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苏幕遮之女王陛下
作者：清听

第1卷 第一章 往生
    睁眼四顾，四周古色古香。

    沉默着再次闭目装睡，心底不知该喜该忧。

    我，萧沁水，花信年华生生断送于闺密之手。

    早间外出，忆起未带手机，便折回去取，却在自家卧房看到丈夫与一女子滚在一处。仔细看去，竟是闺中好友，瞬觉五雷轰顶，眼前便是一黑。

    再清醒时，已入黄泉。

    我虽非恶人，但也绝非善类，这口气怎能咽下，便大闹于奈何桥头，不愿喝下那孟婆黄汤，以期保留记忆，转世寻仇。

    僵持不下间，那阎王爷匆匆赶来，我立时大急，咬牙闷头向转生之门冲去。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当真惊人，即便是做了鬼。地底鬼差竟生生被我撞开，眼睁睁见我跃入轮回。

    于是终于得偿所愿，保留前世记忆降生。

    挨过前期的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入耳入眼却让我心一沉再沉。

    转世之处分明非我所愿，虽不知是哪朝哪代，绝非现代便是了。

    浑浑噩噩过了几月，心中失望已然淡去。我本性情淡漠之人，当时那气实在憋闷，所以反应激烈。现在既已无法可想，索性淡忘了去，转而关注起现世来。

    观察了些时日，大致明白了我现世的娘亲因体弱，在生下我不久便辞世。爹爹常年在外，竟只有娘亲一个女人。

    这到令我有些意外，从身边那些奶娘丫鬟小厮的数目质量看来，自己降生的应是富贵人家，竟然没有妻妾成群，不知是只钟情于娘亲，还是不喜女色。

    不过由自我降生已近一年，却还未见过这个奔波在外的便宜爹爹的情形来看，个人倾向后一解释。

    这具身子与前世一样，是个药罐子。大病小病不断，再加上是婴儿之身，每天都是昏昏沉沉。我本懒人一个，亦是嗜睡之人，倒也乐得如此。

    转眼便是腊月寒冬，府中忽然忙碌了起来，一是我那爹爹终于要回家中歇息，二是为了过年做准备，三则是为了我的周岁宴。

    一日正睡着，忽感被人抱起，睁眼便见一张大脸。调整焦距，才看清是一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鼻直口方，鬓间垂下几缕青丝。

    这人长得实在标准。

    刚下评语，此人就捏捏我的脸，朗声一笑：“沁儿，认得爹爹不？”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不禁有些郁闷，自我能视物以来就没见过你好伐，莫不是这爹爹空有一副好皮囊，脑袋其实不好使？

    想归想，还是扬起灿烂笑脸，举着小手一通乱抓，口里咿咿呀呀。现在情况不明，不过讨好眼前之人至少不会有什么坏处。

    于是在我的刻意卖乖和旁人的添油加醋下，终于成功地让这中年大叔对我爱不释手，接下来的几日，几乎时时把我抱在怀中。

    转眼便是生辰，待被爹爹抱入筵席，才发觉自家似乎不一般的富贵。

    且不说这露天晚宴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头，光是那些来客，已让我心惊。

    安平王，建安王这类名号一一报上，听着就知是皇家，再看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商贾络绎不绝，正猜着爹爹是什么大官，却见又呼啦啦涌进一堆人，听那名头，似乎都是江湖人士，见他们对爹爹或毕恭毕敬或豪放相交，又想着这老爹会不会是啥武林盟主。

    一边不遗余力地装可爱，一边细细筛选听到的信息，终于搞清这便宜爹爹是什么来头。

    得到结论后，我这回可是真真笑得灿烂无比。没想到我这爹爹，萧煦江，富甲天下，是个富可敌国的主，而我，是萧家独苗。

    激动啊，我几乎可以看到漫天珍宝向我扑来，天呐，莫不是入轮回之前恰好踩到了那啸天犬的排泄物？

    正无比兴奋，却被爹爹放在一大桌上：“沁儿，选一个。”

    一桌子的琳琅立即晃花了眼，还未从方才幸福的晕眩中脱离的我，当即傻愣愣道：“爹爹，为什么只能一个，沁儿不能全要么？”

    全场先是静默，继而哄笑一片。那安平王最是夸张，一笑一喘地猛拍爹爹的肩膀：“哈哈，煦江，你这女儿比你还要贪呐！”

    笑闹间，忽听一尖细声音响起：“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吵闹声立即消失，齐刷刷跪下一片：“吾皇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平身！”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一愣，转头看去，竟是个娃娃皇帝，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明黄。

    待他走近，我再次愣住：贾宝玉？

    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到底是皇家血统，优良。可惜这眉眼神态全没有宝玉风流，目光沉静，或者应该说木然。

    心中不由一痛，可惜了这娃儿，最是无情帝王家，小小年纪便要背负这般沉重。

    “萧卿家，刚才何事如此热闹，哀家可是大老远就听见笑声了呢。”转头瞧向那太皇太后，应该是五六十的年纪，发间已有斑斑银丝，虽然保养地很好，但面上还是有了皱纹，没有太后只有太皇太后，多半垂帘听政的就是这老人家了。只是不知是孝庄还是慈禧一流。

    “回太皇太后，只是沁儿顽皮，抓周之时想全拢在一处，让大家见笑了。”

    “哦？”老人家低下头，好笑地戳戳我的脸：“小家伙可真够贪心的。”

    要不要回应？与这老奶奶搞好关系，好处可是多多的，不过，这可是地地道道的高风险投资啊。呃，可是不回答貌似更危险，心中一合计，算了：“皇奶奶，抱抱！”恶，我怎么会有这么腻的声音，太丢脸了。

    太皇太后一愣，马上笑眯眯地抱起我：“这声音可真腻人呐。”

    好兆头！我正要再接再厉，耳边却响起那小皇帝的声音：“这桌子上的东西，沁儿都想要么？”

    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觉得不对劲，我还是老实回答：“是啊。”

    “哦？萧沁水，你好大的胆子！”

    被这硬邦邦的话一砸，我无比纳闷地抬头，恰好撞见小皇帝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心下一凛，还未及深究，太皇太后已先开口：“昺儿，不要胡闹！”

    那小皇帝却不依不饶，一指桌上的物品，慢声回道：“皇奶奶，昺儿怎会胡闹，您看这桌上物品，品种齐全，而沁儿妄想全纳入怀中，岂不是表示她心向天下？”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噤声，偌大的场子一片寂静。

    放屁！我差点大骂出声，颠倒黑白，这小皇帝是那根筋搭错了，发什么疯。偷偷瞥向那太皇太后，方才的慈祥早已消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SHIT！到底是敏感话题，这般牵强的解释竟然也有效果，我心中大急，老天耍我不成？刚刚知道自己投了个好胎，该不会转眼就要家破人亡吧？

    心念急转，却一时想不出解围之法，我暗暗一叹，本不想出头，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摆出一副天真模样，委屈地看向那小皇帝：“皇帝哥哥为什么凶沁儿，沁儿只是看那桌上的东西好漂亮，才想都要的。”

    小皇帝却是不理，步步紧逼：“沁儿难道不想要这天下？”

    “得天下？是要做皇帝么？”我脸上愈发天真。

    “是啊，沁儿想不想？”

    “不想！”我不屑地撇撇嘴，掷地有声地扔出一句，满意地看着那小皇帝愕然的表情，继续装纯真：“爹爹说了，当皇帝一点都不好玩，这么大的地方都归皇帝一人管，累都要累死了。”

    “可当了皇帝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娃娃皇帝不甘心地回道。

    大大地抛个白眼回去：“皇帝哥哥不要骗沁儿了，爹爹说啦，很多事就只有皇帝不能做，因为皇帝是百姓的皇帝，是天下的皇帝。”

    不等那小皇帝再开口，柔和又威严的声音淡淡：“好了，昺儿，别玩了。”不容反驳的口吻。

    小皇帝悻悻闭了嘴，气氛才慢慢缓和过来，笑闹声再次充斥在酒席间，但每个人似都惴惴的，说笑也变得如演戏一般。

    酒席办到一半，我早已抵不住睡意，沉沉入睡。

    夜半，忽然心生感应，迷迷糊糊睁眼，却见一人立于床头。我一惊，睡意顿消，刚要呼喊，那人先一步开口：“沁儿，是我。”

    “爹爹？”我不胜诧异，“您来干什么。”

    萧煦江却不答，只是慢悠悠点上灯烛，屋里慢慢明亮起来，萧煦江似笑非笑的脸也自阴影中显现

    半晌，眼前人悠悠开口：“今天宴上的话，爹爹怎么不记得有跟沁儿提过了？莫不是爹爹年纪大了，如此健忘？”

    我极度郁闷：“我本不该多管闲事。您老一场宴能汇集各路人物，黑白官三道通吃，还有魄力把他们聚在一起而不闹事，要是真能被那皇帝娃娃几句话就说倒了，那才叫奇怪。”

    “沁儿不要转移话题。”依旧是温温吞吞的语气。

    不爽地白他一眼，知道凭自己的斤两，胡编或者隐瞒根本是在找死，当下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萧煦江沉吟良久，冒出一句：“那沁儿岂不是成了神童？”

    我本忐忑等待判决，忽闻此话，差点被自己呛到：“神童！一般人不是应该说妖怪才对！”

    “只不过是转世投胎后还留有前世记忆，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着眼前人大刺刺地挥手，我不禁有些脱力：“您老的接受能力真强。”

    萧煦江轻松一笑：“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沁儿，是我与嫣儿的孩子。”

    怔怔地看着眼前儒雅的男子，心间似乎有暖流流过：“爹爹。”反正这人也有四十多了，做父亲可以接受。

    “嗯，乖女儿。”

    被抱在温暖的怀里良久，我心中一动，撒娇道：“爹爹，跟沁儿讲讲这里的情况吧。”

    于是，就那么被圈在爹爹有力的手臂中，听他缓缓道来家中的大小事。
第1卷 第二章 娃娃家主
    “哈。”非常不雅地打着哈欠，我无奈地看着眼前站成一溜的人。

    昨晚听了萧煦江半夜的介绍，总算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现在我处之国名曰天朝，建国已近百年，如今是天元五年。

    但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时的天朝正处于动乱之中。虽有天子，但世家聚力百年，已然坐大，天子之力，日渐式微。而西边有草原部族虎视眈眈。北方又有许多零碎小国，近些年有一梁国忽然崛起，渐有与天朝分庭抗礼之势，南方虽说是天朝版图，却从不服圣令。整个天朝内忧外患，情势实在不容乐观。

    先帝早逝，由太子赵昺继位，现年五岁。由于帝王年幼，眼下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左宰相南宫翎、右宰相姜维、大将军赵合，三人共同辅国。

    南宫翎三朝元老，现为南宫家主，是世家代表，隐隐为文官之首；姜维是太皇太后娘家，姜家女子三代皇后，煊赫无比，主后勤；赵合则是皇室成员，握重兵。

    而萧家则为天朝而生，皇室在朝堂，萧家在野辅助赵家，但若萧家认为当今圣上有失为君之道，可以另择明君，甚至可以改了这天下的姓氏。

    当时听到自己这本家竟有这种来头，咋舌不已，追问半天，才知原来萧家先祖本可以位登极尊，却反助赵家夺得天下，并誓言后人绝不称王称帝。那开国皇帝不知是一时激动，还是真的为国为民，反正最后就有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权利。

    有了这般便利，萧家在江湖庙堂四处开花。不过碍于祖训，萧家处事十分低调，明面上是天朝富商之家，在朝中占几个不痛不痒的位子，时而对江湖之人伸伸援手，在黑白官商等各道中混得八面玲珑，却从不干涉朝政，只有在接到当代圣上的命令后，才会出手为天子扫平障碍。

    自然，要做这种高难度的事，没有实力根本是做梦。

    所以，萧家暗处的势力遍布整个天朝。

    天朝近半官员与萧家关系密切，剩下的也大多有错综复杂的联系。惊蛰，杀手组织；凌烟阁，白道翘楚；雨酥，江湖百晓生，三大组织全为萧家暗线。而萧家自身就是商界执牛耳者，三管齐下，权势滔天。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随便拉个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看这些人一脸的好奇，不由得开始磨牙。

    那个完全不知责任为何物的老爹，竟然在知道我完全有成人思想后，极其干脆地把家主之位传给我，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本来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没想一个白天就被他处理好交接事物，帮我洗经伐髓顺带筑基，把萧家祖传功法一次传授干净，然后极不负责地留书一封，溜之大吉。

    原先还指望会有什么长老之类的出来主持大局，哪知这萧家竟然权利高度集中，根本是家主一人说了算，要是家主胡闹，其他人也会跟着闹……

    这也主要源于那个绝对疯癫的先祖大人，先不说萧家——尤其是本家——香火并不旺盛。光是定下那家规，五十岁以上的族人必须退位让贤，顶多可以做个顾问之类的，就使得整个家族净是些血气方刚，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而萧家的人不知是基因的问题还是教育的原因，个个都是随性肆意，只致力于自己喜欢的事中；再则，他传下的武功虽然据说威力颇大，却不知为何到了后期，会有清心寡欲的功效；另外，历代家主虽然掌控所有，但从来游戏人间，从不胡乱干涉族人，闷得慌了，就闹出点动静，带着一帮子族人闹得对头鸡飞狗跳。

    反正种种原因造成的结果就是，众人都懒得搞什么家族纷争，权利争夺，毕竟这么大动作，总会伤到萧家筋骨，这种蠢事不做也罢。

    于是，完全没有危机感的萧家人就毫无意见地点头，甚至还希望我这个娃娃能不知天高地厚，捅出什么事来，也好让他们活动活动……

    一群疯子！

    虽然心中暗骂，还是得接受事实。

    揉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看着眼前众人：“姓名，年龄，职务，简明点。”

    “见过家主，”站在最中间的青衣男子越众而出，长身一揖：“属下越长风，三十二，为萧家管家，主商贸。”说着指指身边的大箱子：“此为萧家名下产业的地契和掌事名单，请家主过目。”

    我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书生模样的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但是斯文白净，看过去十分舒服，全身上下一丝不苟，一副严谨态度。

    点点头：“好，下一个。”

    这回是个白胖男子，一张圆脸挤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亦是一揖：“见过家主，属下司马如，二十八，为雨酥管事，主情报。”

    然后是一东北大汉，黑褐肌肤，脸若刀削，霸气逼人：“见过家主，属下莫连峰，三十五，凌烟阁主。”

    啊？我瞪大了眼，凌烟阁主难道不应该是白衣胜雪温文儒雅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么？怎会是这豪放派人物？刚一转念，自己到先笑起来，被小说荼毒太深啊。

    忽然看到众人不解的样子，才省起自己现在的角色，连忙正襟危坐：“嗯，下一个。”

    这回的人倒是符合形象，虽面相平凡，但甚是干净利落，一脸严肃：“见过家主，属下萧寒江，三十，惊蛰头领。”

    最后是一黑衣人，倒是十分英挺，剑眉星目，双唇紧抿：“见过家主，属下一号，二十五，暗卫首领。”

    “暗卫？”我奇道：“还有你的名字。”

    “暗卫是家主的专属亲卫，共二百人，其中有九人为近卫，一人为贴身侍卫，即为影卫。”顿了顿，黑衣人继续回道：“属下没有名字，暗卫为家主而生，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我微微皱眉，挥手示意他退下，这人却忽然单膝跪地：“家主请随属下前去挑选近卫和影卫。”

    再次皱眉，轻拍胸口，这人怎么说跪就跪，也不打声招呼。“待会儿吧，我饿了，先去用晚膳。”说着便让奶娘抱我去饭桌。

    转身之际，偷眼看向五人，一号和萧枫面无表情，迅速跟上，而越长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司马如和莫连峰对视一眼，面现无奈。

    心下不禁郁闷，果然面合心不合。也是，有几人能甘心为一娃娃办事，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来到饭厅，却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再次不爽，转向身旁丫鬟：“再拿五副碗筷。”

    话音刚落，身后咚咚几声闷响，扭头看去，却是那五人齐刷刷跪了一排，越长风率先开口：“家主万万不可，属下怎能与家主同桌用餐。”

    “有何不可？你们在外面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能与你们一起吃饭，还是我长了面子。”

    话一出口，五人齐齐变色，原本还是单膝跪地，都迅速改成了双膝：“家主！属下决无二心！请家主明察！”

    脱力……我以手抚额：“都起来！我没这个意思，不用紧张。另外，平时单膝行礼就行，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要对我行双膝大礼，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的，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受这种大礼，明白没？”

    看着五人起身，我满意地点点头：“我不知爹爹是怎么教你们的，不过既然现在成了我属下，就按我的规矩办。我这人并不拘小节，你们办事时是我的下属，但平时你们是我的朋友，甚至长辈，明白？”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应答，等了一会儿，我不耐起来：“罢了罢了，听闻凌烟阁主豪放不羁，原来竟也是这般婆妈之人。”

    被我这三尺小儿一激，莫连峰面上一红，大步走到桌边坐下：“家主说的是，倒是连峰小家子气了。”众人见此，也纷纷落座。起先到还有些拘谨，直到我命人搬上酒来，与莫连峰以一盏对一碗的比例开始拼酒、品酒，几人对我这娃儿竟然会酒大感惊奇，又被我缠着玩起行酒令，几番下来，都放了开来，玩在一堆。

    得意地看着眼前醉眼朦胧的几人，我几乎要大笑出声，这酒席关系还真是不受时空影响，威力不减啊。想我前世可是号称千杯不倒，再加上有个好酒的祖父，品酒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这一喝，发现我这身子虽弱，酒量竟出奇的好，让我兴奋不已。
第1卷 第三章 飞来馅饼
    第二日，莫连峰三人辞行。看那几人眼神，终于不再把我当个什么也不懂的娃娃，令我心中窃喜。万事开头难，既然成功打好基础，以后就方便多了。

    送走三人，又与一号前去挑选侍卫。

    站在暗处看那些暗卫训练，一边回想之前一号的介绍。暗卫共二百人，由于我接任过早，所以大都只有十一二岁左右，自我娘亲怀胎时开始挑选，所选之人或是萧家旁支子弟，或是被萧家收养的孤儿。虽然都有些底子，但真正以暗卫的标准开始训练，也就一年半左右。目标虽是训练成全才，但还有侧重点，大致分为远程、近程、医疗三类。远程主要为弓箭、暗器，兼有斥候功用；近程不消说，主力；医疗人员亦是指挥官，且皆善使毒。

    此时立在身边的三人，一号二号三号，都是暗卫教练，各司一类，竟是三胞胎，面容气质极其相似，要不是我天生六识敏感，乍看之下还真难以区分。一号为大哥，司医疗，较三人来说气息最为温和；二号老二，司远程，比较冷冽；老三则就有些凌厉了。

    沉吟半晌，踟蹰开口：“我，给你们一个名字好不好？叫数字实在有些不大习惯。”三人明显一愣，一号眼中隐见笑意，温然开口：“那么，家主想给我们兄弟三人取什么名字？”

    我扭捏半天，弱弱说道：“其实也取不出什么名字，所以就用星名，再冠以萧姓，惊萧紫微，萧太微，萧天市，可好？”良久，无人回应，我的脑袋愈发低了下去，脸也开始变热起来：“我，我知道这名字取得不好，你们，你们若是不愿，我就再回去想想……”话未说完，面前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唬了我一跳，抬眼看去，只见三号弯腰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家主，你取的名还真不怎么样啊。”

    我立时脸如火烧，恼羞成怒：“不要就算了！”正欲离开，眼前三人却齐齐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紫微（太微、天市）谢家主赐名！”

    这回我是真被吓到了，连忙伸手想把他们扶起，却郁闷地发现自己实在有些矮，即便他们跪着也比我高。

    只好把脸沉下：“紫微，我之前是怎么说的？”

    紫微抿唇一笑：“家主说不得行跪拜大礼。可是，我们本是孤儿，承蒙前家主搭救，才捡回一条性命，现在家主又为我们取名，还冠以家姓，对我们来说，家主已然是再生父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都先起来。”我连忙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竟如此会说？“带我去看看那些暗卫吧。”

    “是！”三人低头应诺。还未转身，太微又开口道：“家主，您是否也要给暗卫取名。”

    “是啊，怎么了？”我不解地看向他。

    “太微是想，家主可否只为一部分有功之人赐名，这样也可以让大家能互相较量，共同进步。”

    我微微索，随即点头：“也好，那么就先给二十八名，分别取自二十八正曜。”

    来到演武场，紫微微笑宣布这一信息，立即引来全场欢呼。才发现我的一时兴起之作，对他们来说竟是如此重要。

    心中不禁有些酸胀，这群孩子，都经历过什么啊，这般的单纯，这般的容易满足。心中一动，扯了太微衣袖，让他抱我起来。指指紫微：“我有话要说，帮我传达。”

    见紫微点头表示明白，我稍稍斟酌，开口道：“嗯，就说，在我手下办事，就要遵守我的三个规矩。第一，不准违抗我的任何命令。第二，不准对自己人出手，违者必究。”紫微点点头，大声复述了一遍。

    “第三，命最重要。任务可以失败，人必须活着回来。任务失败了还可以补救，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命令估计前无古人，紫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我。我心里一急，推他一把：“快说！”

    果然，此话一出，场中登时哗然，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在我搬出家主身份的坚持下，众人只好应允。得到保证后，我满意点头：“好吧，先开始选近卫。”

    一番打斗，决出九名近卫，还差一名影卫，我环视全场，轻咦一声。太微低头：“家主，怎么了？”

    我扯扯他的领子，抬手指向角落：“那里有人。”太微抬眼看去，脸色微变：“没有人啊，家主，您看错了。”

    嗯？我再次看向那角落，空空如也。

    “怎会？刚才明明看到的。”我自是不信，抬头盯住脸色不大自然的太微，不由得冷了脸：“太微，你在说谎。那人是谁？”

    太微脸色变幻，终于投降：“小子，出来。”

    一个身影闪出，低头跪在场中。示意紫微放我下来，蹬蹬几步跑近：“把头抬起来。”

    小小的身子一颤，但还是乖乖抬头。

    女孩子？我讶然。

    眼前的人儿一张纤巧的瓜子脸，樱桃朱唇，秀气琼鼻，细细柳眉，长得惊人的睫毛急颤，眼帘低垂。虽然极力掩饰，还是让我看到了那淡紫的眼眸。

    哎呀呀，紫眸啊！我立时兴奋起来，我还以为只有漫画里才会有紫眸的呢。嗯，虽然小了点，但却是个地道的美人胚子，前途不可限量。嗯嗯，既然上天把我安排的如此好命，就不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越想越激动，极品啊，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呐。我怎么没意识到有萧家如此好的资源在手呢？嘿嘿，百合女、耽美郎，本女王要亲手打造你们梦寐以求的盛况！羡慕我吧，嫉妒我吧~哈哈哈哈~~~~~

    勉强按住邪恶的心思，我放缓了声音，温和道：“你也是暗卫？”呃，怎么感觉自己是怪蜀黍，正在诱拐小萝莉？

    “是。”

    诶？这声音……

    我脑袋上似乎有惊雷炸响，嘴角有些抽搐：“男的？”

    “是。”

    “几岁？”

    “八岁。”

    “紫微，就他了。”我转头宣布。男的就男的，这娃看着就是一万年小受，先养着，以后为他找个小攻就成。哪位伟人说过来着？凡事要从娃娃抓起，从小调教。

    紫微一惊：“家主不可。”

    “怎么？”我皱眉，“他不会武功？”

    “不是，此子极有天分。”紫微老实答道。

    “那不就行了。”

    看着紫微欲言又止，我微一转念，旋即明了：“因为他的眼睛？”

    “您看见了？”紫微大惊。

    “嗯，怎么了？”

    紫微呼地跪地：“紫眸为妖，但是家主，紫微斗胆恳请留他一命！”

    “妖？”我自然不会让这种白痴理由成为我伟大理想的挡路石，小手一挥，斩钉截铁道：“紫眸怎么了？谁说紫眸就是妖孽了？我说了，影卫就是他。”

    三天后，紫微把人送到。

    细细打量眼前九人，我微微点头：“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近卫了，就以九曜（月、火、水、木、金、土、日曜、罗睺，计都）为名，冠以萧姓，可否？”九人纷纷拜谢，然后分散四处，开始警戒。

    嗯，还剩最后一个了：“你以后就叫横云，萧横云，可好？”看他低头应答，眉头不由皱起：“云儿，不要总是低着头，把头抬起来。”

    头是很听话地抬起，可依旧垂着眼。

    叹了口气，起身站在椅子上，伸手抵住那尖尖下巴，让他扬起脸：“云儿，看着我。”

    黑色的蝴蝶急颤，好容易微微抬起，却是眼神游移，愣是不敢看我。我心中暗笑，倒也不急，静等那慌乱的眼神定住。浅紫的眸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煞是好看。我竟一时有些痴了，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精致的脸，踮脚轻吻上眼睑。

    好笑地看着这孩子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泛起一片潮红，强忍住再咬一口的冲动，放手远离了这玻璃娃娃一些：“眼睛，很好看。”

    那美丽的眸子瞬间定住，对着我的眼许久，忽然开始积聚泪水。

    我一呆，不会玩过火了吧？连忙努力伸长短短的胳膊，把泪美人的小脑袋环在怀里，轻轻拍打：“不哭，云儿，不哭。”

    良久，小美人才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红着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祸害啊，在心里极端嫉妒地感叹一句，我拍拍云儿的脑袋：“好了，抱我去饭厅。”

    饭桌上，自然强按着云儿一同进餐，还逼着他吃了满满两大碗饭，这孩子实在是有些瘦，得好好补补。

    待晚上睡觉，才知原来影卫不仅平日里贴身，晚上竟然也要守在一边。我自是不肯让这孩子这般辛苦，不然良心何安，于是软硬兼施地把他拉到床上同睡。

    反正我实际年龄两岁，心里年龄二十五，这孩子八岁，自问要擦出火花还是有些困难的。

    当然，私心是有的，温香软玉在前，不揩点油实在是对不起我色女本色。
第1卷 第四章 出手相救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过得波澜不惊，每月例行听五人的报告，提点建议。偶尔也去长风那里查查账。

    说起这个，自从我教会他阿拉伯数字和现代的基础会计记账法，还有那竖式笔算法，再侃了一堆听着甚有道理的经商理论，这眼高于顶的家伙终于对我甘拜下风，正式认我为主。

    硬骨头解决了，其余四人就好办许多，毕竟我的建议总切中要害，况且年龄摆在那里，在众人眼中，我已经是绝对的天纵奇才了。

    虽然做法有些卑鄙，有投机取巧的嫌疑，但我也明白自己至多不过中上之资，想管好这个家族，也只有这样办了。

    有时去暗卫那儿转转，换着花样整他们，虽然每次都把他们累得半死，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众人无话可说，只有认命，埋头苦练。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窝在房中睡觉或者看书。没办法，上世就是标准的宅女，这世一没人管二没事做，自然越发变本加厉。

    平淡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年，而我那没心没肺的老爹中间就回来了那么一次，黏了我半月，又消失无踪。要不是他时不时地寄些各地特产回来，我还真要当他升天去了。

    这日，我懒懒趴在镜前，任云儿帮我打理长发。镜中的自己五官平平，打死也是中人之资，实在想不通有爹妈这么好的基因，我怎就愣是长成这样。

    幸好紫微说我眼角微挑，平添许多妩媚，生辰八字又是标准的命犯桃花，以后绝对不愁没有男人，不然我还不郁闷死。

    可是，实在是不甘心啊。转头仔细打量身后的人儿，我简直要仰天长叹，天道不公啊。

    明明是男儿身，却出落地越发炫目。虽然才十三岁，但也不知是古人都早熟还是怎的，云儿的个头已经开始蹿高，现下竟已接近一米六五了。一头银丝在我的要求下，也不再用药水染黑，且只在头上松松挽个髻，不至落到地上。

    肤如凝脂，唇似樱桃，眉若远黛，配上紫眸银发，实在是……啧啧，要不是云儿脸上的表情足以冻死大象，又在第一次陪我上街时毫不留情地打飞所有骚扰者，我再继而宣布云儿的性别，来提亲的人绝对会把萧府挤爆。

    不过现在的说法也让我有些无语，云儿被坚定地归为我的男宠一类。好在这孩子并不当回事，我也就不去管这些流言了。

    虽然这些年被我盯了无数次，也上下其手数遍（请不要想得太歪），云儿还是相当皮薄。伸手掐掐那娇红的脸，我忍不住再次啄了一口，满意地看到红潮涌上，我嬉笑：“云儿还真是容易害羞呐。”

    看着眼前美人娇羞垂首，我第N次在心中哀叹，祸水啊。

    “云儿，今天去逛逛如何？”

    “好。”云儿轻柔抱起我，向府外走去。

    这不能完全怪我。不知为何，这具皮囊平时还不算太差，可一动武，便虚弱得离谱。虽然武功进步神速，连紫微他们也惊为天人，可惜跟人过招时绝对五招分胜负：我胜，或者五招过后晕倒，实在让人憋闷。

    不知糟蹋了多少灵丹妙药，都不见效，暗卫甚至连皇宫密室也去了趟，也就找到一瓶能多让我支撑几招的丹药。

    而我向来粗线条，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于是府里就经常出现：情景一，“啊！云儿，快看快看，那蝴蝶好漂亮。”脚尖一点，飞身扑住那蝴蝶，转身刚想炫耀，便觉眼前一黑，然后几声惊呼响起：“家主！”；情景二，“司马，连峰，寒江，你们来啦！”说着便飞扑上前，接着眼冒金星，摇摇欲坠，“家主！”……

    实在是血泪斑斑。可是武功如此便利，特别是轻功，总是不由自主地用了出来，于是几次惊吓后，被众人勒令不准自己走路……

    被云儿抱着四处闲逛，转过拐角，便看到一群乞丐正混乱地扭在一起。这事早已见怪不怪，丐帮的事自有他们自己管，再不济也是司马的事，毕竟丐帮可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

    云儿知我不喜这场面，加快步子打算离开，我却一反常态地叫他停下。

    眯眼看去，这群乞丐应该算是在群殴，一堆人与一人相持，落单的似乎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虽然打起来毫无章法，却凶狠无比，逼得那些乞丐连连后退。

    有趣，我暗笑：“月。”

    一道人影冲出，两三下便赶跑了那群乞丐，然后恭谨地垂手立在一旁，自是离我最近的月曜出手。

    从云儿怀中下来，我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孩子。

    明亮无比的眼睛，即使满面狼狈也掩不住这灼灼双目，让我一眼便被吸引。

    “可愿随我回去？”我淡笑邀约，伸手递与他。

    对视良久，满是污泥的小手迟疑着放了上来：“我还有一个姐姐。”

    “一起走。”

    手终于被紧紧攥住，我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满意地看着这小乞儿瞬间陷入呆滞状态。

    我是不漂亮，但连最损人的司马都不得不承认，我笑起来绚烂无比，恍若百花齐放。

    那姐姐就藏身于后面的草垛之中。待她出来，我便知事出缘由了，粗布荆钗不掩国色，说的就是这般吧，虽然与云儿比还是有些差距。不由地瞥了那祸害一眼，老天无眼啊。

    带到附近的成衣店里梳洗一番，就地挑选几件衣服穿上，两人立时焕然一新。

    姐姐在那婷婷袅袅地一站，当真艳若牡丹，极尽妍态，看得店中众人一阵晃神。

    快速地瞟向云儿，见他只淡漠地看了一眼后，便不再注意，心下便没来由地欢喜起来。还未开心多久，身子一震，苦笑浮在脸上，再世为人，竟还是改不掉这自私的性子啊。

    云儿感到我的不对，关切地低下头来：“小姐？”

    虽然我早是萧家家主，但知道这事的人，除了始作俑者，和长风他们，剩下的就只有萧家的一些重要人物了。也算是萧煦江为了保护我，做的一些防范措施。

    所以在外，众人以小姐相呼。

    “无事。”我把脸埋进云儿怀中，云儿也不再追问，只是把我抱得紧了些。

    闻着云儿身上淡淡的冷香，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前一世便总无法相信男子，后来决定试着爱上，却换来那般结果，于是心灰意懒，不愿再把真心托付。会爱，但不会深爱，绝不会把一颗心全部奉上。再者，我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再加上习得萧家功法，于是愈发不会动情。可不知为何，这占有欲却仍如前世一般强烈，见到喜爱的，便想据为己有，不愿付出，却不断索求，实在是让自己都厌恶。

    压下纷乱思绪，抬头寻找那刚捡回的孩子，扫视屋内，不意外地对上那双明眸。

    我喜欢看人眼睛，人眼总是会忠实地透露出主人的心思，掩饰再好，也会有漏洞。长风曾感叹我的眼就像有魔力一般，甚是吸人，有时被我盯着，会觉得无所遁形。

    那孩子挺着脊梁，傲然站立。恍惚间让我觉得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折了那傲骨。微抿的唇，脸庞白净，眸子熠熠生辉，浓眉斜飞，把原本有些稚嫩的脸衬得英气逼人。

    心里突然不爽起来，这孩子，长大了，必定又是个祸害苍生的主。

    带上回府，路上大致询问了些情况。

    两人是咸津人，姐姐叶锦华，十五，弟弟叶锦天，十岁。

    叶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姐弟俩虽是远房，但父亲在咸津也算一方大佬。不成想今年开春，姐弟俩外出踏青，碰上一公子哥。那人见锦华美艳，便起了色心。锦华当然不肯，拉扯间，不知怎的，那人竟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后脑正正磕着一块尖石，一命呜呼。

    那公子哥来头可不小，是南宫家族，而且还是本家，此次不过离京来此游玩。于是家中瞬间被整垮，父母突遭大变，俱都一病不起，郁郁而亡。

    姐弟俩无法，只得来京寻求本家帮助，却连门都不给进。盘缠用尽，只好流落街头。

    我听两人讲述，几要绝倒。叶家虽是世家，但怎敢与权势正旺的南宫家对抗，姐弟这两个远房自然毫无悬念地被抛弃。俩人不知其中关节，傻傻奔到京城投靠本家，当然被扫地出门。如此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这两人真是天真得可以。

    往回走到半路，我忽然忆起一事，忙叫住云儿：“我还有事，你们先回。”

    叶锦华好奇：“什么事，可以带上我们吗？”

    我微微一笑：“可以，不过后果自负。”
第1卷 第五章 再添一人
    锦天原不想冒险，奈何锦华执意前往，只好跟来。

    看着那大红招牌，锦天呆怔良久，艰难挤出两字：“这里？”

    “是啊。”我笑得无辜，“倚翠楼，有什么不对么？”

    窝在云儿怀里，悠然踏入楼中，立即备受瞩目。毕竟总共四人，一个是六七女娃，一个是倾城美人，另一个是倾国祸水，唯一男性却只是一男娃，衣服虽然华贵，但明眼人都看出并不是什么公子哥带美人出游。

    现下已是冬季，云儿的帽子盖住了扎眼的银发，再加上我甚少出门，一时间竟无人认出。进门是客，楼中老鸨迅速迎了上来，热情招呼。

    “今天有场拍卖？”云儿在我的授意下开口。

    老鸨一愣，才发觉这美人竟是男子，眼中异光闪过：“是啊，今儿个有个雏开红，这雏可是天下少有的极品，公子可有兴趣？”说着便软软贴了上来。云儿闪身躲过，目带寒光，老鸨吃了一惊，才明白我们似乎有些来头，勉强支撑着招呼几句，落荒而逃。

    好笑地看着云儿散发气势，四周五步内冷意嗖嗖，一时玩心大起，摸了把那细腻脸蛋，调笑到：“云儿，这样可不行，既然来了，就多玩玩。万一以后娶了个悍妻，想来都来不了。来，给我说说看上哪个姑娘了，我帮你叫过来。”

    云儿面红过耳，侧过脑袋，呐呐说到：“云儿不娶，云儿就待在小姐身边。”

    我大笑：“云儿，我以后可是会有夫君的。”

    “我也会待在小姐身边，除非云儿死了，或者小姐不要云儿了。”

    笑声戛然而止，我惊讶地看向云儿，却见他不知何时把脸转了回来，就那么定定地看我。

    怎会？我脑中一片混乱，也直愣愣地回瞪着他，直到老鸨那腻地惊人的声音响起：“各位爷！今天的雏儿可是天生媚骨的绝世尤物，而且才十一岁，各位爷可要小心，别被人抢走了！”

    慌忙转移视线，一瞬不瞬地盯向台子，嘴里念叨：“好了，云儿别闹，快看美人。”

    丝竹乐起，红衣佳人飘然步入台中。云鬓微堕，红罗悄解，酥肩半露，好一个慵懒尤物。

    呃，貌似没胸？我运足目力看去，无比绝望地发现，这令女人都要嫉妒发狂的媚脸竟被按在一男人身上！老天，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你不给我这地地道道的女人一副好皮囊也就算了，干嘛非得造出这么多绝世美男啊啊啊！

    悲愤间，竞价已然开始，转眼就飙升到一千金，那老鸨还嫌不够，伸手在男子胸前捏了一把。美男微蹙蛾眉，朱唇半启，一声娇吟直把在场众人酥得魂飘飘魄荡荡，红了眼疯狂叫价。看着场中众人，唇边不由地噙起一抹冷笑，这些男人呐。目光再次掠过那台上之人，立即好似被定住一般，再也挪不开去。这人的表情！那般淡漠着，嘲讽着，自傲着，又隐隐有份自怜蕴在其中。

    “云儿，买下来。”我直直盯着台上的男子，头也不回地吩咐。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疑惑回头，正见云儿满脸复杂地看着我，心下一凛，这孩子莫不是来真的吧。

    “云儿！”我立时冷了脸，不行，要把这感情扼杀在萌芽状态，不然定会害了这孩子。哪想云儿竟破天荒地反抗，咬着殷红下唇，硬是不肯开口。我心中恼怒，沉声低斥：“云儿！”依然是非暴力不合作，我怒极，冷笑一声，转向锦天：“你喊！”

    现下那初夜竟高达五千金，大多人已沉寂了下来，只看鹿死谁手。

    忽然一个童音：“一万金，再加一斤上等东珠，十颗猫儿眼，一颗夜明珠，这人我要了！”

    众人哗然，纷纷往这边看来。一人怪声应道：“小娃娃，这里可是要现付的啊！”

    锦天沉声应对：“这个自然，我的家丁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继而转向那老鸨：“卖不卖？”

    那老鸨支吾半天，堆笑道：“公子莫开奴家玩笑。”

    我心中怒火腾地燃起，豁然起身，一把掀掉云儿帽子，三千银丝瀑布般垂泄：“这点钱，萧家还未放在眼里！”

    四周一片吸气声，萧家，竟然是天朝首富萧家！老鸨怔了怔，显然是认出了云儿，干笑到：“可是萧小姐是买人呢，这钱……”

    这老鸨，竟这般贪财，我怒极反笑，冷哼道：“也是，那么就再免去妈妈今年的地租如何？”

    那老鸨自然听出我那特意咬重的地租二字，立马明白今天这人，她是不卖也得卖，不然以后就不用在京城混了。要知这诺大的京城，估计除了王宫，其他的地几乎都是萧家的。虽有小亏，但还是赚了个够本，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有五万金之多，而且也算是卖了我一个面子，以后必然会受到些照顾。

    这老鸨不傻，立即点头答应，把人送上，亲自陪我们到门口，正好碰上萧府马车，看那一箱箱足金搬到面前，直笑得花枝乱颤。

    马车本还算大，不过一下子塞了五人，便有些挤了。我懒懒靠在软榻上，头枕着锦华，让她为我。心中因是恼怒云儿，把他赶到一边，正对着那红颜祸水。

    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比初见时的云儿还要尖细的下巴，樱唇桃腮，狭长凤目，细眉斜飞入鬓，一派神采飞扬，脸上似笑非笑，不由想起妲己。

    “您是我的主人？”美人媚眼翻飞，巧笑倩兮。

    “是。”我有些心不在焉。

    那美人立即柔若无骨地靠上来：“主人需要奴做什么？”

    我皱眉：“名字。”

    美人微愣，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奴没有名字。”

    头痛，用力按住眉心：“那么就给你一个，露华如何？萧露华，虽有些女子气。”

    美人笑得愈加灿烂：“露华多谢主人。”

    虽然强迫自己不向云儿那边看，但那的目光实在是如芒在背。第一次发觉，六识太敏锐也不见得是好事。挥手让露华退下，我决定换件事做做。

    “锦华，你似乎很喜欢那里。”我拉过锦华柔荑，细细把玩。方才在楼中，这妮子虽然看似规矩，眼睛可是晶亮晶亮的，四处乱扫，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

    锦华身子一僵，还未开口，锦天倒是先跳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冷冷瞟了那小子一眼，转向锦华：“我说的可对？”

    却不想锦天忽然跪倒在车中，礼数周到地磕了三个响头，直起上身，一字一句道：“小姐救命之恩，锦天无以为报，愿卖身为奴，还望小姐放过我姐姐，请小姐成全！”

