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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王爷神秘妃（完本）》文 / 贝叶37


正文 楔子：双生姊妹

    散发着潮湿霉烂气息的囚牢昏暗无边，恍如幽冥地府一般。刺骨的寒风随着洞开的天窗吹入，吹散了一室的血腥之气。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沉重的玄铁牢门吱呀打开的金属撞击声。一阵幽淡的馨香扑面而来，伏卧于草堆之上的绿扣懒懒地抬起头，瞥了来人一眼：“你家陛下还有什么事？”

    来人一身明丽的青碧繁纹宫装，举手投举间颇见优雅，只听她一声冷笑：”殿下已然这副模样，可倨傲的性子一点儿也没变呢！”

    “霁秋，不可对圣女殿下无礼！”随着一声厉呵，便见一身玄朱龙袍的绝色女子踏入牢门，冕冠前的珠穗摇曳碰撞，折射出一室华光。

    绿扣抬头凝望着眼前无上尊贵的胞妹，冷然一笑说道：“上官红线，如今你来还有何事？难不成前来坐等着看我断气？”

    红线摒退了贴身侍女霁秋，将手中宫灯放于地面，索性蹲坐在她面前：“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现今你虽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姐姐我可是力排众议，饶你不死呢！”

    “那就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了！牢中湿气重，如若无事，您还是请回吧！”绿扣垂眸说道，绝色的面容上带着无尽的慵懒与厌恶。

    上官红线显然受不了她这种倨傲的神情，气得银牙一咬，声音却越发的温柔和蔼：“如今妹妹你武功被废，再也无法为国出力了。现在有件要紧事还要请你出马，就算是为了父王、为了我国的基业，你应该不会不答应的吧？”

    红线说着，缓缓地凑近绿扣，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笑容恶毒：“往日我是镜子中的你，而现在，你就是镜子中的我。到底谁是谁的傀儡，现在便见分晓。你再是英勇、再是聪敏，最后还不是要败在我的手中？我就是要证明给大家看，他们所看中的人，虽然光芒璀璨，却是绚烂烟花，而我，才是高悬于空的明日！”

    “说吧，到底所为何事？没想到我这个废人还有发挥作用的机会！”绿扣别过头，懒得理会近乎疯狂的胞姐。

    “与天朝征战多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而现在我已向天朝求和，半月之后，你以姜国圣女的身份前往帝都做人质。到了那里，你也可以与从前一样，为国出力。这样，我也好在群臣面前为你求求情，理所当然的饶你不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绿扣闻言，面无表情地回道，黯淡的眸中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这位狡猾的胞妹想些什么，红线自然能猜出几分，只见她挑唇一笑：“你若是不服，想从中玩什么花样，姐姐我就随你的便了。只是，依你这一年多的寿命，还能够东山再起吗？说起来，我真是拭目以待呢！”

    絮叨了好久，却得不到绿扣的半点回应，红线心中愤慨，却不愿与她一般见识，临出牢门前，她忽然转身恨恨地甩回一句：“绿扣，你且看着，我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你所珍惜的，我都一一将之毁灭，无论是这诺大的姜国，还是你所爱的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霉烂腐朽的气味因她的离开而蔓延四散，伏于草堆上的人声音幽冷森寒地回了一句：“上官红线，我也拭目以待！”

    “滕飞扬，我死也没料到你会背叛我！”默念着那个她无比熟悉亲昵的人名，方才还倔强倨傲的绿扣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无论是沙场还是朝堂，那个说要永远都陪伴在她身边的清俊挺拔的男子，为何会她痛下毒手？而上官红线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那个爱她宠她，要与她携手相伴的男子，为何忽然转向了她的胞姐上官红线？

    在群臣面前倨傲冷然的她，唯独在他面前才显露自己真实脆弱的一面。而这一次，正是被他抓住了弱点，剩下的日子，她再不会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了！

    

正文 跌落尘埃（1）

    茫茫雪原上，狂风怒吼，卷起地下枯败的蒿草呼啸远去。黯淡惨白的日光透过浓厚灰云的罅隙照射在苍茫辽阔的荒野，方圆数里杳无人烟，处处透着无尽的萧瑟与苍凉。

    “叮……叮叮……”当最后一抹淡白的日光被云层遮掩时，由一队人马护送的马车远远而至，打破了雪原的沉寂。淡青色重垂的帘幕并不显奢华，但其车帘坠着的紫金铃铛丁零作响，彰显了车主不凡的身份。

    宽敞的马车内，角落的炭盆烧得正旺，在层层帘幕遮掩下，车内密不透风，因此暖意氤氲、馨香弥散。一身雪白茸毛的猫儿卧于锦衾之上，裹着薄被侧卧于旁边的便是它的主人——姜国圣女上官绿扣。

    窝于被中的人睡得正熟，许是车内暖意融融，她一截凝白藕臂伸于宝蓝的锦被之上，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亏你还睡得着，换作是我，早就……”跪坐边上的侍女霁秋，眼光轻掠，眸中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听着车子发出“轧轧”的响声，霁秋躬起身走到车边，轻轻掀帘一瞧，便见不远处有几个黑点向这边移来。

    “是天朝的人吧？”她见车夫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低声问了句。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忙移向熟睡的人身边，伸手拍开那只懒猫，狠命向熟睡的人白皙的胳膊上一拧：“殿下，天朝的人前来相迎，你也该起身了！”

    熟睡的绿扣懒懒地翻了个身，眼皮也不抬一下，一巴掌精准地扇到霁秋脸上：“只要你一日唤吾殿下，就该遵从姜国礼节。再是如何，你也不过是卑贱的奴婢，即使是那人的手下，也不过一条狗而已！”

    清冷的声音刚落，便已见那人披衣坐起，随手抱过缩于一角的猫儿，轻柔地抚摸着。

    “你……”霁秋怒意迸发，但对上绿扣森冷幽寒的双眸后，立即没了底气。没想到，现下如同废人的她，眼神却还有当初的震慑人心的威力。

    “怎么？没有你家陛下的指示，你还能杀了我不成？”上官绿扣怔怔地望着她，秀美无双的容颜带着浓厚的鄙薄。不过是小人得志，现在竟敢爬到她的头上来了！

    “喵呜！”她话间刚落，怀中的雪白猫儿好似附和地叫了一声，一双幽蓝地双眸死死地盯着霁秋，吓得她寒毛直竖。方才被绿扣打过的面颊，指印清晰，火辣辣地疼。

    霁秋低垂着头，修长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支吾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殿下，现已到了天朝边境，按照陛下的吩咐，奴婢该为您……为您……”

    下面的话她再不敢说出，眼睛不住地往窗下的那只金丝楠木制成的锦盒上瞟着。

    绿扣睨了那盒子一眼，笑声诡异：“呵，一切就照她吩咐的去做吧！”

    霁秋大着胆子抬眼看了看她，见其眸中并无寒意，便鼓起勇气取了盒子，怯怯地说了声：“请殿下恕罪！”

    话音未落，便见她由一青瓷瓶中取出药膏，轻柔小心地涂于绿扣白皙秀美的面颊。片刻之后，之前秀美冷艳的容颜已然变得其貌不扬，黧黑的面容越瞧越令人心生厌恶。

    “这样丑陋的你，恐怕是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吧？”霁秋忙罢，偷瞄着面前的主子，心头窃笑。

    

正文 跌落尘埃（2）

    天朝皇宫内廷设有教司坊，开朝之初，英帝喜好声乐，故在宫内建制教坊，召集民间才艺高超之人聚集于宫内表演才艺，初时教坊乐师倍受崇敬。久而久之，内廷教坊逐渐败落，到了现今竟成了王公贵族狎妓的场所。

    教坊内的男乐皆为阉人，而女伎乐倡多为朝中罪臣家眷，由宫内指定宦官所管，在此过着糜烂耻辱、生不如死的日子。

    上官绿扣万万没有料到，作为人质的她，待遇再是不好，也不至于被送到这教坊中学习声乐。对于天朝教坊，她了解虽不算多，但也知是宫内污秽之地。本以为她可以借着如今的丑颜在掖庭了此残生，谁知，事与愿违，要怪只能怪有人恨她太过！

    嫉妒，乃是这世间最为噬心蚀骨的毒药，一旦沾染，便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殿下！”天才微亮，绿扣怀里拥着白猫咕咚裹于薄衾之内，正睡得天昏暗，而霁秋却大煞风景地在床边轻唤。

    霁秋见她丝毫不动，心内又惧又恼，王上吩咐下来，一定不能让天朝的任何人见到这位殿下原本的相貌，否则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还不赶快伺候本殿梳洗？”霁秋恍惚时，绿扣已然起身，只着一件中衣便往窗边坐了。

    在教坊的这几日来，每日生活窘迫，就连一面像样的镜子也无。还真是苦了霁秋，每日勤勤恳恳地往她脸上、手上抹那些东西，没事还要替她的宠猫咕咚梳理茸毛。

    霁秋虽是心中厌恶，却不敢违抗，每每见这位主子眸中泛起寒光，她就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这位殿下往日的威严，她可是没少领教。

    “真没想到姜国的圣女竟生得这般模样，听说她的姐姐姜王上官红线可是个绝色美人呢！”几名艺妓趁着宦官刘着不在时悄悄地议论着，充满鄙夷的眼光在绿扣身上扫来荡去。

    绿扣虽被废了武功，内力全无，可她的耳朵还如往常那般灵光，方才她们那番私语，皆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只见她淡定地抚着琴弦，弄得锦筝乍响，刺耳难听。这些锦瑟丝竹，她小时候也曾摆弄过，因此现在佯装一窍不通，倒也得费些心力。

    “嘻嘻，你瞧她，还说是什么圣女呢，竟连这些都不会……”随着室门大开，宦官刘着的进入，方才那些嘲讽之言戛然而止。

    “大……大人，这位就是姜国的人质，不过她……她的……长长长……长相有些不堪！”刘着因为过度献媚而口齿结巴，再加上阴柔的假笑，更显得阴阳怪气。

    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粗暴地推开身形萎缩的刘着，迅速地掠至绿扣身旁，大掌紧紧地扣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面而看。

    

正文 跌落尘埃（3）

    或许是绿扣平庸的姿色惹他不快，又或许是她桀骜的眼神刺激到了来人，只见他邪佞一笑：“哼，比起姜王上官红线来，可真是云泥之别啊！”

    他话音未落，绿扣便被他内力震开，瘦削的身躯摔落于墙角，疼得她蜷起身子不能动弹。

    “大……大人，此人您不看也罢，且瞧瞧那边的一位，她可是罪臣杨德海的女儿杨念。”刘着望见来人眉间的不快，忙指着缩于东墙角的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子说道。

    绿扣缩于角落，听到那人发出一阵满足而狂狷的笑声，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放松下来。没想到上官红线弄巧成拙，才得以让自己这副颜面示人，否则，她今日必定难逃一劫。

    “上官红线啊，没想到，你这险恶的一招，倒解替我解了围！”绿扣看着来人将那名娇弱的女子拖于侧间，忽而唇角勾起一抹神秘浅笑。

    片刻功夫，隔壁便传来女子的哀求与尖叫，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的低吼与物品的轻响声……

    “哼，都说天朝乃礼仪之邦，看今日情景，不过都是虚言！”绿扣见宦官刘着消失于门边，这才大着胆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悄然拐出了这间暗室。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日，绿扣不知看了多少场好戏，这些王公贵族不过都是披着人皮的秦寿，那些被他们凌虐过的女子，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偶有那些捞不着上好姿色的纨裤子弟，也会对她瞄上两眼，只是见着她那一双冰眸，心中便觉发毛，继而狠狠地瞪了她几下，伸出咸猪手揩一两下油也便作罢。

    这种姿色平平而又桀骜不驯的女子，他们根本就不感兴趣！

    安然度过了半月有余，绿扣越发地感到情势危急。近日来并无新人入坊，坊内的有些罪臣的家眷不堪受辱，趁看管不备，自尽而亡。

    渐渐地，坊内供人玩乐的人选匮乏，而那位一心想往上爬的宦官刘着便把心思都花到了像她这般看起来姿色欠佳的人身上了。时常命人教她们妆扮，借此改善相貌，以博取那些王公贵胄的欢心。

    “喵呜！”绿扣正对着面前的清汤面发呆，浑身雪白的咕咚忽地跳上她的膝盖，撒娇似地噌了噌她。

    “怎么？你也嫌这地方不好？”绿扣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颇为心疼地问道。

    咕咚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又轻叫了几声，继而大胆地爬到了桌上，盯着她面前的那碗清汤面。

    绿扣拿起筷子挑了些面放在咕咚面前，轻柔地说道：“吃吧，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嘛，其实啊，咕咚，你可以跑到别处去啊！凭你这对蓝眸，到哪不是个稀罕物？”

    “殿下！”霁秋听她这番言语，唯恐被有心人听见，忙上前提醒。

    “阿嚏！阿嚏！阿嚏！”绿扣刚不悦地皱起眉，忽然连打了个三个喷嚏，喷了咕咚一脸的口水。

    “真是怪事，我都落魄到这步田地了，竟还有人能想起我？”绿扣瞥了霁秋一眼，抬手摸了摸鼻子暗咐道。

    

正文 断袖皇子（1）

    五皇子萧泽话一出口，便惹来数道惊诧的目光，特别是皇帝萧启，不怒自威的清癯面上竟带了些微的尴尬。

    对于这位长年征战在外的五儿子，他虽不甚喜爱，心内却总抱有些微的愧疚。多年来，他这位儿子驻守边境，战场厮杀，比起其他几位长年身在帝都的皇子来，确实是吃了不少的苦。

    可谁知才刚入京，这位不知好歹地儿子别的赏赐不要，却意外地提出只要姜国送来的人质——圣女上官绿扣。

    “五弟！”望见皇帝眉宇间的不悦，立于他身侧的四皇子萧闵低低地提醒了他一句。

    而居于大殿左侧的太子萧奕与二皇子萧晔却乐得看这位五皇子的笑话，纵然他们是垂首而立，便不怀好意的目光仍如寒刀一般向他袭来，恨不能将他凌迟。

    “姜国求和，吾儿功不可没，既然你开了口，朕岂有不允之理？！”皇帝的目光忽然转为柔和，颇慈爱地望着立于丹墀之下的五儿子。

    萧泽见他向身旁的执笔太监示意，忙上前一揖，口内倒是毫不客气地回道：“儿臣多谢父皇赏赐！”

    皇帝念他刚率兵由边境赶回，也不多言，只命人赏了些物品便让他回了住所。

    “五弟倒是奇了，才刚回京就唱了这么一出，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出了殿门，太子望着萧泽消失的方向，似笑非笑地对二皇子说道。

    二皇子萧晔却是意兴阑珊地回了句：“五弟向来不拘小节，倒是个将才，只是他那癖好，就连父皇也感到头痛。据说他在幽州边境那边的府中，养了不知多少个男宠，气得那位皇子妃整日以泪洗面！”

    他语气虽淡，唇角却带着浓厚的讥诮，对于他这位皇弟，他虽觉不足为惧，但他那与生惧来的英武与果断狠厉，往后却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什么将才，不过是生了个贼胆罢了，敢在父皇前面如此无礼，他也不怕冲撞了他老人家！”太子阴阴一笑，眼中满含着不屑，心里却感到轻松了不少。

    二皇子只是淡淡一笑，随意地附和几声，清俊的面庞涌上了浓浓的好奇：“没想到五弟竟对那个丑陋的女人感了兴趣，看来偏好男风的他，眼光也很特别呢！”

    “或许他也一样，至今还被蒙在鼓中呢。那女人虽与姜王一母同胞，而容貌却是大相径庭，难怪姜王也舍得让她前来帝都作人质。”

    听他提及上官绿扣，太子萧奕难免要嘲讽几句。因久闻姜王貌美，所以他也曾悄悄行至教坊探看她那位胞妹，谁知竟是那般丑陋，令他极为扫兴。

    “或许，这才叫天生一对呢！”二皇子唇边扯出一道灿烂的笑容，声音越发的朗润好听，引得过往的宫人纷纷侧目，个个面上一片粉绯。

    

正文 莫如初见（1）

    萧泽回到暂时安置的皇子府，正见皇子妃程氏慌忙迎了上来，她一双美眸含春，情深无限。

    “听闻殿下竟当面向皇上索要了姜国人质，您……您不是……”下面那一句，她自然不敢问出口。

    “哦，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萧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面前这位皇子妃确实有闭月羞花之貌，可他就是一点也心动不起来。

    程君怜垂眸轻声回道：“您这惊世骇俗之举，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宫，臣妾也是刚从下人口中听说。”

    “孤的事情，你不必多问，想必你一路劳顿，还是多歇歇才好！”萧泽不着痕迹推开她，径自往自己殿中走去。

    程君怜凄然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又恨又恼。听闻他索要姜国圣女，她本是暗喜，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对女子动了心思，可谁知方才见了，他仍如往常那般冷漠无情。

    可偏偏他生就一副好相貌，面容俊雅不凡，举止倜傥，据说往日在京中之时，就连皇帝新选的年轻妃子私底下对他也很是心仪。当初自己被指婚嫁与他，欢喜的几日未眠，惹得府中姐妹嫉妒了好久。可谁知他竟然偏好男风，至今连碰都不曾碰她一下。

    而她并不知晓，萧泽为之倾心的人，并非天朝女子，正是两国沙场上，那个持剑相向，英勇果敢、身先士卒的飒爽姜王——上官红线！他之所以向皇帝求得上官绿扣，只因为她是她的胞妹。自古以来孪生姊妹总是极为相像，既然姐姐名花有主，那么，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内廷的教坊内，上官绿扣故意将琴弦拨得怪声阵阵，引得宦官刘着厉声喝斥。现如今教坊缺人，他也不再如往日那般随手鞭打，只是嘴巴却还不干不净，像只苍蝇般惹人厌烦。

    前些日还讥讽绿扣的那几人，早已被凌虐得目光呆滞，缩于墙角望着笨拙丑陋的绿扣拨弄琴弦，丝毫不觉噪声刺耳。此刻，她们倒有几分羡慕她丑陋的容貌，也深深地佩服她这种呆痴的行为。现下看来，一无是处也有其难以言说的妙用！

    刘着见她冥顽不灵，气得双手发抖，一时再也忍不下去，一鞭子抽在了绿扣的背上。好在他手下留情，并没有将背上肌肤扯破，浅色的粗布衣衫上鞭痕宛然，疼得绿扣申吟不止。

    只听哗啦一声，佯装摔倒的绿扣打翻锦筝，恰恰砸在了刘着的脚面，疼得他龇牙咧嘴。又待扬起手中长鞭，这时便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姜国人质圣女上官绿扣接旨！”不等刘着上前，便见一锦衣太监手捧圣旨，面无表情地望着室内众人唱道。

    听完圣旨的前半段，绿扣心中暗喜，想到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果然今晨的喷嚏没白打，原来是真的有人想起她了。

    可当听到太监口中念出的“五皇子萧泽”几字，方才还微挑的唇角忽而下沉，那一张微黑的小脸上除了惊诧还有恐惧。

    “竟然是他？！”绿扣雀跃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一想起战场上如嗜血修罗的萧泽，她就忍不住发抖，真是冤家路窄，偏偏还是在她武功尽废的情况之下相遇，果真是流年不利！

    

正文 莫如初见（2）

    绿扣极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简陋的处所收拾，一些简单衣物由霁秋包好，而她只是抱了咕咚，随着管事太监徐徐而行。

    管事太监瞥了一眼雪白毛茸的咕咚，心头起了疑惑，难道这位姜国圣女真是个痴儿不成？方才听刘着进述着她的古怪言行时，他还有些不信，现下看到只顾抱着猫儿玩耍的绿扣，他就是不信也不成了。

    宫内悠长的甬道仿佛无止无尽，自打武功被废后，绿扣尚未步行过这么远，现下难免觉得吃不消，着实忍不住，她便探头轻声问前面的管事太监。

    那位太监早已认定了她是个痴儿，便装聋作哑没有回应。

    绿扣见他不答，唇边笑容越发灿烂，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猫儿，竟然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引得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跟着身后的霁秋也不知这位主子发了什么疯，竟然做出这种呆笨举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难不成昔日高高在上的她一朝跌落尘埃而被刺激成了呆儿？

    管事太监再也受不住众人的目光，转身狠狠地瞪了绿扣一眼轻声道：“小祖宗，能不能别再哼了，眼下就要到贞顺门了，已有小轿等在那儿了！”

    听闻还有小轿可乘，绿扣暗自欣喜，便知趣地闭上嘴巴。打小在深宫长大的她岂能不知这些宫人的弱点，他们可是这世界上最没面子却又最怕丢面子的人。左右她早已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命都不长了，还怕什么？

    当她坐上小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方才那一腔豪迈思想顷刻烟消云散。她倒不是怕萧泽把她给怎么样，最怕的是，万一被精明的他看出什么来，那么姜国可真要大乱了！

    一想起战场上与他交战时的激烈，她忽觉后背发寒。若不是当年有滕飞扬陪伴在身侧保护，只怕她早已死在了萧泽的兵戈之下。那样的人竟然将她要到府中，这也算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吧？

    想到这里，她抬手紧紧的攥着衣衫的前襟，前几月两国交战之时，她的心口处就是被这位皇子银枪一挑，差点儿让她一命归西。谁能想得，平日里那样俊秀儒雅的男子，一入战场竟如地狱修罗，一点儿也不懂得惜香怜玉！

    “或许，他所爱的玉，并非女子吧？”想起传闻有有龙阳之好的萧泽，绿扣才略略感到安心。

    “霁秋，帮我瞧瞧，这脸上的黑色自然吗？要不等到府中后，你把我全身都涂成这样吧！”到了萧泽所在的锦安府前，绿扣趁霁秋扶她下轿之际，在她耳边轻语。

    “殿下！”霁秋越发地觉得这位主子不正常了，如今别人只看她那副尊容便觉厌恶，有谁还会拉她的胳膊、腿脚脚瞧的？

    绿扣见她目光闪烁不定，轻叹一声，便随着上前接引她们的嬷嬷由小门拐入了后院。

    当她进入一处虽然狭小但还算干净优雅的院落，有种小小的满足感。看来这位五皇子比他的父亲要大方得多，至少给了她一处单独的院落。

    她才刚在房内转悠了一圈，便听门外有使女前来通报，说是五皇子请她即刻前往中院的昭华殿。

    “能否稍候片刻？”绿扣狐疑地打量了来人一番，悄声问了句。

    “殿下吩咐，请您立刻前往昭华殿！”那位使女显然是瞧不起这位姿色平平的姜国圣女，眉宇间满是不耐之色。

    “莫名其妙！”绿扣打量了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轻叹一声，乖乖地跟着她往中院走去。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

    

正文 莫如初见（3）

    昭华殿中，摆于室中的炭火烧得极旺，瑞兽状的熏炉内，馨香缭绕，淡香气雾吞吐间越见迷蒙。

    萧泽只着一身素袍，肩头纯白的狐裘轻裹，一头乌发松散地束于脑后，如此分明的色调对比，更衬得他儒雅。特别是那一张俊颜，任谁见了都要为之着迷。

    不知为何，对于上官绿扣的到来，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毕竟一母同胞的姐妹，估摸着相貌、品性都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这位姜国圣女有没有其姐那种有如凌风傲雪红梅的风范，真是值得期待！

    举盏轻啜了口香茗，他随手抚上面前古琴，情致盎然而奏，修长的手指颇为熟稔地拨弄着琴弦，便听古朴典雅的音韵倾泻流淌，悦耳动人。

    当望见窗边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立即止住了动作，视线跟随着来人缓缓移动。

    “你来了？！”朗润的声音丝毫不比琴音逊色，而听在绿扣耳中，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与他曾在战场有过数面之缘，每次都拼杀得你死我活，因为这声音在她听来，宛如地狱修罗的狰狞魔音，阴森可怕。

    无所畏惧地抬眼打量了面前的儒雅男子一番，绿扣只觉如坠幻境，没想到这位勇武的皇子竟还有这样温文的一面，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而萧泽见到了绿扣的尊容，显然也是讶异，没想到那样貌美的上官红线的胞妹竟生成了这般模样，二者之间，相差得似乎太过离谱了。

    一白一黑，一美一丑，若非要挑出可取之处，便是那张黧色面容上的一双寒眸，深邃幽黑，同样的炯炯有神。

    绿扣见他眸中惊色渐消，眨眼间便面上便一派平静。

    “不愧是姜国劲敌，比起那几位兄长来了，确实要内敛沉稳许多！”她暗叹着，眼光仍是紧盯着萧泽的俊朗的面庞。

    萧泽见她一双冷眸不住地打量着自己，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惊喜与羞涩，怪异的眼光令他琢磨不透，只得率先开口说：“真没想到堂堂姜国圣女竟连一点礼节也不知！”

    他这番嘲弄勾起了绿扣心中不快，只见她微微颔首，欠身向他一礼：“不知姜国的圣女殿下与天朝皇子相见要用何种礼数，吾一时犹豫不定，故显得失礼了！”

    “你……”萧泽莫名被她将了一军，却又无可奈何。正如她所说，她虽为人质，可身份仍是姜国圣女，按理说来，她的身份似乎还要更高些，毕竟他只是个未封王开府的皇子。

    “既然如此，那彼此都不必拘礼。听闻姜国圣女才艺非凡，善音律、好诗书，今日我们来切磋切磋，只当是闲暇消遣吧！”

    萧泽轻抚琴弦，唇边掀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知圣女殿下可否赏脸？”

    “哦，恐怕要令五皇子失望了，吾对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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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初露锋芒（1）

    如此不给面子的回答令萧泽感到浓浓的不快，这丫头虽然姿色平平，可那一张利齿却与其姐不相上下，三言两语总能撩拨得人有种要掐死她们的冲动。

    “样样不通？”萧泽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番，笑容越发诡异：“难道姜国的圣女殿下竟一无是处？”

    “真不愧是天朝皇子，被您给说中了。吾国圣女无须像女王一样多才多艺，更不用为国事操劳，每日只管吃饱喝足便可！”绿扣得意一笑，眸中竟生出了虚伪的崇敬之情。

    萧泽顿时气得胸闷，起身指着面前的古琴向她招招手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我教你一样，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言罢，他不由分说，一把拽过绿扣强行将她按于檀木凳上。不待绿扣挣扎，他修长的手指扣于她腕间，以内力试探，这才发觉她并无半点武功，而且这副身体好似弱到了极点。

    “你的手很是漂亮纤长！”牵住她的手搭于琴弦之上，他终于又发现了绿扣的长处，并不遗余力地赞叹道。

    而实际上，当他握上她手的瞬间，虽觉她的手柔软纤长，可其掌心长有薄茧，特别是拇指与食指之间，就好似长年累月握剑习武而成。

    “谬赞了！”二人相靠甚近，萧泽身上特有的暖日松香气息掠过绿扣的鼻尖，让她感到异常的不适。她口内虽说着客套之言，可私下却腹诽道：“死妖孽！”

    “现在我教你辨认琴弦……”

    说话间，萧泽俯身靠得越来越近，额前松散的发丝恰恰落入绿扣后颈之中，令她觉得奇痒难耐。着实忍受不了他这种暧昧行为，她将牙一咬，猛地抬起头，狠狠了撞上了他的下巴。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萧泽并不理会她无辜的表情，拦腰将她抱起，向琴侧的暖榻走去。

    “死丫头，你肯定是故意的！”他心内腹诽，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顺便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位天不怕地不怕还装无辜戏弄他的丑女。

    刚才还轻松应付的绿扣顿时慌了神，完了，到这府中她还没有来得及在身上涂抹药膏，万一被他瞧见黑白不一的肤色，那可真就完蛋了！失贞误国可都是她最无法接受的大事啊！

    “敢问殿下大名！”绿扣随口而问，意欲转移话题，至少得暂时先稳住他。

    “萧泽！泽被天下的泽！”萧泽将她抱于暖榻上坐了，问答间，已然扯开她腰间的衣带。

    绿扣唯有装疯卖傻，高声疑惑地问：“泽被天下？此话怎解？”

    她这一句果然令萧泽惊诧一抖，随即便见他附于耳边，用极为魅惑的声音轻语：“泽被天下就是福泽、恩惠覆及到天下所有百姓的意思。不过，孤很愿意先恩及于你！”

    绿扣闻言，忽然大笑出声，一只手却紧紧地攥住颈下散开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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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初露锋芒（2）

    “怎么，孤还没开始呢，你就如此陶醉了？”萧泽虽是讶异，却笑得温文儒雅。

    绿扣闻言，朝他翻了翻白眼说：“往日听闻皇姐说天朝五皇子乃有特殊的癖好，今日您这般优待似乎稍显勉强了吧？”

    萧泽听后，两道剑眉紧拧，胸中莫名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上官红线是这样说我的？”

    “是啊！”绿扣见他眉间怒意渐盛，不由暗自称快，终于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哼，既然如此，那孤更得用事实证明她错误的判断了！”萧泽表情异常认真，用力地掰开她紧捂在胸前的手：“其实一点儿也不勉强，你试试便知了！”

    言罢，他邪魅一笑，迅速地褪下她的外衫，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摁向暖榻，大手一挥，便见其胸襟前肌肤半露，莹润粉白。

    绿扣顿觉心如死灰，双手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却丝毫不觉痛意。

    “或许，这真如旁人口中所说的命吧！”她重重一叹，心头涌上无限悲凉，其实当由云端跌落的那一瞬间，她早该认命了。

    萧泽瞥见她面上的悲痛之色，忽觉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微微低头，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你……你到底是谁？！”望着她锁骨下面已然结痂的血洞以及右肩处的碧藤图案，他拧眉而问，声音中带着无尽寒意。

    碧青色的细藤图案在她凝白的右肩上交错缠绕，显得诡异妖娆，正如当初……

    绿扣趁他怔忡，抽出贴身藏着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手臂。

    萧泽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连忙放开了她。绿扣迅速地裹起衣衫，夺门而逃。果真是流年不利，才不过三月功夫，她受尽了人间最大的苦楚，而现在，老天竟还不能放过她！

    “也是个小辣椒性子！”萧泽撕下白袍的下摆包扎好伤口，唇边溢出一抹浅笑，好似对她刚才的行刺并不在意。

    若说那碧藤图案的话，她与姜王同为姐妹，或许身上会刻有相同的刺青，但她胸前的那个结痂的伤口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那样深的伤口显然是利器刺入所致，而身在姜国王宫的圣女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而且还与她姐姐受伤的部位相同。

    “难不成？……”荒唐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否决。如狐狸般狡猾的上官红线怎么会……况且她的样貌也相差太过了。

    或许是当初见过她胸前的伤口太过惊讶，他完全没有留意到绿扣黑白明显的肌肤。而逃回自己小院的上官绿扣却不得不担心这个疏漏来，早知道她就多耽误片刻抹上药膏再去见他了。

    而现下更令她恐惧的是，方才她伤了萧泽，不知这位脾气古怪的皇子会如何发落。想起昔日战场上英勇狠辣的他，绿扣就觉得通体发凉。她的小命倒不要紧，若是被他发现内情，那么姜国真的要陷入混乱了！

    

正文 猜忌防备（1）

    因萧泽并未封王赐府，这锦安府不过是皇帝临时赐他及家眷住下的。所以皇子妃所在的玉珏殿尚未收拾妥帖，一切摆设皆不顺她的心意。再加上她一向被萧泽冷落，心情自然更差。

    “什么？你说那个什么……什么圣女竟然行刺殿下？”程君怜听到耳目来报，不由大吃一惊。

    那位身着天青色襦裙的宫女贴上她耳边悄声说了一通，但见程氏的脸色更为难看。她低喃一声，眉宇间忧色更重，继而见她眸中粲然生光：“殿下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但这也是个好兆头！”

    那位宫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见程氏招手，忙俯首帖耳地听着她下面的话。

    “这些日子你多多注意那院的情况，昭华殿的也让人盯紧了！”程氏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丝丝沙哑，夹带着无边的冷意。

    第二日清晨，天空中浓云堆叠，积了厚厚一层，不多时便飘起了小雪。绿扣担忧得一夜未眠，直到了四更天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霁秋见她昨日狼狈而回，心中虽是好奇却没有发问。这位殿下的死活她才不愿去管，也许她早点死了，她也就早日解脱了。

    往年呆在姜王身边时，日日锦衣玉食，谁知自那事发生后，她便被派到了这位殿下身边。每日粗茶淡饭不提，前段日子更是连温饱都无法保证。若不是这位殿下，她也不至到此受这么多的罪。

    她真是弄不明白，明明这上官绿扣已是废人一名了，为何陛下还是不能放心？

    “喵呜！”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咕咚，不得不冒着挨骂的危险钻到绿扣的被中试图叫醒她。再由她这么睡下去，它非得饿死。

    “别吵！”绿扣向来嗜睡，抬手将它拎出被子，一个翻身向里卧着继续做梦。

    咕咚被主人丢出被子，更加委屈起来，一直喵呜地叫个不停，吵得绿扣恨不能拿它炖汤。

    “下雪了？”绿扣虽然贪睡，但穿衣起身向来迅速，眨眼功夫她已然走到门边。

    霁秋见她脸上凝白粉嫩，慌忙将她拉入室内悄声道：“殿下，您还未……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院子里没什么异常吧？五皇子那边可否有什么动静？”绿扣讶异于小院的平静，扯住霁秋连声问道。

    “回殿下，小院并无异常！”霁秋有些懵懂，只觉这位殿下的举止越发怪异，好似真的被刺激得疯傻了。

    “哦，那就好！”绿扣心中起疑，没想那萧泽倒真沉得住气，昨日被她伤成那样也未曾有什么举动。

    她正想得出神，却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将她与霁秋都吓了一跳。

    “殿下，您的脸还有手……快……快躲进被中！”霁秋指了指她的脸，也顾不得礼节，忙将她推向室内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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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猜忌防备（2）

    来人不过是萧泽打发过来送过冬物品的丫鬟婆子，因听闻这院的主子尚在入睡，也不敢多有打扰，待霁秋将一应物品清点完毕便匆忙而回。

    一切收拾妥当后，绿扣全身穿戴一新，到底是贵重的绫罗，比粗布衣衫要暖和许多。

    霁秋用轻裘将暖炉包好递到了绿扣手中，心内却是疑惑，为何这位主子到了这里待遇如此之好？

    说起来这位五皇子可是与姜国势不两立的人物，难不成也与她现在的主子绿扣一样，受了什么刺激而疯傻了？如此一来，那么陛下的目的岂不是要落空？万一这位殿下真的得到了他的宠幸，那可就糟糕了。

    饭后，绿扣见霁秋坐于窗边沉思，眸中掠过一道寒光，瞬间却恢复的平静。

    “没想到这位五皇子要比他的父亲体贴许多，将我从那么个鬼地方拉出来，现在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说，这到底是不是看在女王陛下的面子上？”她看向霁秋，看似无心，却是有意地发问。

    霁秋先是一愣，她没料到现今这位殿下能这么自然地提起姜王，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看似恭维的话来。

    “殿下贵为姜国圣女，五皇子这么做，自然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她虽忠于上官红线，但这些体面话还是要说，总是要在这位殿下手底混日些子。若是闹得僵了，对谁都不好，更何况，她的任务便是监视绿扣，以防她耍些奸计东山再起。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绿扣秀眉一扬，似笑非笑地问道：“依你之见，吾还能东山再起么？你的陛下未免也太高看我了吧？”

    “殿下，请慎言！”霁秋听闻，顿时面色煞白，就连身体也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

    “喵呜！”伏于绿扣膝盖上小睡的咕咚轻叫了一声，继而抬起头舔了舔绿扣的手心，两只蓝眸眯瞪了几下便又懒懒地睡去。

    “怕什么，若论起警觉，咕咚不知比你我强多少倍！”绿扣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呢，某些人坏事做多了，自然是草木皆兵！”

    锦安府的昭华殿内，随侍的丫鬟小心翼翼地为萧泽上药，不经意对上他一双深眸，面上立即飞上两抹红云。

    萧泽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女子反应，也很享受她们对自己的追捧。他这样俊美的相貌确实让他尝到了许多甜头，比如说她们很乐意为他效劳，甚于死心塌地听从他的一切指示。只是，她们越是顺从，越令他感到厌烦！

    “那院的情况怎么样了？”

    慵懒的声音低不可闻，可是身边的丫鬟很快地回应道：“回殿下，午时奴婢们送冬衣物品时听说她尚未起身呢！”

    萧泽低应一声，一双乌眸越发深邃。若换作旁人刺伤了自己，只怕早就吓得寝食难安了，没想到她竟还能睡得着，真不愧是只知吃喝享受的姜国圣女！

    

正文 再次相逢（1）

    不过她胸前的伤口与掌心的薄茧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月前他记得自己趁姜王不备，手持银枪刺中了她的前胸，而为何上官绿扣的身上也会有相同的伤口？

    那名侍女见他面沉如水，便讨好似地贴向他耳边轻声道：“奴婢方才在院外好像看到了皇子妃身边的落霞。”

    “怎么，她也遣人去了那里？”萧泽一听，面色微变，顿觉心烦意乱。他这位贤淑的皇子妃，可真是一时半刻也闲不住啊！

    “不定也只是打巧经过！”侍女望见他眉宇间的怒意，暗觉痛快。

    那位皇子妃真的好生讨厌，每日都悄悄派人混于她们这些服侍在这位皇子身边的丫鬟之中，恨不能掌控着他的一举动。

    “嗯，那就由她折腾去吧！”萧泽面色忽然转晴，唇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让人看了，更是心旌荡漾。

    到了晚间，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洁白雪花缓缓而落，只半一夜功夫便将小院染成一片粉白。绿扣失了内力，出奇地怕冷，便整日裹于被中不肯起身，实际上，她也是怕抹那种遮容的膏药。

    那种东西带有些微的毒性，若不能及时洗去，脸上便会长出疹子，令人觉得刺痛难忍。没想到她这位皇姐真是狠毒，将她整到这步田地，还不让她安生去见阎王。

    到了第三日，绿扣觉得窝于床上太过憋闷，也不见萧泽那边前来为难，一时更觉无聊。就连平日懒散的咕咚也不愿天天卧床，一早便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看样子，它是想找新鲜事来做了。

    用了不知算是早膳还是午膳，顾不上听霁秋威胁似的唠叨，绿扣抱着宠猫咕咚外出散步。

    她堂而皇之地走出小院，顺手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不时地打量着府内的雪景。她也不过是初入府中，来时也不曾注意府内的景致，现在见着积雪覆盖的景色，倒觉得姜国有很多相似之处。因此，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向心头紧闭的闸门。

    “该死！”她狠命地摇了摇头，暗骂一声，试图逼退那些可怕的记忆。

    “喵呜！”怀中是咕咚很不配合地大叫一声，突然从她怀中跳落，迅速地向前方跑去。

    “喂，前面是池塘啊！”还是绿扣眼尖，虽见前方被皑皑白雪覆盖，但前方的玉树琼枝昭显了那是府内中院池塘边的垂柳。

    咕咚懒了许久，乍见大雪初晴，又好似回到姜国王庭一般，欢喜得简直要发狂。只见雪团儿似的它几个起伏跳跃便奔到了结冰的水面，然后用小爪子刨开上面的积雪，一双蓝眼瞪得滴溜溜圆。

    绿扣深知天朝气候较暖，这水面的冰不及姜国那般坚硬，若是咕咚在上面呆久了，只怕会失足落水。

    “你给我回来！再不回来小心没饭吃！”绿扣提起裙裾迅疾地奔到池塘边，指着咕咚威胁道。

    

正文 再次相逢（2）

    咕咚抬头瞟了她几眼，似乎在说：“爷玩得正欢呢，要你管？！”

    紧接着又见它优雅地在冰面上踱着步子，两只耳朵稍动了动，忙又用爪子刨开粉白晶莹的积雪。只听它发出满意的叫声，紧盯着在冰面下游来游去的鱼儿，再不去理会它的主人。

    “你……你这只见鱼忘主的猫！”绿扣无奈地向它翻翻白眼，暗暗诅咒冰裂让它掉入水中。

    她微微跺脚，听到一声脆响，低头望见随身所带的白玉玲珑掉入了莹白的雪堆。那如鸽卵大小的玲珑乃是姜国巧匠所雕，瞧起来虽不起眼，实际是难得的宝贝，至少对她来说，是无价的宝贝。

    镂空玉雕上的花纹乃是她肩上碧藤图案，交错的枝叶与藤蔓缠绕间，绘出的乃是篆书的绿扣二字。在其间时不时发出响声的，是一颗圆润碧绿的玉扣。

    小巧精致的玲珑在她手中翻转，玉扣触到内壁则发出好听的珠玉撞击声。

    忽然她觉得头顶一暗，仰面一瞧，竟见萧泽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那微挑的唇角挂满了戏谑与好奇。

    “怎么？现在才觉得害怕？那日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萧泽俯视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屑。

    绿扣迅速起身，满不在乎地打量着他：“你哪只眼看见我害怕了？”

    萧泽轻浮地勾起她的下巴，眸光闪烁不定：“你若不是害怕，到这池边来做什么？你那日如此冒犯孤，就想这样一死了之？”

    “死？”绿扣瞪大了双眼，起初有些不解，眼光瞥见被咕咚刨得晶莹闪耀的池面，这才茅塞顿开。

    她给了萧泽一记白眼，挥开他的手，几乎笑弯了腰：“皇子殿下，你该不会以为本殿要寻死觅活吧？大冷天的，本殿可不要做溺死鬼！”

    “那……那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这雪天里也没景可赏吧？”萧泽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却板着脸冷声质问。

    望着面带寒霜的萧泽，绿扣顿觉后背凉意直冒，眼下她乃废人一枚，还真不好跟他硬碰硬，还是先转移话题为妙。

    “我此番来不是赏景，而是陪我家咕咚散心来了！”指了指在冰面上刨得正欢的咕咚，绿扣仰起小黑脸，笑得天真无邪。

    她一双乌眸荡漾着清澈柔光，就像不经世事的孩童，萧泽看得一时失神，直到浑身沾满雪粉的咕咚屁颠屁颠地跑向绿扣，这才收回心神。

    “这就是我的咕咚！”绿扣弯腰抱起她的宠猫，脸上洋溢着得意之情。

    望着粉团一般的白猫，萧泽哑然失笑，脑中却是疑惑不解。为何这一母同胞的姐妹却有如此大的差距？要么就是这位圣女被宠坏了，要么就是这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

    “看你家的咕咚长得白白胖胖的，想必每日好吃好喝地养着吧？也许这就是做宠物的幸福吧！”他边说边将绿扣连人带猫揽入怀中，声音带着无尽的魅惑：“那么你要不要做我的宠物呢？”

    

正文 共居一室（1）

    “不要，我又不是猫！”绿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以她现在的力量简直是徒劳。

    萧泽志在必得地笑了笑，凑于她耳际轻语：“孤没别的意思，只是要你做我的宠妃。这样的好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呢！”

    “可是我不是男人，做不得你的宠妃宠妾！”绿扣仰头看他，乌眸清澈无波，还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竟也楚楚动人。

    “没关系，孤可以配合你慢慢转变。你不必担心，来日方长嘛！”

    萧泽正欲俯头吻上她诱人的樱唇，谁知她怀中的咕咚大煞风景地抬起前爪，软软的肉垫恰恰碰上的他嘴唇。

    绿扣回到小院，一颗心仍是扑通直跳。不知这个萧泽到底发什么神经，竟然要她搬过昭华殿去小住几日，美其名曰帮他改变只好男风的癖好。

    “殿下，那奴婢是不是要？”霁秋听她气急败坏地说了一通，暗想事情果真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你自然是要跟去伺候，况且那药膏还需每日涂抹，若是被他抓到了纰漏，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绿扣脑中一片清明，她自然知道那萧泽并不是心血来潮才要与她同居一殿。或许那日真的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他已经有所怀疑了。

    听她斩钉截铁地说明，霁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倒是不担心别的，最怕这位主子抓住了靠山，然后再趁机除掉自己。如此一来，凭她的手段，若真想东山再起，也是不无可能的事情。

    因此从今往后，她必须好好盯着这位主子，免得以后让她有机可乘。只是她着实不明白，那位素来只偏好男风的皇子，为何突然对目前面貌平平的绿扣感了兴趣？

    萧泽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容绿扣有反悔的机会，不出一个时辰便将昭元殿收拾停当，并命人前去小院相请。

    总之所有的事情并不遂绿扣的心意，萧泽以昭元殿宫人众多而拒绝了霁秋一并前往，甚至连她的宠猫咕咚也不让带去。

    离开了咕咚，她总是觉失去了安全感，因为这世上，只有咕咚不会背叛她、伤害她。纵然是再亲近的人，再深爱的人，也会有变心的那一日。

    被人背叛与伤害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她不想再尝第二遍了，不过她也没机会了。谁知道她现在这副孱弱的身躯还能撑多久？半年、一年已算是老天对她的优待了。

    “孤就这么令你讨厌么？竟摆出这么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萧泽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内有些好奇。

    “倒也不是，因为没有咕咚陪我。能不能让人把咕咚抱过来？”绿扣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神也变得颇为哀怨。纵然她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未必能博取他的同情。

    “不成，它会打扰到我们的！”萧泽不由分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正文 共居一室（2）

    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绿扣面颊微痒，不待她有所挣扎便吻上了她的香唇。不过他只是浅尝辄止，并未深入纠缠，很快便松开了紧揽着她纤腰的手。

    “真没想到，你的味道如此特别！”萧泽支着下巴玩味地说道，好似品尝菜肴后的点评。

    绿扣唯恐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眸光一转，继而笑容满面地问：“倒是怎么个特别法了？”

    她定定地望向他的俊颜，试图在脑中回忆起昔日在战场上如地狱修罗般狠厉的铁血皇子来。

    “暗香袭人！”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是萧泽的评价。她身上的那股冷梅清香让他想起了上官红线，除了她那双眼眸与个性，他又发现了这一对姐妹的相似之处。

    “什么？那丫头竟然搬进了昭华殿？”程君怜听了眼线来报，顿时又惊又恼，心头莫名涌出一股醋意。

    她着实想不通这王皇子到底看上了那丑丫头哪一点，才接她进府没几日便如此宠溺。早先听闻下人们来报，说送往小院的一应物品皆是上品，有些还是皇帝亲赐下来的。

    他对于她的宠爱，似乎超过了往日对他的那几位男宠们。只是不明白，这位皇子为何突然转了性！

    “娘娘！”还是那日的青衣丫鬟，她见主子气色不佳，忙递上一盏热茶让她顺顺气。

    “算了，先由他去吧。或许他也是图个新鲜，过些日子就撂下了！”程君怜轻叹一声，面相倒是平静。只是那涂满丹蔻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巾绢，尖锐的指甲几乎刺破了手掌。

    嫁给这位皇子两年，他从未用正眼瞧过她。当年尚待闺之时，她乃是府中姐妹中最为貌美的一位，那些京中俊彦仰慕心怡，上门提亲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当年她心高气傲，并不把那些人放在眼中。

    直到皇帝将她指给与五皇子萧泽时，她听见众位姐妹艳羡的惊呼，看着她们嫉妒的眼神，她才深深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而当洞房花烛之夜，他冷漠地揭开绯红喜帕，用冰冷幽寒地声音向她宣告着他鲜为人知的癖好时，她那一颗雀跃的心瞬间冰冷。

    她曾天真地以为，凭着自己的绝美的容貌可以令他有所改变，谁知两年来，他丝毫未变，甚至将自己的癖好由地下转到了台面上来，成了皇城中众所周知的秘密。此举不仅令她丢尽的脸面，更让她遭受到府中诸位姐妹的讥讽与嘲笑。

    “萧泽，且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抓住你的弱点。到时候，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心软！”

    挥手命丫鬟们退了下去，程君怜终于露出了狰狞面目。鲜红的指甲拂过红木桌面，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总有一天，她要将她所受到的屈辱加倍地还给他！

    

正文 共居一室（3）

    用了晚膳后，萧泽发现绿扣坐立难安，以为她是担心夜间住宿的事情，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放心吧，起初彼此都要适应几日，因此晚间我睡床，你睡榻！”

    而绿扣目前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她满身涂抹的药膏要怎么处理。若是悄悄洗去，那她就暴露了本来的面目；若是不将其除去，那么她浑身就会长疹子，到时候也极容易被发觉。

    “我想我的咕咚了，可以回小院去歇着吗？”绿扣扬起笑脸，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天真。

    现在她才发现，她越来越像一名戏子了。可是已经晚了，当初她要是有这么妙演技，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可以！”萧泽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若是你觉得饭后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到院中看看雪景，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此招无效，绿扣沮丧地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拉闷声说道：“都说天朝乃礼仪之邦，为了向我展示一下你们待客的礼节，这床就由我睡了。”

    她动作迅速地除掉外衫，三两下蹬掉脚上的小靴，拉过锦被蒙头而睡，须臾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难道姜国的圣女果真是只负责吃喝玩乐的？”

    萧泽望着裹着锦被呼呼大睡的绿扣，心内警觉未除。修长的手指轻弹，便见帐幔纷纷而落。

    “那手上的薄茧与胸口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上官红线，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心内纳罕至极，三月前那场战势明明是姜国有利，可为何上官红线会突然返回王庭，几日后便向天朝请求休战呢？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狡诈的她在耍什么阴谋？

    安然度过一宿，绿扣翌日醒来时觉得浑身刺痛，悄悄捋开衣袖一瞧，竟见手臂上零星地分布着猩红疹子。伸手轻轻一碰，只觉又痛又痒，再往脸上一摸，果真也长出了一些小疹子。

    早就听见重重帘幕外有轻微的动静，她暗想待萧泽起身后趁机外出便可溜至小院泡个澡，洗掉这些恼人的药膏。

    可事与愿违，那位性格古怪的断袖皇子竟然毫不避讳地掀开帐幔唤她起身。

    “天气寒冷，能否让我再睡一会儿？”绿扣唯恐被他瞧见脸上的疹子，忙扯过锦被蒙着头说道。

    “这可不成，今日天气晴好，孤想带你外出赏雪。你远至帝都，孤也该尽地主之谊带你出去逛逛才是！”

    萧泽说着便伸手揭开锦被将她拉起，尚未将外衫罩于她身上，却见她又拉过被子翻身睡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音未落，微凉的手便探入被中覆上绿扣的额头。

    “果真是位好男风的皇子，确实连男女有别都不在乎。或许，与男子相处，他才会在意这些吧！”绿扣暗中腹诽，只得认命地钻出被子。再这样下去，倒更显得自己心中有鬼！

    第一次写男女主都是腹黑的文，与上部《梅花妆》的风格不同了，不知亲们是否适应

    

正文 共居一室（4）

    萧泽望着如花脸猫一般的绿扣，顿时忍俊不禁，差点大笑出声。才不过一夜时间，她的脸上竟长出几点红疹子，特别是鼻尖处那一颗，已然红得发亮。

    “你这是怎么了？水土不服？”萧泽受了她一记白眼，这才关切地问道。

    “或许是吧？是不是昨晚吃了些发物才导致如此？”绿扣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鼻尖，皱着眉头答道。

    温热的手指触碰上绿扣微黑的脸颊，惊得她将头向后一倾，而萧泽却儒雅一笑：“看来你身子不适，得赶紧让大夫前来诊治了！”

    “不必麻烦了，不过是小毛病而已。往日我在姜国时每每吃了那些发物便会起疹子，因此前来天朝时也随车带了些药物，稍候去小院取来抹上便好了！”

    绿扣没料到他会如此兴师动众，忙随口编了些借口搪塞，而她的心也早已飞向小院之中。待会子一定要好好地泡个澡，否则这些毒物通过肌肤侵入肌理，那么她本就不长的小命则更为短暂了。

    “这些事怎用得着圣女殿下亲自动手，孤这就命人前去为你取来！”温文儒雅的笑容一直挂在萧泽面上，只是幽黑的眼眸深处却无半点感情。

    “不必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物什没有带来，正好顺便去取来！”

    绿扣动作迅速地穿好衣衫，蹬上两只小靴夺门而去，根本无暇留意身后笑容叵测的萧泽。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早已吩咐下人们准备好车驾准备出游的萧泽还未见绿扣由小院返回。一连派了几人前去催促仍不见她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前往，他倒要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小院的浴房内水气氤氲，镏金木桶内干花香气清新，如鱼得水的绿扣洗了个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还不肯起身。只是苦了霁秋，不停地进进出出为她添加热水。

    “殿下，您也该起身了，昭华殿的人都催促好久了！”又为她添上一桶热水，霁秋有气无力地提醒着她。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位不分场合、随心所欲所的主子了，比起往日那位威严果敢的殿下，现在的她变得太多了！

    “急什么，吾还要再泡一会儿。”私底下，绿扣又恢复往日的语气，就连声音也变得冰冷森寒：“去，将那秘制的雪莲膏取来，这满身的疹子还怎么见人？说起来，你们的陛下未免也太阴毒了！”

    “殿下……”姜国秘制的雪莲膏价值连城，霁秋带过来只是预防万一为自己准备的，听闻这位命不久矣的殿下要用，她自然是舍不得。

    绿扣见她迟迟未动，心中自然明白，总之她现在无权无势无内力，便连一小小奴婢也敢怠慢起她来。

    “如果你想好好活着的话，就照吾说的去做。现在的吾虽比不得往日，可是要对付你这样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阴冷无情的声音传入霁秋耳中，让她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寒意。

    

正文 程氏发难（1）

    萧泽在正厅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见绿扣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面容仍旧微黑，只是早间那些猩红的疹子已然消去了不少。

    “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一脸的疹子竟都消得差不多了！”不顾众人的目光，萧泽上前揽住她的纤腰，微一用力，二人的身躯便紧紧地贴在一起。

    绿扣温顺地倚于他怀里，眼光却瞟向侍立在一旁的霁秋：“这药呢，的确是吾国上好金贵的物品。我这次来虽带得不多，却也有两盒。近来承蒙皇子殿下关照，就送你当作谢礼吧！”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你需要，那就留着用吧！”萧泽见霁秋眼神有异，故意推辞道。

    “殿下不必客气，我们也算是礼尚往来嘛！”绿扣说着，轻轻推开他，转向霁秋吩咐道：“还不快快将药取难皇子殿下！”

    没想到报复这么快便来了，霁秋闻言哪敢违背，慌忙取来临行前姜王亲赐于她的秘制雪莲膏。

    望着萧泽与绿扣相携而去的背影，她越发地感觉到，姜王陛下的担心确实是明智之举。这位阴险的圣女殿下，确非常人能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指的应该就是她这种人吧！

    玉珏殿内的皇子妃程君怜听闻萧泽竟带着绿扣一起逛帝都去了，她压抑于胸腔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往日他身边虽不乏男宠，却不曾像这般宠溺。不过是姜国请求休战而达来的人质，而且又是个相貌平常的丫头，就凭她那副尊容，也只能嫁个普通百姓。谁知竟能得萧泽如此厚爱，真真是奇了!

    撇开别的不说，现在他突然转了性，对女子动了心思，可为何独独对那样的丑丫头体贴入微。明明身边摆着个美人不要，却宠幸那个刺伤他的丫头，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这未免太过古怪了吧？

    有机会她一定要去瞧瞧那位姜国圣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不凡的手段，能让萧泽这样的人中龙凤为之倾心！

    “都说天朝帝都繁华热闹，其实今日逛了逛，发觉也不过如此。除了街道要比姜国王庭的宽阔些，建筑稍显灵秀外，也没什么了！”回到府中，绿扣满不在乎地评价着帝都之游。

    萧泽不置可否地一笑，抬眼瞥见院门边轻掠过的紫色身影，唇边的笑容越发深邃。

    “虽然帝都的景物建筑不够特别，可是这里的人却很特别，不是吗？”他轻扯唇角，笑得倜傥，迅速地将绿扣拥入怀中，在她额上烙下深深一吻。

    “逛了许久，有些累了吧，我这就吩咐下人们上晚膳！”

    绿扣自然知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原来这两日，他都是在作戏，难怪会如此待她。真不愧是萧泽，这利用人的本领也越发的见长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府中的皇子妃，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正文 程氏发难（2）

    翌日，萧泽称有事要入宫，一早便不见了踪影。绿扣早知其意，为了躲开皇子妃程君怜，萧泽前脚刚出府，她就溜到了自己的小院。

    “怎么才两日功夫，咕咚你就肥了这么多？”抚摸着跃入她怀中的咕咚，绿如宠溺地笑道。

    “喵呜，喵呜！”咕咚不似往日那般温顺的往她怀里噌，而是翘起头向门外望去。

    “果然来了吗？”绿扣并不转身，便知是程氏身边的丫头跟了过来，她心中暗咐，仍是佯装不知地玩弄起了毛茸茸的咕咚。

    过了半晌，听见来人几声轻咳，接下来便是狗仗人势的倨傲女音：“皇子妃请姑娘前去玉珏殿！”

    绿扣闻言却不转身，径自抱着宠猫咕咚往里间去了。倒是霁秋识得大体，忙将来人迎到殿中，捧上香茗一盏。

    “你家主子倒是怎么了？得了宠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呀！”那位青衣宫女啜了口茶，冷冷地瞟了霁秋一眼问道。

    霁秋见她这副倨傲的样子，内心也很是不爽，站直了身子冷笑着说：

    “这位姑娘您有所不知，往日圣女殿下见了吾国王上也不必叩拜。更别提搭理我们这些下人了，只要惹她不开心，这项上脑袋可就不保了！”

    青衣宫女嘴上也不饶人，似笑非笑地回答：“这可是在天朝，一个小小的人质竟敢如此猖狂？”

    霁秋见她拿大，也不愿再搭理，冷哼了一声便转入内室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名青衣宫女见状，气得面目扭曲，狠狠地一跺脚踏出了殿门。

    昭华殿内，经那位气急败坏的青衣宫女添油加醋地一说，程君怜顿时怒意炽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现正她也顾不得身份，领着两名宫女急急往绿扣所在的小院去了。

    “萧泽啊萧泽，你真是越来越狡猾了！这一石二鸟之计，你是否早就设计好了，让我和她往陷阱里跳呢？”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绿扣仍是淡定抚摸着怀中的咕咚，唇边溢出一抹诮冷笑意。

    她幽幽一叹，转身挑了帘子走出内室，接下来她与那位皇子妃可要有一番口舌之战了，至于谁胜谁负，她根本就不在乎。

    程君怜刚踏入殿中，便见绿扣抱着一只雪白蓝眸的猫立于殿中。因小院偏僻，所以殿中阴暗，她不屑地抬头瞟了绿扣一眼，顿时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女子离她不过是几步之遥，一身墨绿锦袍，肩上狐裘轻裹，昏暗的光线下倒瞧不清面貌，只觉得那一双眼眸阴冷幽森。她故作镇定地望入绿扣的眼睛，顿觉全身无法动弹，那一双瞳眸似要将她吸入幽冥之地，惊得她手心冷汗直冒。

    “这一位便是府中皇子妃吧？”绿扣礼貌地笑了笑，款款迎上前去。

    女主可怕的一面不经意露出来了，其实往后人家还是很谦和滴，毕竟腹黑要暗地里坏才是！

    

正文 程氏发难（3）

    程氏听见清朗的女音，这才回过神来。当她清楚地看到绿扣的容貌时，方才那股惧意顷刻烟消云散。不过是一名姿色平平的女子，并没什么出众之处。

    “方才我身边的丫头前来相请，不知圣女殿下为何不肯赏脸？”

    她挑唇而笑，语气却是冰冷倨傲，似乎还带着些微的怒意。特别是那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盯着绿扣的微黑的面庞。

    “哦，原来皇子妃派人来请的是我啊，只听她说请姑娘前去玉珏殿，我这殿内姑娘虽不算多，加上院内做些杂活的姑娘的话也有五六人，一时也不明白她所要请的是哪一位。因此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皇子妃见谅！”

    绿扣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无害的狐狸，声音清甜糯软。

    她这番解释的话语，就好似在责怪程氏管教无方，自然让她挂不住面子。只见程氏狠狠地剜了身旁的青衣宫女一眼，这才淡然地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身边的丫头不对了，就让我代她向你赔罪吧！”

    话音刚落，便见程氏身姿优雅地缓缓拜下，娇好的身段配上精致的颜容，确实是国色天香。

    “哟，再怎么说您也是皇子妃，您如此大礼本殿怎么敢受呢？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您好好让人调教就是了，您瞧瞧我身边的霁秋，但凡哪儿出错，便要自行领罚，时间久了，自然不会再犯错！”

    绿扣将目光转向程氏身边的青衣宫女，面色笑容更为灿烂了。左右不知自己能活多久，还是有仇赶紧报为好。

    程氏被她数落得灰头土脸，皆是因身边的丫头所致，她只觉愤意难当，忽而抬高了声音向那名青衣宫女道：“落霞，还不快去北边的暗室领罚！”

    名唤落霞的青衣宫女见主子发威，心中虽觉委屈，便还是乖乖地领命前去。

    绿扣知道她少不得一顿重罚，因此心中很是得意，抬头望着面色发白的程氏软语问道：“不知皇子妃前来有何指教呢？”

    绿扣边说边将她引入内室，又命霁秋捧上了香茗，这才笑吟吟地说：“想必是皇子妃有话要问，如今房中只余你我二人，您只管畅所欲言吧！”

    程君怜本是兴师问罪来了，谁知到了此地却事事被她牵着鼻子走，着实令她懊恼。不过人已经来了，又难得她如此“善解人意”，也只好“从善如流”了。

    “我听闻这几日搬到昭华殿去了？”程君怜见她爽快，便也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啊，皇子殿下有事与我相商。无奈他太过心急，便命我搬到殿中小住几日！”绿扣神秘一笑，眸中精光闪烁，竟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有事相商？”程君怜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疑窦丛生。她还真是不明白，这二人同居一室，到底是商量何事。

    

正文 巧妙解围（1）

    绿扣见她一脸疑惑，欲言又止，心内越发得意。想那萧泽刻意制造这样的机会，便是让程氏与她为敌，而她又怎能如他所愿？

    “皇子妃竟然不知吗？这位皇子殿下的特殊爱好就算是在姜国也传得沸沸扬扬，您该不会以为他能瞧上我了吧？难不成我长得很像男人？”绿扣轻嗅着手中香茗，一脸陶醉的模样。

    程君怜不知该如何作答，绿扣的问法很是巧妙，无论何种回答都会让她陷入窘境。

    “我本是姜国圣女，被押送到这帝都做了休战人质，如今只求安安份份地过日子，企盼早日返回吾国，别无它想。所以很不愿与身边的人产生摩擦误解，既然皇子妃前来相问，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绿扣放下茶盏，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实不相瞒，当初皇子殿下与吾国交战时看上了吾国一名将领，近来日思夜想，一时忍不住便来向我询问那人的情况。因此……皇子妃您也知晓，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婚配也要了解彼此的生辰八字、相貌人品，又因他看上的人身份特殊，所以才需我细细说与他听！”

    程君怜一听，心内怒火更盛，不由脱口而出：“真是太过荒唐了！”

    “皇子妃且莫生气，也不值为此事伤身。您想想，天下人各有所好，有人爱权，有人想发财，有人贪酒爱色，只是皇子殿下的爱好有些特殊而已。不过说起来也没什么，自古以来，那些王公贵族也不乏好男风之人。而且皇子好男风对您来说也不无好处。”

    “好处？”显然，绿扣糯软魅人的言辞起到了功效，程君怜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忙探头相问。

    “他偏好男风虽是众所周知，可是于礼不合，就算他对那些人再过宠爱，总不能给他们什么名分，这样一来，您这皇子妃的身份便不受威胁了。他身为皇子，总不能没有皇嗣，到时候难免需要您的帮助，你说是不是？”

    绿扣眉眼含笑，详细地分析着其中关键，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听得程君怜眉舒唇翘。

    她并不蠢笨，经绿扣这一提点，自然茅塞顿开。亲热地与绿扣絮叨了片刻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总算解决了一个！”望着程氏离去的身影，绿扣志得意满地笑了笑，接下来就要看萧泽再出什么阴损的招数了！

    到了午后，在皇宫逛了半日的萧泽悠哉悠哉地返回府中，并没有见到他想象中的那般景象。府中安静宁谧，下人并神色淡然，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有些好奇，那一向善妒的程君怜怎么会如此隐忍？他都做到这份上了，她竟然还不为所动？如此作想，他疾步向后院的玉珏殿走去。

    各位看官表霸王，表潜水，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

    

正文 巧妙解围（2）

    前去看了程君怜一番，见她仍如往日那么温婉体贴，他暗暗吃惊。若是他眼神没问题的话，还见程氏水润的双眸带着异样的光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玉珏殿，萧泽觉得一头雾水。进府时明明听近侍来报，这程君怜去了绿扣所在的小院，而且二人相谈多时，为何她却是现在这副贤淑模样？

    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昭华殿，见绿扣完好如初地在房内摆弄着手中锦帕，片刻间便将其折叠成一只像模像样的老鼠。

    “咕咚，快来瞧瞧！”绿扣拿着手中的“老鼠“招呼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宠猫。

    “什么东西，先拿来我看看！”萧泽走上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绢帕老鼠。

    绿扣并不起身，慵懒地睨了他一眼道：“皇子殿下回来的好早，我还没来得及将咕咚送回小院去呢！”

    萧泽并不接话，而是三两下将丝绢老鼠拆了开来，随手扔到了床上咕咚面前。

    绿扣见状，并不发作，而是笑意吟吟地望向他问：“难不成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无处发泄，这才拿我的‘老鼠’出气？”

    “听下人说皇子妃今日去小院找过你了？”萧泽走上前，稍稍用力，便将她揽入怀中。莫名地，他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冷梅清香。

    “是啊，我们聊了好一会儿，皇子妃真是个热情体贴的大美人！”绿扣迎上他的双眸，露出一脸的艳羡。

    “哦？你喜欢她？”萧泽拧眉，凑向她颈间轻咬着小巧精致的耳垂。

    绿扣并不躲闪，就势伏在他的肩膀，声音悦耳动听：“是啊，她可是个大好呢！说是房中缺什么尽可到她那去取，虚寒问暖的，比我亲姐姐还要体贴入微！”

    “那是自然，上官红线把你送到天朝来做人质，她对你也算是心狠了。不过，她也有她的苦衷吧！”听她提及上官红线，萧泽心中莫名一动，口中竟不自觉替她开脱起来。

    “呀，没看出来皇子殿下倒是善解人意。这话若被我姐姐听了，只怕要感动得以身相许呢！”绿扣自然知晓他心里如何作想，却也不点破，有心逗弄着他。

    她虽是戏言，却说到了萧泽的心坎上，顿见他身子一僵，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她吗？已然心有所属了吧！”

    沙场上，他亲见那潇洒昂然的身姿如影随行。纵然她招式凌厉、武功高强，而那人却时时相护，不容她有丝毫损伤。不过不知前一次与她相战，为何他没有出现。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重重地伤到她。

    “这里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想起当日长枪刺入上官红线的胸口，萧泽心中蓦然一痛，不由分说地解开绿扣的外衫。

    “你……住手！”绿扣感觉自己面颊发烫，慌忙挣开他。

    

正文 不速之客（1）

    望着面前黧色肌肤的绿扣，萧泽这才清醒过来，毕竟她不是上官红线，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你……你的胸口怎么会有与你姐姐一样的伤口？”

    “糟糕，萧泽的记性可真是好啊！”绿扣整理好外衫，心内暗咐，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搪塞。对聪明的人说谎就等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可不想这么快就丢掉小命。

    “那伤口到底昨怎么回事？或者是说，你就是上官红线？”萧泽一步步地逼近她，眼光越发的深邃幽寒。

    绿扣觉得他说出一个天大的笑话来，强忍住笑回答道：“你觉得作为姜王，有必要把自己送到这来做人质吗？难道有人喜欢过这样不自由而又屈辱的日子？”

    “那你到底是谁？”萧泽越发的不耐，这个所谓的上官绿扣简直要把他搞糊涂了。

    “如假包换的姜国圣女上官绿扣！”绿扣不愿再面对如此精明多察的萧泽，走到床边抱起咕咚迅疾而逃。

    “哦？若是如假包换的亲妹妹，为何相貌会差这么多？要么就是……”绿扣走后，萧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再是如何，她也不可能是上官红线，而他也取代不了她身边的那个男子，也许老天早就安排好了！

    不知不沉已是深冬时节，天上一轮明月寒辉轻洒，照在院中未融的积雪上显得更为清冷。偶有寒风吹过，卷起枯藤上的残雪，掀起一阵阵晶莹白雾。

    小院内伺候的人手较少，霁秋虽为近侍，却也难免轮到值夜的差使。只见她挑着宫灯立于廊下，为了驱寒，只得来回地走动。

    往日在王庭她乃姜王最得力的宫女，哪里会轮到做这种苦差事。因此抵不住夜寒的她忍不住要跺脚取暖，谁知尚未抬起脚便被人由身后一击，随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喵呜！”卧于锦衾之上咕咚听见动静，警觉一竖起耳朵，一双蓝眸在暗夜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是有人来了吗？”绿扣听闻，知是有陌生人前来，连忙披衣起身。

    她并未点灯，借着窗边的月色摸到门边，将头探向帘一瞧，果见外殿中立着一道挺拔的黑影。

    “来者是谁？”她并不觉惊讶，而是悄声质问道。

    “殿下果然好胆识，如今您内力全无，就不怕有刺客来袭吗？”来人的声音低沉好听，想来也应是位翩翩美男。

    绿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低声冷笑：“本殿还真是佩服，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你？”

    “虽然瞒不住，但对于有些事，我也发现得不够及时，否则您如今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来了！”来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并无丝毫的恭敬，相反的是满含了嘲讽。

    “哼，还好你发现得不够及时，否则的话，本殿可能会死得更早！”绿扣低笑一声，轻轻地抱住跃入怀中的咕咚。

    啊，小叶已经三更啦，亲们还要潜水、霸王吗？

    

正文 不速之客（2）

    来人闻言，不由轻咳一声，颇为窘迫地说：“殿下英明，微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您怎么样，否则偌大的姜国岂不是要大乱了吗？微臣可不像某人，为了所谓的臣节便对您施以毒手，说起来，您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住口，再说下去我可要喊人抓刺客了！”听她提及某人，绿扣脑中那些可怕的记忆瞬间涌出。只见她身形一滞，慌忙开口制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暗夜中，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来人还是能感受她周身散发的悲乱之气。原来，再怎么坚强果敢的人，总会有她的弱点！

    “好吧，不提也罢。左右你们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

    来人故作轻松的语气夹带着讥讽，看似爽直的言语深深地刺激着绿扣。是啊，她命不久矣，自然不会再相见了！

    “殿下，微臣这次来是来向您求一样东西，不知您可否将那赤金的令牌赐于微臣，左右您以后也用不着了！”来人无所顾忌地说着，毫不在意绿扣寒意森森的目光。

    “那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若想要什么赤金做的令牌尽可向姜王陛下去求，千里迢迢来找我做什么？”绿扣低低一笑，眸间掠过浓烈的杀意，不过以她现在身体，只怕是以卵击石了。

    “殿下，微臣就是要您留下的杀手镧，过几日等您想通了我再来！”像是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来人匆忙甩下一句转眼便闪身不见了踪迹。

    当黑影掠过中院的檐顶时，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抹幽白身影。寒风拂动着衣袍，发出飒飒声响。

    “原来这就是五皇子萧泽，果真是气度不凡！”那人心中暗咐，脚下轻掠，转眼便向后疾速退去。

    萧泽也是一时烦乱、毫无睡意才披衣在昭华殿顶坐了赏月，听闻小院有些动静便迅速赶来。谁知来人轻功了得，看样子就算是追也未必能赶得上。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去瞧瞧那位姜国圣女怎么样了。

    疾步走到廊下，他见粉白宫灯滚落于地，旁边还躺着不省人事的霁秋，无奈之下，只得伸手将她抱入殿中。

    “绿扣？！”刚踏入殿门便见门边伫立着纤细的身影，萧泽不由惊呼一声。

    见她并无反应，他有些担忧，忙将霁秋放于长椅之上。走到她面前，他抬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仍见她纹丝不动，正欲抬手为她解穴，却听见嘶哑的女音说道：“方才有刺客，殿下为何不派人去追？”

    “刺客吗？”萧泽握上她的手，顿觉凉意逼人，一丝温度也无。他心内大惊，定睛一瞧，才见她只着了件中衣，那素白的狐裘已然委落于地。

    “难不成是吓着了？”他疑惑自语，拦腰将她抱起掀帘走入了内室。

    

正文 血光之灾（1）

    “不要点灯，有光我无法入睡！”见萧泽动身点灯，绿扣急忙扯住他的袍袖阻止。

    “怎么了？你又不是鬼，为何怕见光？”

    萧泽淡笑着，一只手却探向她的额头。细腻柔滑的肌肤带着凉意，与平常所触及的有所不同，他有些讶异，却并不急于点灯探看。

    “夜深了，你也回去歇了吧！”绿扣感到出奇地冷，裹紧了被子请他离开。若是被他发现什么端倪，只怕小命就要不保了。

    “真的没事吗？瞧你怎么这么冰冷？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萧泽边说边握住她的手腕，发觉除了身子稍虚并无其它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听她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朗糯软，沙哑中带了丝颤音，心中暗想她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殿下请回吧！”绿扣脑中烦乱，又恐被他发现纰漏，佯装困意难当地说道。

    萧泽低头看了看她，倒极为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这才缓缓地步出内室。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忙又折回床边，掀起厚厚的锦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微凉的肌肤细滑如瓷，不施脂粉的面颊散发着淡淡冷梅清香，令他心生涌上一种莫名的悸动。异常的熟悉感油然而生，除了上官红线有这样淡雅的幽香外，还会有谁？

    绿扣本就心慌意乱，被他意外地一吻，心头如小鹿乱撞，故作羞涩地将头埋入被中，以免被他发现破绽。

    萧泽并未纠缠，高深莫测地一笑，体贴轻柔地为她拉好被子，这才缓缓离开。当他瞧见瘫倒于花梨木椅中的霁秋，更加笃定心内的猜测，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听着萧泽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绿扣这才松了一口气。披衣卧为床头，重重地叹了一声，一把抱过卧于床侧的咕咚，用手梳理着它的毛发：“咕咚，我倒是没想到他能知晓我手中还留有那一招，看来往日我太过小瞧他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霁秋才慢慢醒来，挑了灯走入室内，见绿扣安然无恙地熟睡，这才松了口气。方才被人击中后心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好似是姜国的某位世子。

    想起那位姜国唯一外姓藩王的世子，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那位野心勃勃的世子与这位殿下相同，对女王陛下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如果当初陛下不那么心急便好，让这两人斗个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昨夜有人来袭，想必你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吧？”翌日清晨，霁秋为绿扣涂抹药膏时，忽而冷声发问。

    “回殿下，来人好似是安逸王之子乔南，他那身独特的香味奴婢自然熟悉。”

    霁秋坦然答道，面上也不再有往日那种惧意，因为她明白，在姜国时，乔南便是绿扣除之而后快的死对头。他夜半找上门，想必没有什么好事，这一下可就顺了她的意，这位殿下暂时虽然无恙，可离死期也不远了。而且不用陛下与她亲自动手，而且还可将责任都推至姜国的强敌萧泽身上，这对姜王陛下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绿扣早就看穿了她心思，也不刻意点破，因为那人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是不会动自己一根手指头的。

    “你动作快些，我想再过一会儿，那位五皇子可要来了，昨晚出了那样事情，他可是要亲自过问的！”见霁秋失神地盯着她瞧，绿扣扯动唇角，得意一笑。

    果不其然，刚为绿扣上好妆，萧泽便带了几名使女匆匆前来，看样子，倒是极担心绿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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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血光之灾（2）

    “嗯？今日怎么没见你赖床？是不是昨夜受了惊吓？”萧泽刚一进门，便疾步走向绿扣，牵起她的手温柔地问。

    绿扣端起笑脸迎向他：“有劳殿下关心，我并无大碍。现在看来倒是皇子殿下有些心神不宁呢，是不是昨日一晚没睡？”

    “孤确实担心得一夜未眠，不知那刺客乃何方神圣，他的轻功可不是一般的好啊。看他的招式路数，想必是姜国的人吧？”

    萧泽边说边凑向她，一副极为亲昵的模样，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是幽寒冰冷：“那人可是你的相好？唯恐你陷入危险这才前来相救？真没想到，相貌如此平凡的你却有如此大的魅力！”

    绿扣心知昨日之事不能善了了，不由将心一横，颇有深意地望入他的眼眸悄声说：“您屡次旁敲侧击却什么都没打探出来，是不是很失望？其实我觉得，您这样费尽心思地打探，倒不如直接开口问我，或许，我可以实话实说！”

    “是吗？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萧泽讶异她为何这么快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心内却更为警觉起来。这丫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或许她也与上官红线一样，是个狡诈如狐的女子。

    “既然如此，那么我可不能辜负你这番好意了！”说着，他向身后的几名宫女使了个眼色，便见她们鱼贯退出了殿外。

    绿扣刚向霁秋使了个眼色，却听萧泽说道：“作为你贴身的使女，她就没必要回避了，或许有些事，她还能为你佐证呢！”

    “我饿了，可不可以边吃边说？”绿扣瞥见肥胖的咕咚围着桌上的饭菜打转，不由无奈一笑。

    “当然可以，正巧孤也没用早膳，那我们就边吃边聊！”萧泽很是爽快地应道，揽了绿扣在桌前坐了。

    用了一小碗碧梗米粥，绿扣便觉半饱，这才放下碗筷问道：“皇子殿下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快开口吧，免得憋出什么内疾来，倒成了我的过错！”

    “我想知道，那日你到底对程君怜说了什么才使她对你没有丝毫敌意？”左右时间多的是，他要一样样地问清楚。

    “哦，也没说什么！为了避免皇子妃发难，我便找了些借口搪塞过去了！”一想起当日的情形，绿扣忍不住扯开唇角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日她可是没少给这位皇子乱扣帽子呢，想来真是痛快啊！

    听完她自豪地讲述，萧泽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转绿，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抠住桌角，以防不小心掐死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如此看来，你倒是很会说谎。看来接下去，你未必会对孤说真话了？”萧泽深吸了口气，端起茶盏猛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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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血光之灾（3）

    绿扣边说边吃着盘中的点心，一番话说完，彻底饱了，而她的宠猫咕咚却欲求未满地围着她打转。那娇憨可爱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因此绿扣端起空碗，又夹了半碗合它口味的菜肴放于地面。

    “既然殿下觉得我不会说实话，那您还是别问了吧，或许你可以问问霁秋，想必她比我更愿意跟您说实话！”绿扣面带嘲讽地望向他，犀利的眼光轻轻扫过他俊逸的面颊。

    霁秋听闻绿扣提及她，心内难免胆怯，垂于身侧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连看都不敢去看萧泽一眼。他可是姜营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沙场修罗，除了滕将军与某人敢与他相战，鲜少有人敢与之匹敌了。

    “上官绿扣，孤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是姜国圣女就没人敢动你，姜国的疆域虽然不小，但比起偌大的天朝来，也不过是弹丸之地。若是你惹得孤不高兴，不定哪天就成了天朝的疆土。”

    萧泽的目光越发的冰冷，脸上的笑容早已被阴霾取代，这个上官绿扣，果真不像她表面那么单纯。

    绿扣见他紧紧握着手中茶盏，指骨关节已然泛白，心中也涌上些微的惧意。一时间，殿中内得令人窒息，除了彼此的呼吸，还可听墙边高几上更漏滴答，声声敲打着人的心房。

    “果然五皇子所图非小，不过，要看天朝的皇帝给不给你这个机会了。或许不久之后，您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呢！”

    咕咚也察觉到气氛诡异，抬起爪子抹了抹脸，喵呜一声跳到了绿扣怀中，一双蓝眸紧紧地盯着对面的萧泽。

    绿扣此言确实戳中了萧泽的痛处，他虽贵为皇子，但打小就不受待见。特别是他的父皇，因为那件事，从他五岁起就开始处处防备着。在这深宫之中，他感觉不到半点温暖亲情。后来自请驻守边关，日子虽苦，也好过在帝都皇城过尔虞我诈的生活。

    “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姜国的圣女并非每日吃喝玩乐，想必朝政大事也没少过问吧？”萧泽眯起双眸，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豹子伺机而动。

    “明眼都能瞧得出您的处境，就连您身边的皇子妃，不也早就看出来了吗？难不成是皇子殿下您后知后觉？”

    绿扣见他眼中杀意肆虐，心知彻底惹怒了他。不过今日他若真一时忍不住杀了自己，那么今日姜国或许会少了位劲敌，算起来这样的牺牲倒也值得。左右她已活不了多久，不过，真是便宜姜王上官红线了。

    “不知圣女殿下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长久，特别是聪明的女人！”

    说话间，萧泽蓦然起身，宽大的袍袖轻扬，便见一道寒光闪过，殷红的鲜血喷洒在打磨得光滑闪亮的碧砖之上。

    第一卷完，下面绿扣的身份就要慢慢浮出水面了！照例是道具呀，推荐呀，留言呀，砸过来吧，可能会加更哦！

    

正文 前尘梦魇（1）

    阴暗潮湿的天牢中，绿扣全身被铁链所缚，牢壁上的松明火把随着天窗上的冷风吹入而忽明忽暗。

    面前站着的二人，一位是她的胞姐，一位是爱她如命的男子。只见二人默契地对望后，那男子缓缓走向她的身边，用幽冷的声音说道：“殿下，您太令微臣失望了，为了您一已之私，你便要至陛下与姜国不顾吗？难道往日你所说的，都是谎言吗？”

    绿扣眼睫轻垂，敛住眸中悲色：“如此说来，你是信她而不信我了？你果真相信我便是那样的人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的胞姐见他犹豫不定，冷笑了几声才道：“看来滕将军是舍不得下手了？大义与爱情，身顾命为大臣的您该如何取舍呢？是护国，还是保住你心爱之人？”

    “如今证据确凿，你让我如何相信？那日你领兵闯入王庭意欲逼宫……”滕飞扬眸光游离不定，最终望入了她的眼眸：“绿扣，你……”

    温热的手指尚未触及到她惨白的面庞，悬于半空的手缓缓地放了下去。绿扣看向他眼眸深入，见他深邃的目光中饱含了失望、不舍、决绝，令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怎么也没料到，会陷入这样周密的圈套之中。

    “绿扣，你我本是同胞姐妹，相煎何太急。不过念在你昔日的功劳上，本王免你死罪，往后你就好自为知吧！”

    她的胞姐并不拿正眼瞧她，深深地望了对面的滕飞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滕将军，下面该如何，不用本王提醒了吧？”

    说完，她轻扬袍袖，头也不回地款款走出牢门，那窈窕的身影被松明的火把映于墙壁之上，永远地镌刻于绿扣脑海之中。

    “绿扣，我只要你活着！”这是他送给她的诀别之言，未及她慢慢体会，便觉浑身剧痛，数枚金针被他用内力逼至体内，成了她永生的枷锁。

    “唔……”一声低弱的飘渺女音传入萧泽耳中，他这才停下拨弄琴弦的手行至床边。

    但见绿扣黧黑的面容上满是痛楚之色，额上豆大的汗珠缓缓滑落。幽淡的熏香掠过鼻尖，夹带着些微血腥之气，他低头看看了，竟见她紧握成拳的手缝中有殷红的血滴落。

    “魇着了？”掰开绿扣紧握的右手，萧泽心中莫名一痛。他略通医术，方才为她把了脉，只觉她脉象微弱、气息紊乱，却又不像中毒所致，倒是有说不出的古怪。

    “殿下！”立于门边的贴身使女见他招手，忙端了盆热水急急而入。

    萧泽起身接过，冷声命她退下，亲自绞了热手巾把子为绿扣拭汗。但凡被他擦过的地方，隐约露出凝白肌肤，而洁白的手巾之上竟沾有微黑的凝膏。

    “果然不出我所料！”唇边掀起一抹不合时宜的淡笑，幽深的眸中闪动异样的光芒。

    

正文 莫问前尘（1）

    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泽那张俊逸不凡的脸庞，若论其俊秀，比起某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脸上高深莫测的微笑，令她心头一紧。

    “你醒了？”见她转醒，萧泽轻挑唇角，笑得邪魅。

    绿扣脑海中立即回想起清晨的情形，当时他手中寒剑挥下，自己便失去了知觉。可为何现在，她还好端端地活着？

    “看来果真是昨晚受了惊吓，不过说起来，你的身子也太过孱弱了吧？”萧泽拿起巾帕为她净面，却将她脸上抹得一块黑一块白，像花脸猫一般。

    “那一剑可是你失手了？”绿扣挥开他的手，偏过头语气森冷地问。

    萧泽避而不答，见门外的丫头向他点了点头，便起身用薄毯将她裹紧抱起：“是啊，一时失手，溅了你一身的血，可要好好洗洗了。再不洗的话，只怕你又要长疹子了！”

