头疼。”
　　“呵，这倒像是句实话。”那男人看着我，似乎意有所指。
　　“妈咪，寻儿想要叔叔抱抱……”小家伙拼命地想要从我的腿上爬下去。
　　“你的感冒好了是不是？怎么突然这么有活力了？”我有些头疼，寻儿是不是也太喜欢这男人了点？毕竟才第二次见面，平时她最喜欢跟着敕天，最缠人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没关系，放她下来吧。”那男人却似乎并不困扰。
　　但问题是我很困扰！女儿莫名其妙地对一个陌生的男人感兴趣，而且总不能养成她见了喜欢的人就要求抱抱的坏习惯。
　　我抱着寻儿起身道：“这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女儿该午睡了。”
　　寻儿却不乐意了，小嘴儿瘪着，要哭的样子。
　　“寻儿，你不想吃妈咪亲手做的奶油起酥了？”
　　寻儿瘪下去的小嘴儿一停，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要抱抱还是要奶油起酥。最终，她泄了气一样地勾上我的脖子，小脑袋歪到我的肩膀上。
　　我满意地一笑，看来是奶油起酥赢得了胜利。
　　我回身看见那男人冷淡的眸里似乎裂开了一道痕，竟然奇怪地有一丝胜利的愉快。
　　“您请慢用。”
　　我笑着说完，抱着寻儿上了楼。
　　******
　　后来，那男人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再来过，不过终究他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问过的顾客而已，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深秋的风渐起的时候，天气有些冷了。
　　我给两个小家伙早早地穿上了厚实的衣服，每天都变着花样做些吃的给他们，就怕再像夏天那时，寻儿一病就是十多天。
　　这天午时，两个小家伙谁午睡起来，诺儿习惯性地坐到咖啡厅的角落看书去，寻儿跑来跑去地玩，最后追到厨房看我准备了什么下午茶点。
　　今天的下午茶是锡兰红茶，配上三明治、小松饼、芝士蛋糕和水果塔，另外，给诺儿特别煎了一只淡口味的鸡蛋。
　　当寻儿坐在座位上开心地吃起来时，诺儿却盯着那只鸡蛋皱起小脸儿，偷偷往寻儿跟前推了推。
　　“诺儿，那只鸡蛋是你要吃的。”我站在一旁提醒他，“寻儿每天早晨都会吃，她不缺那个。”
　　“妈咪，我不喜欢吃鸡蛋。”小诺包子皱起脸，捧着大大的书想要拍下去的样子，似乎那鸡蛋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那你也不喜欢它里面的营养吗？”我忍着笑，却不肯退步，乱菊等人在吧台见状也笑着过来看每周必定上演的逼迫与挣扎。
　　“妈咪平时不是会把鸡蛋做成布丁么？吃布丁也一样……”
　　“任何经过加工的食物都比不上它原来的营养。”
　　“菊姨……”小诺包子转向乱菊求援。
　　乱菊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敕天叔叔……”小诺包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敕天。
　　敕天眼里全是笑，嘴上却淡道：“抱歉，我不能违背你母亲的意愿。”
　　“修兵叔叔……”
　　修兵看看我，尴尬地咳了声：“我觉得，你母亲说的有道理。”
　　“你们！”小诺包子悲愤地想要拍着桌子站起来，可是拍了桌子才发现无法潇洒地站起来，因为腿太短，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面，只能挪啊挪，慢慢挪到地上。
　　可是这样一来，气势什么的就都化为乌有了。
　　最终只能站在地上怒道：“坏人！你们都帮着妈咪！”
　　“噗嗤！”乱菊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敕天转过身去，肩膀有些微微的抖，修兵已经忍得脸都红了。
　　小诺包子看了一圈儿，发现真的没有人帮他，终于气鼓鼓地端起桌上的盘子往外走。
　　“诺儿，要去哪儿？”我在身后问。
　　“臭鸡蛋！给隔壁家的小黄吃！”
　　我笑着不动，只盯着他悲愤的背影。真是的，每次都是这一出！每次都说要喂给隔壁家的小狗，结果出了门就会自己吃掉的。这个小家伙只是觉得被人逼着吃东西很没面子而已。
　　小诺包子端着盘子，却越走越往旁边的茶座偏。
　　嗯？
　　我心中狐疑，却没阻止他，这次和往常不太一样呢，这小家伙学到什么新花样了吗？
　　却见他在靠近离门最近的那处茶座旁，很不小心地被桌腿绊到脚……
　　“啊！”随着稚嫩的惨叫声，整个小身子都向前扑了出去。
　　“呼！”一起扑出去的，还有他手中的盘子。
　　盘子带着煎得金黄的鸡蛋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朝着门口砸了过去。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很不凑巧地传来。
　　“呜！啪！”
　　盘子带着鸡蛋狠狠地扣在了刚进门的顾客脸上！
　　一屋子的人都呆了，闯了祸的小诺包子抬起头来，连正在努力消灭甜点的寻包子都转过脸来。
　　“啪！”盘子落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
　　鸡蛋却贴在顾客脸上，啪嗒啪嗒慢慢往下滑，一路慢慢留下黏答答油腻腻的痕迹。被鸡蛋砸中的顾客一动也不动，只是油腻腻飘着鸡蛋香气的金丝眼镜遮了向来冷淡的眸……

　　镜月

　　-->
　　我抚额，为什么这男人每次都来得这么凑巧？或者，他为什么每次都来得这么不凑巧？
　　“啪叽！”那只金黄晃的鸡蛋终于掉到了地上，伴随着鸡蛋掉落的，还有几滴疑似鼻血的粘稠物。
　　“啊，是叔叔！”寻儿先发现了不对，挪下椅子跑了过去。
　　那男人站着不动，只低着头看着诺儿，镜片上已经被糊了一层油，看不出任何心绪。
　　诺儿自知闯了祸，趴在地上开始转起了小脑袋，左转右转，向前看向后看，视线忽然定格在吧台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吧台那里放着一块抹布。
　　虽然洗的很干净，可是，也改变不了那是块抹布的事实。
　　这小子该不会想要……
　　诺儿却已经蹦了起来，小炮弹一样地冲向吧台，踮起脚捞到抹布，小炮弹似冲了回去。肉肉的小手把抹布举得高高的，仰起小脸儿稚嫩地道：“给你！擦擦！”
　　我顿时黑线！小诺包子，我的家教是这样的吗？我有教过你用抹布擦脸的事吗？
　　“诺儿！”
　　“笨蛋！”寻儿稚嫩的怒喝盖住了我的声音，她叉着腰，“你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应该帮叔叔擦擦！”
　　“噗嗤！”乱菊已经在吧台处笑得蹲在了地上。敕天和修兵也不见有所动静，修兵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男人，敕天的性子，我不说什么他是决计不会动的。
　　这群家伙……
　　大的小的，成年的没成年的，都不让人省心！
　　诺儿却点了点头，似乎觉得非常有道理，圆滚滚的小手立刻搬来旁边咖啡座间的椅子，费力地爬了上去，再次举起抹布，却发现依旧够不着。
　　“蹲下来，我帮你擦擦！”疑似命令的口气，小手已经拿着抹布在那人身上的油渍处开始擦了起来。
　　我终于受不了地从后面的座位处走上前来，一把拿掉他手里的抹布，顺手把他抱下椅子，抬头道歉道：“非常抱歉！呃，没想到您会突然进来……不管怎么说，是我的儿子惹的祸，您弄脏的衣服还有医药费，我会双倍赔付的！”
　　那人却站着不动，只低头看着被我抱下来的诺儿，眼镜被油糊住，朦朦一片，虽然看不出眼神是怎样的，但是我还是本能地将诺儿拉到了身后。
　　那男人发现我的动作，视线似乎转向我，屋里的气氛忽然有些什么在暗涌，沉寂的，黏着的，甚至有些沉痛的，又似乎有些热烈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喝斥诺儿：“还不快去拿毛巾！我平时是用抹布给你擦脸的吗？”
　　诺儿琥珀般褐色的眸里忽而澄亮，恍然大悟，小炮弹一样地又冲向后院。
　　“寻儿！还有你！诚意不够这话是对的，可是我有教过你用抹布擦脸的诚意吗？”
　　寻儿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只是这种问题对三岁的孩子来说似乎还是深奥了点，大概她想了很久也没发现自己错在哪里，但是抬头看到我脸色不豫，还是很乖地低下头去，左瞄瞄右瞄瞄，最后学着诺儿跑向后院。
　　我回身将视线转向那个男人，正对上他衣服上油渍渍的地方，那里刚刚被诺儿擦过，更加地难看，隐隐还飘着煎鸡蛋和抹布的混合气味。我有些佩服这个男人，他竟然能从进门站到现在都一言不发，换成是我，早就抓狂了！
　　“这位先生，那边有洗手间，您先去洗把脸吧！您的眼镜请先给我，我帮您清洗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来。”那男人终于开了口，冷沉的声线里听不出心绪。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刚好拿着毛巾回来。
　　我蹲下身去看着诺儿，瞄了一眼门口的碎盘子和鸡蛋，努力让自己笑得温柔，“小诺包子，你犯错误了呦，怎么办？”
　　“我去打扫干净！”小家伙抖了抖，马上就要去收拾。
　　“那是自然的。”我阻止住他，继续笑，“可是，你不觉得你应该先道歉吗？”
　　小家伙一听，立马绕开我，对着那男人高高举起手中的毛巾道：“对不起！因为坏妈咪要逼诺儿吃臭鸡蛋，诺儿想要把臭鸡蛋喂给隔壁家的小黄，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听着他稚嫩却条理清晰的“道歉”，把他转过来笑得越发温柔，“小诺儿，谁是坏妈咪？什么叫臭鸡蛋，嗯？还有，你真的是不小心摔倒的吗？妈咪要跟你说的是，戏演砸了知道么？妈咪该怎么惩罚你呢？吃一个月的鸡蛋好不好？”
　　诺儿褐色的大眼睛偷偷抬起来瞄我，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他棕色微卷的头发上，说不出地惹人怜爱。
　　“这样吧，晚上就吃芙蓉蛋羹好了。”
　　“妈咪！”诺儿发现装可怜无用，干脆耍赖撒娇起来，抱着我不肯撒手，小脑袋在我怀里蹭啊蹭。
　　我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孩子的个性真像是狼与兔子的混合版……这种个性，真不知道像了谁！
　　“去跟叔叔好好道歉，如果他原谅你的话，妈咪就考虑减轻一点处罚。”
　　小诺包子一听还有余地，立刻脱离兔子的个性，转过头鞠躬道歉。
　　“你叫……诺儿？”那个男人俯身下来，摸着诺儿的脸，却看着我，眼里沉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见过他。”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的都不是时候！
　　我腹诽，却没说出口。他身上的衣服被弄成那样指定是废了，而且怎么看都是诺儿闯的祸，他没计较已经算是大度的人了。
　　“寻儿和诺儿是双胞胎姐弟，平时您来店里的时间，诺儿都在午睡。”
　　“是么，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
　　那男人真的很奇怪。
　　那天不见他生气，却说了句奇怪的话后就走了。之后大概过了半个月，他再次来到店里时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依旧冷淡，可是眉宇间却少了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这次他来的时间是下午，我正陪着诺儿看书，寻儿在后院缠着敕天。
　　依旧点了一杯蓝山咖啡，他却坐到了诺儿对面。
　　“最近好么？”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候我，一时有些怔愣。话说起来，到现在都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镜月。”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心里微微惊讶，一直以来，能够一眼就看穿我的想法的男人就只有……
　　我深吸一口气，赶走脑中冒出来的那个男人，心想，这名字怎么听来有些怪怪的感觉？
　　镜月见我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喝着咖啡的时候，眼光扫到桌角上的一只拼图魔方，便顺手拿起来转了两下。
　　正专心看书的诺儿抬起头来，看书时特有的深沉性子又上来了，稚嫩的声音里却满是大人的口气：“你不会吗？我三岁就不玩那东西了。”
　　“哦？那你现在几岁？”镜月放下魔方，好整以暇地问。
　　“三岁半。”
　　小诺包子捧着书，头也不抬地答。
　　我有些捧腹，却觉得笑出来不合适。镜月却也不生气，他垂下眸去，那一瞬间的眼里温华无限，我一愣，不知是否是错觉。
　　“啊！是叔叔！”身后忽然听到寻儿的欢呼声，我刚回头，她已经冲到了镜月跟前，小手张开，兴奋地道：“抱抱！”
　　“寻儿……”
　　我刚要阻止，镜月已经将寻儿抱了起来。
　　他微微闭上眼，抚着寻儿乌黑柔软的发，深秋的阳透进来，桌上香醇浓郁的咖啡渺渺升腾着热气。
　　寻儿原本兴奋的小手忽而变得安静起来，镜月的唇边淡淡的笑，仿佛凝结了不知有多久远的时间。
　　“寻诺么……”镜月缓缓睁开眸，对上我正审视他的眼，“你在寻找谁的承诺？”

　　蓝染

　　-->
　　你在寻找谁的承诺……
　　“你是……”
　　我想镇定一点，喉咙却颤着，声音抑制不住地抖。
　　修兵自从镜月进来就站在吧台处，不时地注意着这边，这时也发现了不对，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来。
　　终于，连寻儿也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从镜月的怀里探出头来。诺儿也从书中抬首，正对上镜月慢慢变了颜色的眸，一大一小两双同样的褐眸在空中撞上，隔着氤氲的咖啡香气，激起了我胸中的血气。
　　我看着镜月的脸慢慢变成曾经发誓不再相见的面孔，那一身的贵族式冷傲气质慢慢变成深沉的优雅的，曾经让我迷恋的沉沦的……
　　曾经的一幕幕翻涌在心里，说不出是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最终能够品味出的就只有一点一点聚集而起的愤怒。
　　“为什么……”声音似乎是发自肺腔的鸣震，我不顾开始疼痛的心脏和胸口，不顾有些腥甜的喉口，甚至不顾修兵的劝阻和孩子们奇怪的眼神。这一刻，我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愤怒。
　　“为什么……我已经接受了再不相见的事实，为什么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伪装？既然伪装了，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
　　我瞪着镜月，不，这时候应该说，蓝染。
　　“我问你，你既然不在乎，现在又来这里做什么？你想看到什么？耍我很好玩么！”我走过去，一把将寻儿从他怀里夺出来塞给修兵。
　　蓝染的眸沉了沉，看了一眼在修兵怀里呆掉的寻儿，再看向我时太多的沉敛暗沉着眸底，他依旧那么善于隐藏情绪，连向来对他的心绪很敏感的我，也只是在其中看到了稍纵即逝的一丝不豫与疑惑。
　　疑惑啊……
　　我突然很想笑，到现在了，他还是疑惑。他在疑惑什么呢？疑惑当年的真相是什么？疑惑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孩子的事？还是疑惑我为什么看见他会发脾气？
　　“呵呵，”我低头笑了起来，尽管我知道一定笑得很丑，“蓝染，你刚才问，我在寻找谁的承诺？”
　　我抬起头，笑得浑身都痛：“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谁的承诺吗？孩子，他们是叫寻诺没错，可是，他们叫做莫寻！莫诺！”
　　蓝染的眼中忽而有些怔愣，我却已经快要忍受不住心口和胸口沉积而来的疼痛，我抓着身旁的修兵，“扶我进屋，快！”
　　我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吐血或者晕倒。吵架我可以编个理由敷衍过去，身体的事之前从虚圈回来时已经让孩子们担心过一回了，现在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怎么好过。
　　敕天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从后院冲出来时，修兵正扶着我进去，乱菊今天出门采购去了，并不在店里，孩子们也跟了进来。
　　将要进屋时，我回头看着蓝染，有些无力地道：“我曾经说过，这辈子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现在，我只想过段平静的生活，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蓝染立在院子里，这样尴尬甚至于难堪的场景，他的深沉傲然依旧不改，只是眸底似乎有些沉痛，有些我不理解的裂痕。
　　“妈咪……是爸爸吗？”寻儿的小手儿忽而拉扯上我的衣角，看看我，再看看蓝染，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我止不住地心疼，或许是身为女孩子的原因，寻儿从小就对爸爸特别地在意，她是那么期望能够见到爸爸，希望他有一天回来会带着她喜欢的变形怪蛋和圣诞老人的小鹿。她是那样地期望。如今，蓝染就在他眼前，我能对她说那不是她的父亲吗？
　　我能那样做吗？
　　毕竟，往事与纠葛只是我与蓝染之间的，把孩子卷进来太过自私了吧？
　　“寻儿，他是……”
　　“他不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诺儿稚嫩的声音便打断了我。他的眼睛里没有对从未出现过的父亲的怨恨，有的只是属于孩子特有的天真纯澈，他撅着小嘴儿，他抱着大大的书，跑到院子两旁的大花圃中一顿翻找，最终抱着一把笤帚跑了出来。
　　他一边胡乱地打着一边瘪着嘴道：“他才不是爸爸！妈咪不喜欢他，他才不可能是爸爸！他没有给姐姐买怪蛋和小鹿，他才不是爸爸！他没有给诺儿买书，他才不是爸爸！他只抱姐姐不抱诺儿，他才不是爸爸！”
　　……
　　******
　　那天，蓝染最终还是离开了，他在离开前很轻易地制止了诺儿的打闹，他把诺儿抱起来安抚了一会儿直到他安静下来，他说，他下次来的时候会带礼物给他们。
　　可是，一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飘下来，他都没有再来。
　　寻儿整日趴在店里的窗口等着，一听到门前的风铃声就兴奋地跑出去。诺儿依旧雷打不动地中午午睡，下午看书，可是偶尔也看见他会随着寻儿一起往窗口看。
　　小孩子的心性总是这么的纯好。
　　我现在弄不清自己对蓝染是怨还是怎样，也弄不清楚是不是就真的不想见他，可是我真的希望他能出现在孩子们面前。只要两个孩子们想见他，我就没有怨言。
　　前些天连着大雪漫天，昨天终于停了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喊着要玩雪，自己院前屋后的雪嫌玩够了，嚷着要去雪场玩。
　　我的身体到了冬天变得越来越怕冷，总是成天的手脚冰冷，吃了许多进补的东西都不见好，见风就容易咳嗽。可是，我不想因为这样就拒绝他们的请求，他们毕竟还不到四岁，玩乐是他们的权利。
　　只是，我自然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小就玩滑雪，但是雪场里有不少的游乐设施，也算是处大型的冬季游乐场。
　　依旧如同夏天那时，我们关了店门，全体驱车前往雪场，打算在那里玩个三五天。
　　停了车，修兵就去联系晚上住的酒店，乱菊一到就兴奋地泡在了温泉馆里不肯出来了，两个小家伙钟爱室外的游戏，我和敕天只能陪着他们在外面玩。
　　我不许他们滑雪，他们就边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潇洒地滑着雪的年轻男女，边坏兮兮地挫了雪球，攻击路过的游人。大家看他俩模样可爱，都大度地一笑置之，后来还有几个喜欢小孩子的男女故意从他们身边滑过，逗着他们玩。
　　玩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终于厌倦了，却又想出个别的办法。让敕天搓雪球，我来打他们，他们负责躲避。我和敕天对望一眼，笑着答应。
　　两个小家伙很聪明，商量着一人一边往反方向跑，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同时打到两个了。我掂着雪球，心里发笑。虽然我现在不能使用灵力，可是你们两个这么大只的目标，要打到你们实在是眨眼间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妈咪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过我每次都故意擦着他们的身体把雪球扫过，引来他们一阵阵惊险的笑声。
　　“能坚持么？你的手不冷么？”敕天在一旁递过雪球时，语气隐隐有些担心。
　　“没事，只要孩子们能玩得尽兴，大不了我回去以后多养些时日。”我笑着继续拍雪球。
　　空气中却似乎传来令人不舒服的味道，我和敕天立刻变了脸色。我抬头望向晴好的天空，那里正一圈一圈地漾开黑色的漩涡，里面慢慢涌出令人作呕的灵压。
　　属于虚的灵压……
　　“寻儿！诺儿！回来！”我急喊着两个跑远了的小家伙，空中冒出来的虚越来越多，尖利地笑着，贪婪地瞅着两个孩子。
　　原来，真的是孩子们的灵力波动引来的！
　　“敕天哥哥！始解！”
　　我顾不得身体不能使用灵力，两个孩子分开方向跑得太远，这距离瞬步过去只利用白打的话，只能一次救一个！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允许他们中任何一个有危险！
　　就算将这身体豁出去！
　　义魂丸同时入了口，当我和敕天同时以灵体的形式现身，当敕天再次变成熟悉的刀体出现在我腰间，当我拔出刀，呼喊着始解语，天空中忽而降下深瀚的灵压，犹如碧空中落下的擎天巨石，涛浪般卷向散步在空中的虚，耳中能够听到的只是灵压逼下的鼓动，连那些虚化作虚无的灵子之前的嚎叫声都不曾入耳。
　　雪地里卷起狂冽的风，正在滑雪的人们犹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以为是风暴将起，纷纷撤去身上的运动装束，结伴往酒店里跑。只有我逆着众人跑向雪地里蹲着的孩子。
　　诺儿和寻儿都受了惊，却不曾像其他孩子一样哭喊，他们的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那里的雪地被卷着清空了巨大的旋涡状空地，空地上一人睥睨孤傲的身影负手而立。
　　蓝染……
　　“是爸爸！”寻儿一扫刚才受到的惊吓，兴奋染上了整张小脸儿，欢快地跑了过去。
　　诺儿转头看着我，褐色的大眼睛里有着明显地挣扎。
　　“去吧，去道个谢。”我给他找了个理由，看着他半犹豫半挣扎地慢慢走过去。
　　远处，修兵和乱菊奔了过来。我转头看着蓝染一手一个地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心里苦涩的羡慕。我的右手不能承受孩子的重量，我从来没有试着一下子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从来没有……
　　天空忽而变得有些模糊，四周的游乐设施有些晃，我的脚下有些发软，最后一个清晰的意识似乎是雪的柔软与彻骨。

　　真相

　　-->
　　我醒来的时候，依稀是白天，屋里的窗帘遮了外面刺目的光。身上已经湿透了，应该是发烧过，可是我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这里是我的房间，看来他们已经从雪场回来了。
　　几天了？
　　我想问，喉咙干哑地疼，楼下的院子里却传来怒吼。
　　“她还没醒过来！都已经五天了!要是她今天还没有醒过来，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
　　修兵？
　　我有些怔愣，没想到他也有发怒的时候。
　　“行了，修兵。少说两句吧，这两天要不是他用灵力帮忙颜妹妹压制着毒香，换成我们谁也……”
　　“松本小姐，你竟还帮着他？”修兵打断了乱菊的话，“他帮颜压制伤势是应该的！要不是他，颜怎么会落得这么惨！颜现在昏迷不醒，连敕天都没办法现身！现在两个孩子吵着吵着要妈咪……”
　　他？他们说的是蓝染？
　　“孩子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果然是蓝染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不豫，“颜儿的伤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丰臣家的毒香根本没有驱散的办法！”修兵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愤怒，“而且，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太迟了？你知道她是为了谁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知道她浑身浴血地倒在十番队队长院子里，等着被自己昔日的部下擒拿的感受吗？你知道她怀着身孕还要狼狈地躲藏在八番队废弃的仓库里的感受吗？她那时发着烧，胸口被轰开一个洞！右手的骨头都刺出皮肉……”
　　修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要不是我冒险叫来吉良，就算她的命能保住，她腹中的孩子也一定保不住！要不是京乐队长和浮竹队长感念她之前的帮忙，放她逃走，你认为凭她身受重伤的身体，现在会在哪里？”
　　“你可知道，我们逃到现世无处藏身，她甚至躲在曾经将崩玉放在她身上的浦原店长那里，为了养好伤，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连这个都不计较了。后来，我们没有钱也无处可去，她甚至去敲诈浦原店长！她要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这间店面就是用那些钱买的，孩子们从出生到现在的花费也是用的那笔钱，你以为，她花着那些钱的时候心里好受吗？”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右手到现在都不能拿重的东西，胸口的伤到了晚上就会疼得睡不着觉，她还在孩子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因为晚上她要哄孩子们休息，不管疼成什么样子，她都能笑着给他们讲故事。曾经有一次，她从孩子们的房间出来，就晕倒在了门外……曾经那么强，心气那么高傲的她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从来没有恨过你，在孩子们三岁的时候，她才把你们之间的事说出来。她一直说你不是那么坏的人，只是你所选择的道路一直不为人所理解。她说，其实你的心很孤独，但是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温柔？呵，我真的很想笑。你就是用伤害她的温柔将她的心骗到手的吗？让她即使右手被你伤到那样，还每天修炼左手拿刀至少十个小时？她说，如果尸魂界和虚圈开战，你会有危险。所以那天她忍着见你的冲动，孤身一人前往瀞灵廷。之前浦原店长明明告诫过她，以她的身体不能再去瀞灵廷的！可是，她还是去了，她说要先将浦原店长困住，再杀了中央四十六室，然后解除被封印的创世之刀，让瀞灵廷大乱，逼出王庭的人，或许还可以趁着王庭的大门打开的时候给你制造机会……”
　　“我们那么反对，可是拦不住她，她一直都那么有自己的想法。她说，她舍不得孩子，她会抱着活着回来的心前往瀞灵廷，她说，三天就归。可是，她去了一个月。瀞灵廷和虚圈的大战无果而散，她却像消失了一样。回来的那天晚上，脸白得像纸一样，可是还坚持先去看看孩子。”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彻底不能使用灵力了，除了被你重伤过的地方，每次毒香发作连心口都开始疼。可是，她终于不再提起你。只为了这一点我曾经很开心过，以为她终于能过段平静的生活。每次当我看见她和孩子们玩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是……你却出现了！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你看不出来她已经被你折磨地快死了吗？”
　　“我真的不懂，你来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放不下她？还是说你还爱她？我真的很怀疑，你爱过她吗？你信任过她吗？”
　　院子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再没了说话的声音。我躺在床上，泪湿了枕头。
　　修兵，别再说了。他是不会信的，这世上的事在他心里永远都没有他的雄心来得重要，就算有能入了他的心的，只怕也是有个比较的。
　　现在，我也不想操劳那么多了。这身体能多陪伴孩子们一日也是好的。
　　房门却在突然被推开了。
　　蓝染沉着眼站在门外，正与我的目光撞上。那一瞬间，许多过往交织在一起，擦出的火花让我沉痛。
　　我转过脸去，不想面对他。
　　他却已经坐到了床边，大手抚上我的发，那般地轻柔。我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感受他的触碰。他的手依旧厚实温暖，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刮着发丝，气息就那样钻进鼻间，令人怀念的味道。
　　“傻丫头，谁让你自作主张。”
　　话不怎么中听，语气却沉浸着浓浓的心疼与轻斥。
　　我愣着从被子里转过脸来看他，他的眸里竟有着那般明显的沉痛，一下子就纠结了我的心。
　　委屈与愤怒无边的潮水般涌来，我挪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蓝染见状伸手想要扶我，却被我大力地挥开。
　　“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愤怒地瞪着蓝染，“为什么你会有那种沉痛的眼神？难不成，修兵的话你信了？”
　　蓝染微微怔愣，却不过一瞬，笑着抚了抚我的头，依稀从前的语气：“你这丫头多少年了性子依旧不改，生起气来还是这么冲。”
　　我不给他改换话题的机会，眼里已涌出了泪：“为什么你会信？如果你真的要信，为什么不信我说的我做的？为什么要信别人的解释！”
　　蓝染看了我好一会儿，站起身来慢慢踱向窗边，那里的窗帘拉着，却不知他在看什么。半晌，低沉的话语才透过孤傲的背影传来。
　　“我一直在等，可是终究你什么都没有说。”
　　我被堵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最终点了点头道：“是，我什么话也没说。在我打算说的时候，事情变得那么复杂，坏事来得那么突然……可是，我做的事呢？就算在你看来是背叛，难道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吗？我从来没有害你的心思！”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很累。
　　“蓝染，在虚圈再见之前，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的性子原本如此。可是在那之后，我真的心冷了，我是怨你，可我还没有恨过。但是现在，我真的恨你！如果信任对你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东西，那么，你就谁也不要相信！你通过别人来相信我，叫我如何不恨你！”
　　我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蒙起来，大吼：“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
　　这一次，蓝染却没有走。
　　他留在了这里，我醒来的时候，诺儿正坐在我身旁盘着腿抱着一本超大的书，蓝染坐在床边指着东西给他看，寻儿占据了他的腿，快乐地玩着变形怪蛋。
　　他抬眼见我醒来，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眸底浸着淡淡的安心：“嗯，不烫了。”
　　我瞪着他要躲，两个小家伙却扑了过来，一边一个亲着我的脸颊。
　　“妈咪！”
　　几天没有听到他们稚嫩的声音，一瞬间我有些怔忡，两个小家伙躺在我身边，把他们手里收到的礼物拿给我看，诺儿说书里有很多有趣的事，寻儿说怪蛋可以变很多个种形状。他们躺在我怀里，只有在这种躺着的情况下，我才可以一下子紧紧地拥抱两个孩子。
　　我瞪向蓝染，气愤他趁着我这两天昏迷的时候，把孩子们哄骗到这种程度。却看到他正看着我的右手，眸底映着一片翦影，不真实的沉痛。
　　发现了我在看他，蓝染抬眸看我时，眸底已是淡淡笑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我却转过脸去，表示什么也不想听。
　　“爸爸，你会治好妈咪的是不是？”寻儿坐起来问蓝染，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希冀。
　　“要是治不好妈咪他就不是爸爸！”诺儿坐起来瘪着小嘴。
　　我一听心里总算平衡了，这两个小家伙还算有良心！
　　“嗯，一定会治好的。”蓝染笑着摸摸寻儿的发，转眼看向我。
　　“丫头，跟我去虚圈吧。”