    被这木头一搅，心里压抑的不快瞬间爆发，火气上冲，狠狠就把手中暖炉砸向锦天。弗一出手就后悔了，下意识地纵身前扑，堪堪截住那暖炉。这一下可害苦了我，本就是不能动武的身子，刚才含忿一扔已不由地用了力道，再加上方才心里气闷，喉头一甜，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皆是惊呼，云儿抢上前来，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又是顺气又是把脉。云儿是我影卫，所以紫微三人把所学倾囊传授，云儿也不负所望，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是以一把脉，再思及前事，便已明了八九分，当下就红了眼眶：“小姐，都是云儿不好，云儿不该惹您生气。”

    我本欲推开他，却苦于浑身无力，几次无果。这下云儿是真的泫然欲泣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哽咽道：“云儿知道小姐不喜，可是小姐的身子毕竟重要……”

    我无语，对着这张脸，什么气都不忍发了。只好冷哼一声，转向锦天。看到那呆子竟还跪着，我皱皱眉：“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半跪即可。”待锦天站起，我开口道：“我没把话说清楚，是我不对，我道歉。不过，你也有错，可知错？”

    那孩子沉默半晌，竟然还是把脖子一梗：“不知。”

    这，这孩子难道就不知要说点软话？我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脸，冷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你可同意？”

    锦天点头：“这个自然，锦天会随恩公回府，做恩公的一个小厮。”一副牺牲很大了的样子。

    我心头再次火起，面露不屑：“萧府不缺小厮。”

    锦天粹不及防，当即愣住，脸瞬间涨红。

    我还觉不够，再次冷冷打击道：“而且，萧家的小厮虽是下人，但吃穿不愁，别人挤破了头想进来，你一句报恩就成了。想之前还在外面食不果腹，哼，你这恩报的真是高明。”

    锦天再也按捺不住，直着脖子吼道：“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会报恩，但不会把尊严给你，绝不会任你侮辱！”

    “侮辱？”我也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挟恩要报？也不想想你自己！屡次不顾礼节打断与我，对我心思妄加揣测，言语间毫无尊敬。既然你无礼在先，我又何必与你客气！”

    看他一时语塞，我更是不放：“你以为你是谁？还以为你是公子哥？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拥有你的尊严？你凭什么与我讲尊严！”

    压住咳嗽，声音越说越高：“看不起烟花女子？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们？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让千人骑万人枕？但至少她们靠自己养活自己，不偷不抢不骗，无愧于天无愧于地，你们这些男人三妻四妾，负心薄幸，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噼里啪啦一通训，马车也到了萧府，我挣开云儿自己跳下车，甩下一句“都滚！”，怒气冲冲地直奔府中而去。
第1卷 第六章 分派任务
    萧府坐落于玉湖湖畔，前门是闹市，后府紧挨着广邈的玉湖，这点到有些像那慕容山庄。湖心小筑是我最爱，茫茫四顾，远山近水，只一小小竹屋浮于这天地之间，干净安宁。

    独自一人在这湖心，爬到屋顶上，就着冷风一盏接一盏地灌着菊花酒，由于体弱，所以被强制饮酒，只好用这些药酒过过干瘾。

    夜空星落点点，洒下一片清冷，与粼粼湖面交相辉映，两边远山幢幢，似泼墨山水中的那抹浓重，极目后眺，隐约可以看见萧府的点点灯火。

    呆望着重山之间的水天一线，泪无声滚落。前世的亲人可都好？母亲的白发是否已盖过那青丝？父亲身体安好？还有我那美丽善良的姐姐，是否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怨不得我今日激动如斯，我那姐姐，为了我，辍学去城中打工。她一江南柔弱女子，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而我却又被查出心脏病，手术的天文数字冷了所有人的心。姐姐无法，卖了身子，才凑齐这笔巨款。她本是那么傲然的女子啊，清水芙蓉一般，却为我落得如此境地，还犹自对我呵护有佳。我本决心一生养她，却突遭变故，这情债便永世难偿。

    今日看到那些风尘女子，心下怅然，锦天满脸不屑更是刺痛我心，思及姐姐，心乱如麻，再加上如此多事挤在一块，饶是我一向和气，也不禁怒火冲天。

    茫然间，忽闻身后传来水声，回头看去，一叶扁舟拨开湖上星光，翩然而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刚收的美人。不会武功，似乎也不会架舟，手忙脚乱停好小舟，搬来梯子爬上屋顶，早已是娇喘微微。

    我笑吟吟看着眼前美人：“华儿怎么来了？”

    露华媚然一笑，坐在一边：“露华自然是来服侍主人。”

    转头看他，不知怎的，忆起杜十娘，脱口道：“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莲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可怜一片无暇玉，误落风尘花柳中。”

    露华浅笑：“主人方才还净说风尘中人的好。”

    侧过身，钻在他怀中，闷声回答：“所以我是怜惜，非不屑。”

    静默半晌，我皱皱鼻子：“华儿好香。嗯，是桂花香呢。”未待他回应，抬头看他：“华儿，陪我喝酒。”

    柳眉微蹙，美人曼声道：“主人再喝就多了，而且华儿也不会酒。”

    螓首低垂，柔软的青丝散落，和着湖面的风撩拨在我的脸上，恶趣味再次显现：“那么，我就教华儿喝酒吧。”说着倒出一盏，含住，把那娇柔美人按到在地，不由分说把酒度入他口中。

    唇上火热的柔软让我心头一荡，忍不住吸住那香舌，纠缠起来，鼻间充斥着愈发浓郁的桂花香，竟令我一时迷醉其中。

    良久唇分，地上的人儿半启娇唇，星眸迷离，面染桃红，红绡衣早已散开，半遮半掩着雪肌玉肤，在如洗的月光下折散着诱人的光华。伸手抚上，真的是滑如绸缎。身下人儿却动了动，逸出一丝魅惑无比的。我顿感脱力，仰天无语，又是一妖孽啊。

    翌日回到萧府，我坐在正位，悠然环顾众人：“怎么了，这么多人？”

    “这两孩子找你。”依旧是长风当出头鸟。

    目光扫过，我手捧茶杯，透过袅袅热气审视着厅中垂首静立的两人，“哦？什么事？”

    姐弟俩对视一眼，单膝跪地：“我们此生愿跟随恩公，望恩公成全。”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轻笑，“若为我的人，就不能反悔，若是背叛，我的惩罚可是严厉的很，当然，我不喜杀人，所以决不会取其性命就是。”

    “谢家主！”两人齐声应诺。

    “好，那么锦华，你可愿跟随司马？”

    “属下愿意。”锦华低头，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不爽皱眉：“不要装了，骨子里就是个不守礼教的人，看着别扭。”

    锦华微怔，轻舒了口气，一甩帕，转而风姿绰约，娇笑道：“家主好眼力。”

    看到众人一脸呆像，尤其是锦天，满脸震惊，我心情大好，笑骂道：“少来！锦华，好好干，司马是情报人员，青楼可是块肥肉。要开天下第一的青楼，把那些臭男人踩在脚下，榨干他们的钱财和情报，把他们耍的团团转，为姐妹们出口恶气！”

    锦华两眼放光：“这可是属下自小的梦想，定不负家主所托！”

    众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连苦笑：“家主，锦华，就算这样，也不用当着我们些男人的面讲啊。”

    我得意大笑：“我这是给你们提个醒，免得以后去锦华地盘上，被整得连衣服都不保。”

    转向锦天，我沉吟半晌，还是未拿定主意：“锦天，你愿做何事？”

    锦天倒是答得迅速：“属下愿为惊蛰一员，为家主清扫障碍。”

    问询地看向寒江，寒江点点头：“此子乃可造之材。”

    定定看了这孩子一会儿，我轻叹：“你其实是想当官的。”

    锦天身子一震，低下头去。

    我想了想：“可能吃苦？”

    “当然。”还是那般傲气。

    “那么，同时准备科考，给你四年时间，十五岁的状元，应该不会太惊世骇俗了。”我笑得温柔，“所以，天儿就住在这里，我会暂当夫子好好教导的。”

    已了解我的五人齐齐看向一脸兴奋的锦天，面露不忍，可惜这孩子太过兴奋，丝毫没有察觉。

    我才不会让这个公报私仇的机会溜走，当下拍板决定：“好了，就这么定了。只是要烦劳寒江每月要多住几天了。”说着灿烂一笑，声音越加甜美起来：“寒江不会不愿意吧？”

    寒江连忙表态，坚决拥护。

    于是，锦天悲惨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例行汇报完毕后，奇怪地看着众人：“怎么不走？以往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儿个都吃错药了？”

    五人一阵推搡，最后还是长风这个万年出头鸟：“那个，家主，你身旁的怎么办？”

    啊，差点忘了。抬头看看红衣美人：“华儿想干什么？”

    美人拿脸磨蹭了我半天：“华儿都听主人的。”

    这孩子莫不是还没酒醒吧？我感到头上有些青筋暴跳，他还真是不胜酒力，就那么一口菊花酒，昨晚就缠了我半夜，还是那种醉眼迷蒙的超诱惑形态，到最后我忍无可忍，直接敲晕他了事。没想今早醒来还是这种状况，时不时上来磨蹭几下。

    “做我男宠？”

    “好。”继续磨蹭。

    “家主……”长风欲言又止。

    “华儿，别闹。”我用手艰难地抵着美人越来越近的脸，心不在焉地问道：“嗯？怎么了？”

    “家主！”紫微终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迅速说道：“横云想让出影卫的位子。”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臼：“为什么？”

    “因为您讨厌他了。”

    我眉头一皱：“就算这样，也应该是他自己来说，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家主您答应？”连峰翁声问道。

    我白了他一眼：“这不是他自己决定的么？”

    “家主您真的讨厌横云了？”司马也掺和一脚。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厅中一片静默，终于，寒江蹦出一句：“家主，您不能这样喜新厌旧。”

    啥？我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喜新厌旧？哪里？”脑中忽然电光一闪，脸瞬间沉了下来：“云儿说的？”

    “没有，这么明显的事傻子都看得出来。”紫微的脸色比我还难看，“那孩子昨晚哭了一夜，今早就跟我说了这事。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只说他惹家主生气，让您讨厌他了，我一时情急就迷晕了他，想先过来问问家主的意思。”

    紫微视云儿为己出，我明白他的心情，也就自动忽略他不佳的口气，往华儿怀里靠了靠：“昨晚云儿是有惹我生气，但我没讨厌他。”

    “那您这是……”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云儿喜欢我。”

    “您以前不知道？”司马怪叫道。

    我瞪了他一眼：“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喜欢。”

    “那家主不喜欢横云？”长风难得八卦起来。

    “只是一般喜欢。”我翻翻白眼，满足他的好奇。

    “那这萧露华？”太微心有不甘。

    “华儿不是云儿”，我再次往里缩了缩，“华儿自己有底。”

    司马愕然：“家主知道他是谁？”

    我摇头：“不知，司马你也不用告诉我。”

    “那您……“

    我轻笑，伸手扳下华儿的脸，仰头望进他的眼眸：“华儿的气质，可非常人能有呢。不过呢，我懒得追究。”笑容加深，语气愈发宠溺：“华儿，现在可以向我提个要求，算是给你的礼物，不要太过火哦。”

    美人挂着僵硬的笑容许久，终于开口：“华儿想跟着越先生。”

    “长风？”我笑容满面地看向管家。

    “好吧。”不情不愿的回答，“那家主拿云儿怎么办？”

    我笑容顿失，沉默不语。

    “家主为何不接受横云？”太微不满道。

    长呼一口气：“云儿给我一颗心，我却无法回他一颗心，这对云儿不公平。”

    锦华忽然出声：“家主现在这般，岂不更加残忍。锦华觉得横云并不在意什么回报吧？再说，以家主的身份，多几个男宠又如何？”说完一脸怂恿地看着我。

    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从华儿怀里跳下：“算了，先不管这些。紫微，带我去看看云儿。其他人好好教导教导自己的学生。”
第1卷 第七章 收服狼孩
    手指轻触云儿红肿的眼，心无可逃避地疼痛起来。一夜不见，云儿竟憔悴如斯。大概被我吵到，眼前人悠悠转醒，紫色的眸一片迷茫，半晌才喃喃道：“家主？”

    正要应声，云儿却抬手压住眼睛，唇边一抹惨笑：“怎会？萧横云，你别傻了，家主已经讨厌你了。”

    心中大痛，伸手覆上云儿的手：“云儿。”

    云儿一震，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单膝点地：“家主！”

    我犹豫良久，走到云儿面前：“昨晚是云儿让华儿去我那儿的？”

    云儿愣了愣，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低头回道：“是。”

    “呆子。”我摇头，“云儿真想待在我身边么？”

    “是。”

    “即便我心里没法把云儿放在第一位？”

    “云儿不在乎。”银发紫眸的孩子急急抬头，“只要家主愿意让云儿跟着您。”

    “以后若云儿有了喜欢的人，我可是不会放云儿离开的。”我说的是实话，既然已经明白了云儿的心思，若再把他放在身边，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只把他看作一个可怜的孩子了，得当男人看了呢，那么，我的自私就决不会允许他背叛。

    “云儿心里只会有家主一人。”

    真是让人虚荣心极度膨胀的话语啊，我失笑：“好了，继续睡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家主！”云儿大急。

    拍拍他的脑袋：“我答应你了，乖，去睡觉，紫微说你一宿没睡呢。”

    云儿乖乖躺回床里，却不闭眼，巴巴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有些奇怪：“怎么了？”

    “家主可以陪云儿睡一会吗？”看到我皱眉，又连忙加了句：“只一小会就行。”

    “云儿可是在撒娇？”心里不禁酸胀起来，这孩子，连撒娇都这般小心翼翼。

    云儿皮薄，闻言立马满面羞红，把头蒙在被中。我大笑，把被子拉下，在云儿额头印下一吻：“好了，就依你，快点睡吧。”

    谁想到了晚上，再次出了状况。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我真的真的很想说一句：“你们别争了，一起陪我睡不就得了。”

    可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不要冒险了，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还不亏死。

    “主人。”华儿媚眼抛来，柔柔靠上，嗲声道：“主人不要华儿了吗？”

    “这……”我一时语塞。

    这下可好，红衣美人霎时间泪眼迷蒙，垂下头来低声啜泣，真是露沾明珠，梨花带雨。我登时头大，怎么说哭就哭，也不打个招呼。只好软语相歉，好生安慰。

    正忙乱着，忽感另半边肩膀一沉，却是云儿也贴了上来。见我愕然相看，云儿洁白贝齿轻咬下唇，却不放手，反而更搂得紧了。

    不行了，我抬头看向房梁，真是要命啊，再看铁定得放血了。挣扎良久，我还是抵不住心中邪恶诱惑，试探问道：“那一起睡吧？”

    欲哭无泪！我僵硬地仰躺着。左云右华，尽享齐人之福……个头！我习惯侧着睡啊！可是两人都不肯让我面向对方……果然受天谴了……

    第二天，在我严正申明要求侧睡，并保证一边一晚后，日子终于又恢复平静。不过我终于为自己找了点事做：蹂躏叶锦天。

    到京城另一端的广济寺处上一炷香；背文一篇；看书三个时辰；扎马步两个时辰；作文一篇；练武两个时辰。

    看到我的计划后，锦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抗议无果后，只好老实照办。

    开始几日，连睡觉的时间也不够，每日累得几乎是爬着回屋。后来终于开窍，把几件事合在一起做，虽然依旧劳累，不过好歹不用折腾到半夜。

    我虽说是夫子，不过练武时是云儿在指点，习文时又让他自学，反正他有底子，我何必为难自个，也就乐得清闲，换着花样折磨他，把锦华心疼得，不过成效显著，寒江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

    其实锦天这孩子相当单纯，我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再加上特意为他亲自下厨了几次，就让他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而且前几日吃老本背了几篇传世名作，以安抚他的情绪，不至令我的形象崩塌。结果现在这傻小子看我的时候，满脸崇拜，本来就明亮亮的眼里全是小星星。纵使我皮厚，也微微有些负罪感。

    转眼便又近年关，我的生辰也到了。虽然不喜，但还是得乖乖坐在上首，与前来道贺的众人寒暄。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开始献上贺礼。不得不说，这些人还真是上心，贺礼千奇百怪，琳琅满目，可惜看多了，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昏昏欲睡间，忽听众人惊呼，接着便是一声巨响。抬眼看去，一个硕大的笼子摆在场中，里面似乎有团东西。我一惊，起身上前。送礼的是个色目人，似乎是叫杰里，自己取了个汉名王李杰，与萧家往来甚多。杰里弯腰行了一礼，得意道：“萧小姐，对这礼物可还满意？这可是我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是个狼孩。”点点头表示明白，走近笼子。

    笼里的人一头乱发，满身泥污和伤痕，看身形似乎有五六岁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蜷着，听到有人走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我不悦：“你没给他食物？”杰里理所当然：“萧小姐，要是把他喂饱了，这精钢打造的笼子也未必困得住他。”

    “把笼子抬里面去。”我吩咐一旁家丁，再转向长风，“长风，我乏了。”

    长风无奈：“长风明白，小姐先回去歇息吧。”

    “有劳长风了。”我点点头，让云儿抱起：“华儿留下来帮忙吧。”

    来到院内，笼子已经运了过来。我示意云儿站远，转身取出钥匙开锁。刚打开笼子，那狼孩一改方才虚弱的样子，敏捷扑来。“就知你会这样。”迅速伸手捉住他手腕，指尖劲力吐出，用力一甩：“回去！”。狼孩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四肢着地，稍稍一顿，又扑了上来。我微微皱眉，撞入他怀中，一掌印在胸口，再次把他打飞出去。这一下有些重了，狼孩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只是拿那绿幽幽的眼瞪我。慢慢走近，刚想伸手，却不想那狼孩再次暴起，尖尖利爪抓向我的脖子，我大惊，足尖一点错身闪开，余光里瞧见白影一闪，就见狼孩哀嚎着撞向铁栏，掉到地上没了声息。

    “云儿！”急急唤住还欲上前的云儿，下一秒，眼前一花，就落入一温暖的怀中。抬眼便对上一双焦灼紫眸，我安慰地笑笑：“不用紧张，我没事。”云儿这才脸色稍霁，轻轻把我放下。

    走到那狼孩身边，让他半靠在怀中，缓缓度入真气疗伤。少顷，狼孩转醒，眼中凶光一闪，却在看到我手中的羊腿后，立即两眼放光地转移目标，捧着烤羊腿大吃起来。看样子是真饿急了，竟然几次噎着，吓得我又是灌水又是拍背顺气，忙活半天。

    待把食物消灭干净，我的大棒加蜜枣政策终于显现效果。

    狼孩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我，心下微松，向着他大大一笑，拉起他的手向澡房走去。

    刚才那一番折腾，我又有些眼前发黑，但为了巩固方才的成果，只好认命地亲自上阵，把他洗刷干净。

    狼孩身上纵横的伤口早已红肿发炎，一沾水，就一阵抽搐。我心下暗恨，这杰里也太不人道。无法，只好一边把他抱在怀里好生安抚，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

    费劲地洗完，再把他带回屋里。云儿早已拿来了伤药，我挑了盒碧玉膏，小心地敷在伤口上。

    碧玉膏去腐生肌，凉凉的膏药涂在身上，让狼孩舒服地眯起眼，直往我怀里钻。我揉揉他浓密柔软的红发，玩心大起：“以后叫你白白怎么样？白白？”狼孩似乎懂了，把我扑在床上，直舔我的脸。

    好容易上好药，换上柔软的衣服，我这才得空好好观察白白。

    “……”我无语问苍天。健康的褐色肌肤，浓密微卷的红发，碧绿的眸，好似最最纯净的绿宝石，卷翘的睫毛翻飞如金凤蝶。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线条浓重，显得一张俊脸英气勃勃。

    还只是个孩子就长成这样，那大了岂不是更加夸张。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道我注定是朵红叶来衬这些个绿花？

    正愤愤不平，华儿走了进来。看到白白八爪鱼似的占着我，华美人当即沉下脸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把白白扯下来。我连忙制止：“白白身上有伤。”

    话一出口，就知不妙。果不其然，华儿先是定定看我，继而美目开始泛起细碎波光。我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温言相劝：“华儿，你看白白多可怜。再说他现在只认我，你看，先让他与我睡几日？”

    看华儿阴着张脸，不吭一声。我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过来，勾住那细长美颈，仰头吻在他额上：“别生气啦，晚安，华儿。”又在云儿处如法炮制，才算稍稍平了两人怨气，听话离开。

    吹熄烛火，我捶捶酸痛的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正要直奔周公而去，却觉眼前似乎有人晃动。勉强挣开眼来，却是白白睁着那绿荧荧的眼看我，拍拍他的小脑袋：“白白，睡觉。”却是无效，郁闷半晌，忽然福至心灵，起身在他额前也奉上一吻，终于搞定这孩子。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心中不由惴惴，但愿这孩子能省心。

    事实证明，这是奢望。

    这孩子就只认定我一个，一天到晚跟在我身后，完全不鸟其他人。我只得暂时兼任保姆一职，手把手地教他日常生活，说话识字。

    而我又最缺教书育人者必需的耐心，可对着张满是依赖信任的俊脸，满腔怒火怎么好意思发泄，气闷异常。另外还要时不时安抚云儿华儿，实在是忙地不可开交。

    要想有美男养眼，代价果然是巨大的。
第1卷 第八章 前往银州
    日子就这么在焦头烂额中度过，转眼就至盛夏。

    白白在我不懈地调教下，日常行为终于与常人相近，只是还是喜欢往我怀里钻。

    另外由于在狼窝待久了，底子极其不错，被紫微三兄弟要了去，现下到也可以与云儿过上几招。虽然还不大识字，但好歹说话开始利索起来。还无意间被太微发掘出军事才能，喜得太微高呼自己终于后继有人。名字也取了个，叫萧明河，当然，我还是叫他白白。

    锦天也在我的魔鬼训练下成长了不少。我担心他太过直傲，以后会吃亏，就硬教了他厚黑学。

    我知他不愿，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解释他也不会明白，以后碰了壁，自然就知道了。华儿倒是学得津津有味，而且半年下来，还真有那么些神韵，做事说话愈发圆滑，滴水不漏，已经可以帮长风分摊些许担子了。

    锦华被司马带走，难得出现一次，据说现在也崭露头角，已在雨酥里站稳了脚跟。

    书房中，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桂花圆子羹，一边例行检查天儿的功课。听着抑扬顿挫的背诵，我忽然想到一事，打断天儿：“天儿，为何要做大官？”

    天儿一愣，些微红了脸：“光宗耀祖，也让那些人看看，我叶锦天也有发达的一天。”

    真实在啊，我汗颜，连句场面话都没有，这娃这么老实巴交，在官场上还不被人当枪使啊。

    “不想为百姓做事？”我有些奇怪，天儿性子刚直，我还以为他会立志做一为民请愿的清官呢。

    天儿瞬间阴沉了脸：“这样的官总是受排挤，很多人都没个好下场。而且，爹在乡里也是出了名的好人，家里出了事，还不是没人帮忙？甚至还有人落井下石。”

    这孩子，乍看天儿因怨恨而有些扭曲的脸，我暗暗心惊，不由得忧心起来，被仇恨蒙蔽了眼么……

    “夫子生气了？”大概是见我沉默不语，天儿小心问道。

    “啊，没有。”我回过神，“只是在想，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天儿是否该出去走走，多见些世面。”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天儿低声念了几遍，一脸兴奋地抬起头来，“夫子教训的是，弟子受教了。”

    饶是我脸皮够厚，也微微有些尴尬，低头喝了口羹汤，待抬起头来，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嗯，既然这样，天儿就准备准备，明日出发去银州。过些日子，五年一度的聚宝汇就要开始了。而且华儿也正在那查货，我们顺带去瞧瞧。”

    银州亦是一繁华之城，由于地处水陆交错之地，运输便利，是个标准的货物集散地，许多商贾都聚集于此。

    萧府虽坐落在京城，但在这商贸之地，自然会有分号。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座别院——金玉山庄。

    对于这个名字，我只能说，金玉满堂，好彩头。

    在马车里探出头去，我有那么一瞬陷入呆滞之中。

    随着马车的前进，青山层层移开，玉宇琼楼渐渐显现。山庄依山而布，错落有致。房顶竟是少有的景泰蓝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动着清澈又迷幻的色彩。宝蓝色的光晕或聚在一处，或连成一线，在郁郁葱葱的山岭间，星星点点，煞是迷人。

    抵达山庄，钱万千已在庄外等候。

    对于这个名字，我只能嘴角抽搐，不予置评。

    钱万千这人，身份有些特殊。明面上，是萧家在银州的负责人。但因年轻时，曾帮过我爹，所以又是萧家的恩人。于是就让他管理这油水丰厚的银州，平日里，萧家人也对其礼遇有周。

    “小姐。”见我下车，钱万千赶忙迎了上来。

    我抬头看他，一张黝黑又老迈的脸，身子由于年龄的关系，已有些佝偻。虽然身着罗缎，却还是掩盖不了那乡土气。

    “烦劳钱伯了，”和气笑笑，决定还是以早熟孩子的形象出现。毕竟装嫩是项技术活，实在是太劳心费神了。

    视线转向其余几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与钱伯神似，一身憨气，只是呵呵傻笑。他身旁的女人眼里倒是精光四射，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感觉。

    看样子钱家当家的，就是这妇人了。我心中不屑，在这种场合，竟然还不懂压下气焰。

    两人背后，是一年青男子，约摸二十五六的样子，温文尔雅，书生气甚浓。我大跌眼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肚里无不邪恶地想到，那钱伯该不会是被戴了绿帽了吧。

    那男子的右手边，亦站了一女，虽不很漂亮，但也算是小家碧玉。低垂着头，一副柔弱的小鸟依人状。

    花了几秒钟扫视一圈后，我向钱伯点点头：“沁儿初来银州，许多事都不甚明了，这几天，要叨唠钱伯了。”

    钱伯呵呵一笑，连连摆手：“小姐说笑了，小姐能来这里，是老奴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呐。”

    说着，把我们引进庄中，边走，边仔细介绍庄里的布局。我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一边想着自个的心事。

    虽然把云儿带了出来，但是要怎么解开他的心结，完全没想到任何法子。

    大致逛了遍庄园，钱伯本还想让我去大堂，接见庄中众人。我最是头痛这种应酬，连忙推说旅途劳顿，希望先行休息。好在由于当初长风他们大肆寻找补药，大家都知晓萧家小姐体弱多病，钱伯亦不疑有他，连忙把我带到居舍歇息。

    那居舍倒是精巧，是用紫竹搭建，小巧玲珑，通体泛着暗暗紫光。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屋后五六十米处，竟然还有个小温泉。小屋处于这个山谷正中，四周鲜花环绕，还真有些人间仙境的感觉。

    “很漂亮吧，”钱伯捋捋胡子，笑道：“这里是夫人最喜欢的住处呢，选址、造屋都是夫人决定的，四周的花草树木，也都是夫人亲手栽培的呐。”

    “这片地，时常有人来打扫么？”我看着争奇斗艳的百花丛，没有杂草。

    钱伯略微有些感伤：“回小姐，这里都是老奴在打扫，反正家里有儿子儿媳管着，我一糟老头子也没什么事，就来这里除除草养养花。夫人对老奴很好，老奴无以为报，就帮夫人看管这里，想着也许某天夫人会再来，没想到……”

    重重叹了口气，钱伯又与我们叨唠了几句，起身离开。

    “钱伯费心了。”我对钱伯施了一礼，看着他缓缓走远。

    转身回屋，我见一时理不出头绪，索性把天儿的事抛开，草草解决钱伯亲自送来的晚膳，缠着云儿带我出去逛逛。

    银州不愧是商贸之地，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夜市就已然开启，喧哗之声不减白日。

    京城虽繁华，但到底是国之重地，小商小贩并不多见。而银州就像个大杂烩，特别是有名的夜市，奇巧珍玩琳琅满目。

    来这时代已有六个年头了，今日终于真正见到了古装剧中才有的市井景象，而且，更繁华。

    我兴致大发，从云儿怀中跳下，东瞧瞧，西看看，玩得不亦乐乎。

    这可苦了云儿他们，街上本就人多，我一三尺小娃娃更是难找，而我又东窜西窜，不多时，就与他们走散了。

    待我发觉，哪还有那三人的影子，只好就近找了家酒楼，只等云儿他们找来。

    在雅间无聊地喝着酒，不由有些后悔把九曜都派出去打探消息，早知就留一个在身边了，九曜的跟踪功夫可是一绝，有他们在，万不会出现走丢的情况。

    等了许久，我渐感不耐，起身走出雅间。正准备离开，却见一众人走上楼来，其中一个艳红身影尤为醒目。

    华儿！我大喜，想上前，又觉不妥，眼见他们向这边走来，连忙退回房内。

    华儿他们正巧坐在隔壁雅间，我运足听力，细细探听动静。

    听了一会儿，我便有些坐立不住。开始还好，只是谈论商业合作事宜，不过几句之后，对方就开始频频劝酒。华儿似乎勉强喝了几杯，又试图把话题拉回正题。不过明显对方意不在此，竟开始出言调戏起华儿来。

    这死变态！我腾地站起，老娘的人都敢碰！

    趁着小二上菜的间隙，我蹬蹬跑进隔壁房间，一头扎进华儿怀中。

    “家……小姐！”华儿诧异不已。

    我使劲眨眨眼，逼出一些泪光，抬头委屈地看向华儿：“华儿真坏，沁儿特意从京城跑来看华儿，华儿却跟这些人在一起，也不来接沁儿。沁儿不理你了！”

    “呃……”大概是首次见到我呈现与年龄相符的形态，华儿愣了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别扭地开口哄我。

    “咳咳……”折腾许久，被晾在一边的某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提示他的存在。

    我这才止住哭闹，转头看向那人：“你是谁？”

    “鄙人胡云，见过萧家小姐。”那二世祖故作风雅地摇摇折扇。
第1卷 第九章 钱家长女
    胡云？我暗道不妙。

    这胡云乃是胡家二少，有一兄长唤作胡风。其父胡连，虽说是胡家主事，但真正掌权的，是年逾六十的胡老太太。大凡老人家都疼爱自己的孙儿，再加上是富贵人家，我实在不敢奢望那老太太能理智办事。

    再者，胡家是有名的酒商，天朝大半的酒业都在其名下，与萧家也有密切的合作关系。

    要是今天的事处理不好，对萧家实在不利。

    念及至此，我决定扮演娇蛮小姐到底，这胡家总不至于这么没品，跟一娃娃较真。

    无视掉胡云，我转身搂住华儿的脖子，撒娇道：“华儿，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们去逛夜市嘛。”

    华儿立即配合地看向胡云，一脸为难：“胡兄，你看……”

    “那好，”胡云摇摇扇子，起身道：“既然萧家小姐有兴，那我做东，陪小姐逛逛这夜市。银州夜市可是银州一景呐。”

    搞什么，夜市里人挤人，不是更容易吃华儿豆腐了。扯扯华儿的袖子：“华儿，我困了，我们回去吧。”说着，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以作证明。

    那胡云终于按捺不住，把折扇一收，沉声道：“素闻萧家小姐聪慧无比，又何苦戏弄胡某，做这儿童之态。”

    郁闷，山庄的人嘴巴真是不紧。装傻无用，我只好冷下脸来，不悦道：“胡二公子倒是耳目通灵。”

    胡云哈哈一笑，直奔主题：“胡某想向小姐要一个人。”

    “何人？”

    折扇一指：“露华。”

    叫得还挺亲，我愈加不爽，口气生硬：“不行。”

    没料到我如此干脆，胡云楞了半晌，才道：“胡某一见露华，便惊为天人，甚是倾心……”

    “关我何事？”我心中窝火，什么家族利益，统统被我抛到脑后。

    那胡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只一瞬，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萧小姐何必为了一男宠赌气，听闻小姐花了近五万两黄金买了露华，那胡某以十万向小姐买下，如何？”

    我瞟了胡云一眼：“有些人事，用钱是买不到的。”

    微微一笑，胡云击掌数声，两个孩子鱼贯而入。竟是双生子，形容俊俏，虽然由于年幼，身量未足，不过也可看出成人后必不下于华儿。两个一摸一样的美人站在面前，还真有些震撼。

    我暗暗皱眉，这厮到底有完没完？

    “胡公子可有些得不偿失了呢。”

    胡云悠哉游哉地摇扇：“那小姐可否割爱？”

    “既是所爱，如何能割？”我起身，拉着华儿向门外走去，“胡公子，华儿之于我，并不是只有男宠而已。”

    有了华儿，事情就简单了。当初华儿出行，我担心他安全，便把月曜日曜塞给他，一来确保安全，二来，有些事也可让九曜暗中处理。一出酒楼，便差了月曜去通知云儿他们，顺带召回其余七曜，日曜带我和华儿先行回山庄。

    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我有些担心地回忆那胡云最后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但的的确确在他眼中看到一丝阴霾，这令我感到些许不安。

    正心烦，忽感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一股热气喷到脸上，浓郁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酒气充斥鼻端。

    伸手拍拍华儿的脸：“怎么了？”

    华儿不语，只是拿脸蹭我，许久方挪开，用尖尖的下巴轻抵着我的头顶：“只是忽然想抱抱家主。”

    “这是在撒娇么？”我笑，翻过身，窝进华儿怀里：“那么就多抱一会儿吧。”

    由于好久没见华儿，晚上自然是他陪我睡。

    “华儿，你明日里可有安排？”我坐在桌边，看华儿整理床铺。

    “要去胡家商讨合作事宜。”

    “胡家？”我立马冷了脸，“日曜！”

    “家主。”日曜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房中。

    “明日里直接跟在华儿身边，让那死玻璃滚远点。”

    “玻璃？”日曜一脸疑惑。

    “嗯，就是胡云。别让他靠近华儿。”

    “是。”

    “好了，去休息吧。”挥挥手，让他回房休息。

    转过头，却见华儿不知何时，找了椅子坐在桌旁，支着脑袋看我。

    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白了华儿一眼：“怎么了？”

    华儿脸上笑靥如花：“家主方才可是吃味了？”

    我一愣，没好气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倒是你，酒量这么差，竟然还敢在外面喝酒，你就不怕被那小子灌醉了？”

    “那是家主的酒太烈了。”华儿有些郁闷，“外面的酒，我喝一壶根本没问题。”

    这倒是实话，这里的酒完全没什么酒味，感觉就像是果酒一般，口感不好，度数又低，品种也少。对我这个酒虫来说，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劣质酒，所以只好自力更生，自己酿酒。

    好在前世的祖父是个酿酒师，酿酒的手法我自然也会，再加上现在有了个如此大的靠山，原料、器材都是最好，酿出来的酒倒也像模像样，让众人赞不绝口。也趁此让连峰那个酒鬼对我服服帖帖，让我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算了，才懒得管你，自己小心些。”我有些气闷，爬到床上，赌气面向墙壁睡下。

    华儿噗嗤一笑，跟着上床，把我搂在怀中：“晚安，家主。”

    “晚安。”我闷闷地回了一句，很快就沉沉睡去。半睡半醒间，似乎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谢谢”。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傻孩子。

    第二天，华儿一早就去处理事务。我则慢悠悠地吃了早点，跟一大早就跑来的钱伯嗑唠了半日，才与云儿四人大摇大摆地晃出山庄，直奔街上而去。

    “伯伯，便宜一点嘛，你看我在你这儿都买了这么多东西了。”我扯着店家的衣袖撒娇。唉，一时兴起想试试我杀价的手段。哪想做惯了富家小姐，杀价的水平竟然退化殆尽，为了眼前这发簪，都已经磨了店家半个时辰了。

    “咳咳，小姐，这是最低价了啊。”店家一脸无奈。

    “可是，”我有些委屈地低头，“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回去会被爹爹骂的。”

    “没钱还敢在这里买东西，也不怕人笑话。”身后传来一个相当不讨喜的声音。

    “钱小姐。”店家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钱小姐？我转身，一个黄衣女子俏生生立着，正满脸不屑地看着我。鹅蛋脸儿，身材修长，长得倒是不错，我上下打量一番，暗自评价，不过这骄横的样子，到跟那钱家大妇很像呐。

    “伯伯，这人是谁？”我扭头看向店家。

    “回小姐，这位是钱家的大小姐。”

    “钱家？金玉山庄的钱家？”我迅速回忆华儿给我的资料，大小姐的话，似乎是叫钱思秋。

    “正是。”

    点点头，还未开口，骄纵的声音再次响起：“店家，那簪子，我要了。”

    “这个……”店家有些踌躇。

    我脸一沉，转向店家：“伯伯，我丑话说在前头，您要是把这簪子给了那丫头，我之前在这儿买的货，就都不要了。”

    “小姐。”店家苦笑。

    “哼，店家，那穷鬼买了什么，我全买下来就成，把簪子给我。”

    “这……”店家为难道，“钱小姐，货已经卖给客人了，我们珍宝斋是要讲信誉的。”

    “伯伯，要是这人买的起，那就给她呗，只怕她倒时没钱付账啊。”我瞥了那大小姐一眼，暗中向那店家迅速眨了下眼。

    店家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配合着说道：“钱小姐，这位客人方才的确买了不少东西……”

    “你还怕我买不起不成？”钱思秋柳眉倒竖，瞟了一眼桌上的小包裹，不耐道：“这点东西，哼，我出双倍的价钱，这总成了吧。”

    “那……小姐，对不住了。”店家歉意地对我深鞠一躬，把簪子递给了一脸得意的钱思秋。

    “好了，”前思秋趾高气扬地指指包裹，“店家，待会儿把这些送过去，钱先记在我账上。”

    “钱小姐，”店家再次鞠了一躬，“这次的金额有些大，烦请小姐当面付清。”

    钱思秋有些意外地看向店家，不过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身后的丫鬟上前掏出一叠银票：“店家，要多少？”

    “既然钱小姐一次买了这么多，那我就取个整，这些货算一千两吧。”店家面带微笑。

    那丫鬟点点头，数出十张银票，递到店家面前。

    店家接过看了看，赔笑道：“钱小姐，不是白银，是黄金。”

    “什么？”丫鬟惊呼一声，“这点东西要一千两黄金？”

    店家笑眯眯地回道：“那包裹里面是上等东珠与夜明珠串成的项链、手链、耳坠、腰带一套，珊瑚佛珠一串，镶着猫儿眼的扳指一个，再加上您手里的百年玳瑁制成的发簪，这价钱，算便宜了。”

    “小姐。”丫鬟担心地看向钱思秋。

    钱思秋脸上的得意早已不见，有些阴沉地吩咐：“回去，到娘那儿取些钱过来。”

    “那个……”店家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还有什么？”钱思秋的脸色不怎么好。

    “方才说的只是正常价格，但是钱小姐说会付双倍的。”店家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来了。听闻这句，钱思秋的脸上再也保持不住平静，好一阵红白交错后，才终于咬牙挤出一句：“店家，可否延缓几日？”

    “这……”店家假意踌躇了一会儿，在钱思秋即将爆发之前，终于松口道：“既然钱小姐这回给了这么大的生意，小的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就依了小姐吧。”

    钱思秋勉强应了一声，狠狠剜了我一眼，迅速离开，估计急着凑钱去了。

    “哈哈……”我终于忍耐不住，毫无淑女形象地大笑起来。

    云儿一脸无奈地帮我顺着气，有些担心道：“小姐，这样对待钱家，是不是不太好。”

    “是她先来惹我。”我不以为意，“给她些教训，省得她以后不长眼，惹到什么麻烦，还要我来收拾。”

    “啊，伯伯，您看，我都给您介绍了这么大笔生意了，您是不是要意思意思啊？”我满面笑容地再次缠上店家。

    店家瞬间成了苦瓜，叫苦道：“哎呦，我的小祖宗，我这店里的东西，除了方才那几样，您不是都看不上眼嘛，您叫我上哪儿给您找更好的去啊。”

    我嘟起嘴，有些不悦：“兜珍宝斋奇珍异宝天下闻名，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位小姐好大的口气啊。”一个声音徐徐传来。

    又来了一个挑衅的？
第1卷 第十章 意外得宝
    正踌躇着要不要搭理，那人倒是直直走到我面前：“原来是萧家小姐啊，怪不得，萧家富甲天下，这些俗物自然入不了您的眼。不如小姐上三楼看看，兴许会有些收获呢。”

    “杨公子亲自邀请，沁儿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咯。”微微一笑，老老实实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前之人，乃是这珍宝斋的少主人，杨家大公子杨佑之。

    杨家之低调，于萧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杨家可实实在在是皇上的人。杨家珍宝斋不但广布天朝，在西域、北边诸国也有涉猎，平日里只是个商贾之家，到了用处，就成了皇帝的眼耳，甚至是口舌。虽说认真起来，杨家自是斗不过萧家，但毕竟还是令萧家有所忌惮的。

    “小姐客气了。”杨家的公子谦恭而又傲然，诠释着一位巨贾的身份，把我们引到三楼。

    “这是？”有些诧异地看着房中矗立的三个人像，偌大的三楼，除却眼前之物，竟是空空荡荡。

    “这是珍宝斋的镇店之宝。”杨佑之倒没卖什么关子，直接解释道：“萧小姐请看，金人、银人和铜人手中各捧一个玉盒。自然，只有一个玉盒之中有宝物。”

    我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杨公子是要沁儿在此中选一个？”

    “不错，但看小姐的运气了。”