    话音刚落，他已将她抱出内殿，大步流星地向偏殿的浴房走去。

    “普天之下还没有哪位女子偏偏像你一样将自己扮丑，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姜王陛下！”萧泽将她抱到水汽氤氲的浴桶旁，刻意用手抚着她的脸颊问道。

    绿扣暗暗吃惊，一双寒眸紧紧地盯着他的俊颜，半晌才道：“很抱歉，你认错人了。我是姜国圣女上官绿扣！”

    “好吧，那就让孤瞧瞧姜国圣女的真实面貌！”说完，他向两旁的侍女招了招手：“好好伺候奉仪！”

    “奉仪？！”绿扣惊呼，却见萧泽那昂藏身影已然消失于门边。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待会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左右现在的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无。真没料到，她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不过更出人意料的是，他明明戳穿了她的身份，却没有下手杀她，竟然还封她为九品奉仪，难不成是脑子坏了？

    紧绷许多的心弦随着温热的水而渐渐地放松下来，没有霁秋的监视与唠叨，只有体贴麻利的丫鬟侍候她梳洗。芳香的干花在热气中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令绿扣陶醉不已。

    往日那些尊贵荣宠恍如隔世，她这一生，短暂而又漫长！享之不尽的荣华、万人景仰的尊贵，还有令人艳羡的爱情……

    “竟然会想起那些……”看着被圆润的指甲刺得血肉模糊的掌心，绿扣凄然一笑，刻意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莫名被唤起，而且还是在梦中。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让她分不出到底哪是真实，哪是梦境了！

    而萧泽再次见到以真颜示人的绿扣时，简直觉得自己如坠梦境。那样秀美无比的容貌，如谪仙一般出尘；亭亭玉立的身段，出众而尊贵的气度，除了姜王上官红线，还能是谁？

    

正文 莫问前尘（2）

    “这才像样！”他双眸生光，上前执了她的手，细细地打量着。

    绿扣冷静地睨了他一眼，轻咳了几声才道：“可是我不是你朝思暮想的上官红线，倒令你失望了！”

    萧泽的表情有些尴尬，俊颜微微发热，专注地望向她，却笑得邪佞轻浮：“你自然不是姜国女王上官红线，而是孤的九品奉仪。”

    “霁秋呢？她去哪里了？”绿扣甩开他的手，忽略他投来的灼灼目光。

    “哦，为了不再有人每天帮你在面上涂那种恶心的东西，孤请她入地府见阎王去了！”萧泽揽过她，轻嗅着她微湿的发间馨香，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绿扣瞳孔猛地一缩，很快便恢复如常：“她可是我使姜国带来的贴身使女，你这样做，真是不体贴！”

    “哦，现在才知道心疼吗？她确是你的贴身使女不错，可是，她也是对你最有敌意的人。如此说来，我帮你除掉了身边的威胁，你该怎么答谢我呢？”

    他微一用力，两具身躯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而武功全废的绿扣毫无反抗之力。

    绿扣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唇边荡漾着狡黠而神秘的笑容：“既然五皇子要谢礼，那我就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吧！”

    说着，她奋力地推开他，往殿侧的红木椅上一坐：“帝都近来将有血光之灾，皇子您可要小心了，以免惹祸上身！”

    萧泽虽知她并非危言耸听，况且他早已做好两全的准备，因此并不惧怕。而方才她所言，正昭显了她的身份，或许她真就是姜王上官红线本人。

    “这么说来，你是在担心我了？”

    “担心你？那是自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可不想失去刚得到的安定居所。您可是亲口说了，我是您的九品奉仪呢！”绿扣得意地笑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椅把，说不出的自在悠闲。

    “那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不出意外，姜国圣女上官绿扣因不贞而被治罪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座皇城。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城去瞧瞧，本国的茶楼书场倒是些很不错的消遣之地！”

    萧泽笑得温柔儒雅，在她对面落了座，一身宽大的白袍衬得他更为飘逸出尘。

    绿扣眸光一转，与他相视一笑：“这么说来，皇子殿下早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也好，那么我也不必担心您会遭遇不测了。你这一招用得真是精妙，想必您早已打算好了做一个不识大体、有勇无谋的武夫了！”

    “真不愧是姜王上官红线，这么隐秘的一招也被你瞧了出来！”萧泽连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有意拆穿她的身份。

    

正文 莫问前尘（3）

    听他提及姜王上官红线，绿扣不由自主地一抖，面色越发的苍白，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涌一般浮上脑海。想当初她杀伐决断，朝中众臣除了那位外姓藩王世子无不俯首帖耳，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谁想世事难料，自己竟会败在她的手中！

    “没想到当初意气同风发的你也有今日，到底是谁让你落得这样的下场？”萧泽瞥见她眸中痛楚之色，心中莫名一紧，不由脱口而出。

    “这本就是我作为姜国圣女应得的下场。几月前陛下被你刺成重伤，性命堪忧，许久无法料理政事。眼见胞姐受难，作为整日在王庭享乐的我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绿扣凝神说道，眸光婉转动人，更显得楚楚可怜。

    萧泽有些纳罕，她这番话说来未免太过牵强，不过依她的机智，为何要说出这么拙劣的谎言来？

    “我真的不是姜王上官红线，而是如假包换的圣女上官绿扣。你信也罢，不信也好，此事到此为止吧！”强自压抑着脑海中那些往事，绿扣偏过头，再不愿多说一句。

    萧泽凝视着她，见她眸中泛着淡淡的悲伤，也有些于心不忍。红线也好，绿扣也罢，都是与天朝对立的敌人。彼此的立场不同，因此他必须小心提防诡计多端的上官红线，即使有一天沙场相见，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取她的性命！

    ”无论你以前是谁，那都是过去。而从今往后，你只是孤的奉仪，若是有什么违矩之事，可别怪孤心狠手辣了！”

    萧泽说完，不再看她，轻甩着袍袖缓缓踱出大殿，潇洒的背影却显得孤寂萧索。

    事态都一一按着萧泽设计的所发展，姜国圣女因不贞而被赐以白绫自尽谢罪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帝都。惊得朝中众臣议论纷纷，气得皇帝大发雷霆，连夜召见他这位放挡不羁、不知好歹、冲动无谋的五儿子。

    勤政殿内，氤氲的龙涎香气由瑞兽的口中徐徐吐出，满殿馨香吞吐缭绕，却丝毫不曾缓解父子之间冰冷的气氛。

    “你现在是越发的能耐了，才向朕讨要人质没几日，便闹出了这样的乱子，倒要看你如何收场！”皇帝坐于纯金打造的御座之上，望着立于下首的萧泽，眉宇间怒意汹涌。

    萧泽微低着头，一副极恭敬的样子，口中答道：“父皇请息怒，明明是姜国圣女不贞在先，引来姜国刺客袭击，儿臣唯恐其间有什么阴谋，这才当机立断赐其死罪。不过是行使家法，怎会招致祸端、捅出乱子？”

    他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皇帝闻言气得几乎晕厥。难怪一直有传言说他这位儿子有勇无谋，今日他总算领教了。

    见皇帝龙颜大怒，萧泽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忙作恍然大悟状说道：“父皇不必担心姜国因此而滋事作乱，若姜王敢为此来犯，儿臣必将领兵前往，一举踏平姜国边境！”

    皇帝望着面前相貌俊秀的儿子，憋了一肚子的怒气却不知如何发泄，真不知他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故作姿态。或许是在蛮夷之地呆久了，连脑子也跟着生锈了！

    

正文 众矢之的（1）

    翌日，鲜少在朝堂出现的萧泽不得不听从皇帝的吩咐，一早硬着头皮乖乖上朝。

    许是时候尚早，他刚踏入殿中，便见数道目光向他射来。有鄙夷、有疑惑、有恐惧，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招架。没想到他才三年未曾返京，便有这么多陌生的面孔，看来往后他的日子未必好过了。

    “五弟，你来啦？”一身蟒袍的萧闵见他到来，热情地上前招呼。比起在一旁冷眼相看的两位兄长，他这位四哥实在显得太过单纯了。

    萧泽不再无暇顾忌众人奇异的目光，向萧闵微微一笑，道了声四哥便再无话说。说什么呢？离开帝都这些年，他与朝中的人并无来往，就连昔日一起玩耍的兄弟也觉生疏了。

    “五弟，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早晚得捅出篓子。父皇向来严谨，如今姜国战患已除，你偏偏生出事端，若再挑起战乱，父皇那边可就……”萧闵将他拽到角落低声奉劝道。

    萧泽闻言，不由心头一暖，干笑了两声才向他摆了摆手：“有劳四哥费心了，小弟不才，自小便不懂得察言观色，往后可要劳烦四哥多多提点了！”

    见他一副极为谦恭的模样，萧闵先是一愣，继而面露薄红地答道：“是五弟过谦了，过谦了！

    几位皇子中，除了萧泽与年方十二的七皇子萧晟未曾开封建制，其余几位早已封王。萧泽向来在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因此到了现年在京中连座府邸都无，说起来也是凄惨。好在他看得较开，对于这些便不在意，只求过得舒服自在便可。

    而他是这样作想，可另几位皇长却不这样想。这些年他与驻守边境，战功显赫、威名远播，渐渐地成了京中几位兄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子萧奕自不必说，每听皇帝提及这位远在边塞的五子，胸中就涌上一股嫌恶之感。说起来，他们之间的梁子还是早年结下的。

    而已封为成王的二皇子萧晔一直对他这位五弟的很是忌惮，本意他是想先拉拢，可是萧泽从不吃这一套。表面上好似是居功自傲，而实际上，据他猜测这位五皇子或许所图非小，只怕现下是在韬光养晦也说不准。

    待到皇帝驾临，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皇帝年方五十，除了鬓间花白，面上并不显老态，特别是那一双犀利的眼眸，淡淡一扫，但见满殿群臣噤若寒蝉。

    偏巧近来朝中并无大事，因此这日早朝的话题便莫名地集中到了萧泽处死姜国圣女人质的这件事上。特别是朝中保守的老臣们，个个义愤填膺，痛斥萧泽的武断与无知。

    太子见状，自然少不得要说上几句，而成王萧晔则恭敬地立着，一直保持沉默。唯一出口帮萧泽说几句公道话的，便是老实敦厚的襄王萧闵。

    

正文 众矢之的（2）

    朝堂上，萧泽被群臣一通狠批，仍旧是面不改色。往日念其战功斐然的大臣们多少对他还有些崇敬，可是经过这件事后，看他的眼光也带了些微的鄙薄，毕竟他这鲁莽的做法很容易令国家陷入战乱。

    这日早朝之后，萧泽好男风的癖好已然被其鲁莽胡来、有勇无谋的、不知好歹的秉性所覆盖，那点小小瑕疵在这样巨大的问题相比下，甚显微小，已然不足一提了。

    下了朝后，襄王萧闵唯恐他心情不佳，一路与他并肩而行，尚未行至宫门，便见一小黄门匆忙赶至。

    “五皇子请留步，皇上命您前去勤政殿，说是有要事相谈！”

    萧泽听闻，颇为无奈地向萧闵一笑：“估计今日又少不得挨训了，说起来，还是在幽州的日子自在些！”

    萧闵看了看垂首等候的小黄门，忙伸手将他拽到一旁悄声说：“五弟，你这直率的性子也得改改了，待会儿到了父皇面前，多听少言，千万不可顶嘴！”

    不知为何，明知他这位四哥出自好意，可他总觉得太过唠叨，不耐地朝他笑笑，忙由小黄门领着往勤政殿去了。

    见萧泽走入殿门施礼请安，眼睛一直盯着手中奏折的皇帝老半天才命他平身。看来他今日心情很是不好，并未赐座，就这样让他直直地站立着。

    见他半晌不出声，萧泽倒有些按捺不住了，率先开口问道：“不知父皇找儿臣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你瞧瞧你又做了什么好事？”皇帝的声音清冷低沉，面上虽无怒色，却是一派的威严。

    “儿臣刚回帝都，想必是暂不适应，不知何处又惹父皇不快了？”萧泽站直了身子，言语中颇见委屈之意。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这才轻叹一声，声音柔和了许多：“吾儿在外这些年，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你的性子向来直爽，可也不能任性胡来。听闻你在幽州的府上有数名男宠，而到了京都也不知收敛。据说你前两日在醉红楼花了大价买了位女子，并且还封了奉仪，可有此事？”

    “人不枉少年，儿臣并未觉有什么违矩之举！”

    萧泽此话一出，又将皇帝气得无话可说。这些年来，他对这位儿子的关心太少了。想当年他聪颖好学，并且过目不忘，若不是当时他太过防备，或许他也不会顽劣到如此地步。说到底，他还是对他怀有愧疚之心。

    “罢了，这些事朕不再追究了。只是往后你行事要小心谨慎，不要太过鲁莽为好！”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表情亦有些不自然：“府上的那一位，你也不要太过怠慢了，她毕竟也是出自名门大阀。”

    “儿臣谨尊教诲，若没什么事的话，儿臣便先告退了！”萧泽一听他提及他的那位皇子妃，面色顿时黯淡下来，甚至连话也不愿再多说，告了安后匆匆地退出殿门。

    

正文 故时红颜（1）

    才步出了勤政殿，萧泽便见前方有一群绚丽宫装的女子迤逦而来。走在前头的，便是当年茹妃杨丽华，这些年她一直盛眷不衰，现下已由最初的小小才人升至了上妃之位，唯一令她遗憾的是并未能为皇帝产下皇嗣。

    见是她款款而来，萧泽微微皱眉，硬着头皮走上向前向她一礼：”茹妃娘娘金安！”

    茹妃一身淡紫宫装，华袍上缠枝海棠暗花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肩上的月白披帛轻垂，底侧的淡色流苏摇曳不定，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萧泽自小在宫中长大，对于这样的美人已是司空见惯，长久以来倒是失去了审美的标准。他淡淡一礼后便转身要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呼：“呀，这不是长年驻守幽州的五皇子吗？”

    见萧泽回身，她目光毫无顾忌地在他俊逸的面庞扫来荡去，一双水润的眸子透着浓浓笑意，不知何时，双颊也染上了粉绯之色。只三年没见，他竟越发的伟岸清俊了，想必这满城俊彦竟无一能及了。

    她暗自想着，款款走到萧泽身边浅笑吟吟：“这几日因你做下那些荒唐事，万岁可没少动怒呢！”

    “哦，不过是府上小事，有劳娘娘挂心了！”萧泽向来不喜苏合香气，见她缓缓靠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

    茹妃瞥见他眼中的疏离之色，也不再自作多情，面上仍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既是如此，那本宫便是多管闲事了，不过还是奉劝五皇子一句，这京都皇城可比不得幽州，你也该收敛些了！”

    说完，不待萧泽有所反应，她便领着一群宫人迤逦而去，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迷人香气。

    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萧泽神色有些恍惚了。这位茹妃杨丽华是太傅之女，其母与宫妃是姻亲，自小常在宫中来往。因她相貌出众、为人随和温柔，甚得宫内几位皇子的喜爱，特别是四哥萧闵，当时已然到了痴迷的地步，谁知世事难料，她竟成了父皇的妃子。如此身份悬殊，不得不令萧闵望而却步，真是可叹可悲！

    想他当年，也曾对这位貌美的女子心动过，却不过是一时着迷罢了。在他看来，貌美的女子多是祸水，就好似姜王上官红线，不仅貌美，而且聪颖过人，却是他今生最大的敌人！

    如今他的府上正养着两名红颜祸水，一位是他的皇子妃，一位是自称为姜国圣女的上官绿扣，这二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茹妃拐过月洞门，便放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着，见萧泽的背影匆匆消失于汉白玉铺就小道上，唇边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生的相貌不俗、气度不凡，难怪这么多人都巴望你不得好死，说来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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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旁敲侧击（1）

    霁秋被萧泽斩于剑下后，便被伪装成绿扣的尸体草草掩埋作罢，而绿扣本人则成了醉红楼名不见经传的歌妓江碧瑜。现今搬到了昭华殿后侧的清秋馆，每日有数名刚买的丫头们伺候着，没了霁秋的监视，日子倒也过得悠然自得。

    皇子妃程君怜因绿扣被斩的事情而感到心有余悸，因此萧泽新纳了出身青楼的奉仪，她也未曾有任何异议，近来也越发地老实了，几乎很少出门。

    由皇宫回到府中，萧泽鬼使神差地逛了绿扣所在的清秋馆，正见绿扣蹲院中逗弄着宠猫咕咚。

    素白的绢帕被她三两下折成一只老鼠，俏皮地拎着它的尾巴在粉白滚圆的咕咚面前晃个不停，而咕咚却好似不肯赏脸，懒洋洋地卧于太阳下，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真是只懒猫，再不起来，午饭就免了！”绿扣恼怒地拿起绢帕制成的老鼠轻轻地抽打着咕咚柔软细长的茸毛。

    “喵呜！”咕咚轻叫了一声表示抗议，微微睁开眼睨了她两眼，继而屁股对着她继续做梦。

    萧泽立于院门边看了好久，想必天底下最为无聊的便是院中这一人一猫了。前两天他还怀疑这位姜国圣女正是上官红线本人，现在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日一定是他昏了头，才将眼前的人当成了英姿飒爽、勇猛狡猾的姜王。

    “圣女殿下沦落至此，竟还有如此闲情逸致，确实令人佩服！”唇边挂着讥讽的笑容，他大步向绿扣走去。

    绿扣缓缓起身，望着他笑得纯真：“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是当失意的时候，也没必要像你这般颓丧嘛！”

    见他眉间轻愁几许、俊颜上无奈微露，绿扣便知他入宫没少被皇帝数落，因此她难免觉得幸灾乐祸。

    “那岂不是要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萧泽玩味地看着，心中满是好奇。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那日为她把脉，才知她孱弱的身体并非天生，而是人为。以人质的身份被送往敌国，甚至连唯一的使女都对她有敌意，除却那只宠猫，竟是孤零零一人。若不是那相似的面容，他真不敢相信上官红线会如此狠心，让自己的胞妹不远千里到敌国做人质。

    “行尸走肉有什么没好？整日吃饱喝足，没有烦恼，就算听见别人的絮叨也可以充耳不闻！”绿扣坦然而答，面上仍挂着愉悦的笑容，只见她眸光一转，俏皮地问道：“想必殿下今日受了重挫，才像现在这般沮丧颓废吧？”

    “是啊，我这里受伤了，你来给我治治？”闻见她身上清冷的白梅香气，萧泽心中一动，拉过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前。

    绿扣就势倚在他的怀里，纤长白皙的手指抚过他的朝服，声音缥缈地说：“是不是很痛？那我给你挠挠，觉得痒了，便不痛了！”

    

正文 夜半访客（1）

    秀美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前轻挠，果真令他心痒难耐，左手趁机伸向她的腰间，轻轻一带，软玉温香满怀。

    “是不是你受伤了，便让咕咚为你挠痒？”他凑过头轻咬着她小巧的耳垂，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魅惑。

    “是啊，咕咚是一只无比体贴可爱的猫，要不就让它给你挠挠？”绿扣巧妙地避开他，淡笑着向卧于阳光下的宠猫咕咚招招手。

    咕咚很是乖巧地抬头望着她，一双蓝眸闪着奇异的光泽，那神情、那眼光好似在说：“明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现在惹火烧身想让爷为你解围是吧？”

    绿扣死死地瞪着它，眼光突然变得可怕，这样的眼光也只有咕咚才能读懂：“再不帮忙小心把你做成猫干！”

    于是咕咚只得乖乖地跃入她的怀里，顺势两只肥爪搭在了萧泽的胸前。

    萧泽扯过咕咚打量了一番，半晌才听他赞叹道：“说起来你的猫，真是不同寻常，就像你一样，奇货可居！看来，孤纳了位特别的奉仪。”

    “奉仪？”绿扣闻言，面露不悦、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那可是皇子殿下一厢情愿的想法！”

    萧泽轻浮一笑：“今儿个天气不错，想必夜间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由你侍寝吧！”

    “殿下，我发现看守院门的侍卫长得眉清目秀的，您要不要考虑考虑他？”绿扣顿觉两颊微热，向院门边扫了两眼忙指了指立于那边的守卫，一脸诚挚地说。

    “不必了，孤已给了你名份，怎能不让你名副其实呢？”话音未落，萧泽已闪至院门外，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

    “上官绿扣，你确实很特别！”萧泽低头微笑，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用罢晚膳，绿扣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头涌上些微的不安。抱着咕咚在房内转徘徊了许久，直到了月上中天，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今日那位古怪的五皇子只是说笑，真是万幸！或许他对于女子根本就没什么兴趣吧？不过，除了上官红线外！

    寒风由半开的窗子吹入室内，拂散了浓郁的熏香。绿扣鼻翼微耸，闻见清冷的空气中夹杂了些微的异香，顿觉周身起了一层凉意。

    此时，窝于她怀中的咕咚忽地跳向窗边的案几，颈间茸毛直竖，一副戒备的样子。

    “某人寒夜来扰，就不怕被人生擒吗？”绿扣稳稳坐于红木椅上，声音却出奇地冰冷幽寒。原本清澈纯净的双眸忽而转为幽森，周身散发着异常诡异的气息。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黑色身影携带着一团寒气闪入室内。

    “别来无恙啊，殿下！”那人扯掉面上黑纱，露出一张清俊刚毅的面容，只是唇边笑容却带着淡淡的讥诮。

    ”果真是你！”绿扣直视着来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无尽寒意。

    “是啊，传闻殿下因不贞而被治罪，微臣特来瞧瞧，您是否安好！”来人说着，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恢复容貌的绿扣。

    

正文 夜半访客（2）

    异样的氛围随着寒气流淌与房内，二人四目相对，隐隐有对峙之势。

    半晌，才听绿扣开了口：“看也看了，目的达成，你也该回去了吧？”

    来人抚着腰间长剑，玄黑夜行衣包衬得他身形更为修长，白净的面容始终挂着讥讽的笑容：“微臣瞧您的面色欠佳，想必体内的毒又要发作了吧？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您觉得如何？”

    绿扣闻言，身子轻轻一颤，想起那噬心蚀骨的疼痛，一双手紧握成拳。咕咚好似感觉到她的不安与恐慌，喵呜一声跳到了她腿上。

    “有什么话请直说吧，再晚些，只怕你要横着出府了！”很快地平复了起伏的心情，绿扣轻抚着卧于膝上的咕咚坦然说道。

    “微臣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来就是为了向殿下讨要传说中的赤金令牌，不知殿下可否割爱？”来人很自觉地拉过案边的木椅在她对面坐了，一只手不自觉地抚着玄铁佩剑。

    绿扣无奈一笑：“赤金令牌？你若是喜欢金子，大可向陛下讨要，何苦来为难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微臣喜欢的可是那令牌的特殊的功用，那可是您为了姜国而留下的杀手镧。左右你已是废人一枚，留它还有何用？而且您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当初您一手理顺的姜国被那位陛下肆意葬送吧？您一直将国家看得比命还重呢！”

    来人对她手中握有的那样东西已然了如指掌，有了那令牌，他便不再是区区一名藩王世子了。

    “哼，我已与姜国不再有任何瓜葛，你不必再拿它来威胁我了！”绿扣缓缓起身，挥动宽大的袍袖厉声喝道：“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话音刚落，一柄寒剑已然架到了项上，接下来便听来人阴侧侧的声音道：“那就请恕微臣无礼了，或许明日街头小巷，又要传言那位喜好男风的皇子新纳的奉仪也因不贞之罪而被赐死。说起来，可真是好事成双呀！”

    “哦？本殿可舍不得杀这位貌美如仙的新宠！”随着一阵朗润的笑声，一身白袍的萧泽倏然而至。

    来人心头一紧，没料到他的武功已精深至此，离得这么近，竟连丝毫气息也感受不到。

    “断不能与他交手！”暗咐间，他一把扯过绿扣，手中寒剑微动，便见她凝白的颈间一道血痕宛然。

    萧泽眉宇间涌上浓厚的怒意，取过书案上的石狮镇纸，迅疾地向他掷去。

    但见来人微一闪身，绿扣便被他扯入怀中：“你怎样？没伤着吧？”

    绿扣正要答话，忽觉喉头涌上阵阵血腥之气，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他算得可真准，今晚正是毒发时间！”

    “我没事，凭皇子殿下的武艺，想必不出多时便能将他斩于剑下，您可别手下留情呀！”她仰头向他俏皮一笑，伸手指了指殿外：“院中宽敞，你可与他到那里舒展筋骨！”

    怨念呀，此文章很不吸引人吗？没人气，没收藏，啥也没，因此也没动力！掩面遁走！

    

正文 醋意暗生（2）

    不知方才她与来人的对话被他听去了多少，也顾不上捡起摔落于地的镇纸，绿扣迅速地放下帐幔，侧卧在床。随着淡淡的痛意涌至全身，令她生不如死的那一刻即将到来。

    绿扣万万没有料到，当初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他会如此心狠，毁了她一身上好的武功不说，竟还在逼入体内的金针涂上奇毒。明知体内的金针消磨着她的生命，却还要多此一举，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又为何会听从上官红线的吩咐？

    蜂拥而至的剧烈疼痛令她全身着，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听着院外传来的打斗声，她狠狠咬着下唇，试图令自己保持清醒。真希望萧泽能将来人迅速斩杀，免得他以后再前来找她麻烦。

    就让她手中的最后一颗棋子，随着她的消失而成为永久的秘密吧！

    敬安殿内龙涎香气馨馥萦绕，晶莹剔透的水晶帘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帘座后绿扣身着素色丝缎贡袍，专注地批阅着奏折。鬓间长发散落，贴于凝白面颊，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正觉困乏之时，忽然手边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不用说，是他来了。

    “你何时来的？悄无声息的，扮鬼吓人不成？”望着面前挂着淡淡笑容的滕飞扬，绿扣眸中流光婉转，素日紧绷的面孔荡漾着难得笑意。

    “夜已深了，也不见宫人在身边伺候着，如今朝局已定，虽然边境不安，你也不必如此费心劳神。那些事情，自有她帮你分担着！”

    滕飞扬望见她面上灿烂的笑容，颇为心疼地劝慰道。连日来总见她如此操劳，人也消瘦了不少。

    绿扣闻言，眉间涌上一股忧色：“你也都瞧见了，自打父王驾崩，朝中某些不安份臣子恨不能将我们姐妹生吞活剥了。自建国以来，史上只出了一位女王，她的下场自是悲惨。而我们，绝不能步她的后尘！”

    她虽是忿忿而言，语气却是异常的果敢坚决。

    “绿扣，如果她能像你一般，你也不至于要独自挑起这么重的担子了！”一想起那位与她有相同面孔的柔弱女子，滕飞扬眉头轻皱，颇为无奈地说。

    “只要能保住父王的基业，怎样都不会觉得辛苦，况且，不是还有你替我们姐妹分担吗？”

    绿扣嫣然一笑，顺势倚于他怀中。若是每日早朝时的文武群臣见了她这般妩媚动人的模样，只怕能惊掉了下巴。而她，只会向他展现自己温柔动人的一面，这一生，只为他绽放！

    萧泽回到房中时，望见委落于地的石狮镇纸，又看了看帐幔重垂的牙床，无奈地摇了摇头：“难不成姜国圣女果真一事不问，只管吃喝享受？”

    他俯身捡起镇纸，刚要转身出殿，忽听帐幔中传来微弱的申吟之声，好奇之心空前高涨。

    亲们猜猜女主的棋子是啥，她的棋子曾在文中出现过哟，猜中了加更！

    

正文 醋意暗生（3）

    他悄然行至床前，撩开层层帐幔，正见绿扣缩于被中瑟瑟发抖。

    “难不成是吓的？”他揭开被子，轻扯唇角笑得促狭，下一瞬，却见他敛住笑，瞳孔为之一缩。

    帐顶夜明珠幽白的光芒下，他见她面色惨白，唇边血迹斑斑，额上汗珠密布，散乱的发丝因汗水而紧贴于面颊。压抑的痛苦申吟传入他的耳膜，莫名地心中一痛。

    “绿扣！”他低声轻唤，将她抱入怀中，右手向皓腕一搭，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这脉象真是太过奇特了。

    “飞扬……”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绿扣惨白的双唇微动，声音却哽在了喉头。

    萧泽只觉臂间一沉，方才还紧紧揪住他衣襟的素手便垂了下去。他暗叫不妙，只得取出袖中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她的口内。

    “至于能否见效，要看你的造化了！”他幽幽一叹，胸中块垒堆积，只得怅然憋闷。莫名地，他开始担心起她的安危来，莫名地，每次见她佯装快乐天真，他的心便隐隐作痛。或许，他只是可怜她吧！

    在痛苦与甜蜜的回忆中穿梭徘徊，煎熬了许久的绿扣终于在翌日黄昏转醒。萧泽这日倒是没少担心，派人请了宫中御医来瞧，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中毒迹象，只说是天生顽疾，竟是药石无所医。

    “咕咚！”才刚刚转醒，绿扣便伸手摸索着找寻她的宠猫，这世上她唯一可以信赖的，只是一只有着奇异蓝眸的白猫。

    温热干燥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于其中，萧泽俯头望着她，目光幽深：“你醒了？”

    绿扣朝他无力一笑，心头涌上无限凄凉。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抱定决心继续苟活于世，想起往后不多的日子要不时地受这样的痛苦，倒不如昨夜被那位乔姓世子一剑了结才好。

    “现在觉得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萧泽将她揽入怀中，边说边将黝黑发亮的药丸塞入她口内。

    浓郁的草药气味中带着淡雅清香，这味道真是特别。药丸入口即化，微苦的汁液滑向喉咙，顷刻后便感觉到一股甘甜。

    “这药？”她定定地望向他，表情变幻莫测。

    这药的来历萧泽不愿言明，只是嬉笑着答道：“这药可是我昨晚连夜入宫求来的，没料到对你的病颇见成效！”

    绿扣闻言，差点被口内残存的药汁呛住，缓了半晌才接口说道：“你没能杀了他吗？这药，是他给你的吧？”

    萧泽面色微变，声音忽然低沉幽冷：“只凭这药你便知是他，看来你对他知之甚多啊！”

    想起昨夜与那人大战十几回合，就在他使出必杀技的前一瞬，忽见那人身形晃，便闪至了院墙之上。正待他上前追赶，忽觉怀中多出一只小匣。

    “若不想她死得太快，就每日让她服用此药！”话音未落，那人已飘出了院外，轻功绝妙！

    谢谢一直跟文的亲们，很多亲每天送道具鼓励小叶，最近因接受电台采访和申请加入作家协会以及工作，耽误了不少时间，过几天就会搞定，到时恢复日两更！

    PS：小叶的旧文《鸾劫：梅花妆》没看过的亲可以去瞧瞧，多谢！

    

正文 醋意暗生（4）

    绿扣并未留意到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感到全身的痛意渐渐消散，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难免令她觉得空虚无助。想来真是可笑，曾经至爱至亲的人对她痛下毒手，而昔日的两位死敌却一个赠药、一个体贴照料。

    “那人是谁？护国将军滕飞扬吗？”

    萧泽唯一能想到的人便是那位如影随形保护姜王的刚毅男子了，话刚出口，却是懊悔不已。这样的问话，就好似他很是在乎！

    听到这个名字，绿扣身子一僵，继而恢复了平静：“他整日守在姜王身边，怎么会有空到这种地方来？更何况，他怎么会与我有什么瓜葛？”

    “这么说来，你真的不是上官红线了？”她的一番话顿时解开了萧泽心中的猜疑。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是姜国圣女上官绿扣！”绿扣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而内心却在向往日的自己告别。往后姜国的一切，她再也不会插手了，即使未来有灭国之灾。

    强烈的好奇心被她勾起，萧泽自然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调查她的身份。前两日收到来自幽州幕僚江幸的来信，只说是现在的姜国朝局动荡，也根本无暇顾及圣女被杀一事，内情倒是没探清楚，就是觉得近来姜王的举止有些不同寻常。

    “既然不是那位将军，那今晚前来的人到底是谁？而他为何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前来见你？”说到这里，他忽而灵光一闪，嬉笑着凑向她悄声道：“难不成，你们姐妹二人各有一位护花将军？”

    绿扣向他翻了翻白眼，无力地解释道：“若是有的话，只怕他早已率军冲过天朝边境找你算账来了。我自然比不得聪敏干练的姐姐，难以入别人的法眼！”

    虽不知她此言是真是假，不过听到她亲口说明她名花无主，萧泽内心竟有说不出的快意。抬手为她掖好被角，温和一笑说道：“只要你安心做呆在这府中，往后定没人敢动你分毫！”

    相同的话语自不同的人口中说出，绿扣内心复杂烦乱，不过数月，那个曾经说要保护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亲自毁了他的誓言、亲手将她送入了地狱，并大义凛然地说是为了国家、为了臣节。这世间，人心，太过难料了！

    得不到她任何的回应，萧泽难免觉得尴尬。他这番言语，也算是表白了，人生中第一次坦荡直率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对方却毫不领情。

    “萧泽，你心里一定好奇吧？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有何目的？”幽深的目光探入他的双眸，绿扣唇边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确是如此，不过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没必要问。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府中，你想怎样都好！”这一句话，代表着他隐忍的底限，只要她不像程君怜那般，他会给她普通女子所要的幸福。

    最近一直没像往常那样一一回复留言，怠慢了各位亲，请谅解，因为真的忙得像蚂蚁一样。每天一更确实很慢，亲们追文也很痛苦。小叶也觉得很痛苦，写到现在，连一点存稿都没有，不过不能辜负大家的支持，决定还是要坚持到最后！谢谢各位亲，亲们不懈的鼓励小叶有看到，感激不尽！挥泪码字去~

    

正文 显山露水（1）

    当萧泽接过丫鬟递上的精心熬制的野鸡肉泥粥喂入她口中时，绿扣感觉内心封闭已久的柔软被他触及，只一刹那，她抬头看着他，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萧泽，你往后在京中的日子会越发艰难了！”

    “往日你在姜国果真只管吃喝玩乐吗？”萧泽倒是毫不在乎，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秀美的面颊，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狐狸一般狡猾的上官红线。

    绿扣狡黠一笑，拨弄着手中的玉玲珑漫不经心地说：“太过无聊时也会找人下下棋、读些书什么的，看多了古记，有些事情自然就会知晓了！”

    “莫不是你现在呆在府中觉得无聊，一时善心大发，便提点起我来了？”萧泽眯起眼看向她，唇边笑容渐深。

    “我只要想让好日子长久一些罢了，现下已成了你的奉仪，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闪失，那我岂不会变得很惨？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我一个大活人！”

    萧泽点了点头，郑重地回答道：“放心吧，目前暂时不会出什么事。往后的话，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的那位皇子妃很不简单，但你面上也不要太过防备。昔日好男风的你忽然宠幸一位青楼女子，这在她看来，既是好事，又是坏事。长此以往，她难免心生怨念，因此在她尚未绝望的时候，偶尔也给她些甜头尝尝，一张一弛，不定她也会完全臣服于你！”

    绿扣终于把憋在心中好久的话说了出来，既然被他发现自己的过人之处，那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为了能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帮他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看来最不简单的便是你了，她嫁入府中确有所图，而你的目的也不止于此吧？”放下手中的空碗，萧泽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目光越发的深邃。

    “若我说没有任何目地，只是为了答谢你对我的照顾，你可相信？”摩挲着手中的精致的玉玲珑，绿扣平和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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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绿扣所料，皇子妃程君怜最近有些坐不住了。若说萧泽往日宠幸那位相貌平平的姜国人质也就罢了，那位人质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威胁。而现在，他竟从青楼买来位倾国之姿的艺妓，想起往日绿扣对她所说的话，程氏开始感到非常不安。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萧泽古怪多变的性子，那位圣女不小心言语刺激了他，便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么万一他发现她另有所图，估计下场也很是悲惨吧？

    她本是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每日必须将他的一举一动不分巨细地记下传于宫中。她虽不了解个中情况，但外头对于萧泽的传言也略听过些。

    因为他母妃猝死的原因，因为突起的传言，作为父亲的皇帝打他小时便开始处处防备。据说在萧泽幼时，他甚至还下过狠心要除掉这位五子，不过终是不忍下手，只是命人监视着他举动，小心防备罢了。

    

正文 暗香袭人（2）

    在院外徘徊了许久，萧泽终于下定决心走入玉珏殿去探望他的皇子妃。想起那日绿扣所言，有如醍醐灌顶。

    “可别小看了世间女子，你没听过吗？最毒不过妇人心！”绿扣清雅的声音在他脑中盘旋，想起当时她郑重而悲切的表情，就好似……好似被这世上最毒的妇人伤过一般。

    程君怜听闻宫人通报说是萧泽前来，心内很是欣喜，可是面上却表现的极为淡然。

    她出身书香世家，四书五经之类的自然没少翻看，多少也有些读书的清高与孤傲。个性与普通的大家闺秀倒也相似，因其天生貌美，自然会在装扮上下不少的功夫。

    待到萧泽踏入殿中，她才缓缓冲上前，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继而盈盈一拜。她喜好素淡，只着一身淡青宫装，金丝半臂下摆的流苏在日光下摇曳不定。

    萧泽上前执了她的手，紧紧包裹于大掌之中，语气不再像往常那般冷漠疏离：“近日来过得可好？听说你对这正殿的摆设不太满意，若是想添置些什么尽管让下人去办！”

    程君怜显然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震惊，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惊愕与困惑的细微表情尽收萧泽眼底，只见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目光转睛地打量了半晌，俊逸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今日仔细一瞧，爱妃果真有传闻中的倾国之姿！”

    程君怜闻言，心下暗喜。想必是这位皇子果真转了性，对女人有了兴趣，难怪他前些日子纳了那位相貌出众的青楼艺妓。

    看着她面上浮现两抹红云，萧泽唇边笑意更深，仿佛情不自禁，凑向她唇边轻轻一吻。

    女子特有的淡雅体香、柔软的唇瓣，还有程氏欲拒还迎的举止，这一切好似令他极为陶醉。因此他长臂一伸，紧紧将她箍入怀中，身后的殿门被他内力一带，吱呀一声合上，将灿烂的日光拒之门外。

    程氏虽未经世事，却早已是芳心暗许，浅尝辄止的亲吻唤起她内心的悸动，因此她两只柔荑不知不觉间已然攀向他的颈间，两只脚尖轻踮，柔若无骨的身躯紧紧地贴于他的胸膛。

    “好香！”萧泽轻轻啃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轻语，极尽的魅惑。

    “殿下……”程氏只觉浑身酥麻难忍，体内涌动着莫名的热意，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后背，已然是气息不定。

    萧泽亦是同样享受，两只大掌在她的上半身游离不定。忽听一声轻响，程氏束于腰间的玉带已被他扯于青砖地面，但见她香肩微露，现出一片凝白粉嫩的肌肤。

    “想吗？”不顾她娇喘连连，萧泽凑于她耳边悄声问道。

    只一瞬间，程氏面颊涨红，像极了熟透的虾子，他这样的暗示，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她娇羞已极，忙将脸埋入他胸膛，极其微弱的一哼，颇为顺从地点了点头。

    

正文 祸从天降（1）

    听见院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绿扣抚摸着怀中的咕咚低声一叹：“唉，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个时候。某人的美男计才使到一半，真是可惜啊！”

    叹完后，只见她幸灾乐祸一笑，抓起咕咚的两只肥爪说：“咕咚，我们有好戏看了！”

    “喵呜！”咕咚也有些兴趣，用糯软的声音附和着，两只蓝眸圆睁。

    “啊！”随着门被粗暴地踹开，绿扣尖叫一声，提起咕咚缩于墙角，浑身瑟瑟发抖。

    只见几名身着金甲、腰间仗剑的御林军冲了进来，一把拽过绿扣，将她推搡着拉出房内。

    绿扣偷瞄着院中林立、不知所以、胆颤心惊的下人们，趁凶神恶煞的看守军人稍不留神，便带着咕咚悄悄溜向院门。现在这样的阵仗，定是宫内出了什么事，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想必是有谁要像她一样，由云端跌入尘埃了。

    “真是可怜呐！”她轻轻一叹，眉宇见却颇见喜色。

    咕咚挣扎着跳出她的怀抱，绕到她面前，一双蓝眸不住地打量着她，那神情好似在说：“瞧你那兴灾乐祸的样儿，小心池鱼之殃！”

    “不怕，不怕，大火要烧到这府中，时候尚早呢！”绿扣向它摆摆手，悄声说道。

    话说玉珏殿内，萧泽刚将程氏轻柔小心地放置雕花大床之上，尚未来得褪去她的中衣，便听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立即有所警觉，迅速地整好衣衫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头雾水、满腹委屈的程氏拥被而坐。当听见殿外传来禁军特有的军靴之声时，她幡然醒悟：“难不成他要动手了？”

    禁军统领见萧泽阴沉着脸迅疾而出，忙上前向他一礼，随后附于他耳边轻声道：“皇子殿下请恕罪，卑职也奉了万岁的命令行事要搜查此府！”

    “所为何事？”萧泽同样低声问道，看似极为困惑与惶恐。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至于为何，卑职也是不知！”那名统领面露难色，支吾着答道。

    萧泽深知其中玄奥，也不再多问，只是叮嘱他小心别惊吓了府内的女眷。因为他余光瞧见有几名侍卫已然打开了玉珏殿门冲向了里间，那里还有着衣衫不整的皇子妃呐！

    不多时，便见程氏灰头土脸地被侍卫请了出来，一见着立于院中的萧泽，她立即奔入他怀中，小声地抽泣着，倒也显得小鸟依人。

    萧泽搂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而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绿扣所在的小院去了。

    “不知现在的你会是怎样的表现？”他望着清秋馆的方向，心中暗想。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在京中的日子是越发的艰难了。虽说是预感近来有所动荡，但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难堪景象。

    父皇派人大肆搜查府邸，甚至连府中女眷的住所也要翻个底朝天，这样的阵仗，未免是太过了！

    

正文 祸从天降（3）

    先前萧泽已见过她极为痛苦的模样，心知这药对她的重要性，没想到一时疏忽大意便让她又陷险境，难免觉得窘迫与担忧。

    “你先别急，明日我便入宫请医正前来为你医治。”萧泽抬手轻抚着她的肩膀，歉疚与心疼由腑内翻涌而上。

    “不用了，想必不出几日他还会前来，到时候我再向他讨些。”想起乔南那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个性，绿扣面上忧色尽褪。

    听闻她所说之言，萧泽内心莫名泛起一阵醋意，抬手支着下巴凝望着她：“你怎知他还会来送死？莫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寒意，绿扣忽觉天朝的冬日竟比地处边远的姜国还冷。她不由紧了紧披于身上的狐裘，目不斜视地望着他道：“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我姐姐欠了他样东西，他以为放在了我这，便前来相讨！”

    “若是他一直不来呢？”想起阴险狡诈的上官红线定是把绿扣当成了挡箭牌，萧泽暗暗一叹，竟对面前人儿起了恻隐之心。

    “他嘛，肯定会来的，想必得等着这府上的事情平息后吧！”绿扣一脸笃定地说。

    翌日清晨，宫内果然来了消息，天才蒙蒙亮，萧泽便被宫里的太监宣入皇宫。尚未走到勤政殿，便见前方四哥萧闵立于院门边等候宣见。

    “四哥，可是出了什么事了？”萧泽大步迎了上去，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

    萧闵瞟了一眼前去通报的宫人，直到他们走入院内这才悄声回答：“五弟，你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你的府上也……”

    萧泽向他使了个眼色，低低一叹：“想必四哥的府上也没能幸免于难吧？父皇所为，到底是何用意？”

    来时的路上，他也隐约听到些传言，心内惊讶之余，又觉太过荒唐，因此刻意在萧闵面前装起了糊涂。

    “方才在来这的路上，听闻昨日一早有人在太子府发现了一些忤逆的物什，因此昨日才会将众位兄弟的府上都搜了个遍，就连七弟所在颐坤宫也不例外！”萧闵向来老实敦厚，听他发问，便将他所知道的情况悉数说与萧泽听。

    “忤逆的物品！”萧泽心领神会，暗想着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打起了储君之位的算盘。

    不过说来也是，正巧趁他在帝都时动手，这样便浑水摸鱼，若是计划的周密，就可坐收渔翁之利，真是个歹毒的计划。不过一向洞察秋毫的父皇，未必会中了某个人的圈套吧！

    待二人由管事太监领入殿内，才发现太子萧奕与成王萧晔已然笔直立于御座下首。平日里颇为张扬的太子失去了往日的神彩，耷拉着脑袋，背也显得微驼。而成王萧晔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手缩于袖内，将头压得极低。

    小叶多谢各位的留言与道具，祝大家周末愉快，可怜的偶明天还要去值班！

    

正文 暗潮汹涌（1）

    虽说殿内并无其他外臣，但气氛仍压抑得紧，襄王萧闵偷瞟了一眼坐于上首的父皇，见他面沉如水，双唇紧抿，立即吓得将头一缩。而向来放挡不羁的萧泽却没有丝毫的惧意，潇洒地上前一礼，请了安后这才退向大殿的右侧与萧闵相对地立着。

    方才他趁上前请安之际，逮眼瞥见了御案上的明黄龙袍与一些布偶，想必这些东西便是从太子府上的搜到的忤逆之物。这样的手法，未免太显幼稚了，估计他们英明的父皇不能如某些人的愿了。

    果如萧泽所想，皇帝并未立即将太子治罪，而是命人将其软禁于府，限制府内所有人的出入。待事情交待完毕，颇感疲倦的皇帝命几位皇子退下，唯独留下了五子萧泽。

    当几位兄长陆续退出大殿之时，他明显感觉得数道恶毒阴狠目光向他投来。没想到，父皇无形之中便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这一下，他又成了众矢之的！

    大殿中熏香缭绕，皇帝摒退了随侍的宫人，慈爱地望向自己的五子问道：“没想你才刚入京不久便被卷入这样的风波，昨日搜府之事，想必引起了不小的慌乱吧？”

    “儿臣倒是没什么，只是将皇子妃吓得魂不附体，今晨尚卧床不起呢。真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娇弱！”萧泽俯首一礼，恭敬而别有用心地回道。

    想必昨日府上的情形早已被人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了他这位防备心甚强的父皇了。

    皇帝听闻，竟爽朗一笑，指着他说道：“你这孩子向来坦率，怎么现在却学会了拐弯抹角了？”

    “往日驻守幽州之时，帐中皆是热血将士，儿臣与他们相处惯了，自然直率粗鲁。到了这京城后，反倒有些不适应，再加上前些日子惹父皇不快，再不收敛些，只怕又要犯错！”萧泽款款而答，言语中夹杂了一丝委屈。

    皇帝敛了笑，面色有些阴沉，半晌才幽幽说道：“你的母妃去得早，这些年父皇忙于朝政，确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从今后你不用再驻守边塞了。说起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觉得锦安府住得惯，朕便将府邸赐于你，待钦天监择个好日子，正式赐府封王。”

    萧泽闻言，并未像皇帝所料那般受宠若惊，面上呈现出的却是一副困扰的表情。只见他上前一揖，语气稍急：“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了，您若真是心疼儿臣，倒不如就放儿臣回幽州封地过自在的日子，免得在这京中碍眼！”

    皇帝也知他长年在驻守边塞，现今刚回，又做出那些荒诞不经的事情，那些朝中大臣自然冷落他，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也确实让他无法接受。只是若长期将他放置边塞，他拥兵而守，早晚对这朝廷也是个威胁！

    那个，各位亲还没猜到杀手镧是啥吗？快要公布出来了，大家赶紧猜猜呀！

    

正文 暗潮汹涌（2）

    现今最好的方法，便是折掉他尚未丰满的羽翼，将他牢牢地拴在身边，必要时，也是一把为他所用的利剑。现今这样的状况，便是利用他的时候了！

    “皇儿此言差矣，你只管好生在这京中住下，朕倒要看看，谁敢说你碍眼？”

    萧泽见其冷眸中寒光四射，便也不再多言，只微低着头淡淡说道：“若是父皇没什么事的话，请允许儿臣告……”

    话说到这里，他连忙打住，忽然上前一步双膝着地垂首说道：“因皇子妃程氏受了些惊吓，神志不清，恳请父皇派医正一同前往，为其医病！”

    皇帝本想就太子的事情旁敲侧击，却见他一心扑在了程氏身上，心中大感快慰，二话没说，便召来医正陪他一同回府。

    待为程氏诊完脉、开了些安神的药后，萧泽便领着他往绿扣所在的清秋馆去了。此番请医正前来，主要目的便是为绿扣瞧病，若真由着本就孱弱的身子发展下去，只怕真如古语所说那般红颜薄命了。

    “倒是让你费心了，只是我天生体弱，药石无所医，浪费你一番好意了！”绿扣早就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见他一脸阴郁的模样，心中莫名涌上一阵暖意。

    萧泽想起方才医正所言，心内又气又恼，没想到宫中御医竟如此昏庸，为绿扣把完脉后只悄悄地说了命不久矣，随后开了些调养的方子便匆匆而去。

    “你放心，就算是寻遍天下名医，我也要医好你的病！”干燥温热的大掌包裹住绿扣微凉的右手，他无比诚挚地说道。

    绿扣强压心中的感动之意，端起笑脸说道：“与其为我的病操心，倒不如多关注当今的朝局。现在你被皇帝推向风口浪尖，你的那些兄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太子私制龙袍与用巫术诅咒皇帝这件事，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这我自然知晓，想必不出几日便又要闹出些乱子来。可是京中这些暗斗的手段，我实在是厌倦了。真想回到幽州去，虽说条件艰苦，却也落得个自在！”

    一想起京中这些杂事，萧泽顿感烦躁，太子的这件事他已猜出个大概，无非是那几位兄弟暗中所为。只是父皇英明，他们的目的可不会这么简单地达成。

    “可是你现在已深陷泥沼，根本无法抽身！”绿扣任由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想起他进退两难的处境，想起他向往自由的心情，与往日的自己倒很是相像，都是那样的身不由已。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他们不把我逼上绝路，我是不会主动出击的！”萧泽幽然一叹，深邃的目光落在绿扣秀丽无双的面颊：“上官绿扣，你有不输于你姐姐的睿智！”

    毫无疑问，这篇文慢热，五六万字了，情节还没展开，点击差，收藏差，咱也无所谓，总有几个铁杆读者在追不是？大家看完的时候，帮俺多点点推荐吧，小叶瞧了，就推荐次数还算过得去，汗！

    

正文 杀手之镧（1）

    这一日未及夜半，绿扣便等来了那位藩王世子。殿外夜色浓重，冷风呼啸，而这位世子仍是一身黑色劲衣，清俊的面容带着讥讽的微笑。

    “以后若是你想来，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只管光明正来入府便可！”绿扣瞧他一身单薄衣衫，刻意裹紧了身上的轻裘。

    乔南见她面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两道剑眉微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殿下真是好手段，才没过几日，想必这位皇子又成了您的裙下之臣了！”

    “乔世子真是抬举我了，他只是同情我的处境罢了！”绿扣有些不自然，转瞬眸中寒意上涌，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乔南，你给我缓解疼痛的药没了，可否再取些来？”

    “看来殿下现在是有求于微臣了？可是您也知道，天底下没有赔本的买卖，您若是想摆脱体内之毒发作的痛苦，必须得拿东西来换！”

    乔南淡笑着，声音越发的慵懒，望向她的目光却有些躲闪。

    “你所要的是赤金令牌吧？都说了不在我这里，不过，我知道上官红线将它藏在哪里了。如果你敢冒险前去取的话，我很是乐意将它的下落告诉你！”绿扣微笑着，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腰间的玉玲珑，令其发出清脆的珠玉响声。

    “若是殿下坦言相告，微臣必会在一月内将足量的药奉上。”乔南说着，又顿了顿才道：“虽然解不了您体内的奇毒，可若真能得到令牌，微臣必会为殿下寻来姜国蛊师，为您除去蛊毒！”

    绿扣听后，并没有丝毫喜意，轻抚着卧于膝盖上的咕咚说道：“据说制毒的那位蛊师已被王上秘密处死，只怕是天下再没有人能解这毒了！”

    “殿下此言差矣，或许您福大命大，待到雾散云开的那一日，还怕无人能解此毒？”乔南虽知几率甚微，仍是好言相劝，既然目的就快达到，他也不愿再做尖酸刻薄之人。

    往日他与她为敌，本是他生性高傲，不愿对一名女子称臣而已。谁知折腾一番，他还得对姜国现在那名目光短浅、毫无谋略可言的上官红线行下臣之礼。

    “那枚赤金令牌就藏于上官红线的王座之下，若是你有那本事，便可去取。不过等你得手之后，本殿早已被那蛊毒折腾至死了吧？说起来，本殿做的可算是赔本的生意呢！”

    绿扣水润的双眸满含了阴霾，认命似地一叹，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尽快取得令牌，早日将药交于您手上。”说着，他便由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的锦囊：“还是上次剩下的药，虽然不多，也足够你用上十来日的。”

    “那就多谢了！”毫不客气地接过他递上的锦囊，绿扣内心欢呼雀跃，终于不用再担心再受那难熬的痛楚了。

    

正文 杀手之镧（2）

    腰间的玉玲珑随着她动作而发出一阵脆响，顿时吸引了乔南的注意力。

    “没想殿下如此重情，当日他那般对你，你仍将他送于你的定情之物随身带着。”望着她腰间巧夺天工的玉玲珑，乔南忍不住感叹道。

    “不过是个死物而已，而且它有它存在的价值，不能因为他的无情无义，我便该将它毁去。”

    绿扣抚摸着温润滑腻的玉玲珑，眉间竟涌上浓厚的满足之意。这东西，才是她最后的杀手镧！

    乔南听见殿外传来轻微地动静，便动身要走，临行前甩下一句话：“殿下就不怕微臣拿了令牌便自此食言不再赠药了吗？”

    “本殿深信乔世子你不是这样的人！”绿扣笃定地回答，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于大殿，她才得意地掩口一笑：“到时候你就是想不来，也得来见我！”

    直到了夜半，萧泽才带着满身的酒气踏入殿中。俊逸的面容带着些微的倦意，一身蟒袍朝服，衬得他身形更为修长。

    绿扣抱着咕咚纹丝不动地坐着，见他缓缓走近，这才扬起笑脸：“这个时候，你应该去你的皇子妃那。前些日子她受了惊吓，只怕现在还卧床不起呢！况且，往后对你来说，她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萧泽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咕咚从她怀中拎出，扔到了锦被之上。

    室内火盆烧得正旺，熏笼内淡香缭绕，夹杂着他一身酒气，让绿扣有些不适。

    “太子他疯了！”萧泽眼光随着此话一出而黯淡下来，现在他才弄明白，当日那龙袍符咒只不过是某人的早已设好的一步棋，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那么他离死期也不远了，要对付一个疯子，可是件很容易的事。左右已是疯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绿扣面色一沉，幽幽说道。

    “这么说来，你也料到了下一步棋的走法了？”虽说已经了解她颇有些头脑，但萧泽还是有些讶异，只凭着自己这一句话，她便立即知晓了内情，太不简单了！

    绿扣点了点头，轻微一叹，声音忽而低沉难辨：“萧泽，太子若真的死了，那么这夺嫡之战也便要开场了。到时候战功卓着的你，是别人最大的目标！”

    “如今敌暗我明，就算再是如何防备，仍难免中了他们的圈套。再者，就算我战功累累，这储君之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我来坐。”想起一直对此自己有所防备的父皇，萧泽轻叹了口气。

    “那是为何？同样是他的儿子，为何你却不行？”绿扣闻言，有些讶异，抬头凝视着他问道。

    萧泽苦笑着回答：“你是不知，自小我在宫中便不受待见，待年长后便自请驻守边塞。谁知后来竟做出些成绩来，三年前父皇越发对我有所防备，差一点就……若不是四哥从中，只怕我早已被……”

    

正文 山雨欲来（1）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那般心狠？难不成你并非他所出？”

    萧泽方才那番话勾起了绿扣的好奇之心。若说上官红线嫉妒她而下毒手，这算是人之常情，而这世间亲生父亲要至亲子于死地，这未免太过离谱了吧？

    萧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闭口不语，那些令人伤感的往事，他不愿再提起。

    绿扣理解他的心境，见他不说，也不再逼问，低着头语意舒缓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如今太子大势已去，说起来最大的利益人便是二皇子萧晔，接下来便是四皇子萧闵。若他真如你所说那般，倒是不足为惧，难不成这背后操纵的人是萧晔不成？若真的是他的话，那他也不至于为此而使下这样的险招吧？”

    “无论这事是被谁操纵的，依着父皇的性子，必定会怀疑到我们几位兄弟的头上来。与其在这里过尔虞我诈的日子，倒不如回幽州逍遥快活！”

    每思及这宫内暗无天日的生活，萧泽难免心生颓废。

    “虽说回幽州并非绝佳的选择，可与其现在与这里的人斗个你死我活，倒不如先回去，届时看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未免也不是个好方法！”绿扣沉思半晌，忽然眸光一闪，用极清悦的声音说道。

    “绿扣，其实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有夺权之心。就算像父皇那样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又有何用？整日担心着高处不胜寒，实际上失去的会比得到得更多！”

    忽而想起母妃临死前的惨状，萧泽心头冷意渐浓，整个人显得颓废不已。

    “晚了，你已身陷局中，就算你无问鼎之意，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想起上官红线韬光养晦，只半日功夫便置自己于死地，绿扣不由双拳紧握。无论如何，她再不要重蹈覆辙了！

    “待事情平息下来，我便奏请父皇择日返回幽州，这里就由他们一群人折腾去吧！”萧泽已然打定了主意，语气坚定地说。

    绿扣闻言，并不惊讶，内心暗暗感慨：“萧泽啊萧泽，我就不信，你一点野心也无！”

    冬夜依旧漫长，殿外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萧泽离开时，连灯也未提，头也不回地往玉珏殿去了。若想顺利脱身，难免要利用下程君怜了！

    “咕咚啊，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好好地清静日子不过，偏要掺和进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去见阎王吗？”萧泽走后，绿扣一丝睡意也无，索性抱起困意深深的咕咚自言自语起来。

    该死的公司又开会加班，因此少更一章，今天争取给补回来！

    

正文 山雨欲来（2）

    萧泽摸黑往玉珏殿缓缓而行，刚行至院门对面的凉亭附近，便听其内传来阵阵喘息之声。他心内一惊，连忙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凉亭内，一对身影紧紧相依，虽说天寒地冻，而这一双人倒打得火热。粗重的喘息过后，二人便开始絮絮而语。

    “主子那边可是要动手了？”娇媚的声音响，听起来颇为耳熟，正是程氏身边的丫头落霞。

    “用不了两日，那太子之位便可空出，到时候还要你们这边的主子多多出力了！”男子低哑的声音响起后，便听见女子压抑的娇笑声，紧接着又是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这府中不知藏有多少细作，萧泽对此已然习以为常。听了片刻后，便佯装酒醉摇晃着向院内走去。

    翌日，太子府便传来消息说太子疯癫不堪，整日里胡言乱语不说，但凡见着人举刀便砍，就连身怀六甲的太子妃也被他划了数刀，腹中胎儿早产夭折不说，一夜之间便香消玉殒。

    皇帝闻言，大为震惊，命数位御医前去为他医病，谁料一个个未曾踏入太子房门，便被他持刀赶了出府。

    两日后，太子被人发现自缢于书房，死不瞑目，模样凄惨。

    年老丧子对于皇帝是个不小的打击，更令他感到担忧的便是设局之人尚未查出。那龙袍与咒符虽是从太子府中搜出，但他并未相信他的长子会做出此事，将他软禁也不过是想静观其变，谁知竟会害了他！

    “皇上，您也不必太过自责了，太子殿下若真的是清白，也不至疯癫至此。”茹妃见他一整日神思恍惚，连早朝也未曾去，心内难免担心。

    “纵然他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毕竟他也是朕的嫡子，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朕真是愧对已故的皇后啊！”想起昔日温婉体贴的皇后，皇帝感叹地说道。

    茹妃早已摸清的他的脾气，眸光一闪，将头倚于他肩上安慰道：“若是皇后知晓太子做下这等事，想必她也不会心安吧？……皇上，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皇帝就势就她揽入怀中，凝望了片刻，抬手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笑道：“到如今你还如当初那般单纯可人！”说完他重重一叹：“还是单纯些好啊，朕就是喜欢你的单纯！”

    太子畏罪自杀的事情在朝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往日那些依附他的臣子个个心慌意乱，谁知不几日，也都转移了目标。只要是谁许他们高官厚禄，拥护谁做未来的国君不都一样？而相貌英俊、颇有些才学的成王萧晔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心中的最佳人选。

    而此时的萧晔并非像预料中的那般洋洋得意，他觉得这突出其来的好事似乎有些蹊跷。他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太子便莫名亡故，这事情未免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吧？

    

正文 故时红颜（1）

    太子的事情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后，渐渐地归于沉静。着实厌烦了明争暗斗的生活的萧泽刻意挑了个皇帝心情尚佳的日子前去宫中请辞。

    勤政殿内除了这一对皇子再无他人，皇帝听了他一番说辞，顿时陷入了悠长的沉思。太子的那件事，他本就对这位儿子有所怀疑，如今的形式明明对他有利，而他却突然前来辞行，岂不是让这成果白白落入别人囊中？

    “如今姜国已定，你应留在京城为朕分忧，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萌生去意？”皇帝目光犀利地望着他，语气却是平淡无波。

    “儿臣在塞外多年，逍遥自由惯了，现已不适应这样拘束无聊的生活。姜王向来阴险狡诈，如今她胞妹已被儿臣赐死，她必定心怀怨恨。她现在按兵不动，也许是休养生息，待到时机成熟，她必然主动出击。儿臣捅下的篓子，必须儿臣自己收拾！”

    萧泽垂首恭敬而答，句句在理，也稍稍打消了皇帝对他的怀疑。

    “再者，这京中有二哥与四哥为在朝中操持，眼下七弟虽小，却也是聪敏好学，想必不久也能为父皇分忧了。儿臣对朝政之事并不通晓，倒不如回到边塞驻守，以防外患。”萧泽见皇帝并未拒绝，忙乘热打铁地说道。

    皇帝望着这位让他又惧又怕的儿子，心头五味杂陈。若不是当年发生那样的事，他一定是储君的最佳人选，或许当年，他做得太过决绝了。那般如花似玉、清高孤傲的女子，就那样香消玉殒。

    现今他还记得才不过三岁的萧泽双眼瞪得滚圆，目光冰冷地望着自己，那样悲愤而痛恨的眼光，如利箭一般穿胸而过，令他通体透凉。

    “若是你执意要去，那朕也不拦你。边塞寒苦，你也要多多保重！”复杂的情感交织，皇帝轻柔地说了这么一句。毕竟是自己的亲子，再是如何，离别总会有些感伤。

    “儿臣多谢父皇！”萧泽躬身一揖，终觉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出了勤政殿后，拐过一处不大的园子，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四周皆是用汉白玉修砌而成的花坛。虽是寒冬季节，园中的花草却生得郁郁葱葱，粉白、淡黄、鲜红的月季开得极盛，争奇斗艳，甚是清奇。

    这园子是皇帝特意为他的茹妃所修，引来不远处华清池温泉的地热，因此这园中花草才可临寒绽放。

    “没想到父皇他倒是为她费了不少的心思！”萧泽缓缓地走着，想起那与母妃三分相似的茹妃，心头涌上万般感慨。

    当年，之所以对她动心，正是因为她长得像自己的母妃吧？！

    “咦，这不是五皇子吗？好久未见了！”糯软悦耳的声音随着寒风传入他的鼓膜，抬头一瞧，正是那位打扮得清雅得体的茹妃翩翩而来。

    

正文 故时红颜（2）

    萧泽正欲上前问安，却见她款款走上前来，微凉的手扯住了他的袍袖笑容灿烂地说：“上次匆匆一别，连话了没说上几句，今儿个你我好歹也絮叨几句！”

    “茹妃娘娘可是要去勤政殿？”萧泽不着痕迹地拂去她的手，面不改色地问道。

    “整日在殿中怪憋闷的，无聊得紧，这不便到这园子来逛逛！”茹妃毫不在意他的举动，水润的杏眼弯如月牙，笑得妩媚动人。

    仿佛承受不住她灼灼的目光，萧泽将头一扭，说了声“告辞”便转身欲走。

    “你且留步！”茹妃连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谁知脚下不稳，一头栽入萧泽的怀中。

    软玉温香入怀，萧泽倏然一惊，未及推开她，便觉腰间一紧，茹妃的一双柔荑揽上他的腰间。她并未有推开他的意思，相反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有意无意的轻噌。左右现在四周无人，正是施美人计的好时机！

    “儿臣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萧泽手上略一用力，一把将她推开。

    茹妃站定后掩口而笑：“看来宫内的传言好像是真的呢，如花似玉的女子你不爱，偏偏喜好男风，看来府上那位皇子妃的日子真是凄惨呢！”

    她话音刚落，萧泽已然匆匆而去。待她转身一瞧，隐约望见深浅不一的花丛中露出一抹明黄的衣料。自不必说，一定是前来园子里等她的皇帝身影。

    “这一出貂蝉戏吕布的好戏总算是演完了！”她整了整衣衫，心内暗咐。想起俊逸不凡的萧泽，又不由心生感叹，若不是那人非要置他于死地，她才不舍得下手，真是可惜了！

    “史书上说董卓与吕布都没落个好下场，那位貂蝉事后也是不知踪迹，说起来也是可怜。而我的未来，却大不相同了！”茹妃低头暗笑，瞬间便转变了脸色，抬袖掩口，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匆匆向园子深处走去。

    听见门帘轻动，绿扣便知是萧泽由宫中回来了，她一反常态上迎上前，扬起笑脸问：“你父皇可是允你返回幽州了？”

    “你已经猜着了？”萧泽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嗅着她身上的冷梅清香。比此茹妃身上的兰麝馨香，他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她的体香。

    “咦，这香味真是特别！”绿扣五感向来灵敏，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由脱口而出：“看来你在宫中也颇受欢迎呀！”

    一想起当时在宫中的情景，萧泽心头就涌上一股厌恶。这皇宫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看不顺眼，甚至包括他的皇子妃程君怜。

    “上官绿扣，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他伸手轻点着绿扣的鼻尖，面上挂着轻浮的笑容。

    “据我所知，你喜欢的可是另有其人呢！那个人，想必是我的胞姐上官红线吧？”绿扣向他眨眨眼睛，俏皮而天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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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冷若冰霜（1）

    修长的手指沿着她小巧精致的鼻尖划至不点自朱的唇边，萧泽得意地笑道：“在我眼中，你与上官红线又有何区别？无论是相貌、谋略，丝毫不曾逊色，或者是说，你才是真正的上官红线！”

    绿扣闻言，有些心虚，只好转移话题问道：“既然皇帝准你返回幽州，那么你准备何时启程？”

    “我们三日后便离开帝都，到了与姜国毗邻的幽州，你也算是回到了故国了。更方便向上次来的那位公子讨要解药了！”

    绿扣身上的奇毒忽而勾起了萧泽的好奇之心，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她腕上一搭，沉默了片刻不解地问道：“看你的脉象并非中毒之状，而那位公子说你身中奇毒，这又是为何？”

    “这乃是吾国偏远地区某个部落蛊师制成的蛊毒，除了他本人能解之外，再也旁人能解。”

    绿扣说完，瞥见他眼中同情之色，顿觉心中抑郁难忍，只得强颜欢笑地解释道：“说起来也是我小时候淘气，偷偷溜出宫玩耍，谁知无意中惹到了位蛊师，自那后便身中奇毒。父王母后遍寻良医，却仍是束手无策，也只得听天由命了！就这样，我便成了姜国只管吃喝玩乐的圣女！”

    “原来是这样啊！”萧泽抬手托腮，目不转晴地打量着她。心中暗暗感叹，果然是位狡诈如狐的女子，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便能扯出成篇的谎言来。若不是他曾派人暗中调查，今日一定被她给蒙混过关了。

    仿佛承受不住他质疑的目光，绿扣别过头轻推了他一把说道：“你那位皇子妃还在殿中巴巴地等着你回去呢！这几日你总往这清秋馆跑，估摸着她恨不能把我给吃了。所以你就行行好，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让我多过几天清静日子吧！”

    “不管怎么说，本殿我也是丰神俊朗、倜傥潇洒的美男子，京中闺秀对我可是趋之若鹜，而你为何却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的驱逐言语深深地打击到了萧泽，现在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好久的话：“难不成，你已然心有所属？”

    “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可不是我一个行将朽木的人能去想的。”绿扣的低低一叹，想起曾经深爱的滕飞扬，心中仿佛被人掏了个窟窿。谁能料到，伤她最深的，是她至爱之人！

    日光透过大开的殿门照在她瘦削的身躯，但见她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得疏淡寂寥。

    萧泽见之，心头涌上浓郁的心疼之意，而她却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令他心灰意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每日靠编造谎言度日，对所有的人，连最起码的信任感也失去了！

    “萧泽啊萧泽，若是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后，你还能这样对我吗？只怕是……”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绿扣唇边溢出一抹苍凉的笑容。

    那个，难不成大家因文名改了而找不到文了？留言骤减呀，汗！

    

正文 旖旎温情（1）

    程氏听闻萧泽的打算后，满脸疑容地打量了他半日，才讷讷说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在这京中住得好好的，为何还要回到那样偏僻荒凉的地方去？”

    那里荒凉不假，可是作为皇子而言，比起那里的普通百姓来，萧泽府上的待遇还是极好的。只是一想起幽州的颖安府中的几位男宠，她心里就涌上浓浓的厌恶。

    晚膳时，萧泽浅酌了几杯，清俊的面容带着些微的醉意，伸手握上程氏乌亮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你倒是给本殿说说这京中哪里好了？”

    程氏一时无法揣摩他的心思，索性倚于他怀中沉默不语。这几日来，皇帝命她不必将府中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好似是渐渐对萧泽消除了戒备。更令她感到快慰的是，萧泽越发频繁地到她殿中走动，甚至有时也宿在殿内。

    想起那晚他醉意熏熏地推开殿中，令她又惊又喜，只可惜后来，他却醉得不省人事。

    “怎么，你也觉得这里没什么让人留恋之处吧？”萧泽抬手勾起她尖细的下巴，目光深邃地望着她。

    承受不住他灼灼逼人的目光，程氏羞赧地低下头，温顺地靠于他胸前声若蚊蚋地说：“只要能跟着殿下，臣妾觉得哪里都好！”

    “哦，你竟是这样认为的？说起来，本殿往日待你可是不太好呀！”萧泽望着她酡红的双颊，忽而扬邪魅的笑容。

    说起来，他这位皇子妃生得真是花容月貌，再配上这一身玲珑有致的娇柔身躯，比起那个冷若冰霜的上官绿扣来，更为吸引男人的目光。

    上官绿扣，她到底哪里好了？整日谎话连篇、身份不明、是敌非友，而且还与故国的男子勾勾搭搭，不过从相貌、谋略来看，倒是人间绝品！

    如此想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来回在程氏嫣红的唇瓣摩挲着，勾起她体内的潜藏的悸动与火热。

    一声声娇吟由她唇边溢出，微微扭动着柔软的身躯，直到萧泽俯头吻上她的樱唇，她一双柔荑终于有了攀附之处。

    两具火热的身躯紧密相贴，萧泽的脑海中仍摆脱不了绿扣的强颜欢笑时的悲凉，还有她幽冷淡雅的体香。纵然多方打探，她的身份仍如谜一般，而他只能远远地关注的她，看着她像猫儿一般独自舔噬着内心的伤口。

    鲛绡制成的朱色锦纹帐幔被萧泽纷纷弹落，唯剩满帐的旖旎温情。娇喘连连地程氏无力地靠在他胸前，执了他的手，放于自己的胸前。

    萧泽会意一笑，抬手去解她中衣的小扣，一颗、两颗……那绘有鸳鸯交颈图案的绯色肚兜刚呈现在他眼前时，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启禀殿下，江奉仪她突然……突然不好了！”随侍的太监听闻清秋馆的宫人匆忙来报，衡量了片刻，终于硬着头皮入殿禀报。

    

正文 心急如焚（1）

    萧泽立即披衣而起，对程氏连一声安慰也无便匆匆踏出殿门，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而随侍太监刚反应过来，便听帐中一声低沉的女音：“那位奉仪到底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你们竟敢擅自闯入殿中叨扰。”

    连忙收回踏出殿门的右脚，那位随侍太监慌忙回道：“回娘娘，奉仪她好似是得了急症，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程氏早就听闻那位出自青楼相貌出众的奉仪身体孱弱，但没想到她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发出病来，可真是太巧了。

    沉思了片刻，她打发了那位太监，整好了衣衫，唤过侍立在门边的落霞交待了几句，便让她前去打探。

    清秋馆内的宫女们已然忙乱一片，见是萧泽疾步而来，一个个吓得噤声不语。

    早已想到是绿扣体内奇毒发作，因此萧泽并不向宫人询问情况，而是直接进了内室。

    “奉仪现在怎么样了？”掀帘便见一名宫人跪于床前伺候，萧泽忙开口问道。

    “回……回殿下，奉仪她……她……”侍候的宫人见了他，吓得面色发白，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先下去吧！”看她的面色，萧泽就知情况不妙，抬手一挥，命她退了下去。

    望着床上面色惨白、一头冷汗的绿扣，他忙坐于床边为她诊脉。

    因巨痛而备受折腾的绿扣拥被而卧，唇角已被咬得血迹斑斑。散乱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于面颊。而她本人，早已痛得失去了意识。

    “来人，快去丹凤街请重光先生！”探得绿扣脉搏微弱，萧泽连忙吩咐人前去请他在京中唯一可以依赖的长者。

    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剧烈的疼痛令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逼仄的长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粉白的宫灯上水墨浮绘清晰地映入绿扣眼帘，接下来便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绝美的面上露出与之不符的阴鸷笑容，上官红线眼神睥睨地望着她，轻柔地问：“疼吗？这才是第一次发作，以后会一次比一次痛。如果你能忍过去的话，待到九九归一，便可彻底解脱！”

    她边说边抚上绿扣的面颊，声音越发的温和：“好妹妹，不要害怕，痛过了十八次后，你便可去地府见父王母后了。到时候，在他们面前，你不必心软，只管说这些事是我这做姐姐的安排下的。他们不相信我能做好，可我却偏偏要证明给他们瞧，你跟我，到底谁是真正的傀儡？谁才是真正的帝王！”

    “这到底是什么毒？你何时下的毒？”绿扣扬起头，目光犀利地望着她的胞姐。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她早已碎尸万段了！

    

正文 心急如焚（2）

    上官红线的脸越凑越近，近得可以清楚地看着她眼中的血丝。片刻的沉默后，便听她爆发出一阵阵悚人的笑声：“你不知道吧，这毒可是随着滕飞扬打入你体内的金针而入。因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竟会是他……”方才还倔强不屈的绿扣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谁能想到，前不久还与她浓情蜜意、山盟海誓地他竟会下此毒手，真是人心难测啊！

    “是啊，所以说，别怪姐姐我心狠。要怪，你就怪他太无情吧！我本想饶你不死，谁知他废了你的武功，仍是不放心，便在那金针上淬了蛊毒……”上官红线说罢，又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想起昔日体贴温存的他竟然会对自己动手，并且毫不犹豫地欲置自己于死地，她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他与她自小相识，稍大后一起习武治学，近几年沙场共患难，这样深厚的感情，他竟能悉数抛却？她不信，纵然是死，也不信他会如此待她！

    “重光先生，她到底怎样了？那体内的毒可否能解？”见头发花白的重光面沉如水，萧泽心中暗暗发慌，却故作镇定地问道。

    江重光抬手摸了摸下颚的胡须，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这位姑娘身中奇毒，单凭这脉象，连老夫也诊不出到底是什么毒。既然无法对症下药，那么自然无法解。殿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先生，若是您都束手无策，那这京都更无救她之人了！”萧泽闻言，内心更为焦急。

    江重光转头望向他，郑重地答道：“殿下若真想化解她体内的奇毒，也只能找到制毒之人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那现在……”望着不省人事的绿扣，萧泽心内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无助：“依她现在孱弱的身子，只怕未必等我找到制毒之人便……”

    “目前殿下所能做的便是在她毒发之时，先保住她的性命，以后再作打算了！”

    “依先生之见，要怎样才能缓解她的痛苦？前不久倒是有人赠药，只是现在业已用完，而那赠药之人也遍寻不着！”萧泽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棵救命稻草一般。

    “《神农本草经》有记载，人参安神定魄，除邪气。待她毒发之际，取一片含在口中，可保她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参，定要上好的九叶山参！”江重光抚须而言，眉宇间仍蓄满了沉重之意。

    “九叶山参！”萧泽暗暗吃惊，这上好的九叶人参可是天下难寻的宝贝。就算是往日颇受父皇喜爱的太子府上也只一枚七叶人参，而现在，绿扣病情危机，他到底要到哪里去寻这样的救命人参？

    

正文 入宫求药（1）

    殿宇森森的皇宫内，四处寂静无声，偶有一队卫兵由狭长的甬道经过，脚上的长靴发出齐整的踏步声。

    笼罩于幽暗夜色的勤政殿灯火通明，因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而起身的皇帝眉头紧皱，将手中白绫为封的折子往案上一扔，对侍立于御案前的管事太监沉声说道：“去请左相王怀清来！”

    未及管事太监张福应声，便听见殿外传来几声低语，紧接着一道挺拔身影闪入殿内，迅疾地奔至龙案下首，俯身而拜。

    皇帝探首而望，见是一身广袖宽袍的五子萧泽，不由眉头一皱低声呵道：“半夜三更，宫门已然下钥，你倒是怎么进来的？”

    萧泽笔直地跪于下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皇帝说道：“半夜擅闯宫门，儿臣自然知罪。可是一想到人命关天，儿臣左右衡量，也只得以人的性命为先了！”

    皇帝闻言，十分纳罕，暗想他怎会知晓了梁州诸侯起兵叛变之事。但见他面上焦灼之色，便顺水推舟地问道：“哦？吾儿所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儿臣府上奉仪命悬一线，必得宫内药局珍藏的九叶山参才可保命，望父皇体恤，将上参赐于儿臣！”萧泽向来直言不讳，也不管皇帝为何深夜未歇，更不顾这勤政殿为何灯火通明。

    “放肆！你竟然只为了一介女子便深夜擅闯皇宫？太过荒唐了！”皇帝闻言，怒极攻心，立即拍案而起。

    “求父皇恩准儿臣取药！”萧泽垂首而言，仍将身板挺得笔直。他深知皇帝的心性，越是这般无理取闹，他越会对自己放松警惕，一举两得之计，他已然成竹在胸。

    “你……真是混账！”皇帝见他如此顽劣难驯，又气又恼，却又拿他无法。如今无端失去一子，若再对他严惩，想必会让幕后的小人称了心意。

    “罢了，难得你改了性子，既是你心爱之人，也不可不救，那就随李贵去内庭药局去取吧！”皇帝无力地挥了挥手，命他退了下去。

    萧泽离开不久，左相王怀清便随着张福匆匆而入，腰间的玉带因匆忙而系得歪斜。一见着皇帝，已是花甲之年的他慌忙拜下身来。

    “王卿免礼，你且先瞧瞧这折子！”皇帝命人赐了座，直截了当地将那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交到他手中。

    王怀清粗略的一看，面色由红转白，仿佛那折子如烫手的山芋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想必颖王这次叛乱是为了太子的事吧？说起来，梁州乃是西南要塞，若是他……”因见着皇帝的面色越发的阴沉，下面的话，他再没敢说出口。

    “正是因为事情太过棘手，朕才连夜请你前来相商。如今战事刻不容缓，不尽早定夺，只怕难以善了！”皇帝眉头紧蹙，心内虽忧，仍稳稳地坐于御座之上。

    

正文 蛛丝马迹（1）

    王怀清赶来之前，早已将朝中武将的名单在心中细数了一遍。朝中猛将赵青云一直拥立太子萧奕，这次因太子蹊跷而亡深感愤慨，更对皇帝未曾深究的态度感到失望。前些日子一直抱病在家，如今已辞官返乡，四处逍遥去了。

    一直跟随在他手下的两名耿直的副将也随他而去，朝中唯今剩下的几名能将业已驻守关外。

    而昭勇将军杨信之乃是茹妃的兄长，此次战事凶险异常，若真是举荐他前去，那位深藏不露的茹妃娘娘定要找他的麻烦。王清怀想到自己已是花甲之年，再也经不住大风大浪，思付良久，如今能荐之臣唯有方才遇见的皇五子萧泽了。

    想这位皇子自小不受待见，前段时间又闹出了诸多乱子，皇帝对他又极为防备。更为重要的是，有贵人暗中请他举荐萧泽，如若不然，只怕他的安稳日子就不保了！

    此言一出，皇帝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没想到他这位五子真有能耐，这等危急关头，左相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往后，更要多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了！

    “五皇子才刚由幽州边塞返京不久，此次让他领兵前去，似乎有些不妥！”半晌，皇帝才缓慢地说道。

    王清怀一生都为之骄傲的三寸不烂之舌立即发挥了作用，只是皇帝仍是犹豫不定，他心中所想的，更为复杂！

    萧泽取了人参赶回府中时，绿扣的状况已然好转，虽是昏睡不醒，但脉象已渐渐平和。他微微松了口气，便让人将房中暖榻收拾一番，和衣而睡。

    暗夜深沉、寒风呼啸，室内的炭火仍烧得极旺，在黑暗中发出暖红的微光。虽经过一番折腾，萧泽却无睡意，闭目听着更漏滴答，良久才觉睡意上涌。

    睡意朦胧之际，忽见听一阵微弱的女音，依稀分辨出模糊的话语中某个令他极为忌讳的人名。几声轻唤后，悲戚的声音渐止，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呼吸声与他狂乱的心跳声。

    “你果然是她，你竟然真的是她！”心中虽觉荒诞，但听她呼唤的那个名字，萧泽终于证实了他的猜测。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聪敏果敢的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而姜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前去打探的人说姜国近日并无，可为何她会作为休战的人质而被送往帝都？上官红线，上官绿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姜国的女王，现在究竟是谁？

    诸多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一时却理不出个头绪来，直到天边露出熹微的灰白光线，他才渐渐睡去，却是噩梦不断，冷汗涔涔。

    直到天色大亮，熟睡的萧泽忽被院外一嘈杂之声惊醒，起身往窗外一瞧，见是随侍的小太监孙喜慌慌张张地狂奔而来。

    

正文 领旨出征（1）

    萧泽浑浑噩噩地听宫中的总领太监宣完旨，将明黄的卷轴交由他手中扬长而去后，哽在喉头的拒绝之言这才化作一声长叹。

    此次若是领兵出征，那么偌大的军权握于他手中，想必父皇定然无法放心，而朝中那些将他视为眼中钉的王爷大臣们，或许会趁机从中作梗。若是拒绝前往梁州平乱，那就是抗旨不遵。没想到他小心谨慎，甚至故作姿态地藏锋敛芒，此时还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怎么？难不成你想抗旨不遵？”坐于书房案边沉思之时，冷不防一道清冷女音响荡于耳边。

    他抬头一瞧，见不知何时，绿扣竟强撑病体出现在门边，面上仍是苍白如纸。纤细瘦削的身姿，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一般。

    “你怎么来了？”一时也顾不得她的真实身份，萧泽连忙上前搀她入内。

    “方才听闻宫里下了圣旨，我有些好奇，便问了下面的人。说是梁州的诸侯起兵谋反，可谓是来势汹汹呀！”绿扣由他扶着在案边的花梨木雕花大背椅上坐了下来。

    萧泽闻言，压抑着内心的不快说道：“朝政大事，何必要你来操心？况且你身体孱弱，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我虽对朝政大军不感兴趣，但对于事关府上安危的事情也不得不留心，我可不愿受池鱼之殃。”绿扣扬头对他一笑，表情有说不出的诡异。

    “那么你说我是否该领旨出征？”虽然她的身份已昭然若揭，但萧泽还是有心试探。昨晚得知她身份时讶异、雀跃、惆怅的心情汇集在一起，成了堆积在他胸口的大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绿扣眼中眸光流转、恍然一笑间，眉宇中竟有慑人心魄的王者之气：“当然要领旨出征。这朝中良将甚多，皇帝为何偏偏指派你前去？还有太子之事仍然未了，不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若是你这次遂了某人的愿，或许便能揭开他的真面目。常言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自古以来，三人成虎的事例也不在少数，若是我离京远征，有人无中生有、兴风作浪那又该如何？”萧泽长眉微挑，语气倒不像是征询，反而像是质问。