　　暗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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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的话如此突然，甚至不避讳两个孩子在。
　　我瞪了他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低头逗两个小家伙玩。晚饭过后，乱菊和修兵上来看过我，我将孩子哄睡，坚持要亲自将他们抱回房间。我抱上诺儿，回头时蓝染已经将寻儿抱在了怀里。
　　我们抱着孩子并肩走在廊道里，却一路无话，我止不住地想，若是今时如同以往，这个画面该有多么温馨。
　　说是不想见他，可他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诺儿见了他虽然有些顾忌我，可是我看得出来，就算母亲再怎样呵护，也代替不了父亲在孩子童年里的位置。我没有权力阻止孩子们见父亲，便让乱菊把两个小家伙旁边的房间打扫出来给他暂住。
　　回到房里，蓝染也跟了进来。
　　我钻进被子里蒙上头，没好气地道：“我要休息，你出去。”
　　屋里半晌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床边传来软软的下陷和衣服摩擦的声音，蓝染坐到了床边，他的手抚上我的头，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别蒙着，你需要新鲜空气。”
　　“你在这里，空气就不新鲜！”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往被子里钻，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就想和他对着干。
　　蓝染却沉沉地笑了起来，恍惚间从前五番队的别院里，我与他闹别扭时的无奈。我有些怕他会提起从前，有些不知如何面对的尴尬。可是，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换了个话题。
　　“现世的灵力太过稀薄，你的身体需要灵力的支撑，需要以灵力养护。目前只有虚圈合适。”
　　我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自从我上次不小心启动了法阵之后，法阵似乎一直在运转当中，我的灵力一点一点地被消耗着，身体也快要经不起毒香的侵蚀了。
　　这样拖下去不知道能拖多久。
　　可是，我仍旧不爽！他从以前就这样，习惯为别人做决定，以前我因为许多原因顺着他。可那是以前，为什么现在我还需要顺着他？
　　“不去！”我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我曾经从那里滚出来，就不想再滚回去。我莫无颜现在虽然落魄，可是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我的自尊心也不会降低。”
　　蓝染看着我，丝毫不回避我眼里的刀霜。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柔和的暗，只看着那昏黄的光，竟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然而其实一切只是错觉，时光不可能倒流，那些已经发生了的，受到的伤害，一切都不可能消失不见。心被苦痛和怨恨占据着，如果不想办法排解，就会有种心肺被抓挠着的疼痛。
　　“丫头，我终究还是伤到你了。对么？”蓝染抬手想要碰我，却被我用力地挥开，胳膊扫着冷风，在昏暗的灯光下于他的眼眸深处扫出撕扯的裂痕。
　　他又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如同白天那时。这一次，他将窗帘稍微拉开，看着窗外对面街上霓虹灯下的车流，俊朗的脸庞只能看到半边，依旧优雅深沉，依旧心绪不露。可是，我却觉得他挺立的背影散着深沉的傲然、孤独和惆怅。
　　不想被他占据太多的心神，我大力地将自己重新蒙上，“我要睡觉！你出去！”
　　屋里又半晌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才听到蓝染淡淡的声音：“你且睡吧，我在这里站会儿便走。”
　　“想站回你自己屋里站去！”我仍旧没好气，急于撵他。事实上，我一点也睡不着，冬天的晚上对我来说是最难熬的，身体的伤痛会折磨我一整晚，就算间断着眯一会儿，手脚也是冷的，根本没有办法睡踏实。
　　我不想让他看见那样的我，总觉得很丢脸。
　　床边又传来软软的凹陷，蓝染又坐了过来。
　　“你坐过来想做什么？让你出去听不懂吗！”我从被子里钻出来，生气地吼他，却吼得有些急，不由咳嗽了起来。
　　蓝染倒过一杯温水来，轻轻拍着我的背。他垂着眸，一片晃动的翦影，语气惆怅里带着宠溺地轻哄：“慢点喝，我这就出去。”
　　我看着他将喝剩的水倒掉重新填了一杯放在床头，起身轻声道着晚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我却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我冷着脸道，“以后你不许在寻儿和诺儿面前提起虚圈或者尸魂界这种词，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
　　蓝染回身，脸沉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淡淡地道：“他们是我的孩子，生来就和别的孩子不同，迟早会有知道的一天。”
　　我垂下眼，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曾考虑过，在孩子们的灵力开始初露，能够看到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可是，作为母亲，我仍旧想要保护。我想要他们过普通孩子的生活，和他们一样玩闹然后去学校，拥有友情拥有爱情……
　　“蓝染，虽然你说的没错。可是，就算他们必定有知道的那一天，我也不希望他们从小就产生自身不同于世界或者优越于世界的想法。我希望，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此而已。”
　　“是么，你是为了这个才不肯去虚圈的？”
　　“……两者都有。”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几年不见，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毒，什么想法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我有些挫败地躺回床上不再说话，半晌听到关门的声音。
　　蓝染走了。
　　******
　　蓝染在咖啡屋里住了下来，寻儿缠他缠得紧，几乎寸步不离。诺儿和蓝染之间的相处方式令人有些黑线，这个小家伙似乎想要站在与他的父亲对等的位置上。说话与做事的方式有时令人捧腹。
　　有一些场景每天下午都会上演。
　　小诺包子坐在椅子上，努力地往上钻了钻，他的脚还够不着地，即使努力往上钻也只能保证脑袋在桌面以上。如果在放上一本书上去，那么小脑袋也会被遮去一半，只剩下两只大眼睛还能看到。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努力想要和蓝染对等，小手扒着桌子，一副深沉的大人语气：“今天妈咪没有咳嗽，你做得很好。”
　　蓝染看着他，唇边噙着浅淡的笑，“哪里，过奖了。”
　　“要继续努力哦。”
　　“好的。”
　　“我会监督你的。”
　　“可以。那么，就请多指教了。”
　　小诺包子没话说了，歪着头鼓着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不对的地方，似乎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蓝染总答那么顺。想了半天仍然无果，终于捧起他的书看书去了。
　　每当这样的情景上演，乱菊总会笑疼了肚子。
　　我却不想笑给蓝染看，每次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转身走人。我有些奇怪，他都不需要回虚圈的吗？虚圈并不是个容易安定的地方吧？那些人没有他镇在那里会不会闹翻天？
　　这种想法在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被我甩掉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说起我的身体，这两天倒是有些奇怪。按照以往的经验，晚上总要折腾到后半夜才能迷迷糊糊浅睡一会儿。可是，这两天晚上虽然毒香依旧发作，可是发作过后我竟睡得很熟，早起时手脚并不像以往的冰冷，精神也要好很多……
　　我有些不解，难不成是蓝染？
　　可是，我从来没给他好脸色看过，虽然晚上他总是问我需不要他陪，可结果如同以往，我总是吼着将他撵出去。
　　难不成，他是趁着我睡着以后又进来的？可是，记忆中毒香发作总要折腾到后半夜，而且我以前总是睡不太熟。能好好地熟睡到天亮也只是这几天才有的事……
　　这种疑问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曾问过，直到院子里的早樱初开时，寻儿和诺儿就要过四岁的生日。
　　这两天敕天因为我的身体好了不少，总算可以现身走动。他帮着乱菊和修兵张罗两个小家伙的生日礼物和生日那天要玩的节目。
　　张罗布置这些事情感觉跟蓝染不搭调，而他也确实什么也没做，只坐在咖啡座里看书，我并不是关心他，只是偶尔扫一眼过去，发现他眉宇间竟有淡淡的疲惫，不由心中疑虑更重。
　　夜晚，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眼睛却瞅着桌台上的钟。屋子里安静地只剩窗外的风声和车流驶过的声音，闹钟的滴答声像是催眠的音符，胸口却隐隐有些疼痛，似完全小蛇吐着芯子游走在身体里，恶毒地缠上脏器，无情地啃噬。
　　我皱了皱眉，闹钟指向夜里一点零三分。
　　果然，今天发作的时间比前段时间要晚……
　　前些天也依旧发作，只是到这时间也差不多折腾得我快要筋疲力尽了。
　　我蜷缩着身子忍着痛，却发现门把手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假装已经熟睡，努力忍着毒香的啃噬，控制着呼吸，尽量让一切变得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做到这两种事情时，我依稀感觉到后背已经有些汗湿。
　　身体却忽然被罩上了一层深沉的灵压，瀚海般的博大包容，那些在身体里缠绕啃噬的小蛇与这股灵力撞上，齐齐地退回原处……
　　我的心一下子有些酸涩，鼻间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一瞬间竟又有些时空穿梭的感觉，恍惚间我接受了队长测试之后养伤的那段日子里，某个人整夜整夜地将灵力附在我的伤口上，明明不擅长疗伤，却只为了能让我减轻疼痛，只为了让我夜晚能够熟睡……
　　可是，一次偶然的起夜让我发现了他眼底的疲惫，那时我痛着心，甚至将他按在床上威胁他命令他睡觉。
　　自从逃离尸魂界，我常想起这些事，每当忆起，必定神伤。只是从未想过会有再次体会这种温暖的一日……
　　只是，蓝染，你要我如何面对你如今的温柔？你这样半夜偷偷为我疗伤，是想让我不至于尴尬不至于反抗不至于承你的情？亦或，其实你知道我终究会有发现的一天，好让我感动让我原谅你？
　　我闭着眼，悲哀地发现如今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我心里始终记着他的不信任，连带着连他这份心意也要仔细想一想是否暗含着某些心机与目的。
　　我自嘲的扯动唇角，原来，信任这种事，我也不曾做到……
　　身体上罩着的灵力突然间停了，我心中一紧，暗道不妙。刚才想事情过于入神，似乎气息已经乱了。
　　我慢慢睁开眼，果然对上蓝染略微深究的眸。

　　坦白+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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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有些尴尬，装睡被人发觉还真不是一般地衰。
　　“真的是你……”我转过脸去，觉得总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是这种明知故问。
　　“不然你以为是谁？”蓝染的声音有些沉，“哼，还学会装睡了。看来这两年身手倒是没生疏，气息把握得倒好。”
　　我愣了愣，转过脸来看蓝染，果见他沉着眸，眉宇间淡淡的慵懒。我的心控制不住地一沉，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好似从前……
　　我想着，胸腹间的疼痛又慢慢潜了上来，不由蹙了蹙眉，身子本能地蜷缩起来。
　　“呜！”
　　“原来你知道疼，我还以为你当真忍得住。”蓝染的声音低沉慵懒，似乎浅浅的轻斥，我的身体却被罩在浅色的灵力之下，散去的舒适很快又回到了四肢和胸腹。
　　我将自己用被子卷起来，脸埋在被子里。这种丑样子终于还是被他看到了，真丢人呢。
　　“谁也没让你帮忙疗伤，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的。”这几个月来的冷淡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在面对蓝染，我发现很难说出好听的话来，尽管我心里不见得想要说这些。
　　想想自从初冬到暖春，这段时间里我对蓝染总是冷言冷语，甚至于无视他的存在，他总是淡淡一笑，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我常有些恍惚，不知见到的人是否是蓝染本人的错觉。不过今夜总算是有些确定了，是他没错。
　　蓝染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沉着浅淡的无奈，手上的灵力输送却一刻未停。
　　“丫头，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我闹别扭吗？”
　　我蒙着头背对着他，不知如何回答。从尸魂界逃到现世之时，一切都太过突然，我明白他不允许背叛的心，也疼痛着自己的确真的伤到了他，所以我一直不曾多想，总觉得只要能再见到他，一切就都会重新开始。直到虚圈的一面，我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在于那一次的误会，那只是一次事件，一个导火索。
　　我们之间最难以解决的问题在于，信任。
　　蓝染从不信任，而我因为了解剧情，总是站在某种高度上，蓝染的事，崩玉的事，无一例外。我对蓝染的了解引他怀疑，我认为崩玉对蓝染无利，想要毁了它，这一点在蓝染眼中却变成了阻挠。这些事情我有无法说明透知剧情的理由，也确实有对蓝染的不信任。我认为他不可能放弃崩玉，所以我选择什么也不说。
　　这段日子我并非什么都没想过，我看见他抱着两个孩子，看见修兵总是对他抱持着敌意，看着乱菊每当看见他眼底总有想起银的惆怅与落寞……我总觉得现在的咖啡屋里好多事情都纠结在一起，需要解决却不知从何下手。
　　心烦意乱加上这些年来受的苦，我心里怨他恨他，我觉得无视他或者对他冷言冷语都没有办法化解心中的难受。慢慢地，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所以选择了逃避。
　　逃避，真的是人类面对自我时的劣根性。
　　“如果你觉得逃避能让你觉得好受，能让事情得到解决，那么，逃避也无所谓。”蓝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语中的的冷沉。
　　我有些被看穿的懊恼，翻过身来想要坐起来，却看见他眼里的冷淡和不悦。
　　“躺着别动。”
　　绝对命令的语气让我的大脑有点空白，这男人生气了。好像很久以前，我曾经以能够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为乐来着。
　　我终于还是没坐起来，却也没完全听他的话，我换了个姿势，由侧卧改成平躺，然后挑眉看着他，一副挑衅的眼神。
　　蓝染却看了我很久，眸中沉敛着许多难言的情绪，似乎某些陈旧的怀念、感慨与惆怅。最终却化作唇边低沉的笑意。
　　“很久没见到你这么有生机的表情了。你依旧不怕我，这点到是没变。”
　　我看着他有些愉悦的表情，恍然间发现刚才的挑衅有些从前的味道。
　　心里一时翻涌着陈杂的五味，不知如何言语，便只能闭口再不出声。蓝染竟也没再说什么，专心帮我传输着灵力。夜里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时，他才慢慢撤去灵力，问我可有略微好些的感觉。我发现毒香已经不会再发作时便点了点头，以为他会回去休息，他却挨着我在床边坐了下来。
　　蓝染的手探进被子里，我的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躲，却发现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右手腕，轻轻地揉着，力道柔转处总有些沉痛的感觉。
　　“丫头，那些事总是别人告诉我的，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可好？”
　　带着些轻哄的口气也让我不由想起以前，无论我做错什么或者什么事做得过分了，他也总是近乎宠纵的包容，想起从巡查任务后来那时，我在浦原的基地里对着他发疯似地吼，想起焰火会那天我一口气吃了他十样东西，撑得把他当墙壁靠着走路，想起我跑去闻香馆里被他抓包，想起被他禁足在五番队别院的日子……
　　我想起了太多，然后画面突然裂开，变成了那夜挥舞的刀，胸口的血和折断的腕，一下子感觉痛得有些难以呼吸，胸口某处似乎又开始涌出某些吐着毒芯的小蛇。
　　却在此时，一只大手覆上了我的额头，温暖厚实的感觉立刻逼退了欲来的痛楚。
　　蓝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如此，就先不说了吧。”
　　我摇了摇头，这段日子以来，我们难得能有今晚的平静，我的心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不被怨恨所占据，或许某些事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说出来以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其实是我现在觉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
　　我闭上眼，选择从接到现世的任务开始说起。路上的点点滴滴，我说的巨细无遗，连乱菊吵着逛街，丰臣凄木企图杀藤井源的事都一并讲了。这一次，我没有隐瞒什么，包括以为崩玉会出现在露琪亚身上，然后想要阻止崩玉出现的心情。我明白，蓝染一定很奇怪我会知道这些，但是我还是说了。我谈及与浦原的夜谈，怀疑他的义骸到接到那只义魂丸，然后逛街去为他买礼物，我又说到第一次将那只义魂丸吞进去的感觉，以及回去后就接到了返回的命令。
　　然后，我谈起了那夜的事，包括之前的。丰臣凄木某夜对毒香的谈及，以及最后那晚深香的背叛和丰臣凄木对我的操控。连落雨为我制造逃跑机会，我返回去杀死丰臣凄木和被修兵救了之后，逃亡那晚遇上碎蜂，被夜一所救，最后被京乐放走的事也一并说了。
　　我讲了逃出尸魂界后的点点滴滴，如何敲诈浦原、如何遇到藤井源、如何被乱菊所救、如何早产、如何开了这家咖啡屋、如何修炼左手拿刀、如何潜入尸魂界杀四十六室、如何被落雨袭击去往虚圈……
　　我讲述地很慢，几次都因为很累而中断讲述，蓝染为我换了几杯热水，他听得很仔细，从来不曾打断过我。当我讲完了一切，窗帘的缝隙里已经微微露了白。
　　蓝染的眸里几番沉浮，几番卷涌，几番说不尽的意味，这几个月来我曾在眼里看到过沉痛和惆怅，但这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意。
　　我转过头去，刚才说了太多的话，现在什么也懒得说了。纵使他一定还有对于他的事和崩玉的疑问，现在我也不想再开口。就算这件事今天不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心事了不是么？最起码，我对他说清了我没有背叛他的事。
　　我闭上眼，说清楚一件事的感觉真好，竟然如此地轻松。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是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早上。
　　外面的阳光晴好，蓝染坐在床边看着我，眼里的痛楚和怜惜都在我看向他时沉敛成熟悉的深沉。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问道。
　　蓝染递过来一杯水，宠溺地在我喝水的时候帮我顺了顺脸颊的散发，淡淡笑道：“没多久，刚来你就醒了。”
　　是么，可我为什么有种你一直没走的感觉？
　　我没揭穿他，只问道：“两个小家伙呢？有没有找我？”
　　“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哄他们在楼下玩呢，没让他们上来吵你。”
　　“是么，你倒是挺能干嘛！没听说过蓝染大人连哄孩子这种事情也在行啊。”我哼了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以前两个小家伙可是最喜欢黏着我了，现在有种被抢了的感觉。
　　旁边传来蓝染沉沉的笑意，他看着我，眸里数不尽的缱绻：“吃醋了？”
　　那是自然！我心里哼着，却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太过丢脸，但不说又觉得太过便宜了他，最终只能瞪着他，恶狠狠的。
　　蓝染的笑意却越发低沉和愉悦，我看着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你别笑那么早！我的仇还没报呢！我还没有说过要原谅你！事实上，我现在有种一拳捣烂你的脸冲动。”
　　我说着，却真的这样做了。
　　当我一拳挥出去，拳头上传来撞击的触感和皮肤的温热，我才赫然发现，我真的打了蓝染，而且，他并没有躲开。
　　那一瞬间，“砰”地一声，说不上来的滋味儿，有怔愣，有讶异，有痛楚，也有些不知名的五味。
　　蓝染转过头来，脸上的红痕和唇角的血丝看起来和他那般地不搭调，他却笑着摸摸我的头。
　　“丫头，如果你刚才有所感觉，那么，你大抵能够体会我在伤害你时所体会到的情感。”
　　我愣住，看着他眼里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痛楚，一时心中难以言说的巨涛翻涌。
　　却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乱菊的声音：“颜妹妹，你醒了么？浦原店长到店里来了。”

　　互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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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原？
　　他来得可真不巧！
　　我偷偷瞄一眼蓝染，他的眉淡淡一挑，唇角已噙起意味冷寒的笑，说出的话却一贯地优雅从容：“哦呀，老朋友到了，说起来也有百年未见了吧。”
　　说话间，蓝染站了起来，回身笑着摸摸我的头：“不必下楼了，你刚睡醒，还是等会儿再下床比较好。”
　　我怕的就是听见这话。我对浦原虽然一直有气，可是现在却不是让蓝染跟他见面的时候。这两人一旦见了面，谁知道会是个什么场面？我虽然不稀罕瀞灵廷给我的流放罪名，可是，瀞灵廷现在并不知道我和蓝染的关系，如果蓝染和浦原在店里打了起来闹出什么动静，谁知道瀞灵廷会采取什么行动？
　　我现在并不想去虚圈，最主要的是，我想让两个小家伙在现世过平常人的生活。
　　可是乱菊正在外面等着，蓝染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便转身开门出去。
　　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一刻也不敢耽搁，起身换上衣服便追了出去。追过后院，在咖啡屋的后门处就听到了蓝染和浦原的谈话。
　　“哦呀呀，百年未见，蓝染君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威风嘛！你的脸被谁打了啊？”
　　“哪里，浦原君这是在关心我吗？不过你看起来过得也不太好啊，似乎有点落魄呢。”
　　两人说话的语气像是久未见面的老友，咖啡屋里却除了他们的声音外，安静地出奇。
　　“铮！”
　　令人心头发冷的铿锵之音传来，我快步冲进店里，已见蓝染和浦原拔刀相对。刀刃紧紧绞杀在一起铿鸣刺耳，两人的脸上却都带着笑。
　　“话说起来，我似乎该感谢浦原君，听说你对我的妻儿很照顾呢。”
　　“哦呀，是么。蓝染你这个人果然是虚伪狠毒呢。真心感谢我的话，不必拿刀吧？看起来你很想杀了照顾你妻儿的人。”
　　“哪里，其实浦原君也想杀了我吧？”
　　刀锋绞杀火花四射，两人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聊家常。
　　“蓝染君真想感谢我的话，不如把这咖啡馆的钱还给我吧，你的妻儿可都是我在养呢，拜他们所赐，我现在看起来才这么落魄。”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自食其果而已，颜儿可不是那种乖巧良善不懂得反击的女子。不过，这只是她对你的惩罚。我和你的帐可还没清呢。”
　　蓝染的语气云淡风轻，空气中却无端撕裂出沉重逼人的罡风，身体周围的桌椅瞬间旋转腾空，千斤的利刃般袭向浦原，浦原疾速后退，胳膊已经在空中划出可见的弧，红姬的刀锋将那些百年老木的古董桌椅毫不怜惜地斩成两半。
　　两个人打了起来，咖啡屋里两个人的人影快得几不可见，能见到的只是咖啡屋中的所有摆设随着人影的闪纵化为废物，墙壁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深痕，刀刃相互绞杀的铮鸣锐啸和木头墙壁碎裂的咔响，随着两个人互击带动的罡风传进耳鼓，嗡鸣不止。
　　尽管如此，两个人却都似乎很有默契地没有用上灵力，打斗的动作虽快，却只是单纯地拿着刀互相砍杀，就像小孩子的打架。
　　我有些怔愣，浦原也就算了，蓝染竟也没有使用灵力。难不成他是知道我的担心，怕给我添麻烦？
　　这男人什么时候转性了？若是按照他的性子，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浦原，就算弄出再大的骚动也无所谓，大不了杀了浦原就强行带着我和孩子回虚圈，反正尸魂界他从未放在眼里。
　　为什么他不这样做？而是像现在这样用小孩子打架似地方法发泄着心中的怒气？难不成他在考虑我的心情？我记得以前他是那种为别人做决定却从来不问别人意见的霸道的男人，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他有所改变。
　　可是，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心底开始涌上来一些莫名的情绪，一时理不清。我转头，看见吧台的漂亮的杯盘碎了一地，修兵和乱菊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与我如出一辙，不解中透着复杂。
　　这时，二楼房间的门却被打开了。
　　两个小家伙跑了出来，随后出来的敕天望向我，眼底抱歉中带些笑意。
　　我立刻明白了，他是想把这两个小家伙放出来拉架。为了怕他们被刀剑伤到，我赶紧从后门跑进屋中，在楼梯的一半处把他们截住，回身怒吼一声。
　　当楼下的打斗立止，诺儿昂起小脸问我：“妈咪，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却见蓝染和浦原立在楼梯口的位置，两人的脸上和身上都已经挂了彩。蓝染的衣角撕裂了许多处，眼角也有些发青，和刚才被我一拳打上嘴角的伤刚好对称在脸上，他却依旧没事人一样从容地收起镜花水月，看着比他惨不知多少倍的浦原，又转头看了看完全被摧毁的店面，唇角渐渐噙起浅淡的笑。
　　“浦原君下手可真不知轻重啊，这店面是你出资的，我还以为你下手会轻些呢，如今变成这副样子，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这笔钱的。这跟你奸商的名声真是有些意外地不符呢。”
　　我听着蓝染语气中似乎有些愉悦的味道，不由眉头一跳。难不成，这男人！他是故意要摧毁这间店的吗？
　　难道他很在意这几年我们被浦原的钱养着？
　　我仔细地瞅着蓝染，他眉宇间一派慵懒睥睨，看不出一点心绪，只是轻快的语气和透亮的眸色，能为揣摩他的心意提供些微的依据。
　　我的心思都在蓝染身上，不觉间手中一松，寻儿已经挣脱我跑了下去。她已经满四岁了，跑起来已经比较熟练，只是圆滚滚的手脚看起来依旧有些拌，肉肉的，一团包子似地。
　　寻儿冲到楼梯口，肉肉的小型炮弹似地撞到浦原身上，浦原正盯着蓝染，被这一下撞上不由倒退几步，低下头去查看情况时，腿上已经挨了一脚！
　　寻儿叉着腰，我看到的是她的背影，但是能想象出她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已经在喷火，她大声地训斥，就像平时对我告诺儿的状：“坏蛋！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伤害寻儿的爸爸！坏蛋！”
　　“噗嗤！”吧台方向传来乱菊忍俊不住的笑声。
　　我有些黑线，话说寻儿，你先别管浦原是从哪里来的，他从年龄上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岁啊多少岁！混小子这样的词语形容诺儿也就算了，拿来形容比你年长的人不太合适……而且，现在的情形不管怎么看，都是伤害你的爸爸的人比较惨一点吧？你没看到他的衣服已经被砍烂了，手脚都还流着血吗？
　　这样的话我也只是在心里说说，不是说不能纠正，而是现在不是纠正的时候。
　　我比较在意的是，浦原虽然知道了我和蓝染的事，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家伙，他的身体被寻儿撞上的一瞬有些僵硬，帽子被砍了几个缺口，眼睛却依旧被遮在阴影中。他看着寻儿踢完他就跑向蓝染，看着蓝染将寻儿抱起来安抚着，不由低下头去压低了帽檐。
　　“哦呀呀，真是……蓝染你这样的男人也有重视的人，这也很让人意外呢。”
　　浦原转头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咖啡馆，意有所指道：“而且，你也一样没有手下留情呢，我的钱买来的东西让你这样看不顺眼么？”
　　蓝染淡淡地抬眸，眸底渐渐深邃沉暗。
　　“哦呀？果然被我猜中了么？”浦原淡淡地说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立刻又是一阵诡异的卷涌。
　　我哪能容他俩再战一场？立时怒吼：“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互殴很有意思吗？我的咖啡屋被毁成这样，你们是已经做好了赔偿的准备了是吗？”
　　我才不管这咖啡屋是不是花的浦原的钱，也不想管蓝染是不是看这里不顺眼，我只知道这里承载了几年来我和乱菊、修兵还有敕天的心血，也承载了两个小家伙从出生到成长的一切记忆，它对我来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蓝染和浦原闻言转过脸来看我，诺儿却趁此时学着寻儿从我的怀中挣脱，跑下了楼梯。
　　“咚！”
　　同样炮弹般地撞人，再同样补上一脚。只是他的对象不是浦原，而是蓝染。
　　“零分零分零分！今天惹妈咪生气！你做的好差劲！”
　　稚嫩的声音，甚至还略微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声音里的贬损和小脚精准地踢打却已经足够表达其主人的怒气。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传来，门口的亮光让人一时看不清来客的身形相貌，吧台处的乱菊却已经熟练地招呼道：“抱歉啦这位顾客，今天恐怕不能营业了，您请……”
　　乱菊的话说到一半莫名地止住，向来热情如火的笑容一窒，眸底惊讶里涌起那般强烈的交织。
　　我一愣，细看向门口，那里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踱来，将那门口的亮光隔绝在门外。举手投足悠闲懒散依旧，几番不闻的关西腔竟令人有几分怀念。
　　“啊拉啊拉，我错过了什么好戏么？”

　　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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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
　　乱菊的声音轻轻漫漫，却饱含了年华久远的等待与期盼，那般的真情意切，声音却又小得几不可闻，很难想象她这样热烈的女子这一声会如此地轻短，我却能够体会她这一声里所饱含的一个女子一生最热烈的情感。
　　然而，银却似乎真的没有听到。
　　他很感兴趣地四下里望了望，而且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蓝染腿上的脚印，再将视线调到蓝染怀里的寻儿和地上站着的诺儿身上，缓慢地眯起眼，熟悉的狭长笑容。
　　“啊拉，我说蓝染队长怎么这一趟出来这么久，原来真的是有有趣的事呀。”银将蓝染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得幸灾乐祸，“蓝染队长现在的样子要是被十刃们看到，不知道会不会威严扫地哪。”
　　蓝染并不放下寻儿，慢慢地抚着她的发，刚才还怒气滔滔地踢人的小家伙，现在枕在父亲的颈项里已经昏昏欲睡。
　　蓝染抬起眼来看银，眸却已深沉如海，唇边一如以往令人猜摸不透的浅淡笑意，“你其实是厌烦了虚夜宫的日子，想要出来溜达溜达的吧？银。”
　　“哪有哪有。”银笑得异常灿烂，“要快要支撑不住了，托我请蓝染队长回去看看呢。十刃中虽然有乌尔奇奥拉帮忙看着，可是蓝染队长也知道，那些人都是些我行我素的。萨尔阿波罗从三位数的巢穴里劫掠了许多试验品，引起了许多不满呢。葛力姆乔还在养伤中，围绕着六号的争夺已经蠢蠢欲动了。诺伊特拉和葛力姆乔不合，好多次差点杀了他。拜勒岗最近也有些不太安分哪……”
　　银如数家珍地说着，完全不在乎这里还有浦原在。蓝染的眼中却不见丝毫波澜，淡淡地一哼，“无妨。如果只是这些事情的话，只要留意便好了。”
　　蓝染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意味——如果只是这些事情的话，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着乱菊立在吧台处，眼里掩饰不尽的痛，不由有些心酸。狐狸这厮若是肯坦白一点，乱菊何至于此。就像我和蓝染，若是从一开始相互信任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般……
　　“银叔叔。”我觉得不能再沉默了。尸魂界与虚圈的那场大战虽然结果改变了，可是我不认为银会改变杀了蓝染的初衷，只要他一日抱持着这样的心思，乱菊一日便无法知道他真正的感情。这些年来，乱菊也好，修兵也好，他们给了我太多，我希望可以回报，哪怕一点。
　　听到我的声音，银和蓝染同时抬头看我。
　　“啊拉，小颜妹妹，好久不见哪。你的气色比起一年前时似乎有些好转哪。”银轻快地打着招呼，丝毫不见几年来的分别所造成的陌生。
　　我知他指的是那场大战时在虚圈的那短暂的一面，却只是淡淡一笑，也开起了玩笑：“原来你还看得到我啊，我还以为你进了门，眼里就只有你的蓝染队长呢。某不是几年未见，我的存在感变弱了？还是你的眼睛又眯缝了几年，视力变差了？”
　　“啊拉啊拉，”银头痛地抓抓银发，笑道，“听你这样说话，我真是有些怀念哪。”
　　“是么，怀念的话就表示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叙叙旧，对不对？”我笑着接口，扫了一眼下面已经变成废墟的地面，摊手道，“可是，如你所见，现在这里已经被那两个男人弄成了这副模样，所以楼下是不能招待你了。跟我到楼上来吧，我想跟你聊聊。”
　　“你不许跟上来！还有，把这里打扫干净，否则你就别呆在这里了！诺儿，监督他！”我回身让诺儿监督蓝染，随后便往楼上的房间走。
　　却听浦原在楼下道：“哦呀呀，差点忘了正事。莫小姐，我来这里找你是有事要谈……”
　　“你不说话我倒忘了你。”我回身打断浦原，弯起眸子笑眯眯地道，“你也一样，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损失和重新装修的费用我会让修兵算清楚，麻烦浦原店长待会儿在清单的支票上签个字。等这些事情都做好了，我会考虑听你的来意的。”
　　浦原自然是有事才会登门的，不过我不介意拿乔一下，先压榨报复一下再谈事情也来得及，现在在我心里，乱菊的事情最重要。
　　******
　　许久不曾与狐狸捧着茶杯对面而坐，想想自从我到十番队就任队长以后，就再没有时间与他戏谑调笑过。今时再次坐在一起，已是如今这番光景。
　　两人对面坐在二楼的阳台，那里中式茶座的设计散发着古典的韵味，和窗外冷硬的高楼对照，有些时空穿梭的错觉。
　　狐狸喝了口热茶，捧着茶杯仔细端量着我，笑眯眯地开口道：“小颜妹妹似乎长大了一点哪。总觉得比刚入队的时候沉稳了一些，果然女孩子做了母亲会有些不一样吗？还是说……蓝染队长的事，让你长大一点了？”
　　“都有吧，人生的经历是会让人慢慢成长的。”我并不避讳，意有所指地看着狐狸，“我离开瀞灵廷有四年的日子了，这些年里经历了这么多，自然会有些不一样的。可是我有些奇怪，银叔叔的处世方法怎么还停留在百年前的时候。”
　　狐狸眯着眼，笑容不见一丝改变，依稀百年前那个发誓要杀掉蓝染的小小少年，在跟在蓝染身边长久的岁月后，也学会了面对任何事情都面色不改。
　　“你今天是真的只为了虚夜宫的事才来的么？真的不是为了来看一眼谁过得好不好？”我不打算给他混过去，今天就是要开诚布公的。
　　“小颜妹妹说的是乱菊吗？”狐狸竟然直接问出了口，口气却依旧轻佻闲散，“我还以为你这孩子会了解我一点呢，原来完全不是那回事嘛。”
　　他眯起眼，笑意却在于早春之中生出微微的杀气：“我是蛇，肌肤冰冷没有感情，用舌尖探索猎物，遇到有趣的家伙就会将他完全吞噬。在我眼里，乱菊不过是享用过了的无趣的玩具，就像小颜妹妹你，入队的时候你很合我的胃口，现在在我眼里，你已经完全失去做玩具的价值了。”
　　“是么，”我完全不为他听起来过分的话而恼怒，心底反而有说不出的平静，“如果你真的是什么都不在乎，那么何必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堆？”
　　这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哦，我在心里笑着，语气里却已染上了些许怀念。
　　“银叔叔，不管你心里是怎么认为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什么危险的人，甚至觉得我和你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很合得来，如果不是这样，刚入队的那一年，我们就不会相处得那么融洽。其实，刚来尸魂界的时候，我曾经抱持着远观看戏的心态，从不想被卷进任何的事情，可是世间有些事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无论是乱菊姐姐、修兵、恋次、吉良还是你或者春水大叔和十四叔，和你们相处的日子让我渐渐有了想要融入的感觉。因为心里对你们有着一份感激，所以我今天才会想要提醒你。”
　　“不要以为你想要做的事情没有知道，其实他和你一样明白，他只是好奇你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杀他。或许你觉得只有你才知道打败他的方法，可是就算你知道方法，也要有那种力量才可以。”
　　我看着银在清晨的阳光里那微微睁开一线的血色的眸，视其中的杀气于不见，只是自嘲地一笑：“你很惊讶我为什么知道这些？老实说，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并且想要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不曾给予他全然的信任也不曾得到他的信任，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这些年里，不是只有我生活在回忆与苦涩之中，乱菊姐姐也一样。她的感受我想她是想要对你诉说的，可是你做着自以为对的事情，并不曾回头看过她的表情。她心里是怎样想的，你想要听吗？”
　　我看着银，慢慢地回想着乱菊的话：“她说，她所能看到的，一直都是你的背影；她说，她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走上你曾走过的道路，她所能看到的，只是你越来越远的背影。她说，你的背影她看了一百多年，不知道还要再看多久。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牵挂着你。即便你留给她的只有背影，她也依旧想要抓住！这是她最真实的心意。当初你什么都不说就离开，让她受了很大的伤害，她曾经对我说，以前她还能看到你的背影，现在连你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我叙述着乱菊说过的话，这些她也许都不曾对银说过。我并不知道银能体会多少这其中的苦痛，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
　　“银叔叔，或许你要杀他的理由是为了乱菊姐姐。可是你从来都没问过她需不需要你那么做。女人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与相爱的人执手到老。无论风雨，你陪在她身边，胜过你为她做千万件事。”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我不期望你那执着了百年的一根筋会一下子明白，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和你要做的事告诉乱菊姐姐，说不定那时候你会发现，你想要为她报的仇，可能她自己都忘记了。”
　　银一直没有说话，他少见地没有摆出一副轻佻无所谓的样子来，倒让我觉得有些不适，我站起身来，看了眼那已冷的茶：“我去换壶热茶来，顺道看看下面收拾得怎么样了。”
　　走到门处时，听到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颜真的是在为乱菊考虑吗？你其实也不想我杀蓝染队长吧？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他呀。”
　　我愣了愣，回身看着已经恢复常态一副狐狸样子的银，仔细品味着他话里的意味，最终却笑着摇了摇头，坦言：“我的确不想看到你杀他。他……很难得身边会有常伴的人，虽然他一直说信任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也从一开始就明白你的目的，可是他依旧把你带在身边。有的时候我会从他的眼睛里见到很难一见的真情，那个时候我想，其实他是很欣赏你的。我觉得他把你带着身边并不只是好奇你会怎样杀他，或许他心底深处会有些希望你不会背叛他……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现在还不太想原谅他，但是，有一些事情我渐渐明白了。而且我只要一想到他会孤身一人，心底的某个地方就会很痛。我承认我希望你们能够化解那些恩怨，可是今天我和你谈话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这个。从头到尾，直到你问我，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想这一次和帮露琪亚隐瞒黑崎一护的时候不同，我是真的希望乱菊姐姐能够幸福，并没有参杂任何的利己之心。”
　　“银叔叔，我想就算没有乱菊姐姐，我也是希望你能够平安的。”我坦然地望着银，微微一笑，便开门出去。
　　楼下正在打扫，木屑和着灰尘被上午的透进窗来的阳光照得雾蒙蒙，我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明朗……