    “条件呢？”我凑近了看那人像，除了质地，三像似乎一模一样。

    “若小姐选对了，盒中之物自然归了小姐。”杨佑之说得不紧不慢，“若小姐运气不佳，那么，杨某斗胆向小姐讨要一人。”

    “要一人？”我皱眉，看向那浅浅微笑的褐衣男子。

    “不错。”杨佑之作了一揖，有些无奈道：“说来实在令杨某有些汗颜，舍妹于三年前，在街头偶遇小姐身旁的银发侍从，从此念念不忘，竟由此相思成疾。杨某心疼小妹，才有此无奈之举，望小姐成全。”

    “云儿？”我转向云儿，却见他满脸的迷茫和惊慌，见我望来，连连摇头：“家主，云儿不知此事啊。”

    “这样啊，”我有些歉意地向杨佑之微微一福，“杨公子，似乎令妹是单相思呢。恐怕这次要让公子失望了。”

    “萧小姐难道不想一试？”褐衣男子有些意外。

    “以云儿为赌注么？”我摇摇头，“云儿是人，怎可如此随意。杨公子，对不住了。”

    “盒中有一物可对小姐大有用处。”见我准备离开，杨佑之似乎急了，微提了声说道。

    我脚步一顿，却未回首：“何物？”

    “两颗补天丹。”

    “什么！”我失声惊呼，猛地转过身，忽然忆起什么，收了脚冷笑道：“如此宝物，据沁儿所知，早已与那邪教一同泯灭，怎会还存于世？”

    补天丹，据说能治百病，甚至令人起死回生。是当初天下未定之时，一个邪教教派的镇教之宝。此丹原料极其难寻，炼制也十分困难，是以每年只能制出一丸。而此丹一出，必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只是那邪派不知为何，与它忽然崛起一样，在五年后，又忽然销声匿迹。这样一来，这逆天宝物也随之消失，只剩下曾短暂现世的五颗。

    也许世人只当这是一段被夸大了的传说，而我却确定补天丹的存在，虽然功效没那么神奇，但让将死之人回转，倒是真的。化水服用，也可有强身健体，功力大涨的奇效。以上是对习武之人来说，若是常人服用固体丹，只会得个经脉涨裂的后果。只有在极度虚弱时才可化水服用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补天丹对我羸弱的身子，的确十分有用。

    话说，我之所以知道地如此清晰，只因那天纵横才的萧家先祖一人就得了两颗，一颗是用来救那开国之人，还有一颗嘛，被拿来做实验了……

    “这事杨某也是恍若梦幻呢。”杨佑之见我果然动心，不禁笑容加大，“不过杨某可以保证，这丹药是真品。”

    我沉吟半晌，犹豫道：“杨公子可否换个条件？”

    “可杨某实在心疼小妹……”杨佑之为难道。

    我冷哼一声：“杨公子的确宠爱令妹呢。竟拿如此珍宝作陪。”

    “这，其实那丹药并不完全在盒中。”

    “什么？”我微怒，“之前公子是在捉弄沁儿了？”

    “杨某绝无此意，”有些惶恐地打揖作歉，杨佑之脸上微见尴尬：“其实盒中有一题，若小姐可解，那另一颗补天丹便是小姐的，即便无解，盒中之物也不会收回。”

    “补天丹，的确诱人。”我长出一口气，再次向楼梯走去：“可惜，似乎与沁儿无缘呢。”

    “萧小姐莫是不敢赌？”杨佑之似乎是真急了，连如此明显的激将法也用了出来，人也一闪挡在楼梯口。

    我停步，示意云儿三人不必紧张，抬头看向眼前有些焦急的男子：“是，我是不敢。”

    “为什么？”想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杨佑之一愣，话也冲口而出。

    我皱皱眉：“沁儿之前不是说不会把云儿当赌注？再说了，先不说我现在心里完全没谱，即便我有九成把握，惊了那一成的可能，我也不会冒这失去云儿的风险。”

    “萧小姐对这位侍从似乎甚是喜爱。”杨佑之干笑。

    “不管你今天要的是云儿，还是天儿、白白，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有些不悦，“沁儿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杨公子还是不愿放行？”

    “不敢。”虽然嘴上如是说，可杨佑之却是步子未动，再次一揖：“那杨某可否与小姐商谈之前小姐的提议？”

    这人怎么非要我选个盒子一般，我心中嘀咕，隐约感到事有蹊跷。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好翻脸，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道：“沁儿多谢杨公子体谅，不知杨公子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杨某可否求萧小姐一个承诺？”

    “杨公子的意思是？”

    “若来日杨家有难，望小姐能出手相救。”

    我心中一惊，脸上还是表情不变：“有能力动你们杨家，我萧家撞上去，想来也决计讨不到好去。不过，沁儿倒是可以在能力范围内相帮。不知这个承诺，杨公子可满意？”

    杨佑之脸露喜色，立马深深一揖：“杨某代杨家谢过萧小姐。”

    我上前虚扶一把，口中淡淡道：“杨公子多礼了。现在沁儿可否一试了？”

    “当然可以。”杨佑之抬手相引，把我们带到人像前。

    看着三个人像，我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慢慢地围着转悠，不时地偷眼打量杨佑之的神色。可惜那杨佑之始终保持微笑，一语不发，倒使我越发没了底。

    虽然心下里比较倾向那铜人，但又觉得似乎不会这么简单。磨蹭半天，心下一横，向铜人走去，正要伸手，脑中忽然灵光闪过。

    强压下欢呼雀跃的冲动，凑近了细看人像。果然！我尽量保持声音的平淡，一边埋首细看，一边貌似随口道：“杨公子可否帮忙找三根湿稻草？”

    捏着稻草，小心翼翼地从人像耳朵处的小孔塞入。稻草从铜像的另一耳钻出，从金像的口中钻出，惟独掉入银像的肚子。见此情景，我自然不再犹豫，一指银像手中的玉盒：“沁儿就选这个吧。”

    拿起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两根发簪、一个耳钉和一块玉佩。

    “这是？”指尖抚过盒中四物，脑中隐隐想起什么，却不敢肯定。

    杨佑之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之色，解释道：“这应是一套男子饰物，可惜杨家也只得了这几个部件。”

    “一套？”我扯扯嘴角，拈起那水蓝色的发簪，对着阳光细看。

    发簪约一寸半长，通体水蓝，无一丝杂质，除了一端刻有云纹，其余部分毫无修饰，光滑圆润，捏在手中，似凉若温。再看另一只，除了颜色为晶莹润泽的血红色外，样式与水蓝发簪一模一样。

    耳钉完全由一颗绿色宝石打造而成，有西瓜籽大小，呈水滴状，其内隐隐有水流动，在阳光下投射出细微水纹。

    玉佩则是铜钱大小，方方正正。色彩斑斓的丝状物遍布玉中，一面光滑如镜，一面刻着纠缠繁复的藤蔓状花纹。对着阳光转动时，那些彩丝若隐若现，宛如活物。

    观摩良久，长出一口气，满心复杂地看向杨佑之：“柔情意，忆君意，缠绵意。裕四娘的‘思’，竟然能集齐大半，杨家，好本事。”

    “萧小姐的见多识广，也令杨某惊讶啊。”杨佑之似会错意一般，话题拨转，顾左右而言他。

    我见此，也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细看盒底压着的一张绢绸，上面只有四字：雨禅大师。

    坐在马上，靠着身后的云儿，我细细回想着珍宝斋中经历的一切，反复琢磨杨佑之的话语神态。

    裕四娘也算是一位传奇人物。天朝建成之初，百废待兴，奇工巧匠能人辈出。而这裕四娘就是其中一位饰品工匠，以样式奇巧花纹精致著称。但四十岁时，其夫不幸亡故，裕四娘悲痛万分，遂用其毕生所藏，精心制作出一套绝世珍品“思”，据说完成之日，裕四娘以其精魂灌注于这套饰品之内，狂笑而逝。这绝笔之作，精美无匹，却似乎因裕四娘悲气太重，得此套饰品者，皆厄运连连，不得善终。后有人分而带之，倒是相安无事。但不知又从何处传出，此套饰品中含有惊世秘密，结果自然引起连反抢夺，又在争夺中渐渐分散遗失，最终杳无所踪。

    现在，此物又再次现世，而且在我手中，还牵扯出补天丹，着实令我有些心中忐忑。那杨佑之摆明了是想把此物出手，而我正撞在他的枪口上。估计若我此次失败，杨佑之还会迫不及待地另觅他人。

    但他为何要把此物送与他人？这是杨家的意思，还仅仅是他自作主张？是担心所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玉”，还是想把祸水引入萧家？可他那句“有难”和“相救”又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之前他三番五次向我索要云儿，又是何意？那个为了妹子的说法，我自是不信，难道，云儿另有身份？

    被这事一搅，哪还有玩的心思，只好先回山庄，再做打算。
第1卷 第十一章 对峙胡家
    到了山庄，还未下车，就见钱伯和二子钱文舒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我有些奇怪，出声叫住钱伯。

    见我突然出现，文舒到还好，钱伯却是脸色大变，结巴道：“小，小姐。”

    我皱皱眉，温声问道：“钱伯，您这是去哪儿啊，怎么如此匆忙？”

    “没有！”钱伯立即大声回答，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慌。

    “钱伯？”我吓了一跳，看向文舒。

    文舒脸色阴沉，也知瞒我不过，迅速回道：“小姐，华公子有麻烦了。”

    “华儿？”我大惊，“怎会，日曜呢？”

    “小姐！”月曜现出身形，急急道：“华公子和日曜在胡家，似乎都被制住了。”

    “胡家？”我顿感不妙，几步蹬上马车：“先上车，月曜，把事情说清楚些。”

    在急速前行的马车中，月曜把事情细细说了一遍，随即跪在车中，低头受罚。

    今晨日曜随华儿去胡家商讨合作事宜，按理应是晌午回来。但一直到日头西斜，两人还是未归。月曜出去找寻，凭着九曜之间的特殊方法，在胡家后院找到了两人踪迹。但因胡家与江湖上闻名的机关世家公孙氏素来交好，前些年还把大女嫁与现任家主公孙武文为妾，公孙武文自然把这亲家的庄园遍布重重机关，还派弟子保护，把个胡府弄得跟机要重地似的。月曜不敢贸然前去，只好回来请钱伯去胡家一趟，当面要人。

    胡云，你可真有胆。我咬牙不语，心里把能想到的酷刑在他身上都用了一遍。要是华儿有什么损伤，我定让你悔不当初！

    好容易抵达胡府，一番东拉西扯后，钱伯终于寻得时机，开口向胡连讨要华儿。

    “华公子没有回庄？”胡连满脸讶异，“老夫曾邀华公子一同用餐，可华公子急着回庄，早已离开了啊。”

    我心中焦急，忽忆起长风曾说过，这胡连虽无大志也无大才，但为人甚是耿直，十分忠厚老实。心下一横，决定赌他一把。当即上前一步，施了一礼：“沁儿见过胡伯伯。”

    “这位是？”胡连看向钱伯。

    “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刚到的银州。”钱伯连忙介绍道。

    “胡伯伯，可否请您二子出来一见？”我不欲再拖，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开口相求。

    “这……”胡连一愣，有些犹豫。

    “胡伯伯，事关重大，沁儿求您了。”我急得几乎跳脚，软声恳求道。

    胡连一时也有些不明所以，见我如此说，也不好阻拦，便吩咐下人去唤胡云前来。

    “爹，您找我？”胡家二公子一脚踏进厅中，便看到我脸色不善地盯着他，脸色登时一变。

    “胡公子。”我屈膝一礼，“可否把华儿交还于我？”

    “你，你在说些什么啊。”胡云想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顿时方寸大乱。

    “胡公子，华儿在何处？”我步步紧逼，心中却是突地一跳，这胡云身上似乎传来阵阵甜香，不由得让我往坏处想去。

    “什么华儿，我没对他怎么样！”胡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回道。

    “孽障，你对华公子做了什么！”这下，胡连也听出了不对劲，怒声喝道。

    “爹，孩儿。”胡云被这样一吓，顿时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见此情景，越发不安，转身对着胡连再次一礼：“望胡伯伯差人带沁儿去令公子卧房一看。”

    火急火燎地赶到胡云的屋子，叫住准备开门的家丁，甩下一句“谁都不准进来”，一头冲进门房。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扑面而来，体内真气一转，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我微微一愣，难道自己想岔了？

    疾步走到床边，抬手撩起墨绿帐幔，入目之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华儿赤裸着趴在床中，全身布满咬痕掐痕，莹白如玉的身子，已是青一处紫一处，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华儿！”虽说心中已有准备，但真正看到此景，还是让我慌了手脚。迅速检查一番，提起的心总算稍稍放下。虽然昏睡不醒，但身子到没大碍，估计是因为那迷香的功效，过会儿应该就会醒来的。

    我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华儿这幅样子，即便现在他昏睡着。这件事对他来说应是莫大的侮辱吧，虽然大家迟早会知道，但被告知和亲眼看到总是有区别的。

    抱着这般想法，我只好亲自上阵。勉强帮华儿穿好底衣，再披上外衫，才唤了云儿他们进来，让他们带着华儿先行回庄。

    “这么说，胡伯伯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转着茶杯，我面色不佳。

    “这……我们会做出相应的补偿。”胡连自知理亏，连忙补充道。

    “补偿？”我放下茶杯，看向胡连，“不知胡伯伯会有何补偿？”

    “萧家本就占了我们四成的货，现在我们再加两成，而且我们最新研制出一种酒，也可由你萧家先行试售。”

    “就这样？”心中火起，似笑非笑地看向胡连，“胡伯伯，原先萧家是只漳成，但若我没猜错，今日华儿应与你们起码谈到五成了吧。至于新酒，好与不好都不知，算什么条件？”

    胡连老脸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我紧盯着胡连，面上一副誓不罢休的神态。心中却是微叹，这胡连果然是个老好人，但一般大家，怎会允许这般心善的存在。怪不得胡家一直由老太太把持，要是真把大权交予他，这位子，绝对坐不稳。

    “好个牙尖齿利的娃娃。”微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自帘后响起。

    “母亲。”胡连连忙起身扶住老人，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埋怨。

    正主儿终于出场了。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敢怠慢，恭敬一福：“沁儿见过胡奶奶，胡奶奶近来安好？”

    “丫头，不用假客套。说吧，你想怎么解决？”胡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也不看我，只是低头品茶。

    “自然是想请胡二公子随沁儿回庄，待华儿醒了，交予他处置。”见这老太太出来，我便知这事儿是别想完了。老人家必定会保了自己的宝贝孙子了。

    “放肆！”胡老太太重重把茶碗放下，“只不过一个男宠罢了，竟要小云儿受他处置，丫头，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心中压抑的怒火霎时喷薄而出，我腾地站起，毫不示弱地抬高了声音：“胡奶奶，说话要凭良心的，您的好孙儿做了什么，您难道不知道？华儿绝不是第一个，若还放任自流，华儿也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概是许久不曾被顶撞过，胡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丫头，你爹都不敢对我如此不敬……”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好好！丫头，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按刚才的条件办，要不我们两家断绝往来，你萧家什么都得不到！”胡老太太脸罩寒冰，一甩袖离开了大厅。

    “胡伯伯也是这个意思？”我转向一脸焦灼的胡连。

    “这……唉，沁儿，你就答应了吧，不过是……”

    “一个男宠而已？”我终于无可抑制地冷笑起来，“好吧，胡伯伯，您很快就会看到，这个男宠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第1卷 第十二章 补天神丹
    坐在马车中，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怒火压下。虽然我本意就是要谈崩这事，可这胡家的态度着实令人恼火，让我仅有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此次银州之行，其实就是冲着胡家来的。

    胡家本只是行商人家，得到萧家支持，才打拼出一份基业。现在做大后竟越来越不老实。不但与公孙家联姻，据司马的情报，最近还开始暗中接触惊风楼的人。惊风楼，十多年前出现的一个门派，成长迅速，近些年已隐隐有与凌烟阁叫板的架势。如此一来，萧家就不得不开始警惕，我此番其实是实地考察，看是该打压还是招安。

    不过现下出了华儿这档子事，我便懒得再采取什么怀柔政策，直接选择打压。

    说归说，胡家经营数十年，自是有些家底，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如果不能一击重创，让他们缓过气来，就麻烦了。

    索间，已到了山庄。还未起身，就见天儿冲进马车，抱起我就向庄中赶去，口中焦急道：“家主，露华现在很不对劲。”

    “不对劲？”我心里一慌，“出什么事了？”

    “这个天儿也说不清，横云不让大家进那屋子，只说家主自会有办法的。”天儿脚步不停，口中却是犹疑。

    我知是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开口，让天儿专心赶路。

    走进竹屋，便见钱伯与钱文舒两人坐在椅上，俱是一脸忧色。云儿听到我来，也从卧房里走出，在我身旁站定。

    “如何？”

    “露华身子倒无大碍，一个时辰前就醒了。只是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时而呆洲言，时而状若疯狂，云儿不得已，先用银针把他制住了。”

    “这么严重？”我皱眉，却没前去查看，而是转向钱家两父子，温声道：“今日有劳钱伯，钱二少了。”

    两人连称不敢。微微一笑，上前扶住钱伯：“折腾了一天，钱伯必是有些累了吧，先回去歇息吧。”一招手，金木两曜现出身形来，半扶半架着钱伯离去。

    “文舒。”我转身坐回椅中，却不看他，只是托腮望向窗外：“你可知钱家使命？”

    “是，我钱家作为萧家外姓一支，驻守于此，一是主持萧家在此的行业，二是为萧家监视排查各路商行，主要是新生商行和胡家。”

    “不错。”我保持姿势不变，慢悠悠道：“现下，有个发展钱家的机会，你可有兴趣？”

    钱文舒沉默良久，方才迟疑道：“弟子可否知道是何机会？”

    “若你答应，我自会告诉与你，若不答应，我何须与你浪费口舌。”我冷冷瞥他一眼，面有不愉。

    钱文舒面上微惊，旋即深躬到底：“但凭小姐吩咐。”

    “好，五日，打点好一切，聚宝汇一过，即刻动身前往清江。”

    “什么？”钱文舒直了身子，惊道：“小姐是要我分家？”

    “不错。”我回得干脆。

    “可……”

    “没有可是。”我转过脸，直视钱文舒，“照我说的做，你就能打造第二个金玉山庄，甚至更胜一筹。”

    “是，小姐。”钱文舒眼中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深深低了头。

    “好了，你去吧。”我挥挥手，看着那谦恭的身影慢慢退下，又忽然开口道：“哦，对了，最好与胡家断了联系吧，如果想保住你那点钱财。”

    已退到玄关的身影一顿，再次躬身一礼，消失于门外。

    小小的竹屋，又只剩下我们五人了。华儿在里屋睡着，天儿和云儿立在身后，也不说话，白白虽然不懂状况，但也晓得气氛的压抑。难得地安静起来。屋内一时间悄无声息，只有桌上的烛火不紧不慢地燃着，偶尔爆出些许声响，那有些昏暗的烛光便倏然明亮了一下，继而又隐了回去，晃晃地印出四个影子。坐了许久，我轻叹一声，却不回头：“都去睡吧。”

    感到身后几人默然不动，我微皱了眉：“云儿。”

    “家主不去看看露华么？”云儿静默半晌，还是开了口。

    “华儿醒了？”

    “还没有。”

    我轻舒一口气：“云儿觉得我很无情？也对，要不是为我萧家做事，华儿就不会碰到胡云，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家主……”

    抬手止住云儿，我再次恢复了沉默，只是盯着那跳跃的烛火，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愿想。

    虽然真算起来，我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可前世多坎坷，如今上天眷顾，得以从孩童做起，再历人生。便下意识地想远离了这世间纷乱，做个好吃懒做的大小姐。所以平日里，凭着前世记忆和一些小聪明，投机取巧，具体事务都是长风他们在负责，也就真这么单纯了下去。现在的情况，完完全全让我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华儿，我不知该以何表情见他。是悉心照顾，温言开导，还是行事如常，避而不谈？无法，现在的我，惟一想到的，就是逃避。

    噗！当最后一丝火苗泯灭，东方已隐隐泛白。被这微弱的声响一惊，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转头看看依旧站在身后的三人，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烦躁。罢罢罢，迟早是要面对，走一步看一步吧。“云儿，去煎药。”心下一横，跳下椅子，快步走进睡房。

    “华儿？”撩起门帘，便见到华儿裹着被子靠在床边，直勾勾地望向这边。我始料未及，不禁尴尬万分，杵在原地。

    华儿却是一脸自然，甚至于脸上似乎还带了点儿笑意：“家主。”

    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强笑道：“华儿，怎么起来了，快点躺下休息。”

    出乎我意料，华儿听言，立即顺从地躺下，乖乖闭眼。看着异常平静的华儿，我心里明显不安起来。可几次张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踌躇良久，还是一顿足，转身准备离开。

    “家主……”华儿的声音让我身子一僵，有些尴尬地回身坐到床边，温声道：“怎么了，华儿？”

    “家主陪陪华儿吧。”

    “好，好。”我努力保持微笑，伸手掖好被角：“快睡吧，我会在这儿看着的，嗯？”

    既然无法离开，索性不管其它，搬了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华儿。一夜未睡，对这具身子来说的确有些负担。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两三下便被睡意袭倒，趴在床边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不自主地一个激灵，让我迷迷糊糊地醒来。随意地抬头看向华儿，却觉似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睡意全无。

    华儿双目紧闭，嘴唇青紫。不妙感自心间涌起。

    “华儿！”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指下却是一片冰凉。

    “怎会……”我倏地缩回手，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尖声叫喊：“云儿！云儿！”

    “家主？”一个温暖的怀抱迅速把我圈住，“家主，怎么了？”

    “天儿，白白，华儿，你看华儿他……”我惊慌失措地指着床上，语无伦次。

    天儿疑惑地转向华儿，只一眼，便也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家主。”云儿在此时赶到，见到此景，也不由得一僵。掠到床头，探手把脉。又迅速取出银针，一声不吭地开始下针。

    被我的尖叫声惊动，钱伯和钱家二子也陆续赶到，叫人的叫人，抓药的抓药，一片忙碌。

    我靠在天儿怀中，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手足冰冷。双手使劲交握，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塞满了胸腔，令我呼吸困难。

    一阵混乱过后，云儿一脸阴沉地走到我面前。嘴唇开合半晌，把头偏向一边，支吾道：“小姐，露华……露华……天儿没法子救他！”

    轰！眼前一黑，一片天旋地转。我努力地撑着身后的天儿，想开口，嘴唇却哆嗦个不停，发不出声来。

    “小姐！”天儿和白白吓了一跳，连忙想先扶我坐下。我的身子却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僵地站着，脑海中来来回回响着一句话：“死了，华儿死了！”

    “不！”我忽然尖声叫嚷起来，“不会，不会，我绝不会让华儿死的，不会不会，绝不会！”

    好慌乱，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抬手攥住胸前的衣服，想缓解那沉重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嗯？手中似乎握到了一个冷硬的东西，咯得手心生痛。一道亮光从脑中划过，补天丹！

    仿佛一瞬间，瘫软的身躯里再次被活力充满。强烈的希望升起，一把甩开天儿，径自向厨房飞奔而去。“谁都不许跟来！”

    一脚踹开房门，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我捧了个大药罐冲进屋内。

    “小姐……”许是被我脸上，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笑容吓到，众人不安地开口轻唤。

    我正心情大好，对众人报以微笑，几乎是哼着小曲把汤药分成四份，端起其中一份便向华儿走去。

    “小姐！”眼前白影忽至。抬头，却是云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云儿，看什么呐，快让开。”我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绕过云儿，轻轻地把华儿扶起，让他靠在床边，“啊，对了，云儿天儿白白，另外三杯你们快喝了，要是冷了，药效可就不好了，这可是绝世珍品，一滴也不准剩下。”

    “家主！”天儿失声惊叫，“难道……”

    “聪明！”我笑眯眯地吹着手中的汤药，“你们多有福气呐，快点喝了。”

    “云儿不喝。”

    “云儿？”我有些不悦地看向云儿，这孩子，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是让小姐补身子的，天儿也不喝。”

    “那……白白也不喝了。”

    “白白你添什么乱！”我有些不悦地瞪了那孩子一眼，轻叹一口气：“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果是为了治好我，必须是一整颗才有效，这四分之三，充其量也是大补品，没用的。”

    说完不再看他们，专心致志地把药喂给华儿。

    好容易把一大杯汤药灌下去，再小心地让华儿躺下，高悬的心终于落了落，应该可以了吧。

    “补天丹？”一声颤巍巍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转过头，终于发现了被完全冷落的钱家父子。此时，三人正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正是钱文舒发出来的。

    “有什么意见吗？”我轻笑，带着警示看向钱家两兄弟，“我说过，华儿在我心中分量可不轻，云儿，天儿，白白他们也是一样。所以，”顿了顿，我淡淡地盯了一眼钱文舒，继续道：“胡家这次是真的惹到我了。两位不会看不清形势，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吧。”

    钱家两兄弟一凛，随即低了头，不敢吭声。
第1卷 第十三章 反击开始
    斜斜靠在椅中，我看着手中信笺，一丝冷笑泛起。

    信是长风寄来的，我吩咐的事已处理妥当，再过三日，长风他们就能抵达钱府了。

    “胡家，”捏紧了手中信纸，低声自语：“你们最好祈祷，不要死得太难看。”

    那补天丹确实有效，华儿第二天便已醒来，现在已过去了五天，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也能下地行走了。不过，自华儿醒来后，我便再也没去看过他。这回倒不是因为什么情怯，只是担心自己若看到他，会忍不住一巴掌扇上去。该死，什么不好，偏偏自杀，气死我了，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想到这里，一股火气就冒了出来。把信收好，决定去后山散散心。云儿他们都被我派去跟着华儿，免得他又出什么乱子，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四处乱晃，倒也清静。

    “呼……”登上小山包，吹着清凉的山风，心中郁结似乎也慢慢散开。银州地处丘陵地带，小山连绵，但都不高，很轻易就能攀上。惬意地四处眺望，熙熙攘攘的集市，纵横交错的河溪，错落有致的民房，繁华得让人炫目。忽然看到最西边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脸上不由一沉，胡家。抬手，张开五指，遥遥罩住那片豪宅，猛地攥拳，胡家……

    甩甩脑袋，不去管那个能轻易挑起我怒火的地方，小心地向山崖边移了几步，低头往山下看去，却愕然发现自家的四个美男正悠闲地，或坐、或躺、或半躺在草地上。

    由于角度问题，只有躺着的华儿注意到了我。见他先是一脸惊讶，继而迅速坐起，把身子背了过去。心头立时燃起小小火苗，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低头简单目测了一下山崖的高度，还行，大约三层楼高。暗自点了点头，我一脚踏出山崖，人便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几乎同时，华儿的惊叫声也在耳边响起。

    呃，失重的感觉真是难受啊。短短的高度，只来得及划过这个念头，便被云儿和天儿同时接住，三人滚做一堆。

    “家主！你在干什么！”四个不同的声音，全都拔高了音调。

    “脚滑了。”我笑得无辜。

    “家主！”这回，四人的声音到听不出什么差别了，原来声音高到一个程度，就都一样了啊。

    “知道紧张了？”我笑容一收，冷冷瞟了一眼华儿，双手叉腰，做茶壶状：“都给我坐下。”

    见四人乖乖坐下，我勾了勾嘴角，看向华儿：“看到我掉下来，心情很好吧？”不等回答，抬手一个不拉地给四人一记恶狠狠的毛栗子：“臭小子们，听好了，下次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最好给我考虑清楚。你们要是谁再敢让本姑娘担这么大的心，决不轻饶！”

    聚宝汇总共举办十日，十日各有不同展品，每日早间是“评宝”，其后才是真正的聚宝集市开始。而第十日，便是“酒汇”。由于胡家的常年垄断，其实这酒汇几乎变成了胡家酒的展览秀和新品会。胡家在聚宝汇第三日，便开始大量消减供应给萧家的酒水，即便萧家有些库存，但大多数的饭庄等处，撑不了几天。

    看着信鸽传来的消息，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好个胡家，这便是威胁么？心中最后一点愧疚烟消云散，胡家，这是你们自找的。

    “告诉各地管事，聚宝汇结束，酒水自然会恢复供应。”

    第九日夜，长风一行终于赶到，也带来了我所期望的好消息。

    翌日清晨，我难得地起个大早，好好装扮一番，带着长风和云儿一行，浩浩荡荡地奔向聚宝汇。

    虽然起得早，但由于打扮花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是最后一个到达。

    “丫头，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等。你的架子还真够大呀。”胡老太太淡淡开口。

    我垂了眼，异常乖巧恭顺地福了福身子，娇声道：“诶呀，胡奶奶，沁儿知道错了，沁儿给各位长辈赔罪了，您们啊，就原谅了沁儿可好？”

    胡老太太一愣，哼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失了身份。其余几人是以老太太马首是瞻，自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有钱伯向我紧张又尴尬地笑了笑。

    我嘴上噙着笑意，施施然坐在评委席上，有些得意地听着大会司仪介绍我时，四周传来的吸气声和议论声。好好看着吧，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一坛坛酒被呈上，然后被众评委品头论足一番，又再次搬下。过足了前戏，胡家的酒被郑而重之地摆了上来。

    胡连站在场中，捋须微笑道：“此酒名为暖心，是我胡家研制四年才出的珍品。”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傲然示意众评委品尝。

    我端起眼前精致瓷杯，轻呷一口，不由得微眯了眼。这酒，竟已初具雏形，想是胡家经这些年摸索，已找对了发酵的路子。

    正索着，耳边又传来胡老太太的声音：“萧家丫头，怎么一直不吭声呐？是这酒不好？”

    “胡奶奶多心了。”我起身对着胡老太太一礼，赞叹道：“这酒想是耗费了胡家诸多心血了。观其色，清冽如水，闻其味，异香扑鼻。饮之，唇齿留香，好似一股细流流入腹中，继而又觉一股暖意涌上胸间。真不负其暖心之名。想必假以时日，胡家定能再有突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只可惜，你们没有时间。

    这么一大段肉麻之词，出自我这娃娃之口，着实听着别扭。众人呆滞数秒，才反应过来，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起来。胡老太太端坐椅中，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眼却是直直地盯着我，满目警告。我抬手饮酒，越过碗沿丢了个挑衅的眼神回去。

    然后是所谓的排名，自然，暖心毫无意外地拔得头筹。

    接着，便是例行的挑战。之前没有资格被评比的酒家，可以选择上来挑战头名，输了自然有惩罚，赢了嘛，理论上可以堂而皇之地得到第一酒庄的名号。不过，放眼天下，哪有人能赢得了胡家酒，自然这挑战也几乎成了儿戏，上去挑战的，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回，司仪也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嗓子，就准备宣布聚宝集会开始。哪知刚讲了几字，一个憨憨的声音便插了进来：“等等，俺要挑战！”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静了一下，众人齐刷刷看向那个背了个硕大酒缸，吭哧吭哧走上评审台的身影。

    哎呦大愣，你可来了。我抬手理理碎发，顺势悄悄瞪了这小子一眼，怎么这么慢！

    咚！这么大一缸酒放下，整个台子镀乎抖了三抖。

    “这位小兄弟，你真的要挑战？”司仪一脸狐疑，“你知道要是输了，可是要交一百两银子给擂主的。”

    “俺不会输的，这是俺爹酿的酒，爹说了，这酒是天下最好的酒！”大愣憨声回道。

    司仪似乎迅速地向天翻了个白眼，耐心道：“那你有带银子么？打擂要交二百两的押金。”

    “这，俺没有银子。”大愣摸摸脑袋。

    “这人莫不是是个傻子吧？”台下终于有人哄笑出声。很快，嘲讽声就连成一片，把台上的大愣急的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我帮他交。”

    吵闹声又再次小了起来，司仪转头看向我：“萧小姐，您要帮他抵押？”

    “不行？”我淡淡开口。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司仪连忙自我这儿取了二百两银子放在台上，自大缸里舀了酒放到各评委面前。

    “这酒……”还未举杯，浓郁的酒香就传了出来。惊得几人低头窃窃私语，举杯品了酒，又好一阵低声商讨。

    我看着酒杯，心中得意万分。不用去看，就知道胡老太太的脸色一定很差很差。

    “这算什么酒？”胡老太太一声冷哼：“辛辣无比，根本难以下咽。”

    我顿觉不妙，却仍是低头看着酒杯，急搜应对之法。

    “是啊是啊，毫无意境。”另外几人也纷纷附和。

    听几位权威如此一说，台下众人顿时失了兴致，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但大都还未离开，只等着看大愣的洋相。

    “背着你的酒走吧。”打了遍腹稿，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遂抬起头来，看向大愣。身后顿时传来一片吸气声。

    “小姐……”长风不解地低声提醒。

    我回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跳下椅子，慢慢走到台上：“那些迂腐之人，怎能感到你酒的珍贵。离开吧，别跟这些庸人理论。”

    “这……”大愣有些犹豫，毕竟这跟我之前给他的剧本不符……

    “快去！”我脸上一沉，低声斥道。不知道救场如救火啊。

    “哦。”大愣傻傻地应了一句，背起大缸就要离开。

    看着他慢慢挪到台下，正要挤入人群中，我心中默念：孩子，对不住啦。手指一弹，一粒握了许久的银丸准确地射向大愣的膝盖窝。

    “哎呦！”“咣！”“哗啦！”
第1卷 第十四章 胡家落败
    一下正中，大愣毫无悬念地摔倒在地，酒缸也很配合地应声而碎。于是，在一片惊叫声里，酒水四溅，浓烈到令人几近窒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回，偌大的场中是真的一片寂静了。半晌，才有人冒出声来：“这是什么酒？”

    “俺爹没取名字。”大愣挠头，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朗声道：“此酒味极浓烈，入口如烧红之刀刃，入腹中犹滚烫之火焰。沁儿冒昧，擅名其为烧刀子，可否？”顿了顿，我再次开口：“沁儿自小听爹爹讲江湖上各路英雄豪杰，一壶酒，一把剑，仗义天涯，心不胜向往之。但又觉得这胡家酒绵软无力，实在配不上那豪迈之气，不禁有些许失望。不过，这烧刀子几乎是为各路英雄量身打造，各位何不前来一试！”

    这段话带上内力，压过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虽是明显的煽动，但实实在在的恭维还是中听的，外加这酒香着实诱人，大愣身边的人终于忍不住尝了一口，然后，事情自然向美好的一面行去。

    见达到目的，我的心终于放下，转头看向胡老太太，果不其然，老人家脸带寒冰。

    “萧小姐。”憨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嗯？怎么了？”

    “俺爹说了，俺家只是小生意人，这次让俺来银州，就是想找个大商人，两家一起做。萧小姐是大商人吧？”

    “是啊。”

    “那萧小姐愿意吗？”

    “当然。”我笑得灿烂。

    ********************************我是分割线**************************************

    “小姐，胡家又派人过来了。”天儿懒洋洋地泡在温泉中，不耐道：“五天了，一天一次，他们还真有耐心。”

    “唔。”我专心致志地帮白白梳洗那一头乱发，随意地应道。

    请不要想歪了，只是单纯的一起泡温泉罢了。即便我想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来，这小胳膊小腿的，也是有心无力啊。再说了，我还没狼变到要对这群未成年少年们下手的地步。虽然，对于无法做什么邪恶事件，的确是好好地遗憾了一番的……

    “可是这次是胡连亲来，这样不太好吧？”云儿有些担心。

    “来了又如何？”我有些烦闷，“胡家，非倒不可。既然这样，我出去有什么用？”

    “其实胡家并不像表面上的这么着急。”久不开口的华儿终于出了声：“烧刀子只是分走了一部分钱财，但那些文人贵客之类的，并不怎么会喜欢烈酒。胡家并没有伤到根本。”

    见这尊大神终于开口，云儿和天儿对视一眼，默契地离开，顺便扯走白白。偌大的温泉里立马就只剩下我和华儿。

    抬头定定地看了有些不自在的华儿一会儿，我轻轻一叹，开口道：“华儿可是在怨我？”

    华儿低首垂目：“华儿不敢。”

    “不敢……”我抚额轻笑：“这世间还有华儿不敢的事？”

    “华儿不明白家主的意思。”

    “不明白？”我转头看向一旁袅袅的水汽，悠然道：“那就不用明白。华儿，你只要记住，我给你三次任性的机会。第一次，你用来师从长风，进而接触我萧家的根本。第二次，你以死相逼，让我对胡家下手。”

    “家主……”

    还想狡辩么？我有些索然地转回脸，直视眼前的娇美男子：“华儿，你很聪明，可我萧沁水也不傻。不要告诉我，你和日曜会着了胡云那草包的道。让日曜昏睡的药，是你下的吧。至于服毒，你当时留下我，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异常，呵，却不想我小睡一会儿，差点让你假戏真做。不过，有补天丹作陪，华儿你也不亏了。”

    看着华儿的脸瞬间血色净褪，苍白一片，我心下微微不忍，不欲再逼，低头玩弄水花，淡淡道：“华儿，还剩一次机会，是再利用我一次，还是干脆离开，或者是别的什么，可要想好了。华儿，但愿你不会愚蠢到挑战我的耐性。”

    五天后，即评酒后第十天，萧家各大店铺俱开始供应烧刀子，而且，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款新酒，挂名自然是大愣父亲的又一珍品。名为杏花村，酒色清冽，酒香悠远，酒味清甘。此酒一出，那些文人雅士几乎疯狂，纷纷前来订购。

    这一下，打得胡家措手不及。最大的依仗被瞬间瓦解，令胡家惊恐万状，却又无计可施。

    “萧丫头，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胡老太太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平日里的喜怒不形于色荡然无存。

    既然连老太太都亲自出动，我也不能继续装傻，只好出来面对老人家的怒火。

    优雅地放下茶杯，我面带无奈地看向老太太：“胡奶奶，当初可是您对沁儿的话不屑一顾的。”

    “好，你说吧，怎样你萧家才能让步？”

    “让步？”我勾起唇角，“胡奶奶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晚了么？。”

    抬头看向抱着我的华儿，我笑得一脸宠溺：“况且华儿受了这般委屈，我这做主子的，不为他讨还点公道，也说不过去啊。”

    不出意外地看到华儿眼中的躲闪，我心下微沉，看样子，这孩子是打算走了呢。

    “好！好！好！”胡老太太怒极反笑：“老身到是糊涂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胡家吧？萧丫头，可你别小看了我，这样就想打倒我胡家？”

    “把人放进来吧，别拦了。”我淡淡开口，起身离了前庭，径直往竹屋走去，那个胡家家丁带来的消息，足够让老太太明白形势了。

    五年前，西域突逢大旱，哀鸿遍野。天朝想趁火打劫，一开始的确捷报连连，可三月后，蛮兵忽然一反前态，骁勇异常。到最后，天朝反而还倒赔了一和亲公主。

    这其中转折，就是胡家。胡家为蛮族提供了足额的粮食，才让形势发生如此逆转。当然，朝中当时也有多人牵线掩护，所以这桩事竟就被生生瞒了过去。不过，当时最大的组织者，曲亲王已于去年升天，唯一的香火还是一傻子，如此一来，就不足为惧了。这最大底牌便被我毫不犹豫地扔了出来。叛国通敌，这罪名，可不轻啊。

    接下几日，整个银州一片萧条，人人自危。偌大的一个胡家，说倒就倒。诛九族，家产悉数充作国库。让不明了情形的众人一头雾水，也惊慌不已。

    天元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银州细雨迷蒙，寂静无声。一辆辆囚车连成一长串，缓缓地从银州衙府行向刑场。当第一辆囚车驶上青石板，木轮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把这个商贾之地惊醒，空旷的街道上逐渐集聚起人群，私语声弥漫开来。

    我坐在茶楼二层，向下凝视着刑场。由于此次死刑人数太多，银州官府不得不新开出一片大点儿的场地，而位置，就是历次汇宝集的评茶之地。这方圆土地，胡家曾站在这儿展示它的辉煌，而今，又将在此写上它的没落。

    “家主。”温文宽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小小的身子立马被一堵温暖圈住。

    “长风，”我轻拍那圈着我的手，示意他松开：“记着这日子，长风。现在，是那个单纯无邪的小沁水，最后存在过的时刻。”

    轻巧地避过长风伸来的手，跃上扶栏，坐在窄窄的横木上。我晃荡着双脚，转头看着长风，笑靥如花：“长风，我是谁？”

    不等他开口，又犹自转回头去，大声道：“我是萧沁水！”

    “可萧沁水是谁？”我倏忽扭头，再次看向长风：“是萧家家主。萧家家主是什么？是所谓天子的扶持者，是所谓天下苍生的救世主。”

    萧沁水，萧沁水。前世的我是萧沁水，我有一张与某个幸福女子相似的面孔。所以，我代替她，活在一个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世界中。她成了我，一个平凡大学生，我成了她，一个黑帮大小姐。代她选择，杀人，还是被杀。家中殷殷希望，以为我是去了那大学，好好念书，毕业养家。谁可知走进那象牙塔的，早不是他们的女儿。

    今生的我，还是萧沁水，还是逃不开我浸血一生的命运。什么江湖皇帝，什么开国功臣，什么恬淡不问世事……全他妈都是放屁！萧家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令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得不忌惮的地步。打压萧家，这恐怕是历代天朝帝王心中永远的目标。而萧家，亦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力量，任人宰割。没有人会天真地相信，若萧家放弃一切，皇帝就会放过萧家，况且，之于恩怨，萧家的对头可绝不单单只是皇家。