    绿扣淡然一笑，眉眼弯弯如狐狸般狡黠：“这一点嘛，那就要靠你的皇子妃了。或许，皇帝早已打算好了让她陪你一同前往呢！”

    “难不成你也要同去？”看她的眼神，萧泽立即会意，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程君怜是皇帝的眼线，她同去倒是无可厚非，而体弱的绿扣也要跟去，未免太过勉强了。

    “怎么？你怕了？怕我这个姜国人质实际上是姜国的细作不成？”绿扣笑容越发的灿烂，柔和的声音却带了浓厚的挑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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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领旨出征（2）

    “怕？我是怕奉仪你体弱多病，不小心在途中染病，成了累赘！”听她将情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萧泽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测。他笑得轻浮，伸手抚上绿扣苍白的面颊，眸中的忧色早已消失殆尽，余下的却是无尽的好奇。

    绿扣偏过头，语气平静地答道：“你已然知晓我并非体弱，而是身中奇毒，何必出言试探？若是你对我有所怀疑，尽管直言，抑或是像对待霁秋那般一剑刺下解决了更为痛快！”

    她此言正中要害，令萧泽倍感尴尬，嘴上仍旧硬气地说道：“既然你要随军而行，那么我便如你所愿，若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你可别怪我照顾不周！”

    “若我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损失最大的可是你！”颇显暧昧的话语一出，倒让萧泽面露薄红，而绿扣却是笑容诡异。

    事情果然如绿扣所料，此次萧泽领兵出征，皇帝格外恩准府中家眷随军而行。表面是体恤爱子，而实际上则是命皇子妃程君怜暗中监视，以防他有不轨之举。

    当年皇帝赐婚之时，萧泽已察觉其中有异，暗中查探下，果然证实了程氏乃皇帝心腹。因此大婚之日，他故意冷落新妃，自那后就算碰了面也故意避开。为免皇帝怀疑，他故意在府中藏了好些男宠，为自己不亲近程氏找到了颇为正当的借口。

    “什么？殿下竟然让那位奉仪也一起随行？”出征前夕，程氏领着下人收拾了一天的行囊，刚坐下用茶休息时便听落霞带来这么个恼人的消息。

    落霞垂眸而语，好似心中也不大痛快：“近日来殿下一直歇在清秋馆，不知那位奉仪用了什么狐媚之术，将殿下弄得神魂颠倒呢，就连行军也不忘捎上她！”

    “哼，往日瞧她那副清淡的模样，还以为是位被迫送入青楼的良家女子，没想到竟是个小狐狸精！”

    一想起那晚萧泽因听闻她病情时的焦急模样，程君怜心头便起了一股无名之火。论模样，自己也不比她差，为何他偏偏钟情于她？想来她定是用了些青楼里的媚术！

    落霞见程氏因恼怒而微红的双颊，便走上前讨好似地说道：“娘娘您也知她体弱多病，而且当日殿下因她的病还连夜入宫求来珍奇的九叶人参呢！您想想，若是途中她病发而亡，那么对您来说，岂不是件好事？”

    “死丫头，你何时变得这般心黑了？”程氏瞧见她眸中狠意，心中暗喜，嘴上却嗔怪道。

    “奴婢我这哪里是心黑，只是担心那位奉仪身体孱弱，禁不起舟车劳顿，旧疾复发而已！”说话间，落霞面上掠过一道狠戾，继而凑向程氏的耳边悄声咕哝了几句。

    “你只管小心去办，这后面的事情，自有我来处理！”落霞的一番话让程氏眉开眼笑，面上一扫往日的阴霾。

    

正文 旁敲侧击（1）

    因梁州战事紧急，藩王张宁骁勇善战，连日来竟攻陷数座城池。萧泽只得率领大军日夜兼程赶往梁州，而安排了皇子妃程氏等一干女眷乘车驾缓慢而行，一路上只是派两队精兵护送。

    绿扣执意要随军而行，萧泽自是不允，起初二人僵持不下，最终萧泽还是拗不过她，只得硬着头皮让她换上男装随行。一路上小心呵护，生怕她身体不适。

    冬日渐深，一路上所过之处，但见四野枯草遍布，冷风携着沙尘呼啸而过，一日走下来，士兵们皆是灰头土脸。

    而绿扣骑于马上，内心极是兴奋。不过几月的功夫，却恍如隔世，当年她纵马驰骋沙场，斩无数天朝兵士，那等英姿，那样的豪情，已不复存在了。

    “我竟没料到，昔日自称只管吃喝玩乐的圣女殿下骑术竟是这般的精湛。”萧泽见她纵马飞奔许久才渐渐放慢速度，刻意上挥鞭策马上前旁敲侧击着，他想听她亲口承认她就是姜王上官红线。

    “身在姜国王庭，哪一位王公贵胄不精通骑术？”绿扣斜睨了他一眼，得意地答道。

    萧泽见她面色略显苍白，顿觉心疼，面露不悦地说：“让你随程君怜她们一起乘车而行，你偏偏不肯，这一路上又策马狂奔，想必已受了风寒。”

    绿扣随手拨弄着马儿的鬃毛，眼眸轻转，意味深长地说：“我若真是与她们而行，只怕不是沾染风寒那么简单了。你可别忘记了，是谁半夜入宫求药，自从将我推上风口浪尖的？你的那位皇子妃，想必恨不能把我吃了！”

    说到这里，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一点儿耐性也无，若是你早日成功施展美男计，或许这次出征的人也不会是你！”

    早已适应了绿扣犀利的言辞，萧泽自动忽略掉后半句，而是饶有兴趣地望向她问：“这么说来，你是怕她了？”

    “没听过嘛，最毒不过妇人心，我在阴损的招数上可没什么造诣！”想起上官红线那些阴毒无耻的招数，绿扣便觉无尽的心寒。

    一母同胞的姐妹，身为姐姐的上官红线竟因妒忌而对她痛下杀手，却又不愿她死得痛快，用那样的法子折磨她，真是生了一副蛇蝎心肠！

    “哼，想当初你姐姐上官红线在沙场上也没少用阴招得胜。经你这么一提点，我才明白为何她会那般的阴险狡诈，原来只因她是妇人。”

    想起数次与上官红线交手，萧泽便觉头痛。实际上就算能够取胜，也要令他的军队元气大伤。在外征战多年，他不得不承认，姜王上官红线是最为强大的敌人。

    绿扣听到他这般酸涩之言，很是畅快，嘴上仍不忘揶揄：“那哪是阴损的招数，是用兵之法，不可与宫内妇人争风吃醋用的毒计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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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阴毒之计（1）

    萧泽立即抓到了把柄，忽而变了脸色，语气郑重而问：“果然是双生姊妹，她在边境用兵之谋，你竟也了如指掌！”

    “我……往日也听她讲些用兵之谋，因此多少我也知晓些。每每讲到与你交战之时，她总是绘声绘色地我军出奇制胜时某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当时听得我心里痒痒，恨不能也亲眼瞧瞧，某人气得跳脚时是什么样子！”

    被他戳中了要害，绿扣倒并不惊慌，三言两语化解了危机，而且矛头直指萧泽，眸中讥讽之意越发的浓厚。

    “很遗憾，看来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萧泽忽而一伸长臂，稳稳地将她从马背上揽到自己怀中：“上官红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怎么会？以后机会多的是！”绿扣温顺地窝于他怀中，避重就轻地答道。

    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龙涎香，她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抹深蓝的挺拔英姿，不知现在，他过得如何？纵然他对她痛下毒手，可是，有国之梁柱的他在，姜国或许不会再陷入动荡了吧？

    见怀中的绿扣眼睫轻阖，呼吸均匀，已然睡熟，萧泽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有好多话想问她，可是……难道武功尽废的她连一点防人之心也没了吗？

    “这样也好，我们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上官红线！”他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长叹一声后，心里竟莫名感到丝微的快慰。

    斜阳的脉脉余辉轻洒，一只孤鹰振翅划破天际，留下一声突兀哀鸣声。此时，由两队精兵护送的华盖重垂的马车在林间缓缓而行，车轮碾过地下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地声响。

    程君怜稳稳地坐于车内，美艳动人的面上隐隐有顾盼之色。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两名侍卫搀扶着近侍落霞走向车前。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程氏见她模样狼狈不堪，不由眉头轻皱，柔声嗔怪道。

    “回娘娘，方才在湖边小歇取水的时候，忽然见身后有野兽出没，吓得没命地跑，于是不小心崴到了脚，也迷了路。多亏了这二位军爷发现，否则奴婢可真要命丧野兽口中了。

    “罢了罢了，总之能将你寻回便是好事，现在也不是拘礼的时候，你且先到车上收拾收拾吧！”程君怜见她眸光有异，顿时会意，尽快的将二位侍卫打发了下去。

    方才还一脸狼狈的落霞踏入车内放下厚重的锦帘后，立即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只见她由袖于取出一方素帕，双手呈到程君怜面前：“娘娘，这是京中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程君怜一脸狐疑地接过素帕，展开来细细一瞧，顿时面色变得煞白。她瞪大了水润的杏眸，惊恐地望着落霞：“你……你到底是谁？”

    

正文 阴毒之计（2）

    落霞跪坐于她对面，仍是一副谦恭的模样：“娘娘不必恐慌，若是您能照这信函上的去做，我永远都是您的奴婢落霞！”

    “若是我不照办，那又如何？”程君怜直视着她，目光威严地问道。想她乃是皇帝亲信，而这落霞不过是某人身边的婢女，自己又何必怕她？

    落霞阴鸷一笑，取下发间银簪有意无意地把玩着：“若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几日后皇子妃于途中被歹人所袭的消息一定会传至京都。说起来，我们都不过是任人摆弄的棋子而已。虽是身不由己，可是谁不想活得长久？这世间尚有许多值得我们留恋的东西，您说是不是？”

    程氏见她眸光狠厉，额头竟渗出了滴滴冷汗，她万万没料到，一直伺候于自己身边的落霞，竟会是个会武功的细作。

    “娘娘，您仔细想想，到底要不要与我们合作呢？”落霞步步紧逼，不容程氏有一丝喘息的机会：“这件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充满魅惑的声音响荡在耳边，程氏莫名想起那日萧泽无情离去的情形，笼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银牙一咬干脆地答道：“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去办！”

    赶到约摸一月的路程，萧泽连同大军终于抵达了与幽州紧连的安庆。当晚大军驻扎城楼，他连水也未曾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连夜召集当地将领商量对敌之策。

    说起来梁州的颖王原是忆故的王皇后的族兄，年轻时也是骁勇善战，是辅佐当今圣上顺利登基的有功之臣。这些年，一直暗中支持王皇后的嫡子萧奕，谁知这位太子莫名亡故，他屡次上书恳请皇帝追查却无回音，震怒之下便愤而起兵。

    安庆的守城将领细细地将战况说与萧泽，经过一番长谈，萧泽大致了解了战况。目前最为紧要的是让连月赶路的兵士休养生息，择日迎战。

    天蒙蒙发亮的时候，萧泽才回到自己的营帐，见绿扣拥被睡得正香，便不愿打扰，只得歇于帐外的矮榻之上。

    他始终弄不明白，这次出征她为何要执意跟随。明明身体孱弱，而途中却还自得其乐、策马逍遥。她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若是为了姜国，她只须安稳地呆在府中瞧热闹便可。看着京中那一群人为了储君之位你争我夺、打得不可开交，作为昔日姜国的她，心中定然畅快。

    若是为了报她在战场上那一枪之愁，她也大可悠闲自在看着自己被皇帝冷落猜忌，被兄长排挤暗害。而她现在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在姜国被人害到如此地步，想借机东山再起？”当这样的想法闪过脑海，萧泽心内一惊，顷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到当初将她由教司坊带出的情形，身在那样的处境中，她连自保都难，再是如何坚强的人，也不会再生出这样的想法吧？

    

正文 阴毒之计（3）

    才隔一日，程君怜一行人便匆匆赶至安庆大营。这一路上快马加鞭，她于车中倍受颠簸之苦，而更令她感到煎熬的，是落霞交给她的任务。如今不在京都，萧泽也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只命人将她安置妥当后便再也不曾露面。

    程君怜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萧泽在京都时对她的态度发生那样大的转变。两年来，他对她不闻不问，就算在府中偶然相遇也只是敷衍地问候几句。而前段时间，他却突然对她嘘寒问暖，直到那位奉仪病发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冰霜的态度。

    “既然你一心都在她身上，那就别怪我心狠了，一切，都是你逼我的！”用完晚膳后，程君怜不安地房中徘徊。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照那素帕上所写行事。

    梁州的冬日比起帝都要更为寒冷，特别是到了深夜，卧于室内仍能听见外面狂风呼啸，细细听之难免令人心生惧意。

    深夜寂寂，除了城外的风声，便是室内火盆中的银炭哔嚗作响声。萧泽身披上好的狐裘外袍，坐于案前翻阅着地图与昔日与颖王交战过的将领们呈送的军报。

    “二哥也太过心急了，没想到这样的关头竟还敢在军需上动手脚！”闻见火盆中传来的略显刺鼻的气味，萧泽抚额而叹。

    旁边的军师江幸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狭长的凤眸中藏着讥讽的笑意：“那五皇子凯旋回京中就参他一本，看他还敢不敢乱拿这七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

    “这个办法不错，那这折子就由你来草拟了！”萧泽最看不惯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随口便将了他一军。

    江幸望见他眉宇间的无奈，心知他在京都的日子不好过，便忙转移了话题：“这一次你带在身边的那边，我怎么看着好生眼熟？难不成是得不到那真的，便寻了个样貌相像的替身？”

    他越说越得意，长眉轻挑，一张薄唇大幅上扬：“殿下陷得真是太深了，不过呢，这也不失为一种缓解相思之苦的方法。今日我偶然瞧见，那位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风度，竟与那位姜王极为相似，就连那眉宇间的神态，也不差分毫！”

    这位名叫江幸的军师是萧泽麾下的幕僚，一直呆在幽州府中，直到前些日子接到了萧泽的调令，这才匆匆赶来。因此他对萧泽在京中的事情并不知晓。

    萧泽闻言，面上并无不快的表情，反而侧过头望向他轻声问：“怎么？你也觉得孤的奉仪出众不凡？”

    未及江幸回答，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萧泽侧耳听了片刻，两道剑眉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一会儿，便见一俏丽的身影奋力冲入，直直地跪在萧泽面前：“奴婢斗胆闯入，不求殿下宽恕，只求殿下救救我家主子！”

    公司通知，每日晚下班半小时开会，怨念！

    

正文 阴毒之计（4）

    萧泽见是程氏身边的丫鬟落霞，长眉不经意微挑，沉声说道：“到底所为何事？”

    落霞已然是泪流满面，听他发问，忙呜咽着回答：“禀殿下，皇子妃她一路颠簸，突然得了急症，如今已然不省人事，叫了军医来瞧，谁知他竟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快说！”萧泽最烦别人吞吞吐吐，猛截断她的答话厉声喝道。

    “说是皇子妃的症状乃是中毒之相！”落霞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身子一缩，声音却越发的尖锐高亢。

    “中毒？”萧泽有些吃惊，转头望向幕僚江幸，却见他微闭双眸，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心知他故作姿态，懒得插手他的家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身大步地向程氏的居所走去。

    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内室传来服侍丫头轻微的啜泣声，他心头一凛，慌忙走入室内。这紧要关头，若是她出了什么差池，他的父皇一定以为他有什么阴谋。

    望着仰卧于床的程氏面如纸金、气息微弱，伸手往她腕上一搭，果觉脉象紊乱。萧泽微微一叹，转向垂首立于边上的军医问道：“她所中之毒你可能解？”

    那位面相敦厚的军医上前一礼，倒是胸有成竹地回答：“禀殿下，娘娘的状况看似凶险，实际上是中了夹竹桃的毒，待卑职开了方子煎药解毒可保她无虞。”

    “既然如此，那你就赶紧医治吧，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本殿唯你是问！”萧泽冷然而语，眉宇间掠过惊忧之意。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胆子倒是不小！

    待军医开完方子前去煎药，他便将服侍程氏的几名丫鬟召来审问一通。他本以为是京中的二皇子萧晔动的手脚，谁知众人竟说是晚膳后奉仪来访后不久，程氏便觉腹痛难忍，只片刻功夫便晕厥过去。

    “一个个胆子都不小了，照你们所说，难不成是奉仪下的毒？”萧泽闻言，心头怒意上涌，目露凶光地喝斥道。

    几名丫头见他表情森冷幽寒，眸中杀意正盛，一个个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叩头求饶。

    “你们且先好好伺候皇子妃，若是有丝毫怠慢，本殿绝不轻饶！”萧泽甩下一句话后，匆匆往绿扣所在的偏殿的去了。

    他倒不是怀疑她下毒，而是担心她也如程氏一般被奸人下毒。她本就有奇毒盘亘体内，若是再中了别的毒，只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绿扣所在的偏殿构架虽小，却是收拾得极为干净利索。室内安息香氤氲馨馥，透着一般怡人的香甜气息。这是萧泽特意为她向宫内讨来密制熏香，为了缓解她连连不断的噩梦。

    “真没想到，战场上如地狱修罗的他竟如此体贴！”绿扣坐于案边，以肘支面翻阅着手中卷轴。想起萧泽无微不至的照料，心头涌上些微的感动。

    下章预告：要出大事了，当然是坏事！

    因为又想换工作，准备下午的面试，更新时间会晚，在此提前说一下！

    

正文 莫名失踪（1）

    “喵呜！”忽然，卧于书案锦衾上的咕咚突地跳起，大叫一声，瞬间便见它脖间茸毛高耸，弓起身子望着向上方的藻井。

    绿扣内力尽失，方才丝毫没感到殿内的异样，但闻咕咚尖叫，忙抬起头看向房顶，正见一黑衣蒙面人飘然而落。

    来人身躯高大粗壮，一身夜行衣紧裹于身，黑色的面罩上头一双眼睛大如铜铃。单凭来人的身形气质，绿扣便看出来者不善，而且绝非姜国的人。特别是那绝妙的轻功，乃是天朝平阳帮最为擅长的腾云式。

    “不知阁下夜晚到访有何贵干？”绿扣处惊不变，含笑望向来人问道。

    来人轻扫了她一眼，但见那一双水润的眸中寒光乍现，不由心头一凛，暗道：“果真有王者之气！”

    “素来听闻平阳帮乃是江湖中庸之派，因此他们帮派的人使用的招数向来平和、不易致命，同时为免与别的帮派起冲突，每一名弟子都练就了一身上好的轻功。不知阁下可出自那一派？”

    绿扣仍是面上带笑，如数家珍地将在天朝并不算出名的平阳帮的特征说了出来。

    来人听她说出平阳帮，两道浓眉紧拧，用低沉的声音答道：“我家主子请姑娘入府相见，请姑娘赏脸！”

    言罢，他也不待绿扣回答，一个漂亮潇洒的手刀落下，绿扣便落入他的怀中。继而他由腰间抽出一只偌大的黑布袋子将她装入其中，利落地往肩上一背，迅速地跃窗而逃。

    刺骨的寒风由窗子吹入，淡化了一室馨香。案上的宣纸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就连绿扣方才用的湖笔也随风滚落书案，饱蘸了松墨的笔尖在地面的宣纸上洒下数滴墨点。

    萧泽掀帘而入时，所见的正是这样的场面。起初他并不以为意，只道是绿扣如寻常那般挑灯外出散心。

    刚要弯腰捡起委落于地的素纸墨笔，却见雪团似的咕咚轻巧地落入他怀中，冲着他喵呜叫个不停。他刚要伸上抚摸它一身浓厚的绒毛，不料它迅疾地跳开。

    “咕咚！”萧泽暗觉不安，招手轻唤着绿扣的宠猫。

    此时，咕咚三两下便跃上了书案，嘴巴衔着绿扣平素带着腰间的玉玲珑，幽蓝的眸子望向萧泽。

    这巧夺天工的玉玲珑，绿扣从不离身。萧泽见之，心头一惊，不由脱口而出：“你是说，你家主子被人劫持了？”

    咕咚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忙放下口中的玉玲珑一连喵呜了几声。

    到底是谁，竟如此胆大，敢在他眼皮底下将人劫走？萧泽双拳紧握，面色由白泛青，双目散发着慑人的寒光。

    一声“来人”尚未出口，便见江幸匆匆奔入殿内，走到他跟前，面色煞白地低呼道：“遭了，一直放于书房隐秘之处的兵符不翼而飞了！”

    “什么？！”突出其来的两件事打得萧泽措手不及，他来不及消化江幸所说的话，随手取过书案上的玉玲珑疾步向殿外走去。

    

正文 恨意无边（1）

    萧泽强自压抑着内心的震怒，迅疾地折回书房，随手按下机关，但见书架缓缓移动，现出一道暗门。他伸手取过门后暗格上的小匣，但见匣上玄铁制成的锁完好无损，只是打开一瞧，里面空空如也。

    “竟会如此？！”他朝江幸看看了，颇为茫然地问道。

    江幸一反往常的懒散模样，走上前面色沉重地说：“方才守门的侍卫来报，说是发现了可疑的黑影一闪而过，几人奋起直追，谁知对方轻功绝妙，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我有些担心，到书房一瞧，竟发现兵符被人盗走了。”

    萧泽沉默了半晌，周身隐约被一层无形的寒意萦绕：“你说，这会是哪路人下的手？方才你也见了，孤的那位奉仪也莫名消失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接二连三地出现怪事？”江幸眼眸轻转，实际上心内早已将几件事情联系了起来。不过他不敢直说，只能引导萧泽自己发现事情的真相。

    “殿下你想，这三件事情依次发生，其中好似有什么联系。先是皇子妃中毒昏厥，继而是奉仪失踪，紧接便是兵符被盗，就好像无形中有一条暗线将其牵扯在一起。”

    萧泽脑中虽乱，被他这么一提点，只觉如坠寒潭，浑身冰冷僵硬。没想到，他竟然被她给算计了。难怪梁州千里迢迢她非要跟来，原是打算好了在此将他一军。

    低沉冰冷的笑声响起，惊得江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望着面色可怕、如嗜血修罗般的萧泽，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表情。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您虽上了美人的当，但也足以说明您是英雄了不是？况且兵符被盗之事，并无第三人知晓……”

    江幸正好言安慰，突然被萧泽一通抢白：“她若真是有心害我，只怕顷刻功夫，兵符丢失之事便在军中传了开来！”

    “殿下不必过于担心，此事不宜宣传，静观其变为好！”江幸见他面色越发的沉重恐怖，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跟随他这么多年，要是没这些眼力劲，只怕他早就小命不保了。

    “上官红线，你这一招到底是美人计还是苦肉计？说起来，到底是我陷得太深，明知不可为却为之。这一次的较量，我甘拜下风！”

    掌心的玉玲珑已被握得滚烫，只是，他仍舍不得太过用力。这玉玲珑，就当作这次的较量的纪念品吧！下次再见，他绝不会再心软，他会亲自取她性命，以报此仇！

    夜晚的寒风很快便拂去了他一身躁意，顷刻间萧泽便恢复了清明。他有条不紊地将空无一物的匣子放好，掩了暗门，将一切恢复如初。接下来，他要去瞧瞧程氏如何了。这一次若真是失利而无法挽回，皇帝那边，只能由她来协助了。他可不甘就这样认命，因此，在彻底失去之前，他要让姜国覆灭，让狡猾的上官红线俯首认输，让她见识到他真正的手段！

    

正文 恨意无边（2）

    城墙外的窄道上，黑色的身影疾步如飞，但见一道银光闪过，原先拴于道边柳树下的骏马嘶鸣一声，便飞快地向黑影奔去。

    那人纵身往马背上一跃，抓紧了缰绳策马飞奔，寒冷的夜色下，只留下一阵“得得”的马蹄声。

    程氏因祸得福，服了药后直昏睡到四更时分才悠悠转醒。方掀开眼帘，便望见倾慕的那张俊颜上满是焦灼之色。她心中自然欢喜，暗想着落霞所说果真有效。此举虽然有些伤身，但除去了她的劲敌江奉仪。而兵符丢失之事并未传开，只要她尽力，想必可保萧泽无虞。

    温热纤手的手指往她的皓腕一搭，继而听见萧泽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待修养几日便可痊愈了。”

    程氏的面色虽然苍白，仍不掩她绝色的容颜。一双盈润的杏眸望入萧泽眼中，淡淡一笑：“都怪臣妾一时疏忽，让殿下担心了！”

    她边说边挣扎着起身，谁知身体太过虚弱，竟斜斜地向床边的矮几上倒去。

    萧泽见状，忙伸手将她扶下躺好，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你身子太虚，此刻也不必拘礼了，更何况，你是我的……我的皇子妃！”

    程氏受宠若惊地望着他，模样更显楚楚动人，双眸轻转间，竟由眼角落下晶莹泪珠。

    “你先好生歇着吧，过会儿我再来看你！”萧泽见她落泪，更觉心烦意乱，忙起身要走。

    “不知奉仪妹妹怎么样了？我瞧着她身子孱弱，若是也被奸人下了毒，更是雪上加霜。”刚走到门边，便听见程氏微弱担忧的声音。

    萧泽身子一僵，抬手扶上门框，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她的事，你不必过问！”

    望着那略显孤寂的颀长身影消失于门边，程氏勾起苍白的双唇，笑得极为灿烂动人。那一双圆润的水眸，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到底只是个低贱的青楼女子，除了媚术了得，还不是中了你的计？”听见门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程氏披衣坐于床头，心中很是痛快。

    “哼，若是你知晓她的真正身份，只怕能吓破胆！”落霞在心中嘀咕着，缓缓地走到床边，将一碗浓酽的药汁递到她面前说道：“她再也不回不来了，娘娘这下总算安心了吧？”

    面对着现在的落霞，程氏不得不收敛起往常的倨傲，接过她手中的药碗，皱眉一饮而尽。

    “那么你要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了吧？”程氏望着她，语意中竟有些微的讨好之意。

    “是到手了，只是因奉仪失踪的关系，现在军中守备森严，一时竟也转不出去。方才我仔细想了想，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如这东西就先由您保管吧？”显然因此事，落霞有些懊恼。明明已经安排妥当，谁料那个幕僚江幸真是迅速，瞬间便命侍卫将城楼围得水泄不通。

    有朋自远方来，于是小叶就带朋友出去玩了，更文较晚，请见谅！

    

正文 身陷囹圄（1）

    程氏闻言，面色变得更为惨白，她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望着落霞问道：“万一被他发现，那我……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娘娘请放心，一定不会被他发现的！”落霞说着，将一只珠钗递到她手中：“这下您可放心了吧？”

    程氏未曾料到她会计划的如此周到，暗想着她跟在自己身边两年，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幽深的黑暗中，绿扣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就好似她当年在王宫时常用的熏香，淡雅中透着一股香甜。

    蓦地睁开眼，但见四周雪亮，刺眼的阳光由半开的窗中射入，直直地照在素淡的水墨帐幔上。

    她撑起身子拥被坐着，慢慢地理清思绪，这才意识自己是被人劫持了，不过，现在的待遇好似不错。室内燃着姜国名贵的熏香，就连这床铺、帐幔也都是上品。

    抬手撩开轻柔的帐幔，便见眼尖的侍女捧着洗漱的盆盂款款向她走来：“殿下醒了？奴婢们这就为您更衣洗漱！”

    未及绿扣回应，几名身着姜国王庭宫装的丫鬟便上前细心伺候她梳洗。

    碧青的宫装一如当初她在王宫那般的制式，轻柔的丝缎，华丽奢华的腰带，以及象征她身份的四爪盘龙暗纹。待丫鬟们捧上繁重的九凤衔珠赤金王冠，她眉头微皱，挥手挡下了：“这东西，现在也用不着了！”

    “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的？竟敢惹圣女殿下不快？！”威严而略显轻佻的男音传入耳中，引得绿扣抬头张望。

    门边立着一位墨色长袍的男子，面容很是普通，单看气质神态，想必是出自官宦世家。

    那毫不避讳地望入绿扣眼中，神情越发的得意轻佻：“在下手边的这些人自然比不得姜国王庭的宫人们勤快周到，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圣女殿下见谅！”

    言罢，他轻轻击掌，但见几门宫装侍女手捧餐盘鱼贯而入，摆上的皆是绿扣平素爱的菜肴。

    “你是谁？这里是哪？”绿扣无视面前的阵仗，单刀直入地冷声问道。世上总会有一种人，先礼后兵，手段恶劣歹毒，令人发指。

    “不知在下这番苦心招待，有没有令殿下觉得似曾相识呢？”那名墨衣男子缓缓走近，笑容可掬地问道。

    “这室内的摆设，这样的排场，我怎么会忘记？不过，我更为清楚的是，你并不是姜国之人。说吧，你将我挟持至此，到底有何目的？”绿扣只觉一头雾水，暗自思忖了半天，也不知这到半路突然杀出的到底是哪一路人马。

    那人面上笑容不减，指着摆好的一桌子珍馐说道：“殿下莫急，请先用早膳再听在下慢慢道来！”

    绿扣心想左右自己的时日不多，况且乔南相赠的药已用尽，横竖是死，也不怕他在饭菜中下毒。只见她礼貌地向墨衣人一笑，提起冗长华丽的裙裾在桌边坐了下来。

    

正文 姜国使节（1）

    她才刚坐下，便见两名侍女走上前来，殷勤地为她盛汤夹菜。绿扣倒是泰然处之，往往碰上这种事情，必会有麻烦的事情发生。

    绿扣食量不大，不多会儿便吃饱喝足，见那人一直盯着她瞧，难免觉得好奇：“想来公子也是出自名门，你这般举动，可真是无礼！”

    那人爽朗一笑，细长的眉毛夸张地上挑，言语中也不乏好奇：“在下只是没想到传闻中勇猛果敢的圣女殿下竟如此豪爽。今日若是换作现今的姜王陛下，只怕她连一滴水也不会喝！”

    听他提起上官红线，绿扣恍然大悟，看来此人与上官红线也脱不了干系。她抬眼幽冷双眸，直直地望向他言语中寒气逼人：“公子请我来的目的，不止是做客这么简单吧？若是有什么事，不防直说！”

    墨衣人淡淡一笑，拊掌说道：“圣女殿下真有着不输于男子气魄与智慧，在下这次请您过来，确实是别有目的。您瞧瞧这里，再瞧您这一身朝服，难道真的不曾想起什么吗？离开姜国这么久，您一定是很想念吧？”

    “怎么？你有办法让我回姜国？”望见他眼中的得意之色，绿扣内心猛地一沉，难不成她那位好姐姐将算盘都打到天朝来了？

    “正是如此，姜王陛下前不久听闻您被五皇子处死的消息后悲痛万分。若不是护国将军苦苦相劝，只怕真的要领军攻入天朝之境了。如今她得到了您还活着的消息，便派人四处打点，想趁此次的机会接您回国。”

    墨衣人言罢，深深地向她一揖：“现今姜国的使者已在正殿恭候大驾！”

    绿扣一时弄不明白这上官红线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也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烦请公子前面带路吧！”

    “上官红线，你这一招，真是太及时了。若是现在回去，我便再无还击之力！”往正殿去的路上，绿扣暗叹，想必萧泽那边，她是再也回不去了。失去了后路的她，就犹如待宰的羔羊，眼下，是谁也指望不了了！

    拐过一道长长的抄手游廊，不一会儿便到了正殿，墨衣人并不进殿，转身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使者正在殿中，您请吧！”

    绿扣望着虚掩的雕花朱门，向他略一颔首，伸手推开了大门。

    看着立于殿中那修长的身影时，她面色微变，情不自禁地低呼道：“竟会是你！”

    听见绿扣讶异的声音，身着青色锦袍、腰束月白玉带的人缓缓转身，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朗声道：“圣女殿下，没想到吧？我们竟会在这里见面！”

    “陛下可真是物尽其用，竟派你来充当使者，难道现在的姜国没人吗？”绿扣冷哼一声，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后天要考试了，刚做完模拟试卷写了一章，考完了小叶会加更，大家点推荐点得更猛烈些吧！遁走，看错题分析去！

    

正文 狭路相逢（1）

    “这些日来，殿下还如当初那般倨傲，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学乖呢？现在我终于弄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对你下那么重的手，也是因为您这不讨喜的个性吧？”来人虽是一身男装，却掩不住艳丽娇美的容颜。

    绿扣下意识地紧攥着华美衣袍，手里心早已冒出了冷汗。这上官红线哪是派人接她回姜国，明明是派人来直接送她入地府。

    “莫莹，既然你是前来接吾返国的使者，还不快去准备启程的事宜？”望见来人眼中的狠戾之色，绿扣强自压抑着内心的不安说道。

    “殿下莫急，微臣早安排妥当了。这里离姜国尚远，况且又临近安庆，为免受池鱼之殃，我们还是暂时在此小住几日。而且方才的王公子已然打点好了，绝不会让闲杂人等来打扰您！”

    名叫莫莹的男装女使者阴柔地笑道，却将指关节握得咯咯作响。姜王陛下给她这样一个报仇的机会，她怎么会不好好利用呢？左右这位圣女殿下的命已不长，能亲手杀了她，也算是出了一口怨气了。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莫莹周身散发的杀意越发浓厚，但见她幽怨阴狠的眸光，就足以令人胆寒。

    “你就这么恨我吗？虚无的恨，莫名的妒忌之心，就将你们逼到如此地步？说起来，你与她还真是相像！”

    面对她骤起的杀意，绿扣反而觉得坦然。没想到，最后送她下地府的人，是两个女人。一个嫉妒她超群的才华，一个恨她夺走了所爱之人的心。

    “恨？岂止是恨这么简单。”莫莹闻言，不由大笑出声。想当年，她与滕飞扬拜在同一师门，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绿扣的突然出现，她深爱的师兄怎么会离她而去？

    她与他从小建立起的深厚情感竟抵不过绿扣的婉然一笑，纵然她有着倾国之姿，可他并非以貌取人之人。若不是她从中使了什么诡计，他为何对她百依百顺？直到现在，他仍是她念念不忘；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接受别人的爱，凭什么？

    “如今你我狭路相逢，而我武功尽废，毫无还击之力，你若是想动手，就赶紧吧！”绿扣感觉到她喷薄炽烈的怒意，暗叹自己时运不济，也只有认命了。

    “想死吗？死在我手中可没那么简单。这么多年来，你所带给我的煎熬与痛苦，已不是杀了你就能偿还的了。在你死之前，我还有件事要问，先王亲传的玉玺到底被你藏哪儿了？”

    若不是念着上官红线还有交待，莫莹恨不能立即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绿扣闻言，竟不怕死地得意而笑，清婉的声音响荡于偌大的殿中：“真是可笑，你们的姜王陛下到现在才发现她所用的玉玺是假的吗？不过这偌大的江山已被她掌控，那假的玉玺已然成了真的，她又何必再自寻烦恼？”

    

正文 容颜尽毁（1）

    “殿下真是好魄力，死到临头了，竟还能笑得出来！”莫莹见她笑得欢畅，心头怒气更盛。往日积郁的怨气杂夹着愤怒、嫉妒一涌而上，几乎令她失去了理智。

    “滕飞扬，她到底哪里比我好？如此狂放倨傲，你竟对她如此痴心？”她紧咬贝齿，反复在心内念叨着困扰她数年的问题。

    绿扣见她怒极攻心，笑得更为得意：“莫非你此次来除了取我性命，还要帮上官红线拿回玉玺不成？瞧你如此卖力，想必是她许给你特殊的好处了吧？难不成是下旨赐婚，让你如愿以偿？”

    莫莹被她猜中了心事，对她的恨意更浓，不知何时，手中突然多出一道乌黑长鞭，狠狠地向绿扣甩去。

    “怎么了？我一语中的，你恼羞成怒了？”绿扣抬手接住长鞭，纤长素白的手瞬间被勒出一道血痕。

    “上官绿扣，若是你不说出玉玺的下落，可虽别我心狠了。今日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在你踏入黄泉路前，怎么着也要举行欢送仪式！”

    莫莹狞笑着，姣好的面容变得极为扭曲，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我明白，你一心想要取得玉玺邀功请赏，想要与他共结连理。可是他的心不在你那里，他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简单来说，强扭的瓜不甜！”绿扣突然觉得她与自己一样可怜，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是吗？”莫莹阴柔一笑，催动内力，一把扯过长鞭，竟直直地将绿扣拖到面前。但见她巧手挥舞，一道白绫由腰间飞出，将绿扣紧紧地捆缚于地。

    “他不喜欢我，但我爱他就成。虽然我不知你到底是如何引诱他，可是我也清楚，凭你这副秀丽容颜，很难让男人不动心。”

    莫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过绿扣柔嫩凝白的面颊阴侧侧地说道：“若是让你来世也带着这副容貌，怕不知要毁了多少女子的幸福。与其让你去祸害别人，倒不如先毁了……”

    她话音未落，已取下头上青翠欲滴的玉簪，狠狠地划向绿扣的面颊。

    殷红的鲜血随着伤口溢出，绿扣的右脸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哈哈哈……”望着被破了相的绿扣，莫莹感到无尽的快意，她狂笑着丢掉手中玉簪，好似梦呓般说道：“这样的你，还会有男人爱吗？他见了你这个样子，只怕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了……”

    “只怕他见到你这般疯癫恶毒的模样，就算你貌如天仙，也会令人憎恶！”绿扣顾不得血流满面，强忍着痛讽刺她道。反正死期已到，已无转圜的余地，但也不能让敌人太过痛快。

    “上官绿扣，如今你也只能动动嘴巴了。若他是真心爱你，也不至于狠心下手吧？事到如今，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素颜的莫莹确实别有一番动人的风资，她玲珑有致的修长身段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高亢尖锐。

    今天终于考完试了，完全不知考的什么东东，郁闷了！泪奔~~

    

正文 容颜尽毁（2）

    恨了她这么多年，看着她高高在上、睥睨群臣多年，想到她身边始终立着的那一抹青蓝身影，今日，她莫莹终于有机会将她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若想死得痛快，就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乌黑的长鞭不知何又到了莫莹手上，鞭身粗砺的钩刺轻轻划过她的掌心，让她感到微微的刺痛。

    绿扣并不惧害，乌亮的双眸微眯，慵懒中透着无尽冷意：“只怕要令你失望了，那玉玺并不在我手中，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玉玺！”

    绿扣话音刚落，便见昏暗的室内鞭影飞舞，身上的衣衫顿时残破开裂，全身已然皮开肉绽，痛得得剧烈抽搐着。声声申吟哽在喉头，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已走到这一步，她不愿被她小瞧了去，更不愿让她痛快嘲笑。

    只片刻功夫，便见她一身锦衣华服被血水浸湿，顺着衣裙皱褶蜿蜒而下的鲜血染红了青砖石铺成的地板，触目惊心。

    剧烈的疼痛之后便是麻木，绿扣只觉浑身开始泛冷，视线也渐渐地模糊起来，只是莫莹尖锐而癫狂的声音还清晰地响荡在耳边，鼻尖的血腥之气也越发的浓郁……

    漫天鞭影飞舞，仿佛望川之畔的厉鬼猛撕咬啃噬，让她体无完肤、全身都支离破碎。灼热滚烫的伤口仿佛被烈火炙烤，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麻木的痛意竟越发的清晰，渐渐地吞噬了绿扣最后一丝意识。

    莫莹已然陷入了疯狂，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长鞭，望着眼前的鲜红血雾，唇边绽放出迷人而幽冷的笑容：“滕飞扬，只要我杀了你所爱的人，陛下便会下旨为你我赐婚……我盼了整整六年，终于要等来这一天……”

    “莫尚宫，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随着一道劲风袭来，饱含了无边怒意的男音响起，未及莫莹转头探看，身上的长衫已被剑风斩去一角。

    莫莹慌忙避过，望着被生生切断的衣袍一角，心头涌上浓浓寒意，脑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看了地下浑身是血是的绿扣，抬头瞥了来人一眼妩媚而笑：“这句话由乔世子口中说出，未免太过荒谬了？当初你也不是对她恨之入骨吗？”

    “真是无知恶毒的蠢妇，难怪他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望见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绿扣，乔南内心竟无比的愤怒与紧张。但见他身形一闪，未见拔剑，莫莹便软软地倒了下来。

    “先留你一条命回去给上官红线报信！”乔南连看都不看倒地不起的莫莹一眼，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绿扣，快步地掠过正殿迅疾而去。

    感受着怀中的人越来越弱的气息，他又急又悔，若是早些赶来，她也不至受这么多的苦；若是她一时挺不过去，他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想起一直以来，对她深藏的爱慕之心，乔南顿觉可悲又可笑。就在刚才，见到她倒在血泊之中时，他才清楚地意识到暗藏在心中的感情，只是，现在的他仍无法面对！

    推荐呀，留言呀，要冬天里春天般的温暖呀！

    

正文 容颜尽毁（3）

    乔南抱着绿扣一路狂奔，不知是疲倦还是什么原因，他一颗心狂跳不止，双眸近乎血红。

    “你……果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找到这里……”窝于他怀中的绿扣渐渐恢复了意识，奇异的香味涌上她的鼻尖，便知是他赶来了。

    乔南顿时放慢了脚步，望着满脸是血的她，竟粗鲁地吼道：“不准再说话了，都这副模样了，还要逞能？不要命了吗？”

    “没想到，你我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好狼狈！”感觉到全身如火烧一般的疼痛，绿扣说完便不再作声。随着一阵倦意袭来，她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兵符失踪的事情并传开，萧泽与江幸紧急打点好一切事务后，只等着与颖王率领的叛军交战。可不知为何，叛军那边一直高挂免战牌，迟迟不肯发军出战，就好似故意拖延时间、耗费军需一般。

    绿扣失踪当晚，安庆落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便见满城被白雪覆盖、四处雕栏玉砌，晶莹粉白。而安庆大营内，萧泽与江幸围着通红的火盆而坐，各怀心事，彼此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若是颖王那边一直拖延，再加上京中粮草与物资有人刻意怠慢，只怕再过不久，我们便要陷入困境了！”江幸一反往常那般慵懒轻佻的态度，双眉紧拧，极为担忧地说。

    等了半晌，他未见萧泽有任何反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带讥诮地说：“殿下，你是否还念着那位姜国细作呢？莫非你已经深陷不可自拔了？”

    他本以为萧泽闻言定会大骂他一通，谁知他竟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唉，眼下局势对我们不利，而中军主帅竟然为情所困，大事不妙呀，不妙呀！”一身素白衣衫的江幸望着萧泽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萧泽一路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绿扣的居所。他立于院外，迟迟不肯踏入半步，环顾着院中堆积的白雪，突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鄙薄。明明是她狠心暗害，为何他还对她有所牵挂？

    他正暗自发呆，忽见一团粉白飞一般地向他奔来，随着一声糯软的猫叫，绿扣的宠猫咕咚瞬间跃入他怀中。

    它的主人才不过离开一天，而平素粉白可爱的它变得有些脏乱，身上的绒毛因无人梳理而纠缠在一起。面对着仇人的宠物，萧泽竟丝毫讨厌不起来。他将咕咚抱于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平日她那么宠你，却为何如此狠心将你抛下？”

    “喵呜！”咕咚扬起肥硕的猫脸，幽蓝的双眸直直地望着萧泽，尖锐的声音仿佛在为它的主人鸣不平。

    “这么一副委屈样，是不是也觉得她狠心了？”萧泽见它肥硕可爱的模样，抬手捏了捏它的小耳朵。

    

正文 容颜尽毁（4）

    咕咚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气愤地竖起两只前爪轻挠着萧泽的前襟，片刻功夫，便将他放于怀中的玉玲珑给扒了出来。它一口衔住垂于玉下的樱红穗子，瞪大了蓝眸怔怔地望着他。

    见它如此，萧泽忽然心有所动，将它举到眼前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家主人是冤枉的？她是真的被坏人掳走了？”

    “喵呜！”咕咚闻言，欢快地叫了两声，口中的玉玲珑应声而落。樱红的穗子落在了洁白的雪面上，竟是一种诡异妖娆的红。

    乔南将绿扣带着了自己在安庆临时居住的客栈中，花钱雇佣了一名面容白净手脚利索的妇人照顾着。而他则四处寻找城中医术精良的大夫前来为绿扣疗伤。

    那名妇人当时见了绿扣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当即吓得差点晕厥。缓了好半天，这才前去打来热水，为她擦拭更衣。

    破碎的衣衫与伤口粘在了一起，有的已然嵌入血肉之中，稍微用力撕扯，便见伤口处鲜血喷涌而出，而尚在昏睡的绿扣也因剧烈的疼痛而不住地抽搐。

    待乔南寻来大夫，正碰上伺候的妇人端着一盆鲜红血水而出，恍得乔南眼睛生疼。

    经过一番诊治，总算是先保住了性命，只是她满身的伤痕不住地渗出血水，身上的衣衫没多久便濡湿一片。敷了上好的伤药竟一时不奏效，特别是右脸颊的那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皮肉已然翻卷于外，惨不忍睹。

    “早知她如此狠毒，当初就该结果了她！”想起当时自己手下留情，并未伤及莫莹的要害，乔南就觉心中发堵。她竟敢将她伤成这样，她竟嫉妒得要毁了她的容貌！

    忽而想起他随身所带的姜国秘制的雪莲膏，乔南眸中一亮，连忙取出为她涂于面颊。虽不知能否奏效，但这珍奇名贵的药品多少也能发挥些作用。

    感觉到如火炽烤般的面颊传来阵阵清凉之意，绿扣缓缓睁开了双眸，望见一脸担忧的乔南，眼梢微微上翘：“难得见你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怎么？我如此命大，是不是让你们很是失望？”

    乔南望见她眸中讥讽之色，不由觉得异常尴尬，话未出口，面上竟添了层可疑的薄红：“你……你若是死了，很多人会觉得失望！”

    因面颊上的伤口疼痛，绿扣只得忍住笑轻声说道：“没想到你会找来，看来上天待我并不算凉薄。这次跟到这里来，定是为了赤金令牌的事吧？我就知那东西一定会落到你的手中！”

    听她提起赤金令牌，乔南心内五味杂陈。他确实是为了令牌之事前来寻她，之前冒着莫大的危险由上官红线的宝座下取得令牌，谁知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块金子而已，并无其它用途。因为这令牌中间，缺了最重要的一块东西！

    亲们想不想看滕飞扬出场呀？要他怎么出场呀？

    

正文 容颜尽毁（5）

    “我早该知道你不会轻易将那东西给我，谁知……”乔南苦涩一笑，取怀中取出一枚雕功精致的赤金令牌。

    因浑身疼痛难忍，绿扣无法入睡，索性借此机会与他深谈。示意他扶自己半卧于床，这才缓缓说道：“依我现在的立场，我应该将这颗棋子交于你手中，只是，依你之力，是无法与上官红线抗衡的。且不说她身边有护国将军滕飞扬，而且在她背后，一定有势力暗中支持，否则凭她的能力，也不至将于逼到这般田地！”

    乔南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恍然间有所顿悟：“你的意思是，她与天朝的人暗中勾结？”

    绿扣点了点头，微微叹道：“姜国再由她这么折腾下去，早晚会成为天朝的国土。若是我放手将棋子交于你，只会害你孤注一掷，到头来，姜国便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望着绿扣右脸那道狰狞蜿蜒的疤痕，乔南心头涌上一阵痛意。若是他早到一步，她也不至如此。微热的指腹轻触着那一道伤疤，他有些情不自禁：“也不知这雪莲膏有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奇，这伤口，会痊愈吧？”

    “怎么？我这副尊容让你嫌弃了？”绿扣难得见他如此温柔，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恰巧扯动了面上伤口，紧接着又不由自主地轻呼一声。

    “不会，永远都不会！”乔南忙矢口否认，一腔爱意却不知如何表达。他喜欢的是她的聪慧大器、机智多谋，还有她那份为姜国着想的心。

    绿扣见他目光灼灼，觉得有些不适，略略偏过头去，眼光落在了覆于身上的锦被暗纹。交织缠绕的青花纹理密布，看得她眼花缭乱，一颗心也随之烦乱起来。

    “乔南，明日送我回安庆大营吧！”打破了良久的沉默，绿扣忽儿郑重开了口。

    乔南闻言，极为讶异，乌亮的眼眸紧锁于她面颊，语气听起来颇为不佳：“他已经把你当成细作四处追查了，你现在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绿扣听后轻笑道：“他不是虎，而我亦非羊。只有借助他的力量，才能除去姜国的那块疥癣。虽然上官红线不足为惧，可她幕后，有人暗中操控，我一定要将那人挖出，以雪前耻！”

    说完最后一句，她乌黑的眸中迸射出灼人的炽烈光芒。自从跌落尘埃，她从未想过要报仇，不过他们已将她逼到了这个份上，已然无法再沉默退让了。

    乔南听后，忽然爆发出一阵苍凉的笑声，半晌才听他沉声而言：“原来我在你眼中，仍是那般的渺小。而他萧泽，真的可以做你的那颗救命稻草吗？”

    “不去试试，怎么会知晓呢？他现下虽然没有大的建树，那是因为他就像以前的我一般，没被逼到那个份上。假以时日，待储君之位竞争越发激烈，他所掩藏的锋芒必会耀眼绽放！”绿扣提起萧泽，眉梢暗含了浓厚笑意，她不会看错人！而滕飞扬，只是个例外！

    从今天起恢复每天两更，亲们不用再抱怨了！话说小叶从来没断更过，说俺不负责的话，真有点让人憋屈呀！成绩如此之差都没想过要弃坑或者匆匆结尾，是因为喜欢才坚持写下去的！

    

正文 袒露心迹（1）

    绿扣说完，室内顿时陷入了死寂，乔南内心醋意翻涌而上，紧握着双拳良久不语。想那萧泽虽然丰神俊朗、文武兼备，可是若与他比起来，他乔南也差不到哪里去，可为何绿扣宁愿选择与姜国的敌对的人也不选他呢？

    “乔南，并非我不信赖你。往日你虽与我敌对，可你是真心为姜国着想。只是与上官红线勾结的乃是天朝之人，若是我与你联手，敌暗我明，这样对你我都不利。因此，萧泽才是最为适合的人选！”

    仿佛看穿了乔南的心思，绿扣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你说的确实在理，可是……可是你对他，竟一点儿也没有动心吗？”乔南闷声不响了半天，突然冒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绿扣暗暗吃惊，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哪里会料到，往日与她敌对的乔南竟然会对她生出这异样的心思。

    “那些陈年往事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可是若是追溯起来，你与我，应该有一份上天注定的姻缘。当年听我母亲谈起的时候，我还觉得可笑，可谁知……”

    说到这里，乔南清俊的面容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将眉一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会将你送还给他。这样的当口，他怎么会信你？若是他真的在乎你，若是他真的没有怀疑你，这安庆城里早就被翻了个遍了！”

    “既然你不愿帮我，那就罢了。明日我雇了轿子自己去城楼见他！”绿扣赌气似地偏过头，语气颇为不佳。

    “绿扣……”乔南对她的固执很是无奈，一时情动，竟直呼了她的名字。

    “乔南，我命不久矣，可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姜国葬送在她的手中。那是祖上三百年来的基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与她的手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会守护到底！”绿扣此时虽然体虚，但语气仍是铿锵有力、坚定无比。

    被上官红线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成，她也未曾想过要报仇。不过到了现在，她不只是为报仇，而是为了姜国的未来，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力挽狂澜！

    仿佛是被她的气势所感染，沉默了片刻，乔南握上她垂于床边的右手，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也罢，从今往后，我会像你守护姜国一般守护着你！”

    感受到他掌心的炽热，绿扣心中一动，暗叹造化弄人。往日她眼中只有滕飞扬一人，哪里会料到他会……

    只是，这样的承诺她有幸听了三次，一次是滕飞扬，一次是萧泽，这一次又是乔南。

    曾发誓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她，却破例地信任他、甚至是依赖他，因为在她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对她许下这样的诺言，不似滕飞扬与萧泽。若是有来生，就算是无爱，她也会选择乔南！

    亲爱的们，晚上7点左右还有一更！

    

正文 别后相逢（1）

    才刚入夜，寒风便如猛兽般肆虐疯狂，呜呜的叫声如鬼嚎一般。萧泽刚由程氏那边回到书房，取了当日的奏报瞟了几眼，眼光便落在了兽皮褥上呼呼大睡的咕咚身上。

    绿扣失踪才没几天，这只蓝眸肥猫竟瘦了几圈，每日烦躁不安，就连最爱吃的猫鱼也吃得少了。这几日，他唯恐别人照顾不周，便将它养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几件事实摆在眼前，他心底总存着些微的希望。她并非设计害他而逃，而是真的被人掳走。只是，这几日他命中暗中在城内盘查，却得不到半点儿关于她的消息。

    江幸说他是鬼迷心窍、为情所困，而一番盘查下来，他心中仅存的希望越发的渺茫。因此，深藏在心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浓厚，为何她这般狠心，就连忠于自己的宠物也要抛弃？难道为君之人就这般冷漠无情吗？难道身为君王就必须审时度势做出选择吗？

    “你与父皇竟然如此相似，为了王位而不择手段，就连最后的一丝感情也要斩断！”思及此，萧泽将手中书简往地下一掷，负手于房中不安地徘徊起来。

    不对时，他突然觉察由窗外吹入的冷风夹杂着一股异香，警惕地往门边一瞧，竟见一高大挺拔的墨色身影昂然而立。

    “是你！”见来人取下面纱，萧泽因讶异而瞳孔紧缩，低声轻呼。

    “是我，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办！”神出鬼没的乔南由怀中取出一只半大的锦囊仍到他手中：“这是给我家圣女殿下缓解毒发时疼痛的药，请你代为转交。”

    听他提起绿扣，萧泽眉头紧锁，沉声而语：“她吗？已然不在这里了，或许已经志得意满地返回姜国王庭了吧？”

    狂放不羁的笑声顿时回荡在夜空中，乔南笑罢，这才用讥讽的语气说道：“看皇子殿下的面色很是不好，想必正为此事懊恼不已吧？或许，恨不能将我家殿下碎尸万段吧？”

    “你是她派来看我笑话的吗？哼，倒是不怕死！”萧泽被他撩拨的怒意上涌，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威慑。

    乔南面不改色，面上仍挂着讥讽的笑容，散落在额前的青丝随风而动，竟有说不出的俊逸出尘。望着绿扣所想要倚仗的这个男子，他心头泛上些微的酸涩之意，眸光也随之黯淡下来：“这么说来，你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了？不过接下来你马上会觉得大快人心了，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最后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得萧泽不知所措。虽然怀疑乔南所言，但他的内心还是涌上一股巨痛。

    乔南见他身形一滞，唇边的讥讽化为苦涩一笑，心内暗台词：“原来，你对她并非无情，难怪她会选中你！”

    “她……不在人世了？……不可能！”最后三个字，萧泽说的斩钉截铁，他不相信无所不能的上官红线会这么轻易死去，或许，这又是她使的计谋。

    二更毕，上架后每日一更到两更，份量足，至少每更保证三千字以上！

    

正文 别后相逢（2）

    乔南唇边扯出一抹疏淡笑意，双眸暗藏促狭：“哦，是在下措辞不当，应该是说，差一点儿就不在人世了！”

    他所想看的，就是萧泽的反应，若是他真心在乎，他才敢放心地将绿扣交到他手中。

    萧泽并未如预料般勃然大怒，紧拧的双眉忽而舒展了不少，言语中竟有些微的惊喜之意：“你是说，她还活着？”

    “是，她还活着，只是……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只怕你见了，会心生嫌弃之意！”想起绿扣脸上那道狰狞疤痕，乔南恨不能赶回姜国将莫莹碎尸万段。

    “嫌弃？”萧泽闻言，朗声大笑，眉宇间涌上淡淡的忿恨。她使出那般阴损手段害他，何止是嫌弃？他恨不能亲手掐断她的喉咙。

    乔南望见他眸中幽冷寒意，心中有些犹豫，正要开口质问，却听身后一声清雅女音：“看来某人真的中了歹人的奸计了！”

    “绿扣！”

    “绿扣……你怎么……”二人闻言，齐齐将目光转向门边那一抹墨色身影，玄色带狐皮滚边的斗篷将她的头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令人难以辨认。

    “你怎么……怎么没等我……”乔南转身将她拉近身侧，关心大于责备地说道。

    “这室内炉火正旺，倒是个取暖的好处去，方才我躲在门边差点儿被冻成冰雕！”清悦的声音满含了调侃之意，绿扣强忍着浑身伤痛，故作轻松地说道。

    乔南见她微微发抖，忙抬手将她身上的斗篷裹紧。而这一亲昵的动作看在萧泽眼中，瞬间心头泛起了浓厚的酸意。看来她还真是受欢迎，先是姜国的护国将军滕飞扬，现在又是藩王的世子。

    “乔南，你可以先回去了！”绿扣见他毫无去意，无奈地扯住他袍袖悄声道。

    “不成，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况且他对你抱有敌意，若是一时按捺不住，只怕你小命又不保了！”乔南瞥了一脸面色铁青的萧泽，伸手将绿扣护在了身后。

正文 惊闻真相（1）

    萧泽犹豫了片刻，目光终是落在了绿扣的面颊，乍然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怎样的一样面容，右脸颊上一道暗红的疤痕狰狞可怖，伤口边侧的皮肉泛着嫩红之色，宛如一条寸把长的蜈蚣附于面上。而那一双水润清澈的双眸，还如往日那般乌亮有神，她确实是前段时间与他朝夕相处的上官绿扣！

    “怎么？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很可怕？”望见他眼中惧色，绿扣凄然一笑：“确实被你猜中了，在沙场与你厮杀的人并非我的胞姐上官红线，而是我上官绿扣！”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震得萧泽默然无语，心内却是波涛汹涌。上官红线与绿扣这一对双生姊妹将他搞得云里雾里，脑中如一锅浆糊。有谁能猜得到，上官红线表面为姜王，实则是绿扣的替身，这是姜国先王为了保护这对姊妹而设的局。

    “其中缘由待到时机成熟我再说于你听。现在实不相瞒，前不久我们姊妹反目，于是我便落得这样的下场。原本我已心如死灰，可是你瞧？是她逼我太过，是她把偌大的姜国当成的自己的玩物，我不得不做出反击了！”

    鹃绿扣直直地望入他眼眸，目光坦诚、语意真挚地问：“这场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呵，原来你也不过是权利争斗的败者，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本来与我做交易？难道你以为取走营中兵符，便可借此牵制我吗？”萧泽终于明白她取走兵符的用意了。

    在一边旁听的乔南见他如此迟钝，忍不住上前插了一句：“原以为五皇子也是个睿智机警之人，谁知不过是草包一个。”他边说边指着绿扣，忿忿而言：“若是我家殿下能轻而易举地取走营中兵符，她还会像今日这般吗？拜托你动动脑筋，中了人家的连环计竟还不知！”

    掷“乔南，不得无礼。此计用得甚妙，再加上他一直对我有所猜忌，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绿扣见萧泽面露尴尬之色，忙出言制止。只有她最能理解他的感受，他不是迟钝，也不是愚笨，而是防备心太重。

    “好，依你之言，我与你达成交易。待我问鼎九州那一日，我便让你平安地回到姜国，甚至是为你除掉姜国阻碍！”萧泽沉默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并不是为了皇位，仅仅是为令他倾慕许久的她。

    到如今他才知晓，她竟是他一直爱慕之人。难怪初见时，她的胸口处有那样的伤口，右肩处有那样熟悉的碧滕图案。只是，事成之后，他不会放她回去，他要让她绑在身边，这辈子，他只要她一人！

    萧泽这掷地有声的话一出口，室内顿时陷入了沉默。须臾功夫，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乔南眼光一凛，忙扯过绿扣躲在了屏风后。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晚还要过来？”萧泽看着慵懒不已的江幸，语气颇为不佳。这死家伙，白日里缩在房中睡觉，到了夜间却炯炯有神。

    “好香，难不成殿下在书房藏娇？”江幸耸了耸鼻翼，唇角上挑，满脸促狭地望着他道。

    

    萧泽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深夜来此，就只为这事？”

    “自然不是，你先瞧瞧颖王那边下的战书，三日后的午后等着你前去应战！”江幸把战书往他面前一丢，抱肩倚于书案旁的墙壁上，狭长的凤眼却往屏风那边瞟去。

    “想必他们是准备周全了，这才敢前来下战书吧？如作困兽之斗，倒也不足为惧！”萧泽粗略地看了一遍，语气狂放地说道。

    “殿下真是好大的口气，您可别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可还没有任何踪迹呢！”想起莫名丢失的兵符，江幸两道长眉紧拧。在城中搜查了这么多日，竟连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令人沮丧！

    方才与绿扣那番对话，萧泽已然知晓兵符被盗是有人设下的局，待到明日，他顺藤摸瓜，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压抑的轻咳由屏风后响起，萧泽心内担忧，却顾忌江幸在此，只装作充耳不闻地回答：“你是说兵符吗？我那边的耳目来报，好似查到了一些线索，想必不日便可探得下落！”

    “哦，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江幸早知屏风后有人，又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只好从善如流地说：“既然殿下已胸有成竹，那微臣也不必担心了，这就告辞！”

    话音刚落，他已行至门边，踏出门时还不忘回过头朝他促狭一笑。

    “你们可以出来了！”见江幸已然出了院门，萧泽转身对屏风那端的二人说道。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至耳膜，紧接着便是乔南焦急的轻唤。萧泽心头一凛，疾步走到屏风后，正见绿扣瘫倒于乔南怀中，紧捂着面部的指缝中，渗出几缕殷红。

    他一把抱起绿扣放置书案对面的暖榻之上，抬手往她腕间一搭，却觉往日柔滑细腻的肌肤变得粗糙不已。继而捋起袍袖一瞧，又吃了一惊。比起她面部的伤口来，而她手腕上如蛛网般密布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萧泽心中大痛，转头望向乔南焦急地问道。

    乔南转过头不忍去看绿扣手臂上的伤口，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在你营中被人掳走，你还好意思问我是怎么回事？……当日，我若是晚了半刻，只怕她早已被那贱人所害！”

    “是上官红线吗？是她的亲姐姐做的？”想起方才绿扣所言，萧泽顿有所悟。只有相互争名夺利，才会狠心下此毒手。

    “也算是吧！天朝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应该不乏医术高超的大夫，她这身伤痕，应该能够痊愈并且恢复如初吧？”一想起绿扣满身伤痕，乔南眸光逐渐黯淡下来。他倒是不会在意她容貌被毁，而是以后她要如何面对姜国群臣，他相信凭她的天资，定会有重新返回朝堂的那一日。

    未及萧泽回答，便听见绿扣微弱的声音：“乔南，我有话要说与你听！”

    言罢，她定定地望着焦灼不安的萧泽，唇角轻挑：“先请你回避片刻，可以吗？”说话间，她悄然在他掌心一挠。

正文 终是棋子（1）

    萧泽心神不宁地在门外的长廊上徘徊许久，时不时地探头望向房内。直到乔南疾步而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书房外，素灯高照，乔南瞥见抄手游不远处那一抹昂藏身影，心情极为复杂，但还是大步地向那身影走了过去。

    “这段时间，我家殿下就劳烦五皇子照顾了，希望这期间不要出什么差错为好。”乔南在离萧泽三步之遥立稳身形，语气冷漠甚至暗含威胁地说。

    萧泽舒朗一笑，宽大的袍袖随风拂动，发出飒飒的声响。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狂放不羁地答道：“这是自然，她可是关系到我未来的前途，我一定会将她捧在掌心好生照顾！”

    鹃这番话在乔南听来极为刺耳，却又不好发作，随手由袖中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锦囊：“这是姜国秘制的雪莲膏，想必会对她身上的伤口恢复有帮助，你且拿去！”

    “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远送！”萧泽毫不客气地接过锦囊，想尽快把他打发走。现在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见房内的绿扣，方才证实了心中所想，他的心内无比的激动。

    “殿下可别忘了许下的承诺，待到事成之后，一定送我家殿下返回姜国！”乔南转身欲走，最终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掷萧泽并不理会，只是不耐地向他挥了挥手，匆匆往房内走去。一只脚刚踏入房门，他又开始犹豫起来，到底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她？她失踪几日，自己一直对她怀恨在心，现下真相大白，难免令他自责羞愧。

    “咕咚！”想见还在他寝室内那只白毛蓝眸的猫，萧泽像找了救星一般，风驰电掣一般奔向隔院。

    向乔南交待完接下来的事情，绿扣并没有入睡，而是拥被坐于床头，手中把玩着乔南取来的枚赤金令牌。纯正成色的赤金被巧匠精心打造，双龙戏珠的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中间的缺失的正是二龙所戏之珠。

    “没想到当年与他倾心相许后的无意之举，竟成了我现在的杀手镧！”绿扣紧握着手中令牌，表情平静地想。

    当初她以头上玉簪相赠，而他回赠的是一块未曾打磨的玉石。那时她一时心血来潮便请了姜国巧匠让其仿制成儿时淘气时摔坏的玉玲珑，当时，她悄悄地背着他在内放了赤金令牌上镶嵌的那颗珠子。

    这次上官红线派莫莹前来相寻的并非传国玉玺，而是这块完整的令牌。

    “喵呜！”一声糯软甜腻的猫叫打断了绿扣的思绪，未及她抬头相看，粉团儿似的咕咚便跳到了她面前的锦被之上。

    “咕咚！你竟然还活着！”绿扣惊喜地抱起它，不假思索地叫道。

    萧泽闻言，侧身坐于床边，拧紧眉头沉声说道：“什么叫它还活着？难道你离开后它就该不吃不喝、思念成疾最后坐等升天吗？”

    绿扣抚摸着久别的咕咚，眼光落在了萧泽俊秀的脸庞：“本以为你中了那人的连环计，最后牵怒于我的咕咚而大开杀戒，谁知，你竟然对它动了恻隐之心。方才我一时惊讶，不由脱口而出了！”

    “在你眼中，我竟是那种暴虐之人？”萧泽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怔怔地望着面带瑕疵的绿扣，怒气冲冲地问道。

    “以前算是吧，现在我改变了看法，觉得你以后就算是登上了皇位也不至于会像夏桀殷商那般的暴君！”绿扣见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强忍着笑揶揄道。

    “疼吗？”萧泽粗糙的大掌不期然抚上她的面颊，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完好无损左颊。而他的眼光，却落在了右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之上。

    绿扣愕然地望着他那双深情款款的乌眸，只觉心内一颤，忙别过头低声回答：“不疼！”

    “是她干的？是上官红线！”低沉的声音夹带了无限的怒意，好似夏日乌云中翻滚咆哮的雷声，萧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是她派人做的，怎么，难不成你想为我报仇？”绿扣拿掉他的手，怔怔地望向他，唇角掀些一抹复杂的笑容。

    “是，往后她若落入我的手中，非要把她碎尸万段！”

    “是吗？”绿扣面上笑意越发的浓郁，清亮的眸中却涌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若是因为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才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萧泽目光骤然一寒：“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置你于不顾的吧？那个一直守护你的人？”

    心知他所指何人，绿扣心头微疼，缓缓地闭上眼睛轻声答道：“算是吧，若是换作你，你会怎么样？”

    “我吗？那我就陪你一起大逆不道！”萧泽不容质疑的语气掷地有声，隐隐有金石之音。

    “萧泽，谢谢你！”绿扣闻言，浑身一颤，继而轻声答道。

    而萧泽则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的晶莹，迎着高悬于室的明珠亮光缓缓滑落。第一次见到她落泪，往日无所畏惧、坚强不屈的她，当着他的面流泪！

    “忘记他吧，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轻轻地捧起她的脸，温热的双唇落在她狰狞的伤口，似要抚平她一切伤痛。

    这是入冬以来，她第一次打从心里觉得温暖。若是滕飞扬也如他这般，该有多好！

    一夜无梦，绿扣难得睡得安宁香甜，朦胧中鼻尖传来阵阵浓郁的草药味，睁眼一瞧，竟是萧泽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向床边。

    “天色尚早，把药喝了后你再睡会儿！”见她醒来，萧泽取了软枕后这才小心地将她扶起。现在的她，就是名副其实的瓷器，必须捧于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

    “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便会痊愈，何必劳心费神？”征战沙场多年，对这些皮外伤，绿扣自然是毫不在意。

    萧泽闻言，面上竟然露出可疑的薄红，支支吾吾道：“那位乔世子走时可是威胁加拜托，一定要我治好你的伤。”

    “哦？若是这伤永远也医不好呢？现在我这副尊容可比当初那黎黑的面容更为丑陋，难怪他想方设法要治好这伤，就连姜国秘制的雪莲膏都用上了。只可惜，那药并没有消除伤痕的功效。实话说了，也许我以后就只能以这副模样示人了！”

    绿扣唇边掀起一抹冷冽笑意，她所在乎的并非自己的相貌，而是下一棋的走法。面貌丑陋、寿命不长的她，拿什么去谈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最为重要的，她不能任由上官红线这样折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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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愿执你之手，遮你半世流离！”萧泽牵起她的手，用舒朗的声音郑重说道。

    “萧泽，当务之急，你应该是尽快找到丢失的兵符吧？”绿扣压抑着心头的悸动，苦笑着说道。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放弃这一切，找一处世外桃源，相伴到老！”仿佛没听见她方才的话，萧泽轻柔地摩挲着她布满鞭痕的手说。

    绿扣陡然变了脸色，苍白的面颊因突来的怒意浮上两抹微红：“萧泽，你永远摆脱不了眼前的这一切！难道你对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就一点儿也不动心吗？”

    “天朝的秀丽江山，至高无上的权力，与你比起来，要逊色许多！”

    萧泽忽而露出玩味的笑容，郑重的面色突然转为轻佻。他虽然无可救药地喜欢她，可不愿因为而掺和到朝中的纷争。有一天，他要让他的父皇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因此，他不能及早的显山露水！

    “萧泽，你果然……是我太低估你了！”望见他眸中转瞬即逝的狠戾之色，绿扣微微一叹，黯然神伤。这世间的人，哪一个没有私心？除了滕飞扬，当初若他存着一点点私心，她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们彼此彼此，正是天生一对！”萧泽顺手揽过她，伸手探入被中，顾不得她讶异挣扎，掀开中衣往里一瞧，果见往日细腻柔滑的肌肤鞭痕遍布，惨不忍睹。

    无边的怒意汹涌而上，抓起床内的狐裘为她裹好，他用低沉幽寒的声音道：“你放心，若真有问鼎九州那一日，我必定为你报仇雪恨。”

    “上官红线，好像在与天朝的某位重要人物合作，不知你可知晓？”听他此言，绿扣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将话题转入兵戈之事。

    “你是说二哥吗？”萧泽心头一凛，语气却是异常平淡。

    “我也不知是哪位，听上次挟持我的人说的那些话，隐约觉得那人有些特别。如今太子含冤而故，那就可以排除是他往日所为。至于是不是二皇子萧晔，目前尚不确定！”绿扣依在床头，抚摸着咕咚的长毛缓缓说道。

    萧泽抚额而叹，继而拍了拍她的手：“你安心养伤，这些事情我自有主张！”

    望着她面颊上狰狞的疤痕，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喂她喝完药后便翩然而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不过是在利用我而已！”绿扣望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心头涌上莫名的痛意：“难道我天生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成？”

    虽然不知会有多少亲追文看，不过小叶还是很厚脸皮滴说，有月票的亲送点给俺吧！啊，推荐也别忘记点点哈，囧！

    

正文 好戏开场（1）

    翌日傍晚，安排好一切事军务的萧泽总算是忙中偷闲前往绿扣所居的偏殿探看。刚踏入殿中，便见粉团儿似的咕咚撒欢似的迎了上来，轻轻一跃，跳入了他的怀里。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坐于镜前的绿扣转头瞥了门边的一人一猫，酸不溜丢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这可不是孤的奉仪该说的话呀！”萧泽淡淡一笑，大步走到她身边，她望着半边完好无损的绝美容颜说道。

    绿扣懒得与他多说，取过铜镜定定地望着面颊的那道疤痕，眉宇间涌上些微的无奈之色。想那莫莹虽是狠毒，心地却是单纯，那么轻易就被上官红线给利用了。若滕飞扬果真是以貌取人之人，那么，她也许可以理解他最后偏向于上官红线的原因了。只是，她还是不愿相信他是那种人！

    鹃“放心吧，我已派人前往帝都皇宫为你求得珍稀的消痕膏，很快你便会恢复往日的容貌！”萧泽见她来回抚摸着面上那道伤痕，心头也觉得不太自然，忙软语劝慰。

    “你真的以为我在乎容貌吗？都快要见阎王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我只是在担心，若是不尽快找到兵符，只怕你要比我早一步去地府！”绿扣放下铜镜，抬起头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萧泽闻言，望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乌黑的瞳仁中一丝柔情转瞬即逝：“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掷“萧泽，这余下的日子，我只关心你是否能登上皇帝的宝座，其它的事情，与我无关！”绿扣垂首而答，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忧伤之色。

    一阵疏朗的笑声之后，萧泽的声音转为深沉：“这一辈子，除了那个人，你不会再动心了？”

    绿扣端起铜镜，细细端详着狰狞的面颊，似笑非笑地问：“依我这副尊容，别人避之不及，不值得别人为之倾心。这样的情况，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是别有用心吧？”

    “你不信我？”萧泽玩味地一笑，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直直地望入她眸中。

    望见他眼中的纨裤之色，绿扣将头一撇，声音幽冷寂寥：“若是皇子殿下要施美男人计的话，只怕东侧殿的皇子妃更为合适吧？”

    “怎么办？比起她来，我更喜欢你！”温热的气流拂过绿扣的脸颊，暧昧的声音响荡在她的耳畔。

    萧泽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疤痕蜿蜒的脸颊。他就是无可救药地爱她的一切，纵然她容颜被毁。内心的那份悸动早在当年的战场上萌发，渐渐地酝酿成一种爱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泽，你就这么喜欢跟一个时日不多的丑颜女子玩游戏吗？你果然还是想报复我吧？”绿扣挣脱未果，只得任由他紧紧箍住自己的腰肢。

    “是，不管你愿不愿奉陪，你始终是我的玩物！”萧泽笑得玩世不恭，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二人正姿势暧昧地悄声耳语，忽听门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江幸似笑非笑的声音：“哟，在下来的真是不巧。虽是不巧，但有重要军情相报，还请皇子殿下分神倾听！”

    

    “少废话，有什么事就快快禀报！”萧泽的手仍然不舍得离开绿扣的纤腰，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不佳地说道。

    江幸微一俯身，流利地答道：“禀皇子殿下，方才守门的侍卫抓住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士兵，现在正在院外待审，听候殿下发落！”

    萧泽勾起唇角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绿扣悄声问：“想必是好戏开场了，不知你可有兴趣与我一起前去观赏？”

    “既然是你盛情相邀，岂有不去之礼？”绿扣望见他眸中狡黠之色，便附和地点了点头。说起来，她也有些好奇，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而现在程君怜所居的东侧殿内正乱成了一锅粥，殿上的丫鬟们焦急地寻找着皇子妃丢失的发钗，就连院中干粗活的婆子们也慌慌张张地四处找寻着。

    程氏在自己的牙床上好一阵翻找未果，已然吓得面色苍白。她悄悄地瞥了几眼面色阴沉的落霞，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我……之前明明放在枕边的，谁知今晨起身便不翼而飞了！”程氏支吾地说着，试图缓和着室内冰冷的气氛。

    落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声音却是尖锐无比：“只怕是皇子妃忽然善心大发，将那物事悄悄地还了回去吧？”

    程氏听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心头涌上一层寒意，怔怔地望了她半晌才道：“你觉得我有必要那么傻吗？况且那位江奉仪突然而归，尚未脱去嫌疑，我为何将那物事还回，替她洗清嫌疑？”

    落霞唇角微挑，两汪水眸中华光流转：“说起来，那位奉仪大人可真是命大呢！又碰上这当口，就算是我想动手，只怕也难了！”

    “那……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程氏一边暗自庆幸尚未被她误会，一边又为绿扣的回归而感到忧心。她虽然面貌被毁，而萧泽仍是频繁出入她的殿内，这就她难免感到吃味。

    “怎么办？唯今之计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或许你我都太低估那位皇子殿下了！”落霞幽幽一叹，转头望向窗外，眼中尽是虚空。

    她着实没有想到，她那老谋深算的主子，这一次竟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正当萧泽携着绿扣赶到外院之时，却见方才被捆缚跪于青石地面的侍卫轰然倒地。未及旁边的守卫回过神来，已见那人面色发青，唇角污血缓缓涌出，片刻功夫，地面便积了一大滩黑血。

    “看来这营中有细作！”绿扣见了这等场面，丝毫不觉恐怖，她望着地上的尸体淡淡地说道。

    这时只见一身白衣的江幸接过侍卫递上的小匣，打开盖子一瞧，顿时面色大变。

    “难不成是……”萧泽见他面上阴晴不定，不由狐疑地问道。但见江幸向他微微一点头，立即会意，只吩咐侍卫们将尸体拖出城门，找处荒地草草掩埋。

    “殿下！”江幸随萧泽、绿扣二人来到营中的书房，挥手摒退了守门的兵士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方才那事，真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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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边说边瞥了绿扣一眼，心中更是讶异，这位五皇子是否是大脑发热，竟将来路不明的姜国细作带入军报诸多的书房。

    “此事大为异常，就劳烦你这位军中诸葛替本殿解围了。不过既然兵符已然寻回，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否则明日与颖王的那场战争还不知要如何应付。”

    萧泽望着匣中乌亮的玄铁兵符，长长地吁了口气。言罢，望见江幸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由眉头微皱，轻声嗔怪道：“军师为何发愣，还不快去追查事情的原委？”

    江幸接受到他递过来的眼色，顿时恍然大悟，刻意掩着唇边的笑容，轻应了一声慌忙告退。

    一直跟在萧泽身畔的绿扣毫不顾忌地取出那枚兵符放于手中把玩，而她狡黠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萧泽俊美的面上：“你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好戏，是想给你那美艳的皇子妃一个台阶下吧？若她知晓了你这良苦用心，只怕要感动得五体投地呢！”

    “上官绿扣，你能否不这么聪明？”萧泽走到她身旁，一把夺过兵符扔在匣中，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若是我足够聪明，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她微微仰起头，定定地望着他说：“还是说，老天觉得我太过聪慧，它嫉妒了？”

    “是，它嫉妒了，可是，我不会让它把你夺走。因为我未来的国君，真命天子，它总是给些面子，让你活得长长久久！”萧泽的面上又露出玩味而轻浮的笑容，伸手她腰间的手缓缓地向上游离，却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暗伤。

    听闻他说出这种大逆不道却自信满满的话，绿扣心头暗喜，他终于不再掩饰他早已膨胀的野心了，他终于下定决定与帝都那群人展开一场较量了，而她的心愿也会随着他的成功而达成！

    “萧泽，别忘了你那日答应过我的话！我要姜国完好无损，我要安然回到我的国土！”绿扣任由他不安的两只爪子在后背动作，直直地望入他含笑的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是，事成之后，你要拿什么回报我呢？”尖尖的下巴轻触着她微凉的额头，魅惑人心的男音乍然响起。

    “我说过，我会助你登上皇位，我说过，我会送你一件大礼！”想起先前所言，绿扣斩钉截铁地答道。

    萧泽唇边笑意渐深，声音也越发地慵懒魅惑，低沉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令人窒息的沙哑：“你所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事成之后，你必须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永远的玩物，直到我厌倦为止！”

    这下男主不是笨得像猪一样了吧？腹黑的人一般隐藏得很好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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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醋意上涌（1）

    绿扣闻言，俏皮地投给他一记白眼：“看来要令你失望了，粗略地算算日子，我的寿命连半年也无。不过我会努力地在这短暂的日子里让你厌倦我。现在只凭这已毁的容颜就足以令审美正常的人望而却步了！”

    “其实我并不在乎女子的容貌如何，若是真的以貌取人，那位皇子妃也不至于独守空房这些年！”萧泽毫无顾忌地扯开她紧裹于身的裘袍，眼光在她颈边流连不止。

    但见暗色伤痕已然结痂脱落，不由暗叹姜国雪莲膏的神奇疗效，才几日功夫，身上的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往日凝白细腻的肌肤略显粗糙，肤色暗红与嫩白交错，再无往日白瓷般的光泽。

    “若是你不介意我这般丑态的话，那就……”绿扣强自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与失落，利落地褪去外袍中衣，玲珑有致的身段顿时一览无遗。

    鹃她已经没有时间与他玩猜迷游戏，若是能换取他郑重的承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能用有限的生命换取姜国的安定，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瞥见她胸前春光一片，萧泽心头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别过头去，抬手为她裹好外袍，嘴上却故意挑刺儿地说：“我倒不介意你这般，若真要说介意的话，那就是你心中装着别人。”

    “只怕你介意的是我与他之间，是否有过亲昵的举止吧？”绿扣扣好外袍，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他的心理，真没想到，这个萧泽，竟然得陇望蜀！

    掷她此言一出，立即让萧泽心头涌上微妙的醋意。当年她与他奋战沙场，少说也有三年时间，军中朝夕相处，再加之往年他们在王庭也是形影不离，未必不曾发生过什么！

    “比起你来，他更称得上是正人君子，至少，他从未像你这般随便解人衣带！”见他面上带掠过些微的不悦，绿扣转过身，眼光落在窗外的那株含苞待放的梅树上，语气幽幽地说道。

    “我本性就是这般轻佻，否则怎能对得起幽州那一府的男宠？早就说了，我并非正人君子。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子，都会不计手段地猎取，只要他们能引起我足够的兴趣！”

    听她谈起那个人，而且语气中还带着浓厚的赞许之意，萧泽心头抑郁难当，刻意摆出一副无赖轻浮姿态。

    “从这一点看来，我与你有些相像。只要是我想要的，不计任何代价，我都要得到！”绿扣勾起唇角，定定地望着他，声音魅惑十足：“你也不必为此而感到负担，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而已！”

    “上官绿扣，我们之间，确实如你所说，只是场你情我愿的交易。那么就让你用事实来证明，你心仪的他，确实是正人君子吧！”绿扣冷清的声音刺激着萧泽的每一根神经，蓦地，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劲风一扫，书房的门“砰”地紧紧合上。

    未及绿扣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轻，人已被他打横抱起，毫不惜香怜玉地往墙边的暖榻上一扔。纵是暖榻铺就得舒适软和，仍让她浑身一痛，下意识地将身子缩成一团。

    

    好闻的龙涎香气息扑鼻而来，萧泽特有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随着他灼热的呼吸渗透到绿扣的每一根毛孔。

    书房内的炭火并未点燃，随着被他粗鲁剥落而渐渐减少的衣物，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不适，甚至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刻意避开她面颊未曾愈合的伤痕，萧泽炙热的大掌由上至下缓缓游离，须臾便滑向了胸前的丰盈。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低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封住她的檀口，手下略一用力，扯掉了她身上的中衣。

    他灵舌如火，探入她口内，极尽地索取纠缠，几乎令她窒息，直到感觉口中传来一股腥甜，这才意识到绿扣的异样。

    方才被他重重往榻上一摔，令绿扣极为不适，新伤旧患下，再是刻意逞强，身体终究是熬不住，胸腔积聚的淤血翻涌而上，不知不觉便漫过喉咙涌入口内。

    收起搭于她腕间的手，萧泽眉头紧锁，万万没料到，她这副身躯，已呈灯枯油尽之象。新伤与旧毒的交合，侵蚀着她本就不长的寿命。用锦被裹紧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萧泽顿觉心烦意乱，若是体内的毒一直不解，只怕她根本等不到他成功之日。

    “放心，再是艰难，我也会撑到你送我返回姜国的那一天！”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慌乱，绿扣握住他温热干燥的大掌，语意微弱却是斩钉截铁。

    “上官绿扣，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你敢食言，我一定会踏平姜国国土！”萧泽紧握着她凉意十足的手，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痛意。为何老天总不开眼，让某些人奸计得逞，让好人受尽折磨？一如多年前的母妃，还有直到临终还稳坐于皇后宝座的那位阴毒王氏！

    寒夜寂寂，冷风呼啸，中军帐内，萧泽与一身素白的江幸对坐良久，才听江幸带着兴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往日对着她那副绝美的容貌殿下仍是坐怀不乱，而如今倒是怎么了？您那般举动，可真令人惊掉了下巴！”