　　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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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蓝染打扫房间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果然，我一下楼诺儿就跑过来告状了。诺儿的小手指着后院道：“妈咪，爸爸不肯乖乖地打扫，他说姐姐要睡睡。”
　　哦，很好的理由。
　　我并不惊讶，只是笑着摸摸诺儿的头，奖励他可以一个月不吃鸡蛋。
　　我看着楼下堆在一旁的碎桌椅，扫了一眼已经打扫干净的空地。我原以为下楼的时候会看到修兵在打扫，因为怎么想都觉得蓝染和浦原都不是那种做家务的类型，结果没想到修兵站在一旁完全不动，只是在罗列着单子，那个拿着扫把的人竟然真的是浦原！
　　他连这种事都肯做，看来今天的来意必定很重要。
　　我故作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地面，看着浦原在支票上签了字，才将他带上二楼另外的茶室里谈事情。
　　却在刚走上楼梯时，见到蓝染从后院过来。
　　他脸上的伤已经不见了，一副主人的姿态略过我直接对浦原道：“既然是谈我的妻子的事情，我也来听一听吧。”
　　“谁是你……”妻子！
　　蓝染的手却摸上了我的头，打断了我的纠正。
　　“交给我就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说完便转过身走上楼去。反倒是我立在楼梯上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之前蓝染和浦原打架时就这样称呼我，那时是时机不对没和他计较，这男人竟然叫上瘾了。虽然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一回事，身为女人也的确对妻子这种称谓和身份很向往，可是，这不代表没有柔情蜜意没有求婚没有鲜花没有婚礼就可以将这种身份套在自己身上。准确的说，我只是个未婚妈妈而已。
　　这样算来，我和蓝染之间的问题还真是多到打成结也难解的地步。
　　待到茶室里坐下，蓝染坐进椅子，手支着下巴，眉宇间一派慵懒。
　　“让我来猜猜看吧，浦原君来这里，是想说瀞灵廷的灵子法阵出了什么问题吧。”虽然说是猜的，但蓝染的口气却是笃定的。
　　浦原也没有拖拉，这次很难得不像进门的时候和蓝染两人冷嘲热讽，而是点了点头，道：“莫小姐，位于中央四十六室地下的灵子法阵自从被你唤醒，迄今为止已经一年有余。我们发现法阵的旋转有些缓慢的趋势。原因是法阵已经被唤醒，虽说如果灵力波动过于强烈，导致法阵吸收灵子的速度过快，就会成为灾难，但是如果失去灵力的波动，法阵就会停止，尸魂界也一样会因此而毁灭。”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也是当初灵王要追杀作为死士的丰臣家族的原因。这个家族的毒香和王族的血脉灵力是启动法阵的必要条件。其实法阵自从创世之刀被制造出来，就一直很平静。即使不启动，因为有创世之刀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法阵不过是特殊时期比如说创世之刀出现了问题才会启用的聚集灵子的紧急办法。但是创世之刀现在没有出现问题，法阵却被启动了……”
　　浦原的脸上少有地有些焦虑：“在这种情况下，莫小姐的灵力使用过度或者完全不使用，灵子法阵都会有所反应。你近一年来是否完全压制着自身的灵力？”
　　“哼，我就知道会是这种事情。”听完浦原的话，我冷嘲地哼了哼，“浦原店长，我看起来很像白痴么？”
　　浦原愣了愣：“莫小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不由怒从心头起，“好！你不明白我就说到你明白！”
　　“你刚才的话听起来是挺有道理，可是你是在考验我是否听得出其中的漏洞么？依你所言，灵子法阵只是在创世之刀制造出来后，为了以防万一才建立的阵法。那么，就算它启动的时候，五把创世之刀依然完好，只要我的灵力不使用过度，造成法阵的旋转过快，从而形成灵子暴动，就不可能会对尸魂界造成伤害。相反，如果我不使用灵力，就算法阵的旋转会变慢，甚至停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五把创世之刀依然健在，只要有他们在，灵子的吸收足够支撑尸魂界。”
　　“也就是说，只要灵子法阵不要旋转过快，变慢或者停止都不会有问题。”我磨牙霍霍地看着表情有些震惊的浦原，“那么，我可以问问为什么浦原店长会因为我不使用灵力的事来找我的真正原因了么？能让瀞灵廷对法阵变慢的事情感到焦虑的，就只有一个可能——创世之刀出了问题！”
　　“这一次换我来猜吧，出问题的那把刀，该不会是王庭的叛逃者，原零番队队长，夜雨落吧？”
　　这一点我却只是猜测。因为现在还在世却未遭封印的创世之刀，只有夜雨落的雷能力和我的光能力，除非是那些封印出了问题，否则就只可能是夜雨落那小子了。
　　然而，浦原越发震惊和暗涌的眼色却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怒极反笑：“浦原店长，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或者尸魂界没有诚意？我现在人不在瀞灵廷，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了解。这几年我离开尸魂界，某些事情我不想去管，可是这不代表我的脑袋变笨了！”
　　浦原的脸色越发难看，蓝染却融在椅子里，支着头看我，眼里浅淡的笑意与赞赏，语气确是怀念的。
　　“真是许久不曾见你这么有生机的表情了。上次见你这么条理清晰地分析事情的时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正恼怒的情绪被他这么一问忽而有些堵，像喉咙里被塞了颗鸡蛋，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
　　“你……”你丫的上楼的时候还说一切都交给你，结果你上来这么久一直坐着看戏，就是为了看我有生机的表情？这也就算了！干嘛当着浦原的面说这些？感觉上好像情话！
　　虽然我很想这样吐槽，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觉得这样说的话听起来会很像打情骂俏，我才不想给浦原免费的戏看，更不想随了某人的心意。
　　蓝染却沉声笑了起来，眼中朦朦亮色，竟带些缱绻之意。
　　这次我是真的郁闷了，握起拳头想要像早晨那样一拳捣过去，却见蓝染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蓝染的目光转向浦原，语气慵懒中带些睥睨，眸色却已沉如深海，“浦原君对尸魂界的忠心可真是令人敬佩，被放逐百年竟还一心想着那个地方。”
　　“哦呀，蓝染君似乎忘了这是拜谁所赐了？”浦原的眸也冷了下来，两人对视着，气氛又开始变冷。
　　蓝染却毫不在意地淡淡一哼：“颜儿还在瀞灵廷时，四十六室就曾为了牵制她的能力费了不少苦心。她杀了丰臣凄木叛逃时，瀞灵廷想必很开心吧，激进的贵族家主被杀，只要抓着颜儿便可名正言顺地封印，如同对待王庭其他的创世能力者。不过，事情并不那么尽如人意，颜儿因为有你的帮忙，灵压隐藏得很好，这才有了后来阴差阳错打开灵子法阵的事。”
　　“既然灵子法阵已开，颜儿的灵力就变得至关重要，杀不得也封不得，只能赦免了罪流放现世。如果不是这样，她王族血脉的身份在暴露的那一刻，灵王就不会允许她活着。流放的罪名在王庭看来，已是极大的恩惠了吧？其实不过是对尸魂界有利的决策而已。”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蓝染的唇角噙着笑意，却有些冷寒，“事关尸魂界的存亡，才又想起利用颜儿的灵力了吗？这还真像是瀞灵廷的做派啊。”
　　浦原压低了帽檐，眼底一片阴暗之色：“哦呀呀，我听错了吧？蓝染君是在指责瀞灵廷的做法太过现实？我一直觉得，利用这样的词在你这样的男人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
　　“嗯，确实如此。”蓝染竟不避讳，依旧一派悠然，“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瀞灵廷的腐朽无能也真是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区区一个王庭队长竟能在眼皮子底下任职了这么久，甚至被他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后，依旧抓不到人。最终竟然无力到将脑筋动到几经被你们防备流放的人身上，看来我有些高看灵王了。”
　　浦原的神色却是一动：“你知道夜雨落在哪里？”
　　蓝染却眉峰微挑，睥睨地勾起唇角：“即便是告诉你们也不见得能够抓得住他。据可靠消息，他精通易容改装之术，而且雷能力有些棘手。”
　　“可靠消息……”浦原似乎在品味这个词，眼里不禁染上些戒备，“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瀞灵廷发生了什么事。”蓝染答得轻而缓。
　　“你果然！”浦原神色难看，如临大敌，“你在尸魂界有线人？”
　　“这你不需要知道。”蓝染唇角的笑意看起来淡定而可恶，“你需要知道的只是，我还知道更重要的事——引出夜雨落的方法，而且是无论他如何改装，都能一眼认出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浦原脱口问道，有些不太淡定的表现，让我隐隐觉得，尸魂界这次真的是遇上了大麻烦。
　　“呵呵，”蓝染却笑而不答了，他支着下巴，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笃，笃。”
　　浦原如遭棒击，慢慢地冷静下来，自嘲地一笑：“哦呀呀，我也真是……竟然忘记蓝染你是什么人了。”
　　浦原扶着帽檐抬起头来，眼底少有的认真：“你的条件我可不敢随意答应，不过你可以说来听听，我答应帮你转告山本总队长。”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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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留给浦原君的是如此刁难的印象啊，真是遗憾。原本我以为在瀞灵廷里，你是少有的了解我的人呢。”
　　蓝染一副遗憾的口气，表情却优雅得从未变过：“放心吧，瀞灵廷做不到的事即使提了也是枉然，不切实际的要求我不会提。”
　　“是么，我有些好奇会是什么样的条件。”虽然嘴上说着好奇，浦原却一刻也未有放松地盯着蓝染。
　　蓝染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向浦原道：“颜儿离开瀞灵廷时的伤，如今已成痼疾。她的右腕和胸口每到夜间必会疼痛难忍，我试了许多方法却只能让她减轻疼痛。我想要她完全恢复如初，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让井上织姬为她疗伤。”
　　浦原明显愣了愣，随后低下头去，眼沉在帽檐下的阴影里，有些奇怪的语气：“这真是有些出人意料，这不太像是你的作风啊，蓝染。井上小姐并不是瀞灵廷的人，让她为莫小姐治疗的事，不必经过瀞灵廷也可以吧？你只要将她强行抓来就好了，这种事你不是做过么？这一次为什么要麻烦地将这么简单的事作为条件呢？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呵，你对我的了解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啊。”蓝染的唇角噙起笑意，这一次真的有些遗憾的样子，“上次将井上织姬请去我的虚夜宫，只是将她作为引入然后分散瀞灵廷战力的诱饵而已。她的能力虽然不错，我却并不需要。但是无论怎么说，将她请去都是事实。同样的手段用两次实在是很无趣啊。”
　　“虽然为了颜儿，做些无趣的事也无所谓。但是井上织姬的能力令我有些在意。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我很清楚，她在虚夜宫假意顺从我，是抱持着将崩玉还原成原始状态的心思。这也就说明，尽管她的能力是对万象的拒绝，是对已发生的所有事项进行限定，拒绝并否定。但是显然她本人的意愿更为重要。”
　　蓝染浅淡地一哼：“万一她在帮颜儿治疗时，动什么报复的心思，将已发生的事限定为颜儿伤重之时，治疗不成反而会害了她。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我不愿意冒这个险。如果是瀞灵廷的命令，她一定会遵从的。”
　　“而且，我最想说的是，”蓝染看着浦原，眸底的意味高深的幽暗，“像这种试探我的无聊的事，浦原君可以不必再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浦原一愣，蓝染却继续道：“你真正在意的是，颜儿的伤势完全康复后，瀞灵廷的灵子法阵就会完全掌握在她手中了。你担心到那时候她会帮着我，瀞灵廷同样会面临着危险。”
　　“……哦呀，你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么？”浦原已经从被人看穿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盯着蓝染的眼神看起来阴沉而戒备。
　　“谁知道呢。”蓝染的回答模棱两可，唇角的笑容令人牙痒的可恶，“我回答没有你就会相信我？况且，什么打算都告诉你我会觉得太便宜瀞灵廷。没有任何煎熬和风险的决断，你认为我会开出这么容易的条件？”
　　浦原闻言看了蓝染好一会儿，终于道：“你果然是个可怕的男人。”
　　“这一点我以为你早已有深刻的体会。”蓝染的语气依旧优雅，“在尸魂界等得起的时间里，你可以尽情考虑。”
　　浦原阴沉的眼底几乎有数道裂痕涨开，却在快要决堤时低下头去，开始沉思。
　　我在一旁看着蓝染一步步地攻心，再看着浦原脸上未去的淤紫和身上简单处理过的伤口，这一刻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蓝染的条件的确不容易考虑。若答应，我的身体康复后，万一选择帮助蓝染，尸魂界就异常危险了。若不答应，夜雨落又似乎给瀞灵廷制造了很大的麻烦，置之不理的话可能近期就会有大难。
　　这样的选择已是两难，这样被敌对的人提供帮助条件已是难堪，竟还要承受蓝染看似宽容，实则提醒人家已无多少时间的逼迫……浦原的确有些可怜。
　　我看向蓝染，却与他正看过来的眼神撞上，他的眸底有一些未尽敛去的胸有成竹，一些执掌谋略时淡然的优雅，更有一些融融笑意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累吗？累的话可以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
　　蓝染的声音熟悉的低沉好听，我撇过头去不答。
　　真是的，就知道这几个月来这男人在我面前的“老实”都是假象，看他现在跟浦原谈判时的样子就知道了，蓝染依旧是蓝染啊。
　　浦原考虑了很久。
　　这段时间我到楼下去泡了锡兰红茶，蓝染优雅地喝着，完全视浦原的苦恼于不见，只盯着我瞧。我被他的目光灼烤得难受，几番跑下楼去蓄热水，每当上来坐下，必见蓝染眸底深处的笑意似乎更深几分。这样一番折磨，就在我忍无可忍，就快要跳起来指着他吼有什么好看的你丫不许再盯着我瞧的时候，浦原终于抬起头来。
　　“好吧，我答应你。”
　　蓝染却挑了眉：“哦？浦原君可以代表瀞灵廷做决定么？”
　　“不做出决定是不行的吧？瀞灵廷的大难就在眼前，总是要先顾及的。倘若日后你们对瀞灵廷有所动作，到那时再算账也不迟。”
　　浦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松，我却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像表面这么轻松。毕竟他知道我与蓝染的关系时，已经帮了我，那时他没有告诉瀞灵廷我和蓝染的事，现在如果突然说出去的话，瀞灵廷大概很难饶了他。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扛下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如何找到夜雨落了吧？”浦原看着蓝染。
　　蓝染微微一笑，从容优雅地喝了口红茶，声音有些淡：“很简单啊，你们只要将雏森桃看管起来，并放出查出她与叛逃者夜雨落关系甚密的风声，他一定会来的。”
　　“雏森桃？五番队的副队长？”浦原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不相信地盯着蓝染，“她和夜雨落关系甚密？你是说，她知道夜雨落的身份，却隐瞒不报？我无法想象雏森君是这样的人……”
　　“我并没有这么说。”蓝染浅淡的一笑，有些无情，“雏森只是被蒙在鼓里而已。只是那个人对她有着令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应该并不曾告诉她真相。但是她的利用价值依旧存在。”
　　浦原稍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事由，却有些复杂地看着蓝染：“雏森君被你害得这么惨你竟还不放过她，你果然是个心肠狠毒的男人。只是，你才是那个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人吧？你这样无情的男人也会有在意的人。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了解什么叫做感情。”
　　“你太自以为是了，浦原君。”蓝染的声音依旧优雅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有情或是无情这样的词，你是通过什么做出判断的呢？你又是凭什么以为你做出的判断就是正确的呢？难道你自认为比我本人还要了解我？”
　　茶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这种带些逻辑与哲学的话题却并没有持续下去，浦原显然是放弃了与蓝染的争辩，他换回正题道：“好吧，我相信你提供的方法，只是夜雨落身为雷能力者，曾被称为王庭的修罗，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引出他来也不见得能够抓住他。”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的条件只是提供方法给你们。”
　　浦原看着蓝染一副看客的姿态，许久才沉声道：“哦？这样啊，那蓝染君就不怕我们知道方法后不履行条件？毕竟对敌人没有必要讲究信用。”
　　蓝染却依旧从容不动，眉宇间波澜不兴，只是唇角的笑意有些深：“我很赞成浦原君的说法，所以我也不介意到时不讲信用地命令我的线人与夜雨落接头。只要我提供救醒雏森桃的方法，我想他就算再恨我，也会考虑暂时与我合作的。”
　　“呵，蓝染君想要唬我么？既然要用雏森君才能引出夜雨落，而且以他恨不得杀了你的心思，这足以说明你安排在尸魂界的线人并没有跟他接触过吧？”
　　“呵，浦原君套话的功力真是不甚成熟啊。难道我的线人想要引出他，一定要以我的名义么？她难道不可以以瀞灵廷的名义，甚至是……隐秘机动的名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浦原站了起来，盯着蓝染，“你是说你在隐秘机动安排有间谍？”
　　“呵呵，话说起来，你们隐秘机动在尸魂界的各个角落安排暗线，真是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啊。”与浦原比起来，蓝染的优雅几乎已成境界。
　　浦原看了蓝染很久，终于有些明白：“话说起来，蓝染君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你告诉我隐秘机动有你的暗线这样的事，是想做什么？”
　　“呵，我并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是在向浦原君表明我的诚意而已。将这条暗线透露给你，只是为了向你表明我其实并不想要用这条暗线联络夜雨落，我是很有诚意要促成这次合作的。”
　　“这样啊，你做事真是能绕弯子啊，蓝染。既然是想表明诚意，何不直接告诉我那条暗线是谁？”
　　“不，那样做的话太无情了啊，毕竟以前是我的部下。所以能不能查出来就看隐秘机动的能力了。”
　　面对说出这样的话还面不改色的蓝染，浦原最终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许久。
　　终于，在他起身告辞的时候，今天这场听人头晕的谈判顺利告成。
　　******
　　当茶室里只剩我和蓝染两人，气氛又一次难熬的胶着。
　　我看着蓝染，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只觉得许多情绪卷涌交缠在一起，心头说不出的热与酸涩。
　　他和浦原的这场谈判，我从头至尾都不曾插嘴，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安静地坐着。浦原或许不曾发觉，那是因为他虽然有些了解蓝染，却不曾真正与蓝染有多少接触。他太过在意蓝染绕的弯子，却不曾注意到，蓝染话里遍布的玄机与陷阱。
　　其实，蓝染最厉害的地方，是他看似平常的一句话都往往暗藏玄机。这一点我曾在与他相识之初，吃了不少亏。
　　所以，我才能够注意到，这次本身就很深玄的谈判里，更隐藏着许多蓝染的目的与心意。
　　许是我看他看得太久，蓝染终究再喝了口茶盏中的热茶后，笑着抬起头：“怎么了？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感动了？”我撇过头去不肯承认，却终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费心做这么多事？”
　　过了一会儿，蓝染的声音才传来，淡而轻缓的道：“哦？我有做什么吗？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谈判而已。”
　　“少来！你和那个奸商一样，都以为我变笨了吗？”我转过头来，语气不善地凶他，只是心头已有些滚烫。
　　蓝染却沉声一笑，不以我的态度为忤，反而抬手安抚似地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却相反的竟有些调侃，“笨不笨的我要考过才知道，你都看出什么了，不妨说说看。”

　　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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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着蓝染，有些牙痒地拍开他的手：“不要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蓝染只是一笑，放下手拿起茶杯浅淡地喝了口茶，那杯中的茶水已冷，已近午时的阳光照进阳台，透过葱郁婀娜的盆栽洒在他身上，映进眼底竟有些斑斑点点，像某些纠结的化不开的情绪。
　　这些都在他抬头优雅微笑之时全然散去，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尽管是错觉，也令我有些在意。
　　话说回来，蓝染以前从不摸我的头，他喜欢我的发，尽管我从不喜欢那已经雪白的毫无生机的头发。他却经常将它挑在指间把玩，那时总有些情意的气氛弥散在两人之间。以前，他也很喜欢将我抱在腿上，让我靠进他的怀里，然后摩挲着我的背，在我头顶说着低沉的话。
　　这些在以前看来算是习惯的事情，我们重逢以来他却从未再做过。我一直以为许多年不见，我们可能已无法再回到当初的感觉，可是刚才他抬起手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是想要习惯性地挑起我的发，他的手却在微微地停顿后摸上了我的头。
　　我有些在意蓝染刚才掩饰在眼底的情绪，你为什么要有那种表情呢？难道一切我想错了，你不是觉得无法再回到从前，而只是怕那些亲昵的举动会被我拒绝，所以才想要换个方式？
　　“为什么要这样？你可是蓝染啊……”我盯着蓝染那完美的优雅脸庞，心里说不出是难受还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刚才和浦原谈判时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
　　“说什么毕竟是以前的部下，说出来太无情了。其实不说出来才是无情吧？因为你知道浦原不可能相信你，如果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的安插在隐秘机动的暗线是深香，他反而会怀疑你是不是在陷害谁或者有着别的目的，所以你只是给了他暗示，故意不把话说明白，因为那样才像你的风格。我想，瀞灵廷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彻查安排在尸魂界各个角落的线人，那样一来，深香一样会被查出来。因为你没有直接说明暗线是谁，隐秘机动一定会用最严厉的刑罚来拷问有嫌疑的人……可以预见，深香的下场会很惨。”
　　“你明白她对你的感情，所以你不直接说出她的名字，还因为只要让她觉得你没有放弃她，她就会熬刑不说，到时她不但会受到邢军的严刑，还能到死替你保守秘密……在死之前还能再替你做最后一件事，你利用人真是利用得彻底。”
　　其实我很想赞同浦原的话，你这人真是无情……
　　我想这样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以蓝染的权谋手段，虽然在隐秘机动安插暗线这样的事情并不一定难办，但可以见得，这一定也是有风险并且需要时间培养的。一条有用的暗线就这样被他抛出去，我不认为他只是为了向瀞灵廷表明他的诚意。他其实是想杀了深香吧？因为她曾害过我？
　　我承认发现他的目的时心底是震动的，那些纠结在一处的情感不只是感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酸涩。
　　蓝染，我真的可以自以为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么？
　　“你何必要这样呢……夜雨落的事你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吧？你知道他视雏森如命的性格，却还是让瀞灵廷控制雏森，就算这只是引出他的方法，可是当他知道雏森被控制了之后，也会什么都不管地想要和瀞灵廷拼命吧？而且，我总觉得你知道对付雷能力者的办法，可是你却不说，你摆明了想要夜雨落与瀞灵廷两败俱伤吧？”
　　“你为什么要费力做这些事情？”我的声音轻得有些难以想象地抖，却倔强地看着蓝染想要一个答案，“无论深香、夜雨落还是瀞灵廷，他们都曾经对我不利，你做这些事情是想要替我报仇？我承认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感动的。可是我也无法忽略，心里有一处是痛的。在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雨和离别后，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可以迷倒你？并且认为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我低头笑了起来，却有些苦涩的味道：“我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我现在是两个四岁孩子的妈，所以我应该更成熟一点，做梦这种事已经离我很远了。”
　　“这些年来，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就像信任是维系爱情的基础，造成我们那时的误会的根源，其实在你我，并不是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同样有错。可是，就算明白了这些，也无法忽略心里还是爱你的事实，我还是不敢再自以为是地做一些或者想一些事情了。你对这段感情的想法我不敢再猜，我甚至觉得，只要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在，就一直过这种安逸的单身妈妈的生活也不错。”
　　“所以，这段时间你的照顾我很感激。虚夜宫看起来真的需要你回去看一下的样子，此间事了之后，你可以回去。不过如果想要看望孩子，还是可以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蓝染。自己都不清楚原本好好的气氛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果然其实我还是不成熟的，才会令情绪如此突然地走样。
　　茶室里的气氛沉重地令人不想再呆下去，我不否认我是想要逃，逃往感觉不到蓝染那种低沉的慑人的视线的地方。
　　我是真的逃了，快速地走到门边，抓住门把手想要开门出去。
　　门却在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被一只大手劫过来关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优雅地咔嗒声展示里其主人良好的修养。就在我很抽线地竟在此时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身体却被拥进了一处温暖的怀抱。
　　太久不曾感受过的温暖一瞬间包围了我，那些曾令我沉迷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有些浅浅的停滞，温热的体温却隔着宽厚的胸膛传进我的心里，一点一点地击溃着我心里的苦涩与逃避。
　　“你以为，我会允许你再一次从我的视线里离开？”蓝染的声音浅淡却很低沉，听起来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好似以往的霸道里竟隐着浓烈得几近压抑的渴望。
　　他离得如此进，我闭上眼，气息的沉浮里恍惚间竟看见那夜榻榻米上划出的刀痕，蓝染逼近时胸前那道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过的鲜红，依稀间鼻间似乎开始有血腥气弥散。我的右手竟微微渗出汗来，有些不能自已的痛和抖。曾经伤害过他的手，在许多年后的此时，竟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感觉，看来，我对他的伤害在我内心深处，比他对我的伤害烙下的烙印还要深刻……
　　蓝染的手却在这一刻附上了我的腕，我转过身，抬起头，看到他眼中未尽的沉痛，“丫头，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都说了，不必这样。这会让我觉得不太像你……”
　　“那你认为怎样的才该是我呢？”蓝染放开我，缓步走向阳台，春日近午的阳照着他，如同神祗般遥远深沉，他负手而立，声音透过背影淡淡地传来，“我并不在乎我在浦原或者是任何人眼里，是不是无情这样的看法。在我眼里，感情或是信任都只是弱者无聊的情感，我要成为立于天际的存在，这样的情感我并不需要。但是，不需要不代表我没有。我曾想过，我想要立于天际这样的想法，大概也属于人类的情感中的某一种吧。”
　　“只是，我没有办法将这样的情感放在任何人身上。”蓝染转过身来看我，“能将它拿走的只有你，我也只允许你得到它，无论是感情或者是信任。”
　　心底的某处开始不知名的震动，有一瞬间我的头脑是空白的。
　　当我回过神来，蓝染已来至我身边，手抚上我的脸颊：“这一次，我可以给你选择。你若要，它将全部是你的。你若不要……”
　　蓝染的唇角噙起笑意，依旧令人沉迷的优雅，却融着我从未见过的苦涩。
　　“你若不要，这些情感对我来说就真的不需要了。我会将这些无处可去的情感封印在某一处，永远不会解开，只不过会偶尔有些疼痛而已。”
　　蓝染笑得越发优雅，我却在看见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一瞬，忍不住流下泪来……