    那么，萧家只好低调低调再低调，表现得温顺隐忍，明哲保身。

    “长风，”我抬手遥指刑场上跪着的一堆人，“这些人，很快就将是我手里的第一批冤魂。”

    竖掌制止长风开口，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刑场，口中却是淡然道：“长风，长老们对沁儿可满意？”

    身后的人迟疑了一下，恭谨回道：“十分满意。”

    “是么，”我轻笑，“相比优柔寡断的父亲，我这个小娃娃到是更合他们的胃口。不过，我的狠辣，想必也令他们有些不安了吧？”

    倏然转头，一瞬不瞬地盯住长风，我言笑晏晏：“长风，萧家的家主只有一个，而我，萧沁水，就是这萧家家主。长风，你可要记好了。”

    儒雅淡然的男子终于显出一丝慌乱，不及开口，我又再次转回身，跃下茶楼，向刑场掠去。

    坐在粗壮的槐树枝干上，我捻起一撮白绢，放开，轻薄的白绕过指尖，随着风扬扬洒洒地飘向刑场，好似深秋里垂死的蝴蝶一般。

    忽如其来的悼念令死寂的胡家人一阵骚动，四下张望后，胡云第一个发现了我，尖叫起来：“是你！萧沁水，你还有脸来！”

    我不理他，仍是一把把地撒着白绢，专心致志地悼念，为胡家，亦为自己。

    胡老太太依旧笔挺地站在胡家人的最前方，一语不发，而胡连脸色惨白，满面复杂地看着我，胡云还想说话，却被官差强行按了回去。

    翻身下树，我缓步走到胡老太太面前，站定，轻声道：“胡奶奶，可还有话对沁儿说？”

    胡老太太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好一会，在我几乎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不发一语时，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小娃娃，你会与老身一般，失去一切。”语气笃定，似在陈述一件事实。

    “不会，”我一片平静，“胡家是您的一切，而萧家却不是我的唯一。”

    胡老太太不置可否，脸上竟似抹了些许笑意：“你错了，萧家娃子，总有一天你会与我一样，这是命。”
第2卷 十五章 时光如梭
    在堂中焦急等待，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现在才知道高考场外那些家长的心情，真的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天市终于忍不住出声：“家主，您就别晃了，我头都要晕了。”
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长风也接腔道：“家主，您要对锦天有信心啊，小小乡试而已。”

    跺跺脚，坐回椅子上：“可我就是急嘛。”

    刚坐下，外面来报，说锦天已从考场出来。我腾地站起：“天儿看起来怎么样？”

    那家丁想了想：“锦公子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

    舒了口气，起身离开。

    太微奇道：“家主不在这儿等锦天？”

    我回头：“不了，不能给他压力。你们几个，也不要多嘴。”

    天儿才华显现，乡试不出意外地高中，会试也拔得头筹。

    以十五的年纪，连中两元，对别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天儿名声大噪，神童之名甚至惊动了圣上，还特意召入宫中接见一番。

    接下来就只等最后一场了。萧府就在京城，到省了奔波之苦。好容易挨到放榜，不用打探，光听萧府外敲锣打鼓，爆竹声声，就知道结果了。

    我与众人站在萧府大门，含笑看着天儿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缓缓而来。

    “恭喜叶少！”众家丁齐声高呼，气势惊人。锦天微微一愣，低头看我。我拉着华儿，缓步上前：“恭喜叶少连中三元，家宴已经备下，叶少可要早些回来。”

    天儿瞬间沉了脸，二话不说，弯腰把我抢到马上。华儿不会武，一时没防备，登时急道：“叶少，你干什么？”

    天儿不语，只是拿眼盯我。

    “叶少，快放沁儿下来，你还要去见皇上呢。”我手上使劲，挣了开来。跳到华儿怀里，脸上一片笑容，眼里却满是警告。幸好这孩子没在这当口闹倔脾气，只是阴沉沉看我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

    “家主今日为何如此？”晚饭时分，天儿怒冲冲赶进来，劈头臼。

    我慢条斯理地喝汤：“天儿在圣上面前表现可好？”

    “家主！”

    我面上一沉：“这里由不得你胡闹！”见他噤声，我放缓了语气：“天儿以后要做官了，性子啊，得收敛点了。”顿了顿，我继续道：“外面蜚短流长，对天儿的名声不好，我今天这样做，是为了堵众人的口。以后在外，天儿就是我萧家外戚，也好少些麻烦。”

    “他们要怎么想，管我何事？”天儿依旧愤愤。

    我有些火了，这孩子怎忒的不知好歹？“你知他们讲的是什么？外面兜你是我萧家小姐的男宠！这你也不在乎？要是被皇帝听到了，管你是真是假，这辈子你就别想做什么大官了！”

    天儿也开始冒火，咬牙回吼：“男宠怎么了？我还……”话说半截，又闭口不语，只是恶狠狠瞪我。

    “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呼地站起，气愤难平，“什么叫男宠怎么了？你还什么？你还怎么着？你倒是说说看！”

    “我还求之不得！”

    “噗！咳……咳咳！”在一旁悠哉品茶的长风当即呛到，司马却是大声嚷嚷：“长风，天市，太微，连峰，你们输啦，怎么样？服不服？”

    我艰难转头：“司马，你在说什么？”

    司马笑得胖脸乱颤：“我之前就说锦天这小子对家主你有意思，他们楞是不信，所以就打了赌。现在这正主都已经承认了，他们可别想赖。家主啊，您真是我的福星！”

    深呼吸数次，转回脑袋：“天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天儿涨红着一张脸，大声回道：“既然家主可以接受横云和露华，那再加一个锦天又如何？”

    “还有白白！”白白不依，在一旁插嘴。我苦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以示了解，当时收他本就心思不纯，平时也有心发展，有这结果自然正常。可天地良心，我对天儿可没这意思，虽然有时也会对着他那俊脸YY，但决没真打算把他收了。平日里虽对这孩子照顾有加，完全是因为把他整的惨了，所以有些良心难安。说起来，莫不是这孩子有受虐倾向，所以才对我有好感？

    脑子里一片浆糊，我喝了口茶压惊，搜肠刮肚找回答：“呃，这个天儿，你看你以后一定会是大官，说不定还会是宰相，会有娇妻美妾，要是跟了我，不但没了女人，还要与其他人共有我一个，那岂不是很亏？”

    天儿皱眉：“别的女人哪及得上家主万分之一？云儿心甘情愿。”

    这话真让人飘飘然啊，我无语，求助地看向锦华。谁想这妮子妖娆一笑：“家主，弟弟大了，我这做姐姐的可看不住他。”

    横了她一眼，我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这样吧，天儿可以先看看，到我及笄之日，你若还是不改初衷，我便答应，那以后，天儿若还要反悔，就不成了。”

    古人的日子实在无聊，百无聊赖地又过了四年。

    天儿进了翰林，深受皇帝喜爱，连连破格提拔，官职还没捂热，诏书又下来了，直升到中书侍郎，官拜正四品上，才缓了下来。连带着萧府大发横财，贺礼收到手软。另外，在官场上碰了几次壁，又被我谆谆教导多次，这孩子终于开窍，努力学习厚黑学，虽然还未像华儿那般炉火纯青，不过也没差多少。

    华儿却是出乎我意料，留了下来。我也随他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现在这小子早已独当一面，被长风派到外面巡察各地产业，混的是风生水起，被世人冠以琳琅公子之名，与天儿璇玑公子并称“京师双华”，自然，这俩华丽丽的名号也是我的杰作。

    白白则由我动了些手脚，扔到边关历练，真刀真枪地攒功勋。当然，身边被我明着放了金木火土四曜，暗地里又派了三十暗卫，以护他周全。所以这经历看似凶险，我倒也并不怎么担心白白的安全。前些时候，这孩子以百人对上近十倍于己的蛮人，用计全歼对方，结果龙颜大悦，大笔一挥就封了个振威校尉，从六品下，对于身为异族的白白来说，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只有云儿能时时陪着我了，虽然这孩子温婉柔顺，但是个实实在在的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要不是我宅了两世，还真有些受不了。
第2卷 十六章 及笄之日
    兜兜转转，又到了年关，今次也算是大事了，及笄之年。

    坐在镜前，依然是云儿为我梳妆。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对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完全失去了信心。

    十五岁，脸也差不多定型了。

    镜中的人儿一张瓜子脸，下巴尖尖，一双眼带着笑，黑白分明。按司马的话来说，我就这眼生的好看，清澈灵动，好似能说话一般，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天然媚态，这媚又与华儿不同，华儿是盛世牡丹，我则是空谷之兰，媚里透着英气，更带些狡黠。这算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了。

    反正总的来说，我好歹不算丑人，可要与云儿他们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打击。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也是相当知足了。

    来到前厅，才发现华儿和白白都已到了，正与众人聊着什么。

    步子不由地停下，就站在屋外细细打量他们。华儿身形修长，依旧是一袭红衣，几年的奔波让他显得成熟了不少，全身的媚意已然收敛，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流韵味；白白的变化更是显著，黑了，也瘦了。军旅生涯果然最是历练人，曾经巴巴地围着我转的孩子，现在已是一脸坚毅，气势沉静，举止稳重，谈笑间竟有金铁交击之感。我不由得有些戚戚然，曾经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呢。

    正感慨着，白白转头间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我，欢呼一声扑将出来，把脑袋凑在我怀里，一迭声地叫我。心里忽的柔软起来，捧起他的脸，指腹摩挲，有些心疼地叹道：“脸都变粗糙了呢，关外风沙竟这么厉害。”白白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对着我傻笑。

    抬眼，华儿站在几步外，笑吟吟地看我。向他招招手，那抹艳红也迅速扑了上来。轻轻一笑：“华儿长大了呢，已经是个翩翩佳公子了。”华儿把下巴搁在我颈窝处，缓缓深吸一口气：“主人身上有家的味道。”我失笑，揉揉他的头发：“都十九了，还撒娇。”心下却是一暖，在的，还在的，至少在我面前，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云儿也甚是兴奋，二话不说拉着白白对战起来。天儿也刚巧赶到，拉着华儿交流经验去了。倒是我，转眼间就被冷落一旁。

    正苦笑，忽觉身后有人，足尖一踮刚要逃开，却被后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沧桑又柔和的嗓音响起：“沁儿。”我愣住，眼中慢慢积聚泪水，抬头，正是数年未见的爹爹。

    数年未见？忽忆起这个，我立马冷了脸，用力拧了他一把，爹爹吃痛，手一松，我便顺势挣脱开来，冲进屋中，迅速把门关上。

    “沁儿，是爹爹啊，你怎么把门关了？快开门啊！”门外一阵鸡飞狗跳。

    屋里众人估计本是要看父女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的狗血镜头，突遭此变，俱都措手不及，傻愣愣地看我。我愈发气恼，恶狠狠警告：“谁要是去开门，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一人坐在椅中生闷气。

    忽感裙角被轻轻拉扯，我低头，一团绒球出现在脚边。弯腰抱起，是只小猫，嗯，大概。虽然是猫的脸猫的身段，但却有条蓬蓬的长尾巴，而且毛还是紫色的……

    疑惑抬头，却见我那爹爹一脸哀怨地坐在对面。目光扫过众人，均是做左顾右盼状。

    怀里绒球耸动，低头看它，它也拿乌溜溜的眼睛看我。真的……好可爱。我泄气，拿桌上的果子逗它：“这是什么？”爹爹立即来了精神：“爹爹也不知呢，是个猎户捕到的，爹爹想沁儿一定会喜欢，就带来了。”

    我点了点绒球的小鼻子：“那么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涫涫。”

    接下来就是及笄礼，由于我和爹爹都不喜那繁文缛节，所以就简单的让他给我盘个发就完了。至于发簪，则是娘亲生前最喜爱的那支沉香木簪。

    盘好了发，爹爹又掏出一块乳白的勾玉，用银线穿了，系在我额前：“这是爹爹前些日子，从一位得道高僧那里求来的，戴着会让你的身子好些。”

    我摸摸那暖暖的白玉，终于还是扑进这男子怀里，哭得唏哩哗啦。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到底还是没有理由地依赖眼前的男子，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沁儿。”爹爹突然柔柔唤道。

    “怎么了？”我腻在他怀里闷声应答。

    “我听长风他们说，你打算收几个男宠？”

    “啊？”我刷地抬头，还未及解释，爹爹就已大笑起来，狠拍我的背：“沁儿好样的，不愧是我萧煦江的女儿，爹爹支持你，快给爹爹我生几个大胖小子！”

    “哈？”我登时满头黑线，这也太通达了吧。

    “好了好了，我这糟老头子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了，快点叫那群小子出来，奉了茶我也好走人。”萧煦江笑得几乎不见了眼睛，连连催促。

    转身对着面前四人，我斟酌半天，开口道：“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若选了我，以后便决不允许反悔。你们会失去很多，而我甚至无法给你们一个世人认同的名分，可要想好。”

    四人抬头，齐声说道：“绝不后悔。”

    我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四人，恍然惊觉，他们都已长大了啊，不再是孩子，而是男人了。

    脸不由得有些烧，视角转换后，我立即有些不自然起来，原先的腹稿瞬间忘光，呐呐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还不给爹爹奉茶！”

    四人大喜，恭恭敬敬奉了茶。顺序似乎事先已达成了协议，按时间来排，先是云儿，再是华儿、天儿、白白，让那为老不尊乐地合不拢嘴。

    这事告一段落，又得开始准备晚宴。一想到接下来的应酬，我立即苦了脸，半天不愿挪步。四人等了半天，见我不动，云儿便被推了出来。

    “家主……”

    我白了云儿一眼：“还叫我家主？”

    这孩子瞬间红了脸，嗯啊许久，终于小声道：“阿水……”

    “嗯？”我郁闷，“这个是什么名字？”

    “爹起的，说沁儿只老人家一人叫。”

    我无语，“算了，那就这样吧。”转向其余三人：“你们呢？”

    “阿水。”三人笑得宠溺，柔声唤到。

    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靠在云儿怀中：“走吧。”

    萧家独女的及笄日，自是规模宏大。长风他们还摆了流水宴，铺遍了整个京城。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亲自前来，偌大的萧府熙熙攘攘。我纵使不愿，也得从头坚持到尾，毕竟我一是主角，二是小辈，于情于理都没借口跑路。

    腰酸背痛地回房，云儿他们由于帮我挡酒，早已支持不住，被长风派人扔进我房里。横七竖八地躺在我那大床上，醉得迷迷糊糊。我只得苦命地充当保姆，帮这群家伙宽衣沐浴。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该死的是，这几人皆是极品不说，大概由于醉酒的原因，一个二个都往我身上靠，磨蹭磨蹭，连一向正经的天儿也不免俗。

    可怜我一个十五年不食肉味的女人，这等香艳场景令我几欲抓狂。能坚持着把四人都哄上床，乖乖睡觉，我觉得柳下惠都没我能忍。

    好不容易让四人动下，我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纸，展开，上书：速来见朕。

    叹了口气，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燃尽。

    成年了，萧家家主的位子亦在晚宴上公之于众，平静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躲躲闪闪地来到目的地，我长舒了口气。皇宫里是守卫真不是盖的，要不是萧家轻功天下无双，我还真得栽在这儿。

    可是，这算是什么状况？我坐在房梁上，看着在龙床上“运动”的两人，嘴角微微抽搐。

    那皇上难道不应该是正襟危坐，等待我的到来么？再不济也不应该是这画面啊。SHUIT，害我当柳下惠，放着那堆小羊羔不吃，巴巴地跑过来，竟然自己在那快活。我心中开始默默问候天朝的历代皇帝。

    不过，摸摸下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凝目细看。活啊，免费A片，主角还是当今圣上，这机会可不多呐。

    啧啧，这皇帝小的时候粉粉嫩嫩，还胖嘟嘟的，跟个招财童子似的，现在大了竟一点也看不出来，这身材还真不错，与天儿有得一拼。看那女的叫得一浪高过一浪，资本估计也不赖……

    观摩良久，这小子终于完事，我酝酿了一下，低声嬉笑起来。

    “谁？”床上的人弹身坐起，警觉地环顾四周。

    一撑横梁，飘然落地：“见过皇上。”
第2卷 十七章 讨价还价
    哎呀呀，近看这皇帝，还长得挺人模人样。唇红齿白，剑眉明眸，完全一个俊秀的少年帝王。

    见我这么赤裸裸地上下打量他，小皇帝披了件外衣，站起身来，不悦地冷哼一声：“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有近一米八的个子，不错嘛。我笑眯眯回答：“有些时候了。”说着瞟了一眼床上已被折腾地晕过去的女子，又加了句：“皇上可真够勇猛啊。”

    小皇帝面上微红，恼羞道：“你真是女人？”

    “如假包换。”我笑得灿烂。走上前去，取针扎上那女子睡穴，把她挪到一边，盘腿坐在龙床上，手托下巴，看向皇帝：“皇上找我何事？”

    “夺权。”

    眨眨眼，笑容不变：“皇上九五至尊，还想要什么权？”

    赵昺咬牙：“萧沁水，不要跟朕装傻。”

    我敛起笑容，低头摆弄手指：“听说太皇太后身子已大不如从前，皇上为何不再等等？”

    “朕不想再等了！”赵昺低吼。

    我抬头：“那么，皇上拿什么来换这权力？”

    小皇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什么？”

    “皇上，您不会天真到这程度吧？”我打了个哈欠，“天下间哪有免费的午餐？皇上，您不会是想吃白食吧？”

    “萧家于皇家有恩，天子执礼对待萧家家主，萧家全力辅助天子。朕以做到以礼待先生，先生竟还与朕提条件。”

    我老神在在：“皇上，这话是不假，但后面还有一句啊：天子当以重谢。”

    赵昺一愣，继而大怒：“萧沁水，你好大的胆子，方才所述皆是父皇临去前所言，朕记得真真切切！”

    这回换我瞪大眼睛了，怎会，这先皇也太不厚道了吧，竟漏了如此重要的一句。等等，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脱口道：“不会是最后才说的吧？”

    赵昺呆了呆，瞬间想到我的意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我慢条斯理道：“皇家密室中应该有原稿，皇上可以去看看。”

    “不用了。”小皇帝摆摆手，“先生想要什么？”

    “我一时也想不出呢。”我轻笑，“要不这样，先记着，三个要求，可好？”

    “一个。”

    “啊啊，”我歪着脑袋作俏皮状，“皇帝哥哥真没有诚意呐。”

    翻身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却不看那小皇帝，自言自语道：“听闻赵合大将军对皇上甚是不满呢。赵大将军正值壮年，又手握重兵，还是皇家血脉，嗯，这可有些麻烦呢。左宰相南宫翎老先生，位高权重，又是世家首领，他那儿也有得忙呢。唉，这宫里头也真是的，我帮皇上做事，还不能声张，非得偷偷摸摸地过来。”顿了顿，我支起脑袋，看向脸色不佳的皇帝，绽开大大的笑容：“说起来，方才皇帝哥哥怎么不叫侍卫？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满意地看着面沉似水的九五之尊，我继续笑得没心没肺：“似乎赵合有些反意呢，皇帝哥哥，您的处境可不大妙啊。”

    “好，朕允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翻个白眼，支起身子，直奔主题：“据我得到的情报，西边和北边近期会有大动作。这好机会，赵合与尉迟翎不会放过，到时，那赵合定会请皇上御驾亲征，您就遂他一次愿，应了他，他们按捺不住之时，就是皇上您大权在握之日。”

    赵昺低首，沉吟不语，半天挤出一句：“胜算如何？”

    我皱眉：“这个很重要么？”

    赵昺一愣，继而低笑起来：“也是，先生需要朕做些什么？”

    我抬头，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请皇上给萧家最大限度的信任。”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终于抵不过饥饿，爬起觅食。昨夜真是有够痛苦，幸好那皇帝寝宫有密道直通宫外，不然疽这身子骨，估计半道上就直接晕菜了。

    解决了肚子，召来众人，我以难得的严肃姿态宣布了皇帝的任务，结果这群鸟人一个个欢欣鼓舞，直嚷着终于有好玩的事可以做了。萧家的人果然没几个是正常的。

    看着他们蠢蠢欲动的样子，我就知道别想从这群闲得慌的家伙脑袋里得到什么正常的建议，只好把这群疯子赶走，留下云儿四人。

    起身坐在他们之间，肃容问询：“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天儿率先开口：“家主是真要帮着皇上？”

    嗯，话说他们应该叫我“阿水”的，可惜叫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改就改，在咬了N次舌头后，四人还是叫回了“家主”。

    我点头：“不错，赵合那边实力强劲，我们站向他，也只是锦上添花。”

    “而赵昺势单力薄，我们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得到的好处绝对可观。”华儿接口，笑道：“家主很有经商的头脑嘛。”

    “这就是我担心的，”天儿显得忧心忡忡，“皇上由于年少执政，多受限制，很难发展自己的势力，除了几个死忠的臣子，和一些不得见光的势力，可以说几乎没有可用之兵。也就是说，我们是以一家之力助他夺权，这种实力，作为一个帝王，怎么可能会允许我们存在。”

    我摇头：“萧家虽然素来低调行事，但光是明面上的，就足够引人觊觎，树欲静而风不止，更何况我们这棵大树。而且，天儿真以为皇上不知萧家实力？且不说那秘密约定，没有一点手段，这江山能姓赵？”

    云儿插话道：“不错，皇家暗里的实力惊人。虽然先人约定皇家庙堂萧家江湖，但就如我们在朝中暗线密布，江湖里也不乏为皇家做事的人。皇上也许不能确定萧家全部实力，但心里应该有数。再说，若我们展现一些实力，皇帝想要动萧家，也会不得不有所顾忌。”

    “另外，萧家与皇家的密约，只有历任的皇帝和掌管皇族密室的总管知晓，若让赵合篡位成功，萧家的安危就难说了。”我懒懒趴在桌上，“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支持赵昺。”

    天儿一时无话，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君威难测。不过既然无法置身事外，就只好如此了。”

    “置身事外？”我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天儿，“做梦吧，赵昺可不是个文皇帝，我敢打赌，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以后有得忙。”

    “是啊是啊，”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的白白终于有了话题，立马接上：“我有听薛将军说过，当今皇上雄才大略，胸怀天下，更意图重振天威，成就霸业。”

    “薛将军？”我笑，“白白很喜欢他？”

    白白俊脸微红：“薛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的将军。”

    “那白白想不想也当这样的好将军？”我起身搂住白白的脖子，凑近了看他。

    白白清澈的翠眸一亮，旋即黯淡下来，低下头，呐呐道：“白白不是汉人，不能当大将军的。”

    心中一窒，抬手揉揉那浓密的红发：“不，白白会当将军的，而且是天底下最大最好的将军。”
第2卷 十八章 半夜遇袭
    坐在柔软无比的龙床上，手捧暖炉，我左瞧瞧右摸摸，啧啧有声。虽然话说我内力雄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惧寒暑，不过我上辈子特别怕冷，心理作用使然，所以即便是现在，我也一定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上也非要捧个暖手炉，才觉得习惯。

    雨酥的情报真是不错，与皇帝会面的三天后，边关果然告急，梁国协同草原大小部落，集结六十万大军，举兵来犯，气势汹汹。赵合作为镇国大将军，征兵十五万，以作后援。在今日朝堂之上，众大臣果然不负我望，谏圣上亲征。赵昺因得我之前嘱咐，倒也配合，装模作样考虑了一会儿，就允了，决定与赵合一同赴关，朝中事物暂托于太皇太后和左右宰相，即日启程，浩浩荡荡向边关行军。

    白白在两天前已赶往边关，华儿被我派出去游走各道之间，安定时局；天儿留在京城，注意朝中动向；而我，现在正在皇帝专用的马车上，陪同赵昺，以备突发情况，顺带也是安他的心；云儿自然是形影不离，混在禁卫军之中。

    到底是皇帝啊，车厢六面，除了门窗，其余全被上好的火狐皮包得严严实实；硕大的龙床占了近二分之一的空间；桌案上满是鲜艳欲滴的花果；车内熏香袅袅。奢侈啊，连个马车都能搞成这样，今天终于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请先生出来一趟，真是不容易。”赵昺对于我鹊占鸠巢的行径大为不满，忿忿开口。

    “皇上您难道没有个准备？”我一脸自然，“先皇没有叮嘱过皇上？”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请萧家出手。”赵昺咬牙。

    我看他一脸古怪，不禁好奇起来：“还有呢？”

    “萧家都是一群奸商。”

    我一呛，很没形象地笑倒在床上，想必赵昺的老爹亦曾经狠狠地被敲诈了一番呐。

    “先生难道不准备告诉朕以后的计划？”赵昺被我笑得满脸不爽，决定转换话题。

    “计划？之前不是有告诉过皇上了么？”我止住笑，一脸困惑，“等待赵合一党出手，然后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啊。”

    “就这样？”

    “就这样。”

    赵昺满脸的不可思议，压低了嗓子咆哮：“先生难道没有详细的计划？”

    “镇定，镇定。”我连忙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皇上，因为眼下我们并不知赵合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只好静观其变，然后见招拆招。正因为这样，我才跟着您一起过来，护您周全。”

    赵昺脸色稍霁：“至少会有些猜测吧。”

    我点点头，又软回床上：“一般来说，赵合会设法让您无法回京。理由嘛，失踪、驾崩这两样最有可能。先说驾崩，缘由不外乎您不幸染病，或是在混战时不幸遇难。染病的话，多半是下毒了，赵合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在军里散布瘟疫。”说着，我转头看向赵昺，征求他的意见。

    赵昺不假索地回道：“不会，皇叔绝对是个好将军，不会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那就好，”我轻抚涫涫顺滑的皮毛。这小家伙比我还懒，整天只知吃睡，却偏不长膘，真是让人极度心里不平衡。

    “所以关于这一点，平时注意些就行，比如这一桌子水果，您就别碰了。至于战死，这个有点难度。虽说是您御驾亲征，但决不会有人让您真的上去打仗。待在后方还会出事，这个情况比较少见，即使出现了，赵合也难辞其咎，对他不利。失踪，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怎么说？”

    不悦地看他一眼，我慢慢分析道：“失踪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就只好暗来。失踪自然是假失踪，事实上的您一定被赵合软禁或者直接弑君。这个虽然还是对赵合不利，但相对好摆平一些。其实遇上这个，倒是简单许多，我们只要把假的变成真的就可以了。到时赵合一定会按捺不住，但是又会出于担心，做出许多不利于您的事来，这样的话，拿证据就方便多了。”

    “有理。”皇帝点头称赞。

    废话，我不爽，没理我还说出来干什么。“所以，您就放宽心，好好督军，鼓舞士气，仗还是要打赢的。”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那些蛮子不知吃了什么兴奋剂，竟然不分日夜地强力进攻，这使得边关连连告急。

    迫于形势，昨夜赵合不得已连夜启程，带轻骑部队先行赶去支援。

    这一出倒是令我有些迷惑，边境的反常让我在意，却想不出这与夺权有何联系。那赵合总不至于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明吧？也太费周章了。

    “先生，”赵昺颇有不满地看向正悠闲品茶的我，“先生对这战有何看法？”

    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皇上何需如此担心，仗自然有将军们负责。”

    赵昺继续埋头于沙盘之间，闷闷回道：“朕也是无法啊，天朝重文轻武，积弱已久。好容易出了七皇叔这个将才，却还闹出这般事来。所以朕只好身兼数职，向我开国先祖学习了。”

    可怜的娃，我同情地点点头。刚要起身帮忙，忽然眼前一亮，嘴角抑不住地上扬。

    “皇上，”我再次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我倒是有一人选，可以接替赵合。”

    “哦？”赵昺饶有兴致地抬头，“先生请讲。”

    “皇上觉得这沙盘如何？”我却是不急，顾左右而言他。

    赵昺难得地露出赞赏表情：“十分不错，简明灵活，形象直观。发明这个的人，绝对是个人才。”

    “我要举荐的，就是这个人才，萧明河。”我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就是那个去年封的振威校尉？”

    “嗯？”我有些惊讶，“皇上好记性。”

    “嗯，因为的确是个人才，又年轻，还是异族，所以有些印象。”说着，赵昺玩味一笑，“朕听说，这萧明河可是先生的家奴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外，白白、云儿、华儿是我的家奴，称我为家主；天儿是我学生，唤我老师。

    我举杯掩饰表情的不自然，尽量保持镇定：“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该死，小皇帝似笑非笑起来，还真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这莫不是所谓的王者之威？

    赵昺讶然，嘴里默念了几遍，又上下打量我一番，忽然向着我鞠了一躬：“先生有理，朕受教了。”

    “皇上过奖了。”我装模作样回了一礼，敢情这小子以前没把我当回事啊。不成，以后得时不时显摆一下，不把这孩子制服帖，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至于剽窃古人的智慧结晶，本小姐皮厚，不把这当回事。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撑死了也达不到天才的标准，连英才都不算。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凭自己这头脑，做梦。

    而且，能记住，并用得恰到好处，顺带耍得别人团团转，也是本事。再说了，放着这些精华不用，根本是暴殄天物，一个字——傻。

    郁闷归郁闷，我的反应还是相当的快：“皇上，历代大将军皆是皇家成员，目的就是把兵权掌握在皇家手中，防止叛乱。可是这样一来，却又有祸起萧墙，呃，就是皇族内乱的危险。”

    擦汗，忘了时空不对，很多典故都不能用……

    看到赵昺若有所思，我心中一喜，再接再厉：“但是白，嗯，萧明河就十分简单。基于他外族的身份，想夺权那是妄想；而我们萧家，您应该明白，萧家并无反意。那么，潜在隐患基本消除。”

    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而且，天朝中汉人虽多，外族亦数量庞大，聚集起来，力量也是相当可观。若您封萧明河如此重要的位子，对那些外族来说，将是莫大的鼓舞，会让他们觉得天朝接纳了他们，也信任他们。如此一来，这些人定会产生归属感，也会感激皇上的英明大度，继而愿为天朝效力，为皇上所用。”

    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再次举起茶碗，遮住自己大半个脸，忐忑不安地感受着凝固的气氛。

    “诱人的提议。”年轻的帝王缓缓点头，眼神晦暗莫名，“先生的提议，朕会好好考虑的。”

    心中的不安似涟漪一般迅速扩大，这承诺反令我心惊。

    暗暗懊悔，我果然不适合勾心斗角啊，方才，太过心急了。

    正懊恼间，余光里闪过一袭黑衣，我一惊，提气轻身，就想前去察看，却不防气息一窒，脚下便是一个踉跄。

    还未稳住身形，脑后传来细微破空之声。不及细想，反手扔出手中茶碗，顺势向前扑倒，再一个懒驴打滚，极不雅地躲过袭击。

    大概是忌惮茶碗落地发出声响，黑衣人转而扑向茶碗，这使得我有时间开口：“慢！”

    看到对方配合地停手，我暗舒了口气，急忙表明身份：“我是萧家现任家主，萧沁水。”

    “那又如何？”其中一黑衣人回道。

    “活着的我，可是相当值钱。”
第2卷 十九章 暂时脱险
    “解药。”

    “先生在说什么？”

    “皇帝，”我咬牙，“不要说您没带。”

    “……”

    “呼……”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那么，药效持续多久？”

    “三个时辰。”

    六小时么，我沉默，事情麻烦了。

    “先生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不爽地翻个白眼：“那种口音，除了梁国人，还会是谁？只是……这只是巧合，还是计划？”

    “先生怎么想？”赵昺倒是虚心好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理了理思路，分析道：“配合这次梁国的反常举动，个人倾向于计划。不过，赵合的行动倒是出乎我意料，竟然如此急不可耐，实在让我有些费解。大敌当前，一国之君竟然失踪，这种士气上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赵合身为将军，不可能不清楚。不过，到有两点补救之法，一是把这事推到梁国头上，虽然负面影响仍在，但是也可激发将士们同仇敌忾之情；二是找个替身，替代您，这样一来，事情就方便许多。”

    “先生是说……”

    “不，”我摇头，“若是后一种，我们现在就已经在阴曹地府了。虽然靠近边境，但这里还是天朝，带着我们极其不便。他们既然选择这一麻烦事，那就说明我们还是有用的。”

    仔细思考一番，我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原本应该是计划二，但是梁国藏有私心，想以殿下为要挟，得到更多的利益。”

    “以上是建立在两国合作的基础上，”我的声音不禁沉重起来，“如果我不幸猜对，那么，国家要员通敌，天朝危矣。”

    “啪，啪，啪。”掌声传来，灯烛被一一点亮，一排黑衣人显出身形。

    环顾四周，除了面前被重重帐幔遮盖的大床，其余三面都是石墙。

    密室？我皱眉，不妙啊。

    “听闻萧家现任家主，少年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声音，小孩子？

    忽的记起一段资料，李明泽，梁国七殿下，封煜王，十四，精于战略，有神童之称。

    有戏，我轻笑：“听闻梁国七殿下，虽然年幼，却胆识过人，今日一见，着实令沁水失望呢。”

    帐中之人倏地立起：“你怎知我身份？”

    猜的，小鬼，你太嫩了。我心中得意，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淡笑不语。

    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帐中人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萧大家主失望什么？”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一个弱女子，殿下竟然还躲得这么远，”我轻叹一声，摇摇头，“真是盛名之下，难副其实。”

    “萧家主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我一脸委屈：“殿下难道不知，沁水现在身中绵柔，半点武功也使不出么？”

    被我的话一呛，帐中人没了声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萧家主的激将法，手法实在有些拙劣。”

    是么？我笑得意味深长，对付你这种眼高于顶的小鬼，破绽百出的激将法最为有效。

    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有神棍的潜质，竟然可以装得这么深沉。

    果然，对峙半晌，小鬼终于忍受不住，撩开帐幔，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样……”

    机会！左手迅速探出，扣住小鬼右手脉门，用力一带，小鬼便不由自主摔在我怀中。右手立马锁住小鬼喉咙：“不许动！”

    四周的黑衣人见主子被擒，俱都不敢乱动，乖乖退回原地。

    “你！绵柔的药效应该还没过……”

    “不错，”我笑得无比得意，“可那是对一般人来说。殿下，您太大意了。”

    盘在脖颈上的涫涫抬起小脑袋，吱吱叫了两声，似在邀功一般。也亏了涫涫一直一动不动地睡大觉，让黑衣人以为他只是个毛皮围巾，没有拿走。方才这懒虫终于醒来，在我颈间咬了一口，绵柔的药效竟就这么缓解了大半。

    “女人！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微微皱眉：“小鬼，只有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才喜欢用女人这个词。”

    “你！”

    “好了好了，”我不耐，紧了紧手指阻止他说话，“想要你们主子活命，就放了我们。”

    “你休想！”小鬼怒火熊熊，“别让他们跑了！”

    “啊呀啊呀，”我一脸笑容地看向那些黑衣人，“你们的主子似乎想与小女子共赴黄泉呢，这情意实在是……”

    “女人！你！”

    “请别伤害殿下。”其中一黑衣人终于发话，密室的顶部徐徐打开，“放了殿下，你们走吧。”

    “抱着我的腰。”我瞪了赵昺一眼，赵昺一愣，也知现在不是拘小节的时候，乖乖照办。

    提气纵身，跃到地面。看向四周，竟是个普通的猎户小屋。不及细看，用力一蹬地，便破门而出。

    “殿下！”众黑衣人惊呼。

    “急什么，马上还给你们！”

    刚要把那小鬼甩出，我忽然兴起捉弄的念头，低头在小鬼耳边吹了口气，媚声道：“小鬼，后会有期。”

    说完，一掌把他推向为首的黑衣人，借着力道急速向身后的林中遁去，抛下一片张狂的笑声。

    在林中跑了许久，身后终于没有了追赶声，我心下一松，停下步子，靠在树干上休息。

    “先生……”赵昺大概看我脸色不佳，伸手想来扶我。

    虽然药效缓解大半，但方才强行运气，跟饮鸩止渴没什么两样。现下被他一动，我再也压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一口喷出，意识立即模糊起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勉强说完，旋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2卷 二十章 立下誓言
    “现在是什么时候？”坐起身来，大力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

    “先生，您醒了？”赵昺一脸惊喜，扶我靠在巨石上，“不清楚，不过天刚亮。”

    “唔，”我渐渐清醒过来，环顾一番，似乎是个山洞，这小皇帝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一夜没睡？”我瞅瞅他的黑眼圈，算上昨天，已经两天没睡了吧，“难为你了。”

    赵昺摇摇头：“总得为先生也做些什么。”

    “唔。”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站起身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终于慢半拍地发现衣服的颜色，明黄色。

    心中“咯噔”一声，刷地抬头看向赵昺，方才看他面色不佳，还以为只是熬夜的缘故……

    “天呐。”我立马手足无措，连忙抄起地上的外衣把小皇帝捂起来。

    赵昺努力挣扎：“先生披着吧，会冷的。”

    看着他有些青紫的脸和唇，我不禁气急：“你是傻子吗？都冻成这样了。”

    “该死。”用力搓着赵昺冻得直抖的手，我低咒一声，探手覆上他的额头，“可别冻出病来。”

    静静地看着我忙乱半晌，小皇帝忽然蹦出一句：“先生不问问朕绵柔的事么？”

    我身形一顿：“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萧家权势太大。”小皇帝似乎并不准备放过这个话题。

    我皱眉，退开一步，盘坐在地：“所以皇上要灭萧家？”

    见到眼前之人认真点头，我一时无语：“那皇上现在为何又对萧某开诚布公？”

    小皇帝一愣，微微低了头：“只是觉得对不起先生，所以……”

    我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一定有出现黑线……

    “皇上，能否问你个问题？”

    “先生请讲。”

    “请问皇上之前都学些什么？”

    “嗯，习字、做诗、填词、谱曲，还有骑射之类的。”

    “嗯？”我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

    什么！一群败类！我心中大骂，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做出这种事。培养出一个白痴皇帝，那些大臣还有太皇太后想被灭国不成！

    “那，皇上，若您夺回了权，想干些什么。”

    “朕要做像先祖一样的皇帝，要让天朝再次强盛起来，朕要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永不再受兵戎、饥冷之苦。”赵昺脱口而出。

    也许是乌云终于移开了，淡黄的阳光在此时忽然从洞外射了进来，拢住眼前年轻的帝王。明黄外衣映衬着阳光，折散出炫目的光芒，这光芒在那踌躇满志的脸上流动着，虽耀眼，却仍无法掩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

    是巧合么？我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嘴角微微上扬。不，也许是神迹呢。就像前夜营帐中的威压，即使没有接受过君王的教育，但是帝王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流动。这个人，是那位王者的后代。

    萧沁水，疯狂一次，如何？也不枉这再世为人。

    “皇上，”我淡淡开口，“之前萧某与皇上定下过三个约定，现下，萧某想到了。”

    “第一，萧家绝无反意，所以请皇上放过萧家。”

    “第二，请皇上善待萧明河和叶锦天，虽然他们是萧家人。”

    “第三，无论什么时候，都请皇上记住方才的誓言，那句安居乐业。”

    赵昺默然，转身看向洞外。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瞬，当年轻的帝王转回身来，我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朕，答应先生。”

    再也抑不住唇边的笑意，我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那么，吾王，以诸神之名起誓，我，萧沁水，自今日起，将成为您的战斗之剑，守护之盾，直到，您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

    “先生好厉害！”赵昺一边捧着烤兔，吃得满嘴流油，一边拿崇拜的目光看我。

    我不置可否，想当初我可是经过有关于野外生存的专业训练，并以高分通过考核。再说这里遍地食物，要想饿死也是件困难的事。

    只不过这里的生态好得有些过了，树木异常茂盛，在山中转了两天了，竟然还是走不到头，实在让我有些心焦。

    关于涫涫的解毒妙用，在他昨日难得地从我肩上跳下，跑到一背阳处，刨出一根起码百年以上的人参，靠不犹豫地吃干抹净后，我终于有些明了。敢情这小东西以前吃了不少极品，现在完全是一药兽啊。

    连续两天，一边尽力赶路，一边充分利用时间，把自己所知的帝王之道传授给赵昺。虽然我也是一知半解，但好在前世的我喜爱看书，涉猎甚杂，东拉西扯地，倒也讲的有声有色。

    而赵昺在这方面相当敏锐，时常能举一反三，有些时候我只是照本宣科，他却能解释地头头是道。不得不感叹，到底是帝王血脉，帝王权术之道，可以算是本能了吧。

    而且，虽然是傀儡皇帝，可好歹做了十多年了，感觉还是有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做个启蒙先生，激发潜能，强化思想，引导方向。

    “先生，先生。”

    “嗯？”我回过神，“皇上有何事？”

    “先生再教我一些吧。”

    我微笑：“也好，我为皇上再上一课吧。”

    “皇上，您可知帝王之道，最主要是什么？”

    “学生愚笨，请先生指教。”

    “帝王之道，在于御人。而御人之术，主要有两点。一是恩威并施，二是制衡博弈。”

    “先生，何谓制衡博弈？”