    “看来，你注定活不过今晚了！”听闻江幸说出那番话，萧泽不由双拳紧握，太阳穴的青筋隐约可见，想必已然气到了极点。

    江幸听着他幽冷的语气，顿觉失言，干笑了两声，朝他摆摆手：“鸟未尽而良弓藏，殿下此举甚不明智呀，若是早知你这般狠心，方才我就不为她施针医治了！”

    比起谋略来，江幸却在医术上更为超群。无人知晓他师从何人，但他用针之术，已然是登峰造极。当年军有人已然断气，多亏他妙手回春，只在几处要穴扎了数针便活了过来。这一点，是萧泽那三脚猫的医术比不得的。

    “依你看，她所中的毒要如何解？”沉吟片刻，萧泽终于疏散的一肚子怒气，缓和了声音问道。

    江幸见他面色凝重，不再如刚才那般乖张，抬手摸了摸下巴答道：“小时候曾听村中的老人说，在姜国偏远的村落巫医精通蛊术。借助阴阳二气，取天地精华甚至浊气制成常人难解的蛊毒，十分的邪门。除非是施术本人，其余无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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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你之见，若要治好她的病，只能寻找施术者为她解毒了？”萧泽眉头紧拧，顿感希望渺茫。记得乔南说过，那名施术的蛊者早已被上官红线处死，看来除非让他复活也别无他法了！

    “其实也不尽然，我探到她体内一股邪气肆乱，若是能寻来术者化解这股邪气，或许也是个有效的方法！”江幸对于五行之术有一些研究，平日行军打仗，也多亏了他窥天相之术。

    “术者？”听闻这消失于世间已久的行当，萧泽疑惑万分。现世中，巫医已是难寻，更何况是那些拥有改天换命之术的术者了。

    江幸也觉自己多言，不耐地向他摆了摆手，苦笑道：“这些已然过世的事情，不提也罢。目前殿下最该关注的应该是明日午与颖王的那场大战吧？说起来，对于他们王家，你已是积怨已久了。”

    他话音刚落，听见“霍啦”一声，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吹开，萧索的寒风穿门而入，将高悬的纱灯吹得摇摆不停。

    摇曳的灯影下，萧泽面沉如水，随着袍袖的翻卷，一阵劲风扫过，将房门紧紧阖上。

    “是啊，明日之战，我必须取下王家唯一支柱的人头，以慰母亲在天之灵！”简单的一句话由他牙缝中挤出，带着万分寒意。

    江幸简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裹着浓郁的黑，仿佛吸魄的幽魂。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连寒暄也免了，起身拂了拂宽大的衣袍，几乎夺门而出。

    想起当年母亲死前的惨状，恨意如潮水一般席卷而至。自小到大，他虽处深宫，每日锦衣玉食，但他须得绞尽脑汁自保性命。即使被父皇防备、被宫妃加害，他总是依靠这股冲天的恨意支撑着自己，化险为夷。

    良久，他终于偏过头，凝视着身旁的空气，抬手毫不犹豫地凭空一握：“母亲，你就看着儿子如何改天换命，拿父皇这锦绣江山来祭奠你在天之灵。他们所欠你的，我要一一为你讨还！”

    此时，门边一道素影闪过，昏暗的夜色中清冷的女音轻起：“原来，你竟是个复仇者。如此强烈的执念，会更令人踏向成功之路吧？……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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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亲们：

    。

正文 莫问往昔（1）

    绿扣扶着院墙，不住地低喘着，这副羸弱身躯束缚着她的行动，已然到了半死不活的地步。抬手紧了紧了身上的狐裘，脑中突然闪过江幸所说的那句话。这世间，果真有化解她体内阴寒邪毒之物吗？也不知乔南此次返回姜国，是否能找到精通蛊术之人。

    这样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死亡来临的恐慌与不甘，令她备感煎熬。如今可以支撑她便是返回姜国，夺回王权的念头，姜国王上的人选，她心中已经有了定选。

    翌日与颖王大战之前，萧泽担心绿扣的安危，特意派了几名心腹守在殿中。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放心地带兵前往战场。

    颖王老当益壮，领数万精兵与之对抗，麾下几名小将虽是年轻，却也是武学奇才。起初江幸心内担忧，直到萧泽轻松斩下两名小将首级后，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鹃以这位五皇子的身手，非常人能敌，只是此次朝中暗动手脚，所派将领多为初入沙场的贵族子弟，满身的骄奢之气，并不能有所作为。若是萧泽一人抵挡众人，自然力不从心。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其中有三两名将领虽是出自名门望族，身手却是不凡，倒也骁勇善战。

    颖王见天朝将士气势如虹，一时陷入了慌乱。他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却不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皇子的身手果真了得，与他交战十几回合，他渐感体力不支。未及策马闪回营命人鸣金收兵，便被杀红了眼的萧泽斩下了左臂。

    江幸见萧泽双眸血红，被仇恨充斥着的头脑已然失去了清明。他连忙策马紧跟，以防老奸巨猾的颖王使诈。孰料萧泽打马紧追不舍，竟孤身冲入了敌军阵营，一身银甲血色晕染。

    掷“简直是太乱来了！”江幸无奈地低呼，挥剑砍下一名敌军的首级，慌忙跟了上去。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倒要叫他如何向幽州诸位兵士交待！

    未及他冲入敌营，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他定睛一瞧，竟见萧泽银色长枪挑着颖王的首级策马往回奔来。狂放的笑声随着战马的逼近而越发的嘹亮，但见一身血迹的他，如嗜血修罗般，渐渐地向他逼近。

    敌营因失了主帅而陷入了混乱，江幸忙带兵趁虚而入，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原来就对萧泽发怵的颖王死不瞑目，他死也没料到，仅仅是一战，便丢了性命。有谁能料到那位曾经在皇宫中备受冷落的少年皇子竟然自学成才，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

    萧泽得胜而回，又亲手取了颖王的首级，心情自然舒畅。这一下，既对父皇有了交待，又为母亲报了仇，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程氏听闻她的夫君一战便得全胜，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他大获全胜，害怕的是他回来后的那副表情，充血的双眸只轻轻一扫，便令人心惊胆战。就连侍候在身边的落霞，见他目光扫过时，也慌忙低下头去。那如狂兽一般可怕的眼神，只望一眼，便令人浑身颤抖。

    而绿扣对此并不以为意，只觉心头无限快慰，终于，他开始显山露水了，他所掩藏的光芒开始绽放；而她，确实没有看错人！

    晚宴之后，本应伺候在侧的程氏因内心惊惧而推说身体不适，早早与落霞回到殿中。往日她也时常见萧泽由沙场而回，但从未见他像今日这般模样。特别是听了守院的侍卫私底下将今日战场之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心头更觉烦乱。她以前所认识的萧泽，虽然骁勇，但不至如今日这般。

    若非要说出他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以前的他，是三军统帅。而今日的他，只是单纯的沙场狂兽、地府修罗！

    “你这样瞧我作甚？”宴罢，萧泽携了绿扣回到殿中，见她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面上，不由好奇地问。

    绿扣为将热手巾把子递到他手中，似笑非笑地说：“看来往日你对我尚算手下留情，当年战场上你若如今日这般，只怕我早就去见阎王了！”

    “哦？只要他在你身边，我仍是无法动你分毫！”萧泽脑中很会浮现出那抹深蓝挺拔的身影，当年如影随形的他，为何能这么狠心？

    听他提及滕飞扬，绿扣面色微变，强撑笑颜道：“他吗？他的身手确实不在你之下！”

    抬手轻轻一扯，瞬间将她拉入怀中，萧泽的下巴轻触着她的额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他那样对你，你心中还对他念念不忘？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而他对你来说，到底是有多重要？”

    “已经不重要了，就在他坚守他信念的那一刻，他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了！”想起被顾命大臣之名所累的他，绿扣心头痛意上涌。再怎么深沉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他心中的道义！明明之前承诺待姜国稳定之后，带她归隐山林的他，一夜之间便亲自毁了他的诺言。

    “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地留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护你周全，往后再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听到她的回答，萧泽心情更为舒畅，颇为动容地吻上她面上的疤痕。

    温热的指腹触上她娇嫩的双唇，略一用力，令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只见他狡黠一笑，俯头覆上她的檀口，唇舌纠缠间，将一粒药丸渡入她的口中。

    清雅的香气四溢，于唇齿间萦绕不散，微甜的汁液随着唇舌的搅动滑入绿扣的喉咙，在喉间留下一阵芳香爽滑。

    “这是什么？”终于挣脱他的无止尽的纠缠，绿扣低喘着问道。

    “这是我小时随身所带的固本丸，能解百毒，虽然对你体内的蛊毒没有成效，却也能保你暂时无虞！”萧泽眯起眼睛，贪恋地凝视着她：“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你离开。就算是阎王要你的命，我也会杀入地府将你夺回！”

    绿扣心头微动，凝视着俊逸不凡的萧泽说道：“你就不怕阎王爷要你的命？”

    “若我问鼎九州，那便是真龙天子，就连阎王，多少也要买我的账！”萧泽挑唇而笑，眸中的血腥已被温柔所取代。他不会像父皇那般，为了权力，带给他所爱的人无尽的痛苦。他要给他所爱的人无微不至地呵护，只要她的心，也是属于他！

    “不管你与他以前如何，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我不介意你们以前如何，以前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介意！”细碎地吻着她的面颊，他在她耳边轻语，虽是呢喃的倾慕之言，却是无比郑重。

    

    良久，绿扣抬头怔怔地望着，目光少有的温和：“若是我与他有过亲密的举止，你也不介意吗？就像你我今日这般，甚至是……”

    “不介意！”未及她说出后面那残酷的事实，萧泽迅速地答道。

    “回答得这么干脆，说明你还是介意！萧泽，男子汉大丈夫，可要坦坦荡荡！”这次换作是绿扣眯起双眸，笑望着他。

    “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呢？”萧泽凝望着她，颇为困惑地问道。

    绿扣轻轻一叹，不愿在这个话题纠缠不休，朱唇轻启：“萧泽，回京之后你立即向皇帝请辞返回幽州。这次凯旋，你会越发地引人注目，这可是有违了你的韬光养晦之道了！”

    “这些我早有安排，你不必担心。现在你只管告诉我，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所说的都是出自肺腑之言？”萧泽偏偏不能让她如愿，伸手她腰间的略一用力，二人之间便再无一丝缝隙。

    “要我这个将死之人相信有这么重要吗？况且，我也觉得没必要，因为，我与他……”绿扣说着，捋开袖袍，将手臂伸于他面前：“这样的可笑风俗姜国与天朝无异，非要用这个劳什么子来证明女子的贞洁，自古女子难道就不如男人吗？女子难道就不成称王称帝吗？”

    望着因鞭痕而深浅不一的臂弯上那点朱红，萧泽心头并无欢喜之意。听了她这番话，他反而觉得有些道理，女子有才便会失德吗？

    “这下，你总算可以放心了吧？无须你亲自证明，这便是佐证！”绿扣的笑容有些古怪，右脸颊的伤疤衬得面容更为扭曲，与完美的左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泽端详着她的容貌，沉默良久这才抬手轻抚着她的面颊：“绿扣，若真有那一天，你可愿与我并肩携手一统天下？依你的才华，定不比朝堂之上的男儿差！”

    “萧泽，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送我返回姜国！”绿扣面色微变，心头隐隐涌上一丝不快。每次面对这个问题，他总是不愿正面回答！

    “我只记得我曾说过，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便不会与姜国起冲突。”萧泽坦然地望入她焦灼的眼眸，淡然吐出一句话。

    绿扣闻言，双手紧握成拳，没想到他竟然摆了她一道！

    “那么说来，你是不愿与我做那场交易了？”怔了半晌，绿扣冷声问道。

    “我决不会与我心爱的女人做交易。只要她想要的，我都一一为她奉上！”话音刚落，温热的双唇已然覆上她的檀口。她身上淡雅的冷香清香掠过鼻尖，令他欲罢不能。

    不消几日，萧泽便接到了皇帝的手谕，除却夸赞之外，还命他尽快返京。眼下已近年关，想必这军中将士将要在返京途中迎来新的一年了。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呀！”想起当年与姜国交战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萧泽坐于马车之中不由心生感叹。

    

    身旁的程氏听他突发感慨，难免心中好奇，仰头看了他半天，才柔声道：“是啊，算算日子，已然到了年关了，不出几日便是新年了。”

    她万万没有料到，这返京途中，萧泽对她照顾有加，一路上指名要她随侍身侧，几乎未曾去那位被毁了容的江奉仪车内。女人，果真要靠容貌取胜！

    “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军中拮据，让你们也跟着受苦！”大掌抚上她秀美绝伦的脸颊，萧泽语气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妾身跟在殿下身边，怎么样都不会觉得苦！”见他双唇渐渐压下，程氏面色微红，仰头迎了上去。

    甜蜜温馨的耳鬓厮磨后，随着衣料摩挲声渐渐停息，萧泽终于放开了衣衫凌乱的程氏。

    “回京之后，我便奏请父皇让我们回幽州去。那里虽然寒苦，却也是自由快活。在那帝都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想置我于死地。特别是这一次与叛军之战大获全胜，只怕京中那些人，眼红得能滴出血来！”

    见程氏小鸟依人地靠于自己的胸膛，萧泽抬手揽住她微露的香肩，语气很是不快地说：“这一次竟然连累到孤的奉仪，她容颜已毁，着实令人痛惜。我只怕，再这么下去，也会连累到你！”

    程氏听他这么一说，耳根子渐渐软了下来，她原不知，他竟会这么担心她。如此一想，心头涌上些许愧疚，想当初，她还因他的冷落而勾结落霞陷害于他，真真是不该做出那样的举动！

    “殿下不必担心，那些奸佞小人的诡计是不会得逞的。毕竟您贵为皇子，再是如何，不还是有皇上为您撑腰吗？”

    程氏倒是无所畏惧，她倒是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虽然他命她监视着他，可她仍能感觉到，他对于这位五儿子，多少还是有些喜爱。毕竟众位皇子中，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干，最为出色的也就是萧泽了！

    “父皇吗？我自小便不受待见，年长些才自请驻守边关。这些年不在京都，往日并不亲厚的父子之情也越发的淡薄了！”萧泽轻叹一声，眸中掠过一丝苍凉之色，看得程氏极为心疼。

    年底公司的事好忙，只好熬夜写了，这文确实扑街了，很凄惨。但答应了好多亲要好好写，不烂尾，坚持就是胜利！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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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青凰展翅（1）

    果然不出萧泽所料，刚至京都的当日，程氏便借口入宫探望，实际上是向皇帝禀明他的一切动向。

    想起途中他做足了戏，因此萧泽并不担心，程氏已渐渐被他掌控，已然不足为惧。这一点，还要多亏当初绿扣的提点，有时候女人复杂得难以捉摸，有时候又单纯得可爱。而程氏，便是那种典型的复杂而又单纯的女人。

    虽然父皇那边有程氏前去敷衍，可是萧泽明显地觉得，这充满喜庆气氛的帝都，开始因他得胜而还变得越来越危险了！若真等皇帝挑了日子正式封王赐府，只怕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午后的暖阳耀眼，一场小雪后的庭院中点点莹白零零落落。令在院中闲逛的萧泽想起了粉团儿似的咕咚，粗略地算来，这些日子为了笼络程氏，他似乎好久没去见绿扣了。

    鹃不知她用了宫内的消痕膏后面容恢复得如何了？虽说他并不在乎她的容貌，可是一想到当初她秀美无双的容颜，他总觉太过残忍。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被人刻意毁了容貌，任是谁都不甘心，况且，他答应乔南要医好的外伤，若是连一点都做不到，岂不是要被他小瞧了去？

    现在想起当时他送绿扣回营时的情景，萧泽心头还有些微的醋意。明知才貌双全的绿扣定然不乏追求者，他还是有些不爽。姜国是她最放不下的牵挂，因此跟姜国有关的人，他都不愿他们再次出现。

    若果真到了那一日，她还是执意要返回姜国，那么他该怎么办？为了履行承诺而眼睁睁地看着她重返母国吗？亲自将她送到别人的怀抱吗？对于滕飞扬，她旧情未了；对于世子乔南，她与他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吧！

    掷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绿扣所在的清秋馆边。比往常稍显肥硕的咕咚反应极为灵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萧泽的怀中。

    “你这个家伙，几日不见，精神头便这么好了？”一想起当初在军营中因挑嘴而饿得瘦了几圈的咕咚，萧泽便忍不住想笑。

    咕咚喵呜地叫了两声，撒娇似地用头噌着他的胸膛。

    望着可爱的咕咚，萧泽幽幽而叹：“若是你的主人也如你这般，那便好了！”

    咕咚闻言，竟好似听懂了似的，欢快地叫了两声，好似是表示赞同。平日里咕咚虽然很得宠，可是因为懒惰也没少受绿扣的指责。它多么的希望它能有个温柔似水的主人呐！

    “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们两个的感情这么好了！”绿扣在殿中找不到咕咚，便寻到了外面，瞧见咕咚在萧泽怀中撒娇，不由心生醋气。

    这只肥猫，亏她这么宠爱它，见了萧泽便将她这个主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暖人的日光下，绿扣逆光而来，教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直到她缓缓走近，萧泽才清楚地看着平日她右脸颊的那道狰狞疤痕不再那么明显了。只是她的右眼角下，还留有蚕豆大小的暗疤，虽然不伤大雅，对于她以前的绝美容颜来说，也算是不小的瑕疵了。

    “看来那消痕膏作用也不怎么样！”不知觉地放下怀中的咕咚，他抚上她凝白如瓷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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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已经是很好了！”绿扣不太适应他突然的亲近，稍稍别过头淡然说道。

    “这些天来，看来你过得不错！”感觉到她细腻柔滑的肌肤，萧泽心头有些不爽。看来，到现在她的心中还是没有他的位置。冷了她这么些日子，她竟一点情绪也没有，相反，倒还自得其乐，近日来面庞丰润了不少！

    “承蒙殿下的关照，这里的伙食与下人都很不错！”绿扣扬起脸，微笑着望向他，瞬间便转换了话题：“殿下是否为请辞而烦恼？是否在想，在这样的当口，你的父皇一定不会许你返回幽州？”

    萧泽执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掌紧紧地包裹住她微凉柔滑的纤手，就这样牵着她缓缓入了殿门。他多想就像当初迎娶程君怜一般娶她入门，让她成为他真正的新娘，成为他的皇子妃！

    “每次都能被你猜中心事，你的心，果真是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肝么？”萧泽对她的才智已经习以为常，而口上却毫不吝啬地赞扬。

    “并不是我自恃聪明地胡乱猜测，而是我将心比心地去想。如今这京中虽是表面平和，实上却暗藏杀机。而你却不能露出锋芒，唯今之计，也只有返回幽州先做好部署了！”走入殿中，绿扣迎光而立，宽大的衣袍更衬得她瘦削娇小，而原本的高华之姿却未减分毫。

    萧泽微微挑眉，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轻叹，继而说道：“三日前我已前去宫内向父皇请辞，无奈他就是不允。”说话间，握住绿扣右手的力道突然加重：“可真难呐！”

    绿扣转过身，正对着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这才抬手递他扶好头顶玉冠轻笑道：“自古以来，通往帝王的道路都是坎坷艰难的，现在，你能做的只有忍！”

    “如今我是腹背受敌，说起忍来……”绿扣的话瞬间勾起了萧泽脑海中的那些惨痛记忆，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不就是忍吗？

    “如今皇帝对你防备越来越深，你那位二哥也不是省油的灯，朝中的大臣心有所向，而你的处境确实艰难。虽说你在幽州拥有七万将士，可千里迢迢，即使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绿扣清雅的声音缓缓道来，眸中流光闪烁，心境却是十分的平和。

    萧泽也觉察到她太过平静，就好似对此心中已有了对策一般。他在朝中虽然倨傲，在她面前却是难道的谦和。这些年来，她是他所遇到的最为棘手的对手，也最令他敬重的对手。

    “你是否已有了对策了？”疏朗的男音幽幽而出，紧握住绿扣的手却渐渐松了下来。

    “这倒没有，只是觉得最近幽州似乎是太过平静了！”绿扣婉然一笑，微微上挑的唇角竟带了些许神秘。

    萧泽立即明白她话中之意，笑声阴沉：“上官绿扣，论起用兵之谋，你可是在江幸之上啊！我今晚便修书一封命人火速送往幽州！”

    “杀鸡焉用牛刀！这事情，还是让我来！”绿扣轻抚着腰间的玉玲珑，笑容越发的灿烂。

    

    言罢，她径自走向殿门，抬起头迎向和煦灿烂的微暖日光暗暗叹道：“上官红线，我要让你知道，真正的凰，无须浴火重生，也能鸣彻九霄！”

    萧泽静静地望着被日光笼罩的绿扣，她一身墨绿宫装，茕茕而立，长及腰际的乌亮长发与宽大的袍袖一起随风飞扬，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碧色鸾凤。

    “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的人，你的心？！”突然间，他有种错觉，他面前的绿扣总有一天会如谪仙一般羽化飞升，只余他在世间感慨长叹。

    帝都自正月起，一直沉浸在新年的喜乐气氛中。萧泽几次被召入宫中，听到的只是父皇的褒奖夸赞。说起来，这些可都是程氏的功劳，没有她费尽心神地替他说尽好话，他那位精明的父皇可未必会对他放松警惕！可是在宫中数次与如妃的不期而遇后，他不得不起了警惕之心。这位如妃，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就算能置他于死地，而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再是如何，她也不过这深宫中的宠妃一名。没为父皇诞下任何子嗣的她，会有什么样的倚仗呢？

    “殿下！”程氏见萧泽坐于书案前对着漆黑的窗外暗自出神，便取了件披风为他披上。

    萧泽并不回头，只是轻拍了拍她搭于肩上的手淡淡说道：“天色已晚，你先歇着吧！”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自打入京以来，臣妾便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程氏就势坐于他怀中，扬起头用一双水润明亮的眸子凝望着他。

    萧泽轻轻地揽住她柔软的腰肢，眼光仍是瞟向窗外：“这几个月来，也不知幽州那边的将士如何了。姜王向来狡诈奸猾，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放心不下！”

    而他实际是在想，凭现在的绿扣，她到底会用什么手段达成皇帝让他返回幽州的目的。

    程氏见他总是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心头很是郁闷。虽说这些日子来，他待她温柔体贴，可是每晚他总与她分榻而眠。有时她故意温上一壶好酒，却也无济于事。

    虽然知晓他往日好男风，或许心理上一直调整不过来，可是这么些天，为何他对她还是无动于衷？未出征前，他还天天宿于那位奉仪房间，听闻手下的耳目来报，那位来自青楼的狐媚子可是夜夜承欢！

    论起媚术，未经事世的她确实比不得青楼女子，可这些天来，她已然放下身段，尽量用她可以接受的方式服侍在侧了，可为何他一直视而不见？

    回京之后她也曾见过自己的姐妹，虽说她们的夫君比不得萧泽俊逸不凡，也比不上他文武韬略，可是他们却也是锦瑟相和。只两年功夫，便陆续添了儿女，她瞧着，真是羡慕是紧！若是有一天，她能诞下萧泽的骨肉，那么他的心自然也会更倾向于她吧？！

    她于他怀中浮想联翩，想到往后有了孩子，他对她宠幸有加，她一张绝美的容颜不禁浮上两抹嫣红。好在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歇在清秋馆，若是能趁机怀上他的子嗣，或许他能够彻底将那位容貌已毁的奉仪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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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她便彻底放下大家闺秀的风范，紧紧地将头贴于萧泽的胸膛，声音越发的柔软细微：“殿下，天色已晚，还是……还是赶紧歇了吧！”

    她虽是羞得满面通红，可两只柔荑却缓缓地攀上他的后背，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着。须臾，见他并未阻止，便大着胆子将涂了淡粉丹蔻的修长手指伸于他胸前。

    萧泽会意一笑，俯下头轻啄着她精巧的耳垂：“说起来了，我们也该补上那日的洞房花烛夜了！”

    话音刚落，忽觉鼻尖传来一股异香，他心头一凛，而程氏已然奉上她娇艳柔软的双唇。

    眉宇间传来一丝不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向程氏后脑一击，顷刻间程氏便软软地倒于他的怀中。

    “我怎么会碰心怀不轨的细作？”望着怀中不省人事的程氏，萧泽的唇边浮上一抹轻蔑的笑容。

    起身将程氏抱于床上，除掉她身上的外袍，却见她里面只着了一件绯色肚兜，袒露出胸前的大片肌肤。

    “原来，你早已精心准备好了！”萧泽淡然一笑，提起内力，瞬间将覆于她身上的衣物击得粉碎：“就让你在梦中成好事吧！”

    无情的低叹由唇边溢出，他随手拉过锦被覆于一丝不挂的程氏身上，随后转身往绿扣所居的院落而去。

    正月的寒风虽盛，却也比隆冬时节少了刺骨的寒意。绿扣自中了蛊毒后，变得越发的惧冷，天才刚擦黑，抱了咕咚卧于靠近熏笼的暖榻之上。手中的卷轴尚未翻动，便听咕咚喵呜一声尖叫，紧接着，便见一身黑衣的乔南悄然落于房中。

    “有些人君子不做，偏偏要学贼子偷儿！”绿扣头也不抬，只闻着空气中的那股异香便知是乔世子到来。

    乔南压抑着内心的欢喜，满面含笑地望着拥被而卧的绿扣，但见她身裹粉色夹袄，晕黄的灯光下，更称得她肤若凝脂。

    “萧泽果然没有食言，这些日子来，你面颊上的疤痕竟愈合得差不多了！”他在心内嘀咕着，而嘴上却说：“看起来殿下最近日子过得很是滋润，面色也比往常好了许多！”

    “那是自然，这府内的厨子变着法子做些吃食，还偏偏都是合我口味的。这些日子来，我与咕咚都胖了几圈。”绿扣将卷轴往榻边的矮几上一放，微笑着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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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回情人以后这位亲，滕飞扬要再过一阵子才有出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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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蛊毒无解（1）

    乔南见她心情不错，眸光一转，忽而换了副严肃之色：“近日来幽州边境有异军出没，想必是殿下所为吧？您到底在盘算些什么？为何会出动那么多人马？要知道，这些异常的举动已被天朝悉知，接下来的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哦，那些事终于传到了帝都了？”绿扣闻言，双眸熠熠生光，好事即将达成了！

    “瞧殿下的意思，好像是故意要挑起事端一般，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乔南有些费解，又有些无奈。这位殿下的心思，向来令人难以猜测！

    “反正不是狗皮膏药，你姑且等着看好戏吧！”绿扣自信一笑，心中却是洋洋得意，真没想到，才不到半月便惊动了京中皇帝，事情比她料想的要顺利许多。

    鹃乔南环视了房内一圈，随手取过一张高凳在榻边坐了。今日他来，并不是为了边境乱之事，而是为了绿扣身中的蛊毒而来。前些日子，他在姜国偏远的村落寻到了熟悉蛊术之人，几番询问下，竟也问出了些眉目。

    “乔南，你是不是找到了解药的方子了？”绿扣见他面上略带欣喜之色，心头瞬间涌上一丝希翼。

    乔南轻轻地摇了摇，须臾又点了点头，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直到接收到绿扣凌厉的目光，这才开口解释道：“并非是寻到了解除蛊毒的方子，只是探到了些眉目。殿下身上的毒非同一般，也绝非药石可医！”

    掷“说来也是，毕竟这是精通蛊术之人所制。不过到底这蛊毒是怎么个不一般法了？”绿扣对于体内折磨她半死不活的毒也感到极为好奇，明明姜国巫医甚少，上官红线到底是费了多大力量找到这样的蛊师的？看来，她可是在自己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啊！

    “依殿下这样的症状来看，你的体内被打入了至阴至寒的邪气。若想除之，须得打入至纯至阳之气，两者相克之下，或许会解了你体内的蛊毒。说起来也是邪门，若真寻到那纯正之气，要如何输入你的体内？”乔南回想着那位行将朽木的老者所言，至今理不出个头绪。

    绿扣闻言，沉默了良久。她体内的阴寒邪气应是滕飞扬向以金针废掉自己武功时打入脊骨之中，那个时候，金针上应该带着这些邪门的蛊毒。若真是要解除体内的蛊毒，是否要以相同的方法才成呢？

    “微臣寻到的那位熟知蛊毒之人已然年迈昏聩，已然绞尽脑汁也没能从他那里寻到可行之法。在解毒之前，殿下暂且用此药抑制毒发吧。这是新配的方子，比起以前缓解痛楚的药丸又多加几味草药，吃了之后……或许可以……可以……”乔南说到此，不由结巴起来，他实在不愿提及她时日不多的残酷事实。

    “我明白了，多谢你费心了！”绿扣接过他递上的精致小匣，打开一闻，竟有一股扑鼻的清香。看起来，这药的成本可是不菲！

    “天色已晚，微臣不便打扰，殿下也该安歇了！”乔南心中虽是不舍，但还要四下为她打探解毒的方法，只得悻悻告辞。

    

    绿扣见他起身要走，心头有些不舍，开口轻声道：“你此次来只是为了送药，如此奔波劳累，也要注意身子。毕竟以后的姜国，可是要靠你了！”

    “殿下言重了，姜国的以后，可是需要您亲自打理的！”乔南闻言，不由身子一僵，却不敢转身相看，只得语气生硬地答道。

    方才绿扣的那番话，恰恰触动了他的心事。那日送她回到萧泽身边后，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也许他所倾慕的殿下不会再回去了。不是怕萧泽不放人，而是怕她的心，已然不再姜国了！

    “下次来时，你不必再这样。只管送上拜帖、光明正大而入，何必弄成这样，倒显得我们姜国的人不甚光明磊落。还有，以后你也不必亲自往返，若是有什么事，只管遣些可靠的人来便是了。你贵为藩王世子，这些事，就由下人去做。最为重要的是，现在的你，不宜显山露水。若是被上官红线寻到了破绽，你我可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绿扣故意忽略他话中之意，见他要走，也不挽留，只是细心地交待了几句。看着他为了自己不辞劳苦、来回奔波，她难免觉得过意不去，心中更为他的安危而担忧。若是连他都被上官红线算计了，那么姜国还会有未来吗？

    乔南听后，并不回答，沉默了片刻后，匆忙而走，瞬间便消失于浓黑的夜色之中。

    “难不成做梁上君子很好玩？你们怎么都有做贼子的潜力？”绿扣轻抚着锦被上的咕咚，无奈地笑着对躲于门边的萧泽说道。

    听她发话，萧泽便坦然现身，缓缓地踱到她身旁：“只是碰巧而已，你们的谈话，我并未听见多少！”说着，他拉长了声调微微挑眉：“不过最后那几句话，一不小心就传入我耳中了。倒是从未见你如此温和体贴的一面，方才可算是领教了。”

    体会到他话语中的酸意，绿扣唇角微翘，投给他一记白眼说道：“我体恤下臣，倒换来你这酸不溜丢的抢白。捏酸吃醋乃是妇人的特长，怎么这些偏偏都被你给发扬光大了？”

    萧泽见她心情不错，也不再与她斗嘴，转身向门外招了招手，便见一身素白的江幸负手而入。见了绿扣，只笑嘻嘻地抱拳道：“在下见过奉仪！”

    他往日在军中素来与萧泽称兄道弟，见了绿扣之后，心中忍不住要唤一声“嫂子”，话未出口，便接收到多察的萧泽的一记眼刀。

    “方才你与他的谈话我确实听了不少，因江幸略通些奇门杂术，我便让他来为你瞧瞧，或许可以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萧泽在榻边坐了，握上她的手软语说道。

    “倒是让你们费心了！”绿扣心头涌上浓浓的暖意，语气却是平淡无奇。

    江幸撩袍而坐，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她腕间一搭，沉吟片刻问道：“奉仪体内可是有异物？”

正文 幕中之人（1）

    萧泽根本听不进她这番话，只是紧紧地握住她抽回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过客也好，良人也罢，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知。既然你说了你的要求，那么我也要说说我的看法了。对于这京中的事情，你要以我为鉴，凡事要心狠手辣，不得妇人之仁。因为这京中，有比着上官红线狠辣千倍万倍的人。那高高在上的王位，即使是再不相干的人，也会暗自垂涎，更不用提你那些兄弟，甚至是你父皇的兄弟们了！”

    绿扣不愿在那样伤感的话题上过于纠缠，巧妙地转换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只管放心，我的心，远远比你想象要狠。因此你也作好准备，若是有一天你敢无故消失，那可就别怪我心狠了！”萧泽忽而玩味一笑，面上又浮现了往日轻佻。

    鹃初春的日光带了些许暖意，由窗子射入房内，打在鲛绡制成的锦纹帐幔上，落下大片的光晕。

    程氏于撑开重涩的眼皮，发现枕边空荡一片，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只觉身上并无一物，慌忙拥被起身一瞧，竟见衣袍的碎片落了满床。她心中又惊又喜，抬头摸了摸酸痛的后背，面上竟微微发烫。终于，她与萧泽之间，有了更深一步的进展了。

    听着床边的脚步声渐近，她知是落霞前来伺候她梳洗，便懒懒地应了一声，命她前去烧水准备沐浴。

    掷落霞得知她昨晚精心的妆装所谓何事，也知道萧泽并未在她房中逗留，而她现在竟还被蒙在鼓中，真是可悲又可笑！

    只是现在程氏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若是她挑明真相，或许她还未必相信，待等恰当的时机说破，必定会引起一场不小的纷争，到时候，看他萧泽要如何应对！

    翌日午后，萧泽果然被皇帝召入宫中，为了便是幽州边境的事情。详细地问了幽州驻兵的情况后，皇帝并无让他返回幽州之意，只命人向边境的副将发了手谕。

    据皇帝了解，此次生事的并非姜国王庭的人马，而是处于姜国边境一群悍匪。因冬日受了雪灾，没了衣食保障，便不计后果地四处打劫作乱。

    而萧泽听后，只是淡然一笑，由袖笼中取出一份来自幽州营中的密报交由皇帝。

    皇帝粗略一瞧，不由大惊失色，他倒是没料到颖王的余党竟会与姜国并不安份的异党勾结，意欲挑起两国事端，从中牟利。

    “父皇，姜国虽然送来人质请和，可姜王向来狡诈，明明异党日渐活跃，近来却一直视而不见，或许她也是想借机生事，图谋不轨！”萧泽见皇帝面色不佳，忙趁热打铁说道：“儿臣多年在幽州经营，现今那里虽说不是繁荣，却也不再如往日般荒凉无人。现今怎能让多年的心血被那些异族之人生生瓜分了去？”

    他声音虽然沉稳，皇帝还是听出了他炽烈的怒意。这样的心情，他岂能不懂？沉吟了片刻，他终于说道：“既是如此，那可要烦劳吾儿前去平息乱事。只是朕实在是过意不去，你才由梁州返回，现今又要前去幽州，如此劳顿，真是委屈你了。而且，再过几天便是正式封王赐府的吉日……”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泽打断：“儿臣自该为父皇分忧，况且幽州之事也是儿臣失职，若是部署得当，也不会让他们出了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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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儿子，皇帝心头忽然涌上异常的感觉。或许以前，他亏欠他太过了，或许他当年微服出访时不该听信云游僧人的话。好在来日方长，他还有时间却看清这位五子的真面目，也有时间来弥补往日对他的亏欠。

    萧泽不日即将前往幽州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几位王爷、皇子的府中。二皇子萧晔心中暗喜，果然他这位自小便不受待见的五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此时退守幽州，看来是并不打算争这储君之位了。看起来，上次故意拖延、欠发军需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与此同时，四皇子萧闵对此却极为意外，他万万没有料到，萧泽才刚回京没几日，父皇竟要派他前往幽州，这未免做得太过不公平了。他这位五弟，难得回京一趟，未及新年便被派往梁州，现今等不及封王赐府，竟又要往寒苦的幽州驻守。看起来，父皇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萧泽回府后，便开始着手安排启程事宜。程氏听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自打那日后，她一直为一些事情烦心。那天清晨起床之时，落霞整理床铺之时，她刻意往床单上瞧了几眼，竟发现淡粉的床单上并无传言中的落红。

    难怪她这几日觉得萧泽待她颇为冷漠，难不成是因为落红之事？这种难以启齿的话，无论如何她也不敢问出口，更何况，这关乎她的清白。没有了落红，她便是千张嘴也无法说清了！

    说起天朝王公贵族府上的千金自小盛行在臂弯上点守宫砂，以示清白贞洁。只是早年她的母亲乃是改嫁到程府，因极受她的父亲宠爱，为了避免她敏感尴尬，自那后，府上所生之女并无点守宫砂的习俗。

    一想起这些，程氏不由得懊悔，若是府上有这样的规矩，她也不至像现在这般苦恼了！

    启程的前两日，天边才露出熹微的青光，落霞便早早地出现于程氏的卧房。她将一切洗漱用具捧向床前，用极清朗的声音唤道：“娘娘，您不是说今日要往明柘寺上香的吗？现在时辰已到，您该起身了！”

    程氏近日思虑甚重，每每辗转直到半夜才能安睡，被落霞这么一吵，自然怒意上涌：“你何时见我去寺庙上香过？还不快快退下！”

    “娘娘，你昨日可是说了，今日要去明柘寺去见一位重要的人物！”落霞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出奇地诡异。

    程氏听闻她声音越渐阴沉，顿感不妙，须臾功夫，帐幔外便传来一声轻叹：“经你这么一提醒，我确实想起今日要去上香，不知一应事宜你是否准备妥当？”

    落霞见她妥协，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谦恭柔和。她利落地为程氏更衣洗漱，捧出早已为她准备好的一身缠枝葡萄纹理的宝蓝锦袍。

    坐于铜镜前的程氏见她精心地为自己绾发、妆扮，内心不由好奇：“既然是去上香，就该装扮得素淡些，这身打扮，比入宫还要隆重！”

    。

    落霞神秘一笑，声音婉转动人：“此去名为上香，实际上是去见一个对您来说至关重要的人。不装扮得体些，可怎么赢得贵人的欢心？”

    “贵人？”程氏内心犯起了嘀咕，见落霞忙着为她绾发，便不再多言。虽说她现今被落霞控制，但她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心腹，纵然她背后的主子再过强大，也不至于大过皇帝，因此，她并不担心他们会加害于她。

    落霞为她准备了一顶并不惹眼的蓝衣小轿，搀扶程氏上了轿后，自己则随轿疾步而行。

    程氏坐于轿内，见轿帘重垂，就连两侧的小帘也被封得密实，心头隐隐涌上一丝不安。小轿一路晃晃悠悠，七拐八绕行了约摸半个时辰这才在一处灰瓦白墙的幽静宅子前停了下来。

    “娘娘且莫下轿，待我通报主人后再由轿夫抬您入内！”才刚停下轿，落霞便掀开轿帘面色郑重地关照程氏。说完便见她将轿帘放好，一路袅娜而去。

    程氏见她行动谨慎，料想她的主子出身必定不凡，这一路绕来绕去，想必是防备着她记下路程。如此精心周密的安排，不知请她来此到底是为何事。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落霞娇呼一声，两名轿夫忙起了轿，抬了程氏入了院内。

    想必这院落很大，程氏被抬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糯软女音请她下轿。未及她踏出轿门，一双嫩白的手便伸到她面前，极小心地搀扶着她。

    程氏没来得及环顾四周的环境，便被请入一间雅室。但见宽敞的室内熏香缭绕，好闻的淡雅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室内的格式很是大方典雅，清一色的上等红木家具造型奇异却不并显奢华。左手边一架巨大的山水屏风隔住了里间，她略显拘谨地立于室内，直到丫鬟捧了香茶请她入座，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皇子妃请稍等，我家主子片刻就到！”面容姣好的丫鬟捧了茶水与糕点，又忙取了弹墨靠垫让她靠了，这下垂首恭敬地退了下去。

    等了许久，还没见主人出现，程氏心头的不安之感越发的浓厚。着实觉得无聊，又见这殿中并无人往来，她便翩然起身，一直踱到了窗边一架古朴的凤尾筝旁。

    萧泽文武兼修，闲暇时候偶会抚琴弹筝，清扬的筝调经他之手，便多了份厚重激昂。毕竟她也是出自名门望族，琴棋书画自然是样样精通。她时常幻想萧泽与她锦瑟相和，如神仙眷侣一般，谁知他刚对自己动了心思，却因落红之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无情。

    “说到底，还是我的命不好！”涂满鲜亮丹蔻的纤指轻轻地拨弄着筝弦，顿时室内流泻出动人的音韵。

    “早听闻五皇子妃容貌出众、才情满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程氏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锦筝，冷不防门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男音。

    程氏猛然一惊，忙转身探看，见来人一身蟒袍锦服，向她温文而笑。

    

    “竟然……是你！”她因过度惊讶而惊呼出声，继而不可置信地掩唇而叹。

    来人一脸悠闲地倚于门边，修长的身形隐在日光的淡影下。他毫不避讳地凝视着程氏，见她一身宝蓝锦袍，月白有金丝半臂于垂于身侧，特别是紧束于腰间那一抹雪蚕丝精制而成的月白腰带，更显得她身段玲珑，纤腰不盈一握。

    若论起容貌、身姿，程氏乃是天朝难得的美人儿，又加之她出身名门，早年确有不少王公贵族上门求亲。只是后来被赐于五皇子萧泽为妃，令不少京中俊彦扼腕叹惜。

    程氏见他深沉的目光紧锁于自己地面颊，心头有些恼怒，因着来人身份，却一时不好发作。思忖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四皇子请我来有何贵干？”

    萧闵闻言，笑容越发的温文尔雅：“哦，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的真相，不知你可有兴趣听听？”

    “什么真相？”程氏见他眸光深沉，却始终盯于自己的面颊，顿时因怒意上涌而两颊飞红。

    萧闵淡笑着走近她，抬手就要抚上她凝白的面庞，却被她挥手挡下，义正言辞地喝道：“襄王请自重！”

    萧闵对她的举动并不以为意，相反的，他扬手取下程氏头上的玉簪放于鼻尖轻嗅着说道：“看起来，对于萧泽的举动，皇子妃尚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四皇子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只怕更多的人被蒙在鼓中吧？”程氏冷冷一笑，反唇相讥。

    “真是个单纯的女子，不过，越是单纯的女子越惹人爱。而我那位五弟，可真是暴殄天物，放着这样单纯可爱的女子不爱，而偏偏喜欢那种心机深神而又野心勃勃的女人！”萧闵轻笑一声，长臂揽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凑向她耳边语意幽深说道：“你果真是以为萧泽转了性而喜欢上你了吗？而你，又真的以为他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了吗？”

    听着他轻佻阴沉的语话，程氏恼羞成怒，反手往他面上挥去，却被他牢牢地钳制住。他腰间的手倏然一紧，顷刻间，两具身躯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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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身陷囹圄（1）

    程氏气极，却又被他束缚得无法动弹，几番挣扎未果，她面上涨得通红。两具身躯紧贴，萧闵感受着胸膛的柔软，轻佻而得意地笑了笑：“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那种飘然欲仙的感觉，是他永远不能给你的！”

    “你……无耻至极！”程氏紧咬双唇，由牙缝蹦于一句话，便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好吧，既然你已然下了定论，那我暂且充当无耻之人好了！”萧闵面上挂个温和的笑容，手下一紧，似要将她揉入怀中。

    雨点般的亲吻落于她的面颊、颈前，任她奋力挣扎，始终只是徒劳。面对着萧闵霸道而细碎的亲抚，程氏的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她，竟然被落霞送上了萧闵的手中；她，死也无法料到，她今日会因此而令萧泽蒙羞！

    鹃而她，更无法预料的，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渐渐开始迎合萧闵的动作。沉浸于体内的火热因他的亲抚而倏然苏醒，一种莫名的渴望越发的热切。

    萧闵的大掌由她的后背缓缓滑向她胸前的丰盈，炽热的双唇随着她凝白的长颈吻下。宽大的宝蓝锦袍因腰间玉带的松落变得更为松散，顷刻间，便露出胸前大片粉嫩凝白的肌肤。终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胸前，有力地臂膀紧紧地箍住她柔弱的腰肢。

    直听到她终于忍耐不住娇吟出声，他的眉梢微微上挑，随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掷程氏被他撩拨得娇喘连连，他娴熟的逗弄、恰如其分的亲吻抚摸，与萧泽的生涩相比，更能唤起她体内潜在的欲/望。

    突然间，萧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笑着望着欲求不满的程氏：“方才我一时情难自禁，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五皇子妃见谅！”说着，他欲擒故纵地扯开了衣衫不整的程氏。

    全身瘫软的程氏没了可以依靠的怀抱，竟斜斜地倾倒于地，好在萧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刹那间，四目相对，彼此的唇近在咫尺，如异极的磁石一般倏然紧贴于一起。

    “我从不会强人所难！”他在她耳边轻语，始终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程氏急促地喘息着，将头紧紧靠于他的胸膛，身子越发的灼热柔软，她的一双柔荑紧紧攀附于萧闵颈间，娇柔的身躯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动作。

    萧闵见她如此，志得意满一笑，拦腰将她抱起，转过那扇巨大的屏风疾步走向室内的雕花大床。随着帘幔的垂落，萧闵终于毫不客气地伸手解开她的小衣，顷刻间，程氏玲珑曼妙的身躯呈现在他的眼前。

    无论从相貌、身段，比起宫内的那位茹妃来，程氏确实略胜一筹。

    初尝人事的程氏似乎还有些无法适应，她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尽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她娇羞而单纯的举动惹得萧闵无限怜爱，长臂一伸，揽向她的腰肢。随着程氏一声痛呼，两具火热的身躯终于紧紧地纠缠于一起。

    一阵耳鬓厮磨后，室内的温度随着盆中银炭燃烧渐渐上升，熏笼里的淡香萦绕于室内，馨馥怡人，冲淡了床榻之间的奢靡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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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小鸟依人地窝于萧闵怀中，脸颊犹如熟透了的苹果。萧闵带给她从未体会过的快意，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女人。月白的床单之上，有她盛放的痕迹，她终于在萧闵的身下绚丽绽放！

    “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往后我这府上，始终有你一席之地。而他萧泽，已然被妖女所迷惑，心中已然是容不下你了。”萧闵轻揽着她，附于她耳边悄声而言。

    程氏心知萧闵府上姬妾寥寥，暗想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依靠，便缩于他怀中默不作声。表面上她是萧泽的皇子妃，而他却从未拿正眼瞧过她，更可恨的是，他竟然用那样的手段骗她。既然他迷恋那个青楼狐媚子，那就别怪她无情无义了！

    感受到了程氏心中的动摇，萧闵预感事情越发的顺利，心头不禁洋洋自得。这步棋走到今日，也该到了收网之时了。

    “你放心，既然你已成为我的人，我岂会让你去做那危险之事。接下来你只管安心回到萧泽身边，下面的事情，会由落霞来安排。只要关键时候你的心在我这边，我许给你一世的尊贵荣宠！”萧闵的唇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语气越发地温柔低沉，挠得程氏心痒难耐。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仰起头，直直地望入他幽深的双眸：“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就算入了地府一颗心也是属于你的，以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与萧泽如此强烈的反差令程氏的心全然偏向于他，而萧泽在她心中，已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再是如何，她也是大家闺秀，而他竟然使诈，令她丢尽了颜面不说，还让她暗自因落红之事愧疚了许多。既然他一心宠爱那位青楼女子，那就让他们到地府中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估女人的爱意与恨意！萧闵望见她眸中转瞬即逝的狠戾，心头涌上一阵感慨！

    两日这后，萧泽终于如愿以偿，带着一行将士及家眷往幽州而去。他与绿扣，并未发觉近来程氏的异样。就在萧泽对自己的计谋而自得的时候，他哪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

    数日后，二皇子萧晔府中高朋满座，今日是他的三十寿辰，朝中见风使舵的大臣特趁些机会前来巴结，纷纷献上精心搜集而来的奇珍异宝。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轻歌曼舞，令人众人沉浸在万般喜乐之中。萧晔向来不擅饮酒，正值当日心情大好，难免贪杯。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再想着礼单上的那些奇珍，令他越发觉得权力与皇位的无尽好处。

    如今威胁最大的萧泽一走，待他在京中部署得当后再收拾他也不迟。而现在留于京中的四子萧闵，平日老实敦厚，倒也不足为惧。他早已想好，待到登上皇位，封他个安逸王远远地打发到边塞得了；还有年纪尚小的七弟萧晟更是不必挂心，左右他未成气候，到时给他块富饶封地，派个官员代掌实权，照样把他吃得死死的。

    眼前光影浮动，萧晔顿时陷入了臆想之中，心中好不愉快。那些大臣们见他心情不错，一个个也争先恐后地溜须拍马起来。

    

    除了远征幽州的萧泽外，萧闵竟也带了贺礼前来。他向来老实憨直，所带贺礼竟是他收集一些古书，宝贝似地亲自奉上，让萧晔暗自发笑。这样的书呆子，即使给他十万精兵，也成不了气候！

    酒酣耳热之际，多数人因不胜酒力而纷纷倒于酒桌之上，殿中的高谈阔论声此起彼伏。萧晔也因饮酒过度而觉眼前眩晕，望着坐于左侧的萧闵，他竟见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待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地呆坐着，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制酒杯。

    “人还是不能太过聪明呀，像老五那样，即使委曲求全，下场仍不得圆满！”他望着憨厚的萧闵内心长叹，有肘支面，微眯的眼眸中带着些微的惋惜。

    翌日凌晨，歇于茹妃菁兰殿的皇帝朦胧中听见殿门边传来一阵人语声，焦急中带着慌张。

    “是何人在外喧哗？”听着外面熟悉的尖细嗓音，他心头莫名一紧，沉声高喝道。

    外面的守夜太监正不知所措，听到他这一声，总算松了口气，向着对面急急来报的御书房的太监努努嘴，请他入了殿门。

    冬末春初的深夜仍是异常寒冷，由睡梦中惊醒的茹妃睁开迷蒙的双眼，正欲悄悄地掀开帐幔，却见只着了中衣的皇帝颓然退坐于床边。骨节分明手紧紧地攥住珠光四溢的宝锦床单，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她微微转眸，见是御书房的陈七两股战战立于对面，只觉心口一松，整个人竟轻松了不少。

    “你的计划，终于成功了！”她美眸微闭，调整好呼吸，不再理会郁气难抒的皇帝，径自望着帐顶明珠遐想起来。

    “皇上！”太监陈七见皇帝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更为慌乱，情急之下，声音里竟带了哭意。

    缓了片刻，皇帝脑中终于恢复了清明，用低哑痛楚的声音说道：“暂且封锁消息，即可请五皇子萧泽回京，如有违抗，以军法治罪！”

    “可……”精明的陈七知晓皇帝怀疑昨夜之事乃五皇子萧泽所为，只是他不知该让何人前去押那位勇猛善战的皇子回京。如今这京中，还有谁的武艺在他之上？

    “此事就让昭勇将军杨信之去办吧！”皇帝说着，伸手招他走近附于耳边轻声道：“御书房那一柄尚方宝剑也一并让他带在身边！”

    窝于锦被之中的茹听到他这细微的一句，不由打了个寒战。想起丰神俊秀的萧泽，她心头涌上一股不舍与惋惜，那样的一个美男子，只怕很快就要入地府了。

    “要怪，就怪你生于皇家吧；要怪，就怪你的对手是他吧！”她在心头轻叹，想着那人的温柔体贴，心头又涌上一股暖意。

    “阿华，待事成之后，这后宫之主，非你莫属！”想起那时她枕于他的手臂之上，他在她耳边轻语，柔情似水。

    他许给他这样美而真实可触的承诺，许给她深情一世，而她，还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呢？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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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他自小青梅竹马，美好绚烂的二八年华，她为他的宏图大业而入宫为妃；而他，至今为了她尚未娶妃。二人死死地守住各自的承诺，只为了他掌控天下、登上皇位的那一日。待到那时，他与她携手并肩，金銮殿上，龙凤呈祥！为了那一天，她从未心生动摇，因为他的深情，日月可鉴。

    可是她终究不知，女人的心易变，而男人的心，更是飘忽不定。

    萧泽一行人刚到途经幽州的一处小驿馆歇下不久，忽听部下来报，昭勇将军杨信之领着一路人马气势汹汹而来。

    京中诚王萧晔被刺身亡的消息被皇帝下令封锁严密，离京半月有余的萧泽自然无法得知，就连他留在京中的耳目也未得到半点线索。面对突如其来的杨信之大军，他有些不明所以。

    杨信之乃茹妃的兄长，之前来时曾得到了茹妃的提点。因此他心知诚王萧晔之死与这位五皇子无关，所以只是照本宣科地读了圣旨，只称是皇帝有要事相商，请他回京。对于这位勇猛善战的五皇子，他并不愿正面与之交手。就连战果丰硕的颖王都一举被他拿下，若与他而战，想必他的下场并不太好。

    绿扣躲于室内听了旨意，一时也是不明所以。京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让老皇帝亲自下旨召萧泽回京？只怕这事，是凶多吉少！

    萧泽虽不知个中内情，但单从杨信之所带的几队精兵来看，他的父皇本意应是押他回京吧？！明明临行前已在京中安排妥当，也不知这几日到底出了什么纰漏。看杨信之的神情，好似京中出了大事，可是为何他的耳目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圣宣上要求他即可随杨信之回京，如此匆忙让他连思考的时间也无。与杨信之寒暄一阵之后，萧泽便借命家眷收拾准备的空当前往内室与绿扣相商。

    绿扣见他匆忙而入，忙扯住他的袍袖道：“看来京中是出了大事了，指不定，你被当成了冤大头！”

    她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可暗想萧泽挖空心思远离是非之地，必是扰乱了某人的计划，想来他定是借着他执意离京之事做了些文章。既然能令皇帝派遣昭勇将军前来，只怕是大事不妙了。

    “看来无论我躲到哪里，总免不了被人拿来当靶子！”萧泽苦笑不止，听她之意，也与他一样猜中了事态却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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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静观其变（1）

    绿扣探头向外瞄了两眼，拉着萧泽转过一架不大的屏风，神情郑重而神秘：“萧泽，依你现在的兵力，可否与朝廷抗衡？”

    萧泽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思忖了片刻，拧眉说道：“父皇对我防备颇深，除却幽州那些兵力以及京中暗自部署的那些，并无其它奥援了。若是事先安排周全，倒也无防，只是现在事态突然，若临时起兵，我并无胜算。”

    “这么说来，那我们只能按兵不动，以观事态了！”绿扣也觉起兵之事稍显匆忙，只是这一回去，岂不是中了某人的奸计成了瓮中之鳖了？

    除了那时被上官红线设计陷害的当口，她还从未像现在这样焦灼与不知所措过。萧泽的兴衰存亡已然与她的大计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她必须要尽力保他无虞。

    鹃“你不必担心，就算我现在入京，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萧泽望见她眸中的担忧之色，不由心头一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居于邻殿的程氏见驿馆中兵士林立，心下担忧，便前往殿中探看，刚转过屏风便听见萧泽与绿扣耳语。她心中妒意上涌，便悄悄地躲于屏风后面偷听，但见萧泽将绿扣揽入怀中软语安慰，醋意与恨意翻涌而上直冲她的脑门。

    那一刻，她的手死死地攥住屏风边缘，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木制的屏风包边。到底她哪里比不上这位青楼女子了？为何他的心只在她一人身上？

    掷既然爱一个人这么痛苦，那还不如去恨，也许这样，她才能好过些！

    “萧泽，往后你可别怪我无情无义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须臾，她终于缓过神来，投给室内亲密相拥的二人一记狠绝的眼神，转身悄然而去。

    翌日，萧泽带领家眷与侍从在杨信之的“护送”下返京。一行人颠簸了数日，终于到达了京都，而当初怒不可遏的皇帝见到了他这位五子时，却改变了内心的想法。

    不过一年功夫，他连失两子，细细想之，却也未必是巧合。他虽然上了年纪，却也并不昏聩。当时他之所以怀疑萧泽，是因为萧晔暴毙、萧闵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萧泽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萧泽听闻二皇子萧晔被刺、四皇子萧闵受伤之事后，心中极为惊讶。起初他只道是萧晔心怀不轨，谁想这才没几日，对于储君之位唾手可得的他突然被刺身亡。这样的情形下，皇帝会对他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是谁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呀！”萧泽在心中暗叹，仍紧闭双唇、神情坦荡地望着他的父皇。

    “朝中大臣们对此事深感震惊，而他们目光也都瞄向了你。因为召你回京并不是为了治你的罪，而是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证明你是清白的，这储君之位，就由你来坐！”皇帝目光犀利地望着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

    萧泽上前一礼，语气甚是生硬：“既然父皇相信儿臣是清白的，那么儿臣便领命彻查此案，只是这储君之位，还是给能够担当此位的皇兄皇弟吧。儿臣倒有个不情之请，若儿臣讨回清白，请父皇将幽州赐给儿臣做封地，那里虽然寒苦，却是逍遥快活。这京中尔虞我诈的日子，儿臣还真是无法适应！”

    

    皇帝听了他这番妄自菲薄却又委屈难平的言语，感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不知他这位儿子是欲擒故纵，还是生性耿直抑或是好歹不分。到了这当口，他竟不急于辩白，反而倒起苦水来了。

    “你这乖张的性子倒是该改改了，再这么下去，就算你坐上了储君之位，也未必服众！”皇帝一时也搞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心中竟莫名觉得这位儿子越发的惹人喜爱。

    比起急功近利的二子萧晔，他大气沉重；比起木讷憨直的四子萧闵，他显得睿智多谋；而七子萧晟年纪尚小，资质也是平平，论起来，再没有比萧泽更适合的继承大统的儿子了。只是……他若真是害死萧晔的幕后黑手，就算他有天大的才能，也必须忍痛抹杀！

    就在萧泽面见皇帝的时候，他的皇子妃程君怜也迫不及待地与传闻中受了重伤卧床不起的萧闵见了面。

    仍是上次那座清雅的宅院，完好无损的萧闵于殿上悠闲地抚筝坐等程氏前来。现在，正是用得着她的时候了！

    自打上次半推半就地与他欢好之后，程氏的一颗心便遗落在这院中。想起往日在萧泽身边所受的委屈与冷落，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两位嫡亲的兄弟，而一个将她视之如敝履，另一个则把她捧到了天上，如此大的落差，怎让她不心生怨怼？

    “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进门？”萧闵一曲《残花落》已然弹罢，却见一身锦衣华服、精心妆扮的程氏仍旧倚于门边，双眸中水汽氤氲，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的模样。

    “怎么了？想必在他那受了不少委屈吧？！”萧闵温和一笑，上前搂她入怀，身上淡淡的熏香掠过她的鼻端，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

    面对着如此温柔的萧闵，她的一颗芳心早已由转到了他身上。精心绘制的妆容只是为博他欢心，一身新制的锦服仅是想得到他的青睐。

    她倚于他胸膛，两只柔荑悄然攀附于他的颈间，盈然丰润的酥胸有意无意地轻噌着。

    “你这个讨人喜爱的小妖精！”萧闵抬手轻点着她的鼻尖，声音中满含了宠溺之情。话音未落，他已然俯头覆上了她的樱唇，只须臾功夫，两具身躯已然紧密地贴在一起，再无一丝缝隙。

    鲛绡纱帐内，温情旖旎，随着粗重的喘息渐止，余下的便是细语喃喃。程氏窝于萧闵的怀中，倾诉着多日的思恋之情，完全将她来的目的抛之脑后。

    萧闵往日虽是钟情宫中的茹妃杨丽华，可自打两年与程氏在宫中偶遇之后，他便对她存了异样的心思。比起清丽秀美的茹妃来说，她则多了份妖娆美艳，特别是今日刻意装扮之后，更显得身段玲珑、香艳动人。

    “殿下，妾身已然是你的人了，要怎么样，你才能救我脱离苦海？”程氏意犹未尽地紧贴于他的胸膛，修长的手指在他健硕的胸前来回摩挲。

    想起上官红线是那般狠绝无情，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谁也想不到，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而她之前，却未曾生过报复之心，果真是自己太过良善了吗？

    “今日父皇竟然许给我储君之位，也不知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萧泽不愿去触碰她心中的暗伤，随即转移了话题。

    “看起来，你的父皇真是老了！”绿扣粲然一笑，瞳孔随继猛地一缩，几乎凝成了一点：“也许他也觉察这幕后有人操控，一方面是试探你，另一方面，他是想借你之手揪出这幕后黑手！”

    萧泽拧眉而思，片刻，但见他眸光冷冽幽寒：“这些从头至尾，是有人打储君之位的主意。如今太子、二哥已故，而我也陷入这泥沼之中，那么从中得利最大的应该是四哥了吧？我听闻，他受了重伤，一直闭门不出、卧床不起，若不是他，到底还有何人？”

    绿扣闻言，心头涌上一股钦佩之情。前两日她细细分析了当前的状况，认为嫌疑最大的便是深藏不露的襄王萧闵了。那日在安庆城中，她被人掳到了偏僻小院，想必也是他与上官红线联手为之的吧。那时二皇子萧晔正忙于暗中与萧泽较劲、想方设法地克扣粮仓军饷，必定不会分神与姜国合作，如此说来，那这始作俑者应是萧闵无疑。

    “说起来，他藏得可真深呐！”绿扣有意无意地长长一叹，眼光瞟向垂首沉思的萧泽，却见他如木雕泥塑一般纹丝不动，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深思。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宫中总能碰上阴阳怪气的茹妃了。推算下来，这茹妃也应是萧闵在父皇身边安排下的人吧？难怪他能一直在朝中不动声色、装傻充愣，原来，他竟在皇帝的身边布下了眼线。

    当年与他两小无猜的茹妃也真是个情种，竟然为了他甘愿入宫为妃。这些年，她渐渐在宫中稳了根基，其兄又是昭勇将军，如此一来，萧闵的实力可是不容小觑。说到底，他的这位四哥，演技真是了得！

    “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硬碰硬是绝对不行，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良久，才听他开了口，语意颇为沉重。

    “既然不知如何是好，那就静观其变吧！你的四哥平日待你不薄，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你应该前去瞧瞧才对！”绿扣倒是不以为意，摆明了一副瞧好戏的表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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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柳暗花明（1）

    萧泽也正有此打算，与其暗自怀疑倒不如亲自去证实，早日转换这敌暗我明的局面。而当他由襄王府回来的时候，面色阴沉得可怕，没料到萧闵果真是做戏做全套。当他前去探望时，果见他形容憔悴，半死不活地卧于床上，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而他前脚刚踏入锦安府门，却见宫中的管事太监匆匆而来，宣旨命他入宫面圣。萧泽大感突然，眼风扫了那位公公一下，却见他仍是面上无波，不由心头一凛。

    “不知又出了什么麻烦事！”他心内微微一叹，未及与绿扣打声招呼便随了来人匆匆而去。

    到了宫中之后，眼见着通往勤政殿的甬道两旁侍卫林立，他一颗不安的心犹如鼓擂。难不成卧病在床的萧闵暗中又开始搞什么名堂不成？如此说来，他的手段也太过高明了吧？

    鹃勤政殿地守门太监见是他来，慌里慌张地瞟了他一眼飞也似地奔入殿中通报，须臾便听见里面有尖细的声音唱喏着请他入殿。

    首先映入萧泽眼帘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威严冷肃的场面，殿中侍从见他入内，便各自知趣地退了下。

    “既然来了，且听听你的皇子妃说些什么吧！”皇帝面带寒霜，就连声音也是冷冽无情，这便是他怒极的征兆。

    掷萧泽冷然望着跪于下首，涕泪涟涟的程君怜，心头涌上浓浓的厌恶。想必这几日冷了她，她又在皇帝面前哭诉了。

    程氏抬首瞥了萧泽一眼，忙挪动了身子试图远离他。

    “你不必害怕，有朕为你做主，他不敢对你怎样！”皇帝见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几乎瘫倒在地，便放低了声音安慰道。

    萧泽对程氏这般楚楚可怜之相甚为反感，斜睨了她一眼后索性走到大殿左侧，彻底与她划清了距离。

    程氏见状，仍是担忧地望了他一眼，这才抽泣着说道：“回皇上，五皇子萧泽觊觎储君之位，一直暗中部署、铲除异党甚至与姜国的歹人勾结意图谋反！”

    程氏声泪俱下地说着，声音越发的低沉：“起初臣妾尚被蒙于鼓中，直到前些日子无意看了他与歹人来往的书信这才恍然大悟。他这次迫不及待地要返回幽州，目的只有一个，借此机会暗杀诚王与襄王二位皇子。除去他们二人，那么这储君之位便非他莫数了！”

    程氏说着，由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抖抖索索地起身呈递于皇帝面前。

    皇帝看完，眉头紧拧，沉默良久这才将信函狠狠地掷于萧泽面前：“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泽弯腰捡起信函粗略一瞧，面色陡然转为惊慌，这落款的字体与他几乎无异。无须细想，能够拓下他的字迹的人，非整日随侍在身边的程氏莫数。只是他不明白的事，若是父皇想要治他于死地，何必要与他兜这么大的圈子。光是这弑兄的罪名便已足够了，为何父皇还要给他套这样一个与外贼勾结的罪名？莫非这程氏，也是萧闵的人？

    想到这里，萧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有料到，萧闵的手段竟是这般精深巧妙。

    

    他捏着手中信函，仰天大笑，笑罢才缓缓说道：“事已至此，儿臣确实无话可说。这样拙劣的手段，父皇竟也相信，看来您老真的是上了年纪了！”

    他如此狂放的话话深深地刺激着皇帝，只见他取过书案上的玉狮纸镇，迅疾地向他掷去。好在他眼疾手快，险险地避过。

    “你是在说，朕年老昏聩，这皇位也该早早地交于后人手中了吗？”皇帝气喘着，双眸通红，将书案拍得“砰砰”作响。

    程氏见此情景，心中暗喜，却故作出一副茫然无助的模样，不住地抽泣着。

    “虽然儿臣不曾有此念想，可是别人却未必不敢，还请父王明察，以防被奸人利用！”萧泽说出的话越发的不中听，好似将一切责任都推在了皇帝自己的身上。

    “来人，将五皇子与皇子妃押回锦安府，命重兵把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府门！”皇帝不再听他多言，冲着殿门高声下了旨意。

    程氏听闻，心头涌上浓厚的惧意，她只想着此计一出，萧泽必定会被打入天牢，谁知皇帝竟出做出如此决定，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而更令她觉得恐怖的是，他竟然命人将她也押送回府，这样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自然体会不到皇帝的用意，只凭她一面之词，尚不足以令他彻底相信萧泽会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而他，更不能在这关键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错一次，悔一生，他不能再一次去伤害到与她有关的人了，即使萧泽对真会做出那等事，他也不会至他于死地。他所欠她的，就偿还到她的儿子身上吧！

    “思珏，此生相欠，来世再还吧！”望着被众人押解而去的萧泽夫妇，皇帝微闭双眸，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秀丽容颜。也许是人老了，便越发的念起旧来，这些日子来，睁眼闭眼全是她的音容笑貌。这一生，最难忘的便是她，最为亏欠的人，也是她！早知如此，便不该相信那僧人所言，当年的自己，把皇权看得太过重要了。

    萧泽与程氏刚被押送到锦安府，便月数队精兵将府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府中的各个出入口皆用封条封实，整座锦安府立即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

    这突出奇来的变故令绿扣大吃一惊，没想好局势正好的萧泽竟会被自己的皇子妃陷害，说起来真令人讶异。

    用完晚膳，绿扣与萧泽对坐于书案前。她习惯性地抚摸着腰间的玉玲珑，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来你的美男计不起任何作用呀，竟被自己的妃子反咬一口，真是失败呀！”

    萧泽投给她一记白眼，没好气地说：“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现在你怎么不叫嚷着怕受池鱼之殃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况且你的父皇并未狠心治你的罪。若是他真要将你打入天牢，到时候某人一不做、二不休，让你暴毙于牢中，这天下，可就完全被他握于手中了！”绿扣虽没有见过天朝皇帝，但想象中的他，尚算睿智，否则也不会生出萧泽这样出色的儿子来。

    “我也是觉得父皇近来有些古怪，若换作往年，只怕我早已身首异处了！”想起今日的被程氏摆了一道，萧泽难免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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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扣眸光一转，唇边漾起玩味的笑容：“那么你准备拿你这位美艳无双的皇子妃怎么办？蒸了、煮了还是凉拌？说起来，到底你没你的四哥有手段，特别是对女人的手段！”

    “你……你什么都知道了？”萧泽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绿扣神秘一笑，抽下挂于腰的玉玲珑放于手心把玩着：“她身边的那位侍女形迹可疑，闲暇时候，我便对她稍加注意，其实你也早知道她是潜入府中的细作吧？”

    “先前只是不知她是那人手下的，关键是他隐藏得太深了！”萧泽无奈一笑，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绿扣的精明。

    “其实你与我一样，都是事后诸葛，当年我也不知生性柔弱，令人见而怜之的姐姐上官红线竟是那样狠绝之人。只是，你不能再像我一般了！”想起自己的遭遇，绿扣眸中一暗，竟对萧泽产生了莫名的心疼之意。

    萧泽猛然握上了她的手，温热干燥地手掌紧紧地将她的手包裹住：“你放心，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保你无虞！”

    翌日，弹劾五皇子萧泽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向皇帝的御案。望着摞得老高的折子，皇帝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而内心却稍稍一松。由此看来，或许这幕后真有人操控着。

    他正要拿起折子翻看，忽听门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音。没想到，他的茹妃越来越没了规矩，这个时候，竟敢闯到勤政殿来。

    “臣妾见过皇上！”没等他开口下逐客令，一身得体宫装的茹妃捧着食盒迤逦行来。除去眉宇那投媚人笑意，她与当年的她确有七分相似，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如此宠她。不过她素来规矩，不曾恃宠而骄，在宫里掀起什么风浪来。

    见皇帝凌厉的眼光扫来，茹妃微微垂眸，慌忙跪于下首，颇为委屈地解释道：“近日来宫中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臣妾见您日夜操劳，便亲手为您熬了燕窝粥。因怕搁久冷却，便自作主张地端了过来！”

    她边说边将暗红描金边的木制食盒捧上，一双葱白纤手竟有深浅不一的青紫淤痕。

    皇帝见之，心头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忙伸手接过食盒，继而将她带入了怀中软语说道：“倒是朕辜负了你一片好意，这些事情自有御膳房去做，你又何必如此操劳，瞧瞧这一双玉手，竟弄成了这副样子！”

    茹妃听闻，一双水眸泪光点点，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模样楚楚动人。她轻轻挣脱皇帝的怀抱，由食盒中取出精心熬制的燕窝，一勺勺喂于皇帝口中。

    萧泽等人被软禁于府中已然半月有余，这期间除了有人送些食材与日常用度之物外，便再无他人入府，因此也得不到半点儿关于外界的消息。

    而在这府中，最受煎熬的人非程氏莫数。心中怀着对萧泽的惧怕，对萧闵的思恋，惶惶不可终日。好在萧泽并未对她如何，自打她被押于府中后就再也没有踏入她的居所一步。

    。

    身边的落霞见她少食嗜睡、日渐憔悴，不由感到有些焦虑。萧闵私下命她对程氏多多照顾，若她有个什么好歹，那么她定要受到责罚。只是被软禁于这府中，无法自由出入，更别提找大夫前来探看了。

    “娘娘，该用膳了！”落霞亲自下厨，做了碗莲子银耳粥捧到了怏怏不乐的程氏面前。说起来，她已然两日未曾用饭了，整日整日地昏睡着，已然不分昼夜。

    程氏撑起身子，望着落霞呈于面前的香气四溢粥，心头涌上一股酸意，慌忙掩口干呕了半天，只吐出了些酸水。

    “娘娘，您多少也该用些，再是如何，也要保重身子。说起来，四爷那边的宅子，可还为您留着呢！”落霞见她这般，心内有些焦急，忙凑于她头边悄声提点她道。

    想起温柔多情的萧闵，程氏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想起那日他许给她的甜蜜生活，她忙挣扎着坐稳身子，接过落霞手中的碗大口大口地吃着。谁知才用了半小碗，顿觉喉头一股酸意上涌，方才吞下的食物翻涌而上，刹那间吐了个一干二净。

    “莫非……莫非是您……”落霞见她这般，双目瞪得滚圆，口内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这一连声地惊叫倒提醒了程氏，往日前去姐妹府上探望的时候，她们害喜时也是呕吐不止。难道是离京前的那次，她腹中便有了萧闵的骨血？

    思及此，她心中又惊又怕，若一直被禁于这府中，随着时日渐增，她的小腹也将显山露水，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落霞，快救救我，救救我腹中的孩子。看在这腹中是你们主子骨肉的份上，求你救救我吧，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将他想办法救我出去。再这么去，我会死的，我不想死啊……”程氏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一只手紧紧扯住落霞的袍袖哭嚷着。

    而落霞也是一时不知所措，茫然地望着呆呆不语。现今府内外戒备森严，倒教她如何是好？现在最为难的便是她的，既然主子吩咐要照顾好程氏，若是她腹中真有了他的骨肉，那么她肩上的担子则更重了！

    晚上赶加更的稿子，自不量力没写完，泪奔，亲们再等等吧！等两天加更！

    

正文 流水无情（1）

    因为五子萧泽的事情，皇帝气得不轻，近日龙体欠安，连早朝也免了。茹妃倒是极体贴，忙前忙后地细心照顾，凡事亲历亲为，从不假宫人之手。

    这日午后，皇帝精神头好了些，与茹妃在花园中散了会儿步，许是走的路多了，便觉全身酸软无力，回到寝殿后便沉沉地睡去。

    茹妃趁他熟睡，便趁这功夫悄然退出殿门，换了身装束便往自己的菁兰殿去了。到了殿中，她胡乱找了借口支开了身边的宫人，一个人在殿中徘徊，眉宇间隐约有顾盼之意。

    神不知、鬼不觉，殿中突然现出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欣喜地转过，小鸟一般扑向来人的怀中。

    鹃“父皇那边怎么样了？”萧闵揽上她纤腰，压抑着内心的不耐开门见山地问道。自打宠幸了程氏之后，他渐渐地对这位茹妃没了当初的兴趣，或许当初，她只是他一颗重要的棋子而已。

    程氏似乎也觉察到他近来细微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淡然答道：“进行得很是顺利，想必不出几日，便会拟旨处置锦安府那一干人等。”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待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于你！”萧闵看出了她的不快，忙伸手将她往怀中一搂，下巴搁在了她的额头说道。

    掷“萧闵，我们终于要熬出头了。可是，事成之后，我仍是皇帝的嫔妃，你要怎么达成当初的诺言呢？”虽然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可是茹妃发觉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些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放心，到时候你不再是父皇的妃子，而是我的皇后！”萧闵信誓旦旦地说道，揽于她腰间的手越收越近，瞬间温热的唇便覆住了她的，绵密地啃噬之下，茹妃再也无暇顾及其它，沦陷在他热切的攻势之下。

    对付女人的方法有很多种，这一招萧闵屡试不爽。他并不是想要，而是他不想多费唇舌地哄她，因为他对她早已失去了耐心与当初的热情，仅此敷衍而已。

    这种敷衍的效果往往最佳，锦帐中，茹妃细细地讲述着皇帝近来的身体状况，以及他所给她的药的奇佳效果。

    “这么说来，用不了多久，父皇便会失去心智任凭我们摆布了？”萧闵闻言，心中暗喜。他等这一日好久了，正好借此机会让父皇下旨除掉萧泽，这样他最后一个威胁也彻底地消失了。

    “萧闵，待事成之后，你可会嫌弃我？”感觉萧闵少了些往日的柔情，茹妃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瞪着乌亮的双眸轻声问道，她在怕他嫌弃自己服侍过他的父皇。

    萧闵强自压抑着心中的不耐，挑唇而笑，手臂一伸，将她捞往怀中：“怎么会？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桃花林中的那个美如谪仙的阿华。”说完，他轻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手臂一紧，将她揉入怀中。

    三日后，皇帝难得精神好些，上朝听到的群臣奏报无非都是五皇子萧泽是如何的大逆不道、居心叵测的弹劾之言。听完后，他异常平静，神色木讷地扫了群众几眼，命掌事太监取过笔墨，挥毫写下了处置萧泽的旨意。

    当时立于朝堂之上的萧闵仍是一副木讷憨厚的模样，群臣痛斥萧泽的时候，他更是免不了要上前维护一番，可谓是做戏做到了极致。

    

    虽然他尚不知圣旨的内容，可他早已安排妥当，不出今日，锦安府的那一干人等可要遭大难了。不过程氏那边，他自然是舍不得，因此他特意命落霞在身边保她无恙。到时候趁乱将她带出，养在偏远的幽静小院内。

    一个时辰后，近来平静得如同死水的锦安府瞬间便炸开了锅了。早就做好准备的萧泽接过圣旨后，心头装满了疑惑。还未及绿扣出手，皇帝便匆匆下了旨意，这未必有些太过古怪了！

    思及绿扣的妙计，萧泽难免感到一丝遗憾。他本想趁机混淆视听，谁知圣旨却突然而至。更令他感到古怪的是，他的父皇便没有取他性命之意，而是将他远远地贬至幽州，这似乎有放虎归山的意图。

    “如此一来，有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萧泽捧了圣旨回到殿内，见绿扣匆忙迎上，便故作轻松地笑道。

    “真是搞不明白你那位父皇，看来他对你，还存着深厚的父子之情呐！”她早在房内听到太监宣旨，听到皇帝的发落后，揪紧的心瞬间便放松了下来。竟然没等她有所动作，事情便得到解决，想来也是老天开了眼。

    圣旨命萧泽接旨后即刻离京，因此刻不容缓，萧泽连忙安排府中的人打好行囊准备出发，以防出什么岔子。尚未及午时，一切已然收拾妥当，一行人顶着煦暖的日头匆匆而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萧泽忽听随侍慌慌张张来报，说是皇子妃程氏竟然不见了踪迹。

    萧泽闻言，并不以为意，只说了句圣旨难违，便将来人打发了下去。他心内明白，程氏已然是萧闵那边的人，与其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倒不如放她一马，随她去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说起来你与她成婚这些年，对她并不算无情了。”绿扣抱着宠猫咕咚，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泽好看的侧脸说道。

    “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出身虽然显赫，却被这么多人利用。而我，不过是给了她自主选择的权利。”萧泽眼光透着车帘落在官道两旁刚吐出嫩芽儿的垂柳上，语气却是异常深沉。

    “怎么了？舍不得了？”绿扣瞪了他两眼，语气却是平静如水，却在萧泽心头掀起一阵浪涛。

    “你……明知道我的心……”萧泽见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戏谑笑容，一时气愤难当，一把将熟睡的咕咚拎到一边，手下略一用力，竟将她抱入自己怀中恨恨说道：“你这个以逗弄人为乐的小妖精！”

    话音未落，他已然封住了她的檀口，如火的灵舌惩罚似地在口内游走纠缠，霸道地索取她口内的甘甜。

    绿扣只觉口内空气渐渐被抽走，丝毫没有呼吸的空隙，一番纠缠下，面已涨得通红。萧泽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不容她有挣扎的机会。

    “没想到，我竟会落得这么个令人羞耻、无地自容地死法。因被狎吻窒息而死，这史上恐怕还是头一遭！”她无助而自嘲地想着，却又不甘心地伸手在萧泽胳膊上狠狠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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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狠的心，难道你想谋杀亲夫！”萧泽感觉到她的异常，纵是不舍，也慌忙将她放了开来。

    绿扣投给他一记白眼，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双唇，由牙缝地蹦出一句话：“厚颜无耻！”

    萧泽见她来回地用袍袖擦拭着双唇，不由眉头紧拧，伸手指着她悻悻地问道：“难道我就这么招你讨厌？”

    “是，我就讨厌你这么粗鲁无礼的人！”绿扣也意识到自己的无意之举有些不妥，忙收回手，闷声说了一句便转头向里不再说话。

    诺大的车厢内，除了彼此的叹息与咕咚此起彼伏的鼾声，只余下无尽的沉默。萧泽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绿扣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

    身在京中的萧闵万万没有料到他的父皇竟会下这样的旨意，明明他已然失去了心智，可为何还能……

    茹妃给的解释倒也不算牵强，许是因为药效长短的问题，皇帝偶尔会清醒一阵，不过自那日后，几乎整日木讷不语，就连用饭也要人亲自喂入口中。

    萧闵本还有些担心，但除了萧泽的事情，其余的计划进展地尚算顺利。这日皇帝难得早朝，例行政事之后，他便当着群臣的面，宣布往后在他病中时，朝中一切事情皆由四子萧闵全权处理。

    明眼人一听便知，四皇子萧闵继任储君之位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程氏由落霞护送到京郊别院已近两月，每日左顾右盼，始终不见萧闵前来，心头难免焦虑不安。她所要的，不仅仅是安然居于这一方优雅院落，而是要长伴他左右，与他一同分享着将为人父母的快乐。

    细细算来，她腹中的胎儿已然四月有余，往日平坦的小腹渐渐地突出，但有宽大袖的衣袍罩住，身形仍如往日那般窈窕动人。

    萧闵自从掌了朝中大权后，整日里忙着朝政之事，又要应付茹妃那边，自分是无暇顾及程氏。这一日，总算是忙中偷闲，小歇时忽而想起娇艳如花的程氏，一时兴起，便悄然往京郊别院去了。

    那日天气晴好，四月中旬的天气有些微热，院中枝叶繁茂、碧藤环绕，在煦暖的日光下散发着喜人的碧色。

    萧闵来到院中，远远便听见一阵哀怨的乐声，就那么飘渺地传入他的鼓膜。他心头微动，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入了院内，来到门边，他并未走入室内，而是悄然依于门边，直到筝声渐消这才拊掌称赞。

    程氏听到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心头一阵狂喜，却又无法掩饰内心的委屈，只是立着身子凄然地望着他渐渐向自己走近。

    “怎么了？见了我来，不开心吗？”萧闵见她眸中水汽氤氲，又是不解又是心疼。

    “妾身以为……以为殿下不要我了……以为你早把妾身给忘了！”程氏抽泣着，直到他扣上她的腰肢，这才扑倒在他怀中。

    “怎么会不要你？只是近来事情繁多，往后待我登上皇位，接你入宫，还怕没有时间陪你？”萧闵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轻哄着，语气温柔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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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瞬间便融化在他的温柔之中，因过度的欣喜而忘记将她早就迫不及待要告之他的好事说与他听。

    而思恋她多日的萧闵，见她现今比起往日更显俏丽美艳，一时情动，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樱唇。淡淡的日光下，两道身影紧密相贴，彼此热烈地回应着。多日的相思终于化作爆发的欲/望，萧闵手臂一紧，打横将她抱起拐过了水墨屏风向里间走去。

    程氏的肌肤出奇地细腻柔滑，玲珑地身躯柔若无骨，萧闵小心地将她平放于牙床之上。绵密的细吻由细嫩的脖颈缓缓而下，一只手飞速扯下她最后一丝遮蔽衣物，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久违的愉悦之感令程氏轻吟出声，思及腹中胎儿，她忙伸手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而萧闵刚浑然不觉，肆意地在她体内驰骋，直到她开始小声地抗议，这才渐渐止住了动作。

    “你是说……”听程氏满面含羞地说完，萧闵心中大喜，搂紧了怀中的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年为了能让茹妃安心地在宫内伺候皇帝，他一直未曾立妃。小妾倒是有几个，只是都背着茹妃养在别处，随着时日的渐增，新鲜感消退后，也都撂了开来。因此听闻程氏怀了他的骨肉，他不由喜上眉梢，看来是好事成双，不久之后江山为他所掌，而他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上天真是待他不薄啊！

    “你且安心在此处养着，待事成之后，我即可接你入宫，若这一胎是男胎，这中宫之位非你莫属！”萧闵的手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的小生命，心头涌上一种奇异而神圣的感觉。

    程氏听他许下承诺，心头涌上一阵狂喜，一时竟热切地盼望着腹中孩儿的出世，若真的是个男胎，那她可就母凭子贵跃上枝头成为真正的凤凰了。

    “不知妾身何德何能，竟让殿下如此宠爱。入主中宫并非妾身所求，我只求以后能常伴殿下身边服侍一二便心满意足了！”她谦恭地说着，言罢将头埋于萧闵怀中，心中无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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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旧恋成空（1）

    萧泽一行人虽是被贬至幽州，但一路行来，途经之处的驿丞却是好生招待，生怕怠慢了这位时运不济的皇子。

    约摸半月有余，途至临安县驿的一日傍晚，绿扣一时觉得无聊，便拖了萧泽前往县城小镇闲逛。小镇虽少，可是晚间街上却也热闹，各色摊贩摆满了并不宽敞的街道，有酒酿丸子铺、七彩粉团摊，瞧上去最不济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摊前也围了三两个瞪大了眼睛舔着嘴唇的孩童。