　　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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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模糊了视线，蓝染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站着，等着。
　　我的心在他的注视下越发焦虑。
　　“你这是在逼我么？”我红着眼瞪他，浓浓的鼻音连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发出来的语句是什么。
　　“不，我只是在等你的选择。”蓝染定定地看着我，手仍旧放在心口的位置，深沉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我低下头不看他的脸，却一拳捣在他的胸口，吼：“这是谁教你的破办法！你的演技怎么不去拿奥斯卡，放在这里骗我不觉得大材小用了么？”
　　“唔。”蓝染沉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再次抬首时，他的手已经从心口的位置放了下来，“果然，这种动作不适合我么？”
　　我几欲吐血，咬着唇怒瞪他。
　　蓝染垂眸看我，眸底某些化不开的情绪却较刚才更甚：“丫头，你该知道，我是认真的。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有心情做这些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感动。因为我了解蓝染不是会做这些事的人，所以当他做了的时候我才会感动。
　　“不要将我某个行为的失败当做我是全然在演戏。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要我给你选择的时间吗？”
　　“都是认真的？不见得吧。”我盯着蓝染，想要透过他深沉不露的眸看进他的心里，“我真的可以选择不要吗？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你不会允许我从你的视线里再次离开。如果，这一句是你的真实意愿，那么那个可以选择不要的选项是做什么用的？只是苦情戏的装饰品吗？”
　　蓝染的眸里却生出隐隐亮色，唇角更有意味深刻的笑意，“你这丫头果然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呢。通常情况下，女人面对这样的告白，应该不至于去想这些吧？”
　　“你才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呢！”我几欲将旁边的花盆砸到蓝染的脑袋上，“不就是告白吗？单纯点不好吗？一定要真真假假地这么复杂吗？”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我却觉得似乎这样的风格才像是蓝染，单纯这样的词无论何时都与他沾不上边。
　　“的确，就算你说不要，我也不会放手的。”蓝染的眉宇间令人心颤的霸气，说着回身走向茶室的桌椅处，有些猜不透情绪的话透过孤傲的背影传来，“虽然那个选项你是不能选的，但是那里面有一句话却是真的。”
　　他坐进椅子，修长的指转动着已冷的茶杯，垂眸处似有淡淡的惆怅。
　　“这些年来，苦的人不是只有你。”
　　我的心震了震，他是在说这些年里他也有痛苦过？
　　这是真的么？明明在虚圈遇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狠心……
　　我垂下头去，觉得头有些沉，却有些无可奈何的心情缠在心头，鼻音依旧不散，低声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会因为猜测你那似真似假的心而脑血管爆裂而亡的。”
　　蓝染沉敛的眸光却一瞬间射了过来，缓步过来，淡淡地垂眸看我：“还嫌这身体不够差么？”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话说一半，我便发现说了不该说的。许多年前的事，错的不只是蓝染，我不该在他面前提起来。
　　我低下头去，却再一次被拥进温暖的怀抱。这一次，蓝染将我圈得很紧，许久都没有放开。他只是抱着我，不曾言语，也不知心绪，只是胸膛的起伏与温暖一点点地传递着某些浓烈却又深沉的情感。
　　“我真的……肯给予我信任吗？就算我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意的那些事情。”
　　蓝染许久都没有回答，却也不曾放开我。就在我以为听不到他的回答时，他才淡淡地开了口，“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想听我说无论你做什么都相信你吗？在你看来，信任这种情感是不需要同等的基础和回报的？虽然我愿意将我的情感和信任都交给你，在你做出一些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怀疑你是想要背叛我，可是，这不代表在这之外我会不在意。我给你这样的信任，你会觉得不够么？”
　　我给予你这样的信任，你会觉得不够么……
　　我品味着蓝染的话，依稀想起在瀞灵廷的某个夜晚，他曾对我说：“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背叛。”
　　那时，我似乎心情不好来着，似乎有怪过他的承诺不是无条件的，那时我想，我的不同，也只能换得蓝染附加条件的承诺而已。
　　这一次，他对我说，不会怀疑我想要背叛，可是，这不代表在这之外不会在意。可是为什么时隔几年，再次听到意思差不多的话，我的心境却不同了呢？为什么这一次我没有想要埋怨的感觉？为什么此时我觉得这样的承诺才是真实的？
　　果然，那时还是太年轻了啊……
　　“丫头，我到底怎样才能……”蓝染未尽的话透过颤动的胸腔传来，震碎了我的遥想。他话里隐着的沉痛和无奈令我忍不住破涕为笑。我沉默的这段时间，他以为我觉得他的诚意不够吗？
　　我在他胸前蹭了蹭，“不用怎样，这样已经够了。”
　　蓝染的身体确实是些微地一滞，“是么……”
　　“是啊，看在你这样卖力地连苦情戏码都搬出来的份上，我决定让你过关了。”我轻声一笑，从他怀里退出来。在看到他微微噙起的唇角时，挑眉道，“先别高兴地太早，我只是原谅你了，不代表我会那么容易地回到你身边。”
　　我看着蓝染沉下去的眸，微微一笑：“蓝染大人挺了解女人的心思的不是么？要不然就不会在告白的时候还用上苦情的戏码了。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女人对爱情的渴望吧？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追过我。”
　　“追？”蓝染看了我好一会儿，“你说的是追求吗？”
　　“是。”我直言不讳，笑得有些灿烂，“在恋爱的时候收到男人猛烈的追求攻势，每天收到一大捧鲜花，鲜花上面插着柔情问候的卡片，卡片上写着肉麻的嘱咐和约会的邀请，无论是烛光晚餐、电影还是旅行，然后在浪漫的海滩上拥吻，在众人的注视下屈膝求婚，在红地毯上穿着白色的婚纱接受朋友的祝福……虽然我觉得这些场景跟你都不大合适，但是我觉得跟我挺合适的。”
　　我越说笑容尺度越大，蓝染却看着我，唇角的弧度依然未改，却已有些僵硬。
　　“你真的想得到这些？”
　　“这不是想不想得到的问题，这是爱情的公式旅程。别的女人都有而我没有，我已经做了四年的未婚妈咪了，平时在店里都是修兵或者敕天哥哥扮演着老公的角色，如果对别人说我是未婚生子的话，眼光会很奇怪呢。”我垂下眼，的确是有些苦涩的，但是也无法忽视心里那种想要恶整蓝染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他和那些画面配合在一起无法想象，所以才想要见一见。
　　这都要怪他的苦情戏码，勾起了我的恶劣因子。
　　不过，我想蓝染是不可能答应的，他那样深沉的人，的确不合适呢。不过就算不合适也不想就让他这么便宜地拒绝呢，总要有些补偿的。
　　“如果现在你告诉我那种苦情的戏码是谁教给你的，关于爱情公式的事我就给你时间考虑。”我露出菩萨般宽容的微笑。
　　蓝染却淡淡一笑，又走向茶椅，拿起茶杯放在手里优雅地转，转啊转啊转。
　　“我说的话是真的就好，何必在乎别的。”蓝染的声音低沉浅淡，听不出任何浮动的情绪。
　　我却忍着笑不打算放过他，这男人的表情已经强悍到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表露出来了，所以我才不打算被他骗过去。
　　“是银叔叔教你的？”我猜测着，却觉得不太可能，狐狸那厮才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他只会躲到一旁看戏而已，“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的话，我就一个一个地去问。无论是银叔叔、乱菊姐姐或者是修兵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之哪个听到蓝染大人的样子不吃惊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凶手了。”
　　我威胁他要把今天他的样子说出去，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捞到些秘密！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蓝染竟浅浅地一叹，语气里有些无奈，却也有些调侃：“你这个母亲做的也真是不称职，儿子平时在看什么书也没有注意到。是寻儿从他的房间里抱出来的。”
　　“诺儿？！”我惊讶地叫了出来，“这不可能！每次都是敕天和修兵带着他去买书，他们绝对不会给他挑那种书看！”
　　“他不看不代表这里没有人看。”
　　“难道会是……”我猜测着，只能想到一个人，“松本乱菊！你教坏我儿子！”
　　我边说边吼着开门冲了出去。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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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了出去，想要找乱菊聊聊为啥把那些不适合四岁孩子看的书，放到我儿子房里。可是我找遍了后院都没有找到她，她不在房间里。
　　“修兵，乱菊姐姐呢？”我跑到吧台问修兵，眼睛往二楼的另一间茶室里望了望，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和银叔叔在一起？”
　　修兵摇了摇头：“松本小姐出门了。”
　　“出门？”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指向中午十二点，这是午饭的时间，乱菊对美食还是有很深的执着的，这种时候出门是很少见的。
　　“她有说她去哪了，去做什么吗？”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虽然问过，但她什么也没说。”
　　难道是今早银的态度伤到她了，所以出去逛街散心去了？我倒希望是这样。在乱菊等待银的这些年里，她的乐观令我钦佩。我曾想过，如果要我花费一百年的时间去等待蓝染，我可能先把自己给郁闷死。像乱菊那样的乐观有多么地不容易，这些年来我最是了解。所以，我很怕她是被今早银的态度伤到，一时会有什么想不开……
　　“别想太多了，松本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出门散散心而已。”修兵的话打断了我的猜想，他的眼里有着一丝安慰，和一些纠结着的复杂。
　　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段时间我和蓝染之间的纠结他一定看在眼里，我……伤到他了吧？虽然修兵一直说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他自己的选择，其实他只是不想让有负担而已，这些我都清楚，也感激他的好。可是感激与感情是不一样的。
　　“修兵，等把乱菊姐姐找回来，有空和我聊聊天吗？”
　　修兵看了我一会儿，眼里复杂依旧，却还是点了头。
　　我立刻又将心神放在乱菊身上，转身上楼喊银，他还在茶座里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当听到我说乱菊不见了的时候，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不出来的样子。本想告诉他乱菊平时常去的地方，可他消失在眼前的速度太快。
　　无法我只好叫上修兵要一起出门分头去找，却在这时敕天带着两个小家伙从后院出来，寻儿和诺儿一看到我就扑上来喊饿，我这才想起今天上午忙着和银叙旧，和浦原谈判，还有蓝染的事，一直拖到现在，午饭我都还没做。
　　我担心着乱菊的事，立刻让敕天负责叫外卖，自己则拉着修兵跑了出去。
　　可是，一直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乱菊。
　　这三天里，银没有回来过，我们找过了附近所有的商超、游乐场、酒吧，甚至连东京附近的旅馆、游泳馆、温泉都找过了。
　　“别担心。银不是鲁莽的人，这三天里他没有找到人，至少应该回来看看你们找到了没有，或者她是否有自己回来。银没有回来过反而是好事，他找到松本乱菊的可能性很大，没有回来只是因为私事还没有处理好。”
　　蓝染淡然不乱的分析令我安心不少，我相信他的洞察力不会有差错。只能乖乖地在店里等着，偶尔让修兵和敕天出门转转。我自己这些天因为担心，身体已有些吃不消，夜间就算有蓝染的灵力护着，也总是很难入眠。我不想把自己弄得憔悴难看，徒增孩子们的担心，便只能呆着，等着。
　　在等了漫长的十天后，没有等回银和乱菊，却将浦原等来了。
　　跟着他一同来到的，还有井上织姬。
　　******
　　我从没有问过夜雨落在瀞灵廷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瀞灵廷的兴衰存亡我并不关心，但显然还是有许多人关心的。
　　浦原竟然真的说服了瀞灵廷，带着井上织姬来为我治疗。
　　“织姬么，好久不见。”蓝染笑容优雅温和，眼里却无一丝暖意，他只是看着织姬，空气却好像沉重凝结地令人难以呼吸。
　　“蓝染君，你的气息太可怕了，可否请你收敛一点呢？”浦原压低帽檐，似乎无意地隔在蓝染与织姬之间。
　　“啊，这样啊。我倒是忘了，无意间吓到织姬小姐了吗？那真是抱歉，颜儿的伤就拜托你了。”蓝染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表情里却读不出一丝歉意。
　　织姬看起来依旧很怕蓝染，打招呼的时候双肩都似在抖。我明白蓝染只是在警告她不要做什么手脚，我有些感动，但还是觉得织姬这样的女孩子不太可能有什么心机，而且能让我立刻好起来的也只有她了，除非我不接受她的治疗，否则承担一些风险都是在所难免的。
　　我在茶室与织姬对面而坐，笑道：“井上小姐，麻烦你了。”
　　织姬一愣，摇头回话间眼里有些掩饰不住的好奇。我知她一定是在好奇我和蓝染的事，只是浅笑不语，默默地等待着治疗的开始。
　　当金色的光笼罩着我，仿佛与血液细胞中细细散发出的温暖，似有许多无形绵软的丝线缠绕在手腕，并不痒，却也感觉不到疼痛。无法确切形容的感觉，只是难以言喻的舒适，鼻间更似乎能闻到浅浅的阳光的味道。这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从手腕慢慢地转向胸口，在那里沉积停留了许久。
　　我闭着眼，曾以为会看到那夜淌血的胸口，然而我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能感受到的只有金色，心底却是有些复杂的。我曾以为这辈子都要带着这样无法治愈的伤，我从来不曾奢望过会有好转的那一天……
　　如果我的伤好起来，我一定会先将两个小家伙一起抱在怀里，闻着他们身上稚嫩的奶香，然后在两个小家伙玩追逐战的时候，觉得吵就可以一手一只提到墙角去罚站。
　　我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就要笑出来，心口却突然传来钻心般地疼，皮肤死死地紧绷起来，一瞬间呼吸和血液都停止了般，眼前迅速地开始发黑。
　　恍惚间我听到织姬的不可置信地惊喊，和蓝染深瀚的灵压。
　　******
　　房间里有些暗，窗帘是拉着的，落地窗前却立着一道孤傲的人影。
　　又是这样，拉着窗帘，他在看什么呢？
　　“惣右介……”好像我很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我试着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心口竟然有些微微的疼痛。
　　蓝染已来到床前，轻轻拨开我额前的发，昏暗的屋子里气息显得更加地深沉。
　　“醒了？旧疾感觉如何？”
　　被他这样一问，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下手腕，无论怎样转动或是用右手作为支撑都不会感觉到疼痛，胸前这些年来总是闷涨的感觉也不再有。
　　“感觉不到不舒服的地方……似乎是好了！”我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染上喜色，却在感觉到心口的疼痛时微微蹙了眉，想起治疗时的突发的事，不由问道，“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分明看见蓝染眼中微微沉下去的暗色，他却笑着抚了抚我的脸颊，“没什么问题，你只是太累了。”
　　“不要骗我，我不是小孩子。你晕过去之前，你的灵压好吓人，单就这一点你要如何让我相信没什么问题？”
　　蓝染似是浅浅地一叹，让我靠在他胸前，淡道：“我没有料到丰臣家的毒香与你的血脉有共生的作用。井上织姬只能治好你的伤，却无法对毒香进行拒绝，若那样做，你的血液会立刻凝结。丫头，这是我的错。”
　　毒香，共生？
　　我缓缓地闭了眸，有些无力：“这样啊……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能想到井上织姬的治疗也能有阻碍。”
　　我突然笑了起来，抬起头来不知是在安慰蓝染还是安慰我自己：“你看，我的伤不是好了么？你知道我以前有多羡慕你能一下子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么？现在我也能做到了。所以我还是很开心的。至于毒香什么的，在不在都无所谓。”
　　“怎能无所谓？那是丰臣凄木下在你身上的禁咒，若是不想办法解开，就算你的伤无碍了，你的身体也会慢慢虚弱下去的。”
　　蓝染的语气沉得像是在叙述事实，我却还是笑了笑：“人嘛，不能太贪心的！我的伤已经好了，这点我还是很开心的，毒香既然是与我的血有联系，想解开也没那么容易吧？还是……”
　　话未说完，蓝染便打断了我，他低着头，眸色沉敛在昏暗的房间里，说不清的翻涌，“丫头，跟我去虚圈吧，我会想办法将毒香从你的血脉清除。”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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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想要去虚圈。两个小家伙才四岁，年纪太小，世界在他们眼前才刚刚开始形成的时候，把他们带到那样一个地方，我担心会对他们的成长产生影响。而且虚圈那种地方，吞噬与杀戮每天都在上演，我不想让他们太早见识这些。
　　蓝染看穿了我的想法，抚着我的背道：“不需要把他们护得太好，他们是我的孩子，早晚要见识这些。”
　　“可他们才四岁！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我原本想要他们再长大一点就和别的孩子一样，读书、恋爱，然后工作、结婚，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虽然我也知道，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这种事等他们长大了或许会自己选择，但是身为母亲，我会忍不住想要保护，毕竟他们现在还小。”
　　蓝染看了我好一会儿，终是淡淡一笑：“丫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们是我的孩子，就凭这一点，你就不需要过于担心。”
　　我品着蓝染的话中之意，他是说，虎父无犬子么？
　　的确，我现在还记得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到虚的时候，寻儿曾经喊着“大魔怪”，然后一脸地兴奋。诺儿的表现虽然比寻儿安静许多，但他的眼底也并没有害怕的情绪，反倒是探究的情绪多一些。单就这一点来讲，他们的确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
　　而且，他们在现世生活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等他们慢慢长大，平日里见到虚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我一直没有想好到时候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身上流着蓝染和我的血，注定继承更为强大的灵力，这种灵力迟早会为他们带来困惑，甚至是争夺与杀戮。
　　果然是我太天真了么？以前对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逃避，总是想着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可是现在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蓝染把这道难题又一次摆到我面前，迫使我不得不认真地思考。
　　随着他们的长大，灵力也会慢慢长成。并不懂得如何控制灵力的他们，终究会引来现世游散的虚，更或是引起瀞灵廷的注意，到那时他们面临着危险，有着强大的灵力却不懂得如何自保，甚至他们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到那时可能会连累心爱的人，却不懂得如何保护……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这绝对不可以！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现在的保护终究会害了他们！
　　我闭上眼，蓝染低沉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昏暗里令人安心的暖意，“想通了？”
　　“嗯。”我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让我去和他们说吧。还有，在走之前我想跟修兵聊聊。”
　　蓝染垂眼看我，眸色有些浅淡，却并不说话。
　　我挑挑眉，锤了下他的胸口：“蓝染大人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若是没有修兵，我早就死在瀞灵廷了。”
　　******
　　这两天，店里的桌椅重新购置了新的，一番装修与打扫，咖啡屋重新开张了。店里少了乱菊，气氛死沉不少，总是少了些活力的感觉。
　　午时，店里没有顾客，我将两个小家伙哄睡，到吧台亲自煮了咖啡，叫上修兵到靠窗的位置坐着喝咖啡闲聊。
　　修兵却已经有所预感一样，没等我说话就开了口：“去虚圈吧，身体要紧。”
　　我愣了愣，看着他不自在望向窗外的样子，苦笑着打趣道：“哪有你这样的？这种话应该让我先开口吧？”
　　“比你先一步说出来也好，至少看起来像是我让你走的。”修兵低头喝咖啡，脸像要埋在杯子里。
　　我的心震了震，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故作风趣地道：“看不出来你还蛮狡猾的。”
　　“嗯，有时我想，若是从遇到你的时候就学着狡猾一点……”修兵放下杯子，似乎在回忆着过往，几次像要说什么却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我在想什么呢，就算再怎样，只怕结果依旧不会改变。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蓝染队长。”
　　我看着修兵，脸上的笑终于垮下来，这是第一次他对我说这么直白的话。以前是我没看出来，当我明白他是喜欢我的时候，我曾经做过一些表明心意的事。有时我会搭着他的肩膀说话，就像哥们儿一样。更有时，我会把一些麻烦的顾客仍给他，就像信赖知己一样。修兵虽然不善言辞，可是他的心思一直都是细腻的。这样的他不需要直白的拒绝，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会更能保护他的自尊心。
　　那时我是这样想的，而他也的确明白。所以我们从未直白地交谈过，只因各自心底有数。
　　可是，今天当他这样直白的说明时，我的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或许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坦言才有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我只希望，今天的坦言不会太晚。
　　我看着修兵，诚恳地望进他的眼，“修兵，任何人都成为不了另一个人。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人的生命中，有爱人，有挚友，有患难时相互扶持的，有落魄时落井下石的，有值得珍惜的，有遗憾怅然的，有喜欢的，有讨厌的，有爱的，有恨的，也有无所谓的。在这些经历中出现过的人，哪怕只有一次，都是人生旅程中独一无二的符号，谁也无可取代。”
　　修兵看着我，第一次他直视我这么长时间而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话里却有着苦涩：“符号么？是啊，或许我能留给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不，你不是符号！这只是一种概括。这些年来，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风雨，你在我心中早已不是甩甩头就可以模糊掉的人，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形容你，我想，是‘烙印’吧！”
　　修兵的眼里一瞬间有什么翻涌的情绪，许久，又低下头去：“真是的，你的口才还是这么好啊。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跟着你去八十区巡查，那么艰难的时候，你总是几句话就能让疲惫不堪的大家提起精神来。我一直记得最后一搏的时候，那样大的实力差距，如果当时不是你，大家一定已经绝望了。可是，你只是说了几句话，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我当时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女孩子，竟然可以这么帅。”
　　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我不由愣了愣，随即好笑地看着修兵：“什么？不是滋味？”
　　“是啊，”或许是被我笑了，修兵有些不自在，“那时我想，能力这么强，一定会前途无量吧？我也要努力才行。果然，后来你升任十番队的队长，虽然我也做了副队长，但终究只是副队而已。那时我觉得副队长的日子比做席官的时候忙碌很多，想也知道队长的工作一定更加忙碌。所以我拼命地修炼和工作，却在那晚听到了骇人的消息。当我看到你浑身浴血倒在地上，那些家伙正拿着刀向你冲过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怨恨自己，怨恨我之前竟然只想着超越你，虽然有提醒过你注意丰臣凄木，却从未真正地帮你注意周围的那些危机……就连最后帮你逃出尸魂界时，我也败在碎蜂队长手上，如果不是京乐队长帮忙，我们不可能逃出来。我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你……”
　　“瞎说什么！”我打断修兵，“如果没有你，我会有机会从十番队逃出去？如果没有你的照顾，这些年来我会过得这么平安？”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决定去虚圈，治好我的身体，然后再回来！”我终于亲口说出这个决定。
　　修兵却抬起头来看我：“你还会再回来？”
　　我愣了愣：“那是当然的，难不成你以为虚圈那种地方，我会一直呆在那里？”
　　“是么，”修兵低下头去，“那么，把这间店留给我吧。我会好好照看这里，一切的摆设我都不会动，我会给你留着回来看看的地方。”
　　他的话那样地淡然，却如一把烧灼的刀在我的心口磨过，灼烫的疼。我这辈子欠修兵，只怕都无法还清了……
　　“别想跟我撇清关系。”修兵又开了口，语气有些别扭，脸也有些红，“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让你感激的，可是就让你觉得欠了我的也不错。你就内疚好了，然后才会记得我，才会记得回来看看。”
　　他脸上的红晕染红了我的眼，我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哭出来，只是站起身来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来这么酸的！酸得我眼睛都疼了！你以为这是什么生离死别吗？我是去治病的啊喂！我的家还是在这里的！以后我会每周末都回来视察的，你听好了，是每周！所以你给我用心打理店铺，开个连锁什么的我也不介意，产业越大越好！钱多了我不嫌弃，可是要是被我看出一点萧条的样子，仔细你的皮！”
　　我凶神恶煞地一通乱吼，修兵的眼里却升起从未有过的光彩。

　　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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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黑腔再次打开，我走进那个满是黄沙的世界。
　　曾经，我从这里走出来，带着满心的伤痕，以为今生不会再有踏上这片土地的一日。然而，我还是来了，带着两个满眼好奇的小家伙。
　　我对他们说，这里也是家，如同现世的家。这里是父亲的世界，一个他们早晚要见识到的不一样的世界。
　　寻儿和诺儿终究还是太小，他们眨着大眼睛，似乎听懂了，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懂。我想，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在爸爸和妈妈身边的童年，无论哪里都是幸福的吧？但是终有一日，他们的幸福会变的不一样，他们会长大，然后离开蓝染和我的庇护。他们会张开自己的翅膀，像羽翼刚丰的雏鹰，翱翔在天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愿那一日，他们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能够理解今日我将他们带进平常人看不到的世界的用心。
　　我带着这些感慨，直到站在蓝染的王座旁，面对着阶下仰望王座的众破面，才稍稍有些回过神来。
　　“诸君。”蓝染坐在王座上，眉宇间是深沉若海的慵懒，唇角是和煦有度的优雅，眸底却有睥睨孤傲的冷淡，浑身都散发着王者乾纲独断的霸气与不可捉摸的深沉。
　　底下站着的十刃仰起头望过来，目光毫不意外地锁在我和两个孩子身上，各自的意味因为离得远，并看不真切，大殿之上的气氛却是涌动而诡异的。
　　“诸君。”蓝染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大殿响起，“今日集齐诸君前来，只为向大家介绍虚夜宫的女主人，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
　　蓝染的话并不曾引起太多的惊讶，毕竟诺儿那酷似蓝染的发和眸已经算是预告了。
　　“从今天起，他们在我的王土之上，将享有与我等同的荣耀。这一点，请诸君谨记。”蓝染的唇角依旧是完美的优雅，大殿之上却有一种令人发自心底的冷寒和颤动。只这一刻，之前殿上来自十刃之间令人不舒服的涌动和诡异立破，留下的只有压低了声音的呼气和接下来什么也听不到的安静。
　　在蓝染终于满意地宣布十刃们可以离开的时候，却留下了乌尔奇奥拉和萨尔阿波罗。
　　“乌尔奇奥拉，我命令你，自今日起，由你来保护寻儿和诺儿的安全。”
　　我微微一笑，其实早已猜到蓝染会这样安排。虽然我右手和胸口的伤已好，但只要毒香还在身体里一日，我便不能随意使用灵力。孩子们还小，找个人护着是应该的，而目前十刃当中，能信得过的寥寥几人，乌尔奇奥拉算是最首要的一个了。
　　乌尔奇奥拉领命，蓝染又道：“萨尔阿波罗，晚些时候你到我的宫殿里来，有件事情需要你做。”
　　“能为蓝染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萨尔阿波罗并没问是什么事，只是微笑着领命后，便恭却地退了下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东仙才在蓝染身后问道：“蓝染大人，市丸怎么没回来？”
　　“银有些私事要处理。”蓝染淡淡地道。
　　说起银，我的心情立时又有些沉重。乱菊和银直到我们离开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他们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我反而觉得蓝染的猜测是正确的。银一定找到了乱菊，但是出于一定的原因，他们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去了别的地方，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样的事，我觉得狐狸那样的人绝对做得出来。一声不响地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从来不跟身边的人打声招呼。
　　最好他们这辈子都不要回来，否则我这已经痊愈的右手，第一个打的人就是他们俩！
　　我在心里放着狠话，却听寻儿稚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你在哭吗？”
　　这个词我无法立刻联系到这大殿里的任何人身上，狐疑着转头，却见寻儿正仰着小脸儿好奇地盯着乌尔奇奥拉。
　　我立时有些黑线，他明明就是冷漠外加忧郁万年不变的乌小四！寻儿，你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有在哭的？
　　蓝染也投过视线来，乌尔奇奥拉却在许多人的注视下面色不改。
　　“我没有哭。”
　　“骗人！你明明有哭，脸都哭花了，擦擦！”寻儿从小洋装裙子的口袋里摸啊摸，摸出雪白的绣着兔子印花的小手帕，挥啊挥，奶香立刻在周围飘了起来。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哭应该是指乌尔奇奥拉眼下的疑似眼泪的痕迹。话说回来，我这才想起，乌尔奇奥拉的名字翻译成西班牙语是“Ulquiorra”，意为“哭泣的人”。说起来，以我对乌尔奇奥拉的理解，我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酷。他忠于蓝染，却几次在生死关头救了葛力姆乔和牙密，而且，他非常在意井上织姬所说的“人类的心”，虽然言行冷酷，但只怕内心并非如此。
　　我并不知道寻儿是否真的是通过他眼下疑似眼泪的痕迹就认定他在哭的，毕竟那眼泪是深绿色的，谁也不可能流那种颜色的眼泪吧？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认定，也许小孩子的思维本就不那么缜密和符合逻辑。
　　又或者，小孩子的眼睛和心灵总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乌尔奇奥拉去依旧冷淡地回答：“我没有哭。”
　　“撒谎不是好孩子，擦擦！”寻儿高举着小手，执着地要把那奶香四溢的手绢递给他。
　　乌尔奇奥拉的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寻儿，眼睛直视着她，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流动，说出口的话却已改。
　　“我不会哭。”
　　“你明明已经哭了！”
　　我抚额，不想再听这一大一小两个都很固执的人再对“哭没哭会不会哭”的问题继续讨论，我扬起笑容面对乌尔奇奥拉，决定解决这个问题。
　　“非常抱歉，乌小四君。我的女儿虽然还小，但是她很固执呢。如果你不想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最好用的办法就是先收下她的手帕，让她以为你默认了，她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乌尔奇奥拉看了看我，绿色的眼睛冷淡地看向寻儿手中举高高的手帕，那上面印着红着脸长耳朵的可爱兔子。
　　我眯起眼睛继续笑：“如果你不收下的话，让她帮你擦擦脸也可以。让她以为她帮你擦过眼泪了，她就不会再闹了。看样子你似乎不太想接受她的手帕，那样的话，我就把她抱起来让她帮你擦擦脸好了。”
　　我边说边笑着蹲下去抱寻儿，却见乌尔奇奥拉的视线转向我身后，蓝染的位置。
　　“我说过，他们在我的王土之上，拥有与我同等的荣耀。”
　　当蓝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几乎同时，一只肤色惨白的手伸了过来，接走寻儿手中的兔子手帕，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要躲起来擦擦吗？”寻儿盯着乌尔奇奥拉放在裤袋里的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瘪着嘴问我，“妈咪，他是要躲起来吗？”
　　“是啊。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的，哭鼻子被人看到的话通常都会很难为情的，所以他是要躲起来擦，不让寻儿看到。”我蹲着摸摸寻儿乌亮柔软的发。
　　寻儿貌似明白地点了点头，从我的胳膊旁探出脑袋对乌尔奇奥拉道：“那我不看着你了，你躲起来吧。”
　　我苦笑着把寻儿的小脑袋板过来，不让她再纠缠这个问题，“寻儿，咱们去看看爸爸为寻儿准备了什么样的宫殿好不好？”
　　这个提议立刻转移了寻儿的注意，她咚咚咚地跑到蓝染跟前，扬起小脸儿让蓝染带路，还说了一句：“爸爸，寻儿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奇怪哦。”
　　“不奇怪吧。”一直在一旁静观的诺儿终于插上了嘴，大大的褐色眸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歪着头比较道，“比起那天在摩天轮上看到的大魔怪，这里的人都好看很多。”
　　我终于忍不住苦着脸看向蓝染，难道之前真的是我担心过多了吗？这两个小家伙看起来适应地很好的样子……
　　******
　　蓝染的宫殿在虚夜宫的主位，那个最为巍峨大气的地方，所到之处无不散发着王者的宽广与威严。
　　我却对殿内的布置不甚满意，太过宽广，太过大气，王者之风倒是很足，可惜作为宫殿很合格，作为常住的家来说，太过冷硬了。
　　虚夜宫有很多空闲的宫殿，尤其是蓝染的主殿两旁的侧殿，听东仙说这些是蓝染的私人空间，没有传唤，连他和银都不能轻易踏足。平日里他们的宫殿在侧殿以外的翼殿，而十刃们的宫殿在更远的地方。
　　我没有傻到想要一天逛完虚夜宫的想法，事实上，真正踏足这里才发现，只蓝染所住的主殿要一天走完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走进蓝染的寝宫，放两个精力特别旺盛的小家伙在殿内玩追逐游戏，自己则有些累地做到那张宽大有余柔软度不足的大床，抬头看蓝染。
　　“这些年来，你就住这种地方？这种……白天威严大气，晚上空旷孤寂的破地方？”
　　我对虚夜宫的评价令一旁的东仙微微蹙眉，乌尔奇奥拉站在远处，两个小家伙正围着他转圈圈，吵闹的程度在殿内听起来，几乎到了有回音的程度。
　　蓝染却不以我的评价为忤，笑着坐到我旁边，深沉的眸里是我熟悉的宠溺，低沉的声线在这空旷的宫殿内听起来，有种抚平人心底不安的魔力。
　　“想要怎么改造，随你喜欢。”
　　“还是算了吧，要是按照我的想法，你这宫殿就变成住家了。”我撇过头去，我喜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有四季青秀的竹，老藤编织的桌椅，早晚为心爱的人续一壶香茶，春赏细雨桃花，夏观出水清荷，秋品柳月金菊，冬望雪依梅枝。
　　然而，这样闲适的生活只是人生美好的向往。我爱上的男人，他天生就是立于天际的王者，我所向往的生活永远与他的世界相去甚远。
　　但是，我的心里却并不觉得失落，人生本就无所谓完美。我寻到了爱的人，又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如今与他们在一起的地方就应该是家，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一切都只是有待习惯而已。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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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真的不打算改造蓝染的宫殿。
　　宫殿如果变成温馨的家，那就没有了宫殿该有的威严感。就算不容侵犯的冷硬，就算夜晚会空旷孤寂，宫殿也有宫殿存在的意义。它是王的住所，本来就应该用经年不改的威严与浩荡大气让所有人抬头仰望。我无法想象抬起头来会看到一座充斥了粉色与花朵的浪漫宫墙，更无法想象那样的地方会住着一个王。
　　所以我对蓝染说：“这样就好，我会习惯。”
　　天知道他为什么听了这话会把它自动翻译成：“我竟忘了你这丫头向来是个懒得伸手的。既然如此，就都交给我吧，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地方。”
　　我的脑中立刻自动将现在的虚夜宫幻化成当初五番队的队长别院的翻版，不由摇了摇头。
　　本来明确地拒绝就没事了，可是天知道我当时是不是刚到新环境，脑袋运转不灵，或者是被远处那两个小家伙吵得头疼了，竟然说了句：“不必了，你要是真想改造，就把这张床改改吧。大小是足够了，可是太硬了，翻*滚起来会不舒服。”
　　然后，我在听到东仙的咳嗽声，见到他那微微有些红的脸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多么暧昧的话。
　　蓝染却显然听进去了，只是他在现世呆了那么长时间，虚圈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命令乌尔奇奥拉和东仙带我再四处逛逛，自己便称有事出去了。
　　他这一离开，直到深夜才回来。
　　两个小家伙吃过晚餐后就睡着了，毕竟还是小孩子，精力旺盛累得也快。原本蓝染的意思是两侧的偏殿可以给寻儿和诺儿做单独的宫殿用，却被我拒绝了。四岁的小孩子单独住一间宫殿这样的事，就算蓝染能想得出来，我也不放心。
　　现在寻儿和诺儿的灵力还只是初现的阶段，还没有人教他们如何使用灵力，虽然是在偏殿，虽然这里是蓝染的私人宫殿，没有传唤是不可以进来的，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放心地让他们睡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
　　我见蓝染的主殿里也有几间用不着的房间，就将离着最近的一间收拾了出来，作为两个小家伙的卧房。
　　看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儿，我对乌尔奇奥拉道：“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乌尔奇奥拉却看了看我，道：“我们破面不是人类，几日不吃饭不睡觉都不会觉得疲劳。”
　　我挑眉一笑：“好吧，如果你觉得这两个小家伙还不够吵的话，就尽管不必补充你那几天都不会疲劳的精力。”
　　乌尔奇奥拉却还是没有走，忠诚地执行着蓝染的命令。直到蓝染回来，他才离去。
　　“累吗？”蓝染走到床前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孩子，低头看着我，一身刚处理了什么大事的雍容决断的气度还没完全收敛，那样的迷人。
　　“还是说，一直在等我回来？”见我不答，蓝染只是轻笑一声，眉宇间淡淡的缱绻里已染上某些低沉的意味。
　　我立刻想起白天说的话，不由有些懊悔脸红。
　　头顶却有双深沉的眸子锁着，好像瀞灵廷某个养伤的夜晚，深沉却压抑的注视与等待。
　　我低着头，竟有些局促的小女儿心态。毕竟不是那时的初次，竟仍会脸红心跳，原以为这些年来，心态至少变得成熟一点了，这时竟似从未变过一般……
　　屋里的气氛有些暧昧的涌动，我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佯装要给孩子盖被子。
　　“这里的温度我控制得很好，你确定你把被子掖得这么紧不是想要闷坏他们？”蓝染沉声一笑，从身后将我的手拿开。
　　他的指尖触上我的手，然后便紧紧一握，这一握，就不肯再松开。
　　我红着脸回身推蓝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那我们找个对的地方，可好？”
　　许久没有听到他这种轻哄的语气，我抬眼望着他，心有一瞬的迷离。
　　唇齿间的纠缠不知何时起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近狂肆，压抑的缠绵缱绻诉说着多年来蚀骨的想念。
　　若能一生与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这样宽大却并不柔软的床我不会在乎，这种空旷的晚上连呼吸都变得好像有回音的大殿我也不想要计较，只要有你在，就算是黄沙遍地的王国，我也会把心留在这里。
　　原本有些许久不曾裸*裎相见的羞涩，不知不觉竟被这不顾一切的心境感染，我圈上蓝染的脖颈，任这一夜索求无眠，也不想要放开……
　　******
　　当清晨的风透过殿内的窗户吹进来，我忍着酸痛的身子皱了皱眉，看着那垂下来的帐幔，想要下床却有懒得伸不动胳膊。
　　殿内安静地出其，蓝染已经不在，两个吵闹的小家伙也似乎并不在殿里。
　　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起床了，是去吃早饭了？还是去外边玩了？他们从里屋的卧房里出来时我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我嘤咛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太丢人了！那种好像欲求不满的样子……而且竟然比年幼的孩子们起的还晚，我不要给他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才好啊……还有，他们起床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找我，不知道有没有问什么奇怪的问题？这种问题，蓝染知道怎么打发他们吧？
　　我懊恼地想着，却听到大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那脚步声，是蓝染的。
　　“我让人准备了早餐，你的肚子该饿了吧？”蓝染坐到床边，低沉的笑意透过被子传进我的耳中。
　　我知道他一定察觉我已经醒了，却还是躲着不想被他看见这时候的样子，于是干脆装作没听到，蜷成一团装海参。
　　“咕噜噜……”
　　肚子很不忠诚的叫喊声在大殿里显得更加地大声，我暗骂一声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囧！这种事情从以前刚认识蓝染的时候到现在，似乎一直都没变过！
　　蓝染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地轻笑。
　　我恼羞成怒地扒开被子，露出头来瞪他，语气不善地指责：“都是你的错！”
　　“哦？是吗？”蓝染笑意不改，反而更加低沉，“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渴望。那晚的你……”
　　“啊啊不许说！”我打断某个说情话也不脸红的可恶的人，几乎用吼的，“什么那晚！不就是昨晚嘛！说的那么暧昧！”
　　蓝染却故作惊讶地挑眉，微微伏低身子在我耳畔调侃道：“你真以为是昨晚？如果是昨晚，你以为你这么早能起得来？”
　　我一惊，想起我以前有时一睡就睡很久的事迹，“现在……是什么时候？”
　　蓝染却拨弄开我脸庞边上的散发，笑道：“已经是前天夜里的事了，你睡了一天。”
　　“我睡了一天？我又睡了一天？”我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骨头酸软地眼前发黑，以为要倒下去的时候，却落到了温暖的怀抱。
　　“要抱你起床吗？”
　　我假装没听到，赶忙把被子裹好，红着脸捶蓝染，问道：“喂，我睡了这么久，那两个小家伙昨天一天都没有吵着找我？你怎么糊弄他们的？”
　　蓝染却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我一眼，“直言便好，何必糊弄？”
　　直言……
　　我像是被雷击中，也不知肚子饿了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几乎光着脚丫子踹上蓝染。
　　“蓝染惣右介！你丫不觉得你的启蒙教育太早了吗？”
　　我的怒吼声在虚夜宫里回荡，蓝染却已在殿门口。
　　“看来你还是有力气起床的。那么我在餐厅等你，今天的早餐我想会合你的胃口。”
　　我愤愤地看着蓝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什么酸痛都不顾了，简单冲了澡就穿好衣服冲向餐厅。
　　刚来的那一天，餐厅的方向东仙带着我走过，我凭着记忆往那边走，在看到餐厅的大门时，忽而从某个拐角处传来一阵咆哮。
　　“可恶的小鬼——不要以为你的父亲是蓝染，老子就不敢动你！你再缠着老子，老子就宰了你——”