    “朝堂之争，自古已有。只要朝堂存在一天，权利之争就不会停止。皇上，您要记住，对于权力之争，不能只是打压，而是要予以引导。比如现在的天朝，主要是世家和皇家外戚两派相争。此次事件，皇上您定能抓住两派的诸多把柄，但是您万不可以此全力打压两派，或其中一派。两派势力深重，若逼急了他们，不管不顾全力反叛的话，以皇上您现在的势力，决然压制不住。而若只打压一家，让另一家坐大，到时收拾起来更加麻烦。”

    “那先生以为如何？”

    “首先，是恩威并施。皇上可以出示一些两派的把柄，然后雷厉风行地处决一些重要但并不关键的人物，以儆效尤。然后再与那些老狐狸们商谈，表示你为了朝局稳定，可以做出让步，但两派必须安分一段时间。可以理解么？”

    “是。”

    “那好，然后是制衡博弈。皇上，由于您根基不稳，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水搅浑。虽然朝堂上大体分为两派，但各派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所以，皇上，您应该暗中扶植一些中型的党派，让他们慢慢壮大。很多人，有了实力之后，就会有野心。所以那些派系必然不会甘于永远屈居人下，既然有了机会，他们一定会出手争取更多的权利。而您也可以适时抛出一些饵来，任他们抢夺，抢夺之中，必然会有损耗。而您可在暗中给予方便，把饵给您选定之人，得了好处，他必然会为您做些事，以表忠心。此消彼长之下，那些派系虽无法完全为您所用，但您可以活用手段，让他们在自以为得到好处的同时，为您效力。即便有人看出您的用心，但在家族利益之前，他们定会保持沉默，乖乖照做。”

    看到赵昺了然点头，我欣慰一笑：“不过，皇上，那些人只能用利益驱使，不能完全成为您的力量。所以，您可以再扶植一派势力。”

    “哦？先生请讲。”赵昺两眼放光。

    我微微一笑，吐出两字：“寒门。”

    “寒门？”

    “对，寒门。”我肯定地点点头，“寒门子弟大多家境不佳，所以他们更了解百姓的需要所在。而且大多寒门子弟都正值青年，这些满腔报国热血的人，最易被您驱使。”

    “另外，这些人多半受过那些世家豪门的气，所以在官场上，无论是出于内心的敌视，还是为了保住地位，他们或多或少，都会不自主地与现有的两派人争斗。所以，把他们发展为您的直属势力，非常合适。”

    “可是先生，他们一旦得势，站稳脚跟，就不能再保证他们的忠心了。”

    “不错，”我赞赏地看了赵昺一眼，“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皇上，您要记住，风险与利益并存。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风险最小和利益最大之间，选出最佳的一点。在两大派系之间夺得一席之地，已是十分困难，寒门子弟要想正真站稳了，起码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且，一家独大万万不可，百家争鸣操控起来太麻烦，像现在的平分秋色，又容易陷入静态的平衡。所以，我认为，三足鼎立最是合适，三方为了压制对方都会寻找盟友，从而形成动态的平衡，而皇上就可从中渔利，可谓一举多得。”

    正侃侃而谈，肩上的涫涫忽然躁动起来。我警觉，迅速起身踩灭篝火，一顿折腾，把现场弄得一片狼藉，拉着赵昺钻入林中。

    未过多久，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我微微皱眉。这林中生物复杂，那些狗还能追踪过来，必定是受了训练的。这回麻烦了。

    大概是由于额上勾玉和涫涫这只药兽的缘故，身体较之以前的极品状况，倒是好了不少。如果不对敌，只是使用轻功的话，倒是可以支撑片刻。

    心中快速合计一番，我对着赵昺一抱拳：“皇上，得罪了。”不待回应，拎起他往东南方向跃去。虽然不知具体的道路，但是这连绵山脉，除了边境的天然分割线，玉龙山脉，还会是什么。所以这几天都是往东南方向走，估计出了这山，就是边关了。
第2卷 二十一章 狼狈逃亡
    萧家的轻功果然好使，带着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累赘，速度也丝毫不慢。我拼着一口气，疾步狂奔。既然有了狗，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能追上来了。现在只好争夺时间，只要比他们快一步，就有希望。

    跑了一段，前方似乎传来水声，我先是奇怪，继而心下一沉。虽然眼前植被繁茂，但极目远望，还是可以看到很远。可是视野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山溪。现在是半山腰，如果不是溪流，那么就是瀑布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暗急，却还是只能向前赶去。后退决计不行，光听那越来越近的犬吠，就知根本是自投罗网。

    向其它方向跑，也行不通。且不说有那些猎狗在，根本跑不远，即使侥幸逃脱，再在这山中多徘徊几日，无法与云儿他们取得联系，以外面的紧张局势，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听着越来越大的水声，我的心一沉再沉。跑出山林，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仅有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山体好似骤然断裂一般，形成一个深深的峡谷。右边百米开外，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半环状瀑布，瀑布之后，就是高耸如云的玉龙主峰，仙居峰。

    翻上身后的大树，向瀑布看去。也许是众山峰的积雪消融，化作涓涓山溪，而以仙居峰的山溪为引，众山溪逐渐汇聚，并由于地形原因，在此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湖泊。

    水流挟着从山顶而下的气势，自这湖泊的开口倾泻向峡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大量狂暴的水流使得瀑布呈现浓郁的白色。

    由于是冬季，呼啸而下的，还有大块的冰雪，更显得声势惊人，寒意森森。四溅的水花使得周围湿漉漉、雾蒙蒙，在月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片迷蒙又冰冷的色彩。

    倘若在平时，我定会被这浩然美景折服，流连忘返，感叹没有相机的不便。可惜现在正在逃亡之中，这天下奇景对我来说，不啻与噩梦一般。

    虽有轻功，但毕竟无法如鸟一般自由，眼前的天堑，如果只有我一人，也许险险能过，可是带上赵昺，想也别想。而那湖泊虽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是由于是月牙形状，宽度惊人。若想绕过湖泊，那注入湖中的湍急水流也是障碍。

    我心中烦躁，没成想这山岭中竟会有这种开阔之地，那些山溪在此汇聚之后，简直与大河没什么两样。

    而峡谷对面，就是山脉的另一边，透过逐渐稀疏的山林，不用细看，都能望见耸立在平原之上的巍峨城墙。

    关，天朝的第一道关卡。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先生……”赵昺也觉出不妙，有些不安地在树下喊我。

    我跃下树，还未开口，一个嚣张的声音到先传了过来：“萧小姐，别来无恙啊。”

    把赵昺拽到身后，我看着李明泽带着十多人缓缓自树影中走出，心中一片冰凉，天要亡我么？

    “怎么不说话了，萧小姐？之前您可是得意的紧呐。”李明泽料定我无路可逃，也不再走近，站在十米开外出言讥讽，“唉，有个没用的主子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呐，要是没有了这个累赘，萧小姐也无需落到这步田地。”

    我冷哼一声，反唇相讥：“不劳殿下费心，不过沁儿倒是听闻梁国太子昏庸懦弱，七殿下的雄心壮志估计难酬啊。”

    “女人，你找死！”被我说到痛脚，李明泽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我还想开口再说，却被一股大力后拉，“皇上，你干什么！”

    赵昺把我护在身后，对着李明泽沉声说道：“放了她，朕跟你走。”

    “皇上！”我大惊，却竟一时挣脱不开他的钳制。该死，这小子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李明泽一怔，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赵昺，你傻了不成？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对我提条件？”

    “皇上，转身。”我轻叹一声，轻轻唤道。

    赵昺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先生？”

    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我灿然一笑：“皇上可记得山洞里的誓言？”

    “记得。”

    “好，那皇上，你可信我？”

    “信。”

    真干脆呢，这孩子。

    伸手抚上赵昺有些憔悴的脸，我心中一酸，脸上却是一片笑意：“皇上，回去后可得好好梳理一番，你看，胡子都冒出来了。”

    “喂，女人！你当本殿下不在啊！”被晾在一边的李明泽忍不住出声表示他的存在。

    无视掉聒噪的某人，我把脖子上的涫涫扯下，放到赵昺手中：“皇上，帮我照顾一下。”

    “先生。”赵昺不安起来。

    抬手封住他的话语，我笑得愈发灿烂：“皇上，请相信我。”骤然发力，带着他跃上崖边巨石。

    李明泽先是一惊，继而嗤笑起来：“女人，你想跳崖不成？”

    “不会给你。”我死死盯着李明泽，咬牙挤出一句。MD，臭小子，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什么？”李明泽被我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头雾水。

    “我说不会给你，”我缓缓积聚着体内真气，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回道：“我萧沁水赌上性命辅佐的帝王，怎么可能就这样给你！”

    “皇上，”我环住赵昺的腰，语调轻快，“有空可要去沁儿的书房看看。”

    不待回答，便挟着他从巨石上跳下，借着高度，向对面掠去。

    果然还是不行啊……

    有些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对岸，丹田中的真气转至右手，一掌印在赵昺胸口，绵柔的掌力如愿把他送至对岸，而我自然由于反作用力，加速向下落去。

    所有的希望就只有悬崖间伸展出来的一棵古树了，如果有幸挂在上面，就不用为国捐躯了。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萧沁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

    眼中的那抹绿色越来越大，粗壮的枝干转瞬就到了眼前。

    可是，好像距离有误啊。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胸腹首先遭遇了那根枝条的前端，耳边似乎响起喀嚓几声，身形只是一缓，被枝条的弹力翻了个面，又向下落去。

    完蛋了，我不禁苦笑，早知就该努力减肥的。

    不过，这样也好，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省的阎王派人来抓了，我自己过去吧，不知算不算是自首，有没有奖励……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一股大力传来，震得我五脏六腑几乎移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片冰冷包围，眼前先是一暗，接着，便好似走马灯一般闪过一连串片段，爹爹、云儿、华儿、天儿、白白、皇上……未及出声，一片黑暗迅速袭来，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2卷 二十二章 落难梁国
    “唔……”痛，全身被撕裂般地痛，满脑子充斥的都是疼痛。我试图移动身子，却完全使不上力，只是无意识地了一声。

    “女人，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带着欣喜的声音。

    是谁？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想睁眼，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这身体好似不是我的一般，丝毫不听指挥。

    “喂，醒了就把眼睛睁开，不要装睡。”同样的声音，可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仿佛刚才的欣喜只是我的错觉。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我不由得又哼了一声。该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喂，萧沁水，你还好吧？”大概我脸上的表情相当痛苦，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口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萧沁水？谁？我么？我头痛欲裂，不及细想，眼前再次被黑暗覆盖，沉沉睡去。

    再次转醒，恰逢深夜。在黑暗中艰难地坐起身，我籍着微弱的月光，慢慢环顾四周，可惜入眼皆是层层叠叠的帐幔，根本看不到外面。

    低头看看身上纵横交错的布条，我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仔细回想往事，不安越来越浓。最后的记忆，是我摆脱鬼差，纵身跃入轮回，而后就是一片空白。再打量一下自己，年轻的还未发育完全的身子，不消说，我应该是借尸还魂了。

    虽然有心下床，不过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我只好老实地坐在床上，静待天明。

    细细打量着身上轻软却极其保温的被褥，还有床单、被套、枕头上精巧细致的花纹，我有些无语。不知这是什么朝代，我这身子的主人在此又是什么身份。

    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屋内的光线终于渐渐明亮起来，外面似乎也有了人声。正考虑是否出声唤人进来，耳边却听闻一声尖叫，接着是水盆落地的声响，待我抬头，来人早已不知去向。

    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我不会是那种什么不祥之人吧？早知就先装睡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我只好摸索着下地，打算先到外面看看情况。

    拖着沉重不堪，又酸软如泥的身子走路，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心下郁闷，昏睡之前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成了这副德行，光看看身上的绷带，就知道肋骨肯定断了好几根。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该不会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吧？

    被这可怕的念头吓到，脚上一软，就直直地向前摔去。

    不是吧，欲哭无泪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帅哥出现？

    似乎创世神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就在要与华丽的地板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我眼前一花，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傻愣愣抬头，一张俊逸的面容映入视线，帅哥啊，还是我喜欢的铁血军人那一系。

    太扯了……

    这是在做梦么？怎么到处都是狗血镜头？可惜身上的疼痛实实在在地告诉我，我现在很清醒。

    “多谢。”缓过神来，连忙挣脱铁血帅哥的怀抱，哪想动作太大，又疼得我一阵呲牙咧嘴。

    “女人，你终于醒了。”脑后飘来一句，不过语气并不怎么友善。

    我皱皱眉，转过身去，一个身着华袍的小鬼自玄关缓步走来。

    长得不错啊，我暗自点点头，就是脸上的表情太讨厌了：“你是谁？”

    那小鬼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

    “嗯，”我老实交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基于懒人本性，我决定还是把话挑明了，也省得到时绞尽脑汁地演戏。

    小鬼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围着我转了几圈，嘴里念叨着：“失忆了？也对，不然你哪会这么老实。”

    我气闷，这小鬼说话还真不客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鬼看了我一眼，一甩袖坐到大床上：“女人，你的口气很不好啊。”

    “小鬼，只有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才喜欢用女人这个词。”

    小鬼愣了愣，忽然邪笑起来：“萧沁水，即使是失忆了，你的性子还是没变啊。不过，我是不是小鬼，待会儿倒是可以向你证明一下。”说着瞟了瞟大床，满脸挑衅。

    “是么？”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一般，我上前几步，轻佻地勾起小鬼的下巴，探身在他耳边轻吹一口气。

    看到小鬼触电般地跳起，原本白净的脸上变得通红一片，我不禁得意大笑：“小鬼，你太嫩了。”

    正所谓乐极生悲，没笑几声，又牵动了伤势。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眼冒金星，再次一头栽在地上。

    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我才缓过气来。这回再也不敢乱来，只好无比端庄地坐在床上，细声细气地询问目前的状况。

    一番斗嘴之后，我终于拿到了一部分想要的资料。

    按小鬼，嗯，也就是李明泽的说法，我是上山游玩，不小心一脚踏空，从山上滚落，才搞成这副惨样。而我的身份，乃是梁国七殿下之妃。换句话说，那小鬼是我老公。

    这消息对我打击颇大，话说古代是都严重早婚啦，可为啥偏偏是这个小鬼头。可惜其它的信息，任我如何软磨硬泡，小鬼就是不肯开口，方才被我逼急了，竟然直接跑路。

    而他派来的一堆仆役更是干脆，对我的问话充耳不闻，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惟一出声的，就是据说是我贴身丫鬟的早苗。但看着她一脸严肃，我连套近乎的心思都免了，心里却有些纳闷，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大对劲啊。

    ***********************************************************************

    夜深人静。

    我站在厚厚的雪地上，怔怔出神。

    方才那凌乱的梦境，再一次呈现在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幕幕熟悉的片段，与我醒来后完全不同的一切。

    下意识地按住额上暖玉，让那一丝丝暖意抚平心中焦躁。这绝不是简单的梦，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我支离破碎的记忆。

    可这些零碎的记忆，完全无法串连起来。我也无从得知，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身后蓦然传来一声低喝，愣愣地半转过身，看向发声处。

    铁血帅哥？我微微有些诧异，三更半夜的，他跑出来干什么？

    “你好。”微微勾起嘴角，客套还是必须的。

    大概没料到是我，帅哥一脸呆滞，直勾勾地盯了我许久，才省起自己身份结巴道：“王，王妃！”眼神却是慌乱不已，四处乱飘。

    诶，难道这小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立时好奇心大起，伸手招呼道：“过来，过来。”

    帅哥想是极不情愿，踌躇了半天，才慢慢挪了过来。

    一走近，我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把手拿到前面来。”

    “这个……”铁血帅哥一脸为难。

    “怎么，不行？”我脸上一沉。

    “不敢。”铁血帅哥满脸苦笑，把背在身后的手移到面前。

    “酒！”我双眼大亮，一把抄过帅哥手上的两个大坛子，喜不自禁，“走，喝酒去。”

    “王妃不可。”铁血帅哥吓了一跳，伸手想夺回来，又不敢造次。

    “有何不可。”转身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你要是不过来，我就全解决了。”
第2卷 二十三章 铁血帅哥
    “王妃……”极不雅地半靠着柱子，一脚还架在石凳上，我这豪放的姿势把无奈跟来的铁血帅哥吓得不轻，连忙转过身去，又碍于尊卑，只好弱弱地抗议。

    低头一看，旋即了然。基于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一件轻纱衣，外面裹了条被子，还又露肩膀又露大腿的。这装扮，在古代的确有些震撼。

    不过，看那铁血帅哥的窘迫样子，我实在压不住恶作剧的念头，媚然道：“我美吗？”

    这孩子想是从没见过如此阵仗，慌得连手都不知该摆在哪儿才好，半天才面红耳赤地憋出一句：“美……”

    我几乎要放声大笑，好容易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悠然道：“即便美若天仙，百年后亦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将军何必这般在意。”

    铁血帅哥目光怪异地看我一眼，把脸转向一边：“我不是将军。”

    嗯？我有些尴尬：“那您……”

    帅哥抱拳一礼：“七殿下近卫队队长，尉迟翎。”

    只是近卫队队长？我自是不信，这人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这感觉，与我的叔父，一位参加过越战的退伍老兵极其相似：“你几岁了？”

    “二十。”

    “一个二十岁的近卫队队长？”我冷笑，“那你身上的杀气从何而来？这气息，没在战场上混过，不可能会有。”

    见搪塞不过，尉迟翎倒也光棍，两手一摊，就地而坐：“十五岁开始，我就跟着爹爹上战场，杀敌建功。可就在上个月，一切都变了，爹被控谋反，打入大牢，我本该一同问罪，但由于七殿下力保，才逃过一劫，来到殿下这里，将功赎罪。”

    小鬼眼光倒是不错，我暗暗嘀咕，甩手把其中一坛酒扔给他：“所以你现在心灰意冷，每日借酒消愁？”

    尉迟翎惨然一笑：“不然还能怎样。”

    我默然无语，从云端瞬间掉落，的确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事。一把拍开封泥，狠灌一口。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我不禁脱口赞道：“好酒！”

    尉迟翎淡淡一笑：“王妃真不像那些天朝女子。”

    “天朝？”我心中一动，记得那小鬼曾说这儿是梁国。

    “没，没什么。”尉迟翎连忙仰头灌酒。

    知道追问无用，我也懒得花费力气，亦是默默喝酒。

    “小翎，会舞剑不？”

    被这亲切称呼吓到，尉迟翎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苦笑道：“王妃，这称呼……”

    “很好啊，”我毫不体贴地驳回，“舞一段吧，小翎。”

    见推却不过，小翎认命起身，几步越到亭前空地，对着我抱拳一礼，抽出佩剑，舞将起来。

    长剑飞旋，激起片片清冷月光，辗转腾挪间，白雪飞溅。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招式，抛却华丽，干脆利落，入眼皆是森森杀气。

    我看得入神，眼前舞剑之人却恍然换作一红发男子，心下大惊，待要细看，那身影又萧然无踪。仔细回想，记忆还是断断续续，毫无进展。

    忽然耳边传来巨响，我悚然一惊，抬头看去，却是尉迟翎舞得兴起，剑气激荡，竟生生把一旁大石劈开。

    暗暗咋舌，立即把尉迟翎归为危险分子。开玩笑，连石头都被劈成几块，我这身子骨，只要擦到一点，就够我喝一壶了。

    刚想鼓掌叫好，却见尉迟翎呆愣半晌，忽然甩手把剑掷于地上，一脸不甘。心下不由一叹：“小翎，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还能如何？”尉迟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碎石，“能在此任职，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微感不悦，这人怎么死气沉沉：“难道不想为父平反？”

    尉迟翎看我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证据确凿，如何平反？”

    “证据确凿？”我冷哼一声，“不就是有几个人证，外加几封书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尉迟翎苦笑：“这难道不算铁证？”

    “当然算。”我撇撇嘴，“小翎，通敌叛国，该当何罪？”

    “诛九族。”

    “好，那你为何还好端端地在此处？”

    “是七殿下……”

    “他有如此权利？说保就保？而且，你爹为何还在牢中，却不问斩？”

    “这……”

    “我想那皇帝可能是得了什么对尉迟家有利消息，但是眼下形势急迫，估计皇帝也是吃不准该如何处理，所以只好先压着。”我摸摸下巴，好笑地看着眼前俊脸先是迷茫，再是狂喜。伸出食指勾了勾：“过来。”

    心情激动的帅哥傻傻地凑过来，随即吃了个毛栗。

    尉迟翎痛叫一声，委屈地看向我：“王妃……”

    呃，这表情真是诱人啊。我忍不住再次伸手，大力拧住眼前的俊脸：“小翎啊，你是真不知道为何你会在这儿？那是皇帝老儿给你机会，让你查出证据，为你尉迟家平反。而你现在在干什么？借酒浇愁？你脑袋坏掉了啊！”

    尉迟翎被我捏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待我过足手瘾，才终于捂着有些发红的脸，毕恭毕敬地对我磕了个响头：“多谢王妃点醒，王妃恩德，尉迟翎永世不忘。”

    我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可要抓紧了，毕竟是大罪，皇上也压不了多久的。估计顶多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这些事可是不能明目张胆的，你可明白？”

    “明白。”尉迟翎终于平静下来，肃然一礼后，匆匆离去。

    着尉迟翎的背影没入夜色之中，唇边的笑渐渐消失。我轻叹口气，赤足踩在松软的雪地上，让足底的冷意刺激着神经。

    之前的我，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小鬼明显对我有隐瞒，甚至于我现在听说的一切，很可能都是谎言。

    摇摇头，吐出胸中浊气。罢了，多想无益，看今晚的情况，以后定会自己慢慢想起的，急也无用。

    忽然瞟到地上长剑，心中一动，俯身拾起，手腕转动，下意识地挽出一朵剑花。

    心下微讶，果然会武功呢。不由兴起，仰头大灌几口，冰凉的酒水入肚，转瞬间化为熊熊热流，散到四肢百骸。手上略一使劲，脚下踏步，身子便顺着感觉行动起来。

    起先还有些迟缓，舞了一会儿，逐渐熟悉起来，竟越舞越快，一时间，耳边只闻剑气呼啸。

    这份肆意，的确畅快淋漓。忽忆起狂放不羁的青莲居士，禁不住撅唇长啸，循着剑拍，放声高吟：“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

    醒时同，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拖剑而立，我静静看着拐角处，方才那儿似乎有一角白衣闪过。正考虑要不要去查看，身后喧哗响起，侧身回望，一片灯火通明。

    “阿水！”一人匆匆向我奔来。

    “小鬼？”我欲转身，一股无力感忽然袭遍全身，脑中眩晕，直直栽倒在地。
第2卷 二十四章 恢复记忆
    “没用的东西！”

    自昏迷中醒来，便看到地上跪了一溜的医官，和一个玄色的身影。

    “小鬼……”我开口，嗓音干涩。

    “阿水！”李明泽迅速转身，几乎是扑到我的面前，惊喜道：“你醒了！”

    我点点头，勉力支起身：“我这是怎么了？”

    小鬼面上一紧，伸手把我揽在怀中，轻柔道：“没什么，阿水，你只是身子虚，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你刚刚生个什么气？”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医官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被你吓的。”

    小鬼尴尬笑笑，抬头瞟了那些医官一眼，有些冷硬地轻斥：“还不快走。”

    这孩子，我微微皱眉，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一夜昏睡，梦寐迭起，失落的记忆潮水般阵阵涌来，填补上一切空白。可是却让我陷入更大的疑惑中。小鬼态度的变化，着实诡异，这般蜜意柔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为了从我身上讨得好去，直接绑了做质即可，何须如此麻烦。等等，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这小子莫不是想趁我失忆，用美男计，来个生米煮熟饭，把我拐了去，顺带以萧家做嫁妆？

    “阿水？”一声轻唤瞬间把我的神志拉回，我一惊，却是不露声色地抬手抚住额，虚弱道：“头好晕……”

    “头晕？快躺下。”李明泽立即紧张起来，小心地扶我躺下，细致地掖好被角，有些嗔怒：“穿得这么少就跑出去，你是存心找病受！这几天给我乖乖躺着，哪儿都不许去。”

    ********************************************************************

    冬日的阳光着实舒服，晒得人昏昏欲睡。我躺在铺着厚厚貂皮的软椅上，盖着绝对保暖的玄狐毯，晒着庭院里暖洋洋的日光，舒服地眯着眼，几乎要忘形地哼哼几声。

    李明泽那个小鬼还真是个大忙人，都过了三日，也不见他人影。有心问周围的人，但看着他们的严肃样，实在又没什么兴致了。

    关于天朝那边的事，虽然担心地要死，可也知道我现下根本帮不上忙，只好把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上帝挨个儿拜个遍，祈求那群小子能支撑地住。当初把计划仔细地跟云儿他们说过一遍，也暗中把一切都大致安排妥当，想来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藏在书柜顶层的《论语》、《孟子》等书，不知赵昺看到了没用，像他这么聪明，应该可以看懂，也能明白那些句子的精髓所在吧。

    明白担心无用，我只好长吸一口气，把胸中烦闷狠狠压下，转而考虑该如何离开这儿，回到天朝。

    可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我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现在身边要什么没什么，逃出王府到不是难事，但逃出了又如何？先不说我不识路，光是想到要拖着这身病体，一边躲避追兵，一边胆战心惊地赶路，还要提防其他突发情况，我的绝世懒筋登时发作，连筹划都懒得再去筹划了。

    感到前途渺茫，不禁越想越心烦，我火大地掀开毯子，就要起身。

    “王妃怎么这么大火气？”带笑的声音在身后悠然响起。我一顿，心中火苗更盛，死小子，要不是你，我有必要这么头痛？

    自然实话是不能说的，心思一转，我怒火熊熊地瞪向发声处：“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呢！”

    这一瞪饱含胸中怒火，到是实实在在，毫不做作。小鬼一愣，旋即几步跨来，坐到躺椅上，极其自然地环住我，调笑道：“本王几日不归，王妃可是担心了？”

    “担你个大头鬼！”我白他一眼，身子却是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幽幽一叹：“就算是政务繁忙，也要记得注意身体啊。”

    怀抱着自己的小小身子一僵，李明泽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王妃？”

    唉，我演戏的技术还真不赖啊。心中得意，口中却是哀哀凄凄：“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对你。不过我想，既然是你的妻，想必应体贴待你才是。”

    ***********************************************************************

    手捧百战百利的银耳燕窝羹，我脚步轻快地走向那明亮的书房。经过下午温言软语的肉麻轰炸，李明泽终于在晕乎乎中顺水推舟地承认了我的自我定位，晚饭时几乎乐得合不拢嘴，差不多是吃一口饭，就盯着我傻笑半天。

    其实说实在的，在看到小鬼的反应时，我隐隐有些不安。那满满的喜悦，那幽深的眼眸，让我心惊。难不成这孩子竟是一见钟情？用力甩头，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开，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阿水？”小鬼自堆积如山的文案中抬起头，满眼诧异。

    唇角轻勾：“看你熬夜，就去炖了碗银耳燕窝过来。”

    灯下的孩子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身来接过瓷碗，嘴上却是埋怨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你身子虚，应该多休息。”

    我有些不满地嘟嘴，闷闷道：“躺了这么多天，早睡饱啦。不行，今天我就陪着你。”

    李明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满面笑容地低头喝汤。我两手托腮，挤出满眼期待，一叠声儿地问：“好喝么？好不好喝？”

    一口口地把羹汤喝净，李明泽笑得开心：“当然好喝，阿水做的，我都喜欢。”

    我心底一虚，连忙低头做娇羞状，不着痕迹地调整好表情，转身坐到书桌对面的躺椅上，一手支起下巴，撒娇道：“你忙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淡黄的灯光下，英挺的少年紧抿着唇，眉头轻锁，低首认真地查看一卷卷战报，沉稳，带着一丝凌厉。我默默注视着小鬼稚气却已开始显得刚毅的脸庞，竭尽全力压制心底的愧疚和不安。他还是个孩子啊，与我这副身子一般的年龄。我有前世二十四年的风雨经历，才能显得如此早熟。可这孩子，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稚嫩的身躯，却承载着苍老的灵魂。现在，他的笑是多么明亮，带着张扬的活力。而我，将要在不久后，亲手毁去这刚刚萌芽的美好。

    我会不会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敢去想，亦不愿去想。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萧沁水，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摇，你必须回去，天朝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儿有你的责任，有你的承诺。

    “明泽，我明天想到外面走走。”
第2卷 二十五章 假公济私
    昨晚磨了小鬼好久，终于可以被放出王府，逛街去。

    表面上是逛街，实际目的当然是希望找到一些线人，摸清情况。萧家可是商贾之家，虽然天朝与梁国此时剑拔弩张，但并不太影响商贸之事，毕竟百姓的生活还是要过的。

    慢悠悠地一个个摊子逛过来，终于在一个胭脂摊找到了人。

    “这胭脂不怎么样，盒子倒是好看。”我轻笑，把手伸向一印着桃花的胭脂盒，微微一顿，一粒蜡丸自袖中滚落，掉入那堆胭脂盒中，隐没不见。由于厚厚衣袖的遮掩，这一小动作完全没有引起身后侍卫的注意。自然地捏起盒子，付钱，然后继续走向下个摊位。虽然目的达到，戏还是要做全的。

    好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玩个尽兴。我兴致大好地把整个长街从头到尾逛了个遍，地摊店铺一个都不放过，直到日头西斜才心满意足地回府。

    “哎呀夫人，您可回来了。”刚下马车，一人就迎了上来，却是府里的赵管事。

    “赵管事？”我微讶，“何事如此匆忙？”

    “夫人，王爷今天火气大着呐，这会儿正在武场里生气，您去劝劝他吧。”

    生气？我皱眉，直觉不想去理这档子事，沉默着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一跺脚，让赵管事领了直奔武场而去。

    一脚踏进武场，就见小鬼僵身立着，四周一片狼藉。还未开口，就是浓浓怒气扑来：“滚！”

    “是我。”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淡然应道。

    “阿水？”小鬼一愣，转身见真是我，立时尴尬起来，叫了一声后就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走到小鬼面前，看似随意地帮他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淡淡道：“受气了？”

    “嗯。”小鬼闷闷应了一声，伸手环住我的腰身，下巴抵在我头顶：“那群混蛋今天逼着父王处决尉迟家。”

    我闻言心中一动：“梁王答应了？”

    一阵沉默。我心下了然，不由得也回搂住身前男子：“何时？”

    “三日后。”小鬼语气沉重，“要是尉迟翎再赶不回来，尉迟家就完了，朝中形势会更加不堪。”

    “有这么严重？”我皱眉，尉迟氏说到底是武将世家，在朝中不会太说得上话。

    “右丞相韩家也牵扯其中。”

    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头？我努力回忆相关情报。韩童，梁国右相，两朝元老，以刚正不阿，敢于直谏闻名。又由于当今梁王宠妃是韩家二女，这韩家家势直如日中天。更难能可贵的是，韩家在韩童的勒令下行事低调，也注重行善，是以在梁国百姓中颇具口碑。

    这样看来，还是不出手的好。梁国不济，正合我意，能不煽风点火已是不错了。

    “这是有些难办。”我点头，这几天窝在他府上，翻看了好些书，小鬼对于我知道朝中之事倒也不感奇怪。

    “阿水可有主意？”小鬼突然移开一点，目光炯炯地看我。

    “我……”这小子的眼睛真是好看，黑里带了些蓝，晶亮晶亮的，目光对上，感觉再也不想挪开似的。我一窒，竟差点儿应了下来，连忙轻咳一声，垂了眼：“我哪能有什么主意？”

    感到腰上的手紧了紧，小鬼充满沮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难道我朝中真要奸佞当道了不成？”

    回到居室，我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出于内疚，我自然是想帮小鬼的，可若帮了，又岂不是在为敌人做事？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我可不愿。于是就这么纠结了半夜，直到三更才渐渐睡去。

    等了两天，终于在甜美的桂花糕中吃到了一颗银丸。小心翼翼地压在舌下，在院中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终于找了个时机，扳开银丸。薄如蝉翼的绢绸上简单几字：救韩，等。

    坐在桌边，看着火苗一卷，小小的绸子就化为一丝青烟，连灰烬都看不到。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不安丝毫未减。消息来得太快了，如果是让我特地训练的雨燕传的信，倒是勉强可能，可雨燕不似信鸽，极难驯服，所以虽然它们的速度冠绝天下，十多年的努力，也就训练出大约三十只，难道这回找到的接头人竟是个主要线人？这实在有些蹊跷，那摊子角上的桃花标记是一般线人的标志，我不会看错。

    算了。随手熄了烛火，扑在大床上，救就救吧，管他真假，真是个极好的借口呢，就当是还了小鬼的救命之恩吧。

    打定主意，我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直奔书房而去。

    “阿水？”小鬼满面疲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还在为尉迟和韩家的事伤神？”走到小鬼面前，俯身细看他发黑的眼圈和干涸的唇，心中一痛，不由地按上小鬼的太阳穴，轻轻揉捏。

    “嗯。”小鬼顺势靠在椅子上，把脑袋枕在我怀中，倒是毫不客气。

    “小翎赶不回来？”我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决定先放过这小子，正事要紧。

    “应该。”小鬼沉沉地叹了口气，略有些秀气的眉紧紧锁起。

    “别皱眉。”我轻斥，抬手抚在那小小的川字上：“如果我为你们争取半个时辰，小翎能赶上么？”

    “真的？”小鬼刷地跳起，满目狂喜。

    “嗯，不过我的法子一出，韩老丞相的仕途也要断了。”我点点头，把小鬼按回椅子，继续。

    “这……”小鬼沉吟一瞬，拍板道：“无妨，先保住命再说。”

    “好，你现在马上起草一张韩家的功德单。韩丞相心系百姓，做了不少善事，都城的百姓也有不少是受益者。你挑几件典型的写了，让人连夜抄写，发到百姓家中，大街小巷也都贴满。还有，备上一百件孝衣，点一百从边关上退役的军人，明天去法场哭丧。”

    “这样能行？”小鬼挑眉，一脸怀疑。

    臭小子，什么眼神啊你。我啪地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没有人敢犯众怒，百姓的情绪其实是很容易被煽动的，就算是一时头脑发热，持续半个时辰应该不是问题。”
第2卷 二十六章 大闹法场
    清晨，牢门缓缓打开，一辆辆囚车、一长串被缚住手腕的囚犯被带出牢房。几百号人仿佛完全向命运妥协，一言不发的木然行走着。

    而原本应该冷冷清清的街道却挤满了人，这些平头百姓，素衣站在街上，默默地随着囚犯们走向刑场。就这么默然地行了半路，终于有人忍不住咽呜出声。情绪瞬间被点燃，抽泣声连成一片，终于渐渐越来越响，几乎响彻整个都城。

    一行人被押至刑场时，刑场外早已人山人海，没有喧哗，没有私语，有的只是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密集的人群中，不禁动容。百姓中的确有许多事先打过招呼的托儿，但这种情形，是百姓发自内心的动作，只有民心皆所向才能出现的，那个韩童，的确是少见的父母官。如此有德者，即使没有权没有势，他所能起到的影响也是无比巨大的。仰头望天，心中有些郁闷，但愿，我不会后悔现在所做的事。

    场中监督官员见这阵势，早已面色铁青。想赶人，这黑压压的一片，哪儿赶得过来；想杀一儆百，可又找不到领头人，只能干瞪眼，却无法可想。

    “夫人，时间快到了。”身边护卫低声提醒。

    “好。”我点头，转身朝街角走去。

    一个拐弯，眼前瞬间白花花一片，一百人披麻戴孝，胯下白马，静静伫立在拐角处。

    满意地扫视一番，接过身旁递来的白色裘衣，翻身上马：“走！”，带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向法场奔去。

    临近法场，就听一声长长的：“时辰到！”不禁有些小得意，时间掐得恰到好处，当下吐气开声，高声喝道：“慢！”

    一队素白就这么气势惊人地冲进法场，我一马当先，扬声道：“一百边关将士，来为将军、丞相送行！”

    手中缰绳一紧，一百人齐齐勒马，翻身跪伏于地：“为将军、丞相送行！”

    “什、什么人！法场重地，岂能随意闯入，来人！赶出去！”被惊住了的官员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大声喊人，一边伸手就要掷出令箭。

    竟然不配合。我眉头微皱，反手取弓，自箭壶中抽出一箭，对准那官员的脖颈射去。羽箭带着凌厉的呼啸擦过裸露的脖子，直直没入身后大树，吓得那人几乎是一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脖子，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百边关将士，为将军、丞相敬酒送行！”我一字一顿，籍着内力朗声重复，同时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监刑官，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要不答应，我这手里的箭可不会再偏了。

    被如此威胁，那官员自然不敢废话，连忙点头。

    众将士见此，立马自坐骑背上搬下酒坛，拍开封泥，就要上前祭酒。

    “大胆！”横里插进一个声音，伴随沉重的马蹄声。

    回身，便看到一队人疾驰而来，皆是黑甲黑披，当先一人手挽强弓，箭头直指与我。

    “禁卫军！”周围百姓轰然炸响，面色惶惶。

    眉头微皱，叫小鬼找人来砸场子，他就找皇家禁卫？这也太大手笔了吧？想归想，口中却是不敢迟疑，大声诘问：“将军是要射杀我们？”

    “大胆狂徒，冲撞法场，扰乱刑场，还不领罪！”那禁卫头领沉声喝道，一行人旋风般冲进法场。

    霍然转身面对身旁的众多百姓，我语气激愤：“乡亲们！我不服！将军、丞相蒙冤，我们人轻言微，无法相救，现在就连见两位大人最后一面，为他们敬一碗酒，送他们上路都不行吗！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手捧酒坛的将士们也转过身来，一语不发地挺立于我身后，肃杀之气激荡，与禁卫默然对峙，一黑一白，分外醒目。

    纵身跃上法场，我环视众人，怒声高喊：“尉迟家世代将才，为我大梁驻守边关，御敌于外，立下汗马功劳；韩老丞相上扶圣意，下察民情，鞠躬尽瘁，乐善好施，何以落到这步田地！天啊，你错勘贤愚枉作天，地啊，你不分好歹难为地！恨这苍天无眼，忠良被害！怨这世道不公，奸佞当道！”

    众人情绪再次被我挑起，不再面有惧色，反而满脸愤怒，大有要与禁卫拼命之势。那群禁卫见此，也不敢硬来，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我见气氛良好，自然乐得火上添油，当下一甩衣摆，重重跪地，溅起一片白雪：“在下无能，欲救二位大人却不得法，愧对大梁，愧对圣上，请二位大人受我三拜！”说着，大力磕下，声声入耳。

    带来的一百将士见此，也齐齐伏地：“请二位大人受我等三拜！”

    “请二位大人受我等三拜！”一阵沉默后，百姓中忽然有人效仿，一时间，众人皆是含泪高呼，伏地三拜，雪花飞溅。

    如此盛况，唬得监斩官面无人色，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冤枉啊！”

    “冤枉啊！”

    跪在刑场半天的尉迟、韩两家之人终于见到一丝希望，大声喊冤，有人起头，那些早已被吓坏的家眷下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也都哭喊起来，竭力喊冤。

    “喊冤！有人喊冤！这案子可以重审！”不知谁喊了一句，霎时带动众人，要求重审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尖细声音蓦然：“皇上驾到！”

    皇上？我一愣，小翎回来了？连忙凝目细看，却见那皇帝身后浩浩荡荡一大堆人马，没有小翎。心中微沉，看向立于皇帝身旁的小鬼。小鬼一脸阴云，对着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什么！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这回事情大发了，该死的小翎，怎么还不回来！

    这么一晃神间，众人早已跪下，三呼万岁，唯独我呆立场中，甚是显眼。

    “大胆！见到皇上竟不行礼！”那尖细声音再次响起，惊起我一片鸡皮疙瘩。

    事已至此，再跪反而落下把柄。我索性一甩袖，嗤声道：“皇上？皇上在何处？”

    那公公显然没防备我的反应，怔了半晌，才大怒起来：“大……”

    “福润。”皇帝一摆手，止了那公公的呵斥，饶有兴致地看我：“为何见朕却不识朕？”
第2卷 二十七章 险象环生
    我心中忐忑，但也知现在是骑虎难下，拢在袖中的手不禁拳头紧握，硬着头皮道：“沁儿自小听爹娘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心怀天下，却又爱民若子，是大大的明君。教书先生也说过，圣上收军权、破胡虏、定北平、广纳贤，是惊世奇才，梁国在圣上的治理下定能兵强马壮、国泰民安，逐鹿中原指日可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串恭维之词，马屁拍得那梁王禁不住面露微笑，眼中甚是得意，毕竟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年轻时候的梁王的确是那般的意气风发。而他身边的小鬼则是面部僵硬，满目震惊，想是没料到我的马屁功夫竟是如此炉火纯青，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不过，”话锋一转，我面露悲愤：“可这些身带枷锁之人又是谁？尉迟将军满门忠烈，韩老先生一生忧国忧民，这等贤臣为何被缚于此？”

    “魏高！”我直指梁王身后一人，语气激动：“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尽忠，反而结党私营，残害忠良，蒙蔽圣听，你居心何在！”

    不待那魏高反驳，我迅速自马上取下弓箭，张弓搭箭，对着那满面阴霾的男子恨声道：“沁儿扰乱法场，不尊圣上，自知罪该万死，但在此之前，定要除了你这奸臣，还我大梁朗朗乾坤。魏高小儿，我恨不能食你肉，饮你血，为那些受你迫害之人报仇雪恨！”