    绿扣一路行来最大的收获就是她饱胀的胃，民间小食虽不及宫内精致，胃口却是不错。走了一圈，她略感疲倦，随意找了处角落搬了块石头坐了。

    萧泽见她额头汗珠晶莹闪亮，一时兴起，便要背她回驿馆。谁知绿扣只是赖坐在石头上不肯起身。二人僵持不下时，萧泽便欲强行背她上路，孰料一道暗影闪过，便见绿扣方才坐着的那块石头上一枚匕首在夜色中闪着幽寒的光芒。

    鹃绿扣见匕首尖部已然没入石块之中，眸中掠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玉玲珑，抬手扯着萧泽的袍袖道：“快，快去追！”

    “不成，你如今武功尽废弃，我们先回驿馆再说！”说罢，他不由分说地背起绿扣大步地往驿馆走去。

    绿扣趴于他背上，心头暖意融融，可一想到方才那熟悉的招式，心头莫名地紧张与期待。路过糖葫芦摊前的时候，她忽而伸手揪了揪萧泽的耳朵，用糯软甜腻的声音说道：“萧泽，去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掷萧泽无奈，想到明日出了这小镇只怕要三五日都碰不上村落，只得将她放下上前挑了一串被糖衣包裹得晶莹剔透的。这才刚付完钱，一转眼却不见了绿扣的踪影。

    绿扣趁萧泽不备，挤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片刻功夫便拐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一路循着方才那人留下的特有的气味，不用多久便到了一条死巷的尽头。

    三月的晚风仍带着透骨的凉意，拂过绿扣的面颊着，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当她瞧见巷子尽头昂然而立的那一抹身影时，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滞了。

    脚下的步伐越发的艰涩，不过数尺的距离，她却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是你啊！”平静的声音如水，仿佛是在问候多年未见的老友。绿扣抢于他前面开了口，表面平静无波，而心内却是波涛汹涌。

    “别来无恙，圣女殿下！”浑厚的男音响起，来人的眼光飘忽了片刻，终于落在她的面颊。

    小巷虽是昏暗，巷尾却挂着两盏绯色灯笼，已然被风雨侵蚀成了淡白。就如同他们的曾经，虽然璀璨闪耀，却终究成为了过去，而今剩下了，唯有苍白一片，就连连问候也是那般无情。

    “你身为姜国重权在握的护国将军，而今白龙鱼服赶至这里，想必是奉了她的命令前来追察那东西的下落吧？”抑制着内心的悲凉与愤恨，绿扣朗声问道。

    昏暗中虽看不清他的表情，绿扣却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一切，都已成空，剩下的，也仅是她一个人固执的回忆。

    

    “这么说来，那令牌果真在你手中了？”听她发问，滕飞扬身形一滞，语气中带着些微的颤音。听了上官红线与莫莹的话，他原本是不信，而今未及他发问，而她便主动说了出来。她果然有事情瞒着他，这恰恰证实了上官红线所言，她确实有着莫大的野心！

    “看来你们所说的令牌真是至关重要呀，前些日子乔世子向我来讨，后来莫莹也千里迢迢逼我交出这个东西，而今就连护国将军你也气势汹汹来要，只可惜……”说到这里，绿扣刻意拉长了音调：“只可惜，要令你们失望了，那东西，我从未见过！”

    滕飞扬听她斩钉截铁地言语，心头五味杂陈，若她手中真无那至关重要的令牌，那前些日子幽州与姜国这境突现的几队骑兵又是谁的手笔？

    一阵清脆的珠玉碰撞声音响，他心头一凛，借着苍白的灯光望见绿扣习惯性地拨弄着腰间的玉玲珑。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精心雕制而成，而如今，她竟然还带在身边，还如往日那般下意识地抚摸着。

    “绿扣，那些虚无的权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你就非要与她一较高下分出胜负吗？你们本是同胞姐妹，却为何非要剑拔弩张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一想起当时她领兵气势汹汹冲入王庭试图弑君，他的心便紧紧地揪成一团。

    清冷的笑声响起，随着冷风灌入他的耳中，在昏暗的夜色中更显凄凉。半晌，绿扣终于止住了笑，偏过头望向他：“是，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我爱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我待人对物的方式，到如今，你才发现吗？我以为，你一直喜欢这样的我，可谁知，你喜欢的，却是上官红线！”

    “上官绿扣！”浑厚的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滕飞扬终于因她这一句话而暴跳如雷。他没想到，相处了这几年来，他所看到的她是一心为姜国为臣民着想的的圣女殿下，而现在她亲口承认，那不过是她刻意的欺骗；而她对他，或许也只不过是利用而已。

    “滕将军，令牌的确不在我这里，你还是请回吧！以后请你在为姜国陛下卖命前，问问她一些必要的理由。至今，只怕你还不知那令牌到底是何物吧？”绿扣笑声越发清脆，眸光中水光潋滟，终是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看来，你是不肯交出令牌了？”滕飞扬闻言，心中了然，忽而压低了声音，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绿扣见状，眸光婉转地睨了他一眼，竟然掩唇而笑：“这么说来，若我不乖乖交出，那你便要硬抢了？”

    “若你再如此任性，可就别怪我无情了！”滕飞扬话音未落，脚下步伐突变，闪电般地行到绿扣身边。

    绿扣只觉腰间一紧，就在滕飞扬剑柄袭至的刹那被人轻轻抱起，飘向了几丈之外。

    “哪里的大胆毛贼，竟然趁着夜色强抢良家女子！”萧泽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臂紧紧地揽住绿扣的纤腰，不知何时，凉意遍及全身的绿扣已被他用斗篷包裹得极为严密。

    滕飞扬始料未及，这位五皇子竟这么快便找过来了，看来他对她的心思，也如他当初那般。看着对面亲密相依的一对身影，他心头涌上异常的感觉，有些苦涩，更多是寂寥，刹那间，脑中竟然一团空白。脚下的精妙步伐骤然停止，勉强立稳身形，眼光始终紧锁在绿扣略显苍白的面颊。

    “你……”他只发出一声，余下的话便随着失落吞回了腹中。纵然是失去了精深的武艺，她也仍如当初那般秀美动人，这世上，有多少人见了她不会动心？她的美丽、她的高贵，更重要的是，她过人的谋略。得了她，便得到了半个天下！

    绿扣紧紧地贴于萧泽胸膛，腰间的玉玲珑被她生生扯下，将全身的力气凝于右手，只见那抹凝白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落入滕飞扬的怀中。

    “这东西归物原主，我与你，两不相欠、再无瓜葛！”绿扣低沉的声音响起，转眼间便见萧泽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于夜幕之间。

    滕飞扬并不去追，摸着手中微凉的玉玲珑，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意。方才还发悦耳声响的玉玲珑，不知何知被她戳出一个小小的窟窿，镂空的图案就这样缺了一小块，昔日完整篆书写就的“绿扣”二字已然无法辨认。

    “绿扣！”他低声轻唤，如往昔那般柔情四溢，就让他最后一次这么叫她吧，下次再见，便要以敌人的立场了。

    “绿扣”两个字在他唇间辗转反复，他紧紧地握住中手中残缺的玉玲珑，忽而想起面对劲敌时她一句铿锵有力的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今的你的，与当初完全不一样了。而萧泽，则是成全你野心的那个人吧？！”尖锐的痛意由心底传至全身，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最终，他还是平复了心头难平之意，脚尖轻点，眨眼便失去了踪迹。

    幽深昏暗的窄巷尽头，一对原本绯色如今却异常惨白灯笼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巨兽的眼睛，散发着幽然森寒之意。

    萧泽抱着绿扣行至驿馆内，尚未走到寝室门边，便觉怀中之人全身冰冷，一丝生气也无。

    “绿扣！”他心头一紧，忙伸手拨开包裹得严密的斗篷，当看到她对着自己挤出一末虚弱的笑容时，一颗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放心，我没事！”望见他眼中的担忧之色，绿扣有气无力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太过任性……对不起……”话未说完，她开始剧烈地咳了起来，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忙抬手掩住嘴巴，却遮不住顺着指缝流出的殷红。

    “绿扣……上官绿扣……”最后响于耳边的是萧泽焦急的呼唤，他俊秀英挺的面容在她眼前渐渐放大，四周的白光渐盛，逐渐凝为一点，接下来，眼前黑暗冰冷一片。

正文 进退两难（1）

    滕飞扬心神恍惚地回到简陋的宿处，坐于昏暗的油灯前，凝视着掌心温热的白润莹洁的玉玲珑，一时思绪飞扬。

    当年他偶得一块妙佳好玉，想起绿扣天资聪颖，未曾打磨浸润便精通各种谋略，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天然璞玉。虽无精致形态，仍是华光四溢，便以其意作为他给她的定情之物。

    谁料到她收到此物后，竟扑哧笑出一声，只说是一块寻常的石头，几乎笑弯了腰。不出几日，她只称是无意弄丢了，还撇撇嘴鄙薄地说道：“不过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竟要拿这来买下我，只怕你尚未清醒还在美梦之中吧？”

    当即他又羞又恼，本就寡言少语，一时不知如何回敬她，气得两日未曾理会她。直到数日后，她蹦跳地出现在他平日习武练剑之处，笑意吟吟地捧着缀着樱红穗子巧夺天工的玉玲珑：“瞧瞧，我找了能工巧匠将它做成了这个，以后可以随时带在身边……”

    鹃冷不防窗边掠过一道黑影，随之一枚银镖直冲他面门飞来，打断了他悠长的回忆。

    两指轻轻夹住飞来的银镖，滕飞扬眉头微皱，朝着立于门边的白影说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滕将军的脾气果如传闻中的古怪，堂堂护国将军，竟然居于这等简陋的客栈之中。说起来，您对姜王可真是尽忠尽职呀！”来人一身墨色长袍，举止倒是极为优雅，俨然一副天朝世家子弟的模样。

    掷“说吧，又有什么事？！”滕飞扬睨了他一眼，冷若冰霜地问道。对于来人，他也知是天朝某位皇子的爪牙。若不是上官红线执意与那人合作，他早就一掌挥出，结果了来人的性命。

    来人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沉默良久才幽幽说道：“你们陛下又有了新的旨意，托在下转告于你！”

    他说着，便由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实的信函双手捧至滕飞扬的面前。

    待滕飞扬接过信函，他微扬的唇角略略下沉，皮笑肉不笑地抱拳告辞，那神情，好生古怪！

    待那人走后，滕飞扬拆可信函递于灯下一瞧，复杂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难辨。昂藏挺拔的身影僵直地立于灯下，持了信函的手莫名地颤抖着，全身涌上一股冷肃的杀意。

    “五皇子萧泽吗？”良久，他将信放于灯烛之上，凝视着它被火舌吞没，燃成灰烬。

    京郊的那一方雅致院落内，近来备受宠爱的程氏正坐于阳光洒的窗前，绝丽的面容带了些微的忧悒。十来日了，萧闵虽然每日命人带了宫中上好的礼品过来，可是他却一直未曾现身于这小院。

    落霞被她问得头大，随意找了个借口便不知躲于何处逍遥去了，只留下两个不甚贴心的小丫鬟侍候着。

    现今腹中的胎儿已有五月了，平日宽大的衣袍也略显窄小，往日平坦的腹部已然显山露水。幸福对她来说，都是极为短暂的，往日在萧泽府上，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而现在的萧闵虽然宠她，可一连半月都不在身边，只知拿这些死物宽慰了事。无论在哪里，她总有一腔抒发不尽的幽怨，有时她也暗叹，为何自己的心，都无法被装满呢？

    她有着尊贵的出身、有着惊天的容貌，天底下女子所向往的，她都拥有，可是她所追求的幸福，却离她太远太远，也许，这就是上天公平的方式吧？！

    派人查到了萧闵在外养了妾臣，令她感到多年的担忧成了现实。以前的那些，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这一位，竟然有了身孕，而况自他与这位好上以来，他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女人的心思，是极为细腻的，就算男人伪装得再好，真情与假意，多少能分辨得出。

    望着一身华贵宫装、容貌艳丽无双的程氏，她起初微微惊讶，难怪远远看着觉得眼熟，这一位，竟然是五皇子萧泽的正妃程氏。而萧闵，竟然与她……

    更为讽刺的是，对方眸中含羞，宽大的宫装之下，隆起的小腹顿时刺痛了她的眼睛。天朝册立储君的规矩向来是立长不立嫡，若她怀着的是男胎，那往后，她岂不是母凭子贵爬到了她的头上？

    “臣妾程君怜见过茹妃娘娘！”掩饰住内心的慌乱与惊讶，程氏忙上前施施然一礼，柔和的声音听起来甚为悦耳。她并不知茹妃与萧闵的关系，但想来是宫中的娘娘，便只好带着满腹狐疑上前问安。

    茹妃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只见她起身搀扶着程氏，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早听闻五皇子妃国色天香，今日一见，只觉眼前一亮，果真是倾国倾城。只是，听说萧泽已被皇上贬至幽州，怎么只单单余你一人在此？而且，还是在襄王萧闵的别苑！”

    程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双杏眸中装满了惊慌之色，明明是萧闵接她入府，而那位管事太监带她来此，却是唱的哪一出？

    茹妃一阵轻笑后，看向她的目光由柔和转为犀利，语意也越发的尖酸刻薄起来：“皇子妃可真是好手段，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失势，便转了目标投向了襄王殿下了？不定还做着什么春秋大梦吧？”

    “娘娘此言，令臣妾惶恐！”程氏见她语气不佳，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她，但因她身份尊贵，心内虽气，也只得服软。

    “哼，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竟是个狐媚子。”茹妃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眼光犀利狠毒：“听闻五皇子有着特殊的癖好，想来这些年皇子妃得不到安抚，便红杏出墙了？你也是出身高贵，竟然做出这等事情，倒叫你的父亲在朝中如何立足？”

    她说着，抬手勾起程氏小巧的下巴，眼睛微眯：“细细看来，确实生得一副媚相，这天下的男人见了你，只怕三魂七魄都被你勾走了一半。既然你喜欢勾引男人，那本宫今日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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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响亮的击掌声刚落，便见殿中闪出三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见了茹妃，忙垂首而立。

    

    “你们跟在身边守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这儿有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几位不必客气，慢慢享用便可！”茹妃向程氏得意一笑，眸光潋滟，倒也是媚态自流，姣美的模样并不输于程氏。

    “我倒看谁敢！”那几名侍卫正欲上前拉扯，却听门边传来一声怒喝，转头一望，竟是一身朝服的萧闵怒意冲冲而来。

    茹妃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赶为，面上并未露讶异之色，而是淡笑着款款迎了上去：“原来是殿下前来救美来了，看来殿下竟是个情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呀！”

    她刻意将字咬得极重，借机提醒萧闵当前的状况。若是他今日袒护程氏，那么她也没必要再为他在宫中操持了。她与她的兄长，可是他登上皇位必不可少的奥援，因此她倒要瞧瞧，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与她撕破了脸。

    萧闵闻言，顿时面色一白，目光幽深地望着茹妃轻吐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宫外凶险，还是赶紧回宫去。”

    “呵，只怕我不来，以后还有更凶险的等着我呢！”茹妃眼睁睁地看着程氏小鸟依人地扑进萧闵怀中，语意益发的冰冷幽寒，眼神却带了无尽的幽怨：“萧闵，你太令我失望了，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言罢，她转身欲走，却被萧闵一把扯住了袍袖：“阿华，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当我在宫中涉险之时，你们却在别苑恩爱甜蜜，现如今，她已然怀了你的骨血。而我，充其量，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罢了。现在想想，我可真是犯傻呀，竟然会相信这世间……”说到伤心之处，茹妃的眼角滑落一串晶莹，她微微侧身，不愿让他瞧见。

    这细微的动作看在萧闵眼中，就好似要与他决裂一般，他心头大惊，手下略一用力，竟抛开程氏将她带入怀中：“阿华，我对你是真心的！”

    “那么她呢？你对她，也并非没有真情吧？更何况，她有了你的骨血，孰亲孰远，显而易见了！”茹妃并不为所动，奋力地推开他，一双美眸水汽氤氲，笼于袖中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萧闵，今日你就在我与她之间做个选择吧，是选我，还留她？”

    萧闵闻言，一时不知所措，看了看旁边大腹便便、楚楚可怜的程氏，又望了望眼前悲痛欲绝的茹妃，两只手紧握成拳头，良久不曾说话。

正文 香消玉殒（1）

    茹妃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心头涌上浓厚的冷意，收起眸中潋滟雾气，朝他婉然一笑：“萧闵，你的心意，我已然明白了！”

    步伐从未有过的坚定，比起刚入宫封妃大典时还要沉稳、有力。脚下的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她滴滴心血渲染而成，只为曾经的那位衣袍飘飞的俊朗少年。他曾经的温暖笑靥，宽阔的胸膛，在她眼前化成万千碎片，随风而散。

    萧闵看着那抹素淡而落寞的倩影消失于门边，转头凝视着茫然不知所措的程氏，目光柔和深沉，似要将她深刻于脑海之中。

    “殿下！”程氏好似看穿了他此刻的心思，蹒跚着上前拉住他的袍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臣妾的腹中，可是您的骨血，再过不久，它便要出世了。小小的它长得粉嫩可爱，咿呀学语时会叫您父王，您不会忍心至我们母子于不顾吧？”

    鹃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美丽的面庞，指尖沿着她的眉梢滑向嫣红的双唇，终于萧闵的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他与她的孩子，只是……

    “对不起……”他用只有她才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转瞬间，他收起悲伤的表情，掰开她细长柔腻的手指，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程氏面色苍白，表情平静地目送着萧闵离去，这样的结局，她从未曾料想过。当她的心被他俘虏之时，她只觉得，她的世界就只有他了。而现在才真正明白，她不过是他浩淼的世界是一粒浮尘，风一吹，就散了……

    掷一直立于殿外的小太监见萧闵等人早已离去，伸头望向殿内，朝着殿内那两位孔武有力的男子招了招手。随即便见殿中扬起一阵腻人的馨香，而那二人，却如同失了魂般狞笑着扑向呆立无助的程氏。

    抬袖狠狠地拭去眼角的泪珠，不做任何挣扎，任由来人在自己身上激烈地撕扯啃噬。须臾，大殿里响彻着低沉猥琐的男音，青砖铺就的地板之上，洒满了衣衫的碎片，以及一地殷红的鲜血……

    残阳如血，斜斜地射入空荡无人的大殿，除了一室血腥奢靡，只余毫无气息的程氏玉体横陈，旁边，还有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一生，她身不由已，终于在幸福到来的时候紧紧抓住，最后才发现，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海市蜃楼！

    多亏了江幸精妙的医术与乔南留下的药丸，绿扣才暂时无虞。前几日与滕飞扬的相见，致使她心气上涌，又恰逢蛊毒发作，令她的身体更为虚弱。现如今的她，正如波涛汹涌的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风浪打沉。

    萧泽一行人这几日赶路异常缓慢，是为了顾及绿扣孱弱的病体。原本三日内便能赶到安阳小镇，谁知却用了五日才勉强到达。

    当晚，安阳的驿丞忙前忙后拾缀了一番，总算将驿馆收拾干净妥贴。他倒是细心，不知打哪儿弄来了熏香燃在寝室，虽不及宫中的好，却也是香气怡人。

    因萧泽一路照顾周到，绿扣并不感到疲倦，偏是萧泽担心不已，早早地便让她熄灯安歇了。

    

    安阳镇已然临近幽州边境，因此气候也是那般寒冷，纵然是三月末的天气，风吹在人身上，仍带着萧瑟寒意。

    直听到绿扣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萧泽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拿了件青色斗篷提了坛清酒纵身跃入房顶之上。自得知绿扣时日越发短暂，他几乎夜不能寐。他可以不在乎萧闵将要耍什么样的手段，也不在乎父皇的大好江山，若是可以，他只要有她相伴。

    沙场初见时，她一身绯色战袍，成为如黑云似的兵士中一抹独特的风景，宛如天边朝阳，火红耀眼。不知何时，与她之间的较量成为了自己的乐趣，久而久之，一颗心便深陷而不可自拔。

    “老天，若你真能解了她身上的蛊毒，哪怕是一命抵一命，我也在所不惜！”抬起酒坛猛灌了一阵，他仰头望着辽远漆黑的夜空，直抒胸臆。

    言罢，他忽觉不远处一股劲风袭来，抬手以酒坛阻挡，谁知强劲的剑气将酒坛击了个粉碎。

    好在他身手敏捷，扯过身上的斗篷席卷而去，总算险险避开了对方的奇袭。待他纵身跃于屋脊另一端，凝眸望去，只觉心头狂跳不止，这熟悉的身影，不就是方才在小巷中遇见的那个人？！

    “竟然又是你！”狂烈的怒意瞬间翻涌而上，想起便是来人毁了绿扣，在她体内打入蛊毒，萧泽毫不犹豫地掣出腰中长剑，但见寒剑带着数道惨白冷光，迅疾地向来人袭去。

    想必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彻底了解绿扣的性命！萧泽如此作想，剑速不自觉地加快，猛烈强势的袭击令不曾防备的滕飞扬几乎招架不住。他持剑反手一挡，双剑碰击下，发出震耳的龙吟之音。

    双方都使出了全力，誓要取对方的性命。而二人激烈的打斗声惊起了驿馆中随行的兵将，众人持剑而来，却见二人打得难分难舍。领头的江幸见之，也是异常愕然，他哪里料到，这个当口，姜国的护国将军竟然前来，真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就在此时，只听寝室的门吱呀一声响，绿扣开门而立，室内晕黄的灯光将映着她瘦削的身影，孤傲而寂寥。

    “腾飞扬，既然你是非不分，那么今日，便要葬身于此处了！你以为，现在的你，能够胜过他吗？”诮冷的女音响起，随着夜风传入激烈搏斗的二人耳膜。

    萧泽见她现身，奋力将手中长剑一挥，巨大的力量将滕飞扬震出了好远，趁此机会他身形一闪，飘至了绿扣身边。

    “夜风寒冷，你可得小心身子！”他顺手取过江幸手中的斗篷，将绿扣裹了个严密。

    疏朗的笑起响，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负手而立、冷笑不止的素衣江幸身上，只听他语气中充满了鄙薄，朝向立于不远处的腾飞扬说道：“滕将军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吧？又或许是姜王心疼妹妹备受蛊毒折磨请你来痛快地结果了她的性命？烦请将军转告那位陛下，她的妹妹，死期已近，不必劳心费神，连护国将军也出动了！”

    滕飞扬此番前来，是受了上官红线的指示，取回绿扣所持的令牌。前几日又接到天朝特使的信函，令他杀了五皇子萧泽。他暗想若能取了萧泽的性命，那么绿扣便无所依仗，如此一来，击溃了绿扣的野心，姜国以后也少了些动荡波折。今夜，他目标并非绿扣，而是萧泽！

    怡人的熏香让绿扣觉得睡意渐浓，没聊几句，她便觉得眼皮涩重，闭上眼睛的刹那，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滕飞扬往后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一直与萧泽纠缠不休，非要斗个两败俱伤。而这样的当口，萧泽可不能受到丝毫的攻击，他必须保存实力以备未来的皇位之争。

    “看来，也只能故技重施了！”她暗自一叹，缓缓阖上了双眼，酣梦深沉。

    身在京中的萧闵近日来忧烦不已，程氏与她腹中胎儿的惨死令他扼腕。这位让他一见的貌美女子，他还没给她想要的幸福便凄然而逝。那日之后，他遣人前去那所院落探看，来人只是颓然地说她已然亡故，据说那腹中的胎儿竟是个男胎。

    而现今因程氏的死，茹妃没再深究，表面上仍像往常那般与他相处，只是双方的都心存着无法磨灭的芥蒂。但是萧闵明白，如今他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如何，也要一起走到底了。

    书案上的奏折堆得如小山一般，萧闵埋首于书案中约摸半日，已然是头晕脑胀。轻吁了口气，他以手支面，眼力劲极好的太监忙递上一盏温热得当的香荼。他接过轻啜了口，但听殿外传来一阵尖细悠长的通报声，抬眼一瞧，见是贴身近侍太监姜德全大步走入。

    随即他摒退了殿中的宫人，这才接过姜德全递上来的信函。待他粗略地扫了遍，已然是怒意上涌，清俊的面容浮上了一层绯色。

    “偏偏在这当口姜国边境被人突袭，本指着滕飞扬杀了萧泽，谁知……”看着信中所说，护国将军滕飞扬已然返回姜国平乱，现今姜国忙于内乱，哪有时间再管天朝的是非。

    “事情来得可真巧呀！”萧闵眉头紧蹙，手中把玩着朱砂湖笔，陷入了深思。

    约摸一柱香的功夫，他顾不得满脸诧异的近侍姜德全，只身快步出了殿门，悄然往茹妃的殿中去了。

    近来皇帝越发的精神恍惚，甚至连话也说不利落了。自从前段时间突然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宫中的太医用尽了法子也是束手无策。这些日子茹妃一直亲自伺候在侧、辛苦操劳下，人也瘦了一圈。

    趁着皇帝午睡，她才得以歇了口气，人才刚返回菁兰殿中，便见萧闵蓦然出现在她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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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峰回路转（1）

    “不要命了吗？若是被人发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茹妃忙喝退随侍的宫内，顺手关紧了殿门。从未见他如今日这般大胆，满殿的宫人尚在，他竟悄无声息地入了室内。

    萧闵并不答话，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许久未曾见你，想念得紧！”

    茹妃却不吃他这套，奋力挣脱他的怀抱面无表情地说：“殿下有话请直说，何必弄些实的虚的来糊弄我。只怕现在的你，恨我入骨吧？”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萧闵淡笑着，揽住她的香肩凑向耳边轻声问道。

    鹃温热的气流拂过茹妃的秀丽的面庞，她虽然在气头上，仍是感觉面上一阵酥麻，原本冷硬的一颗心顷刻变得柔软了些。

    “只怕是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吧？你的那位娇宠以及尚未出世的孩子被一时冲动我给害死，想必你定是气得不轻、心疼得要命。可是在这当口，你又不能拿我怎样，否则，你早将我碎尸万段了！”茹妃侧过面，不愿去看他的表情幽幽而言。

    萧闵见她口内虽然硬气十足，可不再像方才那般拒他于千里之外，心内稍稍松了口气。他用力扳过她的双肩，面光柔和而诚挚地望着她说：“其实是我有错在先，你在这宫中费尽心机的安排，而我却一时糊涂被她美色迷惑，为此而伤了你的心。都是我的错，现在你怎么罚我都成！”

    掷“罚你？我哪敢呀！”茹妃见他如此，顿时软了下来，将头靠于他胸前颇为愧疚地说：“说来我错也不小，她腹中毕竟是你的骨血，我当时一声气愤离去，竟忘记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奴才，这才惹下了祸事。我听说，还是个男胎……”

    说到这里，茹妃有些哽咽，眼角竟渗出几滴晶莹。

    “你不必如此自责，来日方长，以后你也会有我们的孩子！”萧闵抚上她的面庞，力道逐渐加重。

    刹那间，茹妃便被他拦腰抱起走向床边，娇柔的身躯被平置于帘幕重垂的牙床之上。他不再如往日那温和，近乎狠戾吻住她娇嫩的樱唇，大掌轻挥下，衣衫尽褪，茹妃莹白的身躯顷刻呈现于眼前。

    片刻功夫，便见帐慢内两具身体紧紧地纠缠，粗浅的喘息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散着暧昧的声息。渐行渐远的两颗心随着彼此的爱抚而慢慢贴合在一起，无须任何言语，行动成为和解最佳的表达方式。

    “父皇那边怎么样了？”一阵风浪之后，帐内渐渐趋于平和，萧闵轻揽着茹妃问道。此番前来的目的便在于此，只是，他不能再如往常一般开门见山地问出。曲折的迂回之后，才是的提问的最佳时机。

    茹妃依偎在他健硕的胸膛，声音慵懒不堪：“也差不多了，不出多时，你便可采取行动。且先暂忍几日，到时候他于大殿之上传位于你，那么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君。到那时，就算萧泽有通天本领，也不过是叛逆之臣，就算你要取他性命，也是师出有名了！”

    “阿华，这一路走来，多亏有你！”萧闵闻言，不由心花怒放，他紧紧搂着怀中的茹妃说道。只这一句话，出自他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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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妃心中早有了打算，自打那日萧闵抛下程氏追上她之后，她便对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惧意。若是有一天，她没了利用的价值，那么她的下场说不定比程君怜还要悲惨。因此，她所能做的，是想法设法让自己有永远的利用价值！

    她曾无可救药地爱着萧闵，为了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一味的付出之后，她开始意识，原来，她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她也需要他的回报。凡事，都要先为自己安排妥贴才成！而到底要如何安排，还要看她的兄长杨信之的了。待萧闵顺利登基，这半壁江山，也要有她的一份才成！

    路途漫漫，多亏了绿扣巧妙地安排，萧泽一行人总算安全到达了幽州。而她的身体却越发的不争气，不出十日，蛊毒便又发作，纵使有了乔南的缓解之药，却也是效果寥寥，发作起来仍令她痛不欲生。

    萧泽因为她的病情，一直无暇顾及其它，每日细心照料，几乎寸步不离。

    绿扣每日被他缠得无奈，又怕因此毁了他的斗志，只得不停地唠叨劝慰，却总被他当作耳边风。

    “萧泽，现在已达幽州，你的奥援呢？还不快快去找？若是萧闵真的夺了实权登上了皇位，只怕你没了翻身之力。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了你父皇的一片苦心？”绿扣抱着宠猫咕咚坐于床边，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耐。

    “是啊，这是二十几年来，父皇唯一一次对我有所偏袒。他之所以下旨贬我出京，也是为了给我一个与萧闵公平竟争的机会。这样一来，无论谁败谁胜，彼此都无话可说！”萧泽也隐隐猜到了皇帝的意图，心头涌上些微暖意。多年来纠结于他心中的仇恨渐渐地被淡化了些。

    “那你还不去努力，可别辜负了他老人家，也别辜负了你母妃的在天之灵！”绿扣俏皮一笑，竟口不择言地提及了他讳莫如深的母妃。话音刚落，她立即用手掩口，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母亲的事情，萧泽从未向她提起，突然间听她这么一说，他面色陡然一变，声音低沉生冷：“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猜的！”绿扣结结巴巴地答道，心虚得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总不能说她一时八卦，趁着江幸为她扎针时从他口中套出来的吧！

    “哦……”萧泽长长一叹，伸手将她揽于怀中，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些事情，我本不想让你知晓。深宫之事，不用说你也知道。当年我的父皇登基不久后，为了巩固皇权，舍了自小与他青梅竹马的母妃，娶了兵部尚书之女为后。而那位伪善的皇后，买通了云游僧人……当时谣言四起，都是关于母亲与我的，说我有破军之相……再后来，便是今日这般了！”

    他时断时续地说着，刻意跳过了那些令人痛苦的回忆。与其深陷那些回忆之中，倒不如好好的把握未来。

    

    “如此说来，你的那位四哥可是深得了你父皇的真传呢！”绿扣思及京中萧闵的所作所为，眸光一转，想起那位容貌绝丽的程氏，心头不由涌上一股不祥之意。

    萧泽倏然收紧了手臂，幽深的目光越发柔和，俯头望着她道：“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他们那样。”

    绿扣无法适应这莫名的暧昧，慌忙挣开他的怀抱一脸俏皮地说：“这一点我倒是相信，否则你的那位皇子妃也不会投向萧闵的怀抱，只是，她千挑万选，还不如选择你！”

    “这么说来，你也算是认可我了？”萧泽将眉一挑，笑容若隐若现。

    “我认可你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幽州一带的诸侯们认可你。”绿扣笑容更盛，用修长细白的食指戳了戳他胸膛：“听闻这一带最有名望的可是崇嘉侯赵庆琛，若是能得到他的奥援，想必定是事半功倍了！”

    萧泽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抬手托着下巴疑惑地问：“上官绿扣，莫不是你在位时也曾打过天朝国土的主意？为何对幽州一带的事情了如指掌？”

    “嗯，大雪冰封那一年倒真是打过天朝的主意，不过，比起尚未稳固的朝纲，天朝的肥沃疆土我未能顾及。也许一切顺利的话，会有挥兵南下的那一天！”绿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学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果真是狼子野心，姜国有你这样的王上，真不知是祸是福！”萧泽故作一副后怕的模样答道，而心中却暗暗地盘算开来。

    正如绿扣所说，崇嘉侯在塞北一带兵力雄厚，乃是天朝初期开朝元老的后裔。现今他已命江幸前去拜访，若是能游说他鼎力相助对付萧闵，胜算将会大大地增加。坦白地说来，他的援助并非是锦上添花，而算是雪中送炭了。

    “京中就快要不太平了，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再晚些呀，你就真成了叛逆之臣了。”绿扣见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不由替他急了起来。若是萧闵那边有所动作，只怕用不了多久，天朝的皇帝就要易主了！

    “说起来了江幸已走了三日有余，想必明日便可回营了吧！”萧泽眼光飘向窗外，思及表面懒散不堪实际上伶牙俐齿颇有手段的江幸，心情并不像绿扣那般焦灼。托他去办的事，鲜少有失败而回的。

    翌日午后，江幸准时地回到营中，见萧泽迫不及待地问事情的进展，只是默然朝他促狭一笑。

    萧泽见他只笑不语，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凡他笑得奸猾，便昭示着有他的好戏看了。

    “事情到底怎样了？”萧泽将手中茶盏递到他手中，不悦地睨了他一眼。

    江幸接过香茗，毫不客气地拽过花梨木大背椅坐了下来，慢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才道：“微臣想问殿下，难道现在除了崇嘉侯外就别无其他人选了？”

    “根据目前紧迫的形势，看来是非他莫属了！”萧泽眉头轻拧，语气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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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幸长长地应了一声，眉宇间笑意越发浓郁：“崇嘉侯久仰殿下英名，若不是公事繁忙，只怕要亲自前来与您一叙呢！听说，他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待字闺中，对殿下您也是极为仰慕。”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爽快地说那老头到底愿不愿意合作吧！”萧泽见他的笑容促狭得猥琐，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拣重点说与他听。

    “殿下年少有为，他们这些诸侯自然是趋之若鹜，只是，他们也总不能白忙一场吧？”说到这里，江幸的音调逐渐转为低沉：“说起来，那老头封地辽阔，又是祖上世袭的侯爵，自然不在意什么高官厚禄。依殿下之见，要拿什么东西才能打动他呢？”

    萧泽见他话中有话，不耐地甩给他一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绕来绕去，再这么绕下去，先把你的舌头割了！”

    江幸闻言，发出一阵朗笑：“那位侯爷好似对殿下很是中意，好似有高攀之意，不知殿下意下如何？说句实话，他的那位女儿可是美若天仙呢，这不，有画为证！”

    江幸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副卷轴，哗啦一声展了开来，果然画上有女貌美如仙。一身淡青华袍，素淡而不失高雅，特别是玲珑有致的身段，与往日的程氏不相上下。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江幸笑吟吟地望向他，刻意压抑着内心的得意。他就是喜欢看萧泽的笑话，更想瞧瞧一瞧这位皇子到底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或者是坐享齐人之福。

    萧泽只胡乱瞟了那画一眼，虽觉画上之人秀雅艳丽、气质尚佳，但好似缺了绿扣的那种凛然高华之气，令人见之忘俗。天底下并不缺像画上的这种柔弱娴静的美人，就算入得了别人的眼，也无法入他的法眼。

    “不知你觉得这画中之人如何？”他直直地望着江幸征询道。

    “确实是个美人，大大的美人。比起你的那位奉仪来，各有千秋，不过讨来做娘子的话，还是这画上的更为合适。这样的人儿，娇柔可爱、体贴殷勤，比起你那位心有所属的奉仪来可要好上许多倍。而且若是娶了她，殿下不仅能得到美人，更连这锦绣江山都唾手可得了，如此划算的买卖，只有傻子才不做！”

    江幸一脸艳羡地说着，几乎两眼要冒出星星来，为何这样的好事都被萧泽给遇上了？老天真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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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登门求亲（1）

    萧泽被江幸的一番话气得够呛，差一点夺过那画将它撕碎。没想到崇嘉侯那老头侯爷做得腻味了，现今想当起皇亲国戚来，大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殿下，如今时日不多了，碰上这样的美事您何必再犹豫不决、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起来人家侯爷老头做的可是赔本买卖，送上自己的女儿，又要为您买命，这样您还不知足？”江幸见状，乐得合不拢嘴，这还嫌不够，偏偏跟他耍起嘴皮子、刺激起他来。

    萧泽被气得面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乐不可支的江幸一眼，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刚出了殿门，便见一身宝蓝锦服的绿扣立于廊下，目光幽深地望着自己。

    “你……你都听见了？！”不知为何，萧泽见了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惧怕。昨日刚对她说了那些话，而今竟偏巧碰上了这样的事情，真让他猝不及防。

    鹃“是啊，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说起来那位崇嘉侯真是有意思，他育有五子一女，这位小女儿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如今他想将唯一的女儿嫁与你，可见他对你是多么的看重。说起来，你现在也算是潦倒不已，而他这样鼎力支持，确实难得。”绿扣见了他，只是远远地立于廊柱旁，异常冷静地分析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殿下可要好生抉择！”

    “若只此一条路，我宁愿不要他的援助！”萧泽昂然而立，目光紧锁于绿扣面颊，斩钉截铁地说道。

    绿扣原本苍白的面色瞬间变成了惨白，她几乎负气地将头一扭冷然说道：“没想到五皇子萧泽竟如扶不起的阿斗一般！”

    掷“难道你是让我接受他的条件吗？这样做，我不仅对你无情，对于那位小姐也是极不负责。这场联姻只是我与崇嘉侯之间的交易，我不想牺牲我们的幸福来换取他的援助。就算没有他的奥援，我也未必会输于萧闵！”

    萧泽见她竟是如此反应，一颗心渐渐坠入了谷底，他上前扳过她瘦削的双肩诚挚而急促地说道。

    “萧泽，请你不要再一厢情愿了，我与你，也如那位侯爷一般，是合作关系。这一次，我用计让滕飞扬返回姜国，少了那位劲敌后，你只管一心对付萧闵便可。如今天时地利，只差人和，你何必为了虚无的幸福而葬送了大好江山？”绿扣被他紧紧扣住双肩，挣扎无效下只得偏过头缓缓劝慰着。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如同她被邪气侵蚀的冰冷身躯。

    “这些日子来，你对我，难道真的一点儿感情也无？”翻涌而上的怒意与失落吞噬着他的理智，伸手狠狠地钳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是，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所以，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绿扣的目光越发的深邃，直直地探入他焦灼愤怒的眼眸。

    顾及她身体羸弱，萧泽没再紧紧逼问，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渐暗的天色说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室歇息！”

    “萧泽，这一生，我只爱滕飞扬一人。即使他亲手将我挫骨扬灰，我也只爱他！”绿扣同样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睛地盯着他俊逸的面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便被他狠狠地覆住了双唇，狂乱狠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无往日的温柔，泄愤一般地纠缠啃噬，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上官绿扣，即使你只爱他一人，我也要将你圈在身边。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既然你不介意做妾，那么，这正室之位也不能空置，你且等着，待到天下尽掌，我会踏平姜国，让姜王俯首称臣。你莫怪我心狠，这些，也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这世上，不只你一人有野心！”

    惊涛骇浪般地侵袭之后，萧泽终于放开了她，俯头在她耳边狠绝地说道。言罢，他不再理会呆然而立的她，疾步走回屋内，朗声对屋中的江幸说道：“明日我便亲自去会一会那位侯爷，你且先去安排，还有，挑了城中上好的礼品前去。再是如何，聘礼也不能太过寒酸！”

    绿扣远远地听着他这番话，兀自转过身，无声地笑着，一颗心却莫名地痛着，犹如钝刀凌迟。尚未走出院门，便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的血腥之气，掩口轻咳嗽几声，竟又带出一滩血来。

    “看来这身子，撑不了几日了！”心头的惧死之意早被蛊毒之痛折腾得消失殆尽，余下的，便只有深深的遗憾。她还没有看到上官红线的下场，她也来不及再踏上姜国的国土。

    翌日一早，萧泽果然没有食言，带了几车匆忙备好的聘礼前往崇嘉侯所在王城去了，三日未曾返回。

    而绿扣自那日之后，身体却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每日起床后不再如往日那般身体沉重，连饭也比平日多用了些。服侍在身边的丫鬟见状，心头有说不出的开心喜悦，直说是江幸的医术高明。

    绿扣懒得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一将她们打发了下去，独自对窗而坐。幽州虽然偏寒，院中的藤草已然抽出了嫩芽，浅绿的色泽在阳光下显得鲜嫩可爱。

    “第十七次了，这应是回光返照吧！”默数着蛊毒发作的次数，她平静地在心中暗道。听上官红线说是越往后就越痛苦，但没想到快到了最一次，却是这般的轻松，不仅一点痛意也无，而且还觉身轻如燕。想必是人之将死，三魂七魄渐渐都消散的缘故吧。

    她迎着灿烂的日光，慢慢地摊开手心，凝白的手掌上，那一块赤金令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镶嵌于中间的那颗凝白玉珠于煦暖日光发出温润莹亮的光泽。

    “乔南，也许我早该把这东西交给你，至少有了它，他们才不会成为最后的弃子！”想到忙于在姜国部署的乔南，她心头涌些微的歉疚之意。

    若是有来生，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她一定选择生在平凡人家，过最最普通的日子。幼时被父母亲宠着长大，出阁后有夫体贴恩爱，过着相夫教子的安宁日子。这一世上天如此折磨着她，来生，想必会有所怜悯，让她达成所愿吧？！

    幽州漳县的官道两旁，垂柳如烟，在微风中舒展着柔嫩的枝条，日光的照耀下，树影婆娑而舞。

    

    江幸与萧泽并驾齐驱，一路上见他眉头紧锁、沉默寡言，他心知他的心情很差，仍不愿放弃取笑他的机会说道：“一举成就了两桩好事，殿下为何还愁眉不展？”

    “我总觉得那老头有些古怪，如今我也算是落魄皇子，他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借兵？还巴巴地将女儿嫁于我，这未免有些太不正常了吧？”萧泽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江幸轻松一笑，懒懒地答道：“或许是那老头也与古来周文王一般能掐会算，算准了你乃真龙天子，这才提前高攀，以得后福。”

    “论起能掐会算，你也差不到哪里去。那么现在请你算一算，到底要怎样才能解了绿扣体内的蛊毒？”萧泽想起几日未见的绿扣，心中难免难担心。近来她身体越发羸弱，他真担心她体内的毒再次发作。

    “若是连这也能算出来，那我岂不是天下神医了？我这堂堂军师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神棍了！”江幸不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甚是不佳。

    “这么说来，那她随时可能会……”萧泽听后，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一直以来，他始终满怀希望，被江幸这么一打击，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江幸满不在乎地笑道：“殿下已然另娶新妃，对于她，也算是撂下了吧？”

    萧泽闻言，并未动怒，也不做解释。左右他已经向崇嘉侯下了聘礼，已经是覆水难收了。面对着江山与美人，他也不能免俗的选择了权利与江山。

    沉默了片刻，他忽而挥鞭策马，风一般地向幽州城内赶去。

    幽州向来干燥偏寒，已然到了四月，院中的迎春花才挂满枝条。一簇簇的小花开满枝头，枝条软软地垂着，远远望去，灿黄一片。

    原本趴在窗台对着日光小睡的咕咚忽而玩兴大发，噌的一下跃下窗台，嘴巴爪子并用，起劲儿地撕扯着花坛边那一簇迎春花来。

    “你这只辣爪摧花的猫，滚一边儿睡觉去！”绿扣见残败的花朵落了满点，一把拎过咕咚又好气又好笑地呵斥道。

    “喵呜！”咕咚很不甘心地对着她叫了两声，一对小蓝眼睛时不时地瞟着一地的花瓣。

    绿扣见它耷拉着两只小耳朵，又有些心疼，只好摘下一截花束扔到它面前：“拿去玩吧，不准再摧残这里的花朵！”

    咕咚立即开心地叫唤了两声，用嘴衔着枝条撒欢似地在院中奔了一圈，随后便老老实实地爬回窗台抱着花枝美美地睡觉。

    萧泽一路飞奔而回，走到绿扣所在小院，见她仍如往常那边与咕咚玩耍，似乎对他求亲之事并不在意，心头的失落感变得更为浓郁。果然如她所说，她的心中只有滕飞扬一个人。将她伤成这般的人，她为何还一直惦记在心？而他，这些日子将她捧于手心悉心呵护着，竟没能得到她半点青睐。她的心，真是太难以让人捉摸了！

    绿扣瞥见院门边那一抹玄色身影，转身望向他淡笑着说道：“如何？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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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泽大步地走到她身边，面带笑容地答道：“一切都很顺利，十日后便可迎娶于那位郡主入府。”

    “真是恭喜你了，双喜临门！”绿扣扬起脸，目光诚挚地望着他恭贺道。

    “你……这几天来，你可好？体内的毒有没有再次发作？”萧泽虽然心中添堵，但是耐心地问。既然知她时日不多，也没有必要再斤斤计较。

    “多亏了江幸的医术，近来觉得比以前好些了，就连殿中伺候的丫鬟们也说近来我的面色好了许多。”绿扣抬手摸了摸稍显红润的脸颊，露出灿烂的笑容。

    萧泽拿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半晌，果见她凝白的肌肤泛着淡粉，就连眼下的那一小块疤痕的颜色也变淡了。

    抬手往她腕间一搭，他心中微微惊讶，平日紊乱的脉搏竟难得地平和了许多。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细细诊断之下，这才确定她的脉象已然恢复了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乔南已经为你寻得解药了？”萧泽又惊又喜，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连声问道。

    “没有，或许是老天怜悯，让蛊毒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吧！”绿扣轻松一笑，眸光婉转动人，还带着一丝纯真俏皮。

    “待会儿等江幸回来再让他替你瞧瞧，这毒是不是真的解了，你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萧泽疑惑不解，却又喜不自禁。明明之前她的身体羸弱不堪，而现在却奇迹般地好了。

    绿扣突然像变了一个，亲昵地扯着他的衣袍撒娇似地说：“现在我觉得身子好了许多，你能不能带我到城中走走看看，还有，听说这里有条街的汤团店很不错，还有扬名街拐角有个卖驴肉火烧的，味口极好！”

    “这些……你竟然都知道？”萧泽讶异万分，转念一想，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你当年也曾悄然潜入幽州打探？”

    “没有，只是吃惯了王庭中的膳食，偶尔出来打打牙祭什么的，绝没有打探军情的意思！”绿扣仰头望着他，笑得一脸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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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君请莫念（1）

    二人在城中逛了许久，绿扣好似出笼的小鸟一般，并无半丝病态，蹦跳着沿着贩卖吃食的街道逛着。左挑右选，不一会儿便满载而归，萧泽俨然成了她的钱袋与苦工。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难道你不累吗？”看着玩兴正浓的绿扣，萧泽抱着大大的包裹无奈地苦笑道。

    绿扣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他怀中硕大的包裹，很是体贴地点了点头。

    “那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快走？！”萧泽有些嫉妒她旺盛的精力，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鹃“呀，你瞧，那边是什么？”绿扣忽而指着他身后惊呼出声。而趁着萧泽转身的功夫，连忙挤入人群之中，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奋力跑了不多久，她便觉得胸腔内如残破的风箱一般，发出呼呼的声音人耳可闻。算起来，再过几日便是蛊毒最后一次发作的时间了，她不想在别人，特别是他的同情下走向生命的尽头。更不愿在他大喜的日子破坏气氛，若是就这样在他府中亡故，红白两事齐齐操办，不知会有多么的尴尬。

    幽暗狭窄的长巷中，绿扣倚于墙壁发出一阵幽冷讥讽的长笑。昔日在姜国王庭受万臣礼拜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潦倒的一天。一无所有倒也罢，竟还身中奇毒、命在旦夕。

    掷听到萧泽急促焦灼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有些恐慌，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找来了，为何他总是能这么快找到她？上次见滕飞扬也是，这一次，也是如此迅速。现在的她，只想离他远远的，今生再也不见为好！

    绿扣轻喘着，正欲拔腿而逃，蓦地身形一滞，一阵猛咳后，她紧紧地捂住双唇，须臾，摊开手心一瞧，昏暗的光线下，仍能看见掌中大片的暗色血渍。

    “到底是不行了吗？”她的心猛然一沉，微微闭目，认命一般顺着墙壁缓缓蹲下，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终究，要死在别人同情的目光下！

    萧泽寻她不着，心中发急，忽然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竟是绿扣跳到他的面前。她如孩童地般叫嚷着，声音糯软动人：“萧泽，我累了，你背我回去可好？”

    “你……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个卖糖人的，怎么就找不着了呢？莫名其妙，害我走得脚疼！”绿扣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那一处空地，无辜又失落地说。

    “许是你记错了，天色已经很晚了，若是你想要糖人，改日我们再出来。”萧泽对于她今日这番古怪的举动有些疑惑，心头忽然涌上不祥的预感，她不会要就此逃走吧？

    “过来，我抱你回去！”将手中大包往地下一扔，他走上前，一把将她抱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街上走着，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绿扣并不在意别人投来或是好奇、或是鄙薄的目光，乖乖地缩于他的怀中，心头涌上无尽的暖意。就这样窝在他怀中离去也不错，只是，不甘心啊……

    未到府中，她已在他怀中静静地睡着，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萧泽紧紧地抱着她，如珍宝一般。若是方才没有找到她，或许她从此就消失不见了。

    萧泽见她眼光飘忽不定、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心中暗喜。虽然她口上支持他与崇嘉侯联姻，可实际上，她并非表面那么豁达，她对他，并非是毫无感情吧？

    之所以要答应这桩婚事，也是当初被她气得头脑发热，一时负气才做下的决定。一方面，他也想借机试探她的心意，若是她对真无半丝情谊，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吧？

    “几日未曾来看你，怎么面色又不好了？”见她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双颊并无那日所见地淡粉，萧泽忙伸手往她腕间一搭。

    “时好时坏的，一时没什么大碍！”绿扣抽回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萧泽感觉脉象有些古怪，虽无往日的邪气肆虐，脉息却有些滞碍，好似被人封了穴道所致。

    “绿扣，江幸这几日是不是来过？”他长眉一挑，定定地望向她问。

    “前天来过一次，把了脉、施了针后交待了几句便走了。”绿扣唯恐被他看出端倪，只得随口编了个谎。

    “他封了你几处要穴，是不是你体内的毒又发作了？这是第几次了？”萧泽顿感大事不妙，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焦灼之意显而易见。

    绿扣扬起脸，直直地看入他的眼眸，声音平静无波：“这几日并没有发作，至于发作了多少次，我一时也记不清了。此毒难解，我早已死心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你这副模样，倒叫我如何安心！”萧泽凝视着她，心头纷扰烦乱。

    “萧泽，你别这样。待到新妃入府，你就不要再到这边来了，我答应你，会好好地活着。往后，我还要回到姜国，要上官红线好看呢！”提及上官红线，绿扣竟前所未有地愤恨，若老天真的给她机会，到时她一定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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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洞房花烛（1）

    “这么说来，你还是不愿呆在我身边，你还是一心想回去面对他们？你的心里，就只有他一人？”萧泽倏然抽回手，眸光突然变得犀利。

    绿扣有些无奈，不知要该如何说通他，静默了半映晌，她终于开了口：“萧泽，我与你并非一路人。一山不容二虎，我乃姜国女王，怎能留在你的身边？于情于理，这都不可能。若往后你荣登大宝，我的身份只能会成为你的滞碍。”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是江碧瑜，只要你不说出去，别人不会知晓！”萧泽不理会她这番说辞，却毫无底气地说道。

    “你让我堂堂一国之主做你的妾室吗？有朝一日你做了皇帝，三宫六院嫔妃无数，倒叫我情何以堪？说起来，作为姜国女王，若是在王庭中养些男宠也并非难事。萧泽，若是我还能活得久些，我不会舍弃我的国家，这一点，你也早就明白。就请你当作是发发善心，放过我吧！”

    鹃性格如此相近的两人，硬凑到一块的下场显而易见。萧泽也知她秉性要强，若真让她做妾为妃，确实是委屈了她。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建后宫，只你一人便可。只要你点点头，我便亲自向崇嘉侯赔罪毁婚，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萧泽，你这话太不现实了。功败垂成之事，最好不要在你身上发生，到时候，只会便宜了别人。有我这样的前车之鉴，你没必要为我而失去大好前程。我话说到此，你好自为之吧！”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绿扣更觉心中烦乱。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别人的誓言，她再也不愿听到任何向她承诺什么，她没勇气去听，更没勇气去相信。

    掷萧泽见她这般决绝，一颗心早已沉入了谷底，缓缓地，他松开她的手，起身拂了拂衣袍，淡淡地吐出一句：“你的心，早已经死了，对吧？！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而是你早已经没心了……”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大步走出了小院，后来再没有踏入一步。绿扣虽觉怅然若失，但这样的结果对彼此都好，最好，他永远不要再见她，把她抛之脑后。待她临终之时，便再无任何歉疚与牵挂了。

    到了大婚的前一日，府内已被装点一新，绯红的绸花悬于正门匾额之上，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意。虽然现下情况特殊，为了掩人耳目不宜大操大办，可是对方也是侯爷的女儿，自然不能怠慢。

    许是心烦意乱的原因，绿扣这两日咳得越发剧烈，这日晚间，咳得肝胆俱裂，素帕之上血迹斑斑，整个人连气也喘不过来。

    咕咚见状，吓得喵呜乱叫，一双蓝眸死死地盯着她瞧，生怕眨眼的功夫，她便……

    “怎么，你也怕我就这么去了？”绿扣伸手将它抱在怀中，心头忽而涌上一阵酸涩之意。若是她就此离世，那么这可爱的小东西要怎么办？

    听着咕咚一通乱叫，绿扣轻柔地抚摸着它安慰道：“你放心，我应该还可以撑上几日，到时候，一定将一切都打点好。说起来，我已经为你找好了新的主人，他一定会待你很好。往后你在他身边，也照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喵呜！”咕咚老实地窝于她怀中，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用头轻噌着她的袍袖，模样娇憨可爱。一对大大的蓝眸却闪着异样的光芒，若它可以说话，想必会是一番不舍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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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听见门帘轻动，未及绿扣开口，一道素色身影便闪至了她的面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可是还有事情尚未交待？”绿扣望着面上挂着淡笑的江幸讶异地问道。

    “在下是有些事情忘记说与奉仪听了。此番前来，是想告诉奉仪两个秘密，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都要说！”狭长的凤眼轻扫过绿扣的面颊，江幸含笑的眸光异样的坚定。

    翌日天才蒙蒙亮，绿扣便听正院传来一阵嘈杂声，想必是为迎娶新妃做足了准备。不必亲自去瞧那是怎样的热闹场面，她完全可以想到有多隆重喜庆。

    多年前，她与滕飞扬微服出宫时，也曾看过殷实人家娶亲的场面，英俊潇洒的新郎身着喜服由送亲的喜娘手中接过绯色喜绸，牵着喜绸另一端凤冠霞帔的新娘缓缓行至正堂拜天地、拜父母，最后便是甜蜜的夫妻对拜。一对新人，牵着红绸的两端，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而两颗心，或许早就紧密地依偎在了一起！

    “飞扬，到时候我纳你为夫时，场面一定比这要浩大隆重许多！”当时的自己嬉笑地望着身边的滕飞扬说。

    那时候，平日少言寡语的滕飞扬狠狠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纳我为夫？你是不是还要学先王们娶妃纳妾，到时候后宫男宠成群？”

    “呀，果然还是飞扬你最了解我，到时候那偌大的后宫，可就要劳烦你这位王夫费心打理了！”绿扣甜蜜地笑着，故意脚下一个踉跄，顺势跌入了他的怀中。而他也趁机搂紧了她，在她耳边轻语，待到成亲的那一日，他一定让她成为这世最为幸福的女王!

    笑语犹在耳畔，只是那人的心，现在却不知落在了哪里，而他曾经许给她的诺言，他是否还记得？

    绿扣躺于床上辗转反侧，直到了午后还尚未起身。前院的喇叭唢呐吹得震天响，随后听到赞礼先生高喊吉时已到，紧接着，便是拜天地的高呼声。听着“送入洞房”这一句声调拉得意味深长的话，她心底涌上微微的酸涩，继而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后，她用慵懒的声音对伺候在床边的侍女道：“去瞧瞧耳房的水烧热没有，我要沐浴更衣！”

    艳丽的干花漂浮于水面之上，绿扣坐于镏金木桶之内，感受扑面而来的蒸腾温暖水汽，竟觉说不出的惬意。

    “上官红线，就这样去见阎王，我可真不甘心呐！不能亲眼看到你应得的下场，我怎么可以瞑目？还有滕飞扬，若是得知你所秉持的臣节大义只是一场阴谋，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说来，我真是好奇！”

    绿扣将头靠于木桶边缘，兀自出神地想着，完全没在意窗外渐暗的天色。

    沐浴过后，她身着上好细软的蜀绣缎衣，用了些合味的点心后便坐于案前翻弄着面前的一本羊皮制成的软册。面封上的八卦太阳图在烛光的照耀下隐隐透着神秘，厚薄均匀的纸页呈暗黄色，每页之上皆有图形与晦涩难懂的文字。

    。

    这一本书，便是昨晚江幸所说的秘密之一。她向来不通这些天命之术，当时他话刚说出口，她又羞又恼，差一点没将睡于床上的咕咚掷到他那张秀气的面容上，最好再用利爪划上几道血口子。

    “我话已至此，信与不信，那就是奉仪你的事情了。难不成，你真就这样认命地等着地府小鬼来勾魂么？那些未了的事情，你就此甘心放弃吗？”当时的江幸平静地望着她，唇边笑容渐深，声音却带着无尽的蛊惑。说完，便由袖中取出了这一卷书册扔到了她的面前。

    “若是你愿意赌上一赌，便可知五殿下到底是不是真龙天子了！”话音未落，他人已出了内室，只余绿扣呆坐于床上。而原本熟睡的咕咚，竟用嘴巴撕扯着他留下来的书册，费力地将其拽到她面前。

    片刻功夫，绿扣便将整册书翻阅完毕，脑中却不知所书何意。江幸劝她赌上一赌，只是，这等事情，她要如何去赌？

    “江幸啊江幸，或许是你也一直想探知他是否有天子之命，这才想利用我来试他一试的吧？无论到哪里，我可都是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呀！”绿扣想到这里，不由发出一阵苦笑。

    四月的夜风尚带着凉意，萧泽略用了些酒，趁众人不备便悄悄地退了席。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他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原本他只是一时负气，借此看看绿扣的反应，谁知弄巧成拙，便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殿下，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新妃尚在新房苦苦等候，想那凤冠霞帔沉重得紧，可别将人家郡主的脖子给累歪了，到时候落下残疾，纵是美如天仙便也无济于事了。”

    萧泽正于悄然于中院花园的树荫下徘徊不定，忽见仍是一身素淡的江幸手提着两个酒坛飘然向他走来。

    萧泽接过他递来的酒坛，伸手揭开封盖，一阵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忍不住仰头先喝了一大口。

    “不知在这大喜的日子，殿下为何愁眉不展啊？”江幸毫不在意地坐于草坪上，也仰起脖子灌了几口。

    “那位琳琅小姐，我只怕往后会委屈了她！”萧泽涩然开了口，娶她不过是形式所逼，而他对她，并没有爱。就如同程氏一般，冷得时间久了，便扑向了别人的怀抱，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他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新娶的皇子妃。

    江幸冷然一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你愿娶，她愿嫁，往后的事情就顺其自然。殿下这般优柔寡断，与以前的你可不像呀！这世间，无论是男人与女人，都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人性本是如此，你何必在意太多？”

    “是啊，人与人之间，最终的目的都不不过是利用。与其暗自纠结，倒不如坦然接受！”想起绿扣早就对他表明立场，萧泽顿时茅塞顿开。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利用他，那么他，为何不能利用那位郡主与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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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殿下想通了，那就请回喜房吧，可别让人家久等了！”江幸将坛中的酒一饮而尽，尔后向他一笑，起身缓缓离去。

    洞房内，喜烛高照，蜡泪相继而落，犹如离人的眼泪，滴落在双鹤烛台之上。满室绯色晕染，和着清雅的熏香，弥散于偌大的喜房之内。

    琳琅郡主端坐于高悬明珠的牙床边侧，素日娇生惯养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头顶珠玉累累的凤冠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等了许久尚未见萧泽入室，她显得有些不耐，刚要抬手掀了盖头，忽听门边轻响，忙抽回手稳稳地坐正，听着来人的脚步声渐近，一颗心突突直跳。

    碧玉制成的秤杆悄然挑开头顶的绯色喜帕，她心中虽迫不及待想要看清传说中俊逸不凡的五皇子，但必须佯装羞涩地微低着头，直到他微凉的手指勾起她小巧的下颚，这才眼神飘忽地望入他的眼眸。

    萧泽凝视着眼前的新妃，暗叹她的容貌果然不比程氏逊色，水润的杏眸满含娇羞，凝白的肌肤吹弹可破，似张非张的小巧樱唇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正要俯头凑上她的唇，却听门帘轻动，便见打扮得俏丽得体的喜娘领着一小丫鬟疾步而入。

    喜娘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吉祥话后，便由小丫鬟捧上合卺酒。待萧泽与新妃各自饮下之后，便见喜娘领着身姿娉婷的丫鬟而下。待那位衣着俨然与今日气氛不符的素衣丫鬟出门的那一刻，他好似眼前一花，见她转头朝他笑了笑，笑容极为促狭。

    “绿扣！”直到鼻尖闻到淡淡的冷梅清香，他心中“咯登”一下，仍是镇定地取下新妃头上的凤冠。他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伸向她腰间的玉带，轻轻一扯，喜袍瞬间松散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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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洞房花烛（2）

    望着面前眼离迷离、因酒意上涌而双颊酡红的赵琳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伸臂一伸，将她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绵密的细吻雨点般落在她细滑凝白的颈间，只觉得她的身子变得柔软不已，但听一声嘤咛，不盛酒力的她已然阖上双目昏睡过去。

    “竟如此不盛酒力吗？”萧泽的动作戛然而止，望着瘫倒于床榻的赵琳琅，顿时感到轻松不已。

    体贴地为她盖好锦袍，他并无睡意，随手取过喜案上的一壶酒推门而出。凉风迎面袭来，夹杂着熟悉的淡香，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他忽见一素淡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绿扣！”他轻呼出声，抬手揉了揉眼前，却见院门边并无人影。忽而想起绿扣平素并不喜太过素淡的衣袍，只觉是自己看花了眼。只是方才那身影，那姿态，与她的气质无异。

    剧“莫非是……”思及往日曾在话本上看到过一些鬼怪杂谈，他只觉心头突突直跳。又联想到那日绿扣苍白的面色，以及频发的蛊毒，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将酒壶掷于院中的花坛中，大步地向绿扣所居的小院走去。

    院中的丫头忽见新婚的萧泽匆然闯入，顿时不知所措，慌忙奔入室内禀报，却见绿扣一身素衣立于殿中，摇曳的烛光下，映得她犹如夜魅花精。轻软的衣料随着由洞开的大门吹入的冷风翩然翻飞，又恍若羽化升天的仙子。

    航“娘娘！”丫头轻唤了她一声，来不及说出事由，便见萧泽疾步而入。

    “绿扣！”望见一身素衣、发丝倾泻于腰际的绿扣，萧泽愣了愣，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无尽的凉意传过他温热的手掌，冷得他心都在颤抖，不可置信一般将她揉入怀中，声音嘶哑得已然说出不话来。

    前来禀报的丫鬟见状，只觉面上微微发烫，随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萧泽，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无法挣脱的绿扣伏于他怀中，声音冷然地问道。

    “我……”萧泽感到她身上些微的温度，顿觉尴尬不已，慌忙放开她轻声问：“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将新妃晾于洞房之中跑到我这里来，倒叫她情何以堪？”绿扣凝视着他，眼中布满了挣扎，这一刻，她不知该如何抉择。若她真的赌上一把，他并没有真龙之气该怎么办？

    萧泽更觉尴尬，面颊微微发热，好在烛光暗淡，绿扣并未望见他面上浮起的绯色。

    “只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好，既然你无恙，便赶紧歇息吧！”萧泽说完，将身一转，才刚踏出一步，忽觉腰间一紧，淡雅的清香瞬间漾满周身。

    “萧泽！”绿扣轻唤着他，思及自己心底异常的目的，更觉喉咙干涩沙哑。

    感受到后背上贴上来的柔软与淡香，萧泽心头莫名一紧，只觉一股燥意缓缓上涌。他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渴望，伸手生生掰开了她的双手，夺门而出。这个该死的江幸，到底给他喝的是什么酒？

    绿扣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内心挣扎的更为厉害，就在他走向院门的时候，她悄然吐出一句话：“萧泽，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娶她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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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的步伐戛然而止，萧泽转过身，怔怀地望着她，直到她如小鸟一般扑向他怀中，这才如获至宝地拥住了她。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触着他的唇，一股电流刹那遍至全身，无名的燥热翻涌而上。他紧紧的扣住她的纤腰，二人的身躯顿时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绿扣，我……我……”感觉到体内的冲动不可抑制，渐渐地侵蚀了他刻意保存的意识，他想要推开她，手下却更为用力扣住她柔软的腰肢。

    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并无往日的温和，逐渐加重的力道让她感到不适，绿扣这才感觉到他的异样。炽热的温度、粗重的喘息以及他异样的双眸，她心头一惊，想要奋力挣扎，却被他死死地摁于墙角。

    坚硬的墙壁咯得她后背生疼，胸腔的血腥之气瞬间翻涌而上，趁着他撕扯着紧裹于身的中衣时，她终于得以开口：“萧泽，你醒醒……你快醒醒……”

    粗暴的动作渐渐停止，他在原地怔了片刻，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地向殿中暖榻走去。

    “是你主动在先……可别怪我……”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他附于她耳边轻语。虽是身不由己，话语中竟也带着得意的意味。

    “悔不该相信江幸之言！”绿扣被他压于身下，心头暗叹，最后一丝遮蔽瞬间被他扯下，两具身躯再无半点隔阂。

    被他贯穿全身的刹那，尖锐的疼痛袭至全身。来不及痛呼出声，便被他封住了双唇。身体如被一只巨大的箭矢钉于床榻，全身痛得无法动弹。

    巨力在体内肆虐，痛得令她窒息，而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体内的灼热支配着他的灵魂，无尽的渴望亟待解放，令他欲罢不能。

    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时，绿扣只觉一股热力涌至全身，渐渐逼退了盘亘于身体深处的阴寒之气。积于胸腔的血腥慢慢消散，只余些微的腥甜哽于喉头，不待她轻咳出声，便化作一团白气消散于空气之中。

    “看来，我押对宝了！”失去意识的刹那，绿扣挑唇而笑，在心中轻叹：“萧泽啊萧泽，你果然是命定的真龙天子！”

    煦暖的日光透着窗子照于房内的水墨帐幔，在其上投下了一层细碎光影。因宿醉而头痛不已的萧泽醒来，首先感觉到的便是鼻端淡雅的冷梅清香。他一个激灵，突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他所在的并不是自己的寝殿，也不是昨日大婚的喜房。

    感觉心头一阵扑扑乱跳，缓了半天，他才渐渐低下头，望着身旁熟睡的娇小身躯。凝白如玉的后背上的青紫淤痕便是昨夜欢愉的印迹，清浅的呼吸下，后背微微起伏，如瀑的乌亮发丝散于枕畔，与凝玉的肌肤相映成趣。

    “该死的江幸！”他心内懊恼一叹，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想到自己真的成为传言中不羁皇子，这下是百口莫辩了。只是，若趁她熟睡时悄然而走，那他更是罪上加罪；然后留在这里等她醒来，他尚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在想如何向你新妃交待的说辞？”清雅的女音响，将萧泽吓了一跳，低头一瞧，却见绿扣已然转身拥被侧卧着，眸光中透着无尽的慵懒。

    

    见她并未有丝毫怒意，萧泽又惊又喜，俯下头，两只手臂悄然将她圈于怀中：“绿扣，我……昨晚……酒中……我并非……我被算计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心中歉疚之意。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被我算计了？”绿扣瞪大的双眸，表情平静且意味深长地问。

    “没有，你只是意外！”没有预料中的狂怒，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缓缓地收紧手臂，目光却紧锁于她的面颊，观察着她细微的面部表情。

    绿扣双眸微阖，幽幽一叹：“天色不早了，想必新妃已然起身了吧？若被她知晓你在这里，估计你我都要惹上一身的麻烦。毕竟，要以大局为重！”

    “不去管她，从现在起，你才是最为重要的！”对于那位琳琅郡主虽然感到有些歉意，但终究比不得面前的绿扣。

    “不成，你怎么样无所谓，我可不要因此而受牵连。到时候若是那位郡主发起飙来，最倒霉的可是我！”绿扣轻推了他一把，将锦袍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躯。

    不知为何，萧泽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就涌上一股烦躁之意。他宁愿她现在因他的冒犯而狂怒，甚至希望她哭哭啼啼责骂于他，而她只是异常冷静的提点他要以大局为重。到了这个时候，她为何还能如此冷静？

    “这一点，不必你提醒我自然知晓。若是不能保护好你，那我何必挥兵入京与萧闵争权呢？放心吧，她不敢拿你怎么样。”想起昨晚那位郡主不胜酒力倒入喜帐中时，他当时灵机一动，故技重施，让她如程氏那般不着寸缕地卧于锦被之下。左右这府中都是他的耳目，他歇于此院的事情，只要吩咐下去，并无人敢泄露半句。

    见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又换了副面孔凑向她面前，绿扣将头一扭，瞬间将锦被拽至头顶。想起昨晚虽然缓解了体内的蛊毒，却也被他折磨得够呛，她面上浮上两抹绯色。几天前，她想也未曾想过，她竟会选择用这种方法拯救自己。若是换作以前，她宁愿中毒亡故。

    若真要给自己一个理由，那就是她不甘心看着上官红线从此得意下去，更不愿她辛苦经营的国家葬送在她的手上；而她更想看到的是，滕飞扬得知真相后的表情，对于自己，他到底是抱以何样的情感？她希望有一天能当面问问他，多年的感情竟不如他心中的大义吗？

    萧泽不由分说地扯下覆于她身上的锦被，当他望见她凝白肌肤上的淤青紫痕时，心头涌上浓郁的歉疚与心疼。对于那个该死的江幸，他是又恨又恼却又有些微的感谢，若不是他，他与绿扣也不会更进一步。换作是平常，就算她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未必敢越雷池半步。

    “萧泽，我累了！”绿扣连忙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昨晚他粗暴的行为已让她心头发怵，她不愿再受他那样的摧残。

    

    望着她精致的面容上挂满了疲惫之色，萧泽心生不忍，俯头在她额上落了一吻，继而披衣起身：“你好生歇着，等会子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

    不等丫鬟们伺候更衣、洗漱，萧泽便自行收拾好一切，临出门前，又不舍掀开帐幔看了看已然翻身向里睡着的绿扣，这才怀着愉悦的心情离开。

    听着萧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双目紧闭的绿扣忽而撑开了眼皮，她静静地想，若是萧泽有一天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若知道她把他当成解药，想必会气得发狂吧！

    因萧泽安排妥当，新妃那边并未觉察到昨日的异样。对于这位五皇子，她平日虽没少听到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可见了他本人，仍是倾慕不已。且不论他气度相貌，就只论他未来的地位，便足够让她将自己托付一生。

    听父王说，这天朝的锦绣江山很快便是他的囊中之物，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成为天朝的皇帝，而她，作为他的正妃，便会就此登上后位，母仪天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笃定，当母亲佯装无心插口反驳时，他仍是得意地笑着，让她们拭目以待。就好似，他知道了什么内幕一般。

    当绿扣悄悄将信函交至极为贴心的随侍丫头命她出府送出后不久，便见江幸仍是一身素白缓缓踏入院中。

    “想必你亲自过来验证一下，你家的殿下是否真的有天子的命数吧？”绿扣冷然地望着他，心头却觉异常尴尬与担忧。知晓她目的的人只有他一个，而能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也只有他一人。也就是说，往后，她的命运便系在了他的身上。

    江幸并不在意她冷淡的表情，仍是淡笑着说道：“在下此次前来并非是来验证什么，而是想告诫奉仪，您体内蛊毒深重，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因此若是你现在便急着要离开的话，日后若是因毒发猝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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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悔不当初（1）

    绿扣面色微变，心内疑窦丛生，他话中之意，她并非听不明白。而是觉得疑惑不解，明明真龙之气已经解开了她体内的蛊毒，而他为何还要以此来威胁她？

    “江幸，你的意思是说，我体内的毒根本就无法化解？”

    “并非如此，只是尚有余毒盘亘体内，往后还需要精心调养而已。”江幸面无表情地解释着，继而轻轻地叹：“我家殿下若是知晓他成了你的解药，不知要如何作想呢！”

    “只要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绿扣迅速地接过话，声音突然转为阴冷幽寒。她只是想告诫他，虽她目前并无任何内力，可是想要取他的小命，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眷江幸怔怔地望着如此狠绝无情的她，不由联想到了往日的自己。那样娇柔可爱的女子，他却狠心抛下她，当时的自己，也正如现在绿扣一般，被心中强烈的执念所支配，抛却了所有一切。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他轻轻吐出这句话，将带着浓郁草药味的布包抛于她怀中后转身离去。

    “后悔吗？对于所做过的事，我从不会感到后悔！”绿扣掂着怀中小巧的布包，若有所思地想。左右时日尚多，她也不在乎晚一刻离开，暂且等到萧泽夺得天下那一日吧。不过在此之前，她想去见一个人！

    乃朴素的马车经过不甚平整的官道时发出“轧轧”的声响，远远跟随在车后的几名骑兵小心翼翼保持着与马车的距离。

    绿扣掀开车帘，焦灼地向前方张望着，直到车子远远可以望见一座杨柳环绕的小亭，她这才稍稍放松了心情。

    “乔南果然没负所托！”依稀瞧见亭中两道挺拔的身影，绿扣微微一叹，随即敛容端坐于车内。

    车轮缓缓碾过，好似时间的轮回，将她带往昔日。多年前，久别之后的相逢，她也曾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他，想看他好不好，哪儿有没有受伤，既期待又担忧。而现在，她心如死水，若不是为了大局出发，她宁愿永世不与他相见。

    对于姜国，他是忠臣；而对于她，他不过是无情的负心之人！

    马车尚未停稳，绿扣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入车内，她会心一笑，将微凉的手递了上去。温暖的手掌瞬间包裹，令她觉得安心不已。

    “你来啦！”多日未见的乔南有些微瘦，想是连日操劳所致。清俊的面容上带着暖暖的笑容，唇边不复往日的讥诮之意。

    扶绿扣下了马车，他并不急于将她引入亭中，而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悄声道：“瞧你的面色好了许多，看来调养的不错。不过……”说着，他附于她耳畔，声音越发的低微：“我已经找到解蛊毒的法子了！”

    绿扣心头一凛，面露惊诧之色，忙开口悄声问：“到底是什么方法？”

    “稍候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他自有妙法！”乔南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惊诧的表情，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我时间不多，不能耽搁太久！”绿扣将信将疑，很想听听他所找到高人的妙法，却又心生一股怯意。若是有另外解毒的法子，那么她岂不是做了亏本生意？想起临行前萧泽左叮咛、右嘱咐，若不是她执意不让他跟随，估计他早就欣然相陪了。

    

    乔南向身后瞧了一眼，见滕飞扬负手而立，远远地向这边望来，面上并无任何表情。

    “总算把他请来了，你与他，定有许多话要说吧？”乔南指了指沉香亭中的滕飞扬，握住绿扣的手仍是不肯松开。

    “只是有几句话要交待，若是你想听，我并不介意。不过……在此之前，你先问他介意与否！”绿扣见他一脸紧张，挑唇笑了笑，竟有心开起了玩笑。

    乔南倒是脸皮极厚地应了声，执了她的手便向立于亭内的滕飞扬走去。

    “乔南，你当我是圣女殿下一日，便不可如此鲁莽，我们现在所见的人，可是护国将军。你身为世子，对我不行臣礼倒也罢了，若是让他瞧着你我不成体统的样子，想必待你回去又要有一番说辞了！”绿扣一把将他甩开，拂了拂身上的墨绿锦袍款款向亭内走去。

    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并未因她越见瘦削的身形而减半分，相反，比起往日的她，更多了份成熟沉稳。

    镶着明珠的绣鞋于墨色蜀绣的裙角边若隐若现，往日悬挂着玉玲珑的腰间垂着简单的璎珞，樱红的穗子随着她的走动轻颤不止。一头乌发随意地拢起，只用一只木钗绾着，鬓间发丝轻垂，随风拂动。

    “别来无恙呀，滕将军！”绿扣离他两步之遥止住了脚步，淡笑着向他打了招呼。

    原本跟随在她身后的乔南很是识趣地自动消失，此时亭中只有他们二人，四目相对，却无往日的蜜意浓情，剩下的，只是他眸中不解的目光。

    “前些日子边关滋扰的那些散兵，一定是你的手笔吧？”望了她良久，滕飞扬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得由公事开了口。

    “将军还如当初那般明察秋毫呀，只是……纵然你是火眼金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吧？”绿扣微微一笑，由袖中取出一叠信函往他怀中一甩：“这些东西你且瞧瞧，若不是大局当前，这一生，你都没有机会看到！”

    绿扣虽是好奇他知晓内情后的模样，而此时却心生怯意，说完便大步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只要目的成达，只要她能重回姜国把持朝政，其它的都不重要！她上官绿扣前半生，将感情看得太重，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她都倾注了全部，而最后得到的，却是悲惨下场。所以，她后半生，只爱自己，只一心守护自己的国家，即使孤寂一生，也毫无遗憾！

    在远处无聊地踱着步子的乔南见绿扣面色凝重地返回马车，立即加快步伐，不由分说地闯入车内。

    “你这是做什么？待到他了解内情，还需你配合着手安排。记住了，一定要不动声色地行事，到时候，不必大动干戈我便能顺利返回。”绿扣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乔南不知何时变得厚颜无耻起来，他望着她咧开嘴笑道：“你让我等他得知内情后发疯？我可不愿受池鱼之殃，若是你早日将实情告之，你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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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怎么有机会将实情相告？”想起当时他当着上官红线的面，毫不留情地将身负重伤的她拿下时的狠绝无情，绿扣胸腔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就算是为了国家大义，他便能堂而皇之置多情的感情而不顾吗？说起来，他们的感情还没有深厚到他可以为之抛弃一切的地步。这世间，真的有这种让人不顾一切的爱吗？那些史书话本上记载的深厚情爱真的存在吗？她不信！

    “只怕他今日看了那些后，一定悔不当初。到时候他负荆请罪，殿下将要如何处置？”乔南暗自想着滕飞扬得知真相后的反应，隐隐有幸灾乐祸之感。当时若换作是他，他一定不会对心爱的人痛下狠手。至少，若要治罪，也要代她受过！

    “如何处置？”绿扣冷然一笑，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触及的只是微凉璎珞。往日细腻莹润的那只玉玲珑早已被毁，不复存在。

    “若他能戴罪立功的话，那我便不再追究。若是他继续冥顽不灵，那我与他，难免要沙场相见了！”绿扣说完，狠狠地踩了乔南一脚：“我都交待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乔南微微一愣，朝她眨了眨眼睛，抬手托腮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疑惑地问：“难道殿下体内的蛊毒已解？若换作往日，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问要如何才能解开蛊毒，或者向我索要缓解痛感的草药。”

    想起无奈之下将萧泽当成解药，绿扣脸颊微红，微微偏过头朗声答道：“你知道的，现下当以大局为重！”

    “若是连性命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大局呀！”乔南并未注意到她尴尬的神情，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说：“现下就让那五皇子的人护送我们去那位高人的所在吧！”

    滕飞扬此番是被乔南半威胁地请到这两国交界之处沉香亭中的，当初听他说是绿扣相邀，心头疑惑万分。这个节骨眼上，她为何主动相邀？

    无奈与疑惑之中又带了浓厚的期待，自那夜离开后，他一直担心着她体内所中之毒。只是她刻意挑动着边界的争战让他无暇顾及其它，得到姜王的传唤后，便马不停蹄地奔赴战场。

    而这次相见，她一身素淡装扮，面色稍些红润，不再如往日相见那般面容惨白。稳定的步伐、凛然的王者之气，似又回到了昔日亲政时的状态。

    只是对于他，她的态度冰冷无情，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不屑。除了手中捏着的这一叠信函，她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此前在心中酝酿许久的问候未及出口，便见她甩袖疾步而去，只留给他一抹质气高华的窈窕背影。

    兀自呆站了片刻，滕飞扬这才想起翻看手中的信函。首先映于眼帘的是一封盖着姜王御用印章的八百里加急军函，看了信封下的落款与时间，他心头隐约觉得有些蹊跷。

    他清楚地记得，这信函所标日期，就是绿扣带兵逼宫的前两日。这期间，姜王正得到密报说绿扣有谋反之意，正着朝中文武之臣紧急商议对策，当时，他也在场。那个时候，这位陛下应无暇更没必要向绿扣发送这封信函吧？

    

    带着无尽的疑惑，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翻看，未及看到结尾，只觉心头怒意与悔意交织纠缠，紧紧握着信函的右手已然泛白。就算绿扣再是多谋，上官红线每日御用的印章乃是姜国祖上传下，无人能仿，特别是信函尾部熟悉的朱砂笔迹……

    “纵然你是火眼金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吧？”想起绿扣方才所说的话，他心头一阵狂跳，全身的血液上涌，因怒意面上竟浮现难得的薄红。

    想当初上官红线楚楚可怜请他入朝主持公道时，也如绿扣今日这般，将一叠密函呈到他面前哭诉道：“再是如何，吾也是持传国玉玺的王上，她现今起了歹念，作为顾命大臣的你，要如何处置？！”

    那时，待他看完密函一抬头，竟见不知何时殿中群臣林立，俯身跪拜请求姜王早做定夺。因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还有与近邻各小国的通信，证物在前，也容不得他不信。

    她一身绯色战袍持剑势如破竹冲入王庭大殿之时，他也曾坦言相问，那时她仰天而笑，狂妄而清冷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荡：“是，本殿就是要除掉这个画皮傀儡以真身示人。对于姜国来说，她不过是个摆设！”

    言罢，她手持长剑神声冷肃地向着他道：“如何，身为顾命大臣的你，是否要阻拦本殿？”

    隐忍多时的他听到她这番狂言妄语，又瞧了瞧躲于王座之下瑟瑟发抖的上官红线，抬手抚上腰间长剑，风驰电掣般向她挥去……

    怔怔地望着手中密函，滕飞扬有些惘然，到底，他落入了谁的圈套之中？良久，他终于缓过神来，轻颤的手翻过下面的数张密函，皆是上官红线与天朝襄王的往来信函。

    他向来反对她与天朝这位皇子合作，只是她是君，他是臣，而她执意要如此，他却也无可奈何。也许，生自官宦世家的他的骨子里所尊崇的便是为臣之道！

    只是，他不知她与那位襄王竟是这般合作的！再由她如此折腾下去，只怕姜国早晚败落于她之手。

    怒不可遏之时，眼光正落于最后一页淡色信笺之中，绿扣娟秀的字迹呈现于眼前，令他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上面密密麻麻着写着一些关于事情进展的计划，最后并无落款。计划只是计划，却并未要求他如何去做，只是页角横钩铁划地写着四个大字“顾命之臣”，瞬间刺痛了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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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回凝尘氏，目前尚未定下何时换工作，暂时还有些空写文，因此这篇文会保质保量地完成，若是以后小叶再开新文，那就说明小叶有充足的时间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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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覆水难收（9）

    马车顺着沉香亭反方向的小路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车夫根据乔南的指挥拐向右侧的小道，不一会儿便见一处灰瓦白墙的院落，虽然不大，由里到外却透着清雅之气。

    乔南扶她下了车，对着守门的小童耳语几句，便携了绿扣缓缓走入。

    绿扣见他轻车熟路地拐过数道曲折回廊走向正堂，她转过头好奇地望他笑道：“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方才我瞧着那守门的小童对你也很是热络！”

    “嗯，前阵子打听了许久才找到这里，几次三番来请教后，那位先生便替我算了一卦，不过他说天机不可泄露，至于往后如何，不得而知了！”一想起被那位先生耍了一遭，乔南表情有些委屈。

    眷绿扣斜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说：“想必他看出你有王者之相，所以才待你如此的吧？”