　　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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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一紧，转身就寻着声音而去。
　　如果那声音听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葛力姆乔的！
　　可问题是这宫殿不是没有蓝染的传唤不得随意进入的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惊着心寻到那处拐角，听得里面竟传来诺儿稚嫩却音量十足的笑声，刚要走进去，便觉得肚子被小型炮弹击中一般，皱眉低头看去，果然是诺儿。
　　诺儿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金色的镯子，明亮的虚夜宫白墙的映衬下，晃得他白里透红的小脸儿更加地耀眼。
　　诺儿昂起脸来，见到是我便一把抱住，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妈咪，你和爸爸玩够亲亲了吗？”
　　稚嫩的声音在宽敞的大殿里异常洪亮，何止被放大了数倍，听到我的耳中简直如闷雷炸响，从头到脚被击得血涌如注，此时也管不得什么葛力姆乔了，回身就是一通怒吼：“蓝染惣右介！你丫给我出来——”
　　“嗯？发生了什么事么？”不远处敞开的餐厅大门里传来慵懒低沉的声音，蓝染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的还有寻儿、乌尔奇奥拉和东仙。
　　寻儿见到我，立时开心地迈着圆溜溜的小腿跑过来，学着诺儿抱着我的腿不放，“妈咪，亲亲好玩吗？玩好久不累吗？”
　　我立时觉得血压已经升到头顶，差一点就可以冲破头顶，喷泉似地喷涌而出。直觉地扫了一眼蓝染身后，果见东仙已经侧过身去，可疑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乌尔奇奥拉依旧冷淡的样子，深绿的眸子若无其事地看着我。
　　我顿时有缩回寝殿用被子重新把自己包起来的冲动。话说乌小四君你就是不懂风情不迷风月，也拜托你像东仙一样至少侧过身去！我不是想要你也脸红，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种时候还被你若无其事地眼也不眨地盯着，这样实际上比东仙给人造成的压力还大啊啊啊啊！
　　我在心里一通吐槽，怒瞪向雍容不改的蓝染，本以为会是怒吼的话冲出口来竟然已经无力，“你教了他们什么啊……他们才四岁啊，哪里懂这些！你不觉得启蒙教育太早了么？”
　　蓝染却已经缓步过来，挑起我肩头的银丝，笑道：“怎么有气无力了？果然是饿了么？去吃些早餐可好？”
　　不好！一大早地这么一闹，我哪里还有胃口！还有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给我把话说清楚啊喂！
　　我很想这样说，可是看着蓝染眸中的宠溺所有的话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却在此时听到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不屑地哼声：“哼！要大清早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也随便你们！不过老子先把话说清楚！保姆这种事乌尔奇奥拉一个人就够了！别想把老子也扯进来！”
　　嗯？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身后还有葛力姆乔在，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回身问蓝染：“他怎么在这里？”
　　不料这话却似乎戳到了葛力姆乔的痛处，他咧着嘴怒吼道：“女人！你以为老子愿意在这里吗？还不是你家的臭小鬼……”
　　“葛力姆乔君。”蓝染突然笑着开口，眸里的意味却透露着压迫般的危险，说出口的话却依旧优雅，“能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真的很欣慰，但是，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在召开十刃会议时说的话。”
　　“啊啊，我知道！”葛力姆乔不耐地抓了抓水蓝色的碎发，尽管蓝染的实力令他顾忌，他的气息相较刚才也的确有所收敛，但是说出口的话依旧桀骜，甚至挑衅，“我就是因为记得蓝染大人的话，所以才想问，你不是命令乌尔奇奥拉给这两个小鬼当保姆吗？为什么又突然把我拉进来！”
　　这是在说蓝染出尔反尔朝令夕改？
　　我挑挑眉，这只小豹子真是有胆量啊。以前就明白他的桀骜，他其实并不服蓝染，却又不得不因为实力被蓝染压制得死死的，所以心里一直不舒服。
　　话说起来，虚圈这个地方也不那么平静呢。蓝染坐于王座之上，周围能够信任的人却很少。拿十刃来讲，有信服蓝染的郝丽贝尔、乌尔奇奥拉、亚罗尼洛和牙密，也有可以控制的史塔克、诺伊特拉、佐马利、萨尔阿波罗，还有不那么安分的拜勒岗和葛力姆乔。
　　葛力姆乔这个人其实是个复杂却又简单的人。他性格乖张，好战，却又不会趁人之危，而且知恩图报。看起来桀骜不驯又有些狂暴，其实那只是一种表达方法。他的自尊心很强，遇到蓝染之前，一直被萧隆等人奉为王。他自身想不想成为王并不好猜度，但是他渴望力量却是真的。所以被蓝染压制着，并且要听从蓝染的命令，这一点令他非常不舒服。
　　其实，葛力姆乔算是有些可爱吧。他明明知道实力不是蓝染的对手，却还是时不时地冒犯一下。这种性格倒是直白，至少感觉上比拜勒岗那个老头子要好很多。
　　只是，葛小六同学，自尊心强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啊。蓝染他生来就是强者，他有立于天际的雄心，亦有乾纲独断的谋略，甚至他还有睥睨天下的实力。他的自尊心比起你来只多不少。只是他惯于用和煦有度的笑，用优雅的话语俯视所有人，无论是当初的尸魂界还是现在的虚圈。如果你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你就明白，他的眸是冷沉的，他的心更是你猜度不透的。
　　对于蓝染这样的男人，你的挑衅，只会令你自己受苦而已。
　　果然，蓝染冷淡地看了一眼葛力姆乔，“哦？我一直认为葛力姆乔君在上次的大战中重伤于黑崎一护之下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担任十刃的位置。之所以将你留到现在，只是认为你得诺儿的喜欢，若是能担当保护他的工作，或许还有留下来的价值。”
　　“所以我才说你的命令是不是有问题！我看起来像是会保护人的人吗？”葛力姆乔依旧怒吼。
　　“你想错了啊，葛力姆乔君。保护诺儿是我给你的命令，你看起来像不像会保护人的人这一点我并不考虑，你所要做的，只是执行而已。”蓝染的声音轻而淡，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空气中似乎开始沉重，“话说起来，你在上次大战里是否有在天盖之下使用王虚的闪光呢？那次的事情我并没有来得及追究啊。如果这一次你再违抗我的命令的话，我就不会再姑息你了。”
　　葛力姆乔咬着牙，一脸不甘，却又在绝对性的灵压下不得不低下头去。
　　我站在一旁并不曾开口，直到蓝染解决了所有事，让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带着寻儿和诺儿出去玩耍，然后让东仙呆在餐厅外，带着我独自到餐厅用餐，我才趁机问他：“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葛小六很得诺儿的喜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蓝染答得简短，顺手夹了颗香糯的麻团放进我面前的盘中。
　　我看着英式皇家风格的长桌上摆着的满满的中式早餐，就连普普通通的豆浆都用描着金边的瓷杯盛起来，心里不由被甜蜜塞得满满的，怪不得他会说今早的早餐会合我胃口呢。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话说起来虽然不是烛光晚餐，可是也有些浪漫呢。”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啊呜一口咬掉大颗的麻团，满嘴的芝麻香气里咕咕哝哝地调侃蓝染，“蓝染大人这么费心，是不是说明我那天提出的追求的要求，你已经考虑好了？今天这顿早餐算不算第一步？”
　　蓝染淡淡地睇我一眼，眸里有些宠溺，却轻斥道：“有东西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也不怕呛着。”说话间，顺手将豆浆递过来。
　　我笑眯眯地拿过来就喝，服务这么周到，不用白不用。不过今天我心里想着诺儿的事，就先不调侃他了，改日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我又细细问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知道昨日乌尔奇奥拉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外面散步的时候，遇上了被诺伊特拉言语攻击的葛力姆乔，另外旁边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破面，似乎实力也很强，面对着与尸魂界一战重伤未愈的葛力姆乔，这些人似乎想要趁机取代他六号的位置，无奈蓝染一直未发话，所以这些人便总是在葛力姆乔身边虎视眈眈。
　　葛力姆乔的性子自然容不得别人挑衅，虽然有蓝染立下的规矩，可是他还是受不住挑衅先动手了，或许在那一刻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几个破面是不是故意挖陷阱给他跳，就等他先触犯蓝染的规矩，好被废除六号的地位。
　　也不知那样混战中，诺儿怎么就看上葛力姆乔，只是说了一句：“那个表情很凶恶的叔叔看起来是好人嘛，让他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之后，乌尔奇奥拉便把葛力姆乔带到蓝染面前，陈述了诺儿的话。再然后，蓝染就竟然真的同意了。
　　“好吧。”我了解了大概的事情，好笑地看着蓝染，“我不认为你萌儿子萌到会因为他的一句‘和我们一起玩吧’这样的话，就不管不顾地同意让葛小六来担当和乌小四一样的工作。毕竟他们的性格和对你的忠心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让我来猜猜看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想起刚才在诺儿手腕上看到的金色镯子，猜测道：“葛小六的性格暴躁好战，绝对受不了小孩子的吵闹。你把他放在诺儿身边，他可能会一天爆发很多次。十刃的灵压爆发起来对现在的诺儿来说是很可怕的。你给让他带上的镯子应该对他有保护作用吧？想要保护他的安全，却又让他面对时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灵压……你是想要做什么？让他早些了解虚圈的不同？早些明白什么叫做力量？”
　　蓝染笑看着我，淡淡地赞赏，却道：“他现在想要知道什么叫做力量还太早了，确切来说，这只是力量的启蒙而已。与力量强大的人在一起，没有潜质的人会消亡，有潜质的人会受到牵引与启发。葛力姆乔时常会爆发的灵压会对唤醒诺儿体内的灵压有好处。”
　　“所以你就让他给诺儿当保姆？你就不怕他的性子会传染给诺儿？毕竟他现在还小，性格和对世界的认知正需要养成。”
　　蓝染却淡淡一笑，言语中掩不住的傲气：“你还是过于担心了。他是我的儿子，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像了别人。”
　　我白了蓝染一眼：“就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我还以为你会想要亲自教导他。”
　　“诺儿还太小，我的力量控制得再低对他来说也难以承受。所以我才让葛力姆乔引导他的灵力，待诺儿能习惯他的灵压之后，我再亲自教导他也不迟。”
　　听蓝染这样说，我才稍稍放下心。既然他有规划，那我就无需多操心了。只是苦了葛小六，他每天能安静下来的时候估计也就只有在诺儿看书或者是睡觉的时候了……
　　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怎样，我低头笑了笑，便继续吃早餐，却听得东仙在门外道：“蓝染大人，第八十刃萨尔阿波罗求见。”

　　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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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尔阿波罗？
　　我还记得刚来那天，蓝染曾让萨尔阿波罗晚些时候去见他，虽然那时候蓝染自己出去了，但是我直觉他一定是想让萨尔阿波罗试着解除毒香。毕竟虚夜宫里的研究人员也就第八十刃的宫殿了。
　　蓝染对我说让我慢些吃，他去去就来，然后便起身走出餐厅。我并未多问，只看着他带着东仙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很想告诉自己，解毒这样的事交给蓝染就好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等着就好。可是这一顿早餐还是感觉变了味道，我磨磨蹭蹭地吃了眼前的一点，对着一桌子的饭苦笑，难不成我以前给蓝染的印象那么能吃吗？他不会以为我一顿饭能吃完这么多吧？
　　其实这些年来，大约是身体不好，饭量倒是比以前少多了。每一餐都吃不下太多，平日里总有点心供着，以便我饿了的时候随时可以拿来填肚子。
　　修兵他们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虽然才来第三天，我还是有些想他们了，也不知那欠扁的乱菊和狐狸回来了没……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事，直到再也吃不下，早餐也已凉透，蓝染还是没回来。
　　毒香的事情很难办吧？
　　这样想着，我还是管不住自己，起身寻着蓝染的灵压慢慢地跟了过去。虚夜宫的迷宫特性名不虚传，除了蓝染所居住的寝殿、侧殿和接见十刃们的正殿，其他的走廊皆是狭长通白，走在其上，白色的墙面映照着，每当看到分岔路口和望不到尽头隐隐有些灰暗的拐弯，总能让人的心理产生说不出的压抑和慌乱感，每当抬头，看向那与地面一致的殿廊穹顶，总觉得透着一种绝对的压迫。
　　蓝染这男人真是，心理掌控都已经玩到建筑上了，不得不说这真是恶趣味啊。明明虚夜宫里到处都是监控系统。
　　尽管不能使用灵力，但是我对灵力的感知能力依旧没有减弱，一路寻着蓝染的灵压摸索着前进，当灵压的感觉越来越近，空气突然凝结起来，深瀚的灵压骤起，带着无可反抗的霸气，压得人几乎无法前行。
　　蓝染……
　　好在我灵力底子深厚，不然面对这样的灵压大概只有伏地的份。可是现在我不能提起灵压相抗，只能暂时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等待蓝染的灵压平息。
　　蓝染的灵压并没有平息，只是低沉的声音却透过走廊拐角后的大殿传了过来。
　　“萨尔阿波罗君，对于你的答案，我很失望啊。”
　　蓝染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心绪，他的灵压却实实在在地如同深瀚的海，汹潮暗涌，令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大殿那边安静地没有任何声音，而时间久远得似乎过了几个世纪。当蓝染的灵压一层层散去，浓重的呼吸声才传了过来，似乎什么东西跌倒在地上，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大殿，声音异常地大。
　　“蓝染大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萨尔阿波罗喘着粗气，声音短促，听起来像是受了不少惊吓。
　　“嗯。我并非心急的人，萨尔阿波罗君。所以，关于毒香的事情我希望你研究透彻了再来向我报告。我不想再听到你很轻易地告诉我‘无解’这个答案，这会让我觉得你并没有在认真研究，或者是……能力不足。”
　　“啊！并非如此！关于您给我的血液样本，我会再仔细研究！今日来此只是我认为应该将初步的分析结果报告给您！所以……”萨尔阿波罗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些急切，很难想象那样自负、骄傲甚至蔑视一切的科学家竟然有这么不沉稳的一面，看来蓝染给了他不少压力。
　　“这样啊，你的忠心我很欣赏。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只是因为初步的分析结果，就对我下这种论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那么，我就回去继续研究了……”听得出来，萨尔阿波罗想从蓝染的压力中解脱的想法有些急切。
　　蓝染并没有阻拦，也并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一般。
　　“萨尔阿波罗君。”就在脚步声响起之时，蓝染却又开了口，语气淡然优雅，听起来就像是平常的询问，“作为我所信任的研究人员，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么？”
　　“……是。”
　　萨尔阿波罗的回答声隔了一会儿才传来，然后便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意识到他要走的是这条路，我并没有躲避。确切地说，当我听到“无解”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不知是何滋味，一直倚着墙站着，不知是进去还是离开。
　　当萨尔阿波罗转过走廊，在拐角处看到我时，金色的眸中很明显透出惊讶，他是在惊讶我什么时候站着这里的吧？我微微一笑，隐藏气息原本就是我的强项，加上他在大殿里被蓝染的灵压压迫，早已心神惧乱，哪里还能感觉到四周有没有人。
　　萨尔阿波罗见我笑着，不由又是一愣，随即优雅地向我行了个宫廷礼，颇为绅士地道：“蓝染大人座下第八十刃萨尔阿波罗·古兰兹，见过夫人。”
　　“夫人？”我被这称呼雷到，笑道，“别这样称呼我，听着怪别扭的。”
　　“这样啊，那么，称呼您为莫大人，可以吗？”
　　我点点头，只要不是那样的称呼，其他的怎样都好。只是看不出来，这个萨尔阿波罗明明是个对科学疯狂到极点的人，绅士气派倒是十足。只是他的额角依稀还见着汗呢，看来蓝染真是给了他不少压力。
　　“虽然之前在十刃的召集会议上见过了，不过与莫大人打招呼还是第一次呢。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不由失笑，这人真是……不能说他跟人自来熟，也不能他是在讨好，应该说是他想要给我留下个好印象吧？为什么呢？十刃明明都是那么我行我素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的人。看来他真是有些畏惧蓝染呢，蓝染最后的那句威胁让他感觉到压力了？
　　“我的事，劳你费心了。”我客气地道，也不乏安抚之意。虚夜宫里本就不平静，蓝染的实力确实是十刃们望尘莫及的，但是这些人也不能全靠实力压着，怀柔的事蓝染可能也有做，但是我不妨帮他再多做些。
　　“啊，您这样客气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萨尔阿波罗笑道。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是真的那么受宠若惊，但语言上寒暄也好，假意也好，表面上这一次的会面还是成功的。
　　好的印象会令事情有个好的开端。这只是个开始，如果我血液中的毒香真的无解，至少让我在离开之前，帮蓝染多做些事情……
　　我低头想着事，抬头却看见蓝染深沉的眸。我虽没发现他何时过来的，但我想他一定是听到了我和萨尔阿波罗的谈话。
　　萨尔阿波罗见到蓝染，立刻识趣地告退。蓝染瞥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低头问我：“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笑出来：“不必安慰我，自从瀞灵廷一别，这世上很难再有什么事令我会有死去活来的感觉。何况，萨尔阿波罗不是说他只是对血样进行了初步分析吗？只是初步而已，科学家遇到不能解的东西就像老饕见了美味的时候，会废寝忘食的。所以你放心吧！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转机不是吗？”
　　话虽这样说，但是我想蓝染和我一样明白，萨尔阿波罗那样一个自负的人，应该对自己的研究技术很骄傲吧？只是初步研究了血样，就能让他做出“无解”的判断，并不是因为他贸然就下结论，这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初步的研究他就可以下判断而已。
　　这样话说出口不免伤感，我宁愿装作不知道。于是，我抬起头来，故作凶狠地问蓝染：“喂！你们谈话中提到的‘血样’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取了我的血？”
　　“你熟睡的时候，我在你的指尖取了一点。”蓝染垂眸看我，眸底隐着的心绪令我不忍心看。
　　“哪只指头？我怎么没感觉到疼？”我低头扒拉着手指，避过蓝染的眼。
　　蓝染却将我拥到了怀里，“左手的无名指，我事后帮你处理了伤口。针孔大的伤口很容易治愈。”
　　我点点头，却大力地像是在撞他，“好啊！你不仅学会偷偷摸摸，还学会了掩藏罪证了！说！要怎么赔我宝贵的血？”
　　蓝染拥着我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我的后背，许久才道：“丫头，我会治好你。”
　　我听着他那化不开的心绪，眼睛不由一酸，却强忍着笑了起来，也不管看起来像不像是没心没肺，只管握起拳头捣了蓝染胸口一拳，“你本来就该治好我！你丫别给我转移话题！我是问你要怎么补偿我流失掉的血。”
　　蓝染低头看我，我却借机从他的圈护中跑开，跑到走廊的尽头才停下来，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蓝染吼道：“呆站着做什么？你不是要按照我的喜好改造虚夜宫吗？我一开始是觉得麻烦来着，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那个空荡荡的大殿，还有那黄沙满地的院子，另外那张硬邦邦的大床你打算让我睡到什么时候？”
　　惣右介，如果萨尔阿波罗真的不能治好我，我愿意在剩下的时间里多为你留下些可以回忆的事。无论是任性的、淘气的、欢笑的、颐指气使的还是别的什么。任何一面的我，都不想要你忘记。如果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再为你做些事情，那就更好了。
　　我抬头，望向走廊旁的窗户，漫天的黄沙进入我的眼，却在我心里化作勃勃的生机和动力。
　　做些事情吧，就从今天开始好了。

　　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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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虚夜宫的改造就这样动手展开了。
　　我并没有想要改变其原型，毕竟那是蓝染费心造就的宫殿，无论是形态还是构成都有他的心血和理念在。我也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把虚夜宫建成一座休闲度假式的家庭别院。而是保留了其作为宫殿的巍峨大气，只在环境方面做了衬托。
　　想起蓝染优雅雍容的帝王气质，我微微一笑，觉得或许英式古典的宫殿可能会合适一点。
　　装饰计划是从蓝染居住的主殿开始。
　　我查看了主殿与侧殿之间大型的空地，为了细致的规划格局，我甚至特地回了趟现世，采买了一台笔记本，在上面细致地设计与描绘。
　　花坛需要组合式的，中央配合着虚夜宫的白色建筑特点，可以置上一潭喷泉池子，湿润空气减少尘埃。池子不需要太大，但是雕花要精美，只要能为宫殿填上一景就可，不必过于大气抢了主殿的气势。周围可栽植上矮生性的花草，像雏菊、百日菊、三色堇、石竹这些株形整齐、多花性、开花齐整而且花期长、花色鲜明又能耐干燥的植物。我将要用到的花按照花型与花色挑选出来，细致地规划到空地上，或单列或组合，搭配出繁复充实的美感来。
　　只是，虚圈长久以来黄沙遍地，气候干燥，午时极热，早晚又极冷。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的植物真的不多，虚夜宫的范围内蓝天白云和阳光都是蓝染制造出来的东西，看来这片花坛的维持也必须依赖他。而且侧殿之外如果要栽植树丛造花园也必须需要蓝染的帮忙。
　　这些事情我本就没打算一个人做，无论是蓝染还是整天时不时地惹得葛小六暴怒，然后靠乌小四来收场的两个小家伙。蓝染平时有虚夜宫的事要处理，我不好吵他，一般在睡前将设计图纸调出来给他和寻儿诺儿看，两个小家伙还小，美感什么的还在朦胧的阶段，只是胡乱地指着，这里好看，那里要改。我通常只是笑笑，并不真的以他们的意见为参照。
　　“你觉得怎么样？”我回头问蓝染。
　　蓝染看着屏幕，笑着从身后将我圈进怀里，低沉的声音拂在耳侧，微微的痒，“你这丫头还会做这些事啊。”
　　我笑睇他，忍不住尾巴都要翘起来，“那是自然的。我的优点多得很呢！这种事没什么困难的，程序都难不倒我！要不然当初四十六室的大门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溜进去！”
　　“是么。”蓝染只是淡淡一笑，双臂却将我拥得更紧。
　　我微微一愣，他怎么了？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么？我仔细回想，难不成是四十六室？是啊，四十六室，那次在大灵书回廊里的撞见，是我和蓝染相互间的猜忌从台面下的暗涌上升到台面之上的初始，也是在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切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坐在这里，是想要和你们一起做些事情，给你们留下下共同的回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们可以看着任何一样我布置出来的东西来思念我，就算是不经意间瞥一眼窗外，也能够想起我。
　　如果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主殿外的环境改造蓝染没有过多的意见，无论我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但是大殿里面的布置我却无论如何不想依靠他的灵力来维持。装修用的一切材料都是可以从现世买过来的，只是费点钱费点时间而已。
　　与花园一样，大殿内的装修我也是先制成图纸，寝殿和侧殿还有接见十刃的正殿，虽然都是宫殿，可是风格气氛要布置得完全不一样，提前计划好，到时候东西都买来才会有条不紊地施工，不至于会繁杂忙乱，不知从哪里下手或者弄错了装修的风格。
　　哪里需要加地毯，哪里需要安装吊灯，哪里的穹顶需要改良、哪里的内壁和柱子需要用雕花进行装饰，墙上的挂画、地上的壁炉、桌椅的样式、连蓝染的王座都一并改成同种风格的。
　　我将需要采买的东西列成清单，特地回了现世的店里，视察一番顺道在修兵的陪同下去采买装修用的材料。想起临走前蓝染也要跟来，不由摇头一笑。
　　“你不许来！你这个虚圈的王做的很悠闲吗？要是被十刃们看到你扛着一大堆的装修材料回去，你的威严还要不要了啊？”我瞪着蓝染，故意凶他。其实我知道他一直是很忙的，之所以想要陪着我，是因为放心不下吧？
　　蓝染没有坚持，只道：“不要累着自己，傍晚我会派人去接你。”
　　我点了头，却在临走时被蓝染塞了张金卡在手里。我愣了半晌，想清楚其中的缘由时毫不给面子地取笑蓝染，“亲爱的惣右介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性子有点小可爱呢？你还真是在意我以前花的是浦原喜助的钱啊。”
　　我调侃着，却在看见蓝染唇边的笑意渐渐邪肆危险之时，转身溜出了虚圈。
　　想起我到虚圈已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修兵也将店里扩大了不少，也在其他的区域看中些店面，打算将店面多开几家。
　　“行啊！终于有干劲了！要不要顺道注册个资产，开间公司，当个总裁什么的？”逛材料商场的空当，我拍拍修兵的肩膀，打趣他。
　　“我哪有那种雄心……”修兵果然有些不自在地脸红。
　　“一下子要开十家店面的人，还敢说自己没有雄心？”
　　“那是因为是你说……”
　　“因为我说的啊。”我品着这句话，抚着一张暗金纹样的沙发出神，“修兵，其实你的生活不必围着我转，我那时那样说只是希望能给你一些事情做，说不定你在做这些的时候会发现，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许你能喜欢上这种生活也不一定。我希望你能过你喜欢的生活，不枯燥，不无聊，永远有生机，永远有希望。死神的日子很长很长，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发现某个女孩子很善良、很温柔、很可爱也很会持家……我只是希望你会幸福。”
　　我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希望。
　　修兵很久都不曾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清单，帮我挑着需要的东西。
　　宫殿的装修是个大工程，任何一种材料都不是一两天能够搞定的事。同样，价格也昂贵得要命。
　　说起钱来我就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能花浦原的钱？花他的钱我从来不知道心疼！而且，最令我在意的是，蓝染又不是浦原那个奸商，他的金卡里哪来这么厚的数字？每次看上合适的材料，付款的时候看到上面似乎永远刷不完的金额，我就怀疑他是不是用了镜花水月。
　　材料的采买持续了两个月，每日傍晚蓝染都派牙密和佐马利来搬东西。这两个大块头的破面两个月来都快成了搬卸工。
　　在材料采买完毕的那日傍晚，我望着天边红透的云，终是忍不住拍了拍修兵，笑眯眯地道，“把店面开大一点吧！按照你心中的想法，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都认不出来了！这样最好，假如哪一天那两个私奔的家伙知道回来了，就惩罚他们找不到家门！”
　　修兵很难得地笑了起来，点头答应。
　　******
　　这段时间我着手装修虚夜宫的事在虚圈也算是大事了。虽然蓝染的宫殿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但是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因为已经某种程度上成了寻儿和诺儿的保镖兼保姆，在我指挥着东仙挑选出来的装饰部队安这安那装这装那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乌小四和葛小六也就成了装饰部队的先锋。
　　“四叔叔，妈咪说要把这个吊灯装到上面。”寻儿圆滚滚的小手指指旁边比她大出很多的水晶吊灯，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期盼。
　　乌尔奇奥拉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只吊灯，看似随意地拎起吊灯的底座，几步就踩上了半空。下面站着的寻儿拍着小手叫好，乌尔奇奥拉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离这里远一点。”
　　“为什么？”寻儿昂着小脸儿问。
　　隔了许久，乌尔奇奥拉才道：“会有危险。”
　　我在远处听了噗嗤一笑，能有什么危险？就算吊灯砸下来，堂堂的第四十刃还怕在那千钧一发的一瞬救不了人？真是的，看来到虚圈的这三个多月，寻儿和乌小四君相处得不错嘛。
　　只是，另一边完全不一样呢。
　　“六叔叔，妈咪说这些椅子要搬到大殿两边放好。”诺儿抱着一本大书坐在已经收拾好的红木描金桌前，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椅子，一派指使人的架势。
　　葛力姆乔的手揣在兜里，大神般不动，咧着嘴讽刺：“啊啊，妈咪妈咪的，你是还在吃奶吗？臭小子！”
　　诺儿的眼睛还是盯着书，稚嫩的道：“好吧，那么六叔叔，我希望你把这些椅子搬到大殿的两边放好。”
　　葛力姆乔额上的青筋却已露，拍桌子怒道：“我说话的重点你听歪了吧！还有，老子给你当保姆你还嫌不满足，现在又想指使老子做长工吗？”
　　“六叔叔喜欢做长工吗？”
　　“谁会喜欢！”葛力姆乔差点掀桌子。
　　诺儿终于从书中抬首，褐色的大眼睛看着葛力姆乔，眼睛里的纯洁闪啊闪，“六叔叔你好笨哦，只要一次把十把椅子都搬过去，不用一趟一趟地搬，路程缩短了的话就不叫做长工了吧？”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个长工的理论，不由笑疼了肚子。原来路程短的话就不叫做长工了。可是葛力姆乔要怎么才能走一趟就把十把椅子搬完呢？难道他要像驼驼龟那样用驮的？
　　果然，不久之后听到葛力姆乔响彻虚夜宫的怒吼：“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搬！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啊！臭小鬼！”
　　……
　　这样吵闹的戏码每天都上演，几乎持续了一个月，虚夜宫大规模的装修总算完成了。
　　我在蓝染的寝殿里铺上了肤色暗棕的玫纹驼绒地毯，壁炉、墙雕的纹路同样使用玫纹，墙上的挂画古雅韵味十足，描金边的桌椅也配用同色系列，上面置上一只白瓷的描金杯盘，淡雅的红茶香气里，透过浪漫的窗帘欣赏外面围着喷泉玩耍的孩子，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虚夜宫那些看起来相同的迷宫一样的走廊，我并没有多加改动，只是遵照它迷宫的特性，没条走廊的从穹顶、吊灯、雕花、挂画到地面都采用一致的装修，迷宫依旧是迷宫，只是变得漂亮了一些，但是走的时间长了，暗棕色的墙面带给人的心里压迫感就会慢慢显现。
　　但是，到了蓝染接见十刃的正殿，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将蓝染的优雅与深沉的感觉融入进了正殿的装饰上，绘有云端壮阔景色的浮雕穹顶、金色巨大的水晶宫灯，让整个大殿显得敞亮庄严，地面却铺上了对比的暗色地毯，摆的也是棕漆金纹的座椅，只是为了让大殿看起来不至于金碧辉煌，而是有种深沉严肃的气质。
　　剩下的就是十刃的宫殿了。十刃们有自己的喜好，我并没有插手内部的装饰，只是考虑在外面多加些植物。
　　而虚夜宫外部那一望无尽的黄沙和石英树，要建设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心中慢慢有了一种想法，想象着那里有一天或许能够竖起一座座黑夜之城。虚圈，将真正成为一个王国！到那时，就算蓝染不用崩玉的力量，虚圈也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与尸魂界和现世抗衡并立于世！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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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虚圈的改造蓝染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事实上我觉得，无论我把虚夜宫改成什么样子大概他都不会介意。
　　这两日，我无事在各个大殿里闲逛，又列出了一些需要添加的小件摆设，以便丰富下空间。单子罗列好，去告诉了蓝染一声，便又去了现世。
　　傍晚的时候，牙密和佐马利依旧来接我，这次见到没有许多东西要拿，两个大块头的家伙难得有一点怔愣。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有买了一大堆要扛着走的东西呢。”牙密轻松地提了提手里的小袋子，语气有些稀奇地道。
　　“东西再多，只要是蓝染大人吩咐的，都要拿。”佐马利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道。
　　我一个人轻快地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对他们笑了笑，“这两三个月辛苦你们了，回去给你们在功劳簿上记上重重的一笔！”
　　几个月来的相处，跟这两个以前没怎么注意的破面也算是混熟了。牙密倒还好说一点，我只是有些意外，第七十刃佐马利也对蓝染似乎抱有尊敬的情怀。依稀想起来他在原剧情中死掉时曾高喊过“蓝染大人万岁”来着，只是这人的存在感实在不怎么高，若不是蓝染这几个月总派他和牙密一起当搬运工，我一定至今还不曾多注意他。
　　对于我记功的提议，两个人却并不在意。破面对于力量天生的敬畏与渴望要比对荣誉的渴望高得多。
　　“谁需要那种东西！”牙密抓了抓脑袋，手提袋在他异常巨大结实的胳膊上显得小得可怜，“我只是有些好奇。我观察你很久了，还是感觉不到你的灵压，真的不明白蓝染大人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你这样说话太无理了，牙密。依我看来，莫大人的确有过人之处。如果她只是普通的人类，面对我们这么久，灵魂早就受到冲击消亡了。而且蓝染大人将她带到虚圈的第一天，在十刃会议上，面对蓝染大人的灵压，我们都有些支持不住，她那时就站在蓝染大人身侧，却好像并无半点压力。”
　　佐马利的分析令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此君还是个观察派和头脑派。
　　牙密却直到此时才有所觉悟地看着我，问道：“这么说，你很强？只是一直隐藏着灵压？”
　　如果真的是一直隐藏着的，那该多好？现在是有也不能用啊……
　　我并没有回答牙密，而是一个人走在前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沙漠和石英树，真想就这样唤出敕天，御剑乘风于天际，俯瞰属于蓝染的王国，看着那黄沙遍地的土地慢慢地成长壮大。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到天空俯瞰大地，那样该多幸福。
　　人对幸福的渴望总是这样，获得了一点，还想要再多一点。可是，人生之事总不能太过如意，当牙密和佐马利陪着我回到虚夜宫的时候，正好撞见萨尔阿波罗出来。
　　这次，并没有听到他和蓝染过多的谈话，只听到最后一句。
　　“最多只有一年……”
　　萨尔阿波罗见到我依旧绅士地行礼，脸色却比上次还难看。等牙密和佐马利都告退了，我才进到殿中。
　　蓝染立在宽阔雄伟的大殿内，握着描金的扶手栏杆眺望远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我走过去，从身后拥住他，脸贴在他有些僵硬的肌肉上，轻轻地摩。
　　“惣右介，人果然还是要知足的。想起不是明天或者现在就要离开你，我应该感到庆幸，至少我还能再陪你一年。”
　　或许是我的语气听起来太平静，蓝染只是握着我的手，依旧眺望着远方，那些被我改造出来的花园，还有远处还在规划中的沙漠。
　　“惣右介……”我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要说什么。
　　许久，才听到蓝染的声音，他明明就在我眼前，明明被我那么真实地拥着，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丫头，毒香的毒素并不是不能制作出解药。萨尔阿波罗已经将毒香的构成分析完毕，解药的制作只是时间问题，再久也用不了一年。只是，”蓝染停了一会儿才道，“他在试着用你的血样进行解毒试验的时候，解毒剂与毒素越是融合，血样的反应也就越大。”
　　我愣了愣，却不肯松开蓝染，只问道：“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去过萨尔阿波罗的研究室，越是接近完成的解毒剂在化解毒素后，毒素的恢复就越快。”
　　恢复？怎么会这样？
　　“我估计，这跟瀞灵廷里的灵子法阵有关系。你的血脉和毒香都是启动法阵的因素，而且，现在你的血和灵力都已经是法阵维持的必要因素。大概你身体里含着毒香的血液已经与灵子法阵相呼应了。现在对你来说，解毒倒是容易的事了，难的是要如何让法阵停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拥着蓝染的手紧了紧，感觉到他温度那样令人迷恋，迷恋到舍不得放开，“我记得，浦原曾说过，灵子法阵一旦启动就没有办法关闭了吧？除非我死。”
　　蓝染的背几不可查地微微僵硬，深沉的声音震着我的耳鼓，“我不会让你死的，尸魂界也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死了法阵会停，敕天也会消失。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让我来跟他们交涉。”
　　我心里难言的感动，却终是摇了摇头：“事情不会有那么容易的。对瀞灵廷来说，我本就是个有威胁的存在，虽然我有不能死的理由，他们也会将封印我作为第一选择吧？你不要去跟他们谈，我怕你会有危险。”
　　蓝染淡淡一笑，终于转过身来，眸色深远而有孤傲。
　　“就凭他们？”蓝染淡淡哼了哼，把我拥进怀里，“不必多想，你只要做你喜欢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
　　并非我不相信蓝染的实力，只是自从那天他说一切都交给他，我的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死神的剧情虽然已经改变了，可是难保证现在不是一个拐弯的阶段，或许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关于我对一些事情的预知，我一直没有对蓝染讲过原因，自从那次在店里的交心，即便我在虚圈已经有所收敛，可是还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情况下表现出对十刃的了解。蓝染那样深沉不露的人，他有发现过。那时他只是看着我，却什么也没问。
　　这几日我辗转难眠，总觉得这件一直最难说明白的事还是要说的，我不想带着遗憾和他心里的疑问离开。
　　晚上，我躺在大床上，蹭进蓝染怀里，就着那一室月光，说要给他讲故事。
　　“哦？这次是白雪公主，三只小猪，睡美人还是小红帽？”蓝染低沉地一笑，语气里颇有调侃。
　　我脸上一烧，想起某个被他惩罚的夜里，为了不让在他面前沐浴的自己紧张，曾经讲了些童话故事给他听来着，可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你没睡着啊？”我尴尬地想钻到床底下。
　　“嗯。”蓝染毫不给情面地回答，又问，“这次又想讲什么？”
　　我缓了好久才把情绪调整好，待要开口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么就从小时候的事说了起来。
　　我对他说起小的时候生活的艰难，对他说起被祈捡回去，说起祈的家族，说起怎样摸爬滚打到长大。我对他说起一切的事，对祈的感情，怎样身死，怎样穿越到尸魂界。
　　我没有告诉蓝染这里原本是二维世界，我只是告诉他，我在转生的时候，转生门出了错，在时空的隧道里，曾看到过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后来，我降落的时间点是一切事情发生的几年前。这种说法完全说得通，也不会伤害到蓝染高傲的心，在将这些说出口的时候，我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那时候没有想到这种合理的两全其美的解释。
　　或许，这是所谓的命运，又或许，是那时身在许多事情中，心早已乱了吧？
　　我笑了笑，“我很傻对不对？因为觉得这种事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而且，我不想对你的心产生什么影响。所以就一直隐瞒到了现在。可是，现在我不想再隐瞒了，我将我看到的事情告诉你，告诉你使用崩玉的力量会有怎样的危险。”
　　蓝染始终不曾说话，从夜晚一直到天蒙蒙亮，我却知道，他一直在听。
　　“惣右介，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的雄心有什么不对。但是我却始终都认为，要立于天际，超越死神和虚的形态或者是内心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当你立于云端之时，你还是原本的你。”
　　蓝染的眸闭着，睫毛下的翦影让他俊朗的脸庞少有地有一些柔和。我看着他，心境从未像此时这么平静，没有了任何负担的平静。
　　然而，平静的心湖却被蓝染起身的动作打破。
　　“你要去哪里？”是因为我说得太多，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吗？
　　我也跟着起身，却见蓝染回身，眸中深不见底的沉静里似乎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愣愣地看着他，他却淡淡地笑道：“好好休息，我只是想去找一个人聊聊天。”
　　“天还没亮呢，你要谁聊天？”我盯着蓝染。
　　蓝染却看了看窗外，语气淡而轻地道：“时间什么的无所谓吧。就算是半夜，见我去了，他也是要起来的。”
　　“你到底要去见谁？”
　　蓝染却已经在窗外打开了黑腔，挺拔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前，深沉的声音随着闭合的黑腔挤进我的耳朵。
　　“去找浦原喜助。”