    一席话说完，急促的马蹄声如愿响起，小翎的声音遥遥传来：“王妃不可！”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刚刚隐约听到马蹄声，估摸着应该是小翎赶到，才搜肠刮肚挤出这么一串义正言辞之语，拖延时间。现在终于搞定，才蓦然发现后背早已汗水遍布，湿透的里衣紧紧贴着肌肤，甚是难受。

    几个呼吸间，一骑挟风戴雪呼啸而来，马上之人几乎是滚落在地：“罪臣尉迟翎斗胆向陛下申冤！”

    我乍见地上之人，差点尖叫出声，发丝凌乱，满身血污，背上还插着两只折断的箭杆，只一件单衣敝体，也是褴褛不堪。

    那梁王也是悚然动容：“尉迟统领怎是这副模样？”

    “罪臣在几日前明察暗访，终于找到我尉迟家和韩家被诬陷的证据，还顺藤摸瓜，带出魏丞相外通他国，克扣军饷的罪证。回程途中，罪臣遭到不下十拨追杀，九死一生才堪堪赶到。”尉迟翎单膝跪地，沉声简述，伸手自怀中抽出一卷薄纸，递至身前。

    梁王身边的公公连忙上前，把那卷证据呈给梁王。梁王垂目一扫，面沉似水：“魏丞相，你有何话说？”

    那魏高见大势已去，也不再挣扎，跪伏于地：“臣，领罪。”

    “传朕旨意，赦韩家、尉迟家无罪，立即释放。”梁王见此，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众宣旨。

    到此时，众人终于按捺不住，欢呼出声，俱是高呼万岁、圣明，喜得梁王频频捋须，面露微笑。

    万事大吉，我长出一口气，与小鬼相视而笑。移步走到小翎身边，解下披衣，覆在他身上，温声道：“小翎，你做的很好，可以放心了。”

    一直强撑清醒的男子抬头朝我宽慰一笑，终于支持不住，昏迷过去。

    目视小翎被太医带下，我仰天无语，真有些心力憔悴的感觉。时间紧迫，我只好剑走偏锋，步步险棋，赌的就是这大梁皇帝年轻时的锐气，幸好宫中的奢靡没有完全消磨着位帝皇的心智，不然别说是我，就连这些百姓也许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现在尘埃落定，才涌起一阵后怕，摇头苦笑，我还真是冲动啊。不过，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演技竟是如此之好，早知道，前世应该去走演艺道路才是。

    正感慨着，肩头一沉，一件大衣把我紧紧裹住，小鬼带着些欣喜的声音在耳畔雀跃响起：“阿水。”

    我浑身放松，闭目靠在小鬼怀中，有些得意地邀功：“我厉害吧？”

    “当然厉害，”一个宽厚威严的声音接过话，语调带笑：“泽儿，你倒是讨了个好媳妇。”

    “皇上！”我差点一口气岔了去，连忙挣开小鬼就要下跪请罪，该死，竟然忘了这老头了。

    皇帝眼疾手快地制止住我：“别，你可是今日最大的功臣，要不是你，朕就要痛失两位爱卿了，朕谢你还来不及呢。”

    “若不是皇上圣明，也愿意降恩听吾等大不敬之言，沁儿就算再怎样都救不了韩大人壕迟将军。这都是因为沁儿遇到了好皇上啊。”我笑得甜美，拍起马屁来脸不红气不喘。

    “哈哈！好，好！”梁王被我哄得开怀大笑，“泽儿啊，这么好的王妃，怪不得你之前把她藏得严实，不过，既然现在露脸了，今天的会宴就带上你的宝贝媳妇吧。”

    宴会？我一惊，面上却是保持矜持微笑。这是怎么回事？我这个王妃头衔绝对是小鬼杜撰的，现在看起来，那皇帝竟是完全没有起疑？不对，应该是默许了小鬼的做法。还要叫小鬼带我去皇家宴会，这岂不是要把我煜王妃的身份坐实了？麻烦了……

    “阿水，怎么了？”小鬼搂着我，向马车走去，语气温柔。

    “嗯，我可以不去宴会么？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垂死挣扎。

    “那可不行，你可是父王亲自邀请的客人，怎能不去。”小鬼一脸理所当然，“再说，自本王娶了爱妃，还从未让爱妃在人前露过脸，这宴会正好让他们认识认识我煜王的女人。”

    该死，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断我的后路了，我暗自咬牙，却是无可奈何。平日里，小鬼明面上不怎么样，但暗里安排的人手把我的居室护得水泄不通，既防外贼，想必也有防我这内鬼，我待了这么多天，也找不出安全脱逃的路子。不过，我虽是被迫来到梁国，但既然来了，多少要有点收获，若是两手空空回去，还帮对头解决了个大麻烦，怎么也说不过去。

    端坐镜前，任由侍女们在我头上脸上忙活，心中一遍遍梳理从醒来到现在，我的所做所说。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小鬼是知道了我恢复记忆的事了，可我又自问没露出什么马脚，这种无法掌控情势的感觉着实令我火大。
第2卷 二十八章 梁国朝宴
    直到日头西斜，我才被打扮完毕。看着镜中之人，不得不感叹一句：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云鬓迭起，柳眉淡隐，红霞氤氲，朱唇欲滴，眼线飞挑，顾盼生姿，额前的温润勾玉让本是端庄高贵的容妆平添一分洒然。衣服也是难得的正经，束腰窄袖，深紫色的缎面上以银丝绣满繁复纹饰，外面还套上两层宽袖淡紫纱衣，层层叠叠，甚是麻烦。

    “阿水。”身后传来小鬼的轻唤，心中一动，我侧身回望，嘴角含笑，眼波流转。极其满意地看到小鬼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心中好笑，款款走到小鬼身边，挽住一边手臂，巧笑倩兮：“走吧。”

    “好。”小鬼呆呆点头，帮我细细系好披风，携着我出府上车。

    行至宫门，竟是白日里站在梁王身边的高公公亲自来接，还说梁王下令，今日我是最大功臣，特许可在宫中驾车。我见有这等好事，自然乐得偷懒，大刺刺地坐在车中，直接向宴会开去。

    到达目的地，刚被小鬼从车上扶下，梁王洪亮的笑声就传了过来：“众卿家，我们今儿个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原本只敢偷眼看的众人一听，立马堂而皇之地上下打量起我来。万众瞩目的感觉令我如芒在背，不是没受过这种待遇，以前带着云儿他们招摇过市的时候，也是如此。但这回的目光毫无掩饰，而且不屑者居多，霎时让我忆起前世以大小姐替身身份出现时，所感到的不善目光，那感觉与此时何其相似。念及至此，我原本压制的怒气瞬间爆发，眉眼一沉，目含煞气，一一回瞪目光不善的几群人。那些人不想我竟如此敏锐，纷纷尴尬地调转目光。

    小鬼察觉我的不对，忽然伸手把我搂在怀中，附耳低语：“走，别理他们。”

    我煞气一收，抬眼看他，柔柔点头：“好。”

    走到梁王面前，正要行礼，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泽儿的王妃？”

    我循声看去，对上一双秋水明眸。一妇人面带微笑，向我伸手：“来，过来让哀家看看。”

    “是。”乖乖上前，任那美妇人把我上上下下扫视半天。哪想这美人看个没完没了，打量了半天也没啥下文。我不觉有些尴尬，求救地看了小鬼一眼。

    小鬼立马上来救驾：“奶奶，您别看啦，阿水都不好意思了。”

    奶，奶奶？我一脸呆滞，脱口臼：“您是太后？”

    “哀家不像？”那美人失笑。

    “不不，”我连忙摆手，“只是没想到太后如此年轻……”

    “年轻？”美人掩嘴娇笑，“哀家都快五十啦，还年轻？”

    “五十？”我低呼，不由得凑近了看眼前人儿，那细腻光滑的肌肤，哪儿是五十的人啊。却不知心中所想全然已由嘴里嘀咕出来，惹得那美人笑容扩大：“王妃。”

    “啊！”我蓦然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脑袋，面皮发烫，低着头不敢做声。

    “呵呵。”面前美人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泽儿，你这王妃真是个有趣人儿。”

    “奶奶。”小鬼上前把我护在怀里，埋怨道：“您就别捉弄阿水啦。”

    “呦，皇帝，瞧瞧这小子。”太后笑得更欢：“有了媳妇就不要我这老太婆喽。”

    “可不是。”皇后也笑着应道：“看泽儿紧张的。”

    我听着愈发面红耳赤，连忙插嘴，把话题引了开去：“哪有啊，明泽之前在府里就老是提到太后您呢。”

    “哦？”太后一脸好奇：“这小子兜了什么？”

    “他说……”我拖长了音调，抢过小鬼手中的折扇，撑开扇了几扇，模仿着小鬼的语气说道：“阿水，你知道何谓美人？嗯，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然后啊，我臼他，这世间哪能有如此美人，这就是九天的仙女也不一定能符合呢。”转头得意地看了小鬼一眼，我继续绘声绘色道：“结果他啊，就毫不犹豫地反驳我说，天上没有这美人，那是因为她落到地上来啦，就落在这宫里头呢。”

    一席似含蓄似明白的赞美完毕，那太后果然笑得眉眼弯弯，直说小鬼阂淘气，拉着我就让我做到她身旁。我自然趁热打铁，马屁不断，插科打诨，卖乖至极，亦不冷落皇帝皇后，几通马屁拍下，直把他们哄得眉开眼笑，赏赐连连。

    酒过三巡，众官家小姐、皇家女子纷纷上台献艺，争奇斗妍。我一看那架势，顿感不妙，明白自己也定是逃不过，要上那台子，只好一边哄着太后皇帝，一边冥思苦想该拿什么出手。当然也不忘狠狠瞪小鬼一眼，这小子明知道有这么一出，竟然事先不提醒我。

    待众女献艺完毕，太后果然笑着看我：“沁儿可也得表演呐。”

    “这……”我面露难色，撒娇道：“太后奶奶，沁儿不善音律的。”

    “呵呵，那可由不得你。”太后微笑，“这可是宫里的规矩，我也没法子。不过，也不是只能表演歌舞，你鬼点子这么多，这小事哪能难得倒你。”

    可事实上的确难倒我了。我心中郁闷，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娇声道：“方才沁儿看各位姐姐妹妹多才多艺，甚是羡慕，沁儿自知无法与众姐妹相比，不敢献丑，就斗胆出个谜语，权当活跃气氛，如何？”

    见无人反对，我暗松一口气，朗声吟道：“臣闻有河洛之神，欲知其名而不得，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载。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千古绝唱《洛神赋》的精华被我曼声吟出，惊得全场寂静，一片目瞪口呆。

    飘然一笑，低首行礼：“沁儿不才，让诸位见笑了。”然后施施然下台，坐回太后身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赞美之词不绝于耳，看我的眼神亦有了改变，想是未曾料到我这个聚众闹事的粗鲁王妃竟还有如此文采。我含笑回礼，心中大大得意，曹植啊，等我回去，一定好好为您老祭上三炷香。

    在场的女子中，地位最为崇高的当是太后老人家，所以这谜底自然也就是她了。众人意思意思猜错几个，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找出谜底。直乐得太后美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片和气中，还是有人脑袋不清楚，跳出来砸场子：“这谜语这么简单，有什么好的，煜王妃，您啊，得再换一个。”
第2卷 二十九章 变作人质
    暗暗皱眉，怎么到处都有蠢人？抬眼看去，是那什么安庆公主，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正一脸挑衅地看我。

    又一个人头猪脑的白痴，肚里大骂，面上还得带笑：“公主，那您的意思？”

    “跳舞。”小公主趾高气扬。

    “跳舞？”我郁闷，隐约记起这绣花枕头方才似乎就是献舞来着，似乎还跳得挺不错。转头看向太后，却不想她老人家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完全没有来解围的意思，再转向小鬼，结果这白眼狼举着杯盏，笑吟吟地看我，亦是没有任何帮忙的觉悟。

    这混蛋，刷地起身，对着安庆公主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沁儿就献丑了。不过，”走到台上，对着小鬼盈盈伸手：“沁儿这舞，需要王爷帮忙。”

    小鬼满面的笑容定格了那么一瞬，好看的眼微眯，警告地看向我。我直接过滤，依旧笑眯眯地伸手，眼神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还有这等舞蹈？”梁王兴致高涨，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宝贝儿子卖给我：“泽儿，快上去，让朕瞧瞧。”

    小鬼见此，只好不情不愿地上台，执起我的手，嘴角带笑，声音温柔：“爱妃要本王怎么做？”

    “王爷只要跟着臣妾就好。”我听着他咬牙挤出的问话，心情很好地娇声回应。

    转身向乐师说了几句曲乐要点，轻提裙摆，向主座上的几人行了个标准的西方提裙礼。足尖一点，跳跃着便是三个旋转，一旋完，乐师就十分专业地开始演奏，乐曲柔媚优雅。我踩着乐点，轻盈地旋回小鬼怀中，脚步一滑，便带着他跳起一曲简单的狐步舞。不得不承认，小鬼的确少见的聪明。在起先的僵直后，竟然依葫芦画瓢，渐渐可以跟上我的节奏，心中不禁微讶，也不再作弄小鬼，慢慢引蝶，还在曲乐的最后做出了个漂亮的羽步。直惊得众人不由自主地齐声喝彩，掌声不断。

    曲毕，行完提裙礼，便要下台。一步走出，手上却是一紧，我没曾防备，被小鬼扯进怀里，耳边传来小鬼低低的一句：“别动。”

    “奶奶，父王，母后，你们就别再欺负阿水啦，要是把她累坏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王妃啊。”小鬼终于良心发现，决定帮我解围。

    “哎呦你这小子，我们哪儿欺负你的阿水了？”太后嗔笑，“好了好了，大伙儿都放过沁儿吧，要真累着了沁儿，你们煜王真要找哀家拼命呢。哎呦呦，沁儿快到哀家这儿来，这么好的孙媳妇，哀家是越看越喜欢了。”

    “还看？”小鬼满声不愿，“奶奶，别看啦，再看就要看坏啦！”

    这，这小子在说什么呐。我瞬间面红过耳，狠踩小鬼的脚。

    “母后，您就别逗他们了。”皇后笑得几乎要岔了气：“看沁儿都羞得要钻地缝儿里去啦。”

    “唉，兜女大不中留，没想到儿子大了也不行啊。你们看泽儿把沁儿紧张得，我这最心高气傲的儿子终于还是被降服了啊。”梁王被气氛带动，也难得开了个玩笑，引起一阵大笑，这回连小鬼也有些支撑不住，面皮微红起来。

    一直闹到子时，宴会才慢慢散去。折腾了一天，我早已倦怠不堪，一上马车就立刻沉沉睡去。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想起床，又腰酸背疼地厉害，翻个身，迷迷糊糊地继续睡。待再次醒来，屋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阿水！”小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有些颤抖：“你醒了。”

    “嗯。”努力环视屋内，不出意外地看到几个忙碌的郎中：“我怎么了？”

    “没事，你只是太累了，所以多睡了会儿。”小鬼侧身挡住我的视线，温言安慰。

    我凝目看他，小鬼满目血丝，一脸憔悴，下巴上隐现青茬。不对，心中一紧：“我睡了多久？”

    “一天。”小鬼轻点我的鼻子：“小懒猪，从昨晚一直睡到今晚，差点吓到我。”

    一天？我自是不信，小鬼这副样子，怎可能只有一天。心知再问也是无用，我只好点点头：“我饿了。”

    “好，饭都热着呢。”小鬼把我扶起，靠在床头，转身端了碗粥，舀了一勺递到我面前：“啊。”

    这小子没事吧？我一语不发地乖乖配合，也懒得问他，反正他绝不会说实话，问了也白问。刚刚那架势，我应是昏睡了好些天了。看样子，这具身子是撑不住了。心中烦乱，我闭眼：“我累了，想睡。”

    小鬼犹豫一会，还是顺我的意，把碗放在一边，扶我睡下。

    “很晚了，你也去睡吧。”我拍拍小鬼的手，以示安慰。

    “不要，”小鬼连连摇头：“我先看你睡下，再回去。”

    这孩子……我勾勾唇角：“好吧，我睡了。”

    装睡良久，终于听到小鬼起身离开。我再老实地躺了一会儿，才缓缓睁眼，盯着床顶，默然无语。

    这身子在紫微他们的悉心调理下，已大有起色，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又开始向坏处发展了。估计是那次逃亡埋下的祸根，小鬼不知我身子不好，而我因为太久未犯病也就把这档子事给忘了，如今一累，就不行了。

    该死，我心急如焚，本来要回去就麻烦重重，现这在身子又来凑热闹，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回去！

    修养了将近半月，小鬼终于松口，愿意让我出府透气。

    “夫人，您想去哪儿？”扶兰恭谨询问。

    “附近可有庙宇？”

    “有，夫人要去那里？”

    我点点头，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几乎要再睡着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手捧暖炉，裹着厚厚的裘衣，在扶兰的搀扶下小心下车，慢慢向寺中走去。

    跪在慈眉善目的观音面前，双掌合十，诚心诚意地为小鬼壕迟翎祈福。长风一直未来消息，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实在无法等下去了，三天内，我必然要离开这里。在此之前，就让我为小鬼和小翎求个平安符，权当为自己求心安。

    把两个平安符贴身收好，我起身走到殿外，还未开口唤扶兰过来，眼前一花，脖子就被扣住。
第2卷 三十章 开始跑路
    “夫人！”扶兰尖叫，就要冲上前救我。

    “别过来！”身后之人手一紧，我登时呼吸不畅，大声咳嗽起来。吓得扶兰连忙停下，不敢再动。众香客此时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向殿外挤去。

    搞什么，我满头黑线，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是我被挟持？

    算了，迅速抬手捏住那人腕骨，手上使劲，一拉一错，伴随轻微的“咯噔”一声，十分干脆利落地解救出了我的脖子。紧接着手肘向后一顶，身子顺势向前，便脱离了那人的掣肘。潇洒转身，正要好好奚落那不开眼的家伙，映入眼中的脸却让我一怔。

    好眼熟……

    倒霉的劫匪浑身浴血，胸腹处一条巨大的创口横亘。方才那下刚好撞在伤口上，让此人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满目愤恨地看我。

    犹疑间，身后传来阵阵呼喝，一个清亮声音响彻耳畔：“陆景寒，我倒看看你能跑多远！”

    陆景寒！我脑中轰然一声，那不是昺儿身边的侍卫头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及细想，尉迟翎已带着一群禁卫冲进寺院。

    “王妃！”尉迟翎一眼就看到我，面色大变。

    完蛋。感到身后之人摇晃站起，心下一横，作虚弱状，软软向后倒去，再次成为人质。

    “陆大人，你怎会在这里？皇上可好？”我闭眼装晕，唇齿微开，悄声询问。

    明显感到脖子上的手指紧曲，同样语音含糊的声音飘过：“你是谁？”

    “萧沁水。”

    “不可能。”陆景寒手指一颤，旋即愈发收紧。

    “该死，你难道认不出我的脸？那我额前的勾玉你总记得吧？”

    一边与尉迟翎僵持着，身后的人微微有些犹豫：“可刚刚那人叫你王妃。”

    “我从悬崖上掉下，被煜王救起。少废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心中焦急，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短暂沉默后，一句话低低传来：“国玺被煜王带走，赵将军举兵逼宫，皇上处境艰难。”

    什么！我这回是真的感到晕眩了，怎么会闹到这种境地？长风他们在干什么！

    “玉玺在哪？”

    “已送往京城，但刚走不久。”

    这家伙是诱饵？强自定神，快速在心中权衡，是逃是留。

    罢了，逃吧。现在虽然凶险，但也不失为一个离开的好机会。再者，看这陆景寒的伤势，估计拖不住追兵，玉玺之重要，绝不容有失。郁闷，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赵昺，怎么总是为他铤而走险？

    主意既定，我也不再迟疑，迅速道：“走，把我挡在前面，他们不敢用箭。”

    “萧先生，得罪了。”陆景寒也不客气，环住我的腰，往后山飞掠而去。

    冲进林中，一把攥下手链，远远抛在一边，扯着陆景寒就向另一方向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力竭，不得不停下，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等我逃脱，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一把火把这玉龙山脉烧个精光！”我上气不接下气，咬牙切齿。

    “为何？”那陆景寒倒是个好奇宝宝，不耻下问。

    “想我萧沁水一世英名，竟然在一个月里两次被迫在山林里逃亡，这玉龙山真是我不祥之地。”我愤愤指责。

    陆景寒一愣，失笑道：“萧姑娘，陆某到觉得要不是有这山林，我们还没法甩掉追兵啊。”

    “嗯？”我皱眉：“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那算了，不烧了。”

    “哈哈……”陆景寒弯腰大笑，似乎扯到了伤口，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止不住地发笑。

    “有这么好笑？”不满地看他一眼，抚平了气息，正色道：“现在怎办？”

    见我说起正事，陆景寒也止了笑，沉吟道：“萧姑娘尽快回京城，陆某还得在此逗留一段时间。”

    “为了吸引追兵？”我差点绝倒。

    “是。”眼前人还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傻啊！”我狠狠白了这白痴一眼：“哪有人会揣着玉玺还不赶紧往京城赶的？你在这里逗留，不是摆明了告诉小……嗯，煜王你是诱饵么？”

    “啊？”陆景寒傻眼：“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由梁国进入天朝，就只有关这一条路，煜王必然会在那设下重兵。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早赶到那里，说不定还能接应一下。”我耐心解释，这是事实嘛，虽然我最主要是想拖个人陪我回去……

    “噢。”傻傻点头。

    这人真是侍卫统领？无语，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仆一样傻。解下披衣，罩在陆景寒身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们得连夜赶路。”

    先不说京中形势危急，我这破身子也决计撑不长久，还不如抓紧时间多赶些路，提前透支掉，说不定还真能赶上先行的人。

    在山里跑了一夜，终于在破晓时分冲出山林，还在山脚小镇的人家里顺了两件衣服。在我的提议下，陆景寒一袭书生青袍，手持折扇，风流倜傥；我却是装束不变，只把头发披散，两人扮作一对江湖鸳鸯，倒是有模有样。

    本想一人一马，但由于我担心身子支持不住，就理所当然地把陆景寒当作靠椅，共乘一骑。

    陆景寒虽然之前被追杀得很惨，但逃进寺庙之前，一直是有蒙脸，然后又有我挡在他面前，所以小鬼他们竟不知晓他的模样，城门上所贴，就只是我的巨大画像。可惜那画像明显出自宫廷画师之手，寻找理由还是我这王妃被人挟持，自然就被描绘成当日宴会上的样子。那时我浓妆艳抹，发式繁复，几乎连我自个儿都不认得自己，那些小兵哪里认得出来。再加上我们这么光明正大地招摇过市，反让盘查之人掉以轻心。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过一个个城池，向关赶去，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落日城。远远看着高耸的城墙，我心中难掩兴奋：穿过这堵墙，渡过流沙河，就是关了。

    “可有他们消息？”赖在床上，转头看向刚回来的陆景寒。

    “他们都在城里。”陆景寒老实点头：“我们决定今晚出城。”

    “知道了，”我懒懒闭眼：“饭菜在桌上，快趁热吃了。”
第2卷 三十一章 河畔对峙
    被陆景寒摇醒时，已是三更，睁眼便发现房里多了三人，其中竟还有一女子。

    “老大，你确定要带上这娇滴滴的娘儿们？”一人上下打量我几眼，语气不满。

    “你们这儿不是已经有一个女人了，再多我一个又何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哪儿娇滴滴了？

    “老四，不得无礼。”见我似乎不想表露身份，陆景寒也不好多说，低斥一声后转头看我：“你不换身衣服？”

    我裹紧了裘衣，没有丝毫自觉：“不用，这样挺好。”

    陆景寒张了张嘴，又合上，很自然地拉过我的手：“走。”

    这家伙，我有些好笑，还真把我当他老婆了不成？

    一行人躲躲闪闪，有惊无险地翻过高耸的城墙，眼前豁然开朗。开阔的平原在如洗的月光下铺展，静寂无声，一条白练横贯大地，不见尽头，那是贯穿整个大陆的长河，流沙河。

    “快，”那个老四低声催促：“到了对岸就安全了。“

    众人默默点头，俱都拼着一口气向流沙河跑去。可逼近河岸，看清河中情形，纷纷暗道不妙，止住身形。

    原本应该是被冻住的河流，现在却是奔腾不息。巨大的冰雪顺着河水飞速东流，间或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地撞击声，激起大蓬冰屑。

    “诸位可是要渡河？”一个声音悠悠传来，四周瞬间灯火通明。

    陆景寒一把把我拽到身后，沉声道：“煜王。”

    “陆大人，”小鬼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笑：“您带着我的王妃，是要去哪儿啊？”

    “王妃？”老四一脸怪异地转头看我：“老大，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啊。竟然拐了煜王老婆回家，我老刘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竟还有心思八卦，我才服了他了。

    “李明泽，”我向前一步，与陆景寒并肩而立，无奈道：“上一次被你逼得跳崖，这回看样子得跳河了。遇上你，真是我的不幸。”

    “阿水！”小鬼面色一变，也顾不得装深沉，伸手就向我抓来：“别做傻事，快过来。”

    我皱眉，后退一步：“李明泽，你觉得我会回来？”

    “为何不会？”

    “我恢复记忆了，”不出意外地看到小鬼不以为然的表情，我有些郁闷：“所以你就是真娶了我，也得不到好处，萧家绝不可能为你所用。”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小鬼立时沉了脸：“我煜王还没窝囊到要设计一个女人。”

    我闻言大觉不妙，闭口不语，只希望小鬼不要分不清楚状况，真应了我的猜想。

    可惜小鬼全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脸上阴云密布：“没有我的命令，你以为你能逃到这里？”

    “当然不以为。”心里暗暗叹气，撇开眼，不敢看小鬼的灼灼目光：“你一路放任我们南逃，选在这里才出手，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看到堂堂煜王妃的真实身份。想必现在在这里的，都是你的亲信。”

    咬咬牙，强迫自己与小鬼对视，我忽然觉得心中充满悲哀：“可是，小鬼，我是萧沁水，萧家家主，萧沁水。”

    “女人！忘记这些该死的身份，你只是我的王妃！”小鬼咬牙，沉声怒吼。

    “小鬼你……”我怔然，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地捏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2卷 三十二章 重返天朝
    “本王当然知道！”小鬼几乎要暴跳如雷：“还不过来！”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连连摇头：“你疯了！我不可能跟你回去，我要回天朝。”

    “我是疯了。”小鬼忽然冷静下来，眼里却是愈发地炽热：“阿水，你知道我是在为谁疯狂。”

    “你，”我顿了顿，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答应过皇上，待在他身边，助他实现他的抱负。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小鬼立即暴怒起来，“萧沁水！你可以为了赵昺连命都不要，你可以为了尉迟翎费尽心思，现在你还可以为了这些人威胁与我。而我呢？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吗？”

    “李明泽！”我亦回吼过去：“我懒得陪你发疯！今夜或是我回天朝，或是你带着我的尸体回梁国，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好！好！”小鬼怒极反笑，一抬手，身后的五十死士张弓搭箭，直指我们五人，簇簇箭头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白光。

    “阿水，我再问一次，你肯不肯回来？”小鬼目不转睛，眼中是愤怒是紧张，还带着期许，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酸涩，堵在喉间，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李明泽，你明知道结果的，不是么？

    曾大肆嘲笑过莎翁那几句看似废话的对白，如今，终于有些明了其中滋味。那是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小鬼，为什么你是李明泽？你的笑容，我终究无法守护。

    狠狠闭眼，再睁开时，脸上不自主地带出一分苦笑：“走！”拉着陆景寒就向江面激射而去。几个起落，转瞬到了河心。遥遥回望，小鬼仍是举着手，没有放下，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定定看我。悲哀似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满心叹息终于溢出唇边，被狂风吹散空中：“小鬼，但愿永不再见。”

    晃神间，耳边似乎传来几声惊呼，不及细想，腰上被猛力一勾，瞬间与陆景寒换了个位置。紧接着感到一阵大力传来，两人直直向对岸跌去。

    眼见着要摔到地上，身子又是一转，被陆景寒护在身前，滑了数丈才停下来。

    “怎么回事？”虽然有陆景寒护着，我还是摔地晕头转向，支起身，却不闻回答。低头一看，身下之人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陆景寒！”我大惊，伸手把他翻过身，一截断箭插在后背，血肉模糊。

    “快走！先进关！”刘四迅速背起陆景寒，扯着我就向关门跑去：“老二，放信号！”

    一尾红炎冲向天际，尖利的啸声传遍原野。关内几乎是同时亮起一片灯火，巨大的关门缓缓开启。

    踏进城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回来了。

    “家主！”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将士忽然冲过来，大着嗓门嚷嚷：“您回来了！”

    “大愣？”我奇道：“你怎么在这儿？”

    “萧将军叫俺留下来等您。”

    白白？心中一暖，还未开口，大愣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地：“家主，您可要救萧将军啊。”

    脑中划过之前陆景寒所说的京中形势，面上一肃：“这里谁是管事？”

    “是杨将军。”大愣向后一指。

    我对那须鬓泛白的老将军一拱手，亮出从陆景寒身上顺来的金牌，毫不客气地命令众人：“军医，全部过来救人，所有将领，到议事厅集合，刘四，你们也过来。”
第2卷 三十三章 赶往京城
    “有谁可以向我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我端坐首位，环视众人。

    “皇上被困宫中，赵将……反贼带兵围住皇宫，声称自己所护才是正统，韩将军率兵五万在城外与叛军对峙，但是又有赵合一手扶植的护城军包在外围，腹背受敌，形势对我们不利。”一片沉默后，坐在最末的一人站起回复。

    “好，”微微点头：“什么名字？”

    “末将吴晋。”

    “嗯，我记得了。”朝他赞许一笑，转向刘四一行：“你们是打算拿到玉玺，然后以玉玺验真身？”

    “回萧先生，是。”刘四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不用这么拘谨。”我无奈，得知我是萧家家主，还是赵昺的先生，这小子估计是记起之前对我的不敬，现在甚是紧张。

    “好吧，大家怎么看？”

    “皇上旨意，一切听萧先生吩咐。”杨老将军一句话，就把摊子甩还给我。

    老狐狸，我暗骂，也知是这老将军被我这黄毛丫头指挥，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堆出一张笑脸，先安抚安抚：“杨将军，小女子就是多看了些书，会讲些大道理，可这带兵打仗的事儿，光说有什么用啊。您啊，在边关风雨四十年，大小战功无数，打赢的仗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我哪敢在您面前显摆啊。”

    “哎，不敢不敢。萧先生虽是年轻，但见识不凡，又胆识过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啊，也不掺和咯，只想好好守着这边关，不让那些梁国崽子踏进我天朝一步。”杨老头子捋须微笑，却是刀枪不入，“萧先生”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

    这老家伙，摆明了是想在一旁看好戏，两不相帮嘛！我心中冒火，脸上还不得不保持笑容：“杨将军过奖了。既然如此，小女子就逾越了。”

    “众将听令！”笑容一收，霍然立起：“点出一万人马，今夜子时出发，前往京都。”

    ************************************************************************

    欺人太甚！我坐在马上，努力压抑心中火气。

    一万人，数目倒是不差，可质量，这算是士兵吗？老弱残，做得也太绝了吧。愿意与我同去的将领，也就三人，大愣、吴晋，还有据说是吴晋铁哥们的何大治。刘四几人自然是跟着的，陆景寒伤势太重，被留在关里修养。

    “大愣，传令，原地休息。”阴着脸行了一个时辰，决定还是险中求胜。这么些人，要是硬碰硬，根本就是去送菜。

    “吴晋，一炷香时间，把能打仗的人挑出来。”

    **********************************************************************

    “这么多？”看着列队在前的一片人，心里的郁闷终于稍稍减轻了一些。

    “回萧姑娘，有六百二十七人。”吴晋毕恭毕敬。

    “不错。”有些好奇地瞥了眼吴晋身旁多出的一人：“这人是谁？”

    “杨天望。”吴晋小心翼翼地瞅我。

    “杨老将军的宝贝孙子？”我不出意外地立即冷了脸：“你来干什么？”

    “我也要去帮萧大哥。”杨天望一挺胸，大声道。

    萧大哥？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脖子，嗯，有喉结，是男的。嗯，长得不错，眉清目秀，是个当小受的料，想不到白白也有这一手啊……咳，打住，想什么呐！迅速摆脱走神状态，轻咳几声掩饰过去，面容一整：“吴晋，带他回去。”

    “为什么？”杨天望立即抗议：“我不回去！”

    “不回去？”我皱眉：“你以为我们是去玩的？”

    “我当然知道要去干什么！所以才偷偷跟来啊！”

    “你也知道你是偷偷跟来的？”我双手环胸：“杨家几代戍守边关，满门忠烈，到了你这代，就只剩下你一根独苗。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杨老将军交待？”

    “战死沙场也是荣耀！”大概被戳到痛处，杨天望刷地跳起，小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皱眉，还真有人视死如归啊：“就算你要捐躯，也得先跟你老婆生窝小崽子出来，传了你家香火。少废话，吴晋，送他回去。”

    “我不回去！”一把甩开吴晋，杨天望恼火地瞪着我：“我已经十六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这孩子……我一时语塞，是在渴望被认同么？暗暗叹了口气，拨转马头，向一边行去：“传令，扎营，各将领集合。”
第2卷 三十七章 初见赵合
    借着微曦的晨光，山坡上仍是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晰。经大愣这么一嗓子，众人对于我们六百来人数的疑惑也烟消云散。至此，我的计划算是全部达到。其实，我这招虽险，但也不会有太大意外。试问，在这种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谁还会费脑子研究这事的破绽？

    见大愣他们还抵挡得住，我略略放心，加紧催马向赵合所在的方向杀去。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但在真气支持下，手劲倒也不小，手上的大刀被我舞地虎虎生风，愣是劈倒了好几个拦路之人。

    几刀下去，前世的记忆似在恍惚间被唤醒，被严酷训练了五年的格斗技巧在不知觉间使用出来，配合这具自小练武的柔韧身躯，源源不断的强力真气，和异常敏锐的感官，下手甚是狠辣干脆。薄薄的刀刃带过脖颈，就是一道血箭冲起。用最简洁有效的方法达到目的，这就是现代格斗技的精髓所在。

    没有多在意现在的状况，我紧紧锁定住赵合的身影，擒贼擒王，必须要在大愣他们坚持不住前制住赵合，不然这次的行动就全完了。

    即便是在如此混乱之中，我的靠近还是引起了赵合身边六个近卫的警觉，其中三人迅速转向我，二话不说搭箭射来。

    看着来势汹汹的箭矢，我自是不敢托大，手撑马背，翻到身旁一匹无主战马上，反手将刀回鞘，指尖微动，绕在臂上的长鞭立即松落，手腕一转，长鞭如灵蛇般缠住侧后一人的腰，借着腰背扭转之力，那人就被甩到面前，向那三个近卫砸去。趁着那倒霉的家伙阻隔近卫的视线，迅速张弓搭箭，箭矢几乎首尾相接，流星赶月般向赵合射去。本就是十几米的距离，又是我动用内力全力施为，那五箭去势之疾连我都暗暗咋舌。不出所料，护主心切的三人俱是腾空跃起，以身挡箭。我哪会错过这个绝好时机，又是三箭射去，在空中无处借力的三人避无可避，被箭矢正中，摔落在地。

    赵合听得响声，奋力逼退与他缠斗的几人，提马跳出战圈，剩下的三个护卫立即替换进去，继续与那几个禁卫军战在一处。赵合终于得空回望，目光恰对上在几步开外盯着他的我。迅速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近卫，赵合拨转马头正对着我：“萧家家主。”

    至此，我才算是真正见得了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在去关的路上，赵昺都把我藏在车中，是以并没有看到过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这赵合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大概是由于血缘的关系，他与赵昺都是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不过赵昺是可爱的娃娃脸，这位却是一股成熟稳重又懒散之感扑面而来，两撇胡子，脸上似笑非笑……这不是古龙大叔笔下的陆小凤么？

    诡异的错愕感袭上心头，我差点要在这惨烈的战场上大笑出声，虽然强制忍了下去，可嘴角还是不住地上挑：“赵将军。”
第2卷 四十章 变故陡生
    “保护皇上！”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撞开赵昺，抬手捉向刺客手腕。指尖刚搭上关节，心中一动，改捏为推，只是让那匕首偏了偏，就刺进胸口。好痛……我倒吸一口冷气，却觉得胸口剧痛，旋即猛烈地咳嗽起来。完，扎到肺了。我心中郁闷，奋起余力一脚踢在刺客腰间，身子向地上摔去。

    “家主！”天儿及时赶到，十分勇敢地充当了肉垫。

    瞪他一眼，制止天儿想要封穴止血的动作。这小子，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会武功这件事？

    “别急。”刚说了两字，又咳嗽起来，压在喉间多时的一口血也顺势吐出。

    这一来，完全吓到了别人。赵昺几乎是扑到我跟前，颤着音低呼：“先生！”

    “皇上。”我勾勾唇角，又是一口血喷出：“别担心。”

    “家主！”白白终于出现，连点几处大穴，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哽咽道：“家主，你忍忍，御医马上就到。”

    我凄凄惨惨地咳着血，勉力点点头，闭目调息。这一下其实是可以躲开的，不过这身子本来就到了极限，再加上高强度的急行军，旧疾早已复发，只是一直强自压制而已。外人只道我这现任萧家家主体弱，并不知我是体弱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如果被人知晓我的真实状况，估计会惹出些麻烦。在这多事之秋，我着实不想多生事端，只好出此下策，把我的病掩饰过去，顺带也可多在赵昺心里赚些分数，以后好办事……

    昏昏沉沉地被一众太医诊治，又是拔刀又是包扎，折腾了半天，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就是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天儿他们不好应对，现在终于尘埃落定。累死了，回家一定要好好养养，以后做事绝对不亲自出手，要是再来上这么几次惊险历程，我直接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皇上，”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该上朝了。”

    “安静。”赵昺压低了声，不耐道：“今日的早朝取消。”

    “可是皇上……”

    “胡佛海，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皇上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尖细的声音惶恐起来。

    唉，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心中哀叹，认命地睁开眼：“皇上。”

    “先生！你醒了！”赵昺阴云密布的声音瞬间晴空万里，起身就要掀起帘子，却被身后的几位大臣一迭声地拦住。

    “皇上，”我喘了口气，声音听起来虚弱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您该去早朝了。”

    “可我要在这里照看先生。”赵昺急急辩解。

    “皇上。”我稍稍加重了音调：“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今日早朝必定有许多事需要处理……咳咳！咳！”

    话未完，又是一阵咳嗽，白白二话不说就冲了进来，轻轻托起我，一手抵在我背心，缓缓帮我调理体内紊乱的真气。这孩子，我微微皱眉，这样冲进来，还不知要被那些大车成什么样子呢，怎么忒的不懂为官之道？

    正想好好说几句，抬眼就看到皱得比我还厉害的眉头，翡翠眸中溢满担心、恼火、心疼……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转了一圈，又被咽回肚里。

    小小地叹了口气，拍拍白白搂在我腰上的手，安慰道：“不打紧，白白，快回去随皇上早朝。”

    白白略略迟疑，最后还是在我的眼神下乖乖放开，站回赵昺身旁。

    “皇上，您再不去，可就迟到啦。”我靠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摆手：“我死不了，别担心。”

    好说歹说把赵昺劝走，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第2卷 四十二章 乱梁之棋
    “很对。”我轻笑，“那么，如此一人，怎会甘于屈居人下？况且，梁国太子懦弱无能……”

    “家主是说他想篡位？”司马眼睛大亮。

    “少打他主意。”我笑骂：“跟那小鬼过招，太累。我虽没有确实证据，不过想必司马你也看得出来，梁国太子的位子绝对坐的不稳。可小……李明泽前面还有四个兄长，他本人还是庶出，所以虽然手上的兵权是众皇子之中最多的，但仍处在不利地位。”

    顿了顿，我继续道：“现在来看韩童。两朝元老，素有威名。虽然韩家子弟似乎入朝为官的不多，但老先生可是桃李满天下，光是朝堂上的，就有三成是他的学生，再算上与他交好的官员，人脉之广，影响之大，简直无法估量。”

    “话说，煜王府的送饭丫头总没问题吧？”

    “没有。”司马摇头：“她是上线。”

    “怪不得，我还想这小丫头怎么连天牢都进得去。嗯，我让那小丫头去见了韩童一次，说我可以救他，条件是日后助李明泽为王。”说到这里，我有些小得意：“老先生很识时务，于是交易达成。然后我就大张旗鼓地搞了这么一出，救了人，还了债，皆大欢喜。”

    “然后，你就帮梁国找了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司马的眼中写满了鄙视。

    “我看那梁国皇帝身体还不错，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所以现在只是太子之争。”回以“你才是白痴”的眼神，脸上忽然笑容灿烂：“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李明泽会坐上那龙椅？”

    被我甜蜜的笑容一激，两人齐齐面色微变，司马语带同情：“看样子，那小子是要倒霉了。”

    长风倒是有些担心：“家主，你可有把握？”