    乔南抬手摸了摸鼻子，半开玩笑地接口说道：“我倒对王者之相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往后的桃花运如何！”

    想起他府中的世子妃及两位姬妾闹得鸡犬不宁，绿扣忍不住掩口一笑：“桃花运？只怕是桃花劫吧！说起来你的那位世子妃很是厉害，我瞧你眼角的一处淤青，是不是被他打的？”

    苫乔南惊愕地摸了摸眼角，故作夸张地说：“这还是去年夏日葡萄架塌了被砸到的，难不成还有印记？”

    “乔南，好好待你的那位世子妃，她性子虽然急躁，品貌却是上佳。而你的那两位小妾，却是不入流了！”绿扣忽而端了架子淡淡地说道。

    “我竟不知殿下竟是如此关怀微臣，就连臣的家事都要指点一二。”听她这么说，乔南有些吃味，明明她知晓她的心思。

    绿扣并不理会他投来的灼灼目光，兀自提了裙裾拾级而上，踏过了数十台阶，便见一梳着双髻的青衣小童满面含笑地迎了上来：“先生早言有贵客前来，吩咐我在此恭候贵人大驾！”

    绿扣心内惊讶，面上却礼貌一笑，淡然说道：“劳烦了！”

    青衣小童领着二人入了正堂，拐过一道优雅的水墨屏风，绿扣才发现其内别有洞天。

    室内的墙角处一簇修竹倚墙而立，直直地覆有鹅卵石地面，旁边的书架并是活木所制，繁茂的枝叶罅隙里，整齐地码着一堆古朴书籍。

    望着这清新幽雅的室内自然景观，绿扣叹为观止，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地方。

    “青阳先生！”乔南瞥见门边白影一闪，连忙迎了上前。

    绿扣趁机打量了来人，只见他一身素袍，腰间系着靛青丝带，眉发胡须皆为纯白之色，布满皱纹的脸上隐约闪着健康的红。一眼瞧上去，竟似云端飘下的仙者一般。

    “上官绿扣见过青阳先生！”扫了两眼后，见他和蔼的目光投向自己，绿扣上前谦恭一礼，朗声说道。

    青阳先生见了她，忙上前一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答道：“陛下亲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他此言一出，令乔南与绿扣心头一惊，名义上，绿扣一直以圣女身份示人，而上官红线，才是姜国的陛下。

    

    见二人的惊讶之色，青阳先生抚须而笑，眸间散发着慑人的光芒：“能担得起陛下之称的，实际应是绿扣姑娘吧？！”

    绿扣会心一笑，并不过于谦逊，向他微微点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坐于乌木椅上。

    乔南急于知晓如何为绿扣解毒，并没有立即落座，而是凑到他面前絮叨了一番。直到青阳先生连连点头，他这才放心地落了座。

    “据老朽所知，姑娘体内的蛊毒乃是姜国偏远部落的一种失传已久的巫术。取天下阴邪之气炼制而成，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蛊毒，发作起来，令人生不如死，若是追溯起来，若不是与对方有着血海深仇，一般术者是不会对人施此恶毒之术。”青阳先生往竹制的藤椅上一坐，手捧着茶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

    乔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抚着下巴接口道：“若根据术者的阴阳调和之理，那么必须寻得至纯至阳之气才可解我家殿下体内的蛊毒了？”

    “世子说的没错，此毒只有一种解法，而且这种至纯至阳之气天下难寻。”青阳先生说着，目光幽深地望着绿扣，和蔼的笑容里带着别样的深意：“这至纯至阳之气又称龙气，只有具有天子之运的人才有。因此若是有人身中此毒，基本算是无药可救了！”

    “天子气运与龙气？那岂不是素以龙为图腾的天朝皇帝才有？”听他说及此，乔南不由脱口而出。姜国自古素来善战，祖先们以苍狼为图腾，到了近年，也才受了天朝的影响，王庭内的少数器皿与服饰绘制了些龙的图案。

    青阳赞许地点了点头，继而抚须而言：“自古以来，天地万物，讲求阴阳调和。若是一方偏差，便会因失调导致祸端。因此姑娘身上的蛊毒，需要有天子气运之人的至纯龙气。说起来，这样的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说到这里，青阳面露深意地看向绿扣：“偏偏是巧，被姑娘给遇着了。若是再晚些时日，只怕龙气受损，解不得这邪门的蛊毒了！”

    绿扣知他所言何意，想起江幸的话与他所差无几，难免将其二人联系到了一起，难不成昔日江幸乃是他的门徒？这世上，能解这些术法的人，已然是凤毛麟角。用方才先生的话说，如天子龙气一般，可遇而不可求了！

    萧泽大婚的前一夜，江幸与她说了两个秘密，其中一个便是解毒的法子。当时见她一副淡漠的样子，向来懒散的他似乎带了些急躁，伸手指了指丢于她手边的书说：“这本书，奉仪可要仔细看了。若过了明日，龙气受损，没几天你便要去见阎王了！”

    绿扣捧着那书暗自揣摩了许久，待到萧泽将新妃娶入进门时，她才幡然醒悟。这龙气可真是天下难寻，因为，具有天子气运而又有至纯龙气的人，对寻常人来说，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就算她孤注一掷赌萧泽将来真对登上皇位，成为天下君主，可他当天与新妃洞房，要了她的身子后，也就如江幸所言，龙气受损了吧？

    

    乔南虽对于术者知之甚少，心中也隐约能想起其中的奥秘来。听闻青阳先生所言，他面色瞬间转白，怔怔地望着面色粉润的绿扣：“殿……殿下的毒果真是解了？”

    未及绿扣开口而答，青阳先生朗笑几声说道：“算是解了大半了，此毒极为狠绝，中毒之人长期受蛊毒折磨侵蚀，伤及元本，只怕要好生调养才可渐渐恢复，最多可以恢复往日的七成左右。”

    “依先生的意思，这毒还需天子气运来修复？”绿扣强忍着内心的怵意与羞怯，声音平静地问。

    看着青阳微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乔南嘴巴微张半晌不语。没想到，所有的先机竟让萧泽那小子占了去，太可恶了！

    “今日多谢先生提点，待到日后，绿扣一定上门道谢。先生隐居于此，想必不爱世俗之物，日后若是先生觉得姜国哪处风水不错，尽可开口！”解开心中的疑惑后，绿扣稍稍松了口气，起身敛衽一礼，这才翩然告辞。

    “不拘小节、气度非凡，果真有王者之气，倒是世间百年难遇的奇女子！”青阳负手望着绿扣远去的优雅身姿，抚须而叹，眸中一道精光转瞬即逝。

    乔南心头涌上一股莫名酸意，紧跟绿扣其后出了清雅小院，也顾不得守门的小童好奇的目光，一把扯过绿扣袍袖红着脸质问道：“上官绿扣，你果然与他……”

    “乔南，我乃姜国王上，如今姜国被上官红线折腾成那番模样，我还不想早早入地府见阎王！”绿扣定定地望着他，秀美的面庞多了份坚毅之情。

    “请恕我太过莽撞！”思及她的处境，乔南微微一叹，心头仍觉怅然若失。

    绿扣低低一笑，声音却有说不出的凄清幽冷：“凭什么世间的男子如此在乎这些，而他们为所欲为却被认为是理所当然？总有一天，我要改天换命，但凡有才德的女子都可以入朝为官！古人言‘举贤不避亲’，而朝廷用人更不必拘泥于小节，贫民也好、女子也罢，只要德才兼备，国家为何不能视才而任用呢？”

    对于她这番言语，乔南感觉突兀而惊异，虽然因她的才华横溢而倍觉钦佩，可是，这样的说法他仍无法接受。那时她才刚刚执掌政事时，他便不服地称之为“牝鸡司晨”。自小受到的耳濡目染，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深深地驻扎于他的脑海中。即使从心仪的她口中所出，他还是无法认同。

    “看起来，还是他最为了解我的心意！”望着乔南惊诧的表情，绿扣眸光渐渐黯淡，想起萧泽当时听了她的观点，也深以为是。她在心内暗叹，忽而想起萧泽的好来。这话她从未与滕飞扬说过，想必依他的榆木脑袋，也定如乔南那般作想吧！

    斜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渐渐地隐匿于灰暗云层中时，绿扣才在众侍卫的护送下安然回到城中，未及下车，便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匆忙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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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萧泽掀了车帘跃入马车之内，猝不及防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以为我不回来了吗？”绿扣埋首于他怀中，心情格外地好。

    “是，以为你见了他之后，旧情复燃，然后便抛下我双宿双栖去了！”萧泽的语气好似三岁孩童，欣喜之余不乏委屈之意。

    绿扣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即便是有些误会，可是他那般对我，再无可能了。这一下，你总算放心了吧？”

    “既然你心愿已了，那么便可安心与我启程挥军北上了吧？”萧泽极为贪恋她身上天然的冷梅清香，将头凑于她颈边轻嗅着。近几日，崇嘉侯已然部署妥当，而他也早已安排好了各路兵马，只等着京中的探子传来萧闵篡位的消息。到时候他一动手，他便以清君侧的名义杀入皇城，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夺得天下。

    绿扣微微皱眉，很是不乐意地答道：“你就不能让我这个时日不多的人在此休养、静待佳音吗？”

    “我可舍不得将你留在这里与那位娇生惯养的郡主为伴！”温热的气流吹动着她鬓间发丝，酥痒难耐。

    “看起来她果真是极为娇宠，真不愧是崇嘉侯的掌上明珠。若是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在途中有什么闪失，那位侯爷不定是如何的伤心呢！”绿扣思及江幸相告的第二个秘密，掩不住唇边的讥讽之意。

    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一丝真情吗？就连父女之间也要相互利用，真是可悲！

    “殿下准备何时启程？想必也就这几日了吧？”绿扣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怀抱，正色问道。

    “明日午后便要出发，到时候，若是你觉得身子不适，我也可让人护送你缓慢而行！”萧泽掀开车帘，潇洒一跃，轻巧地落入了地面，随便伸出手搀扶她下了马车。

    “不必了，我这身子虽然不争气，尚可撑到你成功那一日！”绿扣淡然一笑，明眸皓齿、绝色容姿一览无遗。

    清雅的熏香袅袅萦绕于寝殿之中，绿扣坐于案边托腮沉思，不知滕飞扬看了那些信函后会如何抉择。说起来，对于他下面的举动，她并无十足的把握。不过，上官红线只用了“顾命大臣”这个身份便令他就范，而她此次仿效，不知可否有当年的效果。

    “殿下人呢？”听见门帘轻动，绿扣头也不抬地问道。听说明日便要启程，她唯恐萧泽有什么疏漏，便让随侍丫头前去相请。

    “听书房的人说，殿下今晚要歇在皇子妃的殿中。”身形娇小的丫头低低地回了一句，双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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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略施小计（1）

    绿扣听闻并未在意，想起萧泽此行的目的，也觉应先安抚好那位“举足轻重”的郡主更为妥当。她轻应了一声，便命丫鬟退了下去，仍是对着案上的兵法细细研磨。

    目光不经意掠过摆入于右侧的那本书，绿扣的思绪又逐渐飘散纷飞。今日所见的那位青阳先生难不成真与江幸有什么渊源？他们二人所言，竟是如此相似。

    “天子气运的人到最后最非能成为真正的帝王，天下之事也未必会如上天安排那般，偶尔也会出些意外！”想起青阳先生曾提起的话，绿扣心头隐约有些担忧。

    并非她不相信萧泽，而她怕的就是意外，就像当年她那般毫无防备地陷入了上官红线的圈套。毕竟与萧闵比起来，萧泽秉性纯良，像他那样的人，有的是实力，最终却输入不起眼的小阴谋。

    卷“糟糕！”她蓦然一惊，想起之前所说的天子之气，顿时面色煞白。

    想来今日萧泽前去安抚，少不得与那位皇子妃行百年之好，万一龙气受损，那可如何是好？

    在室内徘徊一阵，绿扣终于沉不住气，连外袍也来不及披上，挑了灯便匆匆往萧泽的书房而去。希望这个时候，萧泽尚在书房处理政务！

    淆她一路小跑而至，到了南院的书房时，却见悬于门边的灯笼已然熄灭，就连守院门的侍卫也不知去了哪里。

    体内尚存有余毒，经过一番奔跑，绿扣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手中的灯笼也因心内的担忧差点滑落于地。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她可不想因这最后的疏漏而功败垂成！

    思及此，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灯笼往地下一扔，大步流星地向新妃的寝殿奔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与她共处一室！

    萧泽一只脚刚踏入新妃所在小院，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他心中疑惑，回身一瞧，却见一抹素色身影远远而至。

    “绿扣！”他心内轻呼，见她飞奔而来，不由心头暗惊，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萧……萧泽……”绿扣见他尚未踏入院中，连忙加快了脚底的步伐，忽而被小道的石块一绊，竟踉跄着扑向地面。

    “小心些！”萧泽见状，慌忙上前扣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跑得这么急，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绿扣只着了一件素白中衣，细腻柔滑的袍缎贴于肌肤之上，掩不住玲珑有致的身段。她于他怀中轻喘了好半天，这才断断续地叫道：“房中……有……有老鼠！”

    “老鼠！”萧泽闻言，顿时忍俊不禁，与她相处这些日子来，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谁知，竟是因为小小的老鼠！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竟然怕起老鼠来！”萧泽轻抚着她的后背，如丝缎般顺滑的乌发披散于后，带着微凉的感觉。

    “老鼠多可怕呀，黑乎乎的，眼睛红红的，吓人的紧！”绿扣窝于他怀中，声音颤抖地说着，顺便使劲儿地往他怀里噌着。

    “难怪你要养猫，原来是为了防老鼠呀！”若不是怕那位新妃听见，萧泽早就大笑出声，随即拦腰抱紧了怀中的绿扣大步地向她所居的小院走去：“让我去瞧瞧那只老鼠到底是什么样，竟弄得你如此狼狈？还有，你家的那只宠猫哪里去了？”

    

    绿扣抬起手往他腰间狠狠一拧，声音越发的娇柔动人：“不准跟我提‘老鼠’二字！”

    到了绿扣所在殿内，萧泽果真四处搜寻起来她口中所说的老鼠来。这里的条件虽不如京都的那么奢华，可房间一应设施也属幽州上佳的，况且这里的下人一向勤勉，这室内怎么会突然冒出老鼠来？

    他唯恐是因前几日下人们只顾着新妃入府怠慢了这边，便当着一干宫人的面掀桌子挪椅子来回地翻着，搅得殿内声响一片。

    绿扣立于原地，出神地望着忙碌的萧泽，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还是萧泽好，无论说什么话，他都信！

    立于殿中的宫人见殿下亲自动手，一个个慌了心神，有的忙伏于地面四下探望，有的则赶紧回房拿来外袍为绿扣披上，甚至殿中管事的太监也忙前忙后，吓得腿脚都不利索了。

    “不必再找了，我家咕咚说那只老鼠被它吓跑了！”捧过丫鬟递上的香茗轻啜了一口，坐于红木雕花椅上的绿扣这才悠闲地说道，而她的膝盖上，正趴着双眸有神的咕咚。

    她这一句话好似圣旨一般，宫内忙碌的宫人纷纷收势，垂首侧立于殿中，只等着主子训话。

    绿扣见萧泽眉头紧拧，心知他是气到极点，忙捧了一杯香茶走了上去：“天色已晚，让他们先下去吧，明日午后要启程北上，不必在意这些琐碎小事！”

    “你……”萧泽接过茶盏，不待他喝完张口训斥，便见绿扣广袖轻扬命众人退了下去。

    “昔日你治军严谨，我也多有耳闻，现下这群宫人懒惰怠慢，而你却如此袒护，这未必太过纵容了！”萧泽将手中茶盏放于金丝楠木案上，走上前大掌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于内。

    绿扣倒是不以为意，淡然一笑接口道：“现下是非常时期，若是你过于苛刻，只怕他们会生二心。治军与齐家，不可相提并论！”

    “你……如今，你也学会了这些？”萧泽讶异于她的改变，俯头望着她狡黠的面容，这才发现，往日右脸上的那一块蚕豆大小的疤痕已然消失，又恢复了当初的光洁无瑕。

    “这是自然，吃一堑，长一智，这些大事小事都要挂于心上，否则一个不小心，便可使人坠入万丈深渊！你们天朝不是有句老话，叫作‘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绿扣仰头望着他，眼角带着浓厚笑意，却无人知晓，提及哪些往事，她内心仍在滴血。

    “以后你就不必如此费心了，只要有我在，一定会护你周全！”萧泽见她虽然眉眼含笑，却能体会到她内心的痛楚。

    “萧泽……”绿扣忽然眸光一闪，一双柔荑不经意地攀上他的颈间，披于身上的外袍顿时委落于地。

    幽淡清雅的体香拂过萧泽的鼻端，他心头一颤，双手尚未揽上她的腰肢，便觉唇边微凉，随继，柔嫩的双唇轻轻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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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扣……”唇齿纠缠后，他附于她耳边低声呢喃，轻咬着她小巧的耳垂：“我爱你！”

    绿扣的心莫名一紧，方才脑海中唯有青阳先生的那句话，若要去除体内的余毒，还需他体内的龙气修复。若是能早日恢复，那她便也能早日回到姜国。可是他刚刚那一句轻喃，瞬间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只觉身子一轻，她被他拦腰抱起，三两步便跨到了珠帘重垂地牙床边。

    宽大的牙床之上，淡雅的清香和着他身上龙涎香，竟糅合成为一股清新甜香。

    绿扣被他置于柔软舒适的牙床之上，一时竟不知所措，思及那日他粗暴的行为，身心都在微微颤抖。一只手紧紧地揪住滑至胸前的衣袍，水气氤氲的双眸带了浓厚的恐惧。

    “放心，这次不会了！”萧泽好似了解她内心的惧怕，他温和地在她耳边轻语，大掌覆于她胸前的素手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吻着她，从耳垂，到嘴唇，到脖子，然后是柔软细滑的胸口。他的吻渐渐变得激烈而狂热，动作却依旧是那么温柔小心。温热的感觉缓缓渗透由心向外，慢慢地将绿扣包裹其中。

    幽暗的明珠淡光下，二人彼此用心与身体缠绕在一起，四肢修长的他将她紧紧地包裹，而她也渐渐地适应了他的动作，由被动的接受转为了主动回应。

    唯恐她受到惊吓一般，萧泽的动作依旧温和，缓缓地褪下她的衣衫，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抚摸。随着低微的娇喘，她紧紧地勾住他的脖颈，贴于他胸膛的柔软随着急促的呼吸，如轻柔的海浪一般逐渐地蔓延开来。

    他覆于她娇小的身子上，轻柔地摸索着，蓓蕾为他愉悦地绽放，疯狂而缠绵的激情。一股热流随着彼此的交融汩汩流入她的体内，驱散了体内的阴寒之气，逐渐化为澎湃的激流，将余下的邪气逼得无处可逃。

    感受到体内的遍布的寒气被温热取代，绿扣舒适地轻吟出声，听到萧泽耳中，却成了愉悦的娇吟。他紧紧地扣住她柔软的腰肢，更为卖力地动作，各怀心思的二人身躯紧紧纠缠，而两颗心却渐行渐远……

    翌日午后，原本灿烂的阳光被浓厚的云层所遮盖，萧泽的府邸前，一身绯粉的赵琳琅目送着马车远行，心头涌上阵阵酸涩。

    此次远行，就算是顺利也要三四月的时间才能再见，而昨晚一直于房中苦苦等候的她，却未能等到他的出现。最终还是放下了架子，命人前去探看，谁知却听得他竟歇在了那位奉仪的房中。

    “果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么？”面色略显苍白的赵琳琅迎风而立，缩于广袖之中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她紧咬贝齿，强自压抑着心头妒意暗道：“且等着吧，待到我执掌后宫，你终究要落在我的手中！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者！”

    帝都巍峨雄伟的皇城之中，一切如往常那般井然有序，皇帝的身子日渐羸弱，就连头脑也时而不太清醒。近来数月一直由萧闵代掌朝政，每日仅是批阅奏折就要忙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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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湖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划下鲜红的印迹，他浓眉微挑，终于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取过御前宫女递上的香茶猛喝了半盏，这才稍稍歇了口气。

    修长的手指轻揉着眉间，他长吁了口气，心头涌上一丝惫懒之意。不知是怎么回事，自打他代掌朝政以来每日总有忙不完的政事。往日父皇亦是勤勉，可每日仍有大把大把的休闲时间，为何到了他这，却变得不一样了？

    萧闵微微一叹，抬眼瞥见御前宫女白皙的面宠，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已故程氏的音容笑貌来。当初若不是茹妃，想必现在她已然诞下麟儿了吧！

    对于茹妃杨丽华，他心头又爱又恨。爱她为了自己不惜入了这后宫而身陷险境，恨她毁了他作为寻常男子的幸福。他只不过希望有美妾娇儿相伴，就连市井一些殷实的人家，娶上两三房小妾也是寻常之事。而她，却容不得他有二心，这样的女子，往后要如何执掌后宫？或许，到了现在这一步，她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皇帝的寝殿内，铜鹤口中的龙涎香气味弥漫，暖风由洞开的雕花大窗徐徐吹入，但见被金钩挽于两边的鲛绡纱帐随风舞动，说不出的飘渺清逸。

    茹妃一身素淡打扮，更衬得肤凝脂、唇红齿白，淡施薄粉的面上带着淡淡的忧色，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款款走向床边。

    “皇上，该用药了！”吹去药碗上端升腾的水汽，她将勺子送于倚坐床头的皇帝嘴边。

    皇帝目光呆滞地望了望她，竟体贴地接过她手中的药碗，面无表情地说：“朕自己来吧！”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后，他将碗放于床边，眸光渐渐地转为清明。茹妃忙拿起巾帕轻拭着他唇边残汁，唇边掠过一丝轻笑。并不是因为目的达成的得意，而是打从心底对自己的嘲讽。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按理说，这后宫之中虽不乏有人使绊子、给她穿小鞋，可是因着皇帝的庇佑，她一直安然无恙。对于这位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皇帝，她是心存感激的。这些年来，她假意承欢，渐渐的心中也有了真情，不为别的，就只为他的宠溺、他的体贴。这些，都是萧闵不曾给她的；这些，又是她极想从萧闵那里得到的。

    “丫头，你这般单纯憨直，日后若是朕不在了，你该如何？”冷不防，皇帝拽过她纤纤素手，放于手心来回摩挲着。

    啊，忙着做标书，趁老总不在，偷偷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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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宁负天下（1）

    茹妃闻言心头一惊，躲闪的目光终不能望入他的眼眸，唇边却绽放着动人的笑容：“皇上青春鼎盛，为何忽然说出这等丧气之言？”

    “长江后浪推前浪，比起朕的那些儿子，是老啦！”皇帝柔和一笑，望着眼前的娇美容颜，心中暗叹：“到底是衣不新，人不如旧啊，若是往日她在，想必又是另一番景况吧？！”

    许久未听他如此流利地说话，茹妃心头忐忑，偷偷瞄了皇帝几眼，却见他眼光依然呆滞茫然，这才稍稍放心。调整好心情，茹妃正要好言宽慰，却听见轻微的鼾声，抬头见他已然睡去，甚是香甜。

    “没想到，却被你无心之言说中的心事！”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解，心头烦乱的茹妃兀自在园中散步。望着月上中天，皎辉轻洒，她重重一叹：“当初我虽是心甘情愿，可现在却是身不由已！“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宁愿重新来过，她宁愿放弃萧闵！”

    驹可是事情已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就是想收手，也难了！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轻柔地抚摸着，这里面，已有了他的骨肉，可她不愿让他知晓。那时听闻萧闵在别苑有了新宠，她一时气极，做下了那等冲动之事，事后想起，也觉极为过分。现在她腹中有了小生命，多少能体会平日无法体会的心情。

    其实，让她陷入这两难境地的人，也是她自己。月光下，她茕茕而立，广袖宽袍随着夜风纷飞，娇小的身躯显得孤单而萧索……

    菁兰宫的大殿深处，唯有茹妃才可入内，门前精巧的机关一转，里面别有洞天。这是往日萧闵为了方便与她相会而暗自设下的，不知不觉，她悄悄走到这里。

    磅挑灯顺着地面的台阶缓缓而下，但见室内透着微光，想必是萧闵已然先到。

    茹妃面上并无欣喜之色，缓缓地走近，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听闻殿下削了昭勇将军的兵权，没想到鸟未尽而弓先藏，你动手是否太早了些？”

    “是你多心了，前几日我收到密报，说是幽州那边近来很不安份。崇嘉侯好似与萧泽来往过密，那小子果真是深藏不露啊！”想起前两日密折所报，他心头涌上浓重的担忧。

    “正是这等紧急时刻，你竟还削了我兄长的兵权，是否觉得我们再无利用的价值了？”茹妃见他故作姿态的模样，心内起了恐惧与厌恶之情。

    “并非如此，现下他已领兵前往奉天镇守，这京畿人手不足，我便由他军中调派些兵士以备不时之需。”萧闵见她双眸水汽氤氲，似嗔似怒的模样却也是别样动人。他上前揽住她的纤腰，用力一带，将她揉入怀中。

    茹妃闻言大惊，她料想着萧泽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真的领兵来犯，那么奉天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而萧闵此番竟让她的兄长前去驻守，面上是信任他，可实际上是……他竟然想借机除掉她的兄长！那么，接下来，便是她了吗？果然是为了报复！

    “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心内暗叹，忽而心头涌上浓郁的恨意，她为他牺牲了这么多，而他，却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如此对她，真是太不公平了！果真就这么恨她吗？因为她，他失去了那个女人，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就因为这样，他才要这么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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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闵，我怕！”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胸膛，莫名其秒地说出这么一句。

    “傻阿华，你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萧闵搂紧她，左手扯下她腰间玉带，但见素淡外袍委落于地。片刻功夫，他便将她压于室内小榻之上，不顾她奋然挣扎，深猛一袭，痛得她心在颤抖。

    萧闵粗鲁的举止如同泄愤，茹妃心如刀割，两行清泪由紧闭的眼角滑落。终于，她再无利用的价值了！不，她还有最后一道护身符，她不信，他就不珍惜她腹中的骨血。

    “萧……唔……”刚要开口，便被他封住了双唇，不容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几日，他由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犹豫，看出了她的恐惧，局已然布好，他绝对不容任何人出一丝纰漏。如今他的父皇已然呆滞，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而他，怕她露出马脚。

    “阿华，你在怕些什么？”由她身上翻下，他终于开口问道。

    “萧闵，我……”望着他赤红的双目，茹妃不知该如何启齿，她要如何说这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而他，又能否相信？

    萧闵见她欲言又止，心头有些好奇，以前从未见她这般模样，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吞吞吐吐？难不成……想到昔日果敢的父皇，他忽而感觉有些担心，他老人家现在真的变傻了吗？

    “既然你不说，那换我来问你！”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中，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父皇的状况我也见着了，不过你日日伺候于跟前，可能见他有什么异样？”

    茹妃歪着想了片刻，除了今晚他说的那些话外，他一直结巴着说些难懂的字句，像个痴呆的可怜老人。

    见她摇了摇头，萧闵这才放下心来，温暖的大掌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阿华，再忍几日就好了，这些天，你要多多注意父皇的状况，一切，就都靠你了！”

    茹妃轻应了一声，见他眸光散发着无尽柔情，一时又被湮没于其中。纵然一切都是假象，也让她好好享受吧，毕竟，时日不多了……

    萧泽领兵过了幽州一路北上，因之前妥善安排，随行人员皆被分散，直到过了渭河这才与各路兵马汇合。渭河向北便是离京都不远奉天，大军到了这里，便不再往当初那般掩人耳目，一路浩浩荡荡向奉天进发。

    而此时的帝都，已开始流言四起，大多是关于襄王萧闵与宫妃之间的韵事。此后不久，茶楼说书的已然绘声绘色地讲起前朝的趣闻，说是前朝皇子楚哲与宫妃私通谋害自己的父皇英帝篡位一事。这些民间的百姓对于那些宫中秘辛、香艳趣事很是好奇，其间茶楼听客爆满，个个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发出阵阵唏嘘之声。

    “看起来，你颇有些阴损手段呀！”与萧泽乔装改扮由茶楼而回，绿扣忍不住“夸赞”道。

    

    萧泽见她笑得促狭，不由反唇相讥：“比起往日你那些招数来，我这些算不得什么。”

    “看这京都仍是热闹非凡，想必奉天失守的消息尚未传入呀！”想起方才茶楼人声鼎沸，绿扣话锋一转，心内有些疑惑。

    “急什么，昨夜李俊才领兵攻城，消息哪会这么快传入？”萧泽笑得很是得意，眉宇间透着飒爽英气。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先做了小人，趁着大兵未到，他则悄悄混入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所谓昭勇将军的首级。城内主将一无，群龙无首，那些杂兵自然就好收拾了。

    “说起来，你倒真是胆大，就这么孤身一人混入那里，就不怕有个好歹？”想到他此次出手异常顺利，绿扣有些后怕。在她的印象中，萧泽并不是铤而走险之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泽明明看出了她的疑惑，偏偏就不说穿。她哪里知晓离京前他就已部署妥当，早在昭勇将军的身边安插了自己人。凡事必要留一手才成，就算在她面前，他也不愿暴露他全部的行动。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她，他也必须得留上一手。因为，她执意要返回姜国的话，并不是随便说来听听的！

    绿扣轻笑了笑，抬脚踏入所居的客栈之内，孰料迎面闪过一道人影，瞬间便不见了踪迹。不知何时，她的手心多了一团淡黄宣纸。

    “看来，一切进展得很是顺利！”她心内暗喜，顾不得身后的萧泽，提了裙裾疾步往她所居的上房走去。

    萧泽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心内有些好奇，身中阴邪蛊毒的她为何现在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往日苍白得几近透明的面色也变得粉润动人。

    “难不成那日与乔南相见，是为了解毒？”他暗咐着，随即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见绿扣踏入房内，他也要急急跟入，冷不防面前便出现了某人的面部特写。

    “你……你怎么来了？”萧泽讶异地望着仍是一身素身的江幸，语气明显的不爽。私下里不知他不知计算过几次，每次他出现的好像都不是时候。

    “自然是有军事禀报了！”江幸忽略他面上轻微的怒意，由怀中取出一封军报递于他手中。

    萧泽探头向绿扣的房内瞥了几眼，这才迟疑地接过封缄得严实的奏报。他并不急于拆看，而是招手命江幸进了房内，这才神神秘秘地问道：“既然来了，过一会儿就去房里给她把把脉，我瞧着她近来的状况好了许多！”

    江幸则不以为意地冷笑着，撩起素色衣袍往房中的檀木椅上一坐，唇边的讥诮越发的浓郁：“比起这江山来，殿下果然是更爱美人，而且还是位了不得的美人！”

    “这江山嘛，已有大半落入囊中，而美人，却是天下难求呀！”萧泽已然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嘴上却是半真半假地说。

    “是吗？”江幸几乎大笑出声，森冷的双眸盯着他清俊的面庞幽幽说道：“难道殿下娶那位琳琅郡主只是一时兴起？您的心中，多少也是在乎的吧？毕竟，机会转瞬即逝，容不得人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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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泽面色微变，被他这番抢白，难免气愤难当。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江幸，他紧绷着脸回道：“是又怎样，我宁可尽天下人，也绝不负她。我答应她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一一兑现！”

    江幸听后，终于咧开嘴颇为得意地笑着，看向他的目光由森冷转为了戏谑：“可是人家身中奇毒，就算你夺了天下，遂了她的心愿，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而殿下岂不是落了空？”

    萧泽不见言语，狠狠地向他摆了摆手，由用蜜蜡封好的羊皮信封中取了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江幸见他神情专注，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着他，眸光深邃悠远。

    “若是听闻奉天失守的消息，他那边也要果断地动手了吧？”萧泽看见，郑重的说着。语气像是询问，却又极为笃定。

    “昭勇将军杨信之是他最后的杀手镧，也是他这盘棋局的弃子，他倒是算计得好，只是……最终，凭他之力，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江幸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粹白的日光由临水的窗边直直射入，打在桌案上汝窑器具上，散发着柔和清淡的光泽。江幸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对于京中这位襄王，他一向不入在眼中，即使不久前他还曾夸赞他所布之局是那般的周密。可是，一旦领略过萧泽的“行棋”方式，他那种走法，便成了不入流的棋手了。

    萧泽布局向来不审时度势，而是随性布子，待到别人叹他走投无路之时，才发现竟是柳暗花明。那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是江幸最为钦佩的。

    “四哥吗？”萧泽喃喃吐出这个曾经亲切无比的称谓，只觉心头微凉，刹那间，他眸光一凝，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继而他胸中的感慨化作一声低微的叹息：“若是他的话，那位昭勇将军不过是良车，而他真正的王牌，便是众棋子所庇护的‘将”啊！”

    江幸闻言，刚端到中的茶盏应声而落，瞬间摔了个粉碎！

    不好意思，昨天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半，十一点才到家，没来得及赶出四千字，中午趁休息时间写了点，大家见谅，年底标书太多，做得偶晕头转向了！估计错字不少！

    PS：多谢送咖啡、送花、送月票的亲们，么个~元旦快乐！呃，顺便祝自己生日快乐！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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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遗世之愿（1）

    萧泽从未见他如此慌张，乍见他狼狈之相，不由感到好笑，心内却是盈满了感动。这些年来，有了他的鼎力支持，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若他真的拿那老头做人质，那么你将如何？”江幸见他笑容促狭，瞬间转为一副放荡不羁的态度问道。

    “我与父皇，只是君臣关系。说起父子之情，早在幼年便随着母亲的亡故而消逝了。今后谁阻我大业，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萧泽冷然而笑，眸光坚定而狠戾。而他心中，却并不相信那位精明的父皇，会这么轻易被萧闵摆布。

    “既然如此，那么微臣便拭目以待了！”江幸闻言，大为振奋，只是心中的某个角落却有些空落。对于绿扣，他已然说出了那两个秘密；而对于眼前的萧泽，他却只字为提，只因时候未到！

    眷三日后，久病未朝的皇帝突然身子大好，平素蜡黄的面色显得异样红润，而在茹妃看来，就好似回光返照之相。一大清早，她便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更衣洗漱。接下来的事情，萧闵已然安排妥当。

    既然奉天已失，那么他再不当机立断便要错失良机，因此得知奉天失守的当夜，他便匆忙赶入菁兰宫密室与她相会，制定好了登基的计划。

    他作为皇帝器重的王子，现如今又代掌朝政，在众位大臣眼中，已然是未来的国君了。若是由皇帝亲口敕封为储君，那么老皇退位，新皇登基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谂现下皇帝已然痴呆，只需他上朝宣读早已草拟好的圣旨，那么他便可顺利地登上皇位。而他便可就此讨伐他那位拂逆叛乱的五弟萧泽，既然师出有名，那么各路诸侯必定会勤王保驾，到时候，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了。

    金銮殿中，皇帝一身玄朱二色九龙朝服，额前玉冕轻垂，而朝阳的金辉下身姿却不再如当初那般挺拔俊伟。脚步略显轻浮的他由两名管事太监搀扶着，缓缓登上了纯金镶玉石宝座。

    萧闵则是一身蟒袍立于丹墀之下，紫金冠冕高束于顶，手持象牙色白玉朝牌谦恭而立，而他的内心，却如大海般浪涛汹涌。只要等到管事大太监宣读圣旨，那么这片秀丽江山便成了他掌中之物了。

    随着管事大太监尖细而高亢的声音传入耳中，萧闵将头垂得更低，纵是背对着众臣，他仍能感觉到他们投来的灼灼目光，一切，水到渠成！

    一道清朗而极富情感的声音随着大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而骤然响起，众人闻之纷纷转身而望，却不见任何身影。

    “昭宣三十一年，前朝英帝年迈，八子楚哲觊觎皇位已久，与宫妃勾结加害亲父英帝。当年冬日，英帝因中毒亡故，来年春日，八子楚哲继位，成为楚氏王朝的最后一位国君……”清朗的说书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众臣心中惊讶万分，却无一人出言制止，因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好似这番言语来自虚空，纵是掩耳也可清楚地听见。

    萧闵更是气愤难当，皇位唾手可得，却突然杀出位说书人，怎教他不怒火万丈？他循声凝眸探看，也不见任见人影。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响亮的牙板声，清朗的说书声戛然而止。殿中众臣屏气凝神，却再听不到半点声响。须臾功夫，便见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私语，有些人甚至明目张胆地往萧闵身上来回扫视着，就好似方才那番说辞与他有关一般。

    萧闵见状，顿时陷入了慌乱，与大殿上首的管事太监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后，便听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提醒襄王萧闵接旨。

    “臣领旨……”未及萧闵上前跪拜接旨，上时便听殿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便听军靴的声由远及近。

    萧泽一路逆光而来，踏入殿门时众人并未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是愕然望着他昂藏身影大步走来，清朗的笑声稍显低沉：“四哥的这出戏，唱得可真是精妙，比起前朝的楚哲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不用落个弑父的罪名。这传自西域的摄魂散，效用可真不一般呀！”

    光当一轻脆响，一只青瓷小瓶被他掷入大殿中央，登时摔了个粉碎。

    众臣不知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有些精明的，已瞧出了事情的端倪，倒落个难得看热闹的机会；而有些胆小的，朝着坐于宝座之上偷瞄了几眼后，便敛袖缩首闭口不语；还有的人，已然意识到一场征战避不可免，则两股战战、片刻之后便有人吓得晕了过去。

    “我道是谁如此张狂，原来是背负弑兄之罪的五弟远道而来，怎么，今日你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便领兵前来弑兄杀父么？”萧闵虽是气极，但还是佯装镇定地回敬他道。

    “弑兄杀父这等事情皆是四哥所为，如今，我便是前来勤王保驾，缉拿杀害两位兄长的真凶的！”萧泽坦然笑道，抬手狠绝一挥，便见殿外的宫道上，身着甲胄的卫兵手持刀枪如黑云一般蜂拥而至。

    往日对萧闵尚惟命是从的群臣们，忽而变了脸色，皆恭顺而退，为萧泽留下一条宽敞的道路。

    “你……你们都怎么了？”萧闵见状，顿觉手足无措，指着恭顺而退的众臣怒吼道。

    他怎会明白这些群臣轰然而退的真正理由，这几日为了登基而忙得分身无术的他怎么会料到他们这些群臣的家眷皆被萧泽暗中控制。若是今日朝堂之上稍不配合，只怕他们的父母高堂、美妻娇儿皆要身首异处。他更没料到的是，平素一些瞧起来庸碌无为的臣子，皆是萧泽留在京中的耳目，他们在朝中默默无闻、倍受冷落，最终的目的就是今日！

    萧泽大步地走向殿中，并不理会一旁气急败坏的襄王萧闵，而是对着坐于上首的痴傻皇帝深深一拜：“请父皇恕儿臣来迟，让您受苦了！”

    皇帝呆滞的目光倏然转盛，见他深深拜下，唇角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大殿之上，宝座之下，二子一跪一立；一位是表面儒雅憨直内心狠毒的四子萧闵，一位是俊伟不凡、爽直不羁的五子萧泽。

    对于四子萧闵，自小他虽算不上宠溺，待他却也不薄；而五子萧泽，在他年幼之时，他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他的母妃并一直冷淡防备。而今一位是谋权篡位，一位是不远千里赶来勤王保驾。虽说他也怀着别样的心思，但最终，他没有到萧闵暗害亲父的那一步。

    

    萧泽拜完，又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皇帝身边的老位资深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便见二人扶着皇帝缓缓而下，片刻功夫，便出了大殿。

    “四哥，事到如今，你还何有甚话要说？”萧泽转身望着对面的萧闵，心头涌上万分感慨。

    萧闵凝视着他，目光如炬，半晌，他发出一阵狂放的笑：“看来五弟你果真是深藏不露啊，今日好事被你占了个尽，为兄却落得个谋逆之罪。说起来，还是我太低估你了！”

    “我们彼此彼此，大哥与二哥那些事，不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吗？说起来，我尚没你那么狠心，杀兄弑父，真是好手段呀！”萧泽讥讽一笑，忽而眸中寒光一闪，拔出腰中通体幽寒的长剑指向萧闵道：“今日我们抛却身份，就以沙场武者的身份来搏一场吧！”

    “你……你怎知我……”萧闵闻言，并不取过腰间佩剑，而是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平日他在外臣面前总是一副儒雅敦厚的模样，外人只知他习武防身，并不知他武艺精深。

    萧泽淡然一笑，语意舒缓地答道：“看来四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还记得此前我前往梁州平乱时奉仪由营中被掳的事吗？那件事情，可是江湖平阳帮的人所为。说起来，这平阳帮在江湖上声名并不显赫，听闻帮主淡泊名利，鲜少在人前露脸，其实未必，而是那位帮主无暇兼顾，只是命亲信暗中操控。而四哥你，便是这平阳帮如假包换的帮主！”

    “既然你已知晓，那么今日这一战，不用朝廷一兵一卒，只我二人比武定天下，胜负以生死为定！”萧闵冷笑着取下佩剑，利落地拔下剑鞘，语意坚定而决绝。

    萧闵话音未落，已然持剑向萧泽刺去，强劲的剑风之下，萧泽避之不及，生生被斩去战袍一角。寒剑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之音，青天白日之下，剑身炽白火花四射。

    “原来四哥才是深藏不露，如此精妙的剑法，再加上绝妙的轻功，真让人招架不住！”萧泽脚下用劲，瞬间弹出几丈之外，借助殿中红柱之力迅疾地弹回，但见寒光乍现，剑锋却因突然出现的鹅黄身影而停滞。

    寒剑直指眉心的刹那，萧闵未及闪躲，带着熟悉淡香的身躯倏然挡在了他面前。

    殷红着鲜血顺着凝白如瓷的秀美面颊缓缓流下，将那张精致的面容分割成了两半，而泛着绯粉光泽的唇角却微微上挑，形成一抹满足的笑容。

    萧闵张开双臂，接住摇摇欲坠的柔软身躯，因惊诧与痛惜，喉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干涩的唇张了张，他终于吐出她的名字：“阿华……”

    带着凉意的素手缓缓抚上他干净清爽的面庞，茹妃的眸中散发出柔和而满足的光芒，朱唇微启，清悦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对不起，我要带着我们的孩子先行一步了……”

正文 倾囊相赠（1）

    沉重的军靴声渐行渐近，身着甲胄的士兵将抱着已然断气的茹妃的萧闵团团围住，手中长枪的枪头散发着耀眼的寒光。

    “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肠断秦台吹管客，日西春尽到来迟。”萧闵喃喃而语，仿佛回到多年前，花树下那位清纯少女手握樱枝念着这样凄清婉转的诗句，那时小小的她，为何会喜爱这样的诗句？

    念罢，他轻轻放下茹妃，捡起地上萧泽遗下的长剑苍然而笑：“这也算是现世报吧，此世欠了这么多情，就算有来世，也还不清了，更何况……”

    他更要举剑自刎，却觉身子一麻，手中的长剑忽然变得沉重不堪，再回头时，只望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失去意识的刹那，虽然眼睛模糊，仍看清了来人唇角讥诮的笑意。

    矩“我家殿下可担不起弑兄的罪名，您若是要死，时候尚早！”江幸行至瘫倒于地的萧闵面前，恨恨而言。当年正是他为了拉拢朝中之臣，将自甘堕落于青楼的她买下送到给了年过半百的朝臣做了小妾。最终，被那人中的数房妾室折磨而亡。

    当初若不是自己太过执拗而不肯接受她的爱恋，或许心灰意冷的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有些人，总是待到失去后才开始珍惜，只是为时已晚。

    思及此，他有些怅然，轻轻一叹，命人将萧闵送至天牢，以待后审。依萧泽的脾气，也不至于心狠到要了亲兄弟的性命。

    棰皇宫的玄武门外，硝烟四起，尚且不知萧闵被擒的手下死士们仍与萧泽手下的军队殊死相拼。但见遍处杀声此起彼伏，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道路，红白相间，刺人眼目。那些散落于地的残肢断臂更是令人怵目惊心，有的刚被砍下的手臂尚痛楚的蠕动，鲜血喷洒的头颅仍是怒目圆睁，犹如步入了森罗地府。

    平素并不喜太过素淡的绿扣仅着一件男子式样的单薄月色长袍，头发高束于顶，以玉冠绾之。她微眯着双眼，遥望着硝烟不断的城楼，唇边笑容渐深：“萧泽啊萧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便是命定的天子！”

    “殿下，事情已然安排妥当，我们是时候行动了！”乔南立于身后，见她痴痴地望着皇宫方向，心头有些不快。思及后面的计划，他只得上前提醒道。

    “好吧，时间不多了，我也该去会她一会了！”绿扣向皇宫所在的方向深深凝视了一眼，这才转向乔南说道：“说起来，滕将军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随你前来，应该已是他的极限了吧？”

    想起滕飞扬当时铁青的面色，乔南不由促狭一笑：“是啊，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于他这样的忠臣良将来说，确实是件天大的难事！”

    “不过，他终究是做了，也算是……令人欣慰的事吧！”绿扣幽幽一叹，竟破天荒地挤起一抹淡笑。每思及他，她除却失落痛苦，再无其它情感，而今，不知为何竟大觉快慰，他终究是为了姜国、为了自己改变了些。

    京中闹市一处极隐秘的小巷尽头，斑驳的木门发出吱呀难听的呻吟。绿扣跟随着乔南来到局促破败的小院，尚未进入正室，她便紧皱眉头抱怨道：“她乃姜国王上，你也不至于让她住在这样肮脏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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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南闻言，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他很是委屈地转过身朗声解释道：“想当初她对你可是狠毒无情，我让她安然住在这里，已算是优待了。既然你心疼她，那就再把她送回姜国王庭过养尊处优、胡作非为的日子吧！”

    绿扣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笑容有些诡异：“我并不是心疼她，而是怕你那般亏待惹恼了她，到时候她不肯好好合作，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倒要看看是如何个麻烦法？他萧泽纵然做了天朝国君，皇位一时难以稳固，也未必敢发兵我国！”提及萧泽，乔南的语气很是不佳，凭什么所有的便宜都被他给占去了？

    绿扣立住身形，垂首沉思了片刻，心内暗叹：“你们都不懂，也许，这也是为我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但愿他不至于太过狠心才好！”

    说完，她快步走入室内，但见昏暗的偏室内，清雅淡香氤氲，由小窗射入的些微光线打在坐窗前的娇柔身影上，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体弱多病的上官红线常常羡慕活泼好动的绿扣，就连她上山学文习武，也时常让宫内的随侍抬着肩舆前去凑热闹。有时她见众学弟子功课繁忙，便遣了随侍一个人四处溜达，谁知那日直到太阳落山，仍不见她的踪影。

    刚刚散了学的绿扣听了惊慌失措的随侍所言，忙请了几位师兄弟帮忙寻找。她一个人几乎跑了半座山，才在山腰的木屋里找到了她。斜阳余晖脉脉，山林遍染绯色落霞，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半掩的木门，未及向呆坐于小屋窗前的红线抱怨，便听她用压抑沙哑的声音说道：“绿扣，姐姐真是羡慕你，若不是我打小身子不争气，也许我也可以与你们一起玩耍了！”

    “你总算来了，千防万防，竟还是有这么一天！”上官红线听见动静，缓缓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曼声说道。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将神思恍惚的绿扣拉回了现实，她垂眸望着与自己相貌无异的胞妹，心头仅存的只是厌恶。往日的同情与怜惜，早已随着她阴损的手段而荡然无存了。

    这世间，最不可原谅的不是敌人的迫害，而是亲人的背叛。

    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成了势不两立的敌人，这一路走来，她受了多少痛苦？而今想起那些非人的折磨，绿扣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你输就输在一味地追求两全其美，要知道，这世间的美事，并不能为一人占尽。当初你若不送我到天朝为人质，或许，一切都会按你的设想发展。不过，即使如此，你的好日子也不远了。待萧闵继位，他难保不对你动手。为了所谓那些虚无的东西，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先祖们的基业吗？”绿扣凝视着她，眸中饱含了谴责与不解。

    上官红线听后，抬手掩面吃吃地笑着：“你自小便受父王母后宠爱，哪里知晓我的痛楚。就连这姜王之位，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这些年来，我受尽了多少冷落，你根本无法明白。为何同为父王母后的女儿，所受的待遇如此的悬殊？你我一母同胞，为何只我身体如此羸弱？上官绿扣，自打尚在母后的腹中，我便被你夺去了一切。上天的不公，就由我亲自扭转！我做的这些，到底又有何错？祖上的基业对我来说算是什么？父王毕竟没有真正把王位传于我，而我又何必为此而被束缚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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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扣闻言，不怒反笑，眸中似有氤氲水气：“你可知，这些年来我多么地羡慕你吗？每日不必处心积虑对付那些朝中怀有异心之臣，也不必浴血沙场、调兵退敌。父王所给你的，是无上的尊贵荣宠，他所给我的，是维护姜国百年基业的重担。你只看我表面风光无限，实际上哪晓得这其中酸楚？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们，早已对我们两姐妹心存不满，若是稍一疏忽，不止是我们二人，就连姜国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上官红线沉默了片刻，抬眼直直望入她这位风姿不凡的胞妹眼中：“可是，上天还是不公平，为何你到了哪里，都有人倾心。就连往日与你敌对的皇子，不也是温存体贴？更不必说那位一直对你心心念念的护国将军了！你知道吗，你所得到一切，都令天下的女人嫉妒，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为何上天如此不公，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你？为何它连一点眷顾也不曾给我？为何那些人都要对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她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愤，反手指着立于门边的乔南怒气冲冲地吼道。昔日雍容绝美的面庞已然扭曲，带着浓厚的狰狞之意。

    绿扣明眸微转，瞥了靠于墙边袖手旁观的乔南一眼，极为无奈地说道：“乔南，为何还不回避？”

    “我是怕她一时气急，像莫尚宫那般划花了殿下……嗯，今后应该称您为陛下了，我是怕她划花了姜国王上的脸！”乔南又恢复了往日的嘲讽，充满鄙夷的眼光紧紧地锁在上官红线苍白的面上。

    绿扣倒是无所畏惧，凝视着面前的胞姐，缓缓说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得到的，统统送给你！”

    囧，八点了还没写出四千来，先上三千，亲们看着，等元旦放假争取放结局，当然，会有小段的番外！

    

正文 凤求虚凰（1）

    乔南在边上听了，心中已是了然，便放心地转身而出。蓝布碎花的门帘被他轻轻放下，将绿扣二人隔于内室，而他紧绷的一颗心也终落了下来。起初他还担心，她会不忍心离开，现在，终于放心了！

    上官红线用微红的双眸扫视着绿扣，半晌才怔然而语：“你命乔南千里迢迢将我劫持而来便说是为了将一切都送给我吗？真是太可笑了！实际上，你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了吧？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如此戏剧性的话语由她口中说出，绿扣只觉太过滑稽，当年天牢之中，她也曾这样对她说。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性情总有些相似，谁都不愿先示弱。

    “你放心，我不会像你当初那般狠绝，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听从我的安排。或许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又或许，你会从此而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你未来的命运会一直平顺，一切，就看天意了！”

    矩绿扣向前踱了几步，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上官红线，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下面的路要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了。或许你往常的那些阴损招术，会有用武之地了！”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上官红线见她走近，不同自主地向后退着，柔软的腰肢撞上了窗边书案，硌得生疼。

    收拾完宫中萧闵的余党，江幸却不见了萧泽，忙命人四处寻找。到了这样的当口，他不去主持大局，到底去了哪里？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与他听！

    椴正待他心急火撩地奔走寻找时，却见宫道尽头一处临水的小亭立着一抹挺拔身影。他心内虽疑，仍是快步走了上去，见萧泽眉头紧拧、眸光涣散，还是不假思索地说：“殿下，现下大局已定，微臣尚有事情要禀告。”

    陷入深思的萧泽过了好半天才有所反应，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悲戚，他淡淡地开了口：“若非十万火急的军情，还是先容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是比十万火急的军情还要紧要的事情！”江幸挑唇一笑，顺势倚在了亭内的朱漆廊柱上，表情却是异样的轻松。

    “那就长话短说吧！”萧泽微一皱眉，语气仍是平淡如水。

    “依现在的境况，无论皇帝陛下是否老迈昏聩，也会将这锦绣江山交于你手中。如此一来，可就遂了那位奉仪的心意，也便是她返回姜国之时了，不知您可舍得？”江幸定定望着他，不愿错过他面上细微的表情。

    萧泽并不如设想的那般惊慌，垂眸注视着水中锦鲤答道：“我倒是不怕她返回姜国，而是怕她体内的蛊毒无解！”

    五月的天气已然渐热，空气中尚有清风几许，拂过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却抚不平他眉宇间的轻愁。

    江幸闻言，发出一阵朗笑：“殿下竟还不知吗？你的那位奉仪早已解了蛊毒，现在可是逍遥自在得很，若是再晚些，只怕她就要踏入回国之路了！”

    “你……此等大事，不可戏言！”喜悦大于惊讶，萧泽挑眉而问，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难怪他瞧她比起往常有些异样，原来是体内的蛊毒真的解了！

    “唉，没想到殿下竟然不知，这解毒的药，可是殿下亲赠于她的。”

    江幸故作姿态的样子令萧泽更觉一头雾水，刚要张口发问，却见他抛来一本羊皮书卷。上面绘着阴阳八卦图，粗略翻了翻，只觉文字晦涩难懂。

    “想必是有人从中指点，她知晓之后，便利用殿下解了蛊毒，若论起心机，殿下可是比不得她呀！”江幸笑着说完，便附上他耳边细细地说了一通。

    听罢后，但见萧泽面色铁青，也顾不得宫中事情烦杂，飞奔至宫内马厩之中跨马奔出了宫门。

    待他狂奔至绿扣所在客栈之中，见到扶门翘首相望的绿扣，顿时欣喜万分，上前揽住了她，炽热的双唇狠狠压下，辗转缠绵再不舍放开。

    “看来殿下的好事成了！”绿扣挣扎着推开他，面色微红地说道。

    “是，我能有今日，也是为了你！”萧泽不知该怒还是该喜，怔怔地望着她问道：“还记得当初你刚入府时我所弹奏的曲子吗？”

    绿扣微微点头，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淡然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天朝流传已久的《凤求凰》吧？”

    萧泽执了她的手，眸中饱含了深情：“如今，你可愿听我为你奏一曲《凤求凰》？

    “说起来你尚在幽州的皇子妃已然赶往京都，您若是要弹，也应是为她弹奏吧？”绿扣美眸微转，唇角笑容渐深，有些促狭地望着他。

    萧泽面色微变，不知要如何跟她说起这事。那位侯爷与郡主早就开始打起了他的主意，这一次联姻，也是他们预谋已好的，而他不过是顺水推舟遂了他们的意而已。

    “要知道，普通的杂毛野鸡是飞不上枝头成为凤凰的！”萧泽手中一紧，将她带入怀中，心情并不沮丧。她能这么说，就表明她心底里在乎！

    “萧泽，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当初我可是说过了，待事成之后，我要返回姜国。我不要做天朝之凤，而要回去做姜国的苍狼之王！”绿扣虽然挣脱不开，只得伏于他胸膛说道，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可当初我也是说了，我不会放你离开！”他紧紧地箍住她的纤腰，语气霸道而不容反驳：“若是你执意要走，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了！”

    “不成……”绿扣朱唇微启，却被他以唇封缄，唇舌纠缠间，一股带着异香的液体顺着喉头滑落。

    “上官绿扣，利用完了我，你便想走吗？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萧泽恨恨而言，抚上她凝白如瓷的面颊，略一用力，便听她吃痛地低呼出声。

    绿扣抬起头，桀骜的目光如刀一般投向他，忽觉眼前模糊不清，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惧意：“萧泽，你方才让我服下的到底是什么？”

    “解你体内蛊毒的良药！”他轻佻一笑，拦腰将她抱起走向了床边。轻柔地将她放置于床上，继而目光幽冷地扫了她一眼：“这一下，你便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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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之间，宫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萧闵篡位不成被打入天牢之中。而背负弑凶之名的五皇子萧泽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勤王保驾有功，就边平日并不把他放在眼中的老臣们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拥立五皇子萧泽为储君的奏折如雪片一般飞向了皇帝的御案。

    而在皇帝的寝宫之内，萧泽一身常服坐于床边伺候汤药。皇帝虽然并未中了萧闵的摄魂散，却也因这场动荡而伤透了心。一夜间，原本花白的头发变为了银色，眼角的皱纹堆积，更显苍老。

    “皇儿，原本最应做出这等谋逆之事的应该是你。若昨日立于殿下的人是你，父皇也就认了。可没想到的是，闵儿他为何……朕待他不薄啊！”一想起大逆不道的四子，皇帝便觉通体透凉，平素瞧起来最不起眼的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是萧泽及早送来血书提醒他，只怕他早已落入了萧闵的圈套。

    “若是哪日父皇真逼得儿臣生不如死，那么或许我会做得比四哥还狠！”萧泽放下药碗，拿起巾帕为他擦拭唇边残留的汁液。

    皇帝心头存满了感动与欣慰，现在他总算了解了这位五子，他虽是口头肆无忌惮，可是行动上却是忠厚爽直。

    忽而，他紧紧地握上萧泽的手感慨道：“说起来，你还是心软，这一点，像你的母亲。朕对不起你们母子呐！”

    这句话正触动了萧泽的心结，想起昨日毫不犹豫为萧闵挡剑的茹妃，他艰涩地开口问道：“当年母亲她……她是为了父皇您的大业而选择了那样一种方式吧？”

    “是朕不好，当年若不是为了巩固皇权娶了左相之女，或许你的母亲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她虽外表柔弱，性子却极是刚烈倨傲……而朕当年也是年轻气盛，谣言四起之时也未多加思虑，就做了令朕抱憾终身的决定！”回想起当年的事情，皇帝心头悔意浓重，浑浊的双目中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层雾气。

    当年母妃故去的场景萧泽一直铭记在心，饮下鸠毒后的她唇边荡漾的复杂笑意，往日的他不懂，以后他也不会懂。他只知道，好好地活着，就是为所爱之人所做的最简单而伟大的事情！

    大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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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初篇1）

    天启二十一年，昭成帝萧启退位，由其五子萧泽继位，称号为昭宪，改年号为天靖。当年七月，原配赵琳琅被他由幽州接往帝都，册封为皇贵妃，居于西宫菁兰殿；而江氏奉仪擢升为令嫔，与赵贵妃毗邻而居，乃是新修的一座雅致精巧的宫殿，名为锦晖宫。

    同年八月，太上皇萧启夜梦鬼魅，自此离京前往奉天华光寺长居。

    初冬才至，偌大的后宫中仅设两位妃嫔，皇后之位一直空悬。自古以来，朝中老臣对皇帝的立后与子嗣之事极为热衷，萧泽才初掌天下，每日就没少听到那些将近花甲的老臣们聒噪。

    一日早朝，烦不胜烦的新帝将群臣呈上的奏折甩于丹墀之下，甩下一句话后三日未曾上朝。

    矩“新朝初立，政务繁多，选秀招采之事劳民伤财，此事休要再提。立后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后宫二位妃嫔诞下子嗣者即登后位！”

    他此言一出，既堵入了群臣之口，又将立后的条款转移到了二位妃嫔的身上，从而将自己的责任撇了个一干二净。

    夜幕初垂，勤政殿内早已燃起了火盆，上好的银碳烧得通红，却并无半点烟雾。向来对官爵不感兴趣的江幸勉为其难任了左相之位，他年纪虽轻，行事做风有些怪异，但朝中之臣却无一不服帖。毕竟是跟随新帝许久的近臣，又因勤王保驾有功，哪一个也不敢对平步青云的他有所指摘。

    椴仍是一身素淡常的江幸将红木椅往火盆边挪了挪，这才接过清秀俊俏的小宫女递上的香茗惬意地品了起来。

    他见萧泽轻佻地目光随着宫人的走动而移动，不由轻笑道：“看起来万岁还真会笼络人心，说什么选秀招采劳民伤财，而自己还不是有。这些御前近侍可是新选入宫的吧？哪一日入了你的眼，可就成了枕畔佳人了！”

    他说边说叹，语气甚为刺耳：“说起来你那二位妃嫔可都是风姿绝佳美人，而且身份自然不俗，一位是姜国的女王，一位是天朝郡主，往后还不知要有多少貌美红颜相伴，难怪这天下的人，稍有些能力，便生出夺了天下成为帝王的念头。实际上不过是冲着这样奢华的生活与无尽的艳福来的！”

    此番露骨的话并未触怒萧泽，相反的是，他竟觉甘之如饴。只见他面带微笑地合上批阅完毕的最后一本奏折说道：“朕可不愿像历往帝王那般，后宫上千佳丽，更为貌美侍女无数。古来不是有许多帝王因嫔妃过多而不知夜宿何处，每日坐了羊车行于后宫，竟荒唐将选择权交于畜牲，真是可笑！”

    “还有那些无聊的绿头牌子，难不成临幸宫妃还要顺从天意吗？想见哪位妃子、想宿于哪里，随自己的心意便是了，何必弄出这么些虚头来？美女见得多了，眼睛也会感到疲劳，时间久了，也便分不出美丑来。少了些妃嫔，也就少了些不必要的争斗，要知道这世间的女人大抵相似。最毒不过妇人心，朕不可想体验她们那些无聊的争宠手段。还是看开些吧，起初她们或许是在争人，到了后来，不过是在争权、争财罢了，何必把自己与别人搞得这么累？”

    自打登上帝位，一直忙碌的萧泽好久没向江幸倒苦水，这次机会难得，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是啊，万岁您现在倒是轻闲，可不知那日朝堂之上您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在这宫中已然激起了千层浪。想必那宫中两位娘娘听闻，已然是心花怒放了吧？”近日朝纲已定，诸事皆入了正道，江幸闲得有些发慌，体内的八卦因子开始活跃起来。

    “那二位娇客矜持得很，可别小瞧了她们，不过……菁兰殿的那一位倒是比往日热络了些，锦晖宫的那位，竟还是老样子。”萧泽朝他翻了翻白眼，随即眼光又落在了身形娇小的宫女身上。

    “看起来还是万岁您魅力不足呀！我瞧着这里的宫女模样倒是不错，一个个也是温婉柔顺的，若是有入眼的，不如就纳了吧。能到这里的，一个个出身并也寒薄。到时候宫妃一多，担保那些冷若冰霜的人也不得不热络起来。”江幸眸光微转，唇边荡漾着浓厚的笑意，狭长的凤眼眯起，更显得面貌不俗。

    这些话传到了伺候于殿中的宫女耳中，一个个顿觉面红耳热，只将头垂得更低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萧泽接过话茬，目光轻扫着殿中侍立的宫女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绿扣在皇宫之中，仍是以江碧瑜身份入主锦晖宫，因顾念她的身份低微，萧泽并未封其妃位，却也是入了九嫔之首。平日他多在锦晖宫走动，也只是坐下来谈谈往日与她的沙场趣事，命太医为她诊脉开方疗养，鲜少在她宫内过夜。

    不过绿扣倒比往日更为清冷淡漠，好似还在为他的食言而生气，与他说话更是有一搭没一搭，有时甚至是闭口不言。久而久之，萧泽也觉没趣，往菁兰殿去的次数便多了些。

    这日用了晚膳后，她带了几位宫人于园中小逛，回宫时竟见萧泽的近侍太监李德立于殿外，不时地向院外张望着，在高悬于廊下的宫灯照耀下，表情很是诡异。

    那李德见了她来，慌忙上前请安，口内支吾着，好似在拖住她不让她入殿。她心内觉得蹊跷，目光森冷地瞥了李德一眼，快步走向殿门，伸手猛然一推，整个人立即呆站在原地。

    两道身影于屏风后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依偎于明黄朝服怀中的小宫女正是自己身边伺候的丫头青莲。她虽生得水嫩丰腴，面貌相比之下却是平庸，没想到萧泽竟看上了她！

    听见门边的动静，萧泽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人，随后但见面红耳赤的青莲瑟缩着退了出来。

    阻拦不及的李德目光偷瞥着这位性子清冷的令嫔，见她面上虽无波澜，但胸口起伏不定，可见她是真正的怒了。

    “打扰陛下的雅性了，都是吾的错！”令嫔见萧泽由屏风后缓缓走出，只欠身一礼，淡笑着吐出这样一句话。出口之后，她又觉不妥，但更不愿越描越黑，由姜国带来的习惯，她尚未及时改变。

    “并不打扰，相反，倒是来得正好！”萧泽长臂一伸，紧紧地将她带入怀中，凑在她耳边轻语：“想当初，你不也是热情如火，为何到了这里，却变得这般冰冷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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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嫔微微一怔，忽而想起蛊毒之事，心头懊恼不已，只得柔顺地倚于他胸膛，任由他的炽热的唇肆意游走。灵舌如火，在她口内搅动纠缠，几乎令她窒息。

    不再如往日那般生涩，他娴熟地逗弄着她，须臾功夫，便感觉她娇喘不定，柔软的身躯竟主动贴向他。望着她迷离的双眸、微红的脸颊，他耳边好似又响起她娇嗔的声音：“不准跟我提‘老鼠’二字！”

    “答应我，不要再想着回姜国了！”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魅惑，在她的耳边响起，只觉腰间一紧，她便紧紧地贴于他的胸膛。

    炽热的唇滑向她凝白的颈间，渐吻渐深，令她浑身酥麻无力，体内的渴望越发的强烈，而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你……还是执意要回去吗？”见她低喘着，却迟迟不肯回答，萧泽忽而变了脸色，抬手狠狠钳住她的下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言罢，他狠狠地推开她，转身疾步而出，最终回过头来，冷冷地对着殿外的执笔太监道：“锦晖宫令嫔倨傲无礼、目无宫规，自此移入德宁殿闭门思过！”

    德宁殿乃是多年失修的前朝冷宫，一些有过、失宠的妃子皆被罚至那里，大多故于殿内，平素阴冷雨雪之夜间常闻妇人哭泣哀啼之声，甚为恐怖。

    令嫔望着明黄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恨得几乎咬破双唇，低不可闻的声音由她牙缝里蹦出：“你所倾囊相赠的便是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吗？他到底哪里体贴入微了？除了面相，他到底哪里好了？难道是称王称帝之人，便会从此失去了本有的性情吗？上官绿扣，你果然是在报复我！”

    “现在的你，没有得选择了。你也可以选择向他坦白，到时候他若知晓你不是我，下场可想知了！想当初他听闻事情真相，恨不得把某人碎尸万段呢！”绿扣清悦而得意的声音至今还响荡在她的耳边。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无从选择，怎奈自古来成王败寇，而她，死也没料到，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她那位精明能干的胞妹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正文已完结，只是没把结局的话写进去，本文除了上半部分是正文，其余便是番外部分，小叶就称之为《龙凤斗》，讲述萧泽与绿扣后来的事情！

    

正文 龙凤斗（初篇2）

    水晶珠帘在高悬的宫灯之下莹然生辉，殿上燃着淡雅熏香，袅袅轻烟相互交织，被帘外的微风一吹，顷刻便化为了乌有。

    金丝楠木制成的书案上奏折堆积如山，皆是前段时间积压未阅的折子。一身玄朱王服的绿扣抚额而坐，面上带着淡淡的倦色。她那位胞姐上官红线不谙朝政，不到一年功夫，留下了无数漏洞，现在也只能由她来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唉，上官红线呀，你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偏要插手政事，到最后还不是苦了我？要知道，往日我有多羡慕你，不用担这么重的担子，不必日夜操劳，更不用沙场战敌，多么幸福的生活呀，可偏偏是有些人不知足！”

    看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折子，绿扣的耐心渐渐被磨得点滴不剩，修长白皙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书案，恨不能亲手掐死她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胞姐！

    矩随着稳健的脚步声渐近，一杯热气腾腾的六安茶被放在了书案旁：“陛下久病初愈，不宜太过操劳，用了茶后就请早点歇息吧！”

    “哼，还不是你们搞出来这么多的事，现在不及时解决，拖到往后就无法收拾了！”绿扣顺手拿过未阅的折子看着，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微臣有罪，但凭陛下发落！”滕飞扬仍是一身蓝袍，听她语气不佳，心中羞愧更重，忙单膝跪地听凭绿扣处置。

    燹听见动静，绿扣终于抬眼看他，这段时间来，想必他也是深受煎熬，人比往日消瘦了许多，眸中的神采也黯淡了不少。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你陷入了上官红线设下的圈套听不进去我的解释，而今我不会犯与你相同的错误，因此，我想听听你的解释！”沉默片刻，绿扣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错误已然犯下，微臣无话可说，但请陛下治罪！”想起过往的种种，滕飞扬觉得无言以对，现下听她说出这番话，更不知该作何解释。将她害成这般，无论是刻意还是无心，都已无法挽回了。

    绿扣幽幽一叹，凤眸轻阖，秀美的容颜泛着苍白之色，是呀，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这体内的余毒没了萧泽的龙气，又开始发作了，真不知她还能活多久。说起来真是好笑，她怎么能相信术士之言，什么邪气，什么龙气，都抵不过上天的安排。她这一生，注定成不了姜国真正的王。不过，都无所谓了，她所要的，就是现在这种生活，为了姜国，她可以付出所有。只要趁着现在不多的时间让姜国恢复元气，那么她的使命也就达到了。

    与其呆在萧泽的身边靠着他的气运活下去，倒不如为了姜国鞠躬尽瘁而亡。这是父王交给她的使命，姜国上百年的基业，万万不能毁在她手中！

    “滕将军，你也是中了某人的圈套，若是论起过错，她也要负起责任。这些事……”说着，她端起手边茶盏泼洒于光滑的青砖地面：“那些往事都不要再提了，只要往后……往后将军多为姜国尽一份力便成了。”

    滕飞扬有些讶异，抬头怔怔地望着面前熟悉的容颜，心中怅然若失。眼前的绿扣眸中平静无波，不再有当初的深情、也不再有被擒时的愤怒，双眸如清澈深潭，望之见底。

    

    如今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往日的那个稍不开心便对着他大倒苦水或是娇嗔胡闹拿他取乐的上官绿扣，而是姜国真正的王，只是姜国的女王！

    胸口的钝痛渐渐蔓延开来，痛意越发深重，紧握的双拳缩于宽大的袍袖之中，手心几乎要被圆润的指甲刺出血来。是他，亲手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他，亲手将她打入了痛苦的深渊，是他，亲手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可是，她不知当初最痛是他；为了保全她的性命，他跪求上官红线饶她不死，甚至答应亲手废了她的武功；而那银针上的蛊毒，他也是全然不知。只是，他现在已失去解释的资格，无论如何解释，他始终都是将她送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刽子手。

    “绿扣……”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他握上了她微凉的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由口中辗转而出，之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深了，将军操劳了一天，也该回府将歇了！”绿扣不着痕迹地缩回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心口如被钝刀凌迟，难忍的痛意传遍全身，滕飞扬不舍地凝视着她，终于起身颓然退出了大殿。

    “即使知你只是被人利用，即使知你深情未移，可是变的人是我。我这一颗心，除了姜国与那个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了。”见他踉跄而出，绿扣垂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宛如蝶翼。

    那个自始至终信任她的人，那个无微不至照顾她的人，那个大多数时间对她言听计从的人，那个真正认可她的思想的人，也许今生再也不会相见了……

    斗转星移，转眼是深冬天气，天朝帝都降了一场大雪。勤政殿内的灯烛燃了一夜，直到了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纱照入殿内，萧泽这才放下手中朱笔，搓了搓微凉的手。不知不觉间，竟然又熬了个通宵！

    起身在殿中舒展了筋骨，接过侍从递上的斗篷披上，这才步出了殿门。但见院中晶莹粉白一片，他不由想起了去年冬日。那时的绿扣，顶着黧黑的小脸与他周旋，明明满心的苦楚，却非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痛又如何，恨又怎样，人活着并非为了这些。既然现在已无法选择，倒不如开开心心地活着！”那时被他逼问出真相的她，仍是平静似水，淡淡地说着这些话。没有怨恨、没有感情，只是微翘的唇角仍有不易察觉的轻愁。

    那时，他心中泛起轻微痛意，在他的母妃亡故后，再一次地体会到了痛意，原本，他以为他的心早已麻木不堪了。

    “喵呜！”一声糯软的猫叫将他拉回了现实，萧泽心内一惊，抬眼所见不过是宫内豢养的普通猫儿。

    当初在回京途中丢失了宠猫咕咚，并见未她太过焦急，现在想来，正是那个时候，她便兀自开始了她的计划。或许那只蓝眸的白猫，早已被她送回了姜国。就连一只猫她都不舍，那么他，在她心中到底算是什么？毫无预兆地离开，只字未留，偏还自作聪明地偷梁换柱。离开就是离开，为何还将上官红线送到他的身边？果真是怕他踏平姜国吗？抑或是，她还有着什么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萧泽越想越觉心头烦乱，愤慨之余又觉委屈，难道他往日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仍是无动于衷？难道，他在她眼中，连一只猫也不如？除了解毒的功效，他在她眼中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难不成？”她紧紧地揪住衣襟，心头雪亮一片。自打前段时间萧泽在金銮殿上说出那样的话来，已然成为国丈立足朝堂的父亲便着手安排了起来。

    她也早听闻萧泽喜好男风，平素到这殿中也只是聊天喝茶，除却洞房花烛之夜，他再未碰过她。早些时日她便知萧泽除了偏好男风外，平素宠幸最多的还是那位令嫔江碧瑜。早先见他时常歇在她那里，私下也曾让人打听过，他对她，的确是异常的宠幸。若是她先怀了子嗣的话，那么她向往已久的后位岂不是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将心中担忧说起父亲细听，谁知他竟不以为意，谁知事后，他竟然……

    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她不禁满面通红、一颗心怦怦直跳。事后，除却担忧，更多的是后怕。而今她倒是不必担忧了，那位盛宠不衰的令嫔不知怎么得罪了萧泽，已然被打入冷宫之中。只要过些时日她略手段，担保她不会再有踏出冷宫的机会。

    “早知如此，也不必行此险招了！”强自压下翻涌而上的酸水，她掩口轻叹，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面色如此难看，是不是病了？”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乳母珠翠见状，忙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赵琳琅凑过头在她耳边一阵轻语，谁知她听后竟是喜笑颜开、连声恭喜。珠翠向殿内看了看，见伺候的宫人皆不在，仍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不必担心，此事由奴婢来安排！”说着，珠翠的声音越发的低微，凑在她边絮叨了好半天。

    “翠娘，果真行得通么？”赵琳琅疑惑的望着她，心内仍是担忧不已。

    “娘娘放心，只要娘娘放下往日清高的架子，这事儿准成！”打小自侯爷府中浸润出来的珠翠自信满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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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初篇3）

    偷梁换柱的好处就是绿扣神不知鬼不觉取代了上官红线，如此一来，姜国便不必陷入了动荡。只是，她始终是幕后之主，再是呕心沥血，也不能载入史册。每思及此，已然是王庭重臣的乔南总觉愤愤不平。

    内庭中有个别侍候过先王的老臣对于姜王近来的改变也是心中雪亮，能够做出这般大刀阔斧改革的人，唯有上官绿扣才有这样的魄力与才智。看来，他们的贤明睿智的王上终于归来了！

    屈指算来，绿扣回到姜国王庭已有半年。通过半年的努力，姜国的境况已开始渐渐好转。王庭的官员除了几位元老被她彻底地换过，自她被遣往天朝后，姜国便不再实行科举制度。那些多年埋头苦学的学子们对此早已积怨颇深，待绿扣返回王庭后，宣布来年春试依例施行，姜国众多学士无不拍手称赞。

    已近年关，绿扣为了来年春闱的事忙碌不堪，慎重地甄选了几位国老公开选举考官、春试的试卷也要亲自与礼部尚书商议定夺。乔南见她日渐消瘦，心头有些不忍。与滕飞扬多次相劝无效，他只得采取迂回的战术。

    矩下完朝后，勤勉的绿扣于书房中批阅奏折，翻看到乔南所写的折子后，她气得面色铁青，正要将折子往案下一摔，却见乔南竟悄然而至。

    “你瞧瞧，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绿扣见了他来，将手中奏折对着他清俊的面庞狠狠地摔了过去。

    乔南仍旧端着笑脸，潇洒地抬手一接，奏折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微臣可是一番好心，陛下也到了婚嫁之年，总不能一夫不纳吧？多少也要为了姜国的以后考虑考虑。微臣这个提议，并不是为了陛下一人，而是为了姜国的千秋大业呀！”

    燹一身玄朱王服的绿扣气得额前冠冕珠玉颤动，她强自压抑着怒意问道：“如今姜国元气未复，本王哪有闲心去招夫选婿？真是荒唐！”

    “若是陛下觉得麻烦，那么也可以在王公贵族中挑几位相貌出众、才德兼备的人来，您的后宫若一直闲置下去，那些朝臣们可又有话要说了。而且若不早些诞下子嗣，有些心怀不轨的外臣们可要悄悄打起主意来！”

    乔南并不在意她的雷霆之怒，仍是自说自话着，表情甚是悠闲。

    “从今往后，若有真正的贤明之人，即使他不是上官的族人，本王也将王位禅让于他。因此乔卿不必再担心无人子嗣这样的问题了，有闲心去考虑这些，倒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想想如何让姜国早日步入正轨！”绿扣冷冷地望着他，忽而眸光一闪，唇角染上一抹讥诮：“说起心怀不轨的外臣，本王的眼前正有一位呢！”

    “陛下这么说真是令微臣心寒，对于陛下，微臣可是忠心耿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若是陛下担心，不如就削了臣的职位将微臣招为王夫吧，这样一来，微臣也好安心为陛下打理后宫。若是陛下抬举，这子嗣一事也可顺便解决。一举两得之事，请陛下慎重思量！”

    乔南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终于说到了重点。说白了点，他就是在打绿扣的主意。一想起被萧泽那小子占了先机，他的心头便觉不爽，明明他对她的心意才是最真，况且，他与绿扣之间，有一份天定的缘分！

    

    他话音刚落，见觉眼前飞来一件物事，幸好他眼疾手快险险地避过，只听一声脆响，上好的茶盏便被摔了个粉碎。

    “乔南，小心本王砍了你脑袋！还不快滚！”绿扣被他气得眼冒金星，将手边茶盏掷了过去，指着带着一脸坏笑的乔南吼道。

    “陛下何必动怒，微臣也只是提议，提议而已。您好生歇着，微臣这就告退！”乔南见她眸光犀利、面色气得通红，只好识趣地退了下去。

    望着他迅速地消失于殿内，绿扣哭笑不得，思及他真正的身份，目光倏然变得凝重。

    “若是你知晓了你真正的身份，只怕……不过也好，姜国总算不会落于外人之手！”她幽幽一叹，忽觉眼前景物模糊晃动，未及扶稳书案，人已直直地倒了下去。

    近几日来，萧泽总觉心绪不宁，思及被他打入冷宫的上官红线，他虽觉得痛快，转念想到毕竟是绿扣的嫡亲的胞姐，她未曾出手，而他也不便置她于死地。德宁宫内阴气过重，只怕这些日子来，依她那样的体魄，只剩下半条小命了。

    “传朕的旨意，江令嫔倨傲无礼，从今日起贬为九品奉仪，迁往踏梅苑居住。”思量片刻，他终于下达了旨意。

    踏梅苑乃是不入流的妃嫔所居，对于九品的奉仪来说，正是合适。那里虽然清寒，却也比德宁宫要好许多，至少不会这么快地去见阎王。

    他本意是想让她与赵琳琅争宠相斗，谁知她虽然阴狠，却也有着王族的清高之气，说起来，有些小看她的节操了。

    菁兰殿的赵琳琅听闻这个消息是又气又恼，这几日正为了某事烦心，无暇顾及已入冷宫的令嫔，谁知这么快她便被赦了出来。虽然是降了品级，可威胁却是不减。只要她还是萧泽的妃子，便有机会怀上龙嗣。且说不近的，万一她现下腹中怀的是个女胎，那么岂不是威胁更大？

    “翠娘，不知父亲可能找到识别腹中胎儿性别的神医，最好请他前来瞧瞧，我这腹中怀的到底是公主还是皇子！”自小娇生惯养的赵琳琅一想到这事，便觉得心烦意乱，见是翠娘捧着内务府新制的奢华冬衣前来，忙上前拉着她的袖子说道。

    “娘娘莫急，现如今最该担心的是皇上为何一直不踏入这宫内，若他一直不来，这事儿可就难办了！”珠翠倒是不担心别的，只是想到自家小姐一直被冷着，心头便觉憋屈。宫内只两位嫔妃，而那一位刚出冷宫，想必他近日定不会来这边了吧？

    赵琳琅也觉苦恼失落，明明她的相貌不差，他到底为何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这二人正苦恼着，忽听一阵尖细的嗓音由外传来，顿时心花怒放。她们二人所惦记的皇上终于驾临了。

    “翠娘，还不快去准备！”赵琳琅慌忙整了整衣衫，向珠翠挤了挤眼睛，这才欣喜地迎了上去。

    

    萧泽心情一向不佳，见了她只是勉强地笑了笑。论起来，这位小姐与她的父亲，可没少利用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位侯爷放着逍遥的日子不过，偏要往这京中凑，可见其志非小。况且他能顺利地登上皇位，也是有了他的襄助，这在群臣的心目中，便成了比江幸功劳还要丰硕的功臣。若往后由他羽翼丰满，想必他也要步前朝楚哲的后尘了。这世间，利用之后便被反噬的悲惨例子可真是不少呀！

    “天气寒冷，臣姜每日命人温了上好的佳酿，皇上若是不嫌弃便喝上两杯驱驱寒意吧！”听闻他已用了晚膳，赵琳琅巧笑吟吟地为他取下身上的斗篷，又忙接过宫人递上的热手巾把子为他净面。

    萧泽见她眸光清澈、笑意盎然，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微微点了点头。

    赵琳琅笑得更为温婉，亲自接过珠翠端上的活腿小桌摆在了暖炕上。铺于炕上的锦被被手脚勤快地珠翠摆到了窗边的小榻之上，腾出一大块地方让二人坐了，这下恭顺地退了下去。

    “万岁近来又消瘦了不少，想必是政务繁忙所致。说起来，您也许久未到臣妾中宫中走动了。臣妾虽然不懂那些政事，可仍要多句嘴，万岁乃是一国之主，可要注意龙体。瞧这天气冷的，您也不多添件衣裳，也不知下面的宫人是怎么伺候的！”饮了三两杯酒后，赵琳琅见面色缓和了许多，这才大着胆子软语而言。

    “不必担心，往日幽州更为寒冷，也不过着了这些衣衫，并不觉冷！”萧泽手握光滑细腻的青瓷酒杯，心神恍惚地答道。他是在想，若是绿扣能像她这般该有多好？且不提虚情假意，只要她能说出这番话来，便是死了也值！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珠翠估摸着酒该冷了，便及时地撤走了炕桌，又摆上了几盘精致的点心来。

    萧泽只是例行公事地前来逛逛，若是长久冷着她，只怕又有人要生事端。往日父皇的身不由己，现在他多少也能体会了。

    赵琳琅见他仍是神情冷肃地端坐着，但清冷的眸子渐渐染了些暖意。她心头暗喜，修长白嫩的手指伸向他的前襟：“陛下这袍子已然旧了，这里的针脚隐约可见，就连上面的金丝银线也被磨损了些……”

    说到这里，她面色微红，不知何时就由身后取出一件簇新的淡青锦服：“这是臣妾闲暇时为皇上缝制的，虽比不得内廷绣坊上的手艺，却也御寒保暖！”

    “有劳你费心了！”萧泽接过衣袍瞟了几眼，顺手放在了身侧，抬眼望了漆黑的窗外，便心生去意。

    赵琳琅见他仍是冷淡，细微的小动作已然昭示了他的去意。她心头一冷，忙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袍，一双美眸瞬间蒙上朦胧水气：“臣妾可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还是无意间得罪了您，让您厌烦了？”

    一拉一扯间，赵琳琅顺势跌入了他的怀抱，柔软的身躯散发着淡雅的香气。带了怨艾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他，泪水已在眼中打转，却生生忍着不肯落下。

正文 龙凤斗（初篇4）

    乔南一路策马狂奔，好不容易到了青阳先生的居所，却听闻他外出迎客未归。考虑到绿扣情况危急，他索性赖在了青阳的居所，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好在他运气不错，半日后，青阳携了客人回院，依旧是往日素衣白裳，不过身旁却多了个白衣翩翩的佳公子。

    他并未细瞧，慌忙上前一揖，未及开口，便听青阳先生轻笑道：“看世子焦灼之相，想必是你家王上旧毒又发作了吧？”