　　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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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染去找浦原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问他，他只说已经找到了救我的办法，一切只是在准备。
　　可是，我却不见他准备什么。他每天依旧忙着改造破面和虚圈，我曾对他提过把虚圈当做一个国家，在国家里建设城市的想法。他每天都忙到很晚，却依旧坚持回寝殿过夜，早晨也必定和我一起在餐厅里用早餐。
　　在虚夜宫的日子竟然过得很平静，除了两个小家伙每天依旧吵闹，别的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连蓝染去找浦原的事都在这样的日子里渐渐被淡去，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一直在想，或许根本就没有办法，蓝染那样说，只是为了宽慰我的心。
　　想起这件事情，我常常不觉一笑，心里并不觉得苦涩，蓝染这样的男人，能有这样的心，我只觉得幸福和甜蜜。
　　我开始尽可能多地把寻儿和诺儿叫到身边来，亲自教导他们一些事。无论是读书识字、恋爱人生或者是茶道花道，甚至连基本的防身术都有教授他们。尽管两个孩子现在的年龄习武还尚早，圆滚滚的手脚打起拳法来像是两个小不倒翁在七扭八拗地跳舞，我还是坚持教他们，每次都笑得眼睛有些疼。
　　诺儿喜欢看书，沉于思考，此时还活泼爱闹的性子虽然跟我的教导有关，可大多也属于孩子的天性。假若有一天他长成，一定是一个颇具其父之风的少年。我担心他过于像蓝染，也担心男生与父亲的交流会过于深沉，所以我总是抱着他，给他讲童话故事，为他罗列出今后要读些什么样的书。
　　“诺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回头看看原本的自己，迷茫的时候看看左右那些陪伴着你的人。永远不要失去原本的自己，也不要忘记有人爱着你。”
　　诺儿褐色的大眼睛盯着我，暖风拂过大殿花园里的花草，带着微微的香气缠上他柔软微卷的棕发，令人心软的可爱。他的眼睛里有着稚嫩的不解与思考，却还是重重地点了头。
　　寻儿总喜欢缠着蓝染，一天要问许多遍“爸爸在哪里？”，以前我曾为这个吃醋过，现在却觉得说不出地安心。我把她抱上旁边的椅子坐着，她小小的身子完全融在椅子里，只有脑袋能够勉强高过桌面。我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将泡红茶和煮咖啡的方法教给她。
　　“红茶宜用沸水，叶片大小不一冲泡时间也不一。泡时可观壶底，若茶叶绽开，沈在壶底，并不再翻滚时，口味最佳；红茶不宜太新，新则伤肠胃；不宜餐前后饮用，不宜睡前和空腹饮；冬天是喝红茶的好时候，不必加柠檬片、牛奶或者蜂蜜，你父亲不喜好这些口味。”
　　“咖啡要蓝山的，但是不要煮得太过浓郁，喝久了对身体不好，他也不爱过于浓郁的口味。晚间熬夜的时候可以给他送过去，千万不要冷了，夏天也是一样，他喜欢喝热的。糖只需要加半块，他不喜欢喝甜的。”
　　寻儿的性子活泼好动，很难在一件事情上长时间的专心。但是有关她最喜欢的父亲的事，她倒是听得很认真。我一遍遍地教，她也一遍遍地学，不到五岁的女孩子，偶尔也会像小公主一样，手法颇有贵族气质和皇家风范。
　　“寻儿，如果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学会信任他，和他一起承担风雨。你这性子灵动，好奇心又强，对你说的话总是转身就抛到脑后，很像妈咪从前的样子。所以妈咪有些放心不下你，怕你总有惹祸吃苦的那一天。”
　　教寻儿煮茶的间隙，我嘱咐着身为母亲担心的事。她只是点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却骨碌碌地转，很明显没有听到心里去。我不由摇头失笑，其实也是我太过放心不下了吧？有蓝染护着她，她哪里能吃那么多亏。只是，蓝染不要把她宠坏了才好。
　　现在这个时候能为孩子们做的事我都做了，不免想起蓝染。总想着能再为他做些什么。看到桌上的咖啡，忽的想起那时在瀞灵廷第一次泡咖啡给他喝的时候，我曾说过，若是有时间，会亲手煮一种咖啡给他喝，高贵浪漫、浓烈却不失醇美的味道，属于帝王的味道。
　　于是，这日晨间早餐时我特地对蓝染说要他下午回寝殿来喝下午茶，他点头应了。下午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雕花的白瓷茶壶、碟子、瓷杯、糖罐、奶盅和餐刀都已经围着鲜花摆放好，旁边放着上好的白兰地和正在煮着的蓝山咖啡，三明治、面包、松饼、酸奶和葡萄干被摆了一桌。
　　我笑着招招手喊他快些过来，“今天本来该喝锡兰红茶才对的，可是我想换个口味。”
　　当我在方糖上淋下白兰地，蓝色的火焰在美丽的杯中起舞，芳醇四溢的酒香、甘甜微苦的焦糖香和咖啡浓郁醇美的香气霎时融合，空气中燃起一种华丽优雅的高傲与浪漫。
　　蓝染执起杯子，微微品了一口，缓缓闭上眼，阳光洒在他俊朗深沉的面容上，这些日子眉宇间淡淡的疲惫慢慢化开，熟悉的慵懒与孤傲。
　　“我以前曾说过，要煮一次这样的咖啡给你喝，虽然比想象中的晚了许多年，但总算是完成心愿了。”我看着蓝染唇角淡而深沉的笑意，知道这味道他很喜欢。
　　蓝染淡淡地睁开眼，却融在椅子里，懒懒地看着我，“这种咖啡就别教给寻儿了。”
　　“为什么？”我一愣，忍不住问出口。
　　蓝染沉吟了一会儿，说得云淡风轻，“等她学好了之前你教的那些再学这种吧。”
　　我看着蓝染意味不露的眸，忽的笑了起来，“该不会是她跑到你那里显摆了吧？”
　　蓝染不语，只枕着胳膊融在椅子里看我。
　　我立时笑得更大声：“这寻儿！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出师了？竟然这么快就跑去你跟前献宝了？”我一副八卦的样子凑到蓝染跟前，试探着问，“很难喝么？”
　　在看到蓝染微微眯起的眸子时，我立刻跳开跑到远处笑，“不是我的错！我是好心来着！而且大师也是从菜鸟蜕变而来的，见证女儿的成长也没什么不好嘛。”
　　我以为蓝染会再说些什么，他却只是淡淡地噙起唇角，看着我的眸底深处仿佛轻斥仿佛宠溺又仿佛还有一些别的情绪，“这些日子，你倒是勤快。”
　　我垂下眼角，明白他的意思。这几个月来我做的事在他看来是不是就像遗言什么的？我们很默契地从未提起过那个一年的生命期限，谁也没有因为这个而改变原本的生活节奏，就像是谁也不愿意浪费了这最后的时光一般。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忙着教导两个孩子，今日竟忽然发现蓝染似乎瘦了一些。他那样浑身都是精瘦的肌肉的人，要瘦上一圈是很难的。可是他做的事情与平日无异，虚圈还处于初建时期，事务繁杂，但他却一直处理得得心应手，果然，一切都只是表象吗？再强大的人也是会累的吧？
　　我挪了把椅子到蓝染身边坐下，为他捏着肩膀，“放松，你的肌肉太僵硬了。”我见他昂起头，一副享受的样子闭上眼，才又道，“惣右介，十刃虽然并不都是些可靠的人，但是也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做。我没有办法在武力上帮你什么，但是我的看法可以说给你听。”
　　蓝染不语，我知道这是他让我接着说的意思，便又道：“十刃各自有着自己生存的理念和坚持，这些人各自为政不好聚集，但是摸清了他们的特点还是可以驾驭的。第一刃史塔克是个不错的人，不想要孤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样的人可以给他很多的任务，不让他闲下来他也不会在意；第二刃拜勒岗这个人我想你应该清楚，他对你一直抱持了愤怒和复仇的想法，这个人是虚圈原本的王，有着忠诚于他的部下，如果你还用得到他的力量就暂且留着，若有能取代者，则杀之！”
　　“第三刃郝丽贝尔可以留用，只要你给她足够的信念支撑，她就会为你战斗。第四刃乌尔奇奥拉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第五刃诺伊特拉是个战斗狂人，不受规矩的约束，只想要遇到强大的对手，然后战死。但是这样的人却对你赋予他强大的力量这件事存有感激，所以把他安排在虚圈目前还未收服的危险地段，他好战的性子能为你处理不少不能臣服的人。”
　　“第六刃葛力姆乔虽然总是不怎么臣服，天性高傲，自尊心又强。但他其实是个简单的人，而且知恩图报，有一些可爱。所以继续让他呆在小孩子身边，总有一天他会被软化，为你所用。第七刃佐马利很崇敬你呢，这个人我想你可以重用一下，就像牙密一样。”
　　“第八刃萨尔阿波罗虽然有些疯狂，可他的疯狂和热情只在研究上，所以继续让他做他喜欢的事，这个人就可以控制。第九刃亚罗尼洛和第十刃牙密都是畏惧你的力量的人，这样部下都是可以用的。”
　　“崇拜你的可以给他激起斗志的目标和口号，畏惧你的可以命令他前行，拥有自己的目的的可以让他跟随着你去实现他的目的，而觊觎着你的就要找个合适的罪名杀掉。所谓帝王之术，不外乎制衡二字。这些你原本就懂，其实也不需要我提醒。我只是想要啰嗦一下，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现在我没有办法拿着刀守护在你身侧，但是我的脑袋还是多多少少帮上你的忙的。”
　　“我很想看看虚夜宫立在虚圈的最高处，俯瞰远方的城镇，居民，军队，无论是政治、军事、研究还是其他的体系，十刃们都能各司其职……然后，虚圈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国家。我真的很想陪着你，一直看到那一天……”
　　“那就陪着我看吧。”蓝染缓缓睁开眼，抬手扶上我的脸颊，摩挲着，好像某些留恋。
　　我却微微一笑：“可是，人生之事就是如此。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都是逃不过的苦。能陪你到现在，我已经满足了。”
　　“求不得，爱别离……么？”蓝染淡淡地重复着，语气里数不尽地意味。
　　******
　　虚夜宫里虽然有天盖在，可是却只有早晚更替，没有四季之分，整日的蓝天白云，阳光晴好。
　　没有四季的日子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我故意不在房间里放月历，也故意忽视身体渐渐的沉重，只是告诉自己只要看着大殿之外那永远不变的天空和花园，日子也会永远没有尽头，第二天我依旧会睁开眼，看到同样的景色，然后等待明天，下一个明天……
　　但是身体却渐渐沉重起来，心口的疼痛渐渐复发，然后越发地频繁。每次发作，总要靠着蓝染的灵力才能勉强撑过来。
　　然后，那一天就这样在意料之中却又毫无准备地来了。
　　这日早起，我精神很好地让蓝染和两个小家伙一起陪着吃早餐，中式的早餐很合胃口，两个小家伙嘴里咬着油条围着餐厅追闹，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却在我拿起杯子想要喝水时，心口忽然强力的疼痛。
　　杯子碎裂的声音让餐厅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我看到自己摔在地上，却听不到身体与地板的撞击声，我看到两个孩子稚嫩的脸蛋儿上的惊恐慢慢变成哭喊，却听不到他们的哭声，我看到蓝染眼底涌出的情绪和他手上突发的数十道破道，却听不到灵压轰然围住身体的声音。
　　血液似乎在凝固，五感都在渐渐消失。我伸出手，想要最后再摸一摸他们的脸，可是胳膊像是冻住般僵硬，眼前也慢慢白花花一片……
　　真的就要这样走了么？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未真正想过这一天。
　　曾经我总是说，已经满足，直到这一刻真的到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不舍。那个我想要爱一辈子的人已经找到，两个孩子那么地可爱……
　　谁会想要离开……
　　谁会想要……

　　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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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记得前世身死之时，烈火焚尽皮肉，却焚不尽心中的疼痛。我带着满身的伤阴差阳错地来到尸魂界，却不知，这一次又要带着什么离开？
　　我并不想要离开，我把我的爱留在了这里，这里有我的朋友，我爱的人，我的孩子，我的家。
　　我走上了一条白茫茫的道路，白得辨不清方向。与前世身赴白骨森森的炽热之路截然不同，那时热得仿佛血液都要被蒸干，这时确是截然相反的冷，冷得血液都要被冻结般，手脚移动起来能清楚得听到吱嘎声。
　　我想要回去，却被这白茫茫的雾气所迷惑了道路，我索性站着不动，这样至少不会走上那条离开的路。
　　我蹲在地上，第一次体会到独自一人的世界是如此的无助。
　　发丝却微微动了动。
　　有风……
　　我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远方，鼻间嗅到了有些潮湿的海水气，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涤荡而来，白茫一片的世界开始摇晃，接着被什么撞上，轰鸣不止。空气竟像易碎的玻璃，可以看得到的裂痕狰狞地被撕碎。这一次，我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看到了海一般壮阔的蓝。
　　当那温暖的水包裹住我，我才意识到，原来那是真的海水。那海无边无际地广阔与深沉，温暖的浪圈圈涤荡着，撞击声里，熟悉低沉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彼岸。
　　“丫头！”
　　我的心一下子就紧了，这声音刻进灵魂般，热了我的眼眶。
　　“惣右介……”我茫然地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想辨别出他的方向，到处都是海水，也似乎到处都是他的声音，我辨别不出回家的方向，只能一遍一遍地开始喊，“惣右介！惣右介惣右介！”
　　“惣右介！我不要走！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那边却没了声音，我开始拼命地划动手脚，胡乱地往前面游，却发现手脚竟然动不了！
　　我低下头去看，海面不知何时竟然冻结成冰，我的身体被冰住，四周又开始慢慢地升起雾气。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慌，如果害怕再回到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总觉得再回去就真的再也不可能走出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我用了浑身的力气挣扎，却觉得冰面深处，海潮开始汹涌起来，仿佛要击破一切的怒啸。
　　“丫头，我不会让你走……”
　　冰面开始有了裂痕，海浪怒啸着冲出来，卷着我将我带向更深处。
　　身后的雾气快速地逼来，眼看着又要将我裹起来。
　　身体却在此时急剧般的疼痛，像是血液与灵魂被生生分离，每一寸血肉都锥心裂骨的疼。身在这样的海水中，我甚至闻到了身体里的血腥气和汗湿的味道。冥冥中，身体似乎轻了些，就像是背着的某些沉重的东西终于没了。
　　无法抵御的疲惫却紧跟而来。
　　“惣右介……”
　　我不甘心地闭上眼，却倔强地想要再喊一遍他的名字……
　　******
　　下雪了。
　　天气真的很冷呢，窗户都结上了一层霜花。
　　从来没有发现霜花竟然可以这么美，晶莹剔透，在冰冷的世界里那么地有生机……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容却慢慢僵在唇边。
　　窗户！霜花！雪！
　　我怎么会看到这么真实的……
　　我猛然坐了起来，身下柔软温暖的触感……是床！
　　我想看清楚四周的环境，身体就被炮弹般的力量撞倒，鼻间窜进属于孩子的软软绵绵的奶香气，耳中撞进稚嫩的哭声。
　　“妈咪！妈咪醒了……呜哇……”
　　我的眼泪竟比思考快上许多，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第一次觉得一个转头，一个拥抱这样的动作如此地漫长。
　　两个孩子却拼命地抱住我，拼命地往我怀里钻。
　　“寻儿……诺儿……”我的孩子……
　　我紧紧地拥住两个撞进来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家伙，用力的，像要把他们揉进身体里，很怕下一秒会发现这只是一个梦，而他们已经在我的视线里不见。
　　我闭上眼，再睁开。他们依旧在，软软小小的身体温暖的感觉那样真实，头顶上此时却又撞进来几颗脑袋。
　　我仔细地辨认着他们难忘的脸。
　　修兵，还有……乱菊！银毛狐狸……
　　我呆愣地望着他们，“你们回来了……你们回来了！”
　　我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怒吼着竟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们竟敢回来！你们竟还敢回来！”我不顾寻儿和诺儿眼泪汪汪却奇观的眼神，随手抄起枕头和床头柜上的台灯毫不留情地扔过去！
　　“我灭了你们！我灭了你们！竟敢私自出走！还我担心地找遍了大街小巷，就差去警察局报告人口失踪！你们竟然还敢回来！你们竟然还敢回来……”
　　我越骂声音越小，鼻音浓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狐狸头疼地抓了抓银发，令人怀念的悠闲调调，“啊拉啊拉，我怎么忘记小颜向来记仇呢？呐，乱菊，我们回来得真不凑巧，竟然没有看到蓝染队长救人的戏码。”
　　“银！”
　　“市丸队长！”
　　乱菊和修兵同时开口，神情似有些紧张更带着制止的意味。
　　我这才从回来和见到乱菊的双重喜悦中回神，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这里无疑是咖啡屋里我的卧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慢慢地坐了下来，看了看寻儿和诺儿依旧眼泪汪汪的脸，有些茫然的问，“惣右介呢？我应该在虚夜宫的不是吗？寻儿和诺儿怎么也给带到这里来了？惣右介人呢？”
　　蓝染人不在虚圈，这种判断让我的心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一定是他将我救回来的，可是我应该在虚夜宫里醒来的不是么？为何来了现世？孩子们也一起来了，这说明发生什么事了么？
　　乱菊走上前来抱住我，“颜妹妹，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这样躺在床上，如今已有一个月了，我们几乎以为你不会醒来了……”
　　乱菊的身体有些抖，我怔愣地看看修兵和两个孩子。什么一个月这样的话完全不能在我心中占据一丁点的空间，我只是重复的问：“惣右介呢？”
　　乱菊放开我，低下头去的一瞬，眸里掩不住的复杂情绪。
　　“我再问一遍！惣右介呢？”我几乎是用吼的，“你们瞒着我也可以，我这就自己去把他找出来！”
　　寻儿瘪着嘴，第一个哭了出来，抱住我的腿哭道：“爸爸不见了……说要救妈咪，就不见了……”
　　寻儿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比毒香发作的时候还要疼，我不相信蓝染会不见，他是那么深沉强大的男人。他曾经说过要救我的办法已经找到，那时因为不曾见他有什么准备的动作，我一直误以为他只是在宽慰我。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那么，他会去哪里？
　　他曾经说，要去找浦原。
　　浦原……
　　我快速地起身下床，不顾乱菊和修兵的劝阻，就要开门往外冲。
　　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虽然那进来的人穿着现世的衣服，但那人的确是东仙没错。
　　“蓝染大人去了瀞灵廷。”东仙堵在门口，淡淡地道，“那天，他将你的身体禁锢住，命令乌尔奇奥拉保护你，并命令萨尔阿波罗在一天后为你注射解毒剂。然后，自己就去了瀞灵廷。”
　　“瀞灵廷？”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已经快要爆发，急切地问，“他去了一个月？一直都没有回来？他去那里是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东仙摇了摇头，“蓝染大人没有交代。他只是命令我在萨尔阿波罗帮你解毒后，将你和孩子送到现世来，命令乌尔奇奥拉、牙密和佐马利等人看守虚夜宫。可是，虚夜宫的情况并不容乐观，蓝染大人到瀞灵廷至今未回的消息让拜勒岗和他的旧部蠢蠢欲动了。所以……”
　　我明白了东仙的意思，点头道：“好！你先回虚夜宫，拜勒岗的能力并不好对付。如果可能的话，你们只是守着虚夜宫，装作对他的动作无所察觉，尽可能避免与他动手，避免十刃的损失。尽量拖到我回去，如果一定要交手，要想办法利用他的能力，让他自食其果！”
　　“那你呢？”对我的交代，东仙只是点点头，问道。
　　“我已经醒了，不需要你再在这里照顾。寻儿和诺儿有乱菊姐姐和修兵在，不会有事。虚夜宫是惣右介的心血，在我把他找回来之前，你们一定要死守！我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他的心血！”
　　东仙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走到院子里，打开黑腔回了虚圈。
　　院子里落了好厚的雪，雪气扑面而来却不觉得冷，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的时候了。
　　修兵望着已经晴空，东仙消失的那个方向，神色不免有些感慨。
　　“现在看到东仙队长我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个执着于正义之路的人，会去虚圈……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从瀞灵廷的角度看，我们一样都是叛逃者吧。”他说着，发现我在旁边立时闭了嘴，“果然，东仙队长还是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乱菊也走到院子里，望着满天的雪，“颜妹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可以对你说句实话。蓝染队长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会的，他是那么强的人，他一定不会有事。”我看着乱菊，笑容里有些苦涩，“所以，再一次要拜托你帮我照顾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乱菊低下头去，却浅浅地笑了起来，“这一次就如同上次，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敢像上次那样食言，我就和银把寻儿和诺儿带走。”
　　对于这种威胁，我只是淡淡一笑，在心底由衷地感谢。
　　“寻儿，诺儿，妈咪去接爸爸回来，你们要听话。”
　　嘱咐了两个天真地点着头的小家伙，我头也不回地奔向雪中。
　　虽然不想离开，可是从来没有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回来。可是，我真的回来了，而你呢？惣右介，我去接你，你一定不会有事！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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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狂奔在雪中，风刀割着脸颊，刺骨生疼。迎面而来的雪落在眉梢眼睫，几乎结了霜。我感觉得到力量正在体内奔腾，灵力在经脉里细细流淌，许多年不曾感觉到的精力。
　　我不知道这是蓝染用什么办法换回来的，我知道的只是他为此去了瀞灵廷。我相信他深瀚难测的实力，却也相信瀞灵廷对于他的到来不可能想要再放虎归山。我的心里想起那终局之时漫长的刑期，血火包围，白骨铺就的地狱之路，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奔在行人三两的路上，却听身后修兵的喊叫，回身之时，他已经奔上前来。
　　“你这速度真是……”修兵摇了摇头，眼底有些复杂，却终是说道，“你这样奔出去是想要去哪里？我不得不提醒你，如今我们都已是流放之身，通往瀞灵廷的通道会排斥我们的灵压，只怕是不那么好进的。”
　　我点了头，“我明白。我只是要去找浦原问一些事，虽然现在去瀞灵廷是最紧要的，但是如果事情做不成，心急也是白搭。不如对事态多做些了解，也好心里有数。”
　　“浦原店长？他自己也进不去瀞灵廷，你想他会帮你吗？”修兵的神色里有一些担心，“事关蓝染队长的事，我想他不会帮忙的。”
　　“我可没说要让他帮忙，只是问一些事情。进入瀞灵廷的通道拜托你们先做好，找个郊区偏僻的地方。中午之前，我一定回来。”
　　修兵似乎还在为难着通道的事，我却没对他多做解释，只一个人奔向浦原商店。
　　记得上次来时，正值大战之机，我虽身受毒香和旧伤，也依旧一进院中就封印了浦原，大概那次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此时见到我，浦原表面上一脸感慨地欢迎，眼底依旧有些晦暗的涛涌。
　　“不必紧张，我来时没带义魂丸，没办法使用敕天。”我转了个圈儿给浦原看，笑着调侃，“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可以专门来谢你的，我现在还能活着看到这个世界，说起来……浦原店长算是我的恩人呢。我不会对我的恩人动武的。”
　　“哦呀呀，那真是不敢当啊，我其实也没出什么力。”嘴上这样说着，浦原还是热情地将我拉进屋中，待坐下来，才道，“莫小姐真把我当成恩人看？我看不见得吧。”
　　浦原的话里似含义深刻，却在下一刻改口开起了玩笑，深沉的气氛立散，“我还以为莫小姐醒来时会因为高兴，来送我一份大礼呢。”
　　“大礼么，”我琢磨着这个词，抬眼看浦原，似真似假地道，“我最重要的都被拿去了，又能拿什么来给浦原店长呢？”
　　浦原的眼神又深了起来，他低下头去喝着热茶，院子里几片雪花飘到了木廊之上，没一会儿就化了。浦原的话听起来却有些化不开的意味。
　　“莫小姐，在你看来，蓝染是个怎样的男人？”
　　“他是个怎样的人？这话有什么意义么？”我挑眉看着浦原，“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是怎样的人，他眼里的世界与你眼中的世界不同，他想要的与你想要的不同，只要这些不一样，就算我告诉你他是怎样的人，你也无法理解。”
　　浦原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道：“是啊，我的确无法理解。”
　　他转头去看院子里的雪，声音轻淡，仿佛百年来的恩怨也想拿廊前的雪，一点一点地沉积，却终究会化成寒冰和水埋在黑沉沉的泥土里。
　　“在我看来，他是个深沉得令人惧怕的男人，曾经瀞灵廷的每个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和平子队长大概是少数发现他伪善面目的人，但即使对他有所防备，依旧没能阻止他的脚步。他是我见过的最虚伪、冷酷、无情却又擅于权谋、实力强劲的对手。我想说这样的男人，如果再有野心的话，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啊。我曾以为只要崩玉在他的手上，他的野心就没有人可以阻止。可是，”
　　浦原转过头来看我，“可是，他竟然舍弃了崩玉。这点真是令我看不透。”
　　“什么……”我一下子愣住，心里仿佛一把重锤击过，击碎某些待定的真相，却又在这即破未破之际，抓不住摸不着。
　　“实际上，上一次井上小姐为你治疗失败的时候，我就猜到原因了。你的生命关系着瀞灵廷的命运，回来之后我就苦想办法。无奈你的血液已经与灵子法阵融为一体，想要破除或者割断你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容易，你身上流淌着王族的分支血脉，没有人的血比王族之血更能让法阵发挥作用，其他人的血都太低等了。所以想用别人的血替换这样的方法无法行得通，而我们又不可能用灵王的血。最终只能想着用一种高于王族之血或者在凌驾于世界法则之外的东西从外界强行切入，让灵子法阵融合更高等的东西。”
　　“我能想到的唯一符合条件的东西，就是崩玉。”
　　崩玉……
　　“他……把崩玉用来救我……”我的声音有些抖，模糊了屋外的雪。
　　“原本在我想到这个方法的时候不禁有些心凉，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就是想要从蓝染手中夺回崩玉，可以至今没有成功。以我对那个男人的了解，瀞灵廷失去了灵子法阵必定大乱，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虽然世界失去了尸魂界必定崩溃，这不见得是他所希望的，可是他一定会选用最有利他的办法。在你即将身死之时将你封印，除去灵子法阵，却保住了敕天，一来瀞灵廷不至于崩溃，二来会因为法阵的消失而引起王庭的慌乱，这对他来说是好时机。”
　　“可是，他竟然来找我了。我真是惊讶啊，他这样的男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上次大战，我已经知道他完全融合了崩玉的力量，所以即使他同意使用崩玉，使用者也只能非他不可。我们约定在你即将身死，灵魂最为虚弱，也就是和法阵的联系最为虚弱的时候动手。他竟然真的如约来了，竟然真的去了瀞灵廷。法阵可是在中央四十六室啊，他将崩玉的力量卸去，最虚弱的一瞬，他不会不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才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蓝染这个人了。”
　　浦原端着茶看我：“我明白莫小姐今天的来意。可是，我劝你放弃。蓝染已经被绑缚囚禁，按照瀞灵廷的惯例，一个月后是宣判的日子。啊，就是今天了啊。没能亲眼看着这样的男人走到最后也是一种遗憾啊，撇去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谈，我其实挺欣赏他的。”
　　我不再理睬浦原那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风凉话的语气，起身便往外面走。
　　“莫小姐，”浦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恭喜你的实力恢复如初，可是奈何你已经无法再回到瀞灵廷了。”
　　我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浦原店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雪花夹杂在呼啸的风里霜刀般割着皮肤，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带着感动，带着怒啸，带着迫切与希望。
　　我奔出浦原商店，只隐隐听到浦原似乎喟叹的气息，裹在北风里飘进耳朵，那般地不真切。
　　“瀞灵廷不是莫无颜，所以，蓝染终究还是蓝染。判决，或许是对的吧……”
　　******
　　我回到店里，修兵已经架好了通道。地点在一处尚待开发的工地，因为下了大雪，一切工程都已停下。乱菊和银都在，寻儿和诺儿见了我就扑了上来。
　　“真的可以吗？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你想到了什么有用的法子么？”乱菊蹙着眉头道。
　　“不是什么好法子，不过却是最直接的法子。”我哄着寻儿和诺儿去找乱菊，“乱菊姐姐，你们带着孩子们且退后。”
　　乱菊一脸不解，却也依计做了。
　　我见他们几乎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微微闭了眼，感受着体内许久不曾如此奔腾的灵压，几年来的逃离隐忍如过眼云烟，已成过去，从浦原那里回来未散的情绪，却犹如千刀，又犹如万马，在胸中踏过，激起奔腾的血。
　　自从井上织姬为我治疗之后，敕天就再没以人形的姿态出现过。他是不想再擅自使用灵力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我感激着，今天终于可以对他说，从今往后，又能与你御风齐驱！
　　当敕天的光冲破厚重的云霄，洪流卷着乱石钢筋和附着在上面厚厚的积雪，在一瞬间皆化作铰刀般的气旋霸烈地向四周撞去，耳中如龙般的锐啸激得人血脉沸腾。
　　握着敕天的手微微渗出汗来，我微微一笑，强压下想要狂啸的欲望，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扇通往瀞灵廷的大门。那门，四周的灵压击散着，与我狂发的灵压撞上，即刻发出滋拉滋拉地声音，似乎在排斥，却又可见的颤动。
　　“啊拉啊拉，这是敕天的卍解形态吗？好华丽啊，不过，灵压也好吓人哪。创世之刀的力量果然惊人。”远处传来狐狸的悠闲的调侃声，却不见他走过来。
　　我微微一笑，却不回头，只用意念将散着的灵压压缩至身体周围，形成薄薄的一层薄膜，我望着那门的尽头，就像能见到蓝染的脸，提步冲进去的时候，身体四周的滋拉声和撕扯声渐渐纠结化作狂怒的风暴，每当遇上我便提高一点灵压，脚下不停，便是胸中血气翻涌也要冲过去！
　　硬闯！这不是什么好法子，却是最直接最有效地办法！
　　我在赌，赌敕天的灵压这小小的封印通道挡不了！
　　当冲破最后一堵风墙，瀞灵廷的遮魂膜就在眼前！
　　当瀞灵廷熟悉的木梆声紧急响起，我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还是这么慢哪，这紧急集合的速度。
　　我凝聚了一身的力，视底下的惊喊于不见，我想，这几乎是我这一生最快的速度，敕天的光速能力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致，我看到那遮魂膜被硬生生撞破的强光，却不肯闭上眼，死死地盯着那瀞灵廷中心的方向。
　　手中一把敕天的残影幻化而出的刹那，冲着中央四十六室的纯白的高塔激射而去。
　　那剑如此地快，我听到下面人群惊恐的呼喊，却觉得那剑在我眼中是那样地慢，它承载着我奔腾的心和想要相见的愿望，它与空气摩擦出的每一片光花都是那样地慢，慢得几乎灼伤我的不肯移开半分的视线。
　　终于看到它锋利有如神器的利刃劈上中央四十六室的高塔顶端，渴望在我胸中汇集成涛，这一刻无法言语的心情终化作冲天的怒吼震荡在瀞灵廷的上空。
　　“给！我！破——”