    “把握？光是我这王妃竟是天朝人，就足以让李明泽头疼了。”眼前忽然浮现练武场上小鬼疲惫的脸，流沙河边绝望的脸，心中忽然钝钝地疼痛起来，顿时失了继续讲下去的欲望，摆摆手：“好了，我累了。”

    待长风两人离开，我伸手把云儿的脑袋扳低了，抬头印上那柔软的唇瓣，慢慢滑到耳际：“走了？”

    “没有。”云儿涨红了脸，似乎有些哀求的表情：“家主……”

    怎么还没走？我有些郁闷，长风两人进来之前，云儿就发现有梁上君子。本想叫人赶走，但转念一想，估计是皇上派的，也就乐得让那人代我传话，所以刚刚才讲得如此详细，长风和司马想是也有所觉，倒是配合默契。不过现在人都走了，那人怎么还不回去复命，难不成还想全天候监视？

    心中嘀咕，手上还是不停，转过身子，搂着云儿雪白的脖颈，娇笑道：“云儿不喜欢？”

    “不，不是。”云儿连忙摇头。

    “那就好，”略一使劲，把这害羞孩子压在身下，指尖勾勒着精致的脸庞：“将近一月没见着云儿了呢，让我好好看看。”

    赤裸裸的挑逗，让可人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半闭着眼任我施为。
第2卷 四十四章 战乱伊始
    “萧姑娘，皇上对您可是上心得很。”胡佛海的老脸上满是笑容，“您看，不仅允许您带护卫，还特赦您以后可以随意在宫中行事，面圣也无需跪拜。”

    “嗯，沁儿省得。”示意云儿把准备好的礼盒拿出，双手递给胡公公：“以后还望总管公公多多照拂。”

    “呦，萧姑娘太客气了。”胡公公的脸都快笑成一团，一边接过，一边连连表态：“萧姑娘放心，我胡佛海绝不会亏了姑娘的。”

    马车一路行到御书房，在云儿的搀扶下下了车，走进书房，对着赵昺弯腰一礼：“皇上。”

    “先生。”赵昺连忙走过来扶住我：“先生无需多礼，快请坐。”

    “谢皇上。”我也不客气，坐到身边的椅子上：“皇上唤我来，是为何事？”

    “嗯，是想请教先生，该先向何处起兵。”赵昺走到沙盘边，面露期待地看我。

    目光扫过一脸无奈的白白三人，再看看被旗子插得密密麻麻的沙盘，我心中有些明了出了何事，之前在肚里打了数遍草稿的话在心中一转，微微笑道：“皇上是做何想？”

    赵昺脸上郁闷：“明河说是草原匈奴，露华又主张南疆，朕和锦天则想先整治北方。先生觉得应该如何？”

    起身走到沙盘边，我慢慢拔着旗子，分析道：“征兵，备粮，出征，这些事需要大量时间准备。估计要到四月份才能出兵。若去南疆，应该是在五月中旬抵达。彼时的南疆，正处在多雨季节，气候多变，极易引发军中疾病。再者，南疆地处蛮荒，民风彪悍，不服天朝管束，土匪甚多，看似散乱，却有神秘大教坐镇。若遭攻打，必会结成一股，合力对外。”

    “至于北方诸国，现在隐隐以梁国为首。梁国与我天朝之间，有玉龙山脉这一天然屏障，两方都易守难攻。若真要开打，定是僵持之势。”

    “草原，游牧民族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乎全民皆兵。草原铁骑，战力不容小视。现任可汗，在五年前以外落皇子的身份回归，历时半年登上汗位，十三位兄弟，除了一开始就支持他的十一皇子，其余全部斩杀。其人手段可见一斑。四年修生养息，草原部族兵强马壮，对我天朝虎视眈眈。”

    “家主，那到底打谁？”见我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白白忍不住出声。

    “别急。”终于拔完旗子，满意地打量干干净净的沙盘一番，捻起一个小旗，插在湖州上。

    “南疆？”天儿诧异。

    “南疆虽然不服管束，但也只是龟缩一隅，并未有实质性的威胁。而其大教深入民众，我们的探子这么多年下来，也无法好好在那里站稳，没有情报，与瞎子无异，贸然出兵，实属不智。”

    再拿起一旗，竖在关上：“梁国看似平静，但梁王五年间三废太子之举，令各皇子蠢蠢欲动，太子之争暗潮涌动，且必会愈演愈烈。皇上，何不静待时机，等梁国内乱开始，必定事半功倍。”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草原了。五年前的天灾，草原各族大伤元气。虽然现任可汗养国至今，看似恢复如常，可草原这几年收成并不好，沁水以为，国力恢复八成已是极限。再者，两国交界处，草原蛮兵时常骚扰，近年愈演愈烈，边境百姓怨声载道，攻打，可得民心。”

    三面旗，插上胡城、安地城、镇海关，“出了胡城，便是一片大漠，隔开草原和北方诸国，由这大漠进入，可绕道至蛮族后方，亦可由中间横闯草原内部。安地城，蛮族与我天朝通商的最大城池，其中也间或会有南疆之人出现，信息情报在此处最为活跃。镇海关，直面草原各族，是最前线。这三处，都需要注意。”
第2卷 四十六章 践行朝宴
    翌日，赵昺即在朝堂上宣布西征，拨兵百万，分三路前行。西北路二十万是老将军韩织田带领，嗯，也就是政变时力挺赵昺的那个韩老将军。西南方向三十万，是赵安领军，赵安，赵昺同胞弟弟，是为七王爷。中军五十万，白白为大将军，且亦为三军统帅。

    “明日就要走了呢。”我百无聊赖地趴在躺椅上，只觉得做什么事儿都不起劲。

    半个月的准备已经完毕，过了今晚的践行宴，白白就要出征去了。

    “家主可是在担心？”华儿在桌旁处理账目，一边笑道：“明河厉害着呢，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家主你还真是瞎操心。”

    “什么叫瞎操心。”我瞪了这家伙一眼，“之前的那都是小打小闹，白白也不是决策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可这次，先不说草原是块硬骨头，难打。光想着那百万人的性命在手上，就是个沉得要压死人的责任。而且这回多是几十万人的大战场，那么混乱的情况，木曜他们也不知能不能护得好他。”

    “家主既然如此担心，一起去不就好了。”云儿插嘴，“皇帝本来不也是想让家主去的，是您自己不愿意啊。”

    “我去干什么？去添乱啊？”不自主地翻个白眼：“你们别看我平时讲的头头是道，实战起来肯定没戏。理论上，能指点指点你们，实战，我还是算了。啊啊，别提这事了，越想越心烦。”

    “今晚的庭宴家主可去？”长风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能不去？皇上亲自邀请，我敢不去？”郁闷，最讨厌这种应酬了，就算躲在角落，萧家家主、皇帝亲拜的帝王导师这俩名号在脑袋上顶着，想来搭讪的人不会少到哪儿去。

    “那您该出发了。”长风摆摆手，一溜儿的丫鬟走了出来。

    “干嘛？”我警觉起来：“我不穿正装。”

    “家主，”长风语重心长，“今次可是朝宴，您必须穿得隆重些。”

    “不要。”十分干脆地拒绝。正装诶，收腰束胸，又重得要死，穿在身上是不一般的难受，我才不要自己找罪受。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是我俩各退一步。我还是穿平日里的宽松衣服，只不过罩了件纹饰精巧的外衣。

    到达宴会，果然立即陷入重重包围。心里不愿，脸上还不能有半点表示，傻子似的保持微笑，端庄优雅地聊着废话，恭维着互相试探……真不是人干的活。

    “皇上驾到。”尖细的声音响起，终于把我解救了出来。看众人齐刷刷地跪下，三呼万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随大流。平时可以不讲究，这种场合还是得给赵昺面子的。

    “先生。”刚跪了一半，眼前明黄晃动，却是赵昺亲自上前把我扶了起来：“先生，朕不是说了，您无需对朕行此大礼的嘛。”

    “承蒙皇上厚爱。”不用下跪，我自然乐意，很爽快地谢恩。

    “先生跟朕一起吧。”赵昺这家伙把他的正宫皇后撇在一边，执起我的手就向正位走去。

    “皇上，这不妥。于礼不合。”我微微使力，想挣开赵昺的手。
第2卷 三十四章 兵分两路
    “现在分派任务。”扫视眼前几人，我简洁道：“刘四，你们带着玉玺，乔装赶去京城。这是你们原本的任务，可以胜任吧？”

    “定不辱命。”

    “好，”我点头：“吴晋，从刚才选出的人里划出二十七人，再配上军中其他些人，分几批按不同路线，亦是乔装去京城，作为刘四他们的掩护。另外，各城中的萧氏商家会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

    “大愣，何大治，杨天望，你们带领这六百人随我从小路赶往京城。可有异议？”

    “没有！”

    “吴晋，”转向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你虽年轻，但头脑灵活又行事稳重，是个将才。所以，我命你带领剩下人马，按原计划向京都进发。你的任务，就是做好伪装，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我们这六百人，只能用作奇兵，既然是奇兵，断然不能被太早发现。所以，可以说我们六百人的性命就看你的了。可有勇气接下这个任务？”

    吴晋微微沉吟，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坚定：“请萧先生放心。”

    “好。”翻身上马：“出发。”

    **************************************************************************

    “你怎么不把我留下？”杨天望骑着马在我身边转悠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你想留下？”我皱眉。

    “当然不是！”杨天望连忙摇头：“我只是以为你会让我留下的。”

    “我要是真这样，你会乖乖跟着吴晋？”毫不客气地白了这小子一眼，打马加速前行：“既然结果都一样，就不用给吴晋添麻烦了。”

    “萧先生，已经过晌午了。”在马上颠簸了半日，见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挑起头来。

    “怎么？”我继续埋头赶路：“想吃饭了？”

    “咳，萧先生……”

    “杨公子，你也有话说？”我猛地收紧手中缰绳，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被我生生转了个方向。惊得身后策马疾行的众人连忙勒马，队伍一片混乱。

    似乎被我阴沉的脸色吓到，杨天望张了张嘴，还是识相地没出声。

    “这就是杨家兵？”我这回是真的怒火中烧，勉强保持一份理智，不让自己的音调太高：“三个半时辰，拖拖拉拉，就走了这点路，现在竟然还敢喊累？一群大男人，丢不丢人？”

    狠狠甩响马鞭，藉此发泄一下怒气，我咬牙扫视眼前黑压压的五百人：“现在西部草原蠢蠢欲动，北方各国虎视眈眈，南方荒蛮之地又不受管束，天朝早已危在旦夕，禁不住任何内乱了！算了，想必你们也听不懂，跟你们废话什么……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姓什么，跟杨家是什么关系，受了什么其他的指示，首先你们给我记住，你们是天朝人！你们首先要效忠的是圣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们这群废材给我醒醒！你们难道要让敌人攻破边关，欺凌你们的家人吗？谁都别给我废话！要是谁再使绊子，定斩不饶！”

    调转马头，轻夹马腹，马儿立即听话地开始奔跑起来，甩下一句“继续前进”，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路奔去。

    跑出半射距离，身后忽然马蹄声大作，声音迅速逼近。一丝笑意漾开，我抓紧缰绳，俯，加速向前方冲去：“跟紧了，都是大老爷们，别在我面前丢脸。”
第2卷 三十五章 铤而走险
    昼夜兼程，连睡觉时间都压缩到二个时辰，终于在第四日凌晨赶到鹿鸣谷。出了谷，再越过一座山头，就是京城了。

    “唳！”头顶传来尖利的长鸣，一只大鸟俯冲而下，扔下一物。

    “京城来的消息。”拔开长筒的塞子，取出白帛。

    开战，劣势，不敌。

    “该死！”潦草的六个字，让我的心沉到谷底，赵合在发什么疯？竟然敢不顾天下言论，强行弑君。

    “加速前进！”狠狠打马，把速度提到最快，我一时慌乱得几乎无法思考。白白，云儿，天儿，华儿，还有皇上，若是没赶上，他们会不会有事？要是没赶上，我该怎么去面对？

    “减速，停。”冲到坡顶，映入眼前的便是一片灯火，整个京城，城里城外人影幢幢。兵器交接声，喊杀声清晰可闻。

    “列队，三行，散开。”我急得连声音都在发抖，紧紧攥拳，勉强维持镇定：“最后一排，在身后堆上树枝，快！”

    “萧先生，列队完毕。”何大治打马上前：“现在冲下去？”

    “不，”我摇头：“这么点人，去了也没用。”

    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撅唇长啸。啸声顺风而传，很给面子地响彻京城。打斗声如愿减轻了一些，部分人循声向坡顶看来。

    “什么人？”喊话声遥遥传来。

    现在约摸是凌晨时分，天已变成深宝蓝色，遥远的天际微微泛白，这若有若无的光芒，照得大地一片朦胧。我就是借着这光线做事。

    六百号人分成三行，一字排开。想必在下面的人眼中，一排两百人，布满山头，定是气势恢宏，再加上天色昏暗，身后又是密密树林，还有四百人在后面立着，看过去绝对是黑压压一片。

    众人在我的吩咐之下，俱是一声不吭地骑马伫立，静静地望着城中渐渐停止的厮杀。忽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队伍，又似乎还人挺多，在没有辨明敌我之前，城中双方倒是很有默契地暂时罢手，免得被坐享渔翁之利。

    两方士兵缓缓退回阵营，很快便成为泾渭分明的四块，一边相互提防着，一边不住地向我这儿张望。

    见阵营已分，我也懒得废话，手迅速抬起，继而狠狠挥落：“射！”

    霎时间，泛着寒光的箭簇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可怜京城外围的士兵，连转身都没来得及，就被箭矢强力贯穿，钉在地上。本来这箭也没法射得这么远，不过一来我们在山坡上，居高临下，二来又是顺风，由此转化而成的动能可不能小视，硬生生地让射程多了半射的距离。而这距离，足以吞掉外围预备军的大半兵力。

    对方就这么扎堆站着，我们也无需瞄准，只要拉弓射箭就行，反正绝对是射不到自己人的，是以大家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二十轮箭雨过去，原本嘈杂的京城出奇地沉默。想是被我们这边一语不发就开打的干脆手法镇了一镇。

    “末将何大治，率六千黑旗军，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何大治虽不明我意，但倒是个十足十的好手下，脸不红心不跳，毫不犹豫地代我扬声撒出这个大谎，绝对服从命令。

    身后的六百人也是不错，听闻自己的人数瞬间膨胀十倍，只是轻微地骚动了一下，就迅速恢复平静。

    不过山下的人就不怎么安静了，六千的援兵，本不算什么。但方才那轮突袭，瞬间干掉了大半预备军，现在这六千骑兵，足以决定战局。
第2卷 三十六章 虚张声势
    “赵合！你通敌卖国，意图染指皇位，至边境军情于不顾，进京逼宫，枉为皇族子弟！”大愣看似呆呆傻傻，记忆力倒是不错，我就刚刚跟他快速说了几遍，这孩子竟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喊声还满含愤怒，毫不做作。

    “赵合！你可知因你突然带精兵离开，关将士措手不及，几乎失陷，若不是杨老将军带领众人拼死力战，梁国贼子早已踏上我天朝土地！”何大治在我的唆使下，继续语调悲愤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那声音，连我这个策划人都要忍不住相信真有其事……

    “萧先生，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杨天望刷地转头，焦急道。

    “刚刚的消息，”瞟了他一眼，继续观察城中情况：“我临时编的。”

    “什么？”杨天望惊叫道：“这怎么可以？”

    “杨天望！”我咬牙：“这是在军中，你也不是将军！士兵在作战时惟一要做的就是听从命令！你的父亲难道从来就没教导过你？”

    本还想在好好教训一番，城中形势突变。我连忙转头，看向山下。围在最外的预备军明显开始分成两派，靠近京城的一部分人缓缓向韩将军一方靠拢，一边似乎在与韩将军交涉，一边大声责问预备兵统领，也就是赵合亲侄赵荣和。可惜这家伙虽不是草包，但也绝非聪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搅，估计早已手忙脚乱，哪还有什么分辨的话。

    赵合见势不对，立即率领亲兵向宫中议事大殿冲击，与护在殿前的禁军再次拼杀在一起。

    成了！我大喜，耳边却响起幽幽的声音：“我从未见过父亲。”心中微颤，我自知失言。但情势紧急，不容我多想，把这事一压，对着何大治沉声道：“准备！”

    何大治点点头，再次高声道：“皇上，末将定不负您知遇之恩，为您擒下赵合狗贼。”说着，挽弓瞄准，一抹寒光带着厉啸划过天际，正中赵字大旗，偌大的旗子应声倒地，“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让皇上看看我们练兵十年的成果！”

    “冲！”我狠夹马腹，当先冲了下去，两边迅速跟上，转眼间就形成一个尖锥状队形，对着赵合的部队直插进去。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冲锋的力度，现在我们又是挟着下山之势，自然锐不可当，只一个照面，就冲开了对方的防御圈，直直切入阵列中。阵尾迅速合在一处，三人一线，线线相接，连成一个似带有锯齿的圆，最外圈持盾护住身后，内圈专砍马腿，最里圈对落马的敌人补上一刀。扫视战场，连我也禁不住要赞叹一声，杨家军，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方法只是昨晚在口头上告诉了他们，没想到今日第一次用于实战，他们就能如此娴熟。

    一个眼色过去，大愣立即省起自己的任务，狠狠一盾直接拍飞对手，大笑道：“弟兄们，加把劲啊！俺可是夸了口说我们六百人就能完成任务，别让山上的弟兄们看扁了！”
第2卷 三十八章 帝王之道
    “乱世之中，萧家先辈择我赵家先祖为明君，全力辅佐，才有这泱泱天朝。”赵合抬首望天，慢悠悠地闲扯：“想来昺儿就是萧家此次所选择的明君了？”

    “不错。”我见赵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下不由忐忑，但也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只好陪着这中年美男乱扯。

    “是萧家如此认为，还是萧家主如此认为？”赵合把眼光挪了回来，脸上隐隐带着讥诮的笑。

    我也毫不示弱地投以蒙娜丽莎的微笑，语调理所当然：“我就是萧家。”

    听到我霸道的宣言式回答，赵合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愣怔，在我想仔细确定前，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淡淡的笑容：“呵，真像……”

    这人在搞什么？不耐皱眉，开始量是陪这人继续打哑谜，还是直接以武力解决了事。

    “都停手！”赵合一挥手，亲卫全部住手，迅速聚集在他身后。

    “大治，回来。”我见此也只好先收束自己的人，心里后悔，跟这人废话什么，一刀砍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可说是处处受制，完全落于下风。

    “丫头，你可知我为何起事？”赵合轻抚坐骑的鬓毛，悠闲得像在话家常。

    “在将军眼中，想是这天朝积弊已深，内忧外患，当今圣上又年轻，难当大任。不过，”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索性顺着赵合的意思跟他乱扯：“赵将军就这么自信，你能救这天朝于水火？”

    “有何不可？”赵合沉稳一笑，还真有那么些感觉，“萧家行事随意，不拘小节，向来藐视礼教，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却拘泥起正统之说来？”

    “何谓正统？这世间成王败寇，赵家非生来天子。”我慢慢把鞭子一圈圈缠回臂上，也是说得慢条斯理：“若帝王失德，自会有能人诛伐，将军何必操心。况且当今圣上宅心仁厚，又不失雄心，这天下何需易主？”

    见赵合不置可否，我心中来气，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依将军之见，何谓帝王？”

    “倾国皇权，尽操吾手，逆吾王道，定杀不留，问我何能耐，天下我所平。”赵合目中凌厉闪过，原先的儒将之风顿消，霸气横生，上位者的气势压得我也有些恍惚。

    “风云天下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我瞬间回过神来，微微摇头：“你是乱世之王者，却非治世之帝王。天朝虽积弱，但并未分崩离析。”

    “哦？那萧家主有何见解？”

    “为帝王者，一人为天，大权在握，审时度势，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心宽以容天下，胸广以纳百川。”目光穿过赵合，落在自大殿奔出的赵昺身上，声音不自主地带上内力，虽轻，却清晰无比。

    “先生！”赵昺一脸惊喜地挣开身边大臣的阻挠，跑到殿前石阶上，敛起神情，毕恭毕敬地对我弯腰执弟子礼：“学生受教了。”
第2卷 三十九章 赵合自尽
    “皇上。”我淡笑，“可有抽空去我书房？”

    “先生嘱咐，学生不敢忘。”赵昺愈发恭谨，“先生所书，博大精深，学生愚钝，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无妨，”我点头：“此事一了，定为皇上细细讲解。”

    目光转向立在赵昺身旁的天儿，和率领禁卫军严阵以待的白白，安慰一笑，最后转回赵合身上：“赵将军，还要再等你的援军么？”

    “你就只带了这六百人吧？”赵合遥望坡顶，面上表情古怪。

    “不错。”我看了一眼已经半亮的天，有些得意，身后的砍杀声早已渐渐零落，想是韩将军已经搞定了外面的叛军。

    “那所谓的黑旗军。”

    “编的。”我耸肩。

    “名字倒是贴切。”赵合瞟了眼用帐篷临时做的大旗，似笑非笑：“以主部队为掩护，率精兵轻骑赶路，作为奇兵。派人游说各大世家，晓以利害，让原已支持我的世家转为中立。想必那玉玺也早已被你送回皇宫了吧。步步险招，萧家主的胆量，赵某佩服。”

    “虽为奇兵，萧某可没让他们拼命。”我听得弦外之音，有些不悦：“哼，你那侄子自作聪明，把效忠之人放在阵后，却正合我意，依凭地势，不损一人，几乎灭完你赵家后盾。进入战团，也只是让他们冲散你军阵脚，并未与你们死磕。至于那些世家，华儿琳琅公子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顿了顿，得意一笑：“将军可别忘了萧家的行当，吃亏的买卖，我萧沁水怎可能去做。”

    赵合愣怔半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萧煦江，二十年前被你所败，现在又栽在你女儿手上，萧家家主，果然名不虚传。”

    “那将军是否愿意随我自缚请罪？”我不欲再拖，直奔主题。

    “自缚？”赵合止了笑，定定看我，目色竟是极温柔：“我这些儿郎，萧先生可否代为照顾？”我哪里料得这种状况，下意识地错开视线，脸上还是不由地烫了起来。这人的眼睛，真是好看……

    耳边突然响起数声惊呼，我暗叫不好，迅速看向赵合。入目却是喷薄而出的鲜红。“御医！”脱口大喊，纵身跃到赵合身旁，大力按住伤口。火热的液体不住地从指缝间涌出，心底一片冰凉，颈动脉，没救了。

    “你这人……”我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合却是唇角带笑，仍一个劲地盯着我，抬手颤抖着覆上我的脸，目光渐渐涣散，梦呓般轻轻吐出两字：“嫣儿……”

    嫣儿？呆呆看着赵合已经失去生气的脸，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这样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后，韩将军和白白反应过来，带兵上前押送放弃抵抗的赵合亲兵。

    结束了。我长出一口气，慢慢走向天儿，正要开口，却看见一道银光闪过。
第2卷 四十一章 终回萧府
    再次醒来，发现已回到了萧府，自然更加放心，草草吃了些粥，又再次补觉。

    心情放松下，之前苦苦压制的伤病马上爆发，我到没什么感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昏睡。可苦了紫微等人，天天担惊受怕，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紧了我，深怕我再突然出什么状况。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昏睡了整整十五天后，我终于转醒。在接受了众人长达一个下午的热情探望后，终于被长风以“家主刚醒，还需要休息”为名救了出来。

    懒懒靠在云儿怀里，享受地喝着热粥，可惜眼前的两人，完全破坏了我的心情。

    “长风，”我苦着脸，企偷服我的管家：“我大病初愈，应该多多休息，这点事你处理就好啦。”

    “家主，小事长风可以代劳，但这些事必须要您过目。”长风说得有板有眼，毫不让步。

    “可是有这么多啊。”我看着叠成小山似的账本，抗议道。

    “那些是各账房去年一年的总账，您本该在上个月处理完的，再加这些上开春的账目，自然会多的。”

    “喂，又不是我偷懒才没做，一个月前我还在遥远的梁国当俘虏呐。”我一撇脑袋，不做就是不做。

    “这话可不对啊。”司马奸诈无比的声音插了进来：“家主，据我的情报，您可是在那儿舒舒服服地当王妃啊。”

    “司马，”我白他一眼，“看你长得福气，说的话怎么这么不讨喜呢？”

    “家主，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长风轻咳一声，挑起话题。

    “怎么了？”我心中一惊，难道小鬼出了什么事？

    “皇上派人追查您在梁国时的动向。”司马难得收了笑，严肃起来。

    “嗯，然后？”

    “是否需要提供假消息，混淆他们？”

    “混淆？”我见不是小鬼的问题，松了口气，又缩回云儿怀里：“我在那儿闹得这么大，他们迟早会查出来的。”

    “那结果了他们？”司马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你们紧张个什么劲？”我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喂给云儿，“就让皇上查，司马，你也去帮帮忙，让他们快点查完了事。”

    “什么？”司马瞪圆了他的小眼睛：“家主，您是清醒着的吧？”

    “废话，”把手中的碗放下，我清清嗓子，准备好好教导这家伙一番：“先不说这事迟早会被发现，与其被皇上察觉我们的手脚，徒增猜忌，还不如让他查个彻底。再者，就算皇上要动萧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也要把我好好利用完了再扔。另外，你们真以为我是没脑子，一时热血才救下韩家？”

    “对了，说起这个。司马，你在云街上的线人估计暴露，或者反水了。”

    “是反水了。”司马脸色有些不好，“前些日子才发现的，那小子同时为两边做事。”

    “那就是了，”我点点头，字条果然是小鬼写的：“救韩家，我的确是有私心在里面。李明泽也算是我们救命恩人，如今为他做件事，还了人情，以后也好敌对相见。不过，你们以为他为何极力要救韩家？”

    “韩童，他若死，是梁国的一大损失。”长风接口。

    “不错，但只是其一。”我看向司马：“司马，以你手中的情报，你觉得煜王这人如何？”

    “人中龙凤。”司马眯眼，简洁道。
第2卷 四十三章 挑逗云儿
    我心情大好，挑逗美男这种事，绝对赏心悦目。当下愈发大胆，埋头轻轻摩挲红润的唇，蜻蜓点水般在唇上轻触，手更是肆无忌惮地按上云儿的胸口。感觉到身下人一瞬间的绷紧，不禁轻笑：“云儿，你还真是敏感。”

    云儿似是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魅惑的紫瞳在卷翘睫毛的颤动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迷离的碎光。

    “云儿，你的眼睛真美。”我低声赞叹，在半敛的眼睑上印下一吻，再一路细碎吻下，脸，唇角，脖颈。欲再向下，腰上一紧，人已被调了个位置，反被云儿压住。

    “家主……”暗哑的声音，炽热的眼神，瞬间把我的心提了起来。好像，玩过头了……

    现在才意识到云儿性别的我，立马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小挣扎了一下，试探着轻唤：“云儿？”

    试验的结果，是换来一声，云儿的紫眸迅速幽暗下来，没等我再开口，眼前一暗，嘴已被堵住。不是吧？我大惊，不行，这下玩大了。

    正考虑要不要把身上的孩子敲昏，唇上的动作却陡然停了下来。云儿稍稍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情欲与无辜混合，这也太诱惑了。连忙移开目光，咳嗽一声：“云儿，你压着我了。”

    “啊？”云儿眨眨眼，半秒后，迅速弹起，翻身跪落在地：“云儿该死！”

    “起来，不怪你。”我微微皱眉，想起刚才的状况，纵使脸厚，也禁不住面上发烫，急忙转移话题：“刚刚怎么就突然停下了？”

    话一出口，立时大悔，该死，我在说什么啊。偷眼看云儿，这孩子刚刚因为紧张而褪去的红晕，又再度回归，索性连脖子也红了起来。

    “是，是因为，因为云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诚实的孩子。我无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招手道：“好了好了，过来，睡觉。”

    被云儿小心地环在怀中，视线越过窗棂，投向星光稀落的夜空。皇权回归，赵昺怕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吧，战事，近了呢。北方诸国，西方草原，南方贼匪，不知他会先拿哪个开刀。呵，战争……

    收回目光，凝视云儿安静的睡颜，心渐渐安定下来。也是，何需操心，战争不可避免，生灵涂炭也是必然。我没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觉悟，只要护得云儿他们，护得萧家，就够了。

    自醒来后三日，竟只见云儿一人，其余三人连个影儿都没有。我心下奇怪，问了云儿，才知白白和天儿、华儿几天前就被皇上诏往宫中，商议国事。

    话说当日我昏睡之后，赵昺在朝堂上大封功臣，天儿连升三级，变成了尚书令，正二品，官涉国家政治中枢。白白则直接跳到镇军大将军一职，从二品，可说是天朝历史上官衔最高的异族人了。至于那些赵合亲兵，则全部被关押着，倒是没有斩了，估计赵昺也想卖我个人情，让我处理。

    经过半个月的整顿，该升的升，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该安抚的安抚，政局也平缓下来。看样子，赵昺是准备攘外了。

    “家主，”长风走进房里：“胡公公在前厅等着。”

    “胡公公？”我立时反应过来：“是要我入宫？”

    “是。家主可要前去？”

    “去，当然去。”我马上起身打理，本来还担心赵昺想一口吃成胖子，给白白太艰巨的任务，现在既然要我去，当然不能错过。
第2卷 四十五章 难得下厨
    “好了，这些就是我的看法，具体怎样，是你们的事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真有些倦了，拍拍双手坐回椅子，趴在扶手上小憩起来。

    本来只想闭目养神，哪知过了没一会儿，就直接呼呼大睡起来。待我醒来，已是傍晚时分。睁眼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被移到书房中的御榻上，而云儿竟也被拉进讨论的队伍中，五个男子立在偌大的沙盘旁，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家主。”云儿最先发现我醒了，走到床前，扶我起身。

    “进展如何？”理了理衣服，看向沙盘。

    “已经议定了方案，方才只是与诸爱卿闲聊些国事。”赵昺走上前来：“烦劳先生了。”

    “好啦，既然正事结束，我们就干些私事吧。”我心血来潮，笑眯眯地看向赵昺。

    “私事？”赵昺一愣。

    “嗯，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拍拍肚子：“你们难道不觉得饿了？”

    睡了一个白天的我精力无比充沛，硬是拉着五个大男人——嗯，应该是大男孩才对——冲进御厨房，把御厨们赶到一边，卷起袖子亲自上阵。

    当然，既然把他们拉来，就绝不会让他们站在一边看着。于是乎，我们威武的镇军大将军被分配到切菜的任务，反正都是拿刀的活计；博学的尚书令大人，被派去取食材；优雅的琳琅公子则被打发去洗菜；英明神武的皇上成了打下手的；云儿随时待命，应对突发情况……

    然后，皇家厨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哎呀尚书令大人，您这可不行呐，五谷不分，说出去可是很丢面子的。”

    “唉，镇军大将军，别人兜您杀敌如砍瓜，干脆利落，可您切菜怎么就没了杀敌的英姿了呢？”

    “啧啧，风流倜傥、聪明绝顶的琳琅公子，怎么惊了几片菜叶子，搞得如此狼狈？”

    “咳咳，皇上。您手里的是醋，糖是您右手边那碗白色粉状物……”

    ……

    在几人被我轮番大肆贬低后，历经艰难的晚饭终于完成。

    “成了！”放上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喜滋滋地坐到桌边：“我开动了。”

    虽然没有御膳的精致，不过我的家常小菜红的红，绿的绿，卖相也是不错，再加上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了，现在看过去，还真让人食指大动。天儿本还想保持一下形象，赵昺则是犹豫着要不要尝试我的手艺，不过见我、白白、华儿、云儿四人跟个饿死鬼似的埋头狂吃，为了吃饱，也只好参与抢食的行列。五菜一汤，在一盏茶里就被消灭干净。

    “饱了？”我笑着看向赵昺。

    “嗯。”赵昺点点头。

    “皇上，若说做菜如同治国，您可相信？”

    “先生这话，学生听了纳闷。”赵昺迟疑了一会儿，老实回答。

    “食材好比人才，选材即为选人，洗切是为为所用，蒸煮煎炒皆手段。”起身行礼告退，“皇上，有空可以想想。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治国之道，绝非无上大道。”
第2卷 四十六章 践行朝宴
    翌日，赵昺即在朝堂上宣布西征，拨兵百万，分三路前行。西北路二十万是老将军韩织田带领，嗯，也就是政变时力挺赵昺的那个韩老将军。西南方向三十万，是赵安领军，赵安，赵昺同胞弟弟，是为七王爷。中军五十万，白白为大将军，且亦为三军统帅。

    “明日就要走了呢。”我百无聊赖地趴在躺椅上，只觉得做什么事儿都不起劲。

    半个月的准备已经完毕，过了今晚的践行宴，白白就要出征去了。

    “家主可是在担心？”华儿在桌旁处理账目，一边笑道：“明河厉害着呢，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家主你还真是瞎操心。”

    “什么叫瞎操心。”我瞪了这家伙一眼，“之前的那都是小打小闹，白白也不是决策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可这次，先不说草原是块硬骨头，难打。光想着那百万人的性命在手上，就是个沉得要压死人的责任。而且这回多是几十万人的大战场，那么混乱的情况，木曜他们也不知能不能护得好他。”

    “家主既然如此担心，一起去不就好了。”云儿插嘴，“皇帝本来不也是想让家主去的，是您自己不愿意啊。”

    “我去干什么？去添乱啊？”不自主地翻个白眼：“你们别看我平时讲的头头是道，实战起来肯定没戏。理论上，能指点指点你们，实战，我还是算了。啊啊，别提这事了，越想越心烦。”

    “今晚的庭宴家主可去？”长风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能不去？皇上亲自邀请，我敢不去？”郁闷，最讨厌这种应酬了，就算躲在角落，萧家家主、皇帝亲拜的帝王导师这俩名号在脑袋上顶着，想来搭讪的人不会少到哪儿去。

    “那您该出发了。”长风摆摆手，一溜儿的丫鬟走了出来。

    “干嘛？”我警觉起来：“我不穿正装。”

    “家主，”长风语重心长，“今次可是朝宴，您必须穿得隆重些。”

    “不要。”十分干脆地拒绝。正装诶，收腰束胸，又重得要死，穿在身上是不一般的难受，我才不要自己找罪受。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是我俩各退一步。我还是穿平日里的宽松衣服，只不过罩了件纹饰精巧的外衣。

    到达宴会，果然立即陷入重重包围。心里不愿，脸上还不能有半点表示，傻子似的保持微笑，端庄优雅地聊着废话，恭维着互相试探……真不是人干的活。

    “皇上驾到。”尖细的声音响起，终于把我解救了出来。看众人齐刷刷地跪下，三呼万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随大流。平时可以不讲究，这种场合还是得给赵昺面子的。

    “先生。”刚跪了一半，眼前明黄晃动，却是赵昺亲自上前把我扶了起来：“先生，朕不是说了，您无需对朕行此大礼的嘛。”

    “承蒙皇上厚爱。”不用下跪，我自然乐意，很爽快地谢恩。

    “先生跟朕一起吧。”赵昺这家伙把他的正宫皇后撇在一边，执起我的手就向正位走去。

    “皇上，这不妥。于礼不合。”我微微使力，想挣开赵昺的手。
第2卷 四十七章 绝色秀女
    “无妨，”赵昺不知那根筋搭错了，非但不放，还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我走上台阶，把我按在他身边：“先生为朕尽心尽力，这是朕应有的恭敬。”

    “多谢皇上。”我见赵昺不像是会改变态度的样子，只好随他去了。心里却是不安起来，这人是怎么了？

    见皇帝发话，众人虽觉不妥，但也只好当没看见，转而大肆恭维起我来，直把我吹的博古通今、神功盖世、料事如神，连我自个儿都要飘飘然起来。

    那被冷落的皇后倒也自在，坐在自己的位上跟其她嫔妃闲聊，还上来敬了我一杯。看着她高贵美丽的容颜，心中有些明了。这女子是姜家的，赵昺被迫娶的正妻。以赵昺的性子，就算这女子好到完美，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可是，干嘛拿我当挡箭牌啊，这小皇帝的心思还真捉摸不透。

    偷眼看了身旁的家伙一眼，不禁有些泄气。没经过系统的帝王训练，就这么难搞，现在他算是真正的皇上了，再过段时日，我还真要斗不过他了。这小子，也不知想怎么动萧家。

    “皇上，众位将军即将出征，今夜也该好好尽兴一番。臣妾想，那些秀女丫头们个个都是多才多艺，让她们来助助兴，可好？”皇后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神，下意识地抬头，才发现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堆女子。

    “皇后倒是有心。”赵昺大笑，“朕当然准了。诸爱卿也别闲着，每人都至少要作诗一首。”

    下面的女子们齐齐谢恩，一个个上前表演起来。还真有几个弹琴弹得不错，舞得不错的，引来阵阵喝彩。那些个大臣也真是有才，每个美人表演完，就有几人当场吟诗称赞。

    我难得看到这古色古香的舞蹈，顿感好奇，一扫之前的无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几轮下来，上前一个绝色女子。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秀靥比花娇。

    我微讶，瞟向皇后。这种美人竟然也拿出来？要是被皇上看上了，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一眼瞟过，更是疑惑。估计那可怜的皇后亦是不知情，虽然脸上带笑，却是笑得无比勉强。倒是那个苏贵妃，眼中目光闪动，竟似带了点得意和看好戏的感觉。

    女子盈盈一拜，广袖舒展，踩着丝乐舞将起来。轻柔的跳跃，如行云流水一般，淡蓝的云袖舞成一片氤氲，煞是好看。我正看得入迷，耳边却似乎传来一句：“小贱人。”

    倏然转头，凑巧看到那苏贵妃持杯冷笑，见我看来，面上掠过一丝惊慌，似是下意识地别开目光。

    心里虽然越发奇怪，我也懒得八卦后宫之事，转了头继续看美人表演。哪知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变故突现。那美人正后仰展袖，胸腹处宫衣的带子突然纷纷断裂，美人急欲收势，可那种大伸展的动作，哪能说收就收，低呼一声就向后摔去。
第2卷 四十八章 小惩贵妃
    “搞错没有？”我手撑面前桌几，脚狠狠在龙椅上一踩，借力冲了下去。全力施为之下，堪堪在美人倒地前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用力回拉，脚尖一转，抱着美人旋回场中。

    这一串动作说起来麻烦，其实也就几秒的时间。待我落定，众人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

    美人满面羞愤，紧紧护着前胸。我瞟了眼那完全敞开的舞衣，微微皱眉，一手把她护在怀中，腾出一手迅速解开外衣，脱下罩在她身上。

    “别看！”见怀中人想抬头，我立马把她按了下去。周围窃笑鄙夷的目光，若看了，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眼神凌厉地环视一圈，让嗤笑声小了些下去。抬头看向赵昺：“皇上？”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赵昺拧了眉，沉声问道。

    “这……臣妾也不知。”皇后脸上也是一片阴沉。

    “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人必是想引起皇上您的注意吧。”苏贵妃插口，“这等败坏风纪之事，不查也罢，图丢脸面。皇上，您说是吗？”

    这女人，我有些冒火。感到怀里的身子一震，好管闲事的性子顿起，话便冲口而出：“皇上。”

    “先生？”赵昺有些奇怪地看向我。

    “臣斗胆向皇上讨要一人。”话既已出口，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皇上，这美人方才一舞，超凡脱俗，直如九天仙女下瑶池，臣心下欢喜得紧。只是不知皇上可愿割爱？”

    赵昺挑眉，眼神怪异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嗯，既然先生喜欢，就送与先生吧。”

    呜呜，我不是百合啊，我只是突然善心泛滥而已，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郁闷着谢恩，把美人交给云儿，继续坐回赵昺身边发呆，场中的歌舞也再次恢复正常。

    身上忽然一重，目光收回，发现一件披衣罩在身上。

    “只穿这么点，会冷。”赵昺的声音在头顶淡淡响起，一双莹白如玉的手细细帮我系好领口的带子。

    我一惊，正要拒绝。赵昺一句话把我堵了回去：“只是学生的心意而已。”

    无奈，只好闷头看场中歌舞。这回的女子又是让人眼前一亮，竟是红色劲装，勾勒着曼妙身材，甚是惹火。表演的，是舞剑。这可苦了那些个文人臣子，准备的靡靡诗词一个都用不上，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素闻先生饱读诗书，又精于领兵。”娇媚的声音蓦然出现，却是那不知好歹的苏贵妃：“不知先生可有好诗？”

    “诗倒是有几首，可惜都不甚应景。”那红衣女子在这难堪的气氛下，微昂着脸，想是不愿让泪水滚落吧。看着那挺直的身影，我暗暗一叹，还是决定再管回闲事。

    “无好诗，臣就与那位姑娘再合舞一曲，聊当补罪吧。”起身解开披衣，我微微向赵昺躬身：“皇上，可否借佩剑一用。”

    “自然。”赵昺把剑递给我。

    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清亮，反出一片月色。

    “好剑。”赞叹一声，手腕翻转，长剑向那苏贵妃削去。苏贵妃的尖叫刚起了个头，白光就已定住，她面前的一盏酒则到了我的剑尖上。

    剑身微竖，酒盏直直滑下，左手接住，对着苏贵妃举杯：“谢贵妃赐酒。”
第2卷 四十九章 被迫受命
    不再看这花容失色的美人，转身走下台阶，慢声吟道：“第一首，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几句诗的时间，我已走到哪红衣女子跟前，抱拳一礼：“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舞一曲？”