    “先生所言极是，还请先生赐方救治！”乔南垂首答道，明显地感觉到对面射来的两道灼灼目光。说完，他抬首一瞧，却见跟随的来人已然转身入了偏室，只余一抹素白挺拔的背影。

    矩青阳接过小童递上的香茗，捡了上首的椅子坐了，这才抚着银白胡须悠然说道：“既然你家主上已然选择放弃，世子又何必太过执着？她的心思，世子殿下应该最为明了吧？”

    乔南闻言，不由一怔，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扣住青瓷茶盏，一时默然无语。

    “难道除了那个方法，就再无解毒之法了吗？”半响，他极不甘心地吐出了憋在心中好久的这句话。天下之大，他不相信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救绿扣！

    燹“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这世间有许多不为凡人所知的奥秘，即使到了老朽这般，也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说起来，就算是男儿，这天底下也没几位可以比得上你家王上的心胸。她的坦然、她的气度，她浑然天成的王者之姿，乃是姜国百年难得一遇的。无奈天妒英才，她会有今日这般的境遇，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她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自己去走吧！”

    青阳见他面色越发的难看，垂于身侧的一双手紧握成拳，也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走向了内室。

    从未有过的失落与绝望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吞噬殆尽，乔南心神恍惚地出了院门，一路策马扬鞭，待到渺无人烟的小道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怆，一望无际的荒野响荡起他的哀啸……

    即使陷入了昏暗之中，她仍能感觉到有人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断地给她温暖。丝丝脉脉的温暖与牵挂传入她的心扉，犹如萤光一般，在无尽的黑暗引导着她走向归路。那无穷无尽的幽冷黑暗并不是她的归宿，也不是她真心所求，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姜国，还没有走向富强；心中最为迫切的愿望，便是此生还能再见他一面，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再见！”

    直到她撑开涩重的眼皮，望见那张表情焦灼的俊颜，才知道梦里的微弱萤光竟然是他。

    “绿扣，你怎样？！”简短的一句话饱含了太多的情感，而他此时，担忧得不知要说些什么。此刻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她尽快好转，健康地活下去，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他也情愿。

    “我无碍！”她转头凝视着他问道：“多久了？”

    “整整三天两夜，不过，你总算是醒来了！”滕飞扬仍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她便悄然而去。以前没有抓住，现在不能再失去她了。

    

    想到自己时日不多，绿扣唇边溢出一抹苦笑，嘴上却说：“害你们担心了！”

    “你总是这么能忍！”滕飞扬听见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由心头一震，向着她柔声说道：“你先歇着，我去瞧瞧药好了没有。”

    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他这才挑了珠帘出了殿门，见发丝微乱的乔南颓然依于对面的廊柱之上，他的心也随之沉入了谷底。

    “她体内的毒，要怎么才能解？”对于她身中的蛊毒，他尚不知道解法，见乔南这副样子，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乔南抬起通红的双眸，一把将他拽过，死命地拖向院外。狠重的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紧接着，重拳如雨点一般落下，打得他喉头血沫翻涌，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之气。

    “当初若不是你瞎了眼，她也不如变成今日这般。这一年多来，你知她受了多少苦楚？现在你觉得我下手狠重吗？告诉你，你现在所感受到的疼痛还不及她蛊毒发作时的万分之一！”乔南满心怒心与痛意无处发泄，见到了加害于绿扣的始作俑者，他再也忍不住，无所顾忌地将滕飞扬一顿痛打。

    滕飞扬并不还手，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说，到底要怎么才能救她，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活下去？那时不说是她体内的毒已然开解了吗？”

    “并非完全解开，这蛊毒并不比平常的毒药。只要体内尚存一丝，仍会致命。为了姜国，她义无反顾地回来了，悄悄地瞒着所有人，一个人独自忍受着。是你们害她这样，若不是你，她也不会轻易被擒，若不是你，依她的功力，也未必会输！”

    乔南脑中一片混沌，已然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将绿扣视作是姜国的支柱，是他心中的不折不扣的王上，更是他无限倾慕的女子。就好比是太阳的光芒，虽然刺眼但却温暖，虽然遥不可及但却真实不可或缺，一旦失去，将会令人万念俱灰。

    滕飞扬怔怔地望着歇斯底里的乔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当初她体内的蛊毒是如何开解的？为何没有完全解开？为何，她连命都不要顾还要回来？

    寝殿内的屏风后侧，摆着硕大的果盘，诱人的甜香弥散于偌大殿内，令人神清气爽。

    “喵呜！”一声糯软的猫叫后，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半梦半醒的绿扣下意识地撑开迷蒙的双眼，但见眼前一团素白，心中陡然一惊：“是你！”

    “是我！”素衣白裳的江幸淡笑着走到她而前，随手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为了你的国家，连命都不顾了吗？即使不会载入姜国的史册，你也心甘情愿吗？不辞而别、悄然离开，你真就那么狠心吗？明知道他在等你，明知道他的心中只有你，还是忍心离开吗？我很想知道，他在你心中，到底算是什么？”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追问，绿扣不怒反笑，向蹲在矮几上的咕咚招了招手，这才缓缓说道：“那么对于江相来讲，红颜薄命的她，又算是什么？至少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误人终生！”

    。

    只见江幸漆黑的瞳眸猛地一缩，缩于广袖中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上官绿扣，你……你竟然都知道了？！”不可置信地望着面色惨白的绿扣，江幸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自打我见到了青阳先生，这才发觉你曾是他的得意弟子。而那人，是你的自小一起长的青梅。竹马配青梅，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你，却执着于心中大义，四处漂泊时便遇到了明主萧泽。为了大义，抛却了你的青梅，甚至不惜践踏她的自尊，难道，这也是爱的方式吗？”绿扣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问道。

    “够了！”令他的心为之泣血的往事再不愿记起分毫，江幸猛然打断了她，语气生冷地问：“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能保你性命，你愿不愿回到他身边？”

    “江幸，你远道而来，到底有什么企图？”绿扣至今仍搞不清他的立场，他对于萧泽，并非是言听计从。若不是他自愿，谁也不能逼他赶到这里。

    讥诮的笑意蔓延之唇角，江幸顿了顿才道：“我只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仅此而已。”

    “哦，原来如此，那你找错了人了。他并非我的良人，而我，也并非他的。你还是请回吧！”并不思量，绿扣脱口而出，言罢，再不肯看他一眼，卷起被子翻身向里睡了。

    “哦，就算是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呀！”江幸重重一叹，声音越发的飘渺低微。素白的身影一闪，转眼便失去了踪迹。

    江幸自恃轻功极好，并不把守备森严的姜国王宫放在眼里。胸腔被翻涌的狂怒与不甘充斥着，脑中仅存的，也只是为萧泽所感受到的不平与委屈。他那般对她，而她却始终无动于衷，说起来，她与当初的自己可真像啊！

    “公子请留步！”一声低沉的轻唤让他不得不止住了步伐。能够轻易赶得上他的人，自然是不凡之辈。转身只瞥了一眼，他便认出了来者，那时在梁州，也曾有过数面之缘，不过那时的他，并不像现在这般略显狼狈。

    “呀，原来是护国将军，您紧追不舍而来，可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江幸轻挑唇角，笑得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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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flowerch01亲的更名建议很好啦，不过文已到了番外阶段，改名有些晚了，过段时间开新文会请大家推荐文名滴。目前构思已差不多了，讲的是《鸾劫：梅花妆》里的楚氏王朝的开朝皇帝等人的故事，一篇伪宫斗文，让人惊讶的文。虐作者，没写过宫斗，不喜欢看女人斗还要开这样的文，有些抽风了！但并非一般的宫斗，因为小叶本人不爱一堆女子窝里斗啦！

    。

正文 龙凤斗（初篇5）

    虽然吃了江幸所赠的药丸，绿扣的身体并未恢复多少。连日来卧病在床，已有数十日未曾早朝。王庭中早起传言四起，说是姜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好在朝中有滕飞扬、乔南及几位老臣压得住局面，诸事尚在掌控之中。

    看着几位国之重臣由绿扣的寝殿鱼贯而出，候于殿外的乔南有些心慌，难不成她这是……他顿觉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转头瞥了瞥立于身旁的滕飞扬，见他仍于平日那般稳重，心中更觉抑郁。若不是他，绿扣也不会到这般田地！

    见太监前来相请，乔南有些发蒙，绿扣返朝这半年多来，从未单独召见过他。而今日却指名让他一人而入，似乎有些特别！

    有宫女为他挑开珠帘，婀娜地领他入内，待进入寝殿内，却见绿扣只着一件墨色常服坐于案前，高高绾起的乌发束于头顶，虽是容颜憔悴，王者的气度却是不减分毫。他上前郑重一礼，恭敬地唤了一声“陛下！”。

    绝“乔南，你可还记得往日我曾说过要赠你一件大礼的话？”绿扣命人赐了座后，轻抚着手边一只细长的锦盒说道。

    想起当时的所作所为，乔南不禁汗颜，微微垂首说道：“那些不过是一时戏言，难不成陛下还想拿往事来治微臣的拂逆之罪么？”

    “乔南，你明知我说的不是那些。这件大礼就在锦盒之中，你且瞧瞧，到底满不满意？”绿扣鲜少见他这般窘迫，不由勾起唇角淡笑起来。不知何时，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世子已然成熟稳重了不少，面对她时，眼角的讥诮之意也荡然无存。

    樾乔南疑惑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瞧，竟是一卷明黄的卷轴，乌亮的轴顶刻着栩栩如生、威武凛然的苍狼之像。毋庸置疑，这便是姜王的亲笔诏书！

    不必翻看，乔南已然猜到了里面的内容，这相当于她的遗诏。惊愕之余便是浓重的困惑，想他不过一名藩王世子，为何她会……只因当初那一句似假非真的戏言吗？

    “你不必说话，只管听我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绿扣抢在他开口之前郑重地开了口。

    “五十多前的姜国，与太子争权未遂三皇子上官锦尚被流放边塞，不知是何原因，半年后便染病而逝。而他尚在襁褓之中的唯一儿子也早在流放途中莫名失踪，有传言是被人暗害后抛于荒野。实际上，那个羸弱的婴孩已被人暗中救下，交于当时的清远王乔敬抚养。”说到这里，绿扣别有深意地望着他，便闭口不再言语。

    乔南并不显得惊讶，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英年早逝的父亲为何到死还觊觎姜国的王位，原来，他有着不为人所知的身世。可是时过境迁，倒不如将这些往事埋葬在逝去的时光里。

    “这些事情，父亲连我也没有告诉，而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绿扣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当年由山匪的乱刀下救出你父亲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太子，我的祖父。当时三皇子落败而被其父姜王流放后，原先他麾下的能臣心有不甘，便挑唆他东山再起。三皇子已心灰意冷并未答应，谁知那人为了达成目的，便唆使劫匪埋伏在半道劫持行在后首的妇孺家眷，当时你的父亲也在其内。好在是祖父他料到了那人的诡计，便命人火速赶往，这下将你的父亲救下。这些不为人知的古记，不知你听后有何感想？”

    她这番话换来乔南一阵冷笑：“若不是因着我的身世，或许你也不会送我这一份大礼吧？”

    

    他宁愿她是因为他的才智才做此决定，谁知，只是因为这一层的关系。失望之余又觉不甘，难道在她眼中，除了这不为人知的身世，就一无是处了吗？

    “不是，放眼朝野，又谁能有你的治世之才？论起滕飞扬，他的建树颇多，可是，他所具备的只是将才，真正的王者之才，非你莫数。王者所具备，除了文韬武略，还要有玲珑的心思、狠辣的手段，这些，是滕飞扬所没有的。多番衡量之下，我才做了这个决定。当然，你的身份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我想将姜国交于可靠的人之手！”

    绿扣瞧见他眸中的失落之色，自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与其费神想这些，倒不如多想想要怎么才能解开你体内的毒。”听了绿扣这番诚挚恳切的言语，乔南心头微暖，却并不领情。受了父亲的影响，往日的他也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可是现在，绿扣的生死才是最为重要的。

    “此毒无解，你我又何必执着于生死。再说了，我又不是古记中的采阳补阴的山精鬼魅，要一辈子靠着他的龙气而活，倒宁愿死了！”不过想起曾经的荒唐，绿扣并不觉得后悔，至少，他给她这么多天的生命，让她总算了却夙愿。只是，她不愿一辈子仰仗着他而活，更不愿与宫内那些可怜而又可悲的女子争斗。她是王，而不是妃！

    “若是登上王位便有龙气，那么说来，若是我成了姜王，是不是也会具有传说中的神龙之气？”乔南忽而咧开嘴，没正经地望着她笑。

    绿扣听后又好气又好笑，投给他一记白眼没好气地说：“什么神龙之气，我看是土狼的臭气。该说的我也说完了，方才与朝中几位重臣也商议了一番，因此就算你不接受，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并非是征询你的意见！”

    “绿扣，他对你甚为倾心，就算不为了活命，你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只要你能活下去，这份大礼，我便收下了！”猛然握住她微凉的手，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乔南嗓音嘶哑地说道。只要她能活下去，他可以放弃她，他可以祝福她与他。

    “一山不容二虎，我与他，始终不可能！也许你不会明白，若是我真的回到他身边，早晚我们会有水火不容的那一天。”绿扣用力地抽回手，垂下眼帘，幽幽地说道。

    “是，我不懂，可是我比你明白，活着是件美好的事情。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所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都该好好地活着！”乔南说罢，紧紧地攥着手中锦盒扬长而去。

    五日之后，乃是钦天监夜观天象确实的吉日。姜国王宫之内，群臣林立，乔南身着绣坊连夜赶制出的玄朱王袍，在悠扬的礼乐声中登上了姜王的宝座。心中虽有不甘，但登上王位的那一刻，他极目远望，额前的冠冕宝珠轻垂，折射出的，竟是绿扣雍容高贵的笑靥。

    “终究，我成了你手中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群臣的山呼声中，他低低而叹，顿觉胸中空荡萧瑟，曾经深藏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荡然无存了。

    

    数日后，朝局平稳，并无异动，有些忐忑的绿扣终于松了口气。王宫后侧的幽静宫殿内，是绿扣现在的居所。

    正殿与小巧精致的花园相连，巧夺天工地引来地热，因此虽是冬日，园中仍是花草扶疏，远远望去，满眼的碧色，甚为喜人。

    “逛了许久了，该回殿歇息了！”仍着一身蓝袍的滕飞扬执了绿扣的手，声音温暖低沉。

    花园中一蓝一白的身影，恍如当年那般，这样一对璧人，曾经羡煞多少人！只是好景不常在，浓情深却休。

    “我就是想多逛会儿，好久没这样轻闲自在了，难得呀！”绿扣偏偏不听，甩开他的手，俯头对着面前的硕大的早茶花朵扬起灿烂的笑容。

    悠长的一声叹息后，滕飞扬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倔，到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我乐意就成！”她不满地仰头望着他，目光如矩，表情仍如当年那般纯真可爱。此刻的她，不再是姜王，而是真实的上官绿扣。她可以有她的小脾气，她不必再顾及那些繁文缛节。

    滕飞扬怔怔地望着她，不知何时，手中突然多出一件物事。灿烂的日光下，凝白莹润的玉玲珑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内壁中珠玉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而垂于底侧的樱红穗子，散发着鲜艳温暖的色泽。

    “当初只送了你一块璞玉，现今请人雕了这个给你。经过打磨的璞玉，便成了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像这般的玉玲珑了，因为，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向来不擅言辞的滕飞扬一时间竟说出了这么长的一番话，特别的礼物、特别的时间送给特别的人。

    “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绿扣欣喜地接过玉玲珑，由腰间取下一直佩戴的赤金令牌：“这东西，可是上官红线与乔南垂涎已久的。现在，他们都用不着了，我想来想来去，还是送给你最适合。”

    不好意思，昨天加班很晚才回，到中午才赶出三千多字来，本来说是中篇让二人见面的，结果还是停在了初篇上，明日一定写到中篇！

    多谢flowerch01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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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中篇1）

    “这……”望着散发着霞光色泽的令牌，滕飞扬却犹豫着不肯去接。后来他才得知，这是她号令暗骑之物，乃是她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他背光而立，整个人被笼罩在煦暖的日光下，绿扣凝望着身形伟岸的他，悄无声息地笑道：“左右我也用不着了，姜国现今局势初定，朝中众臣并非一心，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往后你也好应对！”

    面前的人笑靥甜美，莹白的肤色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宛如这世间罕见的美玉。多年前的影像与之重叠，他的心莫名狂跳，讷讷地接过令牌，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绿扣，到他身边去吧！”

    绿扣闻言，面色骤变，继而背过身疾步而走，微风将她低微的轻叹送至他的耳边：“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菌紧握着手中的赤金令牌，他微微眯起双眼：“正因为了解，所以才……”

    最后一声叹息未至唇边，却戛然而止，他暗暗催动内力，身法快如闪电，挡在了绿扣面前：“绿扣，这一生我别无他求，只要你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至怀中，温热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未及她反驳，身后手刀扬起，继而陷入了黑暗之中……

    硼两日后，姜国举国上下孝服素袍，王庭各处的街道白幡飞扬，偶而传来幽幽的低泣之声。姜国史上第二位女王因病而逝，令许多人暗叹红颜薄命。更多的人则是暗中嘀咕，女子为王，本就有违天道，之所以短命则是上天的惩罚。

    新王上官乔南登基与女王上官红线病故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帝都，萧泽闻讯时，手中的湖笔正饱蘸朱砂，不经意在刚刚呈上的奏折上划下一道醒目的殷红。

    心中的钝痛变犹如奏折上朱砂的墨迹一般渐渐地蔓延，痛到了不能呼吸。想起当初江幸之言，他心头的痛意被莫名恨意与失落所取代，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也不至于会走到这一步。

    “纵然是死也不愿留在这里吗？难道相处这么久，你对我竟无一丝感情吗？”放下手中湖笔，他仰望着殿中花色繁丽的藻井默然而问。

    “若是你无情，就别怪我心狠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将送他们入地府向你赔罪！”阴鸷的笑容浮上他俊美的面庞，不顾宫人讶异的目光，他疾步走出了殿门。

    后宫偏北的所在便是上官红线现居的踏梅苑，虽说稍显偏僻，却也是幽静怡人。除却平素在她身边伺候的两名宫人外，苑内只余两名模样平平的小丫头做些杂活，时常是偷懒耍滑，而她一名不入流的奉仪却也是无可奈何。

    在这里每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对着窗外的那一株晚梅发呆，遥想着当年在姜国王庭的奢华生活，心中生出万般感慨。若是没有上官绿扣这个妹妹该有多好，在母后的腹中，她便夺去了她的健康；而出生后，活泼聪明的她便夺去了父王母后的关爱；耍尽了心机终于实实在在地掌控了姜国后，而她却卷土重来，不动声色将她掳到了这里，让她受尽了苦楚与冷眼。这世上若是没有她，她该会多么的幸福！

    一阵猛烈的咳声未止，她端起手边已然发冷的茶盏迫不及待在送至唇边，忽见窗边闪过一道人影，风驰电掣般闯入了室内。

    

    “是你！”望着怒意迸发的萧泽，她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手中的茶盏也应声而落。顿时茶水与碎片飞溅满地，沾湿了她的裙角与半旧的绣鞋。

    “这一下，你总算是满意了！”萧泽缓缓走近她，大手倏然握上她的脖颈，渐渐地加重力道，让她几欲窒息。

    好似是算到了绿扣的死期，她涨红的面上浮上了扭曲而得意的笑容，微突的眸中散发出异样的神彩。终于，她的目的达成了！

    “你们乃一母同胞的姐妹，既然她走了，那朕现在就送你与她相见。哦，或许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朕有件临别赠礼！”萧泽狞笑着望向她，由袖中取出一只墨色小瓶，随手弹开封于瓶口的蜜蜡毫不留情地倒入她的口中。

    因恐惧而紧缩的瞳眸死死地盯着萧泽，她本应该早就料到他发觉了她的身份。可是，她仍是抱有一丝侥幸，她以为，凭着相同的相貌、相差无几的气度，总可以蒙混过去。谁知，她太幼稚了，这一辈子，她太过幼稚了！

    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痛得浑身抽搐不止，瘦削的身子蜷缩于一起，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这样的痛感，真让人生不如死，往日见到绿扣痛楚的模样，她很是痛快，没想到现在竟轮到她自己了。

    她死死地咬住双唇，两只手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处摸索着，试图借助外物站起身。与其受这样剧烈的痛楚，倒不如爽快了结。只是，现在的她，连自我了断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这药比不得你命人制成的蛊毒，对你来说，也就够了。六次之后，你便可彻底解脱。中原有句古语，叫‘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余下的日子，你好生体会吧！”

    连看她一眼都觉得不耐，萧泽说完，便转身而去。是她毁了他心中所爱，因此，他也要亲手毁了她！这半年多来，即使她不在身边，他的心中总怀着这样那样的念想，而该死的上官红线，竟将这一点点的念想也断送了，因此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怒意未消的他于漫无目的地行于宫道，一路宫人来往，见了面色恐怖的他皆垂首叩拜，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了他们的心中的怯意。这些宫人虽然平日里见惯了威严的皇帝，却从未瞧过他这样可怕的面色。他们伏首而拜，直到他步出了好远，这才瑟缩着起身，飞一般地逃开了。

    此时，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急急地向他奔来，面上竟带着浓浓的喜色：“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皇贵妃娘娘有喜啦！”

    萧泽微微一愣，直听那人欢喜地重复了几遍，这才稍稍会意。虽不如想象中的欢喜，他还是缓和了面色淡淡地应了一声，继而用低哑深沉地声音道：“那就依着先例封赏吧！”

    刚过傍晚，平素冷清的菁兰殿却因一行抬着沉重紫檀木箱的宫人们的到来而热闹非凡。随着管事太监的宣读，丰厚的赏赐被一一呈至赵琳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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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丰厚的赏赐她并不放在心上，她所盼望的而是萧泽的亲临。自那晚缠绵之后的数月，他虽是常过来坐坐，却再未临幸于她。而她因着腹内的胎儿，也未敢太过主动，只是心中仍存着小小的失落。

    她所渴望的是他发自真心的关爱与呵护，她希望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希望在他的心中，有着无人取换的位置。这不过是古来身为宫妃的女子再平常不过的心愿，更何况，这偌大的宫中，她只有一个对手，而且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九品奉仪！

    “如此丰厚的赏赐，可是老奴见所未见的，看来这后宫之主非娘娘莫属了！”送走了众位宫人，珠翠仔细地翻着赏单啧啧而叹。早先她也曾听闻受宠的宫妃有孕时，皇帝便会依例赏赐，只是却未曾见过像她家娘娘所得之多的。

    她此言一出，原本有此失落的赵琳琅面上有了喜色，她微红着脸拽过珠翠悄声道：“果真如此么？你说皇上今晚可会前来？”

    珠翠见她欢喜，自然也跟着高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了头后，又伸长了脖子凑向她耳边悄声道：“听闻今日踏梅馆的那位不知怎么惹怒了他，下场很是凄惨呢。奴婢听那院的下人说了，那位奉仪身子羸弱，好像是时日不多了！”

    “这倒是好消息，看来不必本宫出手了！”当时听闻她由冷宫而出，赵琳琅便暗中后悔没在冷宫将她了结。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心头更是喜上加喜，看来是老天眷顾啊！

    这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儿，忽听门外太监尖声唱诺，得知是萧泽前来，忙整装迎了上去。

    萧泽倒是一反往日的清冷，执了赵琳琅的手说了不少的体贴之言。因念她有孕在身，不得临幸，直到夜深这才依依不舍而别。

    年后风雪不断，天气一直阴郁不晴，如同萧泽怅然空荡的内心。出了菁兰殿后，他遣散了身边的近侍，独自挑灯而行。猛然间抬头一瞧，却见夜空中半弯皎月高悬，清辉几许，遍洒于汉白玉铺就的宫道上，更显凄清柔美。

    “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做这些，到底还有什么用？这样的境况，已无法将错就错了！”想起赵琳琅方才柔顺典雅的举止、娇羞秀美的表情，他心头涌上一丝怜惜。若可以将错就错，她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正文 龙凤斗（中篇2）

    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行至他眼前，虽然已是初春之际，空气中还是带了萧瑟的寒意。宽大袍袖甩动，带起了一阵冷风，令萧泽浑身一颤。

    “万岁真是好狠的心，若是微臣晚了一步，您的那位奉仪可就一命归西了！”紧掐着与萧泽约好的日期，江幸终于准时赶了回来。

    萧泽见他风尘仆仆，素日用银色发带高束于顶的发丝有些凌乱，淡黄的宫灯之下，仍可见眸中血丝遍布。闻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清香，他的心倏然纠结成团：“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才赶回便去了她那里。莫不是你对她有意？”

    江幸仰头大笑，举手投足间颇显放荡不羁：“微臣对于那样清冷的女子并无半点兴趣，只是唯恐陛下一时冲动，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可是这世间最像她的女子，即使那一位不在了，这一位留在身边，多少也算是念想。”

    菌他款款而言，狭长的凤眸微眯，透着诡异的光芒：“也许您不相信，这世间，也有借尸还魂这一说。想当年，汉武帝思念已故的李夫人，便命人作法与之魂魄相见，一解相思之苦。”

    萧泽对于这些鬼神之说并不热衷，更觉史册所记的这些事有些荒唐。他凝望着表情促狭的江幸，低声一呵：“再说这些荒诞不经的事情，可要小心你的脑袋了！”

    “她们姐妹除却心智不同，您可还瞧出其它的不同点来了？”江幸并不在意他迸发的怒意，仍是锲而不舍地说着。

    硼萧泽愕然一怔，凝眸细细回想着，半晌才道：“她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自然是她那位平庸的姐姐所没有的！”

    “除此之外真的别无差异了吗？”江幸抿唇而笑，笑罢便转身而去，夜风轻拂着他宽大的素袍，月色下，身姿竟如天人。

    萧泽默然而立，脑中回忆的碎片渐渐融合，忽而灵光一闪，他不由脱口而出：“碧藤花纹！”

    轻声念罢，他立即甩掉手中的宫灯，借着幽冷的月色向踏梅馆飞奔而去。

    果然如他所料，当他撕开上官红线衣衫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右肩处的一只红色廖花，与绿扣肩上的蜿蜒怪异的碧藤图案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放开瑟瑟发抖的上官红线，他低低而叹，极为不耐地瞥了她一眼，终是心生不忍。也许江幸说的对，除了她，这世间还有谁与她容貌如此相惟，还有谁与她天生自带的冷香无异？

    缓缓步出了踏梅馆，他迎风而叹：“或许你并不愿完全消失，才把她留在我的身边吧？至少，看见了她，便会记起你，永生难忘！”

    江幸由宫内返回相府，却见书房内苦心收集的古董瓷器悉数被摔了个粉碎，而始作俑者正坐于书案边悠闲地品茶看书，见他入室还抬头递上了甜美的笑容：“呀，才回到京都便往宫内走一遭，左相大人可真是尽忠守职！”

    她边说边殷勤地递上一杯香茗，面带愧色地说：“方才翻找书时一不小心便把架上的东西打落，还请左相大人怒罪！”

    江幸苦笑不得地望着她，心中气郁难抒却又发作不得，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打了就打了吧，只要将你送入宫中，皇上的赏赐可比这些贵重多了，算起来我还是赚了！”

    

    绿扣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而是定定望着他，直到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这才笑容可掬地问：“请问左相大人，吾亲手所泡的茶味道如何呀？”

    “尚可……”他话未说完，忽而变了脸色，警觉地望着她问：“你，你该不会在茶中动了手脚？”

    “一路上行来，吾瞧着左相大人的面色欠佳，便私下配了秘制的方子为您医治。瞧你的蜡黄的脸色，酱紫的嘴唇，就好似是……不过要治好也简单，服了这方子，包您药到病除。不过，可是要委屈您在‘五谷轮回之所’呆上一晚了！”

    绿扣笑容促狭地望着他，语气却越发的柔和甜美，微眯起眼睛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无害的狐狸。

    “你……”江幸闻言，面色由红转绿，由绿转黑，气得正要发作，此时腹部却突然疼痛难忍，也顾不得痛斥她一通便急急而走。

    “哼，叫你们暗算我！”见他紧捂腹部落荒而逃，绿扣笑得极为得意。滕飞扬远在姜国，她是整不着他，那么他那一份仇今后就落在江幸身上吧！

    那日被滕飞扬打昏之后，绿扣便被他悄然送到了江幸手中。内力全无的她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路风尘仆仆随他赶往天朝帝都。这些天，她每日听着他的数落唠叨，耳朵快要起了茧子。真不知萧泽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让他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不过更令她郁闷的是，若真是入了宫，她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呢？

    说起来，那个牢笼似的地方她可真不愿去，她宁愿一生都被束缚在姜国王宫，也不要到天朝的皇宫去。毕竟，这里不是她的天下！

    翌日一早，天边才露出熹微的白光，绿扣便被相府的丫鬟们叫醒。半梦半醒中任由丫鬟们伺候着更衣洗漱，直到坐于铜镜前，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

    一身碧青的宫妆，短襦长袍，朴素至极，想必是宫内品级低下的宫女衣着。她随手取过腰间的令牌瞧了瞧，上面篆刻着踏梅苑掌宫郑长生几个小字。

    “这个该死的江幸，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绿扣并不知现今上官红线的处境，更不知赵琳琅有孕的消息。自打回到姜国后，她便刻意忽略来自天朝朝政之外的各种消息。

    既然是萧泽登基，那么皇子妃赵琳琅自然会被封后，而她的那位胞姐，只要不被拆穿身份，想必也可封妃。天朝宫中的这些事情，她并无兴趣，而江幸也心照不宣地只字未提。

    “真不愧是姜国女王，只普通的宫女服饰，穿到了您的身上竟添了几分贵气！”两名丫鬟拾掇完毕，仍是一身素白的江幸不知何时出现于门边。

    绿扣很是兴奋地转过身，见他模样果如预料中的凄惨。他的眼下有两抹青黑，双目中布满了血丝，面色憔悴苍白，而唇边习惯性地挂着不羁的笑容。

    “哟，看来吾昨日的方子很有疗效，只才一晚，江相的面色便不再那般蜡黄了。瞧您的面色，倒是白嫩了许多，人也显得清俊了不少，果然是一白遮三丑呀！”绿扣憋住笑，上前打量了他半晌，这才悠哉地说道。

    。

    “真是要多谢陛下了，您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日后待您入了宫，在下一定嘱咐皇上对您多加照拂！”江幸并不气恼，竟是含笑深深一礼。左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上官绿扣，咱们走着瞧吧！

    “这是自然，好歹吾也是你请来的贵客！”绿扣倨傲地扬起头，忽而变了脸色：“日后只怕你会后悔将我带回。”

    “若是在下不将您请回，会有人后悔一辈子，特别是陛下您！”江幸拉长了声调，语重心长地回了她一句。

    绿扣以宫女郑长宫的身份悄然随着江幸入了皇宫，直到了踏梅苑，绿扣心头的疑惑渐重。瞧着眼前的不起眼的朴素宫殿，想必是品级低下的宫妃居所，为何上官红线会住在这样的殿中？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幸便将她拽至宫殿的角落悄声道：“原先你这胞姐也极是受宠，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皇上，才降了品级搬至了这里。”

    听闻“极是受宠”四个字，绿扣心中了然，看来萧泽未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一股莫名的失落涌至心头，看来，他终究没能发现她的异样。说什么真挚痴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难不成你是依葫芦画瓢，想学我当初偷梁换柱不成？”压下心头的怅然，绿扣眼眸轻转，压低了声音问道。

    “娘娘英明，微臣正有此意！”江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心里不得不佩服她的精明。

    “那么她呢？你要如何处置？”绿扣见他笑容诡异，心中忐忑不安，并不是担心上官红线，而是担心事情败露。

    江幸见她有些紧张，目光瞬间转为幽深：“难不成你是在担心她？”

    “担心？就算你们把她烹了、炒了、炸了我也不会担心。她早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绿扣斜睨了他一眼，狠狠地咬着字眼答道。若不是她，她也不会与萧泽有这么多交集，也不会有这样倒霉的际遇！

    “您这样说，在下也就放心了。不过，与其担心她，您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这宫内唯有二妃，或许不巧，皇上今晚便要翻您的牌子！”江幸说完，将手往洞开的殿门一指：“奉仪娘娘，请吧！”

    

正文 龙凤斗（中篇3）

    绿扣闻言，却是面不改色地回道：“这样也好，还可早日解了吾体内的蛊毒！”说完，她倨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向殿门走去。

    江幸望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与她相处这些日子来，他觉得她与自己真是相像。明明是心有所动，却都是倔强地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

    如今，他孑然一身，带着无尽的悔意。若是一切都可以重来，他一定好好地把握，只是，为时已晚。那一缕香魂，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踏梅苑的人手虽然不多，但个个也都聪明伶俐、手脚勤快，看来是江幸之前安排得较为妥帖。因绿扣与其姐相貌无异，虽是初入皇宫，却未引起任何有心的怀疑。

    菌“原来双生姊妹的好处便是如此呀！”用完晚膳后，绿扣斜躺于暖榻之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玲珑暗自轻叹：“好在那时离开之是好生交待了一番，就连她右肩之上的碧藤图案也有考虑应付之法。想她当时极不情愿的模样，还以为她不会用替换之法，看起来，她倒是识时务。不过不知怎么会被贬到这里来，到底是怎么冒犯了他？”

    “娘娘……”她正垂眸而思，忽见随侍的丫头香莲急匆匆地挑了帘子闯了进来。

    绿扣昔日有姜国王庭对待下人并不谦和，又兼香莲失了礼数，顿时眉头一皱，语气不佳地问：“何事如此冒失？”

    膨香莲见状，忙立稳了身形垂首答道：“启禀娘娘，李公公前来宣旨，请您移驾正殿接旨！”

    “接旨？”想起江幸临行时所说的话，绿扣眉头立即拧成了疙瘩。应该不会那么快吧？她才刚入宫，对于上官红线入宫后的事知之甚少，万一露了马脚可怎么是好？

    果然被江幸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那位面色蜡黄的李公公宣读了皇帝的旨意，命她收拾齐整，戍时前往甘露宫侍寝。

    李公公等人前脚尚未出院门，宫内的几名宫女便忙活开了。先是烧水为她香汤沐浴，接下来便是着衣梳妆，一番折腾下来，绿扣被她们搞得晕头转向。这才初春天气，她因身子较弱，仍裹得如团子一般。谁知宫人们竟给她换上了轻薄柔软的襦裙，连中衣也未曾让她换上。

    “天朝的皇帝排场真不是一般的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室内虽燃着火盆，绿扣仍冻得直打哆嗦，甩开众人的摆弄，她取过床前的银狐裘袍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我冷！”见众人纷纷跟了上来，绿扣无奈地皱了皱眉，由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娘娘，宫辇已在外候了多时了，若是耽搁久了，万岁那边可要……您已是……”掌宫宫女郑长生怯怯地走上前，语气柔和地劝说道。

    绿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迅速地接过话茬：“吾已是带罪之身，这是你想说而不敢说的吧？”

    她此言一出，直吓得殿中众人扑通跪了一地。

    “罢了，跟了吾这样不得宠的人你们也是委屈。深宫人心凉薄，拜高踩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都起来吧，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你们要挨罚了！”绿扣见状，眉心紧拧，抬手裹紧了身上的裘袍款款而出。

    众人见她已然步出殿门，也不敢再请她更衣，只得垂首恭送她上了轿辇。

    。

    承恩车辇缓缓行于幽长的宫道之上，碾过平滑的汉白玉路面，发出轧轧的声响。绿扣将头靠于车内的软垫之上，凤眸微眯，忽而忆起当年，她跌落云端被送往天朝时的情形。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漫长得好似一生！

    “萧泽，我们又见了，又是在我最为落魄的时候！”她发出无声的长叹，心头纷烦杂乱，只觉是上天跟她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地，仍是身带蛊毒，仍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甘露宫正殿门前，两盏硕大的绯色宫灯悬于门边，给这冰冷的初春之夜添了些暖意。早有衣着华丽的宫人取了裘衣殷勤迎上，见绿扣已然裹得严实，不由一愣，只得将裘袍搭于臂弯之中。

    天朝自古宫妃侍寝礼数甚于，到了楚氏王朝末期，每晚被翻了牌子的宫妃皆要香汤沐浴，随后不着寸缕地裹于素白的软缎之内，由宫人们抬着前往寝宫。这些事情，身为姜国王上的绿扣自然不知。尔后听闻，竟忿忿大骂天朝的人变态无耻。

    “娘娘，请让奴婢为您更衣！”尚未踏入殿门，侍立在门前的娇俏宫女便迎了上来，伸手取下绿扣紧裹的裘袍。

    “我冷！”绿扣警惕地望着她们，抬手将袍子裹得更为严实。

    只听吱呀一声，殿门已被打开，但觉一股热流涌出，未入殿便感到阵阵暖意。守门的宫人笑意盈盈地安慰着她：“娘娘不必担心，殿中燃着火盆，应是温暖如春！”

    “吾……本宫向来俱寒，即使到了春日也通体冰凉，还是裹了外袍为好！”绿扣才不愿只着那么轻薄的衣着见人，只得随意找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

    “启禀娘娘，此为历朝以来甘露宫的规矩，请您体谅！”年纪稍长的领路宫人见状，忙上前解围。见她不过是小小的奉仪，便不由分说地为她脱下温暖厚实的裘袍。

    绿扣低咒一声，悻悻地踏入殿内，后脚才入，便见身后的殿门立即被关了个严实。

    她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身上的轻薄缎衣，又画蛇添足地将腰间的束带束紧了些，折腾了一阵后，索性将束带打了个死结，去它的变态规矩！

    见殿中并无一人，紫檀木雕花落地隔架内唯有床边藕荷色纱灯高悬，明黄的鲛绡帐幔轻垂，四角垂着艳丽的绯色流苏，看在她的眼里，却是极为艳俗。

    倒是对面案边悬挂着的一副寒梅怒放图平添了份闲雅之意，但见老梅枝干苍虬，艳丽的梅花于风雪中傲然绽放，自有一种凛然出尘的姿态。

    绿扣看得入神，恍惚中好似闻见淡雅的冷梅清香，她不禁走上前近观，刚伸手触上画上的梅花，便见殿门轻响，继而听见沉稳的脚步声。

    悬于半空的手微微一抖，她倏然转身，不经意却撞在了案上，腰间传来了一阵巨痛。

    萧泽一身玄色长袍，乌发随意地束于身后，清俊的面容一如往昔，举手投足间越发显得倜傥。

    

    他的目光紧锁于痛得眉头紧皱的绿扣身上，只见她里着一件轻薄的宝蓝襦裙，外罩月色暗纹缎袍。一头乌发高高绾起，如云堆叠的发间斜插着一只金镶玉七宝泰蓝珠钗，鬓间几缕发丝轻垂，更显雍容典雅。

    轻薄的衣袍衬出她玲珑的身段，无一饰物的颈中凝白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绿扣见了他来，显得不知所措，对于天朝宫妃的礼数，她确实是一无所知。也不知上官红线在这里是如何应付的，总之在他面前做低眉顺眼的姿态，她很是不习惯。

    “不过数十日未见，你怎生如此紧张？方才那一下，只怕是撞得不轻吧？”萧泽倒是体贴地走上前，揽上了她的纤腰，语意柔和地嗔怪道。

    “不妨事，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绿扣显然不习惯他这番亲昵的举止，近一年的时间，时间与空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几乎遥不可及。突然的相见，她只觉心头狂跳不止，面上竟带了些微的粉绯之色。

    萧泽并不介意她的疏离之举，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继俯头凑在她耳边道：“若不是你前些时日与朕赌气，只怕这腹中的胎儿已然成形了吧？为何你的性子总是这么倔？本以为你入宫之后，多少也能收敛些，谁知……竟让别人白白捡了便宜！”

    只觉腹间传来一股酥麻之感，绿扣猛然向后一退，若不是萧泽揽着她的腰，只怕又要撞上了案桌。

    “你与她二人，朕多少是偏向于你。这中宫之位，朕一直是希望由你执掌，若不能早日诞下子嗣，倒叫朕如何向那些迂腐的群臣交待！”他好似极为困扰，手下略一用力，绿扣便紧紧地贴上他的胸膛。

    绿扣完全不知所云，大脑快速地运转，片刻也理解了个大概。想必是上官红线有孕后与他闹了别扭，不幸滑胎小产，失了登上后位的先机。之所以会降了品级，看来也是因与他赌气所致。

    她不禁暗暗轻叹，她很是了解这位胞姐的个性，清冷倨傲乃是出自王家的天性，这也难怪！

    她这厢暗暗沉思，孰料忽然身子一轻，竟被他抱坐于案桌之上。萧泽见她并未反驳，心头微喜，极为熟稔地褪去她身上的月色外袍，但见右肩裸露的肌肤绘着碧青的繁冗花藤，缠绕纠缠着形成篆书的绿扣二字。

    “绿扣!”熟悉的名字由唇边辗转而出，雨点般的吻迅疾落下，他紧紧地扣住她的双肩，不容她有半点挣扎。

    。

正文 龙凤斗（中篇4）

    柔滑的月白外袍委落于案桌之上，着于身上的宝蓝襦裙因腰间束带的死结仍完好地紧裹于身。只觉口中的空气越发稀薄，她双拳紧紧地抵在他的胸膛，试图挣脱束缚，最终却是徒劳无效。

    “萧……萧泽！”愤然的嗔怪涌至唇边却成了无力的呻吟，听在某人的耳中更似享受的娇吟。俯下的身躯渐渐压下，绿扣腰间倏然一紧，后背便落在了铺于桌案的外袍之上。

    被压于案桌的绿扣又羞又恼，抬手狠狠地掐了他的后背，这才制止了他的动作。原先存于记忆深处的美好印象顷刻间化为齑粉，她紧闭着双眸，不愿再面对现在的他。

    萧泽见她面露痛楚之色，只觉心头一寒，怔了片刻才将她抱至床榻。不复方才的深情缠绵，炙热着唇游走于她的颈间，狠狠地啃噬着她柔滑细嫩的肌肤。往日的生涩已被熟稔的挑逗取代，巧妙而微重的力道唤起了绿扣体内蕴藏的火热，积郁于体内地阴邪蛊毒也开始蠢蠢欲动。

    菌见她喘息渐重，萧泽手下动作戛然而止，只是俯头眯着眼睛凝望着她，好似是逗弄老鼠的猫儿一般。

    体内的阴寒渐渐上涌，湮没了胸腔的燥热，在磨人的疼痛到来之前，绿扣眸光一凝，抬起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攀于他颈间的手略一用力，他的身体紧紧地贴上她的。

    往日的冷梅体香在此刻竟带了魅惑的香甜，萧泽的眼光落入她幽深的瞳眸，深陷不可自拔。体内热力迸发，他紧紧地揽着她，无可奈何地一笑：“天上的仙子何时成了迷惑人的小妖了？”

    劈须臾，他竟纠结于她腰间打了死结的束带，低咒了一声后，裹于身上的宝蓝襦裙瞬间化为碎片。鸾帐之内，两道人影纠缠交叠，低浅的喘息此起彼伏，渐渐地归于沉寂。

    初春寒意蓼萧，而殿内的银炭烧得正旺，暖流伴着淡雅幽香流淌于室内每一处角落，正是温情旖旎时！

    睡意朦胧时，绿扣忽而想起入殿时那位年纪稍长的女官交待，但凡侍寝的妃嫔皆不能在殿内过夜，这亦是天朝宫内的规矩。想起化为碎片的宝蓝襦裙，她一时不知所措，就算要踏出殿门，总得穿上像样的衣服吧？她暗暗为当时打上死结的举动而懊悔，这下进退不得，该如何是好？

    “想什么呢？竟还这么有精神？”低沉的声音忽然响，吓了她一跳。

    “我是在想，你扯坏了我的衣衫，可要赔我一件更好的。我那宫里没一件像样的衣物，还有室内的陈设也过于简陋了。寻常富足人家小姐的闺房也要比那里好上几倍！”

    绿扣不如该如何回答他突如其来的一问，转念想起颇为寒碜的居所，索性借题发挥起来。

    “怎么？想回锦晖宫了？”萧泽撑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若是你的脾气再不改改，只怕以后去的地方更为简陋。”

    “那依皇上之见，我该改成什么样的个性呢？温柔似水的，还是清冷无情的？抑或是妖冶妩媚的？”绿扣朝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问。

    “嗯，让朕想一想！”萧泽的手臂穿过她的脖颈，一把将她捞入怀中，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那就变成像我爱你那般爱我的绿扣吧！”

    “比起已有身孕的皇贵妃来讲，她的希望自然是微小。不过若是万岁另有安排，那微臣也无话可说。只是有件事要提醒您，若未及她体内蛊毒悉数清除，就算是怀了龙裔，也是天生带毒，命不长久！”

    残酷的事实犹如惊雷一般打中了萧泽，他的面色转为灰白，双手紧握成拳，瞳孔几乎缩为一点：“这么说来，不待解清她体内的蛊毒，便不能让她怀上子嗣了？”

    见面色凝重的江幸轻点着头，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有了朕的天子气运，要多久才能完全清除她体内的蛊毒？”

    “至少半年之久，到那时，才能逼出她体内银针。之后好生调养便可恢复往日的七八分。”江幸如实相告，说完不忍见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便匆匆告退。

    “半年之久……”萧泽紧握着龙座椅把，心头烦乱不堪，要如何才能尽快解了她体内的蛊毒？这时间对他来说，似乎太过漫长了。

    想当日他在群臣面前脱口说出那番话，他难免觉得懊悔。本打算先让她怀了龙裔便封后的，谁知事与愿违。不过，再是如何，也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白白捡了便宜！

    每日戍时，承恩车准时地载着一身轻薄衣衫的绿扣前往甘露殿侍寝，旖旎缠绵之后，她仍于天明之前返回踏梅苑。好在他倒是贴心，早早命宫人准备了调养身子的汤药让她服下。只是汤药味道苦涩难忍，令她难以入口。

    日子过得越发的单调无聊，整日如行尸走肉一般，好在生活很是平静，像极了以往上官红线在王庭时过的日子。好在也是曾经令她羡慕不已的生活，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过上了平和安逸的日子了！

    一连半月被皇帝召幸，绿扣自然引起了菁兰殿赵琳琅的注意。她原想这位奉仪已无还击之力，没想到她竟能重新搏得他的宠爱，可谓是百足之虫，死了而僵呀！

    想到她身怀有孕，无法再侍奉萧泽，又极不甘愿被绿扣捡了便宜，只得让珠翠为她想想法子。

    珠翠起初听闻，也是心急如焚，多番打探下来，她却不再如当初那般焦急，反而是更为放宽了心，觉得那位奉仪根本不足为惧。皇帝之所以连日宠幸她，不过是因为她的主子身子不便的缘故。

    各位亲，小叶10号、11号这两天要加班到深夜，更文速度会慢，请大家见谅，忙完了一鼓作气完结！

    另：感谢yuki0wang827的月票，此文情节不会与萧妃撞车的，呵呵，请接着往下看吧！

    

正文 龙凤斗（中篇5）

    赵琳琅听完珠翠所言，心中虽然暗喜，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是希望人丁兴旺，可为何萧泽却要这般？不选秀召采充实后宫，宫内也只有二位妃嫔，虽说她如今身怀龙嗣，可也未必是男胎，而他，为何要让那位奉仪服用那种汤药？

    “或许是万岁为防前车之鉴吧！”珠翠思来想去，唯觉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前车之鉴？”赵琳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思及太上皇在位之时子嗣虽不甚多，但仍为了皇位你争我斗，相互残杀，那样的事情想来确实悲惨。或许是萧泽对此有所顾忌，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吧！

    “也许当初父亲的决定是对的，若是让那位奉仪占了上风，只怕我也会像现在的她那样了。说起来，真是可怜啊！”思及此，赵琳琅抚上微突的小腹，虽是万分感慨，内心却是欢呼雀跃，总算，她将要达成父亲的心愿；总算，她离向往已久的后位不远了！

    拘珠翠见她的表情渐渐平和，难免上前悄声提醒道：“娘娘，虽是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毕竟您处于上妃之位，若不早日立威，难保她日后会耍些什么手段。若是让她爬到您的上头，可就大事不妙了！”

    她悄声而言，并将往日皇子妃程君怜之事说与赵琳琅听，让她那颗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踏梅苑虽说简陋朴素，却是清静怡人，住得久了，便能体会到其中的好处。只是这样的日子，实是无聊得紧，只用月余的时间，绿扣央萧泽搬来书库内的藏书已被她看了大半。

    □“唉，没有你在的日子，真是百无聊赖！”想起往日肥胖顽皮的咕咚，绿扣蹙眉而叹。

    “哦？看来你又是在想他了？”眼前忽暗，清朗的男音由上方飘下，吓了绿扣一跳。

    “不知你所说的他指的是何人呀？”见是萧泽难得亲自往这殿中来，绿扣懒懒地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

    萧泽面色阴沉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声音也转为低沉：“就是你的那位护花将军呀，前些日子你不正是因为他与朕赌气吗？”

    绿扣起初不解，转念想到上官红线数年前对滕飞扬也是极为倾慕，只是登上王位之后，她悄然在后宫养了三两位男宠后便将他撂下了。难不成她对他余情未了而因此得罪了萧泽？这个缘由似乎太过牵强了吧？

    “你……作为一国之君，你是否显得心胸狭隘了些？他只不过是过去，如今不提也罢。方才我所说的它，是战乱时走失的咕咚！”绿扣对上官红线与萧泽的事情知之甚少，又恐言多必失，只能小心应付。

    “可是当初你曾对朕说过，这世上，你只爱他一人。作为一国之君，若是他的妃子说了这样的话，你说该让他情何以堪？”萧泽起身行至她身旁，将她往日所言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后说道。

    绿扣不愿纠结于与他的这些往事，心中装满了不耐，将手中的书简狠狠地摔于书案冷声道：“原来你今日入殿是来兴师问罪的，若是那些往事中的人令你觉得不快，你大可将他们打入天牢治罪。随意找借口除掉那些令他们不快的人可是天朝皇帝行事风格，我想你也不例外吧？”

    “果然是我将你强行留在这里，让你一直觉得很不满吧？当初的你可是非溃主动地破坏我与她的洞房花烛之夜呢，那时的你，为何与现在判若两人？或者说，你有着别样的目的？”

    话音刚落，绿扣只觉身子一轻，有力的臂膀将她抱坐于书案之上。萧泽俯下头，目光犀利地逼问着她。

    “萧泽，有什么话，请你直说！”绿扣微微一颤，料想蛊毒的事情已然败露，不由恨起该死的江幸来。除了他，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虽觉偶尔耍一耍不知内情的她很是有趣，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对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听他所言，绿扣稍稍松了口气，眸光一转，笑意盈盈地说：“自然是天朝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了！”

    “仅此而已吗？”萧泽闻言，心中一冷，挑眉而问。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吧……”绿扣垂眸而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扬起头，眸光清澈纯净：“萧泽，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没想到她突然反问，萧泽略一怔，继而抬手轻点着她的鼻尖：“自然是朕了奉仪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朕绝不会亏待于你！”

    “哦，原来如此！”她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莫名的消极情绪顷刻盘亘于胸腔之内。想着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心自然也随之变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近来的数个夜晚，习惯了与他缱绻缠绵，习惯了他温暖的怀抱，习惯了他在她耳边细语轻喃，也习惯了夜半往返于甘露宫与踏梅苑。他是她的解药，她是他的附属物。他于她，不再是往日的五皇子萧泽；她于他，不再是往日的姜国圣女上官绿扣，彼此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因此，没什么觉得好失落了，彼此的角色变换，立场与心境自然不同，仅此而已，余下的也只是顺其自然了。

    不知何时，外面忽而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点打的窗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绿扣睡意尚浅，睁开眼的一刹那，她习惯性地披衣而起，却被萧泽迅速地捞入怀中：“这里可是踏梅苑！”

    “哦！”她轻声一叹，乖乖地窝于他怀中，胸中积郁的怅然一点点地被他身体的温度蚕食殆尽。他是她的解药，这就够了！

    “绿扣，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能像我爱你那般爱我？”萧泽梦呓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令她浑身一颤，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抱歉，连续两天加班，太痛苦了，今天先补上一章，争取晚上能再更一章！10号加班到夜里3点多呀，惨无人道的变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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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中篇6）

    远处鼓楼的钟声由窗外的雨帘中传来，悠长冷肃。绿扣细细一听，才觉已然是辰初时分。阴雨天气，天色竟是这般的昏暗！

    “萧泽，你到底会有多爱呢？对于你的爱，我不清楚，因此我也无法给你对等的爱。又或许你给的爱，并非我所要的，至少你的爱让我体会不到快乐！”绿扣裹紧了棉被转身向里，声音幽幽宛如来自地下。

    “那么你所要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萧泽有些烦恼，明明他那么努力想要走入她的内心，可是她的心门却总是紧紧关闭。不明白她所想，自然不知要如何带给她幸福与快乐。

    绿扣刚要开口，却听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人声，片刻功夫，便听门外响起了管事太监忐忑不安的声音。

    拘萧泽懊恼地叹了声，伸手拍了拍绿扣的后背，这才向外低喝一声：“什么事？”

    立于门外的太监不知该如何作答，隔了半晌，才听他用颤抖的声音道：“万岁，贵妃娘娘不好啦！”

    萧泽闻言，猛地起身，望了望缩于被中的绿扣，毫不犹豫地披衣起身。将帐幔放好后，他才懒懒地向着门外道：“进殿回话吧！”

    □绿扣缩于被中，听着殿门吱呀一声，紧接着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来人轻咳了一下这才说道：“禀皇上，贵妃娘娘夜半腹痛不止，请了太医前来诊治仍是不见好，因事态紧急，请恕奴才莽撞！”

    接下来便是一片静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须臾，只听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地，殿中又归于沉寂。

    细密的雨点敲打在菁兰殿的飞檐之上，殿顶翠色的琉璃瓦仿如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内。天色仍未见亮，隐晦不明，春雨微寒，一顶明黄雨伞在雨幕中由远及近。

    苏合香气氤氲熏染的寝殿内，面色惨白的赵琳琅卧于牙床之上，绯色锦被覆盖之下，小腹明显地突起，不过才五月的身子。

    萧泽一进门，便见太医垂首立于屏风外，他微一挑眉：“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太医倒是憨直，上前躬身一礼答道：“回皇上，娘娘她好似是动了胎气，卑职已然开了保胎的方子了。待娘娘服下后，应是没有大碍了！”

    “哦，那为何她仍是腹痛不止？”听到室内传来压抑的呻吟之声，萧泽仍是担心地问道。

    “这……”对于赵琳琅的状况，这位在宫中数年的老太医心中自然明了。往日宫中盛宠之中的嫔妃们偶然被冷落后，常会装病引起皇帝的注意，这样的小手段，他已是司空见惯了，只是不便道明而已。

    萧泽见他神色古怪，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抬手一挥，命他退了下去。

    转过大理石屏风，他缓缓地步向绯色帐幔低垂的床边，在旁边伺候的珠翠见是他来，忙上前接过他搭于臂弯里的斗篷，这才悄悄地退了下去。

    身体虚弱的赵琳琅见是他来，面上掠过一丝惊喜，忙挣扎着起身见礼。她只着了鹅黄中衣，轻薄的素色襦裙下，圆润的腹部甚是引人注目。

    “你身子不便，又在病中，何必拘此虚礼！”萧泽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了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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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琳琅面色仍是苍白如纸，乌亮的发丝披于肩侧，虽是在病中，容貌仍如往常那般秀美动人。就边平日在殿中伺候的宫人也私下里暗暗羡慕，平日里她高贵秀美的气度自不必说，而现在的她，正如病中西子那般柔美，别有一种风韵。

    “都是那些宫人们小题大做，说来并无大碍，倒是惊扰了皇上！”赵琳琅半卧于床上，右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突起的小腹。

    “说起来，近日确实是朕冷了你，你的腹中，是朕的子嗣，是朕对你的关心不够！”萧泽心知肚明，索性直言不讳，而他的眼光，却紧锁出她突出的腹部。上好料子缝制而成的锦被在纱灯之下发出柔和的光泽，更衬得她腹大如鼓。

    他这番直白的话语，倒是让赵琳琅面露羞色，苍白的面上浮上两抹红晕，见他手臂伸了过来，忙就势倒入他的怀中。

    素白纤长的手执了他的手，轻轻地拉至她的小腹，她扬起脸，一脸的单纯幸福：“有时候，它还会动呢，常常半夜一直动个不停，顽皮得很！”

    萧泽轻应了一声，想起自己当初在朝堂群臣面前所说的话，大手轻轻地扣在她的腹部，轻柔地抚摸着：“你放心，若是顺利诞下龙嗣，朕一定封你为后！”

    赵琳琅并不言语，只是将头紧紧地贴于他的胸膛，心中无比满足。也许珠翠太过担忧了，那位体弱多病的奉仪，并不足为惧！

    小雨淅沥不止，一连几天，还是缠绵不停休。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湿气，而院中花坛的碧草青藤却忽而在一夜之间发芽抽枝。迷蒙细雨中，鹅黄翠嫩的色彩，瞧上去甚是喜人。

    绿扣半卧于窗边矮榻，手中捧着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心中并不是不在乎萧泽当日急急而走，而是这卷前朝的古记着实吸引了她。

    前朝乃是楚氏的天下，未曾想建国之初，朝中军机处六扇门中竟有位出名的女捕。才貌双全不说，办案的手段却是异常了得，不止在朝廷中，便是在险恶江湖也是赫赫有名。她的名字竟叫月咏，无姓氏，只称月咏！

    “上官月咏！”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现出这样的名字来，是姜国史上第一位女王的名字。那样传奇般的人物，竟于飘着细雨的春日永远地消失了，据说是死于非命。相隔数百年，她的死因仍如谜团一般存于姜国的史册。

    “或许，我的死，在姜国的史上，也是一团谜吧！”她无奈一叹，唇边掀起一抹浅笑。如今将姜国交入乔南的手中，她也算是了无牵挂了，上天总算没有亏待她，至少给了她充分的时间着手安排。

    听见脚步声渐近，她将看完的书卷往身上一递，曼声说道：“长生，可否将此书的另外几卷一并取来？”

    来人接过她手中的书卷，却并不应承，随手翻了几页，不由眉头紧皱：“你这几日来就在研究这些？”

    绿扣闻言，知是萧泽前来，她懒懒地转过身，双手枕于头下：“这位月咏大人乃是楚氏王朝初期的传奇人物，而当年的姜国，正有一位女王名为上官月咏，我是在想，她们是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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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几日未见，你对我竟也一点不想念，甚至将整个心思都扑在了这数百年前的事情之上了？”萧泽见她这般，心头难免觉得失落。当日他一言不发急急而走，她竟一点反应也无，果然她的心中，没有他的一点位置！

    “左右都在这皇宫之中，何必牵挂想念，这不，我们不是又见了吗？”绿扣眼睫轻阖，面上现出一丝倦意，看了半夜的书，竟才看完第一卷。想当初，她一夜之间可以批阅上百奏章，果真是功力大减的缘故么？

    “可是我却对你想念得紧！”他握上她的皓腕，只觉脉象趋于平和，这才稍稍放心。

    绿扣仍是闭眸不曾瞧他一眼，梦呓一般地答道：“承蒙皇上记挂，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几日我去哪了？也不想知道我的那位贵妃怎么样了？说起来，你的位份远不及她呢！”萧泽坐于榻上，一时矮榻稍显拥挤，绿扣放于身侧的书卷也悉落摔落于地。

    “那又如何？我的身份是姜国的女王，而不是天朝皇帝的妃子。你所说的位份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萧泽，你越来越自以为是了。就算天底下的女子皆倾心于你，而你在我的眼中，也不过是寻常之人。因为，我与你的地位，永远是对等的，即使我如今不再是姜国之王！”

    绿扣向来厌恶别人居心叵测的言语，更何况是出自萧泽之口。他不过是想激起她的妒忌之心，可是，她怎会让他如愿？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倨傲？就连上官红线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放肆!”萧泽彻底被她激怒，一时竟口不择言。

    她的眸光骤然一缩，紧凝的瞳孔散发着异常的光芒。修长纤细的双手紧握成拳，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指关节的咯咯作响声：“这么说来，你早日发觉她的真实身份了？想必这一切都是你亲手安排的？”

    想起江幸不远千里前往姜国找她，绿扣顿时心中雪亮。他竟然使出那样的手段，甚至利用了滕飞扬的痴心，真够险恶狡诈！

    “是啊，为了你，我可以不择手段，因为我曾说过，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萧泽仓皇一笑，将她带入了怀中，凑在她耳边语意凶狠地说道：“上官绿扣，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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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中篇7）

    清雅的笑声突兀地响起，萦绕整座大殿，须臾，笑声渐止，化为一阵低沉阴鸷轻语：“萧泽，我从未想过要逃。不定哪一天你会发现，攥在你手心里的，只是一块烫手山芋，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倒希望是块烫手山芋，只可惜是块万年寒冰！”他凑向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无助与困惑：“要怎么才能让你暖和起来？”

    “上官红线怎么样了？她在哪里？”绿扣并不理会，首先想到的却是她的胞姐，她忿忿而问，眸光清冷冰寒。

    “你希望我把她怎么样？”萧泽眉头紧皱，万万未料到她竟纠结于上官红线的事来。

    拘“杀了她，我要她不得好死！”阴鸷的声音尖锐嘹亮，就连守在殿外的宫人也清楚地听到了她这阴沉的一句。

    恰巧女官郑长生捧着汤药前来，冷不防听她这令人心惊的一句，吓得将药碗打翻在地，褐色的汁液洒了一地。

    萧泽听见殿外的声响，向着门外低呵一声，便见宫人悉数退下。他不解地望着面前的绿扣，仿若陌生人一般，为何突然间她的心性大变？他不由回想起往日在战场厮杀的绯色身影，如火一般纵马驰骋，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上官绿扣！

    埤“难道我身为你的奉仪，被胞姐所害，你不想为我报仇吗？”她妩媚而笑，缓缓凑近他的脸，柔软的双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侧脸，声音不复方才的清雅，而是带着浓浓的诱惑。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他伸展双臂抱她起身，随手取过搭于椅背上的外袍为她披上：“你想让她怎么个死法？”

    绿扣垂眸而思，半晌才扬起头说道：“听闻汉朝吕后将戚姬制成‘人彘’，此法虽然残忍，却极是让人解恨，那么就用这种方式让她了此残生吧！”

    “你……”萧泽虽知她乃姜国女王，但不知她对中原的古记知之甚多，竟边那位刚毅狠毒的吕后事迹也信口拈来。

    “怎么？你们只知吕后阴狠恶毒、双手沾满血腥，而不知她掌政的十五年间做出了多少令人称道的政绩来。她对威胁于她的人自是狠辣，但并不能抹杀她的功劳。先是辅助高祖画谋定策，夺天下，后来又为减轻百姓负担，导正社会风气，废除许多繁苛的法令。就连史书也都不遗余力地称赞‘高后女主，制政不出闺阁，而天下晏然，刑法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绿扣款款而言，眉宇间的阴鸷之气却越发的浓烈。

    萧泽听了她这番话，似有所悟，伸手扶上她瘦削的双肩：“你放心，你曾受了多少的苦，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而你想要的，我也会倾囊相赠！”

    “萧泽，你真的了解我所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绿扣，再给我些时间，到时候，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来给你！”他表情真挚坚定，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目光柔和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绿扣无奈一笑，轻吐一句：“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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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可真是傻，根本不了解她的抱负，也不了解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只是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爱她，只会用自私的方法将她束缚在这冰冷的皇宫之内。

    “可是萧泽，你明明知道她并非我本人，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封妃赐府？”她实在不了解他为何将上官红线留在身边这么久，并且，他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因为我知道，你之所以将她安排到我这里，定是有着什么目的。有时候我在想，这是不是你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是不是你对我并无半丝感情？是不是你对这里还有所留恋？是不是有一天，你会回来！”

    被他三言两语说中了自己的心事，绿扣微微一怔，原来僵硬的心竟渐渐地变得柔软起来。只是，她是回来了，而他的身边，却不再只她一人；她于他，再不是唯一。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她只是他的曾经；就像滕飞扬一般，只是过往！

    “终究，你不知我要的是什么！”她暗暗一叹，思及前两日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那位皇贵妃赵琳琅，已然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子。

    他的爱，太过广大，而她的心，太过狭小，容不下装了别人的他的心！

    当晚，她木然地承欢于他身下，肢体的缠绵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自我救赎。人不死，心不灭，她要活得长久，遥看远在西北的姜国在乔南手中将会壮大到何样的地步；直到有一天，她自认为无愧于已故的父王与先祖，她再坦然地在另一个世界与他们相见。

    自那日后，已有数十日，萧泽未再踏入踏梅苑半步，也不曾再召幸于她。他好似感受到那日她的冰冷木然，又好似对当日信誓旦旦的话感到后悔，抑或是担心身怀六甲的赵琳琅拈酸吃醋，据说，一连数日他歇在了菁兰殿中。

    有关那位传奇女捕的古记已被她悉数看完，真相似乎是被人刻意掩盖，她竟与姜国第一位女王那般，身世扑朔迷离，自破下当年弱小邻国的闹鬼之案后便再无记载。月咏，如被乌云遮蔽的明月，纵是迅疾穿云破雾而出，也无法在明朗的太阳下散发出幽淡清冷的光辉。终究，如她一般，无法明正言顺地显露出众人面前，只能如月亮一样，孤独地照耀着苍茫蓼萧的大地。

    四月的天气已然渐渐地热了起来，煦暖的阳光越发的刺眼，照得人眼前白花花一片。院中花草繁盛，特别是云架上那碧油油的紫藤，有些已然长出了花苞，柔嫩白皙，透着淡淡的紫，在满眼的碧藤绿叶中，更显秀弱娇美。

    绿扣取了个长长柔软锦垫，铺于藤下长椅之上，斜歪在上面晒太阳。女官郑长生则侍立于一旁，手捧了精制的蜜饯果点供她享用。

    江幸悄然前来时，正见她素手一伸，捏起盘中金色几近透明的蜜饯放入檀口，继而微眯双眸，似乎很是享受。

    “看起来，奉仪娘娘近来很是悠闲呢！”江幸负手而来，仍旧是素衣雪袍，出尘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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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扣微眯起眼，看他逆光而来，整个人都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中，带给她无形的压迫之感。

    “你一介外臣，踏入这后宫之地，就不怕惹来非议吗？”绿扣半躺于长椅之上，神情有说不出的慵懒倨傲。

    “微臣是奉了万岁之命前来为奉仪诊脉的，有了他的旨意，自然是名正言顺地踏入这后宫之地，也不怕再担什么恶意的罪名了！”江幸信步行至她面前，忽而怀中多出一团粉白，闪电一般跃入绿扣的怀中。

    绿扣下意识地接住那一团粉白，不由惊呼出声：“咕咚，竟然是你！”

    “喵呜！”怀中的雪团发出糯软甜腻的叫声，带着点撒娇之意。

    绿扣举起它，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它眸色幽蓝，心中的更为笃定。只有她的咕咚那有这样的眸色，只有她的咕咚才会这样撒娇邀宠，只有她的咕咚对蜜饯甜点有着浓厚的兴趣。

    望着它的蓝眸死盯着女官郑长生手中的锦盘，绿扣狠狠地掐了它一下：“你这只馋猫，多日未见竟这样冷淡，越发的目中无主了！”

    咕咚闻言，忙发出一阵甜腻的叫声，用头轻噌着她，时不时地偷瞥着盘中的美味。主人虽然重要，但是美食也是同样重要。她当然不知自她走后，它有多想念，整日郁郁寡欢，而且前阵子吃惯了天朝美食，回国之后的那些吃食，自然是味同嚼蜡。

    “长生，就让这只没出息的馋猫吃个够吧！”绿扣将它放于地面，憋住笑向郑长生说道。

    郑长生收到她投来的眼色，立即会意，单手抱起咕咚款款而去。

    “没想到你对萧泽倒真是俯首帖耳，不远千里将我带回，现如今连咕咚也带来了过来。堂堂天朝左相，竟为这些琐事来回奔波，真是大材小用了！”绿扣睨了江幸一眼，将手缓缓伸出，由他握着诊脉。

    “除了咕咚是奉万岁之命带回的，其余的事，皆是微臣自作主张，与万岁无关！”江幸说完，凝神为她把脉，只觉脉象渐渐趋于平和，体内的余毒已渐渐逼退，想必再过两月便可悉数除清，到时候便可取出她体内的银针了。

    待他把完脉，绿扣才接口说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为他开脱吗？若是如此，身为左相的你，可真是不容易呀！一面要操持政事，一面又要为他料理烦冗杂事。”

    “到如今，你还体会不到万岁的良苦用心吗？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江幸见她冥顽不灵，似乎很是愤慨：“几乎所有的事，他对你都言听计从，就算是如今身为国君，仍是心系于你。只是为了你的一只宠猫，他便想尽办法尽快将它接回皇宫，普天之下还有谁会对你这般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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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中篇8）

    绿扣抽回手，并不理会他所言，凤眸微闭，淡淡问道：“我体内的蛊毒，到底何时能解？”

    “你只关心这些吗？就算是解了，你又能如何？”江幸眯起狭长的凤眸，日光照耀下，见她凝白的肤色几近透明。

    “没有任何人愿意一辈身体带毒吧？”绿扣睨了他一眼，却见他眸光中闪着希冀的神色，她无奈一笑：“江幸，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往日他的苦心我也了解，现在木已成舟，你觉得我还能如何？”

    “既然娘娘如此作想，那微臣便也不再多言。”江幸心中了解，笔走龙蛇之下已然开出了药方。

    拘绿扣见他收拾着要走，秀眉微蹙，犹豫不决地由取出袖中信笺递到他面前：“烦请将这封信带到姜国交给上官乔南，有些事情，我想请他查一下！

    江幸倒是爽快地接过信函往袖一塞，连问也未曾问一句。

    “只是拜托他查一些姜国古事！”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免得令某些人起疑心。

    埤江幸闻言，心头微喜，总算觉得她还算是在乎萧泽。想必这样的转变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喜事了吧？！

    勤政殿内，屏风后摆着硕大的果盘，水果的甜香氤氲馨馥，令人神清气爽。而坐于书案前的萧泽听完江幸的转述，心中却是纷烦杂乱。

    “再过两月她体内的余毒便可清除了，那时候要如何取出深入脊髓的银针？”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绿意浓郁的碧藤绿草而问。

    院中缠于云架上的藤蔓纠结相绕，浓浅不一的绿色映入眼帘，他仿佛看到她凝白如玉的肩上那一处莹绿图案。为何现在距离这么近，反而觉得疏远了许多？每次见面总是争吵不休，谁也不肯让步。漫不经心地三言两语，总能惹她不快甚至是误会，今后，他该要如何面对她？想了多日，却仍无半点头绪。

    江幸见他落寞寂寥的模样，幸灾乐祸地挑唇而笑：“自然是怎么打入体内怎么将其取出了。难道万岁的功力还不及姜国的护国将军吗？”

    听他提到滕飞扬的名号，萧泽心头一紧，思绪又漫无边际地纷飞。想到他对绿扣的所作所为，他有些不解，又有些感动。明明痴情不移，却因国家社稷而对她痛下杀手；明明爱得彻骨，只为了让她活命，却便她推入别人的怀抱。这样的爱，是他所不能给的；这样的爱，该有多么深沉无奈？而他自己，也同样是爱得深沉，爱得无奈，更何况中间还夹了一个赵琳琅！

    “万岁近来怎么如妇人一般患得患失起来？既然深爱着她，那为何不向她表明一切？有些话，并非说出来那么简单，而是要用心去体会。依您的才略相貌，难道在她面前还觉得自卑么？”江幸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烦恼，直言不讳地问道。

    这正说中了他的心事，自打她由姜国回来，他一直患得患失。特别是得知滕飞扬为了她活命而将她推向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相比之下，他自然担心自己在她心目的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位崩塌殆尽。

    几次三番的盘问之下，他才知，他于她，不过是一味解药，不过是天朝的至高无上的皇帝，除此之外，竟无其它。

    

    江幸见他垂首蹙眉而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甩袖而走。世间之事，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当局者真正认识到事情的关键，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不过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傍晚时分，沉寂数十日的踏梅馆迎来一道圣旨。用脚趾头想也是召绿扣侍寝的旨意，只是这次不再是去甘露宫，而是直接前往皇帝所居的未央宫。

    “每次见面总免不了要争吵一番，真是累啊！”绿扣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声，恨不能立即隐形遁迹，永远地消失。

    像木偶一般被宫人众人摆弄一番之后，绿扣立于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顿觉极为陌生。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她要过这样的日子？该怎么样才能结束现在的生活？

    “娘娘，銮辇已经外等候多时了！”女官郑长生见她于镜前发呆，悄然上前提醒道。

    “左右已经等了多时，再多等片刻也不要紧！”绿扣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内室的书架前，取过翻看多遍的卷轴，又细细地翻了一遍。

    “如果真的是你，那么你会怎么做？”她紧握着手中卷轴，暗自发问。自小与上官红线所崇拜的人，便是姜国史上第一位女王。传言中无所不能的她，到底是因何而逝呢？爱恨情仇，这书中所写，她经历得太多了。

    这是她入宫三月以来第一次进入未央宫，巍峨雄伟的大殿与后宫诸殿截然不同。飞檐之上坠了数枚紫金铃铛，夜风拂过，发出阵阵清脆声响。悠长曲折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走廊两旁燃着的宫灯皆是巧匠绘制的水墨宫灯。所有的一切都别样的肃然、浑厚，又暗藏精巧。

    史书上记载，这座宫殿，曾是楚氏王朝的开国皇帝为其故去的皇后而建，那悬于飞檐上的铃铛声响，此刻听在她的耳中，仿若是凄清的招魂曲，令她不寒而栗。

    “你冷？”萧泽见她面色苍白，忙上前握了她的手，竟是冷如寒冰。

    她倏然投向他的胸膛，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际，清冷的声音带着异样的魅惑：“萧泽，以后不要再问我奇怪的问题，以后也不要再与我争吵，我很累，那你呢？”

    萧泽微微一怔，继而搂紧了她：“是我让你觉得累吗？……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暖起来？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

    “是啊，以前，我很好……可是已经回不去了。萧泽，若你是我，会怎么做？”她伏于他怀中幽幽而问，记起以前的种种，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正文 龙凤斗（终篇1）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安心地享受现在。绿扣，我虽比不上他，但我对你的心，始终未变。上官红线也好，赵琳琅也罢，我所爱的，只有你一个！”他附于她耳边轻语，微小的声音唯有她才可听见。

    “赵琳琅！”绿扣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脑中忽而闪现出锦绣华服之下，她大腹便便的身姿。那日兴致偶然便去了御花园闲逛，偏巧远远地望见了几名宫女簇拥着她悠闲地散步。那突出的腹部，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萧泽！”盈满笑意的目光望入他的眼眸，她悄然踮起脚吻上他的唇，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他后背游走不定。

    感受到揽于腰间的有力臂膀倏然收紧，她不由自主地紧贴于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热切的回应，微阖的眼角微微上挑，暗自发出无声的微笑。无论是天朝还是姜国，掌握主动权的人，都将是她！

    拘低微的喘息渐止，明黄的帐幔中，伸出一截雪白藕臂，摸索着取过放于床头矮几上的茶盏。

    甘甜醇香的茶水刚刚入口，便被他霸道地覆上双唇，毫不留情地吸入口中。

    “我也渴了！”萧泽揽上她吹弹可破的香肩，无赖似地笑道。

    埤绿扣赌气似地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送回了矮几之上，继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语气中带着无限魅惑：“萧泽，眼看夏日已至，踏梅苑背阳而设，虽是阴凉，可到了梅雨季节却是潮湿不堪。既然你说爱我，总不会让我在那里随着殿中的家具一起霉烂吧？”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提要求，萧泽惊讶之余便是喜悦，总算她有需要他的地方，总算她主动开了口。

    “那从明日起就搬到锦晖宫吧，你的胞姐身为令嫔之时便住在那里，好似对那里也算满意。”萧泽虽觉暂时不是恢复她品级的时候，不过既然她开了口，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踏梅苑的宫人倒是贴心，不如就一并带入锦晖宫吧！”想起苑中江幸所安排的宫人，绿扣又忙补充了一句。毕竟这些人尚算可靠，若是重新换过，难免不会有别人的耳目。

    “一切都按你的意愿去办，明日搬入殿中之后，我便恢复你的令嫔之位。”他咬住她莹润小巧的耳垂，大掌很不老实地探入锦被之中。

    绿扣就势勾住他的脖颈，眯起眼睛，笑容如狐狸一般：“萧泽，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爱，该怎么办呢？”

    “那明日就让人将殿中清扫一番，墙壁用椒香重新粉刷之后，再新置你钟爱的家具入内，只怕要耽搁些时日了。”难得她提出要求，他自然满口应下。一直以来，他渴望她依靠，希望被她依赖。

    绿扣闻言，眼中眸光流转，唇边的笑意越渐渐地消失，只听她微微一叹：“说实话，你的那位皇贵妃，我也不是很喜欢！”

    “那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吃醋吗？”萧泽见她今晚如同换了一个人，不由好奇地俯头笑道：“绿扣，你真的是上官绿扣吗？”

    “那是自然，上官红线快被你的毒药折腾得去见阎王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跟你提要求？”绿扣朝他翻了翻白眼，嘟起嘴巴说：“若是我真的吃醋，你会怎么样？将她赶出皇宫吗？”

    

    萧泽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意味深长地说：“她腹中怀的可是朕的骨血，怎么可以说赶就赶？……况且，她可是崇嘉侯的女儿……”

    “如此说来，你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了？！”绿扣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问。

    “古来帝王不都是如此吗？就连我的父皇，宫中嫔妃也是众多。想必你的父王也不曾例外吧？”萧泽忽而来了兴致，歪着脑袋盯着她问。

    “我的父王只有母后一位王妃，若不是这般，也不至让我们两姐妹坐上姜王之位。他与我的母后，才是令世人艳羡的眷侣，即使母后并为他诞下一子，他们还是深爱如初。”深邃的眼眸透过层层帐幔射向不知名的远方，她梦呓一般地说着，渐渐地觉得眼皮涩重，须臾便陷入了香甜的梦中。

    萧泽轻搂着酣睡的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暗暗叹道：“也许你的父王母后便是世人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吧！其实我们，也可以……”

    翌日，工部的官员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宫内奉仪娘娘的一句话，锦晖宫由里到外要粉刷一新，甚至连院中的花坛也要拆掉重建。宫内造司坊存着的上好木料皆被选出，由经验丰富的能工巧匠按照那位娘娘的要求设计制造室内家具，就连摆于殿中的屏风图案也由她亲自定夺。

    不过数月时间，那位一度被打入冷宫的江氏奉仪竟重获皇帝的宠爱，不过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小九品奉仪，位份不及那位怀有龙裔的皇贵妃，排场倒是僭越了她的。

    只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锦晖宫便修缮完毕，绿扣心满意足地搬入了宫内居住，却婉拒了萧泽赐于的令嫔之位。

    与锦晖宫一墙之隔的菁兰殿内，皇贵妃赵琳琅已然腹大如鼓，想到近日隔壁大肆动工修缮，并且又置办了上好的家具，不由怒火上涌。如今她怀了龙嗣都没那位奉仪的排场之大，而她不过是趁着她身子不便钻了空子这才走出了冷宫，盛宠之下竟丝毫不知收敛。瞧这些天的动静，倒像是在向她示威。

    珠翠见她气得不轻，忙上前宽慰道：“娘娘莫气，待您顺利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主可就非您莫属了，而她不过一名小小奉仪，到时候怎么处置，还不是随您的意？往后惩治她的借口，可是信手拈来呢！”

    “你说的倒是好听，现下她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本宫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赵琳琅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手中的丝帕被她揉成一团，恨不能将其当作那位奉仪，将其碎尸万段。

    她喘息未定，便觉腹中隐隐作痛，这些天，痛得越发频繁了，算起来，也快到临盆之日了。

    珠翠见她抚腹呻吟，不由慌了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现下当务之急可是您腹中胎儿。万一被发现了端倪可就大事不妙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翠娘，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赵琳琅忍住腹痛，紧紧地攥住珠翠的衣袍连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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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莫急，奴婢已然想出了妙法！”珠翠眼眸轻转，一个绝妙的计策闪过脑海，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萧泽听闻宫人来报，说是赵琳琅身体不适，不由心头一惊，慌忙赶到菁兰殿中探看。见殿中太医诊脉后躬身退出，便沉声而问：“再过两月贵妃便到了临盆之日，现下为何总是腹痛不止？”

    那位太医早已收了好处，又得了崇嘉侯的关照，便故作镇定地将事先演练了许多遍的话熟练的说出。无非是胎位不正之类的言语，并刻意强调近日要多多走动，不宜整日窝于殿内。

    萧泽听他款款而谈，并不无道理，这才淡淡地点了点头，命他退了下去。

    赵琳琅见是萧泽过来探看，自然是欣喜不已，命珠翠奉上了秘制的乌梅汤，解渴消暑。萧泽饮了一杯，也觉体内很是畅快，便随口夸赞了几句。

    望着她硕大的腹部，萧泽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天你可要好生养着，若是想念家人，也可让他们入宫探看。方才太医说要多多走动，这几日若是方便，就不要整日窝在殿内了。”

    “臣妾多谢皇上挂心，这阵子天气炎热，皇上也该注意身子。政事繁多，您也该注意休息！”赵琳琅倒是极为体贴，温言细语地说着，让人觉得极为熨帖。

    与她闲聊一通后，萧泽便匆匆而去。正如她所说，这几日政务繁忙，况且近来确有要紧事情要办法，若是有丝毫疏忽，那么他这锦绣江山，只怕要陷入动荡之中了。

    绿扣清晨起身，便觉心口压抑得紧，用完早膳后才见天上浓云堆叠，却迟迟没有降雨的迹象。片刻之后，乌云竟悄然而退，平素炙热的空气中竟有微风徐徐，不一会儿便能感觉到难得的凉爽之意。

    “这样的天气倒是奇了，不过也好，正巧去园子里逛逛！”感受着凉风习习，绿扣不由来兴致。自打搬入锦晖宫以来，她尚未去园中逛过，比起踏梅苑来，这里要离御花园近了许多。

    偏偏不巧的是，刚走到花园的垂花拱门前，便见大腹便便的赵琳琅迎面而来。那一身宽松的锦绣华袍已然掩不住她突起的腹部，远远瞧过去，极是显眼。

    身边的女官见她盯着来人仍是无动于衷，忙凑到绿扣的身边“娘娘，该过去见礼了！”

    思及她位份甚高，绿扣皱了皱眉，款款走向前去倾身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终于写到终篇了，争取这周把番外也给弄完，就可以完结了，辛苦一直追文的亲们了。新工作已经敲定，过完年上班，不用加班，可以有时间写文了！

    

正文 龙凤斗（终篇2）

    菁兰殿与锦晖宫虽是一墙之隔，可赵琳琅却鲜少与她碰面。自打入宫里以来，算上了上官红线在宫中的日子，她不过与这位奉仪见过三面而已。最早一次见面那是在幽州，那时的她，正被萧泽捧在心尖上，而现在，落魄之后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往日的盛宠，令她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她，然后更多的便是嫉妒与痛恨。

    与身怀龙裔的她想比，这位奉仪所得到了圣眷更为丰厚。虽是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可相比之下，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她并不差分毫，况且她出身高贵，哪是她一介风尘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心中虽是痛恨无比，她仍是满面笑容地抬手虚扶了绿扣一下：“姐姐多礼了！”

    自小由王庭长大的绿扣自然是傲气十足，又加之她至高无上的姜王身份，自然是目下无尘。平素对于不喜欢的人也不愿虚与委蛇，她冷然避开赵琳琅伸过来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敢当！”

    拘赵琳琅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倒是极为热情地携了她的手：“姐姐也来逛园子？平素见姐姐很少到这里来，想必是近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听她别具深意地发问，绿扣讥讽一笑，悠然说道：“才该要恭喜娘娘你呢，对于这宫中，娘娘腹中的即将诞生的龙嗣才是天大的喜事吧？”

    赵琳琅眸光一闪，倾身凑向她的耳边悄声道：“奉仪也该加把劲了，数月来皇上屡次召幸奉仪，想必也该见喜了吧？”