　　大闹

　　-->
　　“给！我！破——”
　　怒吼震荡在瀞灵廷上空，中央四十六室的塔顶被雷炮般轰出擎天巨洞，落石隆隆砸下，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扬尘卷涌泼风般扑来！
　　我不肯闭眼，踩着敕天急坠而去！
　　漫天的尘土遮蔽了视线，四周惊恐却愤怒的叫嚣，我却只肯看着一个方向，那里，被撞破的塔顶直射而下的阳光，冲散了喧嚣的尘土，披撒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审判的宽椅里，身上绑缚着黑色的咒带，优雅的气势却犹如青山之巅般的孤傲。他就那样坐着，深沉如瀚海莫测，慵懒却睥睨，令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半点视线。
　　我的眼睛突然就疼了，许是被这漫天的尘土给刺着了，疼得有些发红，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却执意咧开嘴开起了玩笑。
　　“真是的，要不要把你解下来呢？其实你这样被绑着挺迷人的。”
　　喧闹的呼喊声里，对面却传来低沉的笑意，那慵懒的声线传入耳中，恍然隔世般的令人心头颤动。
　　“哦？你这丫头还有这种趣味啊，怎么？给你机会让你亲手试试？”
　　霎时间，什么恍若隔世什么心头颤动全都不见了，我只觉得血液轰得一声涌上脑袋，涨得脸有些热。我忽略这话里的暧昧，几步走上前去，生生劈了那些绑缚着蓝染的咒带。
　　“惣右介，我……来接你了。”
　　我的声音不大，在这吵杂的地下议事堂里更是小得几不可闻，蓝染的唇角却噙起淡淡的笑，抬头望向头顶那被砸穿的塔顶。
　　“好大的动静啊，许久不见你这么有冲劲了。”
　　“那你今天就好好看吧！”我一甩手中的剑，金色的光如万马奔腾般霸烈地横扫，对面审判台处轰一声响，惊喊四起，中央四十六室的高塔被拦腰斩断，眼看着就要塌了。
　　我和蓝染在千钧一发之际跃上天际，共同立在敕天分出的残影上俯瞰瀞灵廷。
　　下面好一阵慌乱，离中央四十六室最近的一番队已经赶到，其他的番队正从迷宫般的廊道里四面八方地涌入，而多数队长级的人物都已经到了。山本元柳斋立在最前方，仰头怒目，身后的几人无论前时交情深或浅，也都是熟面孔。
　　京乐、浮竹、白哉、狛村、碎蜂，只是不见剑八，想必哪里迷路去了。
　　“颜！”浮竹仰头看着我，一脸地惊诧，“怎么会是你？你和蓝染怎么会……”
　　“十四郎，”京乐压了压帽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他语气很淡，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怀念和惆怅，抬头对我笑道，“许久不见。本以为再见或许已是百年之后，没想到这么短的几年就又再见了啊。虽然这场面有些跟想象中的不同。”
　　我淡淡一笑，京乐和浮竹那时帮我逃出尸魂界的恩情我或许还不了，但心中总是感念，奈何两方所守护的东西不同，终究要刀兵相见。
　　“春水大叔，十四叔，能再见到你们，真好啊。只是，站到了对立的阵营上，我也很遗憾。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朋友，但是今日势必我要大闹一场！惣右介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们不必手下留情！今日生死无怨！他日若是现世相见，我依旧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哎呀，有你这句话，连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京乐的话里真假莫辨，我却听得出其中沧海桑田的味道，“好！就按你说的！你们只有两个人，一会儿要小心了哟。这里是瀞灵廷，你能闯进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闯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京乐队长！”碎蜂打断京乐的话，上前一步，冷道，“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提醒敌人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多说得好。”
　　“嗤！都住口！”山本元柳斋一声怒喝，声若洪钟，声声震得人耳鸣目眩，他看向我，苍老的双目似要刺穿我，“莫无颜，你毁了中央四十六室，就为了救蓝染这个罪人？你什么时候与蓝染成了一伙儿？”
　　“罪人？”我嗤笑，“什么叫罪人？与你们瀞灵廷为敌就叫罪人？”
　　“他企图利用空座町十万生灵的血创生王键，他野心昭彰，冷酷无情，为何要跟随这样的男人？”
　　我忍不住狂笑，懒得跟这古板的老头辩论，下面的路几乎被赶来的死神挤满，众人抬着头望着我和蓝染，有气愤的，有喊杀的，也有摇头叹息的。他们心里的想法我管不着，却见不远处正有一队人马奔来，带头的小正太紧拧着眉头，还是那么老成的严肃表情。
　　我扬起笑，身形微动，人已到了日番谷身侧。
　　他抬起头来，差点与我的脸对上，顿时纵身急退。便是这一退，让出了身后的空位，那地方站着一个女人，胳膊上带着副队的臂章，冷傲的眼底吐不尽的怨毒。
　　我大笑一声，随手就把藤井源给扯了过来，御剑上了高空。
　　藤井源脸色铁青，眼里已不似人色，我毫不怀疑她想要把我的肉咬下来生吃，怎奈她被我抓住的一瞬就已经被定成了雕像，想动动不了，想咬张不开嘴。
　　“想要利用人质逃出瀞灵廷么？”碎蜂仰着头，语气不善。
　　“不不不，”我悠闲地摇头晃脑，“利用人质逃跑这种事太没品了，我不做！而且我当初在瀞灵廷的时候，受了你们多少猜忌多少窝囊气？上一回我逃了，这一次我才不逃！不出了我心中这口恶气，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那你抓着藤井副队长是想要做什么？”碎蜂气得牙痒。
　　“她么？她只是人肉盾牌。”我笑得弯起眸子，却看向山本元柳斋，“老爷爷你刚才说惣右介什么？冷酷无情？那就是说你比他善良对吧？在他眼里十万生灵的性命可以不当回事，在你眼里，部下的性命应该是重要的吧？那么好吧，请展现你善良的人性光辉！”
　　“你们都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谁砍我一刀，我就在她身上戳一个洞！谁的刀不长眼划破我一点衣角，我就撕她一大片！”
　　我带着藤井源纵身冲进人群，那些人的脸孔我还记得，那夜趁着我伤重，叫嚣着想要亲手抓捕我的十番队贵族子弟。
　　人群立时乱了，敕天的灵压令这些人支撑不住，无法上前的时候就被扫了出去！
　　身旁却有一道疾风扑来！卷若暗流，气势凌人！
　　我回身就把藤井源送了上去，她喉口几不可遏地一声闷吼，腰间已现出一朵蜂华纹。
　　“呦！这么快就挂彩了？您可得悠着点啊！你是用来证明瀞灵廷的仁爱的，你挂了，那瀞灵廷多没面子！怎么也是培养你给你发薪水的地方，你可得多撑着点啊！”
　　我手中一紧，顺势带出，故意取着刁钻的角度穿梭在众人之中。
　　“哧溜！”藤井源的左臂划上某个想要接近战圈的席官的刀刃，顿时鲜血直流。
　　“砰！”藤井源的膝盖撞上四十六室散落下来的石头，发出惨烈地咔嚓声。
　　“噗！”藤井源的右肩被想要偷袭的某副队刺穿。
　　“啊呀！看来你不怎么受大家待见啊！瞧这一身伤的，我才打了多大一会儿。”我得了空，将藤井源提上了高空，俯瞰下面一脸愤恨的碎蜂和不知所措的死神。
　　“碎蜂队长，你下手可真狠啊，瞧瞧她身上这密布的蜂华纹，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不戳中同一个地方两次，她就不会死啊？”我挑眉笑问碎蜂，却瞥了眼藤井源，她就算不流血过多而死，疼也能疼死。
　　碎蜂啐了一声，却听浮竹劝我道：“颜，藤井副队长与你无仇无怨，放了她吧。”
　　我淡淡一笑：“十四叔，你说错了，我不想杀了她。她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我笑着看向一直未动的山本元柳斋：“怎么？山本老爷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要装仁爱么？曾经说出‘副队长杀了还可以再补’这样的话的人，今天不想让大家重新认识瀞灵廷才要扮好人？”
　　我扫了一眼底下，“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人？留着的人，是因为留着可以用得到。杀掉的人，是因为不听指挥或者被判定为有威胁。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当初会被防着会步步危机？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隐秘机动之下会有蛆虫之巢？”
　　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无数的视线射向碎蜂。我忘了，在瀞灵廷里，多数人是不知道蛆虫之巢的存在的。
　　我冷冷一哼：“都别他妈给我装善良！明明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别人的人生和性命，就别把正义的大旗往自己身上扛！”
　　手中的剑力扫开去，拔山开河之势，强猛的罡风吹得底下的人几乎滚成团。
　　“从现在开始，谁想要为了守护重要的人或者生活而战，我饶他一命！可是谁要是满嘴正义虚词喊着要保护世界，我送他归西！”我拼起一身的灵压，卷着话放了出去，震荡在瀞灵廷的上空，悠远却震得不少人脸色发白。
　　在我身旁的藤井源受得影响更甚，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侧身躲过她喷出的血，见她已经呼哧呼哧喘着气，眼里的怨毒却更胜。我不由想起寻儿和诺儿的脸，那时他们尚在胎中，差一点就受了这女人的暗刀，若不是乱菊不惜以叛逃相救……
　　我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恨，几乎咬牙切齿，甩手就是一巴掌。
　　脆生生的巴掌响在空中，她白皙冷傲的美人面上霎时多了个红红的五指印记。我锁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十四叔说，我们无怨无仇，是这样吗？”
　　我瞅着她左臂上的队章：“你要不要跟他们说你做了什么事？你讨厌我无所谓，为什么想要害我的孩子呢？连孕妇也要偷袭，难道你不是女人吗？你这样的人，能帮小狮子什么呢？”
　　藤井源脸色惨白，却似乎快要晕过去。
　　正在此时，下面不知哪里一声怒喝：“山本总队长！区区小辈你们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吗？让这种卑贱之人在我瀞灵廷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就因为她挟持了一个小小的副队长？”
　　我顺势看去，中央四十六室倒塌的高塔里，慢慢爬出三两个人，个个灰头土脸，说话的那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脸的威严，一身四十六室的打扮，不低于山本元柳斋的年纪。
　　“审判官大人？”山本元柳斋转身，对这人的称谓不仅让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快去擒下她！杀了那个副队长也无所谓！”那位审判官以不可反抗的口吻命令，却似乎听到了我刚才煽动人心的话，接着又补了一句，“再让她胡闹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这是为了顾全大局！”
　　“好一个顾全大局！”若不是手中拉着藤井源，我几乎拍掌叫起来，此时只是歪头看藤井，“听到了么？他说要顾全大局，也就是说，你已经没有做盾牌的价值了。滚下去吧！看着你就恶心！”
　　我随手一甩，藤井源落叶般的身子炮弹般砸向山本元柳斋的方向。
　　“总队长！”
　　趁着众人将目光聚集到山本那里去的时候，我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已锁上那四十六室的审判官。
　　那老者与我的目光对上，立刻知道不好，啊地一声要喊人，我却已在他身后。
　　待碎蜂等人反应过来，那老者已经替换了藤井源，挡在我身前了。
　　“好一个顾全大局啊！那些为了你们的利益被摒弃在大局之外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就可以像那时候八十区的巡查任务一样，随便挑一群人为了你们剿灭反叛组织去送死去提供剿灭的借口？我莫无颜没什么大义，不会别人把我往死里推的时候还高喊着我光荣的口号。但是我没有，看样子您应该有，毕竟您是审判官，您是瀞灵廷最高机关的官员，您都不大义，拿什么要求底下苦哈哈地拿着那点薪水，见了虚还得勇往无畏地冲上去的死神队员们去大义呢？”
　　那审判官脸都绿了，我却仿佛没看见，笑着拉着他挡在前面晃来晃去，催促道：“来吧！冲着下面喊，让他们不要顾及您的性命，把您一起顾全大局了！”
　　我的大笑声衬着那审判官的脸色，映着底下山本元柳斋等人的脸色，一个一个的，花花绿绿，好看得要紧。
　　“同样的把戏，你玩够了没有！”碎蜂危险地眯起眼，质问。
　　“啊？同样的把戏？谁告诉你他是人肉盾牌来着？”我无所谓地冲着碎蜂笑，“我现在想把他的角色转变成人质！也就是说，我玩儿够了。请你们亲手为我打开大门，两边排排站好，恭送我和惣右介出门。”
　　“你！”碎蜂气极，“你不是说利用人质逃跑这种事太没品了，你不做吗！”
　　“是啊，我看起来像是要逃跑吗？我是要离开，在诸位的恭送下离开。”我笑眯眯地咬文嚼字，却奇怪地将碎蜂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话说起来，碎蜂队长，敌人的话怎么能真的相信呢？”
　　我遗憾地摇着头，身后却传来低沉的笑意。
　　我回身瞪蓝染：“你看戏看得够愉快啊。”
　　话虽如此说，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温暖。他虽未动手，却一直在我身后最死角的位置，无论我在到哪里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因此，我放心地闹，许久不曾如此放肆不顾后果，都是因为身后有着他深远沉静的目光，和他看似看戏却滴水不漏的护卫。
　　“别这么说，你许久不曾这么有活力了，我有些怀念。”蓝染慵懒地一笑，立在敕天的残影之上的身影那般挺拔，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般适合立于高处，适合俯瞰众生。
　　“这就玩够了么？”蓝染伸出手里拨了拨我的发，晨阳里溺人的宠纵。
　　我转过身去，才不想跟这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演情戏，他脸皮厚，我可不想给人免费观赏。
　　我见山本元柳斋还没做出决定，有些不耐，干脆提了敕天在那审判官头顶上磨了起来。
　　一下，两下，白花花的头发开始往下掉。
　　“怎么样啊山本总队长，考虑好了吗？其实杀了他，凭我和惣右介想要离开这里也是轻而易举的，我只是想要你们恭送一下才留着他的命而已。所以，这位审判官大人的命重不重要请快考虑，我数三声，不见你的答复，我就杀人了。”
　　“三！”我视山本元柳斋怒气腾腾的眼神与不见，兀自吼那就快被剃成秃头的审判官，“抖什么抖！被创世之刀剃头发这种荣耀几辈子都修不来，你还抖！莫大小姐我都没给惣右介剃过头，你成了这第一个，可要给我争气点！万一你这一抖，我这手劲儿没把握好，你的脑门就被削平了一块去，那我的人质没了，我上哪儿哭去？”
　　“二！”山本元柳斋的眼里快喷出火来，那审判官抖得快成了筛糠，我拍拍他的脸，悲切地道，“唉！老伯伯，你快被顾全大局了唉。想家么？想老婆孩子么？想那艺馆里的美丽姑娘么？想最爱喝的酒最喜爱泡的温泉馆么？”
　　“一！”山本元柳斋似乎还在挣扎，我遗憾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已经被剃成秃头的审判官，“老伯，看来您老要归西了。唉！这不是我的错，我给他们机会选择了。反正中央四十六室都已经被屠过两回了，也不差你这一个。”
　　言罢，敕天剑花儿一闪，就要劈将下去。
　　“慢着！”
　　“等等！”
　　山本老头和那审判官的声音一起响起，那审判官的声音哪里还有之前的威严和振振有词？只听他道：“快！快快！放放放放他们……”
　　“轰隆！”
　　空中忽降一道闷雷，直劈向那审判官的头顶，血带着被开裂炸出的脑浆四溅而出，我疾速后退，却觉面前刀光乍起，滋拉滋拉的电流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我抬手便挡，身前却多了一道人影。
　　蓝染一手将我甩到身后，拔刀迎了上去——
　　隔着蓝染宽阔挺拔的背影，一人妖娆却杀意凛凛的声音压迫而来。
　　“我就知道你会挡下这一刀，正好，我要杀的就是你！”

　　归去（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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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落？！
　　怎么会是他？
　　我曾听蓝染提过一次，瀞灵廷那夜设计了抓捕他的方案，可是还是被他给逃了，临走时，他带上了雏森桃。
　　这个生在贵族门庭，人称王庭修罗杀人无数却有着一张美人脸性子莫测的男人，自此带着雏森消失在了尸魂界，如同他离去那晚，任何人都寻不着他的踪迹。
　　然而，今天他却来了。
　　对于夜雨落，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有时是那样孩子气，那样做事出人意料。如果撇去蓝染对雏森的伤害，撇去他对蓝染的敌视与仇恨，或许，我们会是朋友。
　　同为创世之刀的能力者，或许总有种说不出的牵绊。他上次在地下议事堂里，确实算计了我，可是五番队事变那晚，我确实是因为他才有机会逃出去，无论他存了什么心思，事实都无法改变。
　　“夜雨落！你把雏森带到哪里去了！”人群里突发一声怒喝，铺天盖地的霜雪扑面而来，“卍解！大红莲冰轮丸！”
　　绝地寒冰带着悲怆的怒意砸落在蓝染和夜雨落之间，生生在两人的刀刃上化出砺人的寒霜。二人同时跳开，蓝染睥睨地一望，淡道：“哦，日番谷君啊。那日一战，身手略有长进啊。可惜，这点力量就够了吗？”
　　“蓝染！”日番谷的眼底可见的青黑，也不知多少个日夜未曾合眼，眼底的憎恨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嗜人，他挥刀指向蓝染，刀口的灵压压迫到极致，“我每日苦练，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亲手杀了你！”
　　他口中的“杀”字割裂空气之势，寒冰利刃已袭向蓝染！
　　天空中忽的涌起黑云，龙卷狂啸之势，数道紫电惊雷妖娆肃杀般相互卷着冲向蓝染和日番谷，毫不掩饰对他们两个的杀意。
　　“日番谷冬狮郎！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好啊，很好！害桃桃变成这样的两个罪魁祸首齐聚一堂了，正好！老子今天两个一起杀！”
　　日番谷的眼底掩饰不住的痛苦之色，却被淹没在漫天的紫雷与冰雪的碰撞轰鸣中。
　　三个人的战争很快演变成一场混战，漫天的灵压碰撞中，渐渐分不清是谁杀谁。
　　天却似乎要翻过来。瀞灵廷上空的遮魂膜嗡鸣不止，三道强悍的灵压绞杀在一起，令呼吸都变得困难，底下的人大片大片地倒下，除了队长，副队长都只能勉强站着。
　　我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这一次，轮到我站在蓝染的背后，我看着蓝染闪避着夜雨落的攻击，趁着他接日番谷的刀时，手上突发数道破道，直击夜雨落的胸口！
　　夜雨落眼中生出嗜血的光，虽倒退数丈之远，却生生提刀挡下。刀光映在眼底，寒厉不尽。蓝染在远处与他对视着，我看不到他的眼，却能看到他挺傲的背脊和那森森寒气。他想杀了夜雨落，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嗤！混小子们！你们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却在此时，平地而起的怒喝震得人心口发疼，山本元柳斋突来的始解令众队长都退到了远处。
　　“混小子们！今天既然来了，一个都别想走！”
　　“炎热地狱——”
　　山本元柳斋的攻击是那么突然那么快，眨眼的功夫，似有火龙在耳畔咆哮，天地间霎时一片灼热火海！红烈烈的炙烤仿佛连血液都要蒸干，我好不怀疑那遮魂膜会破，面对着这样的灵压，一切化为灰烬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臭老头！火能力的创世之刀老子都没放在眼里，就凭你也敢在这里阻拦老子！”夜雨落并不是随便骂骂，他真的提刀一道紫雷向着山本元柳斋劈了过去。
　　山本元柳斋苍老的身影在紫雷里诡异地一闪，待看清，人已到了夜雨落跟前，“小子，看不起老人家是要吃苦头的！双骨——”
　　“咔嚓”几声骨裂声，夜雨落虽闪过，却仍被双骨的拳风扫到，人如坠石轰然而落，激得四十六室倒塌的高塔方向尘土乍起。
　　我见山本元柳斋的注意力被夜雨落吸引，毫不犹豫地发一声喊，“天罗——地网——封！”
　　夜雨落那边没有动静，山本元柳斋抬头，一切却已晚了。从天而降的数十道光柱彻底击碎了遮魂膜，四散暴走的灵力于整个瀞灵廷上空形成数道飓风，灵力的利刃割裂了城墙、队舍、廊道，大块大块的杀气石崩裂四射，哀鸣四起！光柱却稳稳罩上炎热地狱制造出来的火柱。
　　“灭——！”
　　这是我自从练成卍解后第一次大规模地使用灵压，本以为将光柱中心变成真空状态，几乎要抽空我一身的灵力，奇怪的是我却并不觉得累，这几年未曾使用过的灵力竟有所长进，如今，敕天的力量已差不多可以掌握五成。
　　我看着那燃烧着的火柱点点熄灭，不由紧紧地握紧了拳。
　　这份力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有了它，我又可以守护在蓝染身侧，终于可以实现当初的誓言。这一次，我不会任由任何人伤害我，不能再失了这力量，这令蓝染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换回来的力量，将会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怎么可能？总队长的炎热地狱竟然……”
　　我听着底下众队长愕然的低呼，去只觉得身旁蓝染的声音一闪，我抬眼望去，只那么一瞬，他便又出现在我视线中，只是手里却多了个人，瞧那穿着，应该也是四十六室的审判官。
　　山本元柳斋的怒喝声中，蓝染将这已经在他的灵压下动弹不得的审判官交给我，语气还是那么慵懒随意，“这个给你，刚才还没玩够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个爱玩的孩子，眼里是与他所做的事情全然不符的宠纵，“有些未死的还是杀掉的好，免得待会儿再来扰你的兴致。”
　　手上突然被塞了个老头子，虽然这看起来，呃，黑线了点，但是我仍是心里暖暖的。但看蓝染转身的方向是夜雨落跌落的位置，忙喊他道：“惣右介，算了吧。”
　　蓝染回身，我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人活着，总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大家只是信念不同，才最终成为了敌人。其实没有一个人是活得那么轻松的，对于夜雨落来说，雏森未醒，他会一直痛苦下去，他所受的已经够了。藤井源也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落得如此狼狈，对小心性的她来说，够难堪一辈子的了。有的人，不一定杀掉才是好的。”
　　蓝染看着我，眼里有着沉吟，却终究不见了动作。
　　我趁机转身，重新扬起笑颜，晃了晃手中的新人质，对着已经破乱不堪的底下道：“来来！继续刚才的游戏吧！我确实还没玩够！都排排站好，恭送我们出门如何？”
　　瀞灵廷这次受了重创，单是修复遮魂膜、破损的街道建筑和中央四十六室就要费好大一阵工夫了。更别提总队长的杀招被灭的士气要如何收回，被挑唆的人心要如何收回……
　　这些我才不想管，我只是气愤他们绑了蓝染！崩玉有了用处，灵子法阵的危机也得以解除，他们竟还顺道将蓝染绑了！单凭这个，就算离去我也要折杀一下瀞灵廷的面子！你们就给我站好，像恭送王一样送蓝染回虚圈！
　　再是不甘，山本元柳斋对于大势的判断还是有的，他终是点了头。
　　我和蓝染在一群人的恭送下走入架好的通道，我知道这一离开，许是许久不会再踏足此地了，不由心下感慨，这次再没了仇怨，只留下对以前相处的朋友的感念。
　　“春水大叔，十四叔，记得去现世时去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恋次，你的恋情成功了吗？要加油哦，记得要有男儿气概！”
　　“吉良兄，有时间去现世吧。银叔叔现在和乱菊姐姐过得很好，许多事情其实并不是像你想得那样，不要憋在心里乱想，反而越发忧郁了。有时间去和他聊聊吧，虽然他不见得能说实话。”
　　这世上虽是立场有时不同，朋友间的情谊却不是那么容易散的东西，大家虽面色复杂，却终是笑着点了头。
　　“来时不要跟我谈立场，否则不招待你们！”
　　我补上最后一句话，笑着与蓝染相携着走出了瀞灵廷。
　　当望见那絮絮落落的雪，鼻间已是清爽的味道，那清冽的风迷了眼，奔来的孩子的笑声却化了冬日的寒。
　　我转头看着蓝染俊朗的脸，他眉梢眼角沾上的雪片笑眯了我的眼，许久，终是忍不住低头道一句，“我们终于回来了，惣右介……”
　　“嗯。”他淡淡应着，风雪里似乎微微虚了虚眼，声音那般地不真切，“丫头，今后虚夜宫的改造会变得比以前艰难甚至长久得多，日子或许会变得很长，危险也必定会有。你……愿意一直跟着我么？”
　　我愣了许久，为蓝染难得的感性，也为他话里的意思。琢磨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调侃：“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求婚？”
　　蓝染浅淡一笑，却并没有否认。
　　这一次，我是真的愣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卷着厚厚的雪朝着蓝染就一脚踹了过去，毫不留情！
　　寻儿和诺儿奇怪的目光里，我忍不住怒吼：“蓝染惣右介！你能不能有点浪漫情结？！这里是工地啊工地！满地的钢筋水泥石头板！没有鲜花没有戒指！鬼才答应你啊鬼才答应你——”
　　……
　　话虽这样说，第二日我却坚持陪同蓝染一起回虚夜宫，在我帮他肃清拜勒岗势力的时，他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控制了拜勒岗的心神，把那个老头变成了听话的机器，从此后三年，未曾翻起任何风浪。
　　三年里虚夜宫的改造，和虚圈的建造有条不紊的进行，我帮蓝染细分里建造计划，那个庞大的工程的确如他所说，艰难而必定时日漫长，只是我却并不着急，死神的日子多得是。只是漫长的日子里常要找些有趣的事情做。
　　现世那边在武力上对虚圈构不成威胁，但是现世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财富和情报资源可以提供给虚圈，这些事情最终交给了银去做。
　　而修兵的咖啡屋也已经新建了十家了，这家伙还真按照我的说法，成立了公司。最近这几日似乎某个助力正在打他的主意，上次回去撞到，修兵的样子头痛得紧。
　　两个小家伙都到了读书的年纪，这几日我正忙着为他们挑选合适的学校。我比较喜欢平民化公办的学校，让他们多跟普通的孩子接触，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可是……
　　“蓝染惣右介！”我怒冲冲地拿着一堆报名文件冲进蓝染的大殿，无视旁边的东仙和萨尔阿波罗，一本小册子就这么扔了过去。
　　蓝染淡淡地一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而后抬眼无奈地看我，“丫头，你这性子真是完全恢复到从前了。”
　　我不给他岔开话题，问道：“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寻儿的报名资料都填在贵族学校里？”
　　蓝染挑了挑眉，却不答话，只看着我问：“你要离我那么远谈论事情么？”
　　我蹙眉，他则指了指他的大腿。
　　我气鼓鼓地坐过去，一抡拳头，“说！”
　　“哦？这次打算用武力逼供？”蓝染看了看我的拳头，面色不改。
　　我咬了咬牙，忍着把拳头捣向他后脑勺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问：“拜、托、你、快、点、说、好、吗？”
　　蓝染垂下眼，沉沉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道：“很高兴娱乐到你。”
　　蓝染笑意不改，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道：“寻儿的性子像你，现世的平民学校会让她觉得无聊，贵族学校更适合她一点。”
　　“拜托！我就是为了要磨磨她的性子才把她往制度严格的学校里塞的！而且谁说她性子像我了？我可没她那么多鬼主意那么刁蛮！”我撅着嘴不满蓝染的诬蔑。
　　“哦？这样啊。”蓝染挑眉，若有似无地看了看我握成拳的手。
　　我赶紧把拳头藏到身后，却听蓝染笑道，“况且，贵族学校可以带个伴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伴读？”我眯起眼，仔仔细细地审视蓝染，这才是这男人的主要目的吧？
　　“难不成你想要乌小四去给寻儿当伴读？不要开玩笑好不？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这么恋女你怎么不亲自到那学校里执掌教鞭？”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错了，蓝染的眸底微微的亮色，亏他一脸的深沉优雅，嘴里却道：“嗯，偶尔无聊了去现世走走也是好的。”
　　我眯了眯眼，坚决从蓝染身上跳了下来，气呼呼地往外走，这种吃女儿醋的窘样子不想给他看到。
　　“丫头。”
　　快要走到殿门口时，听到蓝染唤我。
　　我回头，他的脸沉在那殿中的深处，古茶色的几案里优雅而雍容，头顶金碧的水晶宫灯，映得指节纤长润泽。
　　那纤长润泽的指节里正拿着一只小小的盒子，远处并看不真切。
　　我终是忍不住好奇走了过去，在蓝染的注视下打开那盒子，里面琉璃古朴却柔美浪漫的梅花流戒……
　　我的眼一下子热了，见蓝染执过我的手，慢慢地戴上。
　　“可喜欢？”他的声音低沉迷人，却垂着眸，似隐着某些难以言说的心绪。
　　我点头，却收回手，笑道：“喜欢。只是这次的就算是订婚戒指吧。”
　　“订婚？”
　　我笑着往外跑，跑出殿外，回过头去继续笑：“亲爱的，上回银叔叔带回来的书你没好好看。求婚的时候要说‘嫁给我吧’，而且，鲜花在哪儿？”我摇了摇头，笑得眼都眯了，“照这情况，你只怕要求够一百零一次我才能嫁给你。算上这次已经五十七次了，所以，加油请继续！”
　　不待蓝染的气息变得危险，我人已经一溜跑出了宫殿，始解了敕天，御风而去。
　　漫天风沙里，我望向那些渐渐成形的城镇雏形，望向更远的广阔天地，最终望向那个最高处的宫殿，梅花的花瓣天盖下折射出玫色瑰丽的光，那光下的指环套住了我的无名指，亦套紧了我的心……
　　（全文终）

　　蓝叔番外

　　--> 蓝染在莫无颜进入瀞灵廷之前，就曾听过她的名字。
　　真央灵术院流魂街出身，鬼道成绩平平，却有一身上好的白打功夫，从入学到毕业，只用了一年的时间，灵力非常出色，情报没有显示她是什么时候拥有的斩魄刀，但是情报显示她从来没有使用过她的斩魄刀。
　　当市丸银把这样的案卷放在他的桌子上时，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几眼，就推到了一旁，“不急。若是有用迟早都能见到，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做。”
　　“啊拉？我还以为蓝染队长会想要再制造一个像雏森小妹妹一样的棋子呢。”
　　听到银的调侃，蓝染只是淡淡一笑，“同样的方法用两次很无聊啊，银。况且，这个女孩子的性格跟雏森并不一样。”
　　在灵术院里与任何人都相交甚少，淡漠如水，话不多，没有朋友，除了上课，大部分的时间在悠闲地睡觉，似乎没有特别喜欢和讨厌的东西。
　　根据这样的资料，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个淡漠少言性情安适不好纷争的人。
　　对于看人的眼光，蓝染一直都很有自信，只是这一次，他出了偏差。
　　当莫无颜以三番队第三席管的身份进入晚宴的时候，蓝染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对见到他有些抵触。但性格相比资料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却比资料里更机灵些，懂得在没有退路的时候为自己争取些利益。尽管跟众队长要贺礼这样的事在瀞灵廷的新人里很少有人敢这样做，但是初出牛犊不怕虎，倒也在情理之内。
　　只是，这样的判断在莫无颜醉酒之后全数被推翻！
　　忠厚温和勤勉，这样的蓝染并不存在，却是瀞灵廷众所周知的蓝染。所以，当蓝染深陷风月传闻，这传闻倒很有一番势头。
　　什么青梅竹马知己红颜什么横刀夺爱一见倾心，女协似乎想把一切的词都套在蓝染身上，高调这个词是现阶段正有重要试验的蓝染最不需要的。而这个为蓝染制造了大麻烦女人，在几乎完美地杀了数十年来令死神头疼的改造虚后，却发起了烧。
　　他并不是想要去看莫无颜，只是她在任务中的表现引起了他的兴趣，无论是止血的能力还是斩魄刀未知的能力。所以，当蓝染端着药碗给莫无颜喂药的时候，他只是少有地感叹，这些年来扮演着温柔的样子照顾雏森，他也真是入戏太深，竟养成了习惯。连给人喂药这样的事都是手到拈来，全然不觉得不自在。
　　除了习惯的解释外，蓝染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令他如此。
　　“……嗯，不好喝。”少女刚咽下一口药，眉头却蹙了起来，昏黄的烛火下脸颊通红，不像是发烧，倒像是生气。
　　“嗯？什么？不好喝？”蓝染难得地一愣，竟有些想笑。
　　这听起来迷糊的话可跟她利索地拔刀斩虚时的表情差了太远。
　　蓝染竟真的笑了起来，反正这屋里又没有其他人。少女倚靠在他怀中，发烧的热度传进他的身体，竟令他想起醉酒那夜，她大胆地坐过来，手放在他的手里，十指相交。
　　或许，她那夜不想见到他很可能是因为他像某个男人。
　　被人当做别的男人这种事情，蓝染认为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她心中的那个男人是否与他真那么相似。如果相似，是像那个温雅宽和的蓝染还是……像真正的蓝染。虽然无论像哪一个，只要确定她的能力对他有用，这都是他控制她的筹码，但是在这之前，为了安全起见，他必须弄清楚在她的眼里，他是哪种人。这关乎他的大局，关乎他完美捏造的形象。他不允许一点纰漏的出现。
　　后来，在某个背叛的夜晚，在冰冷的黄沙弯月下的宫殿中的三年，蓝染常常一个人望着远方，他想，若是那时候不去试探她，或许得到的就不是那晚的横刀相向，不是这些年来连他自己也不认识却日夜蚀骨的痛。
　　但是那时，他利用一切手段试探她，无论是她对他的了解，亦或是她的能力。
　　他让雏森送去祛风热的东西，她竟一一指点，末了还写了首情诗让雏森背给他听。他怎会不知这诗是她专为雏森写的表白诗，可是在他坐在五番队队长室的椅子里，面色温和地听着雏森背诗，他几乎能够从雏森红透的脸后看到某双调侃的笑意璀璨的眸子。
　　他以为她许久不会敢来见他，她却大病初愈之日就登门还礼来了。他在她面前试着表露出原本的自己，她竟不惊讶，好似原本就该这样。他带着她去别院里，她竟能稍加指点便悟出他的书法中的含义，这一点可是连当初银都不曾看得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表露的情绪过于明显，不想看在她眼里竟成了诱惑，他头一次不查之下被女人勾住脖子，这丫头竟想吻他！他可以当做那时一时兴起，可她被雏森打断后，竟还闷闷不乐，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吻他。
　　她一副轻佻的样子，满脸的不在乎，却在被他轻轻一吻之后暴跳如雷。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吻她，他想或许是被她挑衅久了的反击而已。只是这样的想法竟令他琢磨了许久，他隐忍于尸魂界长久的岁月里，挑衅这样的手法他向来看不上眼，竟怎会中一个小丫头的计。
　　她很聪明，棋盘上的布局谋划可见一斑。她很大胆，当着他的面陷害他也不觉得不妥。她总是鬼灵精怪，有时连银也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小心眼爱计较，惹怒了她的人总是要吃苦。她个性张扬，却时常会露出神伤的表情。
　　这些在蓝染看来，就像是一个没有经过人生磨砺的小姑娘，任性胡为，聪明也只是小聪明。
　　倒是那几□手令他在意，那些典籍中据说已经失传的东土秘术她竟运用熟练。他暗地里安排尽可能多的任务给她，她总是先分析敌人的数量能力，对比自身队伍的人数能力进行分配，最大限度地发挥班组的战斗力。倒是他想要看看她的斩魄刀能力一事，半年多都未曾如愿。
　　对于任务，她不曾抱怨，却似乎对是他暗中操控的事心若明镜。她却不对任何人言讲，没做出任何想要揭穿他的事。她累了午时会来他的别院休息，她看起来很喜欢清静的环境，这跟她活泼跳脱的性子倒真是不符。
　　但，他竟然就想这么由着她，连多年前在虚圈发现的守护玉石都戴在了她身上。那上面有守护的传送阵，在她将要去巡查八十区之前，他亲手为她戴上。
　　他知道无论这次任务多么艰难，至少她死不了。
　　那么，就把能力展现出来吧。
　　只是，她的能力出乎了他的意料。当“敕天”的名字被她喊出来，东仙的声音立刻传进耳中，这个一直沉稳的部下，声音竟有些颤。
　　“蓝染大人，创世之刀里的王者之力叫做敕天！该不会是……”
　　“啊拉啊拉，”银抓了抓头发，似乎头疼却异常兴奋地道，“这孩子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是啊，令人惊讶。她在巡查任务中展现出的各种能力，都表示她值得为他所用。可是，当他发现她不经掩饰过于张扬收买人心的企图时，他竟有些急切地提交建议给四十六室，带着几名队长去八十区迎接。
　　这只是为了保住这种创世之力为他所用。
　　可是，谁知道那天把她丢进温泉池里的那一刻，他为什么感觉到的是真怒。谁知道他断定她一定会去闻香馆时，为了什么竟真的先一步去哪里等她。谁知道为了什么，他要把她禁足在五番队的别院里，却天天给她讲瀞灵廷的历史贵族和要注意的事。谁又知道，当他看到她参加完队长测试，那血肉连着碎骨，心里是怎样的阴郁。
　　可这一切都不能掩饰她对他的了解是从何而来，她去了现世，试图打乱他的计划，他怀疑浦原将崩玉放进了她的身体里，试探之下，她却并不明言。他带着她去流魂街散步，看着她玩耍，给她承诺，想要消除她的戒心，可是，终究她将刀挥向了他……
　　那一刻的痛让他明白了什么，却终究还是重伤了她，那种痛或许她并没有，但是他想让她尝尝。
　　之前无论她做错什么，他从不曾真正惩罚过她，这一次，不同。
　　信任是没有必要的东西，既然她不曾信任他，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可是，究竟是否真的没有留情？如若没有，可还能再见到三年后的她？
　　她对瀞灵廷法阵的操控毁了那三年后的见面，她的脸色白的难看，身姿弱如拂柳，他想起那时笑颜明媚的她，终究再一次放了她。
　　******
　　感情是弱者才有的东西，蓝染从不觉得他需要。
　　隔了几月，踏进那家咖啡屋，也只是因为想要喝咖啡而已。
　　然后，他看到她和桧佐木修兵搭着肩调笑，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光景。原来，早已嫁了人，那时又何必一副决绝的姿态。
　　只是，那个她的女儿长得跟她真是很像，若不是临走前发现桧佐木过于紧张，或许他不会再来。
　　再来之时，却看到血染了门口的风铃，他在咖啡杯里看到自己略微蹙起的眉头，他给她的伤，有这么重么？
　　终有一次，他碰上她抱着女儿在腿上讲故事。午后热辣辣的阳透过咖啡色的窗帘晕在她脸色，晒得总算是有点血色的样子。他这才发现，她过往的张扬与明媚似乎在这三年里磨砺得只剩平淡，笑容里有一种母性特有的美，也略有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
　　她的女儿似乎病了，眼睛瞅着他的咖啡，一副很想喝的样子。只是无意被那孩子的模样吸引，想要逗逗她，却不想听到了一句话。
　　“妈咪，他是爸爸吗？”
　　这短促的几句话在他心里如同巨石，翻涌不止。这孩子的父亲不是桧佐木修兵么？
　　蓝染淡淡地抬起眼来观察莫无颜，果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再细看那孩子，虽说和她的母亲很像，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心里似乎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仿佛黎明前的那一刻，将亮未亮之时，有些事情像破了壳的蛹，在他心里慢慢地钻出一个洞。
　　丫头离开尸魂界前的那段日子，胃口不是很好，嗜睡不爱油腻荤腥之物，那时他只以为是崩玉在身体里的原因，难道，不是？难道，冥冥中，他错过了什么？
　　这孩子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四岁，三四岁……
　　答案呼之欲出，蓝染却起身离开了咖啡屋。许多事情，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银的调查还没有结果，蓝染再一次忍不住又来了。开门的时候，一物飞了过来，那种东西他要躲开轻而易举，但是他却在那之前看到一个小小的男孩子，棕色的发，褐色的眸。一瞬间，他就那样站在了门口，脸上黏答答油腻腻的味道有些令人反胃，蓝染却没有心情理会那些。
　　调查？还需要查什么？
　　“擦擦。”
　　孩子稚嫩的声音换回蓝染的思绪，看着他手里的抹布，这让他不禁想起五番队的时候。
　　那时候，即使那个温和的蓝染惣右介，也有不喜欢吃的食物。鸡蛋这种东西没人敢摆到他的餐桌上，他不仅用鸡蛋砸了他，还敢用抹布给他擦脸。
　　好大的胆子，不愧是，他的孩子！
　　看着她走过来呵斥孩子，看着孩子们见她发怒就像是紧张的小兽，蓝染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因为，孩子的名字叫寻诺，却叫莫寻，莫诺。
　　从不曾想他也有那般不理智的时候，回想当年那夜的背叛，那般地漏洞百出，他不是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却坚信她的背叛。
　　只此一次的被感情占据，换来的是艰难的挽回。
　　她拒绝在他面前表露任何感情，他便只能趁她熟睡潜入她的房间为她疗伤，这些年来她吃了很多苦，小脸儿瘦的只有巴掌大，不见一点血色。他偷偷执起过她的手，手腕已失了当初的绵软，硬得硌人。
　　他一生杀过太多的人，因他而亡的数不尽也不在乎有多少，那些人从不能在他心底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成为他王图霸业途中的枯骨，他踩着千万人的性命和鲜血而上也从不屑去看脚下。
　　他是王者，他的感情不允许太多人碰触。
　　然而，却有一个人触碰到了他深埋的情感。他记得，她爱笑，爱调侃他，喜欢撒娇喜欢由着性子胡来，在她眼里，他似乎就是个普通男人，她从不怕他。她敢在他沐浴时做偷窥的蠢事，也曾脱线地给他讲童话故事……他从不曾听过那样的故事，听起来很蠢，可是，谁又知道那一刻，昏黄的烛火映着的，是他浅笑的脸？
　　他一遍遍地抚着她，一夜一夜，哪怕做贼一般。他想要救她，想要她原谅。这一生从不曾有过半丝半豪的后悔，也从不以为自己犯下过过错，唯一一次，因她。
　　如果感情她要，那么他给。
　　如果信任她要，那么，他也给。
　　他用所有的感情与只对她一人的信任换回她的原谅，他用可助他一步踏入天际的崩玉换回她的命。只为那些个夜晚，他独自立在虚夜宫空旷的宫殿里，黑暗中无人知晓的等待。只为有一天，他能携手与她同去，立在那天际顶端，同看风景无限。

　　寻包子读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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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包子七岁了，要读书。
　　表面深沉内心恋女的父亲为她选择了一间贵族学校。这间学校是从上百间贵族学校里精心挑选而出，其深厚的文化背景、古老悠久的历史、精英充盈的师资、贵族淑女式的教育等等，这一切全部——不在考虑之中。
　　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首先，它位处商业新区，交通规划非常出色，放学时磕磕碰碰的事发生的几率很低。其次，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甜点屋，里面的松饼、小葡奶饼都是寻包子的大爱。再者，这所学校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式女校，没有可能欺负或拐走寻包子的男生。而且，这里允许入校学生携带一名伴读。
　　乌尔奇奥拉就理所当然地拎着变形怪蛋的书包，陪着虚圈的小公主上学了。
　　贵族学校里的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上学的第一天，小姑娘们免不了一番攀比，能比的一件都不落下，什么衣服书包头饰转笔刀，发卡饭盒尺子车子，最后比起了侍从。
　　别家的侍从都很会拉人气地跟班里的各家小姐打招呼，笑容满面如沐春风地鞠躬，说着吉利讨人喜的话，发糖果、发甜品、发游乐场的门票，有的居然还在发明星的签名。
　　只有寻包子带的酷侍从站在一旁，不动不说话，好似一尊大神、一座雕像、一个假人。
　　这样的人杵在人堆里，整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于是，他很快遭到了全班同学的围观。
　　“蓝染寻，你家的侍从为什么不说话？”可爱小公主A躲在自己侍从后，露出小脑袋探问。
　　“妈咪说，这是酷。”寻包子毫不客气地吃着别人发过来的糖果，鼓着嘴巴模模糊糊地答。
　　“那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白呢？擦粉了吗？”好奇小公主B接着问道。
　　“妈咪说，这是贫血。”
　　“那他眼睛下面是什么？果然是化妆化上去的吧？”爱美小公主C问道。
　　“妈咪说，那是泪痕。哭鼻子哭久了，就擦不掉了。”寻包子奉行“妈咪说的就是对的”政策，全然不知她的这一说法将给可怜的乌小四同学的伴读生涯扣上“爱哭鬼侍从”的大帽。
　　一堆小公主齐刷刷地用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地围观乌尔奇奥拉，这样的年纪已有母性的萌发，爱哭的男生让人好有保护欲。
　　“喂！你来我家吧，我让我爸爸聘请你来，以后我来当你的小姐，我来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哭的！”自信小公主D拍着平平如也的胸脯保证。
　　“喂！你爸爸不过是个市长，我爸爸是议员！要来也该来我家！”跋扈小公主D拽拽地道。
　　正忙着消灭甜点的寻包子终于听出了不对劲，一拍桌子，怒道：“谁要跟寻儿抢四叔叔！四叔叔是寻儿的！”
　　大声地宣告不过两秒，突发的怒气一下子转了弯儿，寻包子转头问乌尔奇奥拉，“四叔叔，议员是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是议员？”众小公主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寻包子，跋扈小公主昂了昂头，等待乌尔奇奥拉解释过后，这个看起来什么也不懂的土包子蓝染寻会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乌尔奇奥拉看着寻包子鼓鼓的嘴巴，面无表情地等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顺手递过去一杯奶茶，死板地答：“是下人。”
　　“哦。”寻包子咕咚咕咚地喝着奶茶，转头问一群像是傻掉的小公主，“那寻儿的爸爸是王，寻儿就是公主喽？”
　　哇！四周炸开了锅。
　　跋扈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寻包子，“你你你爸爸是王？那你是天皇的女儿？不对不对，你姓蓝染……”
　　众小公主鄙夷地看着寻包子，为了显示地位，竟然冒充天皇的女儿！
　　“四叔叔，天皇是谁？”寻包子转头问。
　　乌尔奇奥拉平板依旧地答：“人类。”
　　这种非人的回答让众小公主摸不着头脑，跋扈小公主重拾话题，想要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继续开口炫耀道：“我爸爸出门身边总是跟着一大堆下属和记者……”
　　“四叔叔，记者又是什么人？”
　　“垃圾。”
　　……
　　好大一会儿沉默。
　　跋扈小公主发现，她的爸爸在这个蓝染寻的侍者看来，竟然是那么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小公主怒了，跺着脚总结：“反正，我爸爸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是吗？”寻包子丝毫不把人家的怒气放在心上，在她心里，这种级别的怒吼就像小猫叫，她每天都跟着诺包子那个臭小子，他身边那只豹子才凶恶咧！
　　寻包子在乎的只是另外一件事。
　　“四叔叔，她说他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那寻儿的爸爸呢？”
　　“没有人配做蓝染大人的对手。”
　　“可是她说他的爸爸是最厉害的，要不要寻儿把爸爸叫来跟他的爸爸打一架？”
　　“不需要。那样的垃圾我来处理就好了。”
　　话题越来越惊悚，跋扈小公主还不知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只是怒不可遏地大吼：“蓝染寻！你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
　　怒吼声穿过教室传进走廊，不久，教室的门就开了。
　　新来的老师一身白衣，笑容如春月暖风，金丝眼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学识渊博的气息从他褐色的眸子里传来。他优雅地走过来，俯在跋扈小公主身旁，淡笑却不容反抗地道：“这位同学，好孩子说话要小声点哦，而且，不可以欺负同学哦。”
　　众位小公主小心脏怦怦跳！这所学校真是来对了！这位老师看起来好帅好可靠地样子！
　　“爸爸！”寻包子突发一声惊喜地喊叫，人已经扑了上去。
　　又是好大一会儿沉默。
　　教室被小公主们羡慕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
　　“哇！蓝染寻，他是你爸爸？他好帅哦！不像我爸爸，肚子那么大。”
　　“蓝染寻，你爸爸好温柔哦，不像我爸爸总是凶我。”
　　“蓝染寻，你爸爸好优雅哦，像贵族一样。”
　　从开始到现在，大家的眼睛都围着蓝染寻转，跋扈小公主终于不满了，委屈地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大声道：“那又怎么样！她爸爸再好也不过是个老师！她还说她爸爸是王，骗我们她是公主。”
　　这一次，寻包子是真怒了！竟然轻视她最喜欢的爸爸！她像只发怒的小母狮，一下子跳起来，看样子就要扑上去咬人。
　　“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冲动，乖。”蓝染摸了摸女儿乌溜顺滑的头发，抱着小小的她，直到这只发怒的小母狮炸起的毛柔顺地放下。
　　“这位同学，我的女儿没有撒谎哦。”蓝染侧首笑看那个气呼呼的女孩子。
　　“真的吗？那你家有好大好大的宫殿吗？有漂亮的花园吗？”
　　“有！”寻包子斩钉截铁地点头，那是妈咪亲手装饰的宫殿，好大好大，好漂亮好漂亮！
　　“真的吗真的吗？”一群小公主的眼睛闪闪发亮，女孩子的公主梦彻底爆发，“那我们可以去你家的城堡做客吗？”
　　寻包子昂起小脸儿看向蓝染，大眼睛里闪着询问。
　　蓝染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发，淡淡看了乌尔奇奥拉一眼。
　　空间突然起了震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孩子们吓得尖叫着抱在一起，当震动停止，当眼睛睁开，眼前已是一座巨大雪白的宫殿，花园里，一个穿着中国式旗袍的女人缓缓回过头来，看到这样的情景美丽的脸上不露半点惊讶，她只是抬头看了眼蓝染，美眸轻斥里染上笑意。
　　“啊！魔法魔法！这一定是魔法！”小公主们激动地叫起来，小鸟儿一样地在寻包子的带领下参观起了虚夜宫。
　　却不知，此时的现世。
　　一排排警车和蜂拥的记者几乎堵住了学校的门口，一名记者对着镜头播报：“米花町贵族学校在开学的第一天就无故走失二十八名学生！据校长称，这些孩子当时是在教室失踪的，从她们一起失踪的还有她们的侍从和一名新来的老师。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排除绑架或者恐怖份子劫持事件的可能性，专家怀疑此次事件可能为灵异事件！教育厅与责令这间学校关闭……”

　　诺包子经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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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圈最近建起了一座餐馆。
　　这座餐馆屹立在离虚夜宫最近的城镇里，样式是头顶上疑似一坨黄便便的阿拉伯建筑。之所以要建成这样，是因为其主人坚持，沙漠里就该建这样的房子，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为什么要建餐馆呢？
　　因为，妈咪说，虚圈要发展，发展靠经济。
　　奉行“妈咪说的就是对的”这一铁则的诺包子，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他才不像那个败家子寻包子，读书要读贵族学校，被她去过的学校一家接着一家倒闭。他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诺包子一脚踩在放倒的小凳子上，望着远处黄沙大漠里慢慢建起的城镇，头上绑着的发带迎风飘舞。
　　远处的大殿门口，蓝染与莫无颜并肩而立，莫无颜望着儿子那一副小姿势，美眸里尽是笑意，她歪着头问蓝染：“你小时候也这样？”
　　蓝染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一哼，却不答话。
　　莫无颜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别哼！我倒是觉得儿子的性子很好，你看他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比你那深沉的样子好多了。”
　　蓝染淡淡地挑眉，哼道：“就那副短胳膊短腿的样子？”
　　莫无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短胳膊短腿就不许人家雄赳赳气昂昂了？”说话间，走上前去，把诺包子从椅子上抱下来，一把扯掉他脑袋上那条不知从哪个破面的身上撕下来的白腰带，拧起眉来怒道，“下次记得绑红的！白的看起来像办丧事！”
　　拍了下儿子的脑袋，莫无颜又道：“这个暑假你给我好好练功，这样的POSS以后少摆！”
　　“练功也不用从早到晚练吧？”诺包子一脸讨好的笑容，“妈咪，我来帮忙发展城镇吧。”
　　“哦？”莫无颜挑眉，回头看蓝染。
　　蓝染走过来垂眸问：“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七岁的诺包子昂起稚嫩的小脸儿，褐色的大眼睛闪成了金子状，雄赳赳一声高喊：“开餐馆——”
　　天上一片乌鸦飞过……
　　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完整的经济体系是必然的，城镇已经初具样子，货币制度也是需要的。
　　可是虚不像人类，很多时候可以不吃饭。但是对于味觉的追求却不会退化，很多时候，吃东西并不是为了饱腹。
　　好吧，开餐馆这想法虽然脱线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市场。
　　但是，蓝染和莫无颜很默契地没有阻止，却也没用帮忙。只是允许诺包子在离虚夜宫最近的城镇里挑一个看得上眼的地方，然后其他的，自己看着办。
　　虚圈的小少爷要建餐馆，这事就像风一样顷刻间吹遍虚圈的大地，众破面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和建筑工，餐馆开张那天，阿拉伯式的建筑立在一片白色后现代的建筑群里，要多不搭调就多不搭调，但是毋庸置疑，它很显眼！
　　诺包子翘着短短肉肉的二郎腿，坐在大掌柜的位子上，笑眯眯地等着看虚圈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餐馆被踏破门槛的空前盛世！
　　消息早就放出去了，这家餐馆由萨尔阿波罗大人亲自调配的菜单，不仅可以满足味觉，还有增长灵力的作用，十足的药膳！而且由十刃大人们亲自做跑堂，端茶倒水，这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这么有吸引力的餐馆一定会人如潮水数钱数到手软！
　　可是，现实与期盼总是有着巨大的落差，诺包子等啊等，等了一上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诺包子大眼睛骨碌碌地在小厮打扮的十刃们身上打转儿，嗯，制服是仿照现世学校旁边那条街上的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样式订做的，干净整洁，简单优雅，没问题！为了让小厮看起来更像职业小厮，没人手上都塞了张菜单，肩膀上搭了块手帕，看起来平易近人，也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呢？
　　诺包子冥思苦想，却见葛力姆乔从桌子上蹦了下来，咧着嘴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小鬼，你等着破产吧！”
　　二楼的雅间里传来淡淡的哼声，蓝染临窗而坐，兀自喝着红茶淡道：“让十刃们做帮工，这一屋子的灵压，有哪个敢进来。”
　　正在一旁磕着瓜子的莫无颜一听这话，眼睛在蓝染身上转了转，笑道：“说起灵压来，您怎么不往您自己身上瞧。”
　　莫无颜笑着瞟一眼楼下，心想这一屋子的灵压，要是有能走进来的，就可以直接带回虚夜宫去好好培养培养了。唉！小诺包子啊，做人不能太不地道，小厮还是要请的。十刃虽然是免费的劳动力，可是不花钱有不花钱的头疼之处啊。
　　莫无颜眯着眼，悠闲地磕着瓜子看戏，等着看儿子这开业的大戏如何收场。
　　突然间楼下一声惊天怒喝，小诺包子哧溜一声蹦了起来，踩在地上的小身子一震，一脚放倒一只椅子，踩着椅子，爬上桌子，四下里看了看一屋子无聊坐着打盹的十刃和从属官。
　　“哼，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了么。”蓝染淡淡地执起茶盏，浅浅地喝了一口。
　　却听儿子高声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给我化整为零，换上便服，出去给我做托！”
　　茶杯几不可见地一晃，茶水险些洒出来。
　　却听儿子继续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给我脱了这身小厮的衣服，装成顾客到角落里吃东西去。吃的时候一定要高赞这里的东西好吃才行！”
　　“哼，还学会这一套了。”蓝染淡淡地放下茶杯，抬眼看莫无颜，“你教的？”
　　莫无颜正笑疼了肚子，闻言抬眼瞥着蓝染笑道：“我可没教他这些。这都是承您的基因。”
　　“是么？”蓝染淡淡垂下眼去，似乎很不以为然。
　　“喂。我说，蓝染惣右介，你是不是对你的儿子有什么不满？”莫无颜拧起眉来，“要不要我找点什么事情，为难为难你女儿？”
　　蓝染抬起眼来，看着对面那个任性的女人，半晌终是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样子。
　　却听下面葛力姆乔的声音传了上来。
　　“喂，小鬼！”眼见着众十刃和从属官都乐呵呵地出门的出门，吃东西的吃东西，没被点到名的葛力姆乔，一屁股坐到一旁，翘起二郎腿道，“给老子上杯茶，老子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诺包子看一眼葛力姆乔，嘿咻嘿咻地从桌子上下来，“六叔叔是小厮，小厮是不可以坐着的。而且，”圆嫩嫩的小手指了指桌子上那被自己的踩脏的两只小脚印，“这里脏了，收拾一下。”
　　看着小诺包子一副乐癫癫的样子转回他的大椅子上，继续翘起二郎腿等着，被欺负了的葛小豹子终于发威，一声怒吼，灵压就要放出去。
　　“真是看不下去了。”二楼处，蓝染缓缓走了下来，葛小豹子毁灭性的灵压在爆发的一瞬被消弭于无形。
　　小诺包子又乐癫癫地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爸爸，人一会儿一定会多起来的！”
　　蓝染挑了挑眉，道：“胡闹，你把我的十刃都拉到这里来，还要不要他们做正事了？”
　　一旁被奴役了很久的十刃一听这话立刻高呼蓝染大人英明！而后光明正大地跟在蓝染后面回了虚夜宫。
　　酒馆里没了小厮的诺老板诺包子愣了许久，怒呼：“坏爸爸！臭爸爸！把小厮都带走了，酒馆要怎么开下去！”
　　却见妈咪站在门口一个眼神杀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在诺包子头上敲了敲：“笨蛋！你老爸是在帮你！”
　　懵懵懂懂的诺包子还不知其意，抬头却见一大群人拥进酒馆，人满为患的样子与他之前估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说，那一天，收钱收到手软的诺包子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下次在开店的时候不能请爸爸。
　　因为，爸爸走了，客人马上就来了，这一定是因为爸爸在这里，所以客人才不上门。所以说，想要生意兴隆，就不能请爸爸。
　　妈咪说的，爸爸在帮忙的意思，一定是这样。
　　嗯嗯，一定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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