    埤早就听珠翠提及萧泽对她耍的手段，想必她还不知每日宫人端上的汤药里带着让人不孕的息子草吧，说起来，真是可怜！明明那么受宠，却无法为怀上龙种，也不知那位皇上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着实无法忍受与她相距这么近，绿扣稍稍偏过身，谁知赵琳琅却因惯性而斜斜地倒向地面。她心头一惊，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袍，孰料上好的缎料柔滑无比，她只抓住了她垂于腰间的金丝披帛。不仅未能阻止她摔倒，反而手中的披帛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腹部。

    不近不远地跟于二人身后的宫人一见，顿时吓得心惊肉跳，由她们的角度来看，显然是绿扣因其推倒在地，而她的手中，竟还紧握着勒于赵琳琅腹部的披帛。光天化日之下，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加害于身为上妃的赵琳琅，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你……你竟敢……”赵琳琅跌落于地，紧捂着腹部惊愕地望着她，那样的神情，凄厉而可怕，仿佛幽冥地府的厉鬼一般。

    绿扣难以置信地望着委落于地的赵琳琅，她竟然如此狠心，为了嫁祸于她，竟敢以腹中胎儿为赌注。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今日她总算领教了中原最为阴狠的一招。

    “娘娘，娘娘！”身后的珠翠飞奔而来，一把推开绿扣，扑向了捂着腹部呻吟不止的赵琳琅。

    殷红的血浸湿了她素淡的衣袍，只片刻功夫，地下便积了一滩，刺眼夺目，她的心也随之紧紧地揪了起来。竟然再一次被人设计，难道她真的太过蠢笨了吗？

    眼前人影杂乱，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何时，狂风四起，天边的黑云滚滚而来，耀眼的闪电撕破天际，轰隆隆几声惊雷，大雨倾盆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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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于勤政殿处理政务的萧泽惊变故，心头怒气乍起，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他的计划，若是赵琳琅腹中的孩子保不住，那么就算他于群臣面前再是果断强硬，只怕也保不住绿扣的性命了。毕竟崇嘉侯位高权重，他的爱女遭此劫难，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菁兰殿的偏殿之中，赵琳琅的尖叫呻吟声此起彼伏，和着天上的老雷之声，显得分外惊悚难听。她千算万算，也未曾想过妇人生产竟是如此痛苦，更何况听太医所言竟是难产。

    珠翠也本以为太医所说的胎位不正乃是事前安排好的借口，谁知事实竟真是如此。过了三个时辰，赵琳琅腹中胎儿仍没有降生的迹象，倒是她已然痛得死去活来。

    宫中极为老练的稳婆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碰上这样的事，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自古以来，妇人生子犹如男子征战沙场，九死一生！

    “翠……翠娘……”面色惨白的赵琳琅已觉眼前人影浮动，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地被抽走，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珠翠听到她虚弱的呼唤，忙扑倒于床前，紧紧地抓住她伸过来手，已是泪眼婆娑：“娘娘，您可要挺住啊，您想想将要出世的孩子，想想爱你疼你的侯爷与夫人，还有……还有皇上正在殿外等候，您一定要坚持住！”

    “痛……好痛……”她无力地呻吟着，只觉眼前白光乍现，搭于珠翠掌中的手缓缓滑落，人已昏死过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陷入黑暗的刹那，她脑中闪过这样无奈的一句话。

    萧泽焦急地徘徊于正殿之中，听着隔壁惨叫连连，心头如猫抓一般。若是她挺不这一关该如何是好？难道他苦心安排的一切，果真要功败垂成吗？

    “皇上，大事不好了，贵妃娘娘她……她……”宫中女官由偏殿的急急奔入，拜倒在萧泽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医正呢，快去叫医正来，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保住她与腹中的龙嗣！”萧泽显然有些慌乱，朝着左右侍立的宫人怒喝道。

    殿外大雨如泼，电闪雷鸣声不止不休，殿中的宫人在走廊穿梭不息，一个个神色慌乱，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是身上已被汗水雨水浸湿，也都浑然不知。每个人心中唯一地念头便是，若是皇贵妃娘娘出了什么差池，那么满宫的人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由一早一直闹将到了半夜，阖宫上下的人早已筋疲力尽，直到听到偏殿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紧绷的心弦猛然一松，许多人差点脚步不稳，有些心性脆弱的人，已然栽倒于地。

    最为痛苦煎熬的，便是诞下皇子的赵琳琅，近七个时辰的折磨下，胎儿才艰难地落地。其间，她几次失去意识，若不是医正奋力相救，只怕她与腹中的胎儿已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了。

    随着皇子的呱呱落地，原本压抑忙乱的菁兰殿顿时沉浸于一片喜悦之中。特别是紧张担忧的珠翠，竟奔入雨帘中叩拜上苍，额头嗑在院中石板上，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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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你们的心愿达成了，接下来，朕的心愿也该了结了！”萧泽望着满宫欢欣鼓舞的宫人，心头却是一片清明，常年跟于他身边的近侍清楚地看到，他唇边掠过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因为宫中这桩喜事，萧泽几日未曾上朝，每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赵琳琅身边。一方面，她为他诞下了皇子，也该好好地陪陪她，另一方面，考虑到绿扣加害赵琳琅的传言已然遍及皇宫内外，只怕以崇嘉侯为首的大臣们要闹个不休了。

    事情倒是越发地棘手了，没想到事情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起了变化。所安排好的一切失去了控制，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压下这一传闻，平息这场闹剧！

    相对于热闹非凡的菁兰殿，锦晖宫内却笼罩于阴云之中。奉仪加害皇贵妃一事，已然众所周知。好在宫中伺候的人乃是江幸安排的人手，因此近日诸人心中虽然担忧，仍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而位惹下祸事的奉仪，近日并未有任何反常，近日阴雨连绵，她只于殿中走动，闲暇时分便命郑长生到书库取书翻看。因是戴罪之身，已然被禁足，所有事务均只能由女官郑长生出入操办，其余宫人也不得随意步入锦晖宫半步。

    “喵呜!”歪于榻上午睡的绿扣朦胧中忽听咕咚甜腻的叫声，睁开朦胧的双眼，竟见萧泽一身玄色常服抱着粉团儿似的咕咚低语。

    拂开手边的书简，绿扣起身迎了过去，笑容淡淡地说道：“瞧你一脸悠闲的样子想必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咕咚听见她的声音，忙从跳向她的怀中，也随之喵呜几声，一双蓝眸盯着萧泽，瞪得滚圆。

    “身为姜国女王，竟然不知如何保护自己，看来倒是我之前高看你了！”萧泽蹙眉无奈一笑，径直走向她，握上了她的手。

    “是她自己贴上来的，她身为上妃，我又不能甩开她。既然她早已预谋妥当，我自然是防不胜防，更何况，我哪知她如此心狠，竟然拿腹中胎儿作赌注。或许这些事情在天朝皇宫不过是常事，而在姜国王庭，却是少有，你倒让我如何防备？”

    对于自己的失误，绿扣也感到极为头痛，她哪里知这赵琳琅心机如此深重，这般的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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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3）

    萧泽见她眸色渐渐黯淡下来，面上现出从未有过的颓废之色，不由心头一紧，上前扶住她的双肩安慰道：“毕竟这里不比姜国王庭，再者，你孤身一人也斗不过那群人！”

    “萧泽，你不必来安慰我，总之，我还是败在了她们的手中！”绿扣低头苦笑，她实在不精于这样的阴险之术。若是沙场战敌、摆兵布阵，她尚有胜算，只是这些恶毒权术，她确实不敢恭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至少谁胜谁负还未毕呢！”萧泽在心中暗暗说道，只是他不能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这戏，还是他一人来唱才好。毕竟，他不想再让她身陷危难之中。

    “萧泽，我累了，到底要等到何时，我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无论是在姜国还是在这里，总有这么多的风波。她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害死了别人，她们就能得到一切吗？我不懂，你懂吗？”感到前所有未的厌烦与失落，绿扣扬起头，目光犀利地望着他。

    拘日光由雨过天晴色的窗纱射入，照在她凝白如瓷的面颊，竟显得异常苍白。见她这般憔悴，萧泽心如针扎，抬手握上她的皓腕，瞳孔瞬间凝为一点。这脉象……

    绿扣见他面色骤变，凝重幽深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将她射穿。她怔然望着他，心头涌上一股不祥之感：“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才见萧泽缓过神来，他的目光低垂，直直地望向她云锦束带纤细的腰肢。江幸千叮咛、万嘱咐，未及逼出银针，定不能让她怀上子嗣，而他也是谨慎小心，每次召她侍寝后总命人送上汤药。明明做得万无一失，为何却……

    埤“萧泽，你到底是怎么了？”绿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甩开紧紧握于她腕上的手抬高声音问道。

    “绿扣，每晚宫人送去的补药，你可曾喝完？”在她的拉扯下，萧泽终于缓过神，双手紧紧地攥住她的双肩沉声问道。

    绿扣有些不明所以，见他面色紧绷，也只得老实地答道：“送来的汤药太苦了，我悄悄地倒了！”

    “你……唉！……”萧泽无奈一叹，心头纠结烦乱，在这个当口，她竟然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与他的骨血，却不能……

    “到底是怎么了？前几日江幸前来诊脉，说是余毒渐清，不久便可取出体内银针了，难不成又有什么异常？”绿扣见他表情越发的可怕，心头也随之突突直跳。

    她竟然在害怕，害怕无法解开蛊毒，害怕着死亡的那一刻！明明觉得心中已无牵挂，为何却如此失落与慌张？这世间，总会有很多事让人觉得留恋不已吧！为何，她的心渐渐地变了？变得这般脆弱，变成这副胆小的可怜模样？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你好生在殿中呆着，还是不要乱走动的为好。”萧泽见她神色慌张，一颗心不自觉地纠结成团，现下他要去见江幸，或许他有法子化解这突如其来的难题。

    这一次，他并没有派人去请江幸，而是白龙鱼服悄悄地登门造访。毕竟出了这样棘手的事情，他必须诚心诚意登门求教。

    。

    之前已然得知绿扣经过之前劫难，身体已然受损，能够怀上子嗣已是艰难，若是无法保住胎儿，只怕日后机会渺茫了。更何况，他不愿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若是她得知真相，该会有多么的伤心失望。

    江幸只道他是因近日朝政之事倍感烦扰而前来倒苦水的，谁知他说出绿扣的事情，惊得他差点半口中的茶水喷出。

    只见他颇为豪放地抬袖擦去唇边茶水，两道长眉紧拧：“万岁不是已经防范了吗？她为何还能？”

    “她性子向来倔强，因觉汤药太苦，便私下将其倒在了殿外的花坛之中。”萧泽无奈一叹，哭笑不得地答道。

    对于那位个性桀骜不驯的奉仪，江幸也觉得头痛万分，从未遇见过像她那般令人束手无策的女子：“您的那位奉仪，的确是太不寻常了些。这下可好，她原本对您对她的心意就存有疑惑，若是为了这件事而惹恼了她，只怕再无转寰的余地了！更何况，您的皇贵妃诞下了皇子，过了弥月之喜，也该是封后的日子了。她原本姜国之王，依她的性子，怎肯屈居于他人之下？”

    萧泽起初还心存一丝希望，被他这么一说，一颗心如坠寒潭，他仍是不死心地沉声而问：“难道就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保住她腹中的孩子了？”

    江幸闻言，幽幽一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若是万岁执意留下她腹中胎儿，只怕往后连她也要失去。原来蛊毒就是附于银针之上，若是一直存于体内，至于会有什么后果，略通医术的您也是知晓的！”

    “这么说来，朕必须要狠下心才行了？”萧泽双拳紧握，声音嘶哑难听，所谓的痛不欲生，他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只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将真相悉数告知吗？若是如此，身心俱疲的她该要如何承受？那日她伏于他怀中疲惫不堪地抱怨日子不太平时，他已深深地感受到她的力不从必，她的脆弱无奈。接下来的噩耗，她该如何去承受？

    “皇上，事情虽是棘手，您可要当机立断啊！”江幸见他犹豫不决，忙开口提醒道。言罢，终于忍不住将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微臣只是不知，那位皇贵妃，您果真要封她为后吗？据我所知，她的那位侯爷父亲，可是其志不小啊，更何况，有消息来报，说是他私底下笼络了不少的朝廷官员。而且前几日贵妃早产之事，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依你之见，就算是我全力保她，她也是无法避免要受到伤害了？”萧泽心中一沉，眸光飘忽不定。接下来，他该如何是好？

    小叶很不幸地又要加班做该死的标书，今日字数较少，请亲们谅解！

    

正文 龙凤斗（终篇4）

    肃穆的朝堂之上，众臣垂首而立，萧泽看完礼部呈上的奏本之后，只稍点了点头：“封后大典的一切事宜就交于沈卿去筹办吧！”

    立于众臣之中的崇嘉侯赵庆琛闻言心内很是欣喜，他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好在是他有先见之明，将女儿嫁与当时尚是落魄皇子的萧泽为妃，这也要感谢他安排的内宫之中耳目。若不是他及时地体察到太上皇的心思，想必他的女儿就算选秀入宫未必能称后。

    不过他暗中调查，据说现居于锦晖宫的那位奉仪身世却不简单。因此他私下让珠翠传授于宫中步步青云的秘诀，那些手段伎俩皆是由往日废宫之中的老宫人相授的。他的女儿自小聪明伶俐，对于那些手段，已然是运用纯熟了。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皇帝好似是有意包庇那位奉仪，只是罚她禁足思过，并未有其它的惩罚举措。想他暗中部署，目前已在朝中扎稳根基，凭着他现在的实力参上一本，想必初登皇位的萧泽也未必会置之不理。

    拘下朝之后，萧泽呆坐于勤政殿中，望着龙案上的几本奏折眉头不展。果然不出他所料，除了崇嘉侯本人，其余几位朝中元老皆联名上奏，痛斥江奉仪狡诈狠毒，竟敢谋害皇嗣。

    “其本风尘女子，入宫为妃已是格外开恩。如此不知深浅、胡作非为，其罪当诛！”极为刺眼的几行字不其然跃入他的眼帘，令他的心为之一痛。对于当年莽撞的做法，他深深地感到后悔。

    若是当时他深思熟虑后，也不至让她为了这个莫虚有的身份而被人指摘。那个璀璨耀眼的女子，却背上了青楼女子的身份，太过委屈她了。

    埤“我该拿你怎么办？”将面前奏折甩于乌金铺就的地砖之上，萧泽困惑地望着上方藻井喃喃而问。

    “若是万岁执意留下她腹中胎儿，只怕往后连她也要失去。”想起江幸凝重的话语，他幽然一叹，当前最为重要的，还是这件事吧？到底要怎么向她说明？

    鬼使神差地，脑中倏然浮现一抹挺拔伟岸的深蓝身影，远在姜国的那个人，若是遇上了这个状况，他会如何？

    深夜寂寂，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散发着清冷辉华。因菁兰殿皇子诞生之事，宫中人手大多被抽调到那里。后宫妃嫔仅有二人，相应的，为了减少后宫耗费，萧泽将那些年岁渐大的宫人遣出了皇宫。对于拿到了丰厚赏赐的她们，比起孤寂地在宫内终老，倒不如在民间过平淡的日子。

    因锦晖宫缺少人手，女官郑长生服侍绿扣歇息之后，仍是要于门外守夜。晕黄的烛光照射下，绘于素色灯笼的水墨风景清晰可见。她垂眸而看，忍不住伸出手在其上慢慢描绘。

    蓦地，听见垂花拱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她抬头一瞧。月色下，萧泽一身银色绢袍缓缓而来，潇洒的身姿却带着淡淡的寂寥。转瞬间，他已至身前，不待她福身行礼，人已推门踏入了殿中。

    她莫名心头一紧，须臾便恢复如常，抬起头，遥望着天上的明月，竟见方才还明澈莹润的月轮边缘添了一圈诡异的红。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说，红色晕染的月华，象征着有不祥的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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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扣睡得极熟，完全没有因萧泽入殿而惊醒。卧于牙床尾端的咕咚听见动静，瞪起一双蓝眸，见是萧泽，轻叫一声便乖巧地跃入他的怀中。

    萧泽轻柔地抚摸了它几下，便将唤来守夜的郑长生将其抱走。有些话，他只想说于绿扣一人听。

    “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一点也没觉察到！”绿扣被他摇醒之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坐起身。

    “这几日可是颇感困乏？”萧泽握上她的皓腕，目光深邃地望着她问。

    “深更半夜的，你过来就是为了要问这些？”绿扣明显感觉到他的异常，凝眸蹙眉而问。

    萧泽避开她投过来的目光，轻叹一声才道：“绿扣，你的腹中已然有我们的骨肉了！”

    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绿扣却无半丝惊喜之色，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目光如矩：“看你的样子很是困扰，可见它并不像菁兰殿那位刚出生不久的皇子受欢迎呢！……或许是，你很讨厌它？”

    “是，我讨厌它。因为它的到来，会夺走你的性命。”萧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绿扣，你体内蛊毒未清，封住穴道的几枚银针也带着蛊毒，在毒清逼出银针之前，你不能怀上子嗣！”

    绿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瞳眸紧缩：“你的意思是，杀了它？！”

    “绿扣，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即使它能够顺利出生，不定也是天生带毒，这样的决定对你对它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萧泽耐心地解释着，刻意忽略她面上的哀伤之色。从未见过她这般凌乱无助的模样，果然说出了真相就难以避免地伤害她。

    “你也说是不一定，或许它出世之后很是健康。你没有资格在它未降生于世就夺走它的生命，我也没有权利放弃它的生命。一切自由天定，我不允许你伤害它！”

    打定了主意后，绿扣反倒冷静了不少。若对于这世间还有留恋，那便是她对他的牵挂。只是，随着封后大典的筹备，她的心也渐渐冷却。她于他，不过是一介小小妃嫔。而她所要的，正如她的父王母后一般，二人携手一生，待到华发丛生，依旧是不离不弃，相守到老。

    而这愿望在现实中却是相当的奢侈，也许除了曾经的滕飞扬，谁也给不了她这样爱。有着三房姬妾的乔南给不了，即将封后的萧泽更给不了，往后他们会有更多的妃嫔，而她，不过是他们浩淼的感情世界里的一粒尘埃，微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她想以那位莫虚有的江碧瑜的身份留下她来过的痕迹；只是想名正言顺地消失；只是不愿亏欠他任何，只是想回报他曾经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若是你执意如此，或许未及它出世，你的生命也会被它消耗殆尽，绿扣，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不会让你离开！”像看穿了她的内心，萧泽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觉得她的心越来越远，他怕她在他的眼前消失。

    

    “若是你执意要杀它，那么，我会让你偿到应有的代价！”绿扣无所畏惧地一笑，用力地挣脱他的束缚：“萧泽，我与你，始终不会有好结果，请你放弃吧！”

    “那就请你等着，我会给你一个完满的结果！”自信的笑容绽放，萧泽转身向门外轻唤一声，便见一名宫人捧着药碗款款而来。

    萧泽上前接过那人手中的药碗，袍袖轻甩下，便见来人战战兢兢退了下去。但见他脚下步伐极快，瞬间便闪至床前，伸出有力的臂膀将绿扣紧箍于怀中。

    “绿扣，我只要你活着！”好似时光轮回，熟悉的话语响荡于她的耳边，萧泽饮下碗中汤药，一只手紧紧地扣往她的下巴。

    唇齿纠缠间，浓郁的汁液缓缓滑向喉间，任她百般挣扎仍是顺着咽喉而下……无法挽回了，无论是他们的骨血，还是他们之间仅存的感情，一切都在昭昭明月之下消弭于无形……

    “萧泽，是你亲手毁了一切，可是我要感谢你！”被他放开的刹那，她挑唇而笑，极尽妩媚。

    “可是我宁愿你恨我，怀着对我的恨，好好地活下去。慢慢地等，等我给你的完满结局！”他紧紧地搂她入怀，似是喃喃自语，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彷徨。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也不知是对是错，只是凭着心中那个强烈的愿望——他要她活下去！

    鲜血染红了眼前的一切，沉寂多日的锦晖宫，终于因绿扣的小产而热闹起来。素色的宫灯、明亮的火把，将宫殿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亮他们未来的路。

    萧泽负手立于殿外廊下，望着皎洁的明月，一颗心却飞向了千里之外：“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你的心情了，真是令人痛不欲生啊！即使不被原谅，仍是要狠心去做；即使造成伤害，也要阻止她消失在这世间，当时的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随着封后大典的临近，宫内越发的繁忙起来，各大造坊为那天的仪式而昼夜赶制一应物事，就连礼部那边的官员也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月的时间很是紧迫，况且皇帝对封后之事极为重视，底下官员宫人皆不敢有丝毫怠慢。

    尚有几日才出月子，对于好事已近的赵琳琅来说，她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走出殿门散心了。光是每日听着珠翠讲述大典的布置与安排，她已然心花怒放，总盼望着那一日早些来临。她想亲眼瞧一瞧凤袍，设想着那一日的盛大隆重，心中更为期待的是，萧泽能早日决定未来的储君之位。天朝向来是立嫡不立长，而她身为皇后，那么她的孩子自然便是未来的太子了。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果然是老天眷顾！

    就在临近封后大典的这几日，萧泽的心情越发的烦躁起来。自打那晚之后，绿扣便一直不肯见他，就连江幸前去，也被拒之门外。算好一月之后便可取出她体内银针，可是却连见她一面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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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铁了心不听他的解释，不肯迈出殿门一步，不愿再见他一面。正如那晚，她释然的一笑之后，便紧闭双眸，忍着浑身巨痛，没发出半声呻吟。

    “令人头痛的事情又来了，不知接下来万岁要如何解决呢？”左相江幸手捧着一撂奏折踏入勤政殿内，面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万岁瞧瞧，看来他们这些老骨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呢，这么多折子，皆是请您尽快惩治那位大逆不道的奉仪的！”

    心烦意乱的萧泽连看也不看一眼，抬手轻拂袍袖，便见江幸手中的奏折四分五裂地散落于乌金地板之上。

    “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万岁仍是舍不得吗？”江幸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仍是悠闲自得地抱肩而笑。

    “依你之见，朕就该采纳他们的意见处死她吗？”萧泽转身望向他，目光犀利如刀。

    江幸轻笑两声，这才幽幽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您总不至于为了她而得罪了朝中重臣吧？更何况您登基未到一年，根基尚未稳固。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您登基以来，大家可是火星子也未见着呢！若不是拿这件事立威，那么朝臣眼中，您将是位什么样的国君呢？”

    “你是要朕拿她的性命来换取众臣对朕的信服？借她之死而树立君王的威信么？”萧泽怔怔地望着他，犀利的目光渐渐转为深邃。

    “陛下英明，她不过一名小小奉仪。纵然身份特殊，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名风尘女子，您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而失了帝王的尊严？有时候，您的优柔寡断可是会令您后悔终生呢！”江幸倒是极为耐心，语意舒缓地劝慰着，他心里明白，萧泽的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江幸，你……有时你太过放肆了！”宽大的袍袖轻扬，一道劲风袭至江幸的眉间，在他的额头划下一道血痕。

    “为了陛下江山永固，微臣万死不辞！”江相并不惧怕，抬手一揖便转身扬长而去。

    萧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万般感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已经出离了他的掌控。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并非不知所措，而是狠不下心！

    因为加班昨日又没能更新，抱歉，今日字数很给力，希望能稍稍补偿！这篇文小叶不知说了多少个抱歉，过完年换了不加班的工作就好了，工作已定，只差入职上岗了。希望往后的新文大家也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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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5）

    江幸的到来并未能打破锦晖宫的冷清沉寂，女官郑长生皆是他安排的人手，因此见是他来，众人并不阻拦。

    朱漆雕花殿门被轻轻推开，他悄然走入内室，但觉室内清凉无比。两名宫人立于矮榻边，为绿扣打着凉扇，微风中弥漫着淡雅幽香。

    “娘娘未出小月就如此贪凉，可要小心身子！”江幸向室内的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出了内室。

    “不知我要的东西，你有没有带来？”绿扣抚摸着身侧熟睡的咕咚，微眯起眼睛慵懒地问道。

    拘“很遗憾，娘娘所要的东西，姜王陛下并未寻着。为了不令您失望，微臣带了另一册书，上面所述的也是位女子传奇的一生。比起你所要查的人，并不差分毫。或许通过她的故事，你也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江幸边说边由广袖中取出两册书卷放在了她的面前，平素轻挑的唇角反常地紧抿着，深邃的目光紧锁于绿扣面颊。

    “莫不是又为了萧泽前来当说客？你不觉得现在的我，没有被说服的价值了吗？”绿扣睨着眼前为深蓝封面的书卷，只一眼，便被书上的人名所吸引，竟然是那个人！

    埤“你倒是好手段，连记录前朝秘辛的书籍也能弄到手，真是让人佩服！”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泛着毛边的封面，绿扣垂眸而言。

    江幸的面上忽而露出比往常更为轻佻的笑容，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悄声道：“时间不多了，娘娘若是感兴趣，还是抓紧时间看完吧！”

    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颤，绿扣却微微一笑：“多谢江相费心了！”

    送走了江幸之后，又迎来的一直被她拒之殿外的萧泽，多日未曾见他，乍一瞧，竟觉他有几分憔悴，想来是两日后的封后大典让他操了不少的心。毕竟他才初登宝座，也是生平第一次立后，时间又如此仓促，自然要耗费心神。

    “我还好好地活着，没令你失望吧？”直到他坐到了榻边，绿扣这才幽幽说道。

    “是我令你失望了，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地答道。

    “何必呢？你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没必要对一个小小的妃嫔说这样的话，我担当不起。”绿扣将脸一偏，装作毫不在乎地说：“这些日子为了前不久的那件事，你一定很困扰吧？其实你不必那么维护我，我身中蛊毒，就算解了，想必也是寿命不长。你没必要因小失大，还是依照天朝的律法将我治罪吧！”

    萧泽面色微变，握上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了口：“你可知按照本朝律法，你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治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大不了就是个死！本来，我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心满意足了！”绿扣甩开他的手，摆弄着腰间的玉玲珑幽幽说道：“你们不是要我活着吗？我偏不要，我的命运只能由我来掌握，你们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绿扣，一直以来，你总是这么冥顽不灵。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让我娶她，事情也不到今天这一步。当初若不是你悄悄溜回姜国，也不至于到现在你体内的蛊毒还未清除。当初若不是你狠心离开，也许我也不会在众臣面前说出那一番话来。你心里若是觉得不甘，若是觉得委屈，那么也请站在我的立场想想，你曾经的举动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至今，你的心中还不曾留有我的位置，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味解药吗？当初你那般主动，也只是因为我能解你体内的蛊毒吗？”

正文 龙凤斗（终篇6）

    转眼夏日炎热已消，正是秋风送爽时节，皇宫内晚宴刚罢，江幸喝得微醺，只身一人踉跄而行。刚经过天香亭，便听见一阵轻微的交谈声，清雅细微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令他不由一惊。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所生的皇子据说并非皇上所出！”隐于亭边月桂树影下的纤细身影并不分明，若不是江幸内力深厚，只怕连这细小的女音也听不见。

    “大概是因皇上的那句话吧，能入宫做娘娘的，皆是人精，耍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是常事。只是……她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并不惊讶，开口前竟还发出阵阵冷笑，语气里还带着些微的不甘。

    听到这里，江相长眉轻挑，垂首沉思了片刻，忽觉心头怒意狂飙，也不怕惊了躲于桂树下的嚼舌头的宫人，风一般地向未央宫走去。

    拘菁兰殿内，赵琳琅悠闲地坐于窗边，摆弄着面前的精心剪裁的花样子。虽说这宫内绣坊的绣女们手艺高超，可是皇子的贴身衣物她仍是要亲手来制。

    已为人母的她面上的稚气已褪，取而代之的是雍容典雅，令人更觉气质高华。她一双巧手如在花丛中翻飞的蝴蝶，唇边带着幸福的微笑。

    现在的她再无后顾之忧了，前些日与萧泽谈及来年选秀充实后宫之事却被他一口回绝了。如今没了那位奉仪，这偌大的后宫，唯她独尊，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了。

    埤当初听到那位江奉仪的死讯时，她甚为惊讶，万万没有料到，萧泽竟会如此干脆。只一条白绫便结果了她的性命，说起来，赏她个全尸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据说她的尸体挂在了锦晖宫正殿梁上三日才被取下，皆是因为封后大典的缘故，宫内的下人皆有调派，就连锦晖宫的那几人，那几日也被安排了别的事情。直到三日后，封后大典已毕，宫内的人才记起这档子事。

    据她安排在那宫中的耳目来报，那位奉仪一身墨绿宫衣，高悬于房梁之上，直到虚掩的殿门被风吹开，这才有宫人瞧见。那时的她，早已全身冰冷僵硬，面容却是异样的祥和，并无其他获刑人面上的戾气。

    “那位奉仪，是葬在了凉山了吧？”听见珠翠的脚步声，赵琳琅突兀地问了一句。

    “回娘娘，皇上念她服侍多年，便命人将其厚葬了！”珠翠边答边递上精心熬制的金丝血燕窝。

    赵琳琅放下手中针线，拿起勺子搅着碗中透明细腻的粘稠液体，幽然一叹：“说起来，她算是可怜，竟死在了皇上的那一句话上。若是他当年不说那一句，只怕我的父亲还想不到要安排那一出！”

    “她不过一青楼女子，享受了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也算是老天待她不薄！”对于那位奉仪的死，珠翠倒觉痛快，总算是除掉了眼中钉。

    “也是，之前若不是她不幸小产，只怕皇上还下不了手呢，也算是她时运不济。好端端便没了孩子，紧接着连命也丢了，可怜啊！”赵琳琅兔死狐悲地叹息着，心中却是极为畅快。

    一阵风吹来，悬于殿门两边的宫灯明灭摇曳，不远处似有幽怨女音传来，在暗夜中越发诡异惊悚。

    

    “好似是隔壁那里传来的！”赵琳琅忽然打了个寒颤，只听当啷一声，她手中的握着的细腻莹白的汤匙应声而落。

    哀怨的女音渐渐地转为凄厉高亢，随着夜风的吹入而越来越清晰。赵琳琅二人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哽在喉咙中，任凭她们怎么挣扎着也叫不出来。

    不待宫人的通报，江幸便直接推门而入，望着正端坐于书案边的萧泽急急而问：“万岁，臣有事要禀！”

    “这么晚来，爱卿还有何事？”萧泽由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中抬起头，眼光凌厉地望着他问。

    “方才，哦……不，前几日微臣在茶馆中听了个趣闻，说的是数百年前的老事。成帝姬正登基十年之久，后宫妃嫔无数，却是子嗣单薄，直到了三十三岁这才喜得皇子，取名为姬英，未及满月便封了太子……”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泽接了过去：“那位姬英太子却并非成帝所出，乃是他的宠妃与他人私通所生。成帝之所以子嗣单薄，据说是患有先天不足之症，事情真相大白后，那位宠妃与所谓的‘太子’下场是异常的悲惨！”

    萧泽说完，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如矩：“江幸，这样的古记秘辛可是茶楼说书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知晓的。你说是由那里听来，似乎是太过牵强附会了吧？说吧，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江幸见他面露不耐之色，也不顾不得君前失仪，迅疾地闪至他的面前郑重而言：“万岁，微臣私下听到些蹊跷的事情……”说着，他俯头凑向萧泽耳边悄声细语。

    听完江幸的叙述后，萧泽仰天而笑，抬手指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向来好酒量，今日未见你多饮，怎生醉成了这副德行？”

    “可是宫中皇子因为意外并非足月而生，按常理推算，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并非荒谬！”江幸越想越觉得不对，尚不足八月的婴孩子出生异常羸弱，而那位皇子据说出生时白胖可爱，不到三个时辰便可睁开眼睛，确实太过蹊跷了。

    “人言可畏，江幸，你平白无辜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可否知罪？”萧泽将手中朱笔一放，起身疾言厉色地向他吼道。

    “陛下！”江幸怔怔地望着他，好似不认识他一般，过了半晌，他才幡然醒悟，毫不避讳地抬手指着他叹道：“难不成是陛下你……”

    “夜深了，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发疯了，赶紧回府吧！”萧泽将身一转，劲风由袖中袭出，将他弹出了好几步之远。

    江幸收起凝重的面色，语气也转为戏谑：“陛下越发的深藏不露了，这一招，竟连我也给骗了。”

    “你可知猫捉到老鼠之后会怎么样吗？它先会玩弄一阵，若是饿了，才会将其吃掉，若是不饿，那么一就直将它们折磨到断气为止。朕乃真龙天子，习惯了那些正场的举动，偶尔换个心情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很不错！”萧泽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唇边掀起了阴鸷笑容。

    “这么说来，万岁已是成竹在胸了？”江幸眯起狭长的凤眼，抬手托着下巴，眼光在他面上扫来荡去，过了半晌这才发问：“那位令人头痛的奉仪被您给藏到哪里去？”

    。

    “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了，我总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背负青楼女子的名声吧，这于她太不公平了。说起来，也是当年我太过心急，不过，总算有挽回的余地！”萧泽神秘一笑，颇为自信地说道。

    听了他这番话，江幸很是疑惑，他心知为免绿扣出什么差池，便借那样的机会将其转移。只是不知到底她藏到了哪里，几番打探下来，他仍无头绪。想来萧泽登基不过一年之久，手段倒越发的高深莫测了。

    望着他不解的神情，萧泽淡然地解释着：“她向来不谙后宫暗斗，况且赵庆琛那边一直对她虎视眈眈，若让她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了！”

    “微臣只是好奇，您到底要如何让她摆脱青楼名妓江碧瑜的身份？而又让她经何种身份再入皇宫呢？还有赵庆琛那不知好歹的一对父女，您到底要怎么发落呢？”萧泽自信笃定的言行深深地激起了江幸的好奇，他了解他的个性，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像现在这么悠然自得的。

    “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就请左相拭目以待吧！”萧泽见他越发的急切，望着他戏谑一笑：“要怪就怪你不够多察，还有你的道行不够深，否则，朕也不会失去与她的骨血！”

    江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极为不屑地答道：“我虽不如师父那般精通五行之术，但她体内的蛊毒极为罕见，能够看破其解法已然不错了。并非我夸夸其谈，这世间，能看破此毒解法的也只师父与我二人！”

    “朕希望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为好，等朕玩够了，再收网也不迟！”萧泽本想悄悄进行，谁想这么快便被他看破了。

    “那么，敢问事后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父女？”见萧泽胸有成竹的样子，江幸的好奇心空前地旺盛。

    “这个嘛，也请左相大人拭目以待了！”

    不过相谈片刻，江幸几次三番见他唇边扬起阴鸷狠毒的笑容，与往日果敢爽快的萧泽俨然不同。

    “到底是为君者，与往日的你果真相差太多了！”他心内悄然而叹，原本极绷的一颗心却渐渐地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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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7）

    近几日入夜之后赵琳琅朦胧中总能听见隔壁传来的飘渺凄厉的女音，由梦中惊醒后只觉一身冷汗。

    珠翠在菁兰殿的众位宫人中品级较高，因此用不着她守夜。她不必住四人一间的通铺，赵琳琅特别在偏殿为她安排了一间厢房。她向来睡眠较好，一觉便到天明。可是近来，她也受着噩梦困扰，毕竟除掉那位奉仪的计谋是她最先想出的，也算是做贼心虚吧。

    她正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心头涌上浓浓不安。常言道冤死的魂魄并不像普通的鬼魂那般过了子时便要回归，因它们含冤而死，无法进入地府，只能在这世间的阴暗之处徘徊。

    “难道是……”思及此，她心头一惊，转念想偌真是如此，那么几百年来这后宫不知要游荡着多少冤魂。不过小时候也常听老人说起，宫内时常请高僧做法事，想来应是与这些冤死的人有关吧。

    拘“姑姑，不好啦！”才刚翻身闭目而眠，没料想房门便被守夜的宫人推了开。

    “天尚未亮，到底有什么事？”好不容易才要睡着，谁知却被人搅了清梦，珠翠的语气很是不善。

    “姑姑，小皇子他烧得厉害，娘娘命奴婢来请您过去瞧瞧！”推门而入的宫女并不在意她微怒的语气，语意急促地答道。

    埤珠翠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披衣而起。说起来娘娘能有今日，也是母凭子贵，若是小皇子出了什么差池，只怕她的地位也会有所动摇。

    因小皇子高烧不止，宫内的太医皆被派往了菁兰殿为其诊病。就连医术高超的医正开出了药方也未曾令其退烧止啼。赵琳琅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眼泪簌簌直落，毕竟是她的骨肉，如今受了这样的煎熬，她自然心疼万分。

    “皇上还未下朝吗？这都什么时辰了？”想起多日未曾驾临的萧泽，赵琳琅心中又急又恼。

    自打封后大典之后，他便很少踏入殿中，就算是来了，也只是闲聊几句便离开了。近来她心中抑郁难当，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珠翠也时时安慰，因她刚诞下皇子不久，尚不能服侍萧泽，如此作想也觉颇有几分道理。若是换作往日她的性子，想必要又要闹到崇嘉侯那里。

    珠翠立于门边瞧了瞧天色，心中暗想应早已退朝，而且也几次三番遣宫人前去禀报，可到了现在为何还没见皇帝的身影？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赵琳琅迟迟未见萧泽前来，又担心小皇子的病情，瞥见立于殿中的几位太医，便将心头的怒火全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几位太医本就提心吊胆地呆于殿中，正踌躇着该怎么全身而退，听见她的呵斥声，一个个心头暗喜，忙唯唯诺诺地退出了殿外。

    “哼，不过是靠着孩子才爬上了后位，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出了菁兰殿门，其中一位年纪较轻的太医只觉满腹委屈，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一位海青色宫袍的太医自打深夜便被叫了过来，忙前忙后地为小皇子诊治，谁知却没落半点好处，反倒是被这位皇后娘娘痛骂一通，他心中自然也是积郁了许多怨气。他瞧见另两位太医渐渐走远，这才扯过那位年轻气盛的太医悄声说道：“近来宫中并不平静，并且我偶然听到了这样的传言，说是那位小皇子并非皇上所出。据说是因为皇帝当朝的那句话，崇嘉侯便暗中动了手脚才使皇后娘娘怀了身孕。”

    

    “啊，杨兄也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年轻的太医闻言，顿时眸光一凝，显得极为惊讶。

    “难道贤弟也有所耳闻？”被称之为杨兄的太医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他惊呼。

    那位年轻太医向远处望了望，见四周无人，这才悄声说道：“这件事，已然流传到了民间，近日来，茶楼里说书的也开始说起了上古时期那些宫中的韵事呢。想来这事，并非空穴来风呀！”

    “唉，没想到皇帝英明天纵，竟然被这对父女所蒙骗，真是……唉！”年长的杨姓太医无奈一叹，紧了紧肩上的药箱抬脚疾步而去。

    此时的勤政殿内空荡无人，下朝后江幸被萧泽单独叫入了殿中，此刻却不见了萧泽的身影。

    微风拂过书案的书卷，发出“哗哗”的声响，夹在书页中一片半红的枫叶恰巧吹到了江幸的手边。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他伸手接过细细地瞧了两眼，听见门边的动静，便朗声读了起来。

    萧泽一只脚刚踏入殿中，听见他读着自己随手抄下的诗句，顿觉窘迫万分。怔了片刻，他紧绷着脸走向龙案的御座，大手伸向对面的江幸低吼一声：“拿来！”

    江幸朝他眨了眨眼睛，双手奉上枫叶：“哟，陛下的心思越发的细腻剔透了，不知远在千里的奉仪与您的心意是否相通呢！”

    他话音未落，冷不丁觉脚下一痛，这才发现摆于案上的纸镇铿锵落地。他吃痛地抱起脚单脚跳出了好远：“陛下这是何意？”

    萧泽朝他无辜一笑，摊起双手答道：“呀，朕方才不小心，手中一滑，谁知偏巧砸到了左相，真是对不住了，对不住呀！”

    江幸拖过殿中的长椅坐了，仍是抱着脚大声呼痛，直到萧泽向他投来一记诮冷的目光这才停止了做作的行为。

    “朕这里有件小事要麻烦你，也请你务必配合！”萧泽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着。

    “万岁所托，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江幸将脸一偏，没好气地说道。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种奸诈阴狠的小事朕觉得特别适合由你来办。左相大人能力超群，自然要为朕多多分忧了！”萧泽呵呵一笑，心情忽然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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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8）

    菁兰殿内，赵琳琅正抱着小皇子黯然落泪，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尖细悠长的通报声，这才转悲为喜，总算是盼来了多日未见的皇帝了。

    珠翠见萧泽入殿，忙迎了上去，殷勤地奉上了茶水时却被萧泽挡了住：“朕听闻小皇子病了，医正那边诊治得如何？”

    他虽是焦急而言，目光却是平和淡然，只是瞥了一眼抱着孩子坐于榻上的赵琳琅，眼光却落在随后而来的江幸身上。

    “微臣参见娘娘！”江幸接受到萧泽投来的眼色，不紧不慢地上前一礼。

    拘按照天朝的规矩，外臣禁入后宫之地，可是这位左相大人却时常出入后宫。赵琳琅对此很有所了解，这位左相不仅有治国之才，他的医术更是在内廷药局的医正之上。想必萧泽请他前来，是为了给小皇子治病吧。

    赵琳琅微一颔首，声音曼雅地回道：“左相大人多礼了！”

    不待珠翠上前，怀抱婴孩的赵琳琅便将太医们的诊断说与江幸听了。只见他听后眉头紧皱，眸光大量着襁褓之中的婴孩，却迟迟不愿出手把脉。

    埤“既然连医正都觉棘手，想必这病定是不同寻常吧！”萧泽走到床边，盯着赵琳琅怀中的婴孩看了半晌，忽而开了口。

    赵琳琅见萧泽走近，美丽的双眸中泪光盈盈，瞧上去楚楚可怜，本就秀美的她更添一层迷人的神韵。

    “皇上，求您救救英儿，救救我们的孩子！”她语意急促，抱着孩子施施然跪于矮榻之上。

    “你放心，此次请左相前来就是为了为我们的孩子医病，无论用什么方法，朕都会保住这孩子！”萧泽字字铿锵，却是别有深意。想当初她难产之时，他亦是紧张担忧，若是失了这孩子，他该怎么明正言顺地将他们父女二人一网打尽？好在老天有眼，让她顺利产下了婴孩，只是不是他的骨血。

    萧泽言罢，接过她手中婴孩，俯头触上他的额头，心头也是一惊，不由脱口而出：“怎生烧得这么厉害？”

    听他问起，赵琳琅只是无助地摇摇头，实际上，她心中也是害怕。因这孩子是难产，又助她登上后位，所以纵然不是萧泽所出，她心内也是疼爱有加，时常带着身边入睡。这几日她半夜噩梦连连，辗转反侧下，便让这孩子着了凉。

    萧泽将孩子交到了江幸手中，重重一叹才道：“烦请江相瞧瞧，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江幸见他担忧的模样，不由暗暗佩服他的演技精妙，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怎样了？”见他抱着孩子诊治良久，萧泽心急地发问。

    “情况不妙呀！”江幸眉头紧皱，一脸深沉地答道，言罢，又重重一叹，意味深长！

    赵琳琅见他这副沉重悲痛的样子，一颗心噗通直跳，她连忙由他手中接过已然昏睡不醒的孩子，紧紧地搂在怀中，泪珠儿簌簌直落：“左相大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皇后，微臣实不相瞒，小皇子的病，实在是蹊跷。而且，这也不是寻常的病，依臣之见，这宫中好似有什么不洁之物！”江幸幽幽而言，语意越发的悠长深邃，旁边的帝后二人听了，竟觉得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鬼气。

    他这句话正说到了赵琳琅的心坎上，这几夜总听见隔壁传来女子嘤嘤的哭泣之声，由梦中惊醒之后，她几次瞥见窗边闪过纤细瘦削的白影，就好似是那位被白绫绞死的江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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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唐，这皇宫之中，天子所在竟会有所谓的不洁之物？”萧泽闻言，面上立即浮现出浓浓的怒意，看他的样子，好似觉得江幸信口雌黄。

    “皇上……”赵琳琅越想越怕，脑中满是窗前那抹白影，甚至觉得幽怨悚人的低泣声响在耳边。她不由打了个激灵，继而浑身不停地颤抖，原本无神的双眸也渐渐地涣散开来。

    萧泽见她只因江幸的一句话而吓成这样，心内大呼痛快。既然她有这般反应，看来她对于绿扣所作所为，必定是故意为之。不过，接下来更有她怕的，如果过程再漫长些，想必她思虑过甚，不出多日，会吓得精神失常吧？！真是拭目以待呀，不知接下来的计划，会让那位侯爷作何反应呢？

    珠翠早已被退到了殿门，因担心小皇子的病情便悄悄地躲在门外偷听。当听到江幸所言，心内也是一惊，暗想着这几日噩梦不断，也是心以为然。若真是如此，也好堂而皇之地请道士或是高僧前来驱邪了。

    “皇上，微臣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严惩！”江幸回头望着萧泽，语言铿锵。

    赵琳琅在边上听了，渐渐地缓过神来，也软语温言地相劝：“请皇上明鉴，这几日……近来臣妾也觉宫中异样，夜深人静时，常闻女子低泣，甚至……甚至还能看到白影晃动！不信的话……您可召这宫中的宫人来问，他们也都曾见过！”

    萧泽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与江幸交换了眼色，这才语意深沉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交由江相来办吧！”

    江幸的办事效率自不必说，翌日清晨，便让菁兰宫阖宫上下斋戒沐浴，等候皇城长渊寺的高僧前来做法。

    一场法事下来，已然到了傍晚，送走了高僧后，赵琳琅与珠翠心里总算觉得踏实了许多。一夜安眠，耳边再也没有女子幽怨凄惨的低泣声，也不曾见到白影闪现，只是小皇子仍是时断时续地发着烧，太医几番前来诊治，仍是无济于事！

    赵琳琅经过此番折腾，已是心力交瘁，面色憔悴，原本清亮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神。她很明白这孩对她的重要性，要是再无法救治，萧泽必生选秀召采之心，那么她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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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9）

    这晚夜半时分，江幸被人从床榻之上请了起来，睡意朦胧之际听宫内的人宣旨，只是为了那位乖张的皇后娘娘的孩子诊病。

    他朝服不穿，只着一件素色长袍，包黑的长发披于脑后，只用一根银色细带散散地束住，越发显得不羁。

    小轿抬着他放了宫门后并未停歇，而是破例径直穿过贞顺门往后宫内院去了。

    “没想到万岁作戏也要作全套，半夜还要扰人清楚陪着他一起演戏，再由他这么玩下去，只怕我身体不支、无法奉陪呀！”江幸以手支面，只觉困意上涌，悻悻地想着萧泽叫他前来的目的。最近他是否玩得有些过火？到现在还不动手，难不成真想慢慢折磨死那一对父女？

    拘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小轿终于在馨香氤氲的菁兰殿前停了下来。他才刚刚出轿，便见一身常服的萧泽迎了上来：“江相总算是到了，快入殿瞧瞧朕的皇子，为何一直高烧不退？”

    江幸上前扯住他的衣袍，用只有他可以听得到的声音抱怨道：“深更半夜的让我前来诊病，只怕未等您的计划成功，想必微臣也要被折腾得半死了！”

    “无碍，无碍，况且也只是半死。若是你真的要死，也得等事成之后再死！”萧泽腹黑一笑，声音低不可闻地答道。

    埤江幸听后气得快要吐血，自打将那位奉仪送到了远在千里的姜国后，他就觉得萧泽性情大变。为何他现在每日的心情都好到不行？他的葫芦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思念成疾吗？最好再病入膏肓，免得整日来麻烦他！

    “别再磨蹭了，赶紧去瞧瞧朕的皇子到底怎么样了？”萧泽见他苦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忙上前催促道。

    “万岁，您可想好了，过了今晚，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江幸闻言仍是不动，深邃的目光望入他的眼中，周身又开始散发着淡淡的鬼气。

    萧泽恨不能赶紧将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早些将绿扣从姜国接过皇宫。想着那里面有两位情敌，他深感不妙！若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会将她送回那里。前阵子因为她腹中胎儿的事情不得已才伤害了她，谁知尚未得到她的谅解便让她远赴姜国，若再不抓紧时间将事情解决，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了！

    “后悔？朕高兴还来不及！”萧泽睨了他一眼，手下不着痕迹地推了他一把，因他内力深厚，一下将江幸推出了老远，差点跌入菁兰殿的殿门。

    “真是好狠的心！”江幸无奈一叹，思及这殿中的皇后及她的孩子，心头又觉不忍。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像她这样的人吧！想必依萧泽现在的阴鸷性子，只怕赵府要获满门抄斩之罪，为够日后麻烦，就算是诛九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们父女交联手做出了这等阴损无耻的事情来，别说是萧泽，就是换作普通的人，也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入殿之后，江幸缓缓走入内室，见赵琳琅怀抱婴孩满面愁容，心中的怜悯之心更浓。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像她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或许不应该可怜吧！只是那才出世不久的孩子，却是无辜！要怪，就怪生你养你的母亲不好吧。

    

    江幸如此作想，在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握上熟睡的婴孩藕节似的白胖胳膊。

    良久，赵琳琅见他垂眸不语，这才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左相大人，小皇子的病情如何呀？可否能治？”

    江幸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沉重：“禀皇后娘娘，小皇子体内被邪物入侵，并非药石可医！”

    “那……那左相可能医治的法子！”赵琳琅顿时慌了心神，无助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萧泽的身上：“皇上，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萧泽心内低笑不止，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愤恨与狠戾。若不是那日他无意间触探到她的脉搏，只怕这孩子等不到诞生于世便夭折了。那天若不是他将计就计宠幸于她，还真不知接下来她会想什么法子呢！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除掉她，还可以将心怀不轨的崇嘉侯一网打尽，一石二鸟呀！

    “不知左相大人可有法子呢？”萧泽走到榻边坐了，抬手轻拍了拍赵琳琅的肩以示安慰。

    江幸故作沉思状，一直维持了以手托腮的姿态好久好久，直到他胳膊发酸，直到急得赵琳琅欲哭无泪、浑身瘫软这才眸光一亮：“有倒是有，只是……只是要劳烦万岁了！”

    这个死江幸，绕到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萧泽心中腹诽，却又不得发作，只好作惊喜与疑惑状：“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救朕的孩子！”

    “既然连高僧法师都无法驱除，那么也只好用陛下的真龙之气抵御小皇子体内的邪气了！”江幸语速急快地将此话说出后终于松了口气。这样不着边际的话他可想不出，也只有整天处心积虑要除掉赵庆琛父女的萧泽能想得出这样诡异的法子。

    赵琳琅闻言黯淡的眸光倏然一亮，好似在无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亮光，好似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而当她瞥见萧泽阴沉的面色时，心中又是一沉。

    “皇……皇上……”她不解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轻唤，带着无尽的哀求。

    感受到赵琳琅灼灼的目光，萧泽将头一偏，望向江幸迟疑地说道：“只是小皇子年幼，哪里承受得了朕输入的内力？”

    “这个无妨，微臣自有办法，就看皇上愿不愿意了！”江幸故作神秘地一笑，看向赵琳琅的目光变得笃定而温柔：“只需取万岁与小皇子的几滴血做药引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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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10）

    赵琳琅事前只是以为取二人的血做药引，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状况。萧泽倒是毫不犹豫地取了利器扎破手指将血滴入江幸由药箱取出的器皿之中，只是，她没料到江幸竟迅速地抱起孩子走向窗边的书案……

    当见他将孩子的小手对准桌上器皿用利器刺下之时，她忍不住惊叫一声：“且慢！”

    萧泽与江幸听她这突出其来的一声尖叫，难免将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但见她面色惨白，羸弱的身躯颤抖不止。

    “皇后……这……若不赶紧救治，只怕小皇子他……性命堪忧啊！”江幸不解地回过头望着她，显然被她方才的举动吓得不轻。

    拘他虽是在劝告，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见闪着寒光的针银落在婴孩细嫩的手指上，轻轻一挤，殷红的血便落入了纯白的器皿之中。

    盛有特殊的清澈液体内的两团鲜血并未相溶，而是各自缩为一团，由此，显而易见这孩子并非萧泽的亲生骨肉。

    赵琳琅面色灰白地望着惊讶异常的江幸，黯淡无光的眸子转向一脸淡然的萧泽，朱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埤“怎么样，药引已然备好，接下来左相该开方子了吧！”萧泽像是不解内情，故意忽略江幸面上夸张的惊异之色，淡淡地问道。

    “回……回陛下……小皇子他……他的血……”江幸紧紧地抱着怀中婴孩，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琳琅结结巴巴地说着。

    “不要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赵琳琅不顾一切地冲到江幸面前，抢过他怀中的孩子搂在怀中：“不要说，不要说！”

    她一只手紧搂着婴孩，而另一只手却紧握着由发间取下的金簪狠狠地向毫无防备的江幸刺去。

    萧泽在边上看了，并不阻止，他的唇挂着诮冷的笑容，总算是逼她自动现形了，接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严惩他们父女二人了。这样的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为君者若不能狠心除掉后患，日后必被受其害，我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想起绿扣曾经说的话，萧泽心头一凛，眸中闪现浓厚的杀意，是啊，对于这样奸猾无耻的父女二人，他何必怀有恻隐之心！

    姜国的秋日比起天朝来要更为寒冷，才过了中秋不久，王庭内的宫人便已换上了夹衣。好在天气一直不错，一连数日阳光灿烂，只是空气稍显干燥。

    “许久没能与你一起像现在这般悠闲地逛园子了！”一身玄黑常服的乔南搀扶着大病初愈的绿扣缓步行于园中，彼此沉默良久，他终于先开了口。

    因为绿扣体内蛊毒已清，到姜国之后，受萧泽所托，由滕飞扬亲自逼出了她体内的银针，近日一直卧床修养，直到前两天才可下地行走。

    绿扣着一身淡青衣袍，宽大的锦袍罩住她羸弱的身躯，更显瘦削。好在修养多日，她精神尚好，凝望着身边贵气逼人的乔南，她欣慰而笑：“是啊，从未想过现任与前任姜王一起散步是什么样的场景。若被宫中之人知晓，只怕要惊掉了下巴！”

    乔南朗笑了两声，却极不甘心地说道：“可是现在的你，却是姜国的长公主殿下，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这样的身份对你我来说，简直是可笑，真亏萧泽能想得出来。若换作是我，管它什么身份，只要是真心喜爱，就算是街边的叫花子也可堂而皇之地封为王后！”

    。

    “这话若是让你那位王后听去了，只怕再不敢让你微服出访了。若是真不小心爱了街边的女叫花子，那么她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绿扣故意忽略他话中真意，轻笑着揶揄他道。

    “那边传来了消息，他将赵府上下诛杀殆尽，无一活口！”乔南忽而面色转为凝重，灼灼的目光紧锁于她略显苍白的面颊。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不突然，而是不舍。既然萧泽已将琐事处理完毕，那么离绿扣返回天朝的日子也不远了。

    绿扣的反应很是平淡，只见她眼角微微上翘，冷哼了一声才道：“哦，总算是有了为君者的样子了！”

    乔南见她并不在意，心头涌上一层莫名的感觉。他知晓萧泽处心积虑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入主后宫，成为他的皇后。而现在的她，对此却并不热衷。一直以来，她始终让人琢磨不透，而自打从天朝回来，她的心思更让人难以揣摩。

    “不久之后，他便会派人前来求亲，我想你多少也了解他的计划吧！”

    “若是他遣人来求亲，你只管在宫中挑选合适的人嫁过去得了，这种事情，我想现在的你早已驾轻就熟了！”思及前不久他册封王庭的宫人为郡主嫁与相邻小国之事，绿扣抬眼望着他促狭一笑。

    “如今姜国才刚恢复了元气，我可不想与现在的天朝对抗，况且他要娶的人是你，就算是我把王庭的宫人都送于他，也未必能入他的法眼！”

    心中明明不舍，可他却不愿强留。他知道，她的一颗心早就遗落于萧泽那里，无论是怨也好、恨也罢，她对他，一直牵挂于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你也变了啊，不过，这样很好！”听到他这番，绿扣甚感欣慰，现在的乔南，已然一个真正的帝王。做事分清了主次，不再感情用事，姜国在他的打理之下，一切已走向了正轨，她的眼光果然不俗。

    如此自恋地想着，绿扣忍不住轻笑一声，孰料乔南手中力道一紧，继而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若不是你将一切都推给了我，或许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上官绿扣，如今姜国这一切，都是按你的意图来打理的。这辈子我为了你放弃了许多，下一世，轮到你来偿还了！”

    注：关于滴血验亲这样的事，对于科技发达的现代来说，其实是很不科学滴，不过是古代的大多数人没意识，呵呵！

    文章开始收尾啦，多谢各位亲陪小叶一路走过来。此篇冷文没太监、没烂尾，80％是靠亲们的支持！每一杯咖啡，每一条留言、每一章月票、每一朵鲜花、还有神笔、钻石、红包，都是小叶写文的动力，小叶在此感谢各位！

    另谢谢：xiqiao的鲜花，15041113491、海水墨人的月票！

    

正文 龙凤斗（终篇11）

    灿烂的日光忽而被天边的一抹浓云遮掩，秋风乍起，卷起园中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风沙入眼，绿扣微眯双眸，却不愿瞧他的面色，她实在很不能适应他如此凝重严肃的语气。如此说来，她此生亏欠许多人，那再岂不是生生世世也还不完了？

    “乔南，这种自我安慰的话也能由你口中说出？别傻了！”低微的女音响起，令乔南紧绷的心猛地一沉。就连这虚无的承诺也得不到，他怎能不感到失落！

    “绿扣……”他低喃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定定地望着她秀美的面颊。

    “其实，若是我不回天朝，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也是不错。不过，只怕连兄妹也做不成了。若这世间真有轮回，上辈子，我一定欠他良多，这一世，才不得安稳！”

    拘想起令人头痛的萧泽，绿扣心情复杂烦乱，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纵然他对她情深似海，可是横亘于他们面前的，是残酷的事实。已失的腹中胎儿，是他独断专行所致，纵然是为了她的性命，他也不该……或许以后，她再不能有孩子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我不知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仍让我难以释怀。”乔南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她拥至怀中，他只是紧搂着她，并无半丝，就好似，寻常的兄长疼爱。

    处理赵庆琛父女的事情花费了萧泽两月有余的时间，毕竟一位是当朝皇后、一位是权倾朝野的侯爷。既然要朝中众人臣服，就必须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治罪。

    埤想起那日向来柔弱的赵琳琅竟然刺伤了身手敏捷的江幸，当时那般狠绝的眼神，是他前所未见的。也正因为她冲动之下做出那般举动，一切才更为顺利地进行。

    不过还是多亏他多察，早先便知晓了他们父女的计划，才好将计就计策划了这一场风波。但想让绿扣恢复往日高贵身份的谋略也是在群臣对她攻击时才筹划的，毕竟她以后要成为他的皇后，有了尊贵的身份才能让朝臣们臣服于她。更何况，他说过要给她想要的生活，让她有发挥才能的机会。有了姜国长公主的身份，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江幸望着伏于龙案奋笔疾书的萧泽，面色极为不悦，自打萧泽登基之后，他便成了他的保姆。无论是政事还是后宫琐事，萧泽都要找他相商，早知如此，当年还不如功成身退，云游四海，过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在的日子去。

    “皇上，您此次单独召微臣前来又有何事？明明之前的求亲折子已然拟好，难不成你还让我堂堂首辅前往姜国迎亲不成？”总之，既然上了萧泽的贼船，他已无退路了，不过该抱怨的还是要抱怨，否则他哪里能体会他的辛苦？

    “知我者，非卿莫属！”萧泽神秘一笑，终于停下了手中朱笔。

    “为什么又是我？”江幸得知他的意图，恨不能捶胸顿足、仰天长啸。他果然是他的的保姆，所有的事情都要推到他身上，如今连他的迎娶皇后的事宜都要由他来办，说起来，这个萧泽到底有没有拿他当人来看呀？

    “此事办成后朕放你两个月的长假，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儿，只须记得准时返朝就行！”抛出如此极具吸引力的诱饵，他就不信这位左相不上钩，相处了这些年，他的秉性忆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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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幸面上露出些微的喜色，只见他垂首思忖了半天，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您总算没当微臣是无所不能神，两个月的长假，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了！”

    “往后她若为后，你的好日子便也到了。虽说现在朝中诸事甚多，到时候依她的才干，只怕你日后会觉得太过空闲，到时候无聊可别找朕理论！”萧泽摆弄着龙案上的青玉纸镇，颇为得意地说道。

    想着已然与她分别四月余，心中的思恋越发的浓烈起来，真恨不能立即迎她入宫。只是不知那时含恨而走她，能否体会他的用意。毕竟是他亲手毁了他与她的骨血，说起来，当时他确实太过慌乱，若是能冷静下来想想法子，指不定也可保全她与腹中胎儿。

    “哟，说来那位奉仪可真是非同寻常，万岁竟要以拿着秀丽江山去讨好她。你就不怕日后她插手政事惹得那些食古不化的朝臣们非议吗？”江幸讥讽一笑，暗想尚未迎回绿扣，萧泽便一副惧内的模样，可想而知他将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若是给你一次机会，或许你也会像我这般！”萧泽本不愿戳到他的痛处，只是他这番话听起来令人极为不爽。

    江幸闻言果然变了面色，拢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昂藏的身躯不经意轻颤着：“是啊，万岁尚有机会，可是我，却……罢了，即日起我便去准备迎亲事宜！”

    萧泽望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心头亦是百味杂陈，没料到生性不羁的江幸竟也是个情种。不过，若不是当初他太过执拗，那位女子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看来他准备用这一生来赎罪了！

    身在王庭整日悠闲自得的上官绿扣，这日无意间听到了某个消息，气得她火冒三丈，不顾宫人的万般阻拦便冲到了乔南所在的南书房中。

    “好你个乔南，你……你竟敢拿我做筹码与他做交易，说，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乔南早知纸是包不住火的，因此他并不掩饰，只是坐于御座上朝她傻乐：“王妹请息怒，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呀！”

    “被逼无奈？我看你是乐见其成吧！我这还没答应要嫁呢，你这边条件就悄悄地谈好了，你卑鄙无耻！”体内蛊毒尽除的绿扣身体恢复得很快，因此气焰很是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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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凤斗（终篇12）

    好一阵软语安慰与解释这才让绿扣平静了下，只是她真未料到，为了让乔南心甘情愿地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萧泽竟许以丰厚的条件。对姜国的发展的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而对于她来说，无疑要乖乖地以姜国长公主的身份嫁入天朝。

    “其实你不必违心说不愿嫁，明明心中对他牵挂不已，却偏偏嘴硬。看起来还是先王与王妃对你太过宠溺，这才养成了现在这般骄纵孤傲的个性。说起来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何那位天朝皇帝偏偏对你这样冷清倨傲的人一往情深！”

    乔南支着下巴，表情极不为解，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她面上流连不止。他可是打心里嫉妒萧泽，为何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她的芳心，之前明明他们是在同一起跑线的。

    绿扣斜睨了他一眼，却是闭口不答。萧泽为她所做的一切，的确令人感动，只是她心中，仍有过不去的那道坎。若真这么顺顺利利地接受他的安排，岂不是便宜他了？

    拘毕竟她现在不过是长公主的身份，与往日高高在上的姜王身份有着天壤之别。虽说她可以不必像往日那般操劳，却也不能再像往日那样任性而为。不出十日，天朝的使者便前来提亲，乔南自然是满口应下，之前甚至连象征性征询意见也无。她完全被他们给忽略了，她完全被他们当成一件交易的物品，就连护国将军滕飞扬也无丝毫异议。

    知晓是左相江幸亲自前来，绿扣也只好认命。那位左相的高超手段她已是见识多次，总之她是彻底无法逃离萧泽的手掌心。

    “为何我总是身不由已？”远嫁的前一日，自那日为她逼出体内毒针的不再露面的滕飞扬忽而入宫求见。与他相谈不到几句，绿扣突兀地问出了这一句。

    埤滕飞扬闻言，眉头紧皱，也许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吧！若不是当初他听信上官红线的一面之词，她也不会沦落成人质而被送往天朝，更不会邂逅萧泽。或许，她早就与他结百年之后，成为她开玩笑时所说的“王夫”。

    “他对你用情至深，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绿扣，你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心头却涌上阵阵酸涩之意。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与她相见，谁知因为萧泽的计划竟还能见到她，这一世，他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你也一样啊，你果真打算就这样孤独终老吗？姜国地域也算广袤，王庭之中更是美女无数，总有一两个能入眼的。”

    听乔南所说，自她返回天朝之后，滕飞扬一向深居简出，若是朝中没什么大事，他一般很少踏入王宫。他贵为护国将军，府上陈设却是古朴简约，府内下人为数不多，更是连一名姬妾也无。他长她五岁，按理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别人早已是儿女绕膝了。

    望着她仍系于腰间的玉玲珑，滕飞扬温和一笑：“一切随缘吧！”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的牵挂。爱过了如此高贵美丽聪颖的她，他还能爱上别的人吗？那些往事仍是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发生一般，二人亲密无间、两情相悦的时光怎么能忘？她秀美的笑靥深深地印于他的脑海之中，只要一闭眼，满脑子全是她的身影。

    或许，她就是他此生的劫吧，原本一段上好的姻缘，却被他亲自毁去，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你还如当初那般，一点儿也没变！”绿扣也云淡风清的一笑，一时竟也无语。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可是见到了他，却不知说什么好了，说了也多余！

    “明日你便要远嫁天朝，我就不送了，遥祝你一路顺风！”半晌，滕飞扬涩然开了口。既然已经放手，那就让她安心地回到他的身边。过多的留恋，只会加重她的负担。

    “哦，往后……你也保重！”绿扣忽觉鼻子发酸，久别多年的眼泪盈于眼眶。当初他与她反目成仇的时候，她未曾哭；他以杀手身份出现在萧泽营中的时候，她未曾哭。而现在，再平常不过的一声道别，竟让她心头酸涩难忍。

    终究，她无法将他由心底抹去！

    翌日，天朝迎亲的仪仗披着晨光迎娶姜国长公主返回天朝帝都。一路上有江幸细心周到的打点，绿扣自然被呵护得极为周到。宽大的銮车内日常物事一应俱全，稍觉颠簸外，与平日呆着王庭之中并无太大区别。身边有数名宫人随侍左右，个个殷勤周到。

    “萧泽，你竟如此用心，普天之下，再没你这般深情的帝王了吧？难不成，我一直是押对宝了？”绿扣抱着咕咚歪于车内的暖榻上，遥想当年也是严冬季节，她作为姜国的圣女人质被押送天朝，那时的境况与现在可是有天壤之别啊！

    如此作想，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只是，见面之后，仍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而远在帝都的他，也定然心存芥蒂吧？

    一路行了近两个月才到达天朝帝都，一应车驾均被重新装饰，玄朱二色为底，描金彩凤纷，庄重肃然中透着无尽的尊贵。

    华贵的车驾沿着红毡铺就的青石地面缓缓而行，穿过洞大的皇宫正门，悠扬的乐声霍然响起，绿扣虽稳坐于车内，仍可以想象场面是如何的恢弘大气。

    车子的前方由五十四位华服太监手执各色九龙华盖，后有衣着华丽鲜艳的七十二名宫女执扇紧跟。其后便是绣有祥瑞禽鸟、灵兽、四神、四渎等图案的执幡旗的紫衣太监。离銮车最近的便是手捧拂尘、金炉、香盒、沐盆、唾盂、大小金瓶的青衣宫女。这样宏大的礼仪排场，与当初赵琳琅封后时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小叶打算明后天彻底结文，多谢亲们的支持，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支持下小叶的新文《宫未央：看朱成碧》，明后天发文，小叶的第一部伪宫斗文，希望给大家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小叶的宫斗，并不只是女子们狡诈斗狠哟！

    

正文 龙凤斗（终篇13）

    昭和殿内，皇帝于高高的御座之上，望着被众人簇拥着迤逦而来的那道身影，心头激越万分。而侍立于殿中的群众也都伸长了脖子瞧着，那位姜国长公主到底是何样的女子，竟让皇帝不远前千里下重聘求亲，并派了当朝左相前去迎亲。如此隆重的场面，更是那些前朝老臣前所未见的。

    重染华缎的纬服、耀眼夺目的六龙五凤冠，额前珠玉累累，遮住了新后的所有表情。只是，那抹瘦削的身影，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竟让那些原本并不服气的老臣也不由自主地垂首肃然而立。

    “皇上的眼光，果然比先帝要高远许多！”其中一名老臣暗自唏嘘，思及赵氏一族被灭门后他曾动了将自己孙女送入皇宫的心思，顿觉自惭形秽。之前觉得与地大物博的天朝之比，姜国虽然辽阔，也不过是蛮夷之国，而今见新后，不得不刮目相看。

    司礼太监唱罢，一身玄朱龙袍的萧泽沿着红毡铺就的台阶缓缓而下，深邃的目光凝望着被宫搀扶着走向他的绿扣，行至她面前后，但见宫人躬身而退，毫不犹豫地，他执起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再也不愿放开……

    拘忙乱了一整日后，不知不觉便到掌灯时分。巍峨之中不乏江南秀美的未央宫内，殿门边一对绯色宫灯在风中摇曳，而布置得喜庆奢华的寝殿之中，红烛高照、馨香馥郁绵长，将室内一切渲染如无边梦华。

    在宫人的唏嘘声中，绿扣取下繁冗沉重的凤冠，利落地除去身上纬服，只着了一件寻常绢衣，倚窗而坐。她面上虽是云淡风清，内心实则忐忑不安，毕竟还没有准备好要如何面对他，这样乍然相见，的确让她无所适从。

    想必今日在群臣的注视之下，那样隆重的册封典礼，虽是昭显了她在皇帝心目的地位，却也太过招摇。这一下，她定然成了众矢之的，日后举止言行若有半点差错，只怕那些不服的臣子们要群起而攻之了。

    埤萧泽入殿之时，悄然摒退了所有宫人，也免去了通报，轻手轻脚地踏入室内。隔着烛光下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水晶珠帘，他见绿扣坐于窗边，以肘支面，只着了一件淡青绢衣，一副沉思的模样。

    低头望着自己一身龙袍，他不由苦笑，没想到她竟不把他们的大婚当回事。

    “别来无恙啊，上官绿扣！”他掀帘而入，径自走到床边坐了，眯起眼睛望着窗边的绿扣说道。

    “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萧泽！这一次，你算计了所有的人，而我竟一点儿也未察觉！”绿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倏然垂眸，语意平淡地说道。

    “当初我不也是被你算计利用得很惨吗？”萧泽无奈一笑，立即转换了原本惨淡的面容，朝她招了招手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绿扣闻言，不由挑眉怒视着他：“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长相奇特的妖怪，还有，我不喜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好歹我现在也是姜国长公主，又不是以前那个青楼女子江碧瑜！”

    “好吧，那请长公主殿下移驾到此！”萧泽心情极佳，立即顺着她的意思答道。见她仍端坐于窗前纹丝不动，他并不动怒，唇边扬起一抹温柔浅笑：“乖，还不快过来！若是你不愿步行，那么我可以抱你过来！”

    

    “不必了，左右距离也不远，你说话我也可以听见，就这样吧！”对于他温柔的威胁，绿扣仍是无动于衷。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萧泽有些失望，长眉微挑，看了她半晌才道：“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碰你。”

    二人彼此僵持着，直到红烛燃至半截，烛台上的蜡泪积聚了厚厚一层，绿扣这才不情愿地走到帘幕重垂的床边。

    “赶了近两月的路，我也乏了，你也早点安歇了吧！”她故作镇定地收拾着早已铺好的锦被，身子一缩，倏然钻入被中。

    萧泽脾气倒是极好，他应了一声，除下了龙袍，只着了件素色中衣另抱了床锦被和衣而卧。绿扣转身向里而睡，二人背对背，中间隔了好大的距离，室内的气氛显得异常冷清，唯有摆于青砖地面上的火盆，散发着幽红的光芒。

    “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隔了好久，耳边响起了萧泽低沉好听的声音。

    绿扣仍是不语，伴着清浅的呼吸声，她好似酣梦深沉。

    有力的手臂隔着被子，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萧泽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喑哑：“绿扣，要怎么样才能让我走入你的心中？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做！”

    “傻萧泽，你早已驻进了我心里，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若不是我心甘情愿，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沉默良久，他才听见她曼雅的声音，令他惊喜不已。

    “那为何不早说？害我……”

    “傻瓜，我以为你会明白，谁知你竟是个呆子！”绿扣将头埋于被中，声音越发的低不可闻，娇羞地斥责道。

    她说得如此坦白，毫不遮掩，令萧泽欣喜万分：“是你隐藏得太好，你不说，我哪能知道你的心意？”

    “所以说你是个呆子！”绿扣将头探出被子，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听起来极为不佳，还夹杂了些微的委屈之意。

    明珠的清冷微光之下，她一双眼眸熠熠生光，带着别样的魅惑。感受到内心狂跳，萧泽终于忍不住，一双大掌悄然穿过厚厚的锦被揽上她柔软的腰肢。

    “绿扣！”手臂蓦地收紧，他将她抱了个满怀，二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我爱你，那么你呢？”

    先汗一个，前两日办理离职手续，没来得及更新，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抱歉，祝大家新年快乐！

    

正文 锦瑟相和（番外）

    窗外冷风呼啸，冬日寒气逼人，本想来年春日再迎娶绿扣的萧泽却迫不及待，未及年关便将她迎入宫中。不过几月的时间，对他来说，仿佛承受了上百年的思念煎熬。

    迫于他手臂的力道，绿扣紧紧贴于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问这种傻问题？

    萧泽紧张地望着她，半天却得不到她的回应，环住她细软腰肢的双臂力道不由自主地渐渐加重，勒得她几乎窒息。

    “萧泽，你傻呀你！”绿扣奋力地挣脱他的束缚，低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斥责之意。

    “我不是傻，只是想听你亲口说而已！”他复又揽她入怀，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越发的温柔低微，却带着浓浓的魅惑。

    温热的大掌紧握上她的纤腰，制止了她的挣扎：“每一次都是你需要我解毒时才会那么主动，每一次，我只是你的解药，这一次，不会让你再耀武扬威了！”

    “你……”未及她回答，灼热的唇已然覆上，悠长而深沉的吻唤起了彼此心灵深处的爱恋与渴望。握于她腰间的大掌轻轻地滑过，覆于她身上的绢衣悄然褪去。玲珑有致的身躯、细嫩滑腻的肌肤、怡人的淡雅清香，她所有的美好，悉数展现于他面前。

    绵密细碎的吻落于她嫩白柔滑的颈间，如同细雨的抚摸，却如火一般炙热，灼热的感觉渐渐地蔓延至她全身，清浅的呼吸逐渐地急促而涩重，抵在他胸膛的柔荑不知不觉地攀上他的后颈。

    “绿扣，我爱你！”一个翻身，他将她压于身下，俯头在她耳边低喃：“你呢？说你爱我！”

    如墨般的青丝垂于她凝白如玉的肌肤上，微凉细滑，如羽毛般掠过，让她全身轻颤。酡红的双颊、迷离的双眸，还有醉人的神态，她就这样凝望着他，诱人的双唇轻启，却未发出半点声音，继而唇边勾起一抹戏谑而诡秘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低低一笑，含住了她嫣红诱人的双唇，将她因吃痛发出低微的申吟堵在了喉头。

    红烛垂泪，鲛绡帐暖，缱绻缠绵的帝后二人之间，两颗火热的心再无罅隙，彼此心灵契合无间，成就了萧氏王朝最为完美的一段佳话良缘。

    两年后

    勤政殿的殿门霍然而开，一道墨色身影直直地立于门边，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绿扣带着阴沉的面色渐渐逼近。

    “你怎么来了？”萧泽由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虽有些心虚，但仍故作镇定地望着她。

    绿扣紧盯着龙案上的奏折，秀眉紧蹙：“为何这几日不让我看奏折？”

    自打绿扣封后以来，萧泽便让她参与政事，帝后二人几乎每日都要于勤政殿度过至少半日的时间。左相江幸因此而颇感清闲，朝中重臣见左相并未有异议，一个个也不再置喙。

    “我看你这几日身体欠佳，只是好心让你休息几日罢了！”萧泽凝视着她，极力不让她察觉到他的心虚。

    他把持朝政已然三年有余，对于政务处理自然是游刃有余，更有江幸与绿扣辅佐，这三年来，天朝发展日渐蓬勃，四海平定、民丰物阜。只是他与绿扣成婚两年，如今尚未有子嗣，那些朝臣们自然忧心。

    自古来，皇家的子嗣关系到国之安危存亡，先帝们早早便立下储君。而他，仅立一后，两年来未有一子半女，难免给了朝臣们置喙的机会。这几日来，奏折上所述皆令他头痛不已。大多是说立后多年，皇后却无所出，按例可废，迎娶新后；有的则是委婉地提出选秀招采充实后宫，甚至有些老臣堂而皇之地向他举荐数位名门闺秀……

    “萧泽，有些事情是无法隐瞒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趁其不备，绿扣抽出一本折子扫了两眼，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实际上她早就明白了其中缘由，早在那时失去腹中胎儿的时候。这两年她虽解了体内的蛊毒，萧泽也命御医悉心调养，可是那毒不仅伤及肌理，更是深入了五脏六腑。当年侥幸有孕已属上天优待，只是……一切好像都是天意。她得到的太多了，必然会失去相应的东西。

    萧泽一把夺过她手中奏折，狠狠掷于地面：“别理会那些老匹夫胡言乱语！”

    “萧泽，其实……其实我也早有打算，来年开春，便让礼部准备选秀事宜吧……这偌大的后宫一直空荡荡的，我也觉得太过冷清！”绿扣无视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嗫嚅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够了！”萧泽没料到她竟主动提起这些，一种莫名的屈辱感立即涌上心头。不可遏制的怒气瞬间上涌，他开口粗暴地制止了她。

    被他一声怒喝，绿扣倒恢复了方才进殿时的傲气，她抬眼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平静如水：“那依皇上之见，到底要如何平复众臣之议呢？”

    “这件事自然是待我们的孩儿出生便可化解了！”萧泽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唯一令他忧心的，便是她萌生的怯意。虽说她现在仍是一副倨傲模样，可她心内的创伤，他最为清楚。造成现今局面的，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别怕，这两年经过悉心调养，一定会恢复如初的，况且不还有江幸在吗？他开的方子才用了半月，也不知你是不是嫌苦又把汤药倒掉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就算是为了我，为了堵住那些朝臣的悠悠之口，你也要忍耐些，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的！”

    萧泽最见不得她摆出一副冷傲的模样，这往往是她发怒的前兆，若不软语哄劝，只怕是不好收场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她这怪异的个性吸引！

    听他这番说辞，绿扣双颊飞上两抹红云，确实如他所说，太医开的那些药，大半被她悄悄地倒掉了，不过江幸开的方子熬的药，她倒是一滴不剩地喝光了。她也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一生与萧泽执手到老，不需要任何人来分享他的爱，只是现实太过残酷。他贵为天子，有许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已。潜意识地，她对于江幸还抱有一丝希望，毕竟他是青阳先生的弟子，自然比宫中的御医们要强上百倍。

    半年后，在众臣的非议声越发激烈的同时，后宫终于传来皇后有孕的消息。朝堂上皇帝一脸的喜气，唇角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望着殿下垂首林立闭口不言的众臣，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半年来他整日因此事与群臣僵持不下，几乎焦头烂额。废后之事他绝口不提，只是选秀招采之事，他已做好了采纳的准备。正如绿扣所谏，天子子嗣单薄事关天下，并非固执己所能妥善解决，若再耽搁下去，只怕事情将变得更为复杂。

    当时几位重臣推选的数位名门闺秀，他也只准备纳一两名将此事揭过，如今传来绿扣有孕的消息，自然令他喜不自禁。近日来，他一直小心陪在她身边，呵护倍至。

    未央宫现今已成为皇后所居，素日稍显冷清的殿内渐渐地热闹起来。往来宫妇与达官夫人们往来穿梭，纷纷前来拜望这位得皇帝独宠的皇后。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她不止是后宫的主人，这天下政事，她私下也是参与其中，就连左相也称赞她有汉时吕后之风。

    “制政不出闺阁，而天下晏然，刑法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也成了他时常挂在口边夸赞之语。

    见众位诰命及贵夫人一并退下，绿扣这才松了口气。的确，她擅治国用兵，独独不善与妇人之中，这一点，萧泽也深有体会。

    一入殿便见她满脸的无奈与疲惫，他难免感到心疼，更何况她腹中胎儿已然三月有余，反应较为强烈，每日鲜少进食，脾气也变得比往常更为古怪起来。

    “萧泽，我认为你还是纳几位嫔妃为好，到时候选上一两名较为贤惠体贴的打理后宫、接见命妇，这些事情着实令我头痛！”虽然萧泽是悄然而入，绿扣很快便觉察到了他的气息。夫妻近三年来，她对他的一切，自然了如指掌。

    “哟，看来你是想效仿唐时的长孙皇后了，竟如此贤惠大方，据我所知，你一向推崇的是汉朝的吕后呀！”萧泽闻言，微微皱眉，虽知她是任性而言，心内仍觉不大爽快。现今她怀了身孕，脾气倒是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绿扣轻捶了捶酸痛的肩头，悻悻地走向他，一头撞在了他的怀中：“事实摆在面前，我也不能如此小气，更何况如今你子嗣单薄，我身为皇后，也该为天下为重，不是吗？况且，这腹中的孩子，多半会是公主！”

    “公主又怎么样，你也不一样是姜国女王？！”萧泽就势搂紧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近来她不愿让他动她一下，就连普通的亲近也很是排斥，美其名曰为了腹中皇嗣。

    “我可不愿让她背负这么重的负担！”

    “没事，作为她的父皇，我会为她准备好一切，再说了，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你这小脑袋能不能少想些问题？”萧泽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意轻柔地说：“前些时候我听了些前朝秘辛，据说前朝有位美得不得了的王妃，她对她的夫君说：‘若是你敢娶妃纳妾，小心我在你身上戳上百个窟窿！’，其实我希望你，也能那样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这句话！”

    “可是我与她处境不同，自然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若是普通百姓人家，你若敢纳妾，我必会揪着你的耳朵说这句话，或许比这句更狠！”绿扣窝于他怀中，得意地笑着，暗想果真是被自己捡到了宝，像萧泽这样深情的帝王，自古以来是绝无仅有的。

    “那你就想我想象成普通的夫君，做一个凶恶可爱的河东狮好了！”

    “萧泽，你能不能别这么好呀，这样我更不愿让你娶妃纳妾了，小心以后后悔呀！”

    “娶了你这位众人梦寐以求的皇后，我哪里会后悔，没娶到的那些人才该后悔呢！”想起远在姜国的乔南，还有那位深情无限的护国将军，萧泽的心里装了得意。同样是人中龙凤，同样是对她情深不已，而他，却幸运地得到了她的心。

    近三年来，绿扣觉得自己如坠梦中，每日被他温柔周到地呵护着，让她觉得幸福得不够真实。前半生的伤痛仿若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了无痕迹，留下的，却是清醒而又梦幻的幸福……

    “萧泽……”她仰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清俊的面颊，素手一勾，便见他缓缓地凑向她的耳边。

    “我爱你！”

    梦呓般的低微女音响荡在他的耳畔，如神乐妙音一般……

    次年春末，宫内大喜，皇后诞下皇子，弥月之日竟是普天同庆。有些朝臣对于皇帝不建后宫一事虽有非议，却也不得不接受了现实，自此再无人多言，朝中安定祥和。数十年后，在帝后二人的努力下，萧氏王朝踏入了鼎盛时期。

    绿扣身体早先受损，自诞下一子后再无所出。萧泽一生唯有一子，便是在他之后长渊皇帝萧澈。自小备受萧泽喜爱，慈父严母的教育环境下，养成他刁钻乖张的个性。年少时英俊不凡，个性却与萧泽相反，常常白龙鱼服游走于秦楼楚馆，不羁。而对于政事，他却是史上罕见的天才，早在七岁之初，便饱受太傅的夸赞。

    民间对这位长渊皇帝的传闻颇多，多为一些逸事。而这位风评不佳的皇帝，后宫嫔妃人数并非传闻中的那般众多，子嗣上亦是单薄。登基数年，凭着他绝佳的才智，如其父一般，令萧氏王朝走向了繁荣，空前的盛世景况令其后的帝王无一可望其项背。

    看来大家对开放式的结局不太能接受呀，只好补番外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汗，真佩服那些写悲剧的作者，压力何其大呀，何其大！顺便给大家拜个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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