    近看，才发觉这女子也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丽若冬雪，艳比寒梅。

    “多谢先生援手。”红衣女子回礼，挽了个剑花，做好起手式：“有劳先生了。”

    “客气。”我灿然一笑，与她对舞起来。那女子起先还舞得有些绵软，在我的刻意引导下，渐渐放开，剑路凌厉起来。舞过几招，我长啸出声，剑意陡然杀气凛冽：“第二首，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春色里，

    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

    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想起此行凶险，我心中愈加烦闷，手中剑越舞越快：“第三首，

    萧瑟百代血铿锵一段筝

    丹心照碧野忠骨砌龙城

    烽火将军令塞上少年行

    投笔书生志风云儿女情

    病夫能咆哮剑眉亦狰狞

    生为天山木死化破军星

    家国风光好莽原任驰骋

    青山少年梦白雪将军冢

    敛眉听虎啸含笑看龙腾！”

    胸中闷气微出，才蓦然发现面前女子早已香汗淋漓，疲于招架。朝她歉意一笑，放缓攻势，“第四首，

    乾坤重，

    乾坤留下多少梦？

    多少梦，

    峥嵘岁月，

    生死与共。

    青山依旧伤别情，

    百万壮士从君令。

    从君令，

    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

    收剑而立，四周一片寂静。半晌。“好！”却是赵昺长身立起，拊掌大笑：“好！好！豪气干云，不愧为先生。”

    “皇上谬赞了。”躬身行礼，走到台上，还剑入鞘，双手奉上：“皇上。”

    赵昺却含笑推回，深揖到底：“天朝如今内忧外患，朕不才，有心无力，先生雄才大略，心系天下，朕在这百官面前恳请先生，随军出征，为我天朝挣得一线转机。此剑即为尚方，于先生之手，斩该斩之人。”

    这小子。我还能如何，只好深深回礼，乖乖答应，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算了，反正我也有些后悔当初拒绝了他的提议，现在既然又再次提出，就顺水推舟的应了，跟着去，也好上下打点打点，帮白白一把。只是平白被这小子罢了一道，心里有些不爽。

    “方才的女子是何人？”赵昺达了目的，心情大好，笑着问向皇后。

    “回皇上，是兵部尚书冯大人的千金。”那皇后大约是感觉到了不妙，脸色有些勉强。

    “好个英气女子。”赵昺赞道，继续笑着看那皇后，“皇后，朕欲封她为婕妤，可否？”

    “臣妾明了。”皇后施礼，坐回位子上，笑容僵硬。

    这个女子，可是对赵昺动了心？我默不作声地喝着酒，叹息混着酒水落回肚里，爱上皇帝，也许会有万分之一的奇迹，得到皇上的回应，但是，姜家女，不可能。

    这个插曲过后，倒是没再出什么岔子，到了亥时，筵席终于散去。
第2卷 五十章 正宗美人
    爬上马车，一头栽在云儿怀里，抱怨道：“累死我了。赵昺那个臭小子，竟然被他罢了一道。我命苦啊，你们说我是不是天生劳碌命？”

    “家主就算是劳碌命，您也会把它变成不劳碌的。”天儿在一旁笑道，却是伸手帮我揉捏起来。

    我舒服地一声，挪了挪身子，想摆个舒服的姿势，眼角却瞟到一抹淡蓝。定睛一看，是那讨来的美人。

    “云儿，不是让你送她回家吗？”我翻身坐起，讶然道。

    “小女子实不愿回家，望恩人收留。”美人盈盈拜倒，垂泪道：“小女子愿尽心服侍恩人，做牛做马。”

    “不愿回家？”我皱眉：“这等美人，跟在我身边做个丫鬟，实在暴殄天物，我可不想惹得人神共愤。”

    不怀好意地瞄了白白一眼：“白白，我把她给你可好？”

    “家主。”白白俊脸微红，“您在说什么啊，再说，军中不能带女人的。”

    “我这女人还不是要去打仗了？”跳过去搂了白白的脖子，诱惑道：“你看，军中多寂寞，有个美人儿在身边，就算不碰，看着也是享受啊。”

    “家主，白白是家主的，别的女人，白白都不要。”大概是见我真动了把美人送他的心思，白白立即紧张起来，涨红着脸大声道。

    “你这话说得还真露骨。”我抚额，转向天儿。

    “不要。家主，您别费唇舌了。”天儿连忙摆手。

    “云儿……”

    “家主……”

    “……”

    “算了，等下还有个华儿呢。”我安慰自己，凑到美人面前：“你怎么还跪着呐？快起来。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舞衣，十六了。姓氏舞衣已经舍去，与那家再无关系。”

    “舞衣，你确定要跟着我？我这边很危险的，死人是小事，要是有需要，说不定会把你卖到青楼去的。”我谆谆善诱，企图让这孩子回心转意。

    舞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道：“舞衣就想跟着恩人。”

    呃，我没辙了。“那好，估计华儿也不会要，那我就收了你。以后你就做我的……嗯……做我的……”做啥？我有些傻眼，平日里起居都是云儿在照顾，要是让她插一手，估计云儿会不高兴。要是做丫鬟的话，我真会被老天用雷劈了的。脑中灵光一现，一拍手，不假索道：“有了！美人宠！舞衣，以后你就是我的美人宠了。”

    “美人宠？”舞衣眨眨眼。

    “嗯嗯，美人宠，哎呀就是美人宠啦，你不用管是干什么的，我以后会教你的。”我笑得像看着小红帽的大灰狼，“哎呦我的美人儿，快让我抱抱。唔，好软好香……”

    “恩、恩人……”被我大胆的动作吓到，舞衣的声音都结巴了。

    “叫家主。”我把小脸埋在舞衣的傲人双峰间，好软啊，“当然，要是愿意，可以叫我阿水什么的。唔，舞衣你又软又甜，好像棉花糖哦。”

    “棉花糖？”

    “嗯，就是……嗯，我说不清啦。”吃完大豆腐，我再次蹦回云儿怀里：“舞衣，你会什么？”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见我面色古怪，舞衣连忙补充道：“家主，舞衣可以学的，扫地做饭洗衣，都可以学的。”

    “不用不用，你可别抢丫鬟们的饭碗，不然她们干什么去啊。”我双目发光，上上下下打量舞衣：“啧啧，大家闺秀啊，终于让我遇到一个正宗的了。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理想中大家闺秀的样子啊。”
第2卷 五十一章 建黑旗军
    捡了个地道的古典美人，我兴奋得要死，亲自帮舞衣挑选了房间，又连夜叫人送了衣服过来，等到亥末才消停下来，开始办正事。

    走到临时开辟的校场，黑压压的一片人静静立在场中。满意点头，到底是威名远扬的赵合亲兵，在寒风里站了两个时辰，没有一丝骚乱。

    跃上高台：“谁是领头的？”

    一人越众而出，站定，却是不拜，

    “名字。”我皱眉，看样子事情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楚狂生。”

    “狂生？”够霸气，我有些郁闷，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家伙。

    “你们可知自己的任务？”

    “为黑旗军，受先生执掌。”

    “嘿嘿，可是心里十二分的不愿？”我双手环胸，看样子，还得先调教一番，不然这群人指不定会给我出什么乱子。

    “不敢。”

    “哦，到有你不敢的事？”我冷笑，突然厉声喝道：“抬头！”

    楚狂生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我自是不会放过，死死盯着他的眼，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心里如何想，也不管你们之前效忠于谁，从这一刻起，你们只能听命于我，效力于我。”

    “凭什么？”一个超魁梧的大汉抗议，

    “凭什么？来这里之前，你们心里不是已经很清楚了？”我有些着恼：“想回家种田，没人拦你们，不是也有些人走了吗？既然留下，踏进这里，就说明你们愿意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听令于你们的新主子。”

    “自然，我想你们大多人是抱着来捣乱，甚至杀我的心思来的。”双手抱胸，我淡淡扫视眼前众人：“要杀我，无妨，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但是违抗我的命令，或者阳奉阴违，导致作战失利，就别怪我无情。想来你们跟着赵合征战多年，也知道那些边境上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战争失败，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见我提到赵合，原本静默的队伍短暂地骚动了一下，几个站在最前面的，毫不掩饰地用满含恨意的眼神看向我。

    这也太嚣张了吧。我心中来气：“暗卫。”

    一丛黑影迅速闪过，这回，一千人的队伍是真的混乱起来。想来任谁发觉自己脖子上莫名其妙地多了道伤，都无法无动于衷。

    “以为自己很厉害？”我弯下腰，勾起楚狂生的下巴：“赵将军的亲军就是这种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若不是赵将军临终嘱咐，我何需带上你们这群累赘？”松开楚狂生，我转回云儿怀中，单手虚托：“我的暗卫，随你们选，单挑群殴，全部奉陪。你们只要赢得一场，我就自尽，偿了赵将军的命！”

    暗卫十多年的训练可不是白干的，原先就有效的训练，加上我基于现代一些训练方式的改进，现在的暗卫，绝对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结果自然如我所愿，除了那个楚狂生有点棘手，费了番功夫，其余的基本十招内搞定。其实，这其中我也有些取巧。赵家军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主要是集体作战能力，虽然我有说可以群殴，但暗卫就只有二百人，完全无法让赵家军发挥应有的水平。至于单兵作战，以短击长，哪有不输的道理。

    “没本事，就给我老实点。”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队伍，我心中得意之极，费了老大劲儿才没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赵家军，而是，黑旗军！”
第2卷 五十二章 抵达胡城
    第二日天未亮，就被云儿拖起，要出征了。

    我选择的是西北军。一是不想在白白身边，既让他分心，也有可能会影响他的判断。二是，我必须为赵昺打造一支可以为他征战四方的铁血军队。

    西北大漠，连年战火不休，遭到波及的村子数不胜数，要说谁最想灭了草原蛮子和北方诸国，估计就是这些边境上的人民了。我所要做的，就是挑选那些被战争夺去家人的孩子们，利用他们的仇恨，制造一支充满复仇和毁灭的军队。

    这是我的责任。身为萧家家主的责任。就如当年一手毁了胡家，我就要毁掉数以万计的生灵了。在这君主制的社会，没有什么可以不用鲜血来说话。要和平，就战吧。

    战吧，如果要下地狱，那么就由我去。手上早已沾满鲜血，再多些又有何妨？前世的，今生的，两世的罪孽，自己的，他人的，就一并担着吧。

    善良和仁慈，与我无缘。抬头看向耀目的太阳，泪水瞬间迷蒙了眼：“云儿，阳光，真耀眼呢。”

    “嗖”“嗖”“嗖”……

    一片弓弦响后，那群可怜的大雁一个不留，纷纷栽下。

    “不错，有进步。”我满意点头，“作为奖励，我今晚再教你们一道菜：叫化子系列。”

    从京城到胡城，因为是大行军，速度有些慢，约摸要一个半月才能抵达。这一路上，我以训练为由，损招迭出，把原本带刺的黑旗军训得服服帖帖。

    比如刚才，我以训练观察力、反应力、箭术、侦察力等等名头，勒令他们自己找食吃。蔬菜大部队会提供，肉类嘛，自己解决。而且，必须边行军边打猎，还不能乱了队伍。

    事实证明，赵合把自己的力量控制的很好，一千人的队伍里，除了那个楚狂生有些脑子，其他人，我都怀疑他们脑袋里是不是全被肌肉塞满了，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起先的抗议，在我面带鄙夷的几句刺激后，全部转化为动力。在吃了一星期的素后，终于在三天前，开始有了进展。而我呢，亲自制作了一次烤全羊大餐、一次河鱼全席后，完美地收买了这群男人的胃。一顿棒子，一顿枣子。这方法我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屡试不爽。

    虽说我是女子，还算是空降到西北军。不过由于西北军的将领们大半都经历过那次京城解救战，是以知道我绝对不像看起来那么好惹，再加上有个天子恩师的头衔顶着，还手持尚方特权，到没有那个不开眼的白痴来找我的茬。

    这次出征，我几乎把萧家能动用的力量都用了，也算是为以后一段时间的乱世做准备，安逸久了，该让他们接触一下战争的残酷了。二百暗卫，一百五十被我强行塞给白白，九曜中的日月罗睺计赌人负责保护华儿，金木水火土还是给白白，云儿身为惊蛰少主，自然由惊蛰护卫。舞衣被我带在身边，与云儿一起负责我的饮食起居。

    经过了一个半月的跋涉，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胡城。
第2卷 五十三章 黑旗后备
    兴冲冲地拉着云儿爬上城头，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安静地折射着傍晚的日光。火红的夕阳将落未落，贴着地平线，发出他最后的热度，把广邈大漠染起一片红晕。城外河水缓缓流淌，因为是那条流沙河的上游部分，所以水面并不宽，只有六七米的样子，为壮美的大漠平添几分柔美。

    回望城中袅袅升起的炊烟，抑制不住心中赞美之情，不禁感叹起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云儿，大漠的风景果然迷人。”

    “好句！久闻萧先生文采精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南宫将军，过奖了。”半侧过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南宫将军好兴致，不在府中招待韩将军，到这儿干什么？”

    南宫明宇，南宫翎三子，于三年前以武探花之名，调度至此。行事随心所欲，好恶无常。另，据称此人极其好色，家中美妾如云。

    青色长衫，手持书卷，南宫明宇此时完全一个穷书生造型，更显得他眉清目秀，文弱单薄。要不是之前看过他的画像，真的很难想象这家伙是个武将。

    “有佳人在此，小生怎能错过？”明明是轻佻的挑逗，从他口中说出，却意外的诚恳。

    一个人的皮囊，怎能生的这般正气凛然？我有些郁闷，拉起舞衣走向楼梯：“南宫将军，可别打我家舞衣的主意。天色已暗，该回去了。”

    “家主，你好像很讨厌南宫明宇？”云儿难得好奇。

    “华儿曾跟他打过交道，结果两边都没占上便宜。能跟华儿战成平手，这人我不想惹。”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不过现在看来，我是躲不掉了。

    西北军的主要任务就是驻扎在胡城，向西边各国传递一个信息：天朝这回是动真格了，若想插手，先掂量掂量自己。至于要不要横穿大漠前去支援，视情况而定。

    黑旗军被我分成五队，由狂生和四大肌肉男带领，分头巡察边境，找寻十至十五岁之间，愿意从军的少年。四个肌肉男就是赵合原先的亲卫长，是四兄弟，名字很好记：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我的要求很简单，五天，一千黑旗军每人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孩子，认作义子，带回军营。

    草原部族对边境的骚扰经年不断，打草谷的事情常有发生，所以任务进行的十分顺利。我是跟着狂生的队伍四处游荡，五天的时间，二百人的队伍就只剩下十五人了。

    “狂生，到那边休息一下吧。”指指不远处淙淙流淌的山溪，“我有些渴了。”

    “涫涫，喝点水。”顺手摘了片宽大的叶子，卷成小杯，舀了溪水递到肩头。

    盘在我肩上睡觉的涫涫动了动小脑袋，凑近了要喝，却“吱”的一声抬起前爪打掉杯子，继而抓着我的头发乱扯。

    “别喝！”我见涫涫反常的举动，立时感到不妙，出声警告。

    “怎么了？”众人迅速进入警戒状态。

    “不知。”轻拍涫涫，把小家伙安抚下去。

    “家主。”过了几分钟，暗卫显出身形，快速汇报：“前面三十步长的狭窄峡谷后有一村落被袭，现已进入扫尾阶段，敌方五十人。”

    心下了然，涫涫定是闻出了水中的血腥味，才会如此反常。

    “上马。”略一合计，决定出手，“云儿，带暗卫放火，只留峡谷这个方向。狂生，带上十人过来，其余守在谷口，一个都不许放过。”
第2卷 五十四章 小队蛮兵
    策马穿过峡谷，入目情形让我瞬间怒火腾升。五天的巡视，边境百姓的悲苦生活，我已有些了解。草原蛮兵对这些百姓毫不手软，动辄屠村。我们最常见到的，就是断壁残垣和满地尸体。

    现在那小队蛮兵，一部分正把抢到的东西绑到马上，一部分却是围成半圆，看其中一个家伙凌辱身下女子。

    “畜生！”我咬牙，哪里还想到什么计划，当下抽出一箭，张弓便射。

    箭矢穿透那人的脑袋，余劲带着他横飞出几米远。这突然的变故，让看好戏的十多人一时噤声，继而大喊起来，向自己的马跑去。

    “射伤马。”我知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当机立断，驱马后退隐入树林，手上却是不停，利箭连发。前段时间的训练效果立刻显现出来，身后十一人丝毫不乱，一箭一马，精准无比。虽不致命，却让马完全受惊，嘶叫踢撞，把蛮兵搅得混乱不堪，自顾不暇。

    三面的房舍也开始燃烧起来。为了保暖，屋顶都用厚厚的草垛盖住，此时一燃起，火势立即蔓延开来。这队蛮兵也是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到，竟连个领导的人也没有，只是盲目地四下逃窜。

    这种好事我自是不会放过，一抖缰绳，率先冲了过去。没有马匹，又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战况根本就是一面倒的追杀。被故意放过的几个家伙，想必也已倒在峡谷口了吧。

    “你还好吗？”打发狂生他们打扫战场，我走到那女子跟前。

    “恩公！”女子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恩公救我弟弟！”

    “弟弟？”扶住女子，我柔声问询：“你弟弟怎么了？”

    “他……”那女子刚开了个头，我忽觉身后有异，脚尖一点，向前激射，腰身同时使劲，在空中转过身子，把右手中女子护在身后，左手轻抖，臂上长鞭散开，扬手就是一鞭卷向面前草垛。

    稻草飞散，一群小小的身影现出。大约十来个孩子，挤成一团，闭着眼尖叫。只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跟个小兽似的紧紧盯着我，手中还死命捂着另一个孩子的嘴。

    “弟弟？”身后女子惊叫。

    那个被捂住嘴的孩子奋力挣扎，却是挣不开束缚。我有些好笑地把手中女子推过去：“如果我真要害你们，你们能跑得掉？”

    “姐姐！”“杏儿姐！”吓坏了孩子们见到女子，俱都扑了上来，哭个不停，仍是那个孩子，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我。心中有些小郁闷，我就这么像坏人？

    “恩公！”那女子忽然跪下，磕了个响头：“柔杏斗胆求恩公一事。”

    “何事？”我看着她蓦然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

    “望恩公收留这群孩子。”

    “我无法给他们安定的生活。”我翻身上马：“让你失望了。”

    “恩公，柔杏虽是乡野村姑，但也看得出您绝非普通女子，这群孩子跟着您，能有什么结果，就看他们造化了。”那女子倒是铁了心。

    我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柔杏脸上浮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手上冷光闪过，一柄剪子深深扎入胸口。
第2卷 五十六章 先行摊牌
    离军营几百米远，耳边就塞满了喝骂声。眉头一皱，速度再升。冲进营寨，手上长鞭凌空三抽。三声响鞭炸开，嘈杂的营地瞬间消音，急促的脚步声过后，一千黑旗军挺立场中，每人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子。

    “怎么回事？这么吵？”虽然满意他们方才的良好军纪，脸上还是得扳出严肃的表情。

    “萧先生，您真要我们照顾这些小鬼头？”见我询问，下面顿时一片叫苦连天。

    “难道还有假？”毫不体贴地驳回抗议，“我知你们均是孤儿，在军中多年，情同手足。现在给你一人一个儿子，有何不好？若不是军法明令，又担心你们夜夜笙歌，我还想着给你们讨老婆呢。”

    被我一番口无遮拦的抢白，众人无不郁闷，又找不出反驳理由，一时间面面相觑，颇有些抓耳挠腮的样子。我自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机会，长鞭一甩，冷声道：“全军听令，回帐，天亮前不准出来。孩子全部留下。”

    虽然不解我奇怪的命令，黑旗军还是迅速执行，半分钟后，偌大的空地上就剩下一千半大的孩子们了。

    “接下来的话，都认认真真听好了。”扫视面露不安的孩子们，冷冷开口：“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愿意来到这里，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年龄、遭遇，而给你们任何便利，甚至于你们的温饱、性命，我亦无法给出任何承诺。你们以后也许会夜夜噩梦，屡险绝境，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几句话，台下轰然炸响，私语声不断。静静等了半分钟，猛然一个响鞭，众人立时噤若寒蝉，垂头而立。

    “我唯一能给你们的，就是机会。为亲人报仇的机会，或者是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或是被奉为英雄的机会。如果愿意以性命为赌注，来争取这个机会的，回到你们的义父身边；不愿的，到我这取十两银子，就此离开；犹豫不决的，站在这里考虑，天亮之前做出选择。但是，不管你们最终选择什么，一旦做了，就绝无反悔余地，可要想好了。”

    一口气说完，旋身半躺在椅上假寐，却是不再看那群孩子。唉，不知这番恐吓过后，会吓跑多少，只希望别全跑了。这也算是变相地为自己开脱些罪孽吧，好让自己心安理得些。

    “萧先生，您真能带着我们杀光那些蛮子？”台下嗡嗡一阵后，居然渐渐小了下去，一个清亮的声音冒了出来。

    “杀光？”我睁眼，有些无奈道：“怎可能杀光？不过倒是会把那些蛮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在我天朝叫嚣。”

    看到那群孩子失望的表情，不由得唇角一挑：“杀光他们，和让他们屈服，你们觉得哪种更爽些？”

    此话一出，当即有几个孩子离开队伍，毫不犹豫地钻进帐中。有了带头人，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场中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些孩子，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最终，竟然全部选择了留下。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杀，这群孩子，心里应该充满了怨气吧。

    “走吧。”起身，自然地牵起若尘：“很晚了，去睡觉吧。”
第2卷 五十五章 做了母亲
    “杏儿姐姐！”众孩子大惊，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半晌，那个被捂住嘴的孩子猛地扑向一直冷着脸的孩子，疯狂地厮打起来：“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怕死，不让我出去，姐姐救不会死了！你这个懦夫！是你害死姐姐的！”

    “家主。”云儿有些担心起来。

    “不急。”我摆摆手：“云儿，叫狂生他们过来。这里刚好有十六个，叫他们自己挑。那个冷着脸的小子，我要了。”

    啪地一个响鞭，饱受惊吓的孩子们立马噤声，战战兢兢地看我。轻夹马腹，来到那孩子面前：“跟我走，拥有力量；或者，一生品尝这种无力感。”

    满脸脏污的孩子默不做声地盯了我良久，忽然跪地三叩首：“若尘见过母亲大人。”

    我一愣，耳边听到其他孩子叫着狂生他们“义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虽说按真实年龄，我做他娘倒也没啥，问题是现在我可是十五岁的样子，这孩子看着也有十一二岁，这样一来，听着就有些诡异了。

    “可会骑马？”也好，就这么叫吧。

    见他摇头，我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把他拉上马，在我身后坐定：“抓住缰绳，身子靠着我。”

    复握上有些僵硬的小手，心中倏忽觉得多了份责任，语调也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别紧张，有我在。”

    “母亲大人为何选我？”行了半路，身后的孩子突然出声。

    “行事果决，心狠手辣，能屈能伸。”我窃笑，小子，忍不住了吧。

    “我需要一个将才，为我领导黑旗军。而你，很有天赋。”

    “连母亲大人兜我心狠手辣，您就不怕养虎为患？”

    “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心情很好，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念头：“那该怎么办呢？嗯，我想想……给你下药？呃，太麻烦。下蛊？不行，我害怕虫子……”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感到身后越来越僵硬的身子，终于大笑出声：“若尘，你太可爱了。”

    “母亲大人！”

    “你不会。”收了笑，我淡淡抛出一句，却是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身后的孩子蓦然激动起来，竟有些歇斯底里：“是我怕死，所以才藏在草谷里，我怕死，所以才不让若风出去救杏姐，是我……”

    “若尘。”我打断他，放慢了马速：“谁都怕死，这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也许，一开始躲进草谷，是因为害怕，可后来不让若风出去，也是因为怕死吗？是的，你没有救杏

    “总有那么些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可偏偏却有着善良的心。因为善良，所以不想让别人痛苦，所以，才傻傻地自己背负所有。”

    “若尘，你就是这么一个傻瓜。”

    感到身后的颤抖，心里泛起丝丝疼痛，我安慰似的拍拍若尘的手，换上戏谑的语调：“嘿嘿，若尘，你娘很有口才吧？是不是快哭出来了？”

    “才没有。”哽咽的，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

    低笑，忽然夹紧马腹飞跑起来，若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靠紧了我。

    “按这个速度，离营地还有一盏茶的时间。”驾着马儿一路狂飙：“风沙真大啊，可别被迷了眼。”

    听着后背时断时续，极力压抑的哭泣，苦笑爬上唇角：萧沁水，你这个魔鬼。
第2卷 五十六章 先行摊牌
    离军营几百米远，耳边就塞满了喝骂声。眉头一皱，速度再升。冲进营寨，手上长鞭凌空三抽。三声响鞭炸开，嘈杂的营地瞬间消音，急促的脚步声过后，一千黑旗军挺立场中，每人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子。

    “怎么回事？这么吵？”虽然满意他们方才的良好军纪，脸上还是得扳出严肃的表情。

    “萧先生，您真要我们照顾这些小鬼头？”见我询问，下面顿时一片叫苦连天。

    “难道还有假？”毫不体贴地驳回抗议，“我知你们均是孤儿，在军中多年，情同手足。现在给你一人一个儿子，有何不好？若不是军法明令，又担心你们夜夜笙歌，我还想着给你们讨老婆呢。”

    被我一番口无遮拦的抢白，众人无不郁闷，又找不出反驳理由，一时间面面相觑，颇有些抓耳挠腮的样子。我自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机会，长鞭一甩，冷声道：“全军听令，回帐，天亮前不准出来。孩子全部留下。”

    虽然不解我奇怪的命令，黑旗军还是迅速执行，半分钟后，偌大的空地上就剩下一千半大的孩子们了。

    “接下来的话，都认认真真听好了。”扫视面露不安的孩子们，冷冷开口：“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愿意来到这里，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年龄、遭遇，而给你们任何便利，甚至于你们的温饱、性命，我亦无法给出任何承诺。你们以后也许会夜夜噩梦，屡险绝境，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几句话，台下轰然炸响，私语声不断。静静等了半分钟，猛然一个响鞭，众人立时噤若寒蝉，垂头而立。

    “我唯一能给你们的，就是机会。为亲人报仇的机会，或者是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或是被奉为英雄的机会。如果愿意以性命为赌注，来争取这个机会的，回到你们的义父身边；不愿的，到我这取十两银子，就此离开；犹豫不决的，站在这里考虑，天亮之前做出选择。但是，不管你们最终选择什么，一旦做了，就绝无反悔余地，可要想好了。”

    一口气说完，旋身半躺在椅上假寐，却是不再看那群孩子。唉，不知这番恐吓过后，会吓跑多少，只希望别全跑了。这也算是变相地为自己开脱些罪孽吧，好让自己心安理得些。

    “萧先生，您真能带着我们杀光那些蛮子？”台下嗡嗡一阵后，居然渐渐小了下去，一个清亮的声音冒了出来。

    “杀光？”我睁眼，有些无奈道：“怎可能杀光？不过倒是会把那些蛮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在我天朝叫嚣。”

    看到那群孩子失望的表情，不由得唇角一挑：“杀光他们，和让他们屈服，你们觉得哪种更爽些？”

    此话一出，当即有几个孩子离开队伍，毫不犹豫地钻进帐中。有了带头人，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场中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些孩子，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最终，竟然全部选择了留下。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杀，这群孩子，心里应该充满了怨气吧。

    “走吧。”起身，自然地牵起若尘：“很晚了，去睡觉吧。”
第2卷 五十七章 组建新部
    走进军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帐中竟是水气弥漫。

    “舞衣，你在干嘛？”心下奇怪，扬声询问。

    “家主。”舞衣从不知何时挂上去的帐幔后转出，一脸兴奋：“您这会儿出去这么久，舞衣想着给您烧桶水，洗洗风沙……咦？家主，这位是？”

    “我儿子。”简洁明了。

    “什么！”舞衣大惊失色，失口惊呼。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舞衣，你还真是可爱。难道忘了我此次出去的目的了？”

    舞衣面上即刻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方才的失态，有些微红了脸，不依道：“可是家主您原本又没这打算。”

    “缘分。”我轻笑，整个人挂在舞衣肩上：“好舞衣，别问啦，本家主现在又累又脏，你到底让不让洗啊。”

    泡在温暖的热水中，闻着淡淡的草药香，三日的劳累终于得以释放，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朦胧中，紫眸银发的男子把我小心抱起，温柔地拭干一头青丝。无比神奇的，心中的压抑也似乎被一点点拭去。努力向温暖处靠了靠，近似任性地撒娇：“云儿，给那小皇帝做事，还真不是人干的活呢。”然后就再也招架不住周公的邀约，与他老人家下棋去了。

    第二日清晨，被云儿强行拖起，半睡半醒地监督众人操练。不是我不想睡，实在是身为头领，不得不以身作则。虽然不用跟着那群大老爷们训练肌肉，跟他们一同早起却是必须的。是以纵使我嗜睡，也不得不每日痛苦起床，操练、早餐、训话，最后回去补个回笼觉。

    今日的晨练不同以往，每个大汉身后还跟着一半大小子。习惯被打破，众人倍感别扭，晨练也有些漫不经心。好容易挨过早饭，两千人立在场中，半数人眼巴巴地看我，幻想我能改变主意。

    压住笑意，肃颜开口：“明日起，实行连坐制度。一人有过，父子共同承担。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磨合，可有异议？”

    “没有。”众人见事不可为，只得乖乖服从命令。

    “好。”淡淡点头，“现在黑旗军分为两部，原部名夜叉，新部为迦楼罗。”

    此地也有宗教一说，而且独大的一家竟与前世佛教十分相近，且亦有天龙八部之说，释义也大体相同。所以对于我这取名，众人并无多少惊讶。

    回到营帐，就见五个暗卫垂手而立。眼睛一亮，快速走到主位坐下：“已经察完了？”

    “是，请家主过目。”当前一人递上一份地图，图上红线黑线纵横交错。

    “共探查到一百四十二家贼匪，其中百人以下共五十三家，百人以上三百人以下四十七家，三百人以上五百人以下二十八家，五百人以上千人一下十二家，还有两家人数俱在一千五左右。”

    “好，辛苦了。”我大感满意，“去沙盘助我演示一番。”

    时间所剩不多，现下只是征战的前戏，估计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是小打小闹，互相试探，但一年后必须开始全线压进，毕竟军饷支出十分巨大，天朝国库虽充盈，但也禁不住太长时间的拉锯战。

    这就意味着，必须在一年里训练出一个可以上场杀敌且战力十足的军队。若想像平常一般慢慢操练，是决计行不通的。所以，我打算以战练兵。
第2卷 五十八章 再遇南宫
    大漠广邈，衔接天朝、北方各国、草原部族瑚域诸国，自然就成了商贸运输之地。如此一来，马贼或者说沙匪，应运而生。

    这些人良莠不齐，战力相差巨大，简直是天赐的沙包。从软柿子开始一个个捏过去，估计灭完大半，迦楼罗部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虽然深信计划赶不上变化，必要的行军路线和大致规划还是要做的。我可不想带着一千愣头小子出去，回来却没剩几个。

    研究了一夜，终于拟定了总方案。遣了五人回去休息，独自出了营地，向城门走去。

    眼下已是五月中旬，天气明显炎热了起来。西北干燥，没有南方的雷雨，让我这个地道的江南人甚感难受。想到接下的大半年几乎都要在那茫茫黄沙中度过，心下更是郁闷。

    自己到底那根筋搭错了？竟然颠儿颠儿地帮赵昺跑腿，完事了不一定会有奖赏，到很有可能“狡兔死，走狗烹”……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正低着头念念有词，冷不防撞上一堵肉墙。抬头，南宫明宇笑得温文尔雅。

    “南宫将军。”敛裙低首，就要擦肩而过。

    “萧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小生。”有些受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当然不喜欢你。心中虽是如此之想，面上当然不能表露出来，掩唇浅笑，一片大家闺秀之风：“南宫将军多心了。”

    “哦？既然如此，萧小姐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漫步城郊？”

    这人……抬眼定定看了南宫明宇好一会儿，想从他的绅士化笑容里找出些什么，却是无功而返。心里不由得有些泄气，索性自顾自地向城头走去：“请便。”

    “萧小姐是在想什么？”见我在城垛上坐了许久，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南宫明宇终于忍不住出声。

    “天下。”我本神游天外，被蓦然打断，不由脱口而出。

    “天下？”

    “嗯，天下。”抬头仰望星空，仿佛有些自言自语：“南宫明宇，你说，为什么会有战争？”

    “贪欲。”言简意赅。

    “贪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理。贪欲与生俱来，所以，战争不可避免。可惜，我到想试试，把这不可避免的战争，无限期地延后。”

    “如何做？”

    “变强。足够强大，别人便不敢动你，进而还可威慑四方。”

    “这就是萧先生现在所行之事？”

    “不错。”起身远眺，锦绣山河绵延不绝，“既然道义无法解决，那么就诉诸武力。缔造一个铁血王朝，傲视天下，号令群雄，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可曾想过，先生的道，会使生灵涂炭。”

    “鲜血是最原始，也是最有用的交换物。我就拿十年战火，奠基百年和平。再者，既然赵昺想利用于我，又何不借他之手，来证吾之道？”

    “直呼圣上名讳，萧家主不怕砍头？”南宫明宇静默半晌，横里蹦出一句。

    我愕然，酝酿了半天的气势登时一泄，无可奈何地看向这人：“喂，难得我如此豪情万丈，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还来说我。”

    放着家中铺垫的大好仕途不用，去考什么武官，还跑到这等偏远之地，怎么看，都是个不安分的主。

    “南宫明宇。”跳下墙垛，仰脸看他：“可愿与我，见证一个时代的崛起？”
第2卷 五十九章 进入大漠
    “萧家家主，果然如传闻中所说，行事不羁，任性狂妄。”对视半晌，南宫明宇忽然展颜，举起右手：“不过，如此疯狂之事，怎能少了我南宫明宇？”

    暗松一口气，抬手击掌三次：“那么，盟约成立。”

    回到营地，晨练已接近尾声，两千人静静立在场中，等待训话。

    “一炷香，迦楼罗，去军需官处领回自己的东西。夜叉，拔营。”飞身上台，直奔主题。

    虽然有些疑惑，但众人还是哄声应诺，忙碌开去。

    一炷香后，众人归位，一片银光闪闪。南宫明宇竟如此给我面子。这个时代，处于青铜中后期，铁器已经出现，但尚未普及。这会儿，新来的小子们不但装备全新，还都是铁制。

    “你哪儿搞来的？”我是真的惊到了，这么大手笔。

    “我本来就想训练一队童子兵，现在既然你先一步，就便宜你了。”南宫明宇满脸肉痛：“我可是花了血本的，没想到却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私造军火？”我更是愕然。

    “喂，别乱说好不好。这可是圣上亲准的，兵部直达。”

    怀疑地看了南宫明宇一眼，便不再多说。反正不干我事，又是我得的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翻身上马：“南宫将军，不送。出发！”

    不待他反应，激射而出，领着两千人尘土滚滚地向大漠冲去。跟这个狐狸男，能不多说绝不多说，言多必失。此人，交给华儿处理就好。

    闷头狂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第一站，一片半枯不枯的胡杨林。

    “迦楼罗，今后一年内，全部待在大漠历练。夜叉，一月后回胡城，有新的任务。”一口气说完，迅速下马，钻进舞衣的马车中，“舞衣，我口渴。”

    舞衣微笑着递来一盏茶：“铁观音，你喜欢的。”

    接过，轻呷几口，车外终于传来哀嚎之声。放下茶杯，身子一歪，枕在舞衣腿上：“这群家伙的反应也太慢了点。”

    “那是家主你的消息太过震撼。”舞衣有些担忧地帮我，“这样真的好么？”

    还未回答，车外响起狂生的声音：“先生！先生！”

    “云儿，让他进来。”

    “先生，”狂生一脚踏进，焦急道：“您是要让那群孩子直接上战场？”

    “不然你以为如何？”

    “先生，他们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没有。”

    “所以，我不是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了？不想他们有事，这一个月，就尽心指导吧。”

    “可是……”

    “狂生，这里的马贼虽然凶悍，但毕竟人数不多，装备也不精良，我还不至于让他们去送死。”

    “可是……”

    “狂生，一年。你很清楚，皇上只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必须带你们去主战场。你以为，一年的校场操练，可以把这群孩子训练得如何？那才是让他们去送死。”

    “……是，狂生明白。”楚狂生面上挣扎良久，终是一低头，缓缓退下。

    在车中小憩了一会儿，再出去时，两部已端坐马上，安然等待命令。
第2卷 六十章 第一场战
    “赵阿大。”

    “在。”金刚一号出列。

    “一个时辰后，正西方三里，有商队通过。”

    “先生，是要去打劫他们？”阿大立时兴奋起来，“您放心，我兄弟四人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绝对不辱使命。”

    “胡闹！”我两眼一瞪，有些哭笑不得：“据情报，有一队八十人左右的马贼会去拦截，你的任务，就是灭了那群马贼。”

    “哦。”一听只是八十人的小喽啰，阿大顿时没了兴致。

    “给你一百人，一个都不许放跑。迦楼罗会在不远处观战，可别阴沟里翻船，在小鬼们面前出丑。”有些无奈地叮嘱了一番，还真有为战斗而生的人啊，“其余夜叉，四散警戒，以备突发情况。”

    战斗毫无悬念，可怜的马贼们兴冲冲地直扑商队而去，然后被半路杀出的阿大截住，以无心对有心，又是天时地利人和，一炷香时间结束战斗。

    而我呢，自然带领着众小鬼，站在偌大的沙丘上观战，一边结合现场，为他们解说兵法和作战注意事项。阿大估计是为了显摆，还破天荒地选择埋伏战，不过显然横冲直撞惯了，埋伏得不伦不类，正好被当反面例子教育众人。

    “阿大，回来。”见阿大一行开始打扫战场，我连忙喊停。转向身后的孩子们，微微犹豫一下，还是一咬牙：“迦楼罗，打扫战场。”

    因为之前的命令是全歼，阿大也就没有留手。这种小规模战斗，远远看着，可能只是觉得激烈或是刺激，走近了，才能感受到战争的可怕之处。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软软的，温热的尸体横陈，很多是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猩红的血液流淌，慢慢渗入沙砾，又被滚烫的沙砾化为水汽蒸出，使得血腥味非但不散，还越来越重。

    就算只是百人都不到的小战场，对于这群孩子来说，也是地狱一般的景象。更也许是被激起了封存的记忆，被焚毁的村落，被残杀的村人，与眼前的情形重叠，让这群孩子脸色煞白，满目惊恐。

    “都愣着干什么？打扫战场！”就算不忍，也要硬起心肠，这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场面，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压抑的气氛下，孩子们沉默着清理完战场，焚烧、掩埋。黑烟滚滚，刺鼻的尸佣混合着血腥味，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不露声色地运功，减缓不适。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铁面无情，这就是我决定塑造的形象，若想带着这群孩子，在严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那么，妇人之仁必须舍弃。

    “扎营，开灶。”

    “就在这里？”狂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错，四面皆有沙丘遮挡，既遮风又隐蔽，甚好。”冷然看向狂生，语气是不容忽视的警告：“狂生，你今天的话，有些多。”

    不容他辩解，拨转马头，向舞衣的马车走去。

    冲进马车，抢过茶壶猛灌几口，紧跟进来的云儿迅速取出银针，又在我率谷处施上一针，才勉强把作呕感压下。

    “舞衣，云儿。今夜要在此地露宿，委屈你们了。”有些歉意地看向舞衣，一个闺中女子，竟要陪我遭这等罪。

    “家主说的是什么话，这点小事，舞衣不怕的。”舞衣顿时有些红了眼眶，急急安慰。

    云儿不言不语地搂过我，像是对待一个婴孩，轻轻拍打我的背脊。一下一下，却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让我忐忑的心慢慢安宁下来。
第2卷 六十一章 强势手段
    大漠中没有什么蔬果，夜叉部能收集到的，也多半是些野味。架起的一口口大锅中，翻滚着一块块肉类，整个营地弥漫。

    若在平时，众人绝对摩拳擦掌，只等汤滚，便可大块朵硕。可惜对还未缓过劲的迦楼罗们来说，这顿饭不啻与绝世毒药。一个个面色发青，尽量远离大锅。

    如此氛围，连带着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夜叉们也没了胃口，两千人就这么沉默着席地而坐，场中只余柴火的噼啪声和汤水翻滚的声音。

    “怎么？想把肉煮烂了当粥喝？”走出马车，就见到这么个场景，不禁眉头大皱，出声讥讽。

    众迦楼罗闻声一个激灵，纷纷目视与我，但看一眼后，又低下头去，回复之前的状态。夜叉们倒是没有挪开目光，可惜眼中传递的信息却是不怎么善意，想是埋怨我之前的强势手腕。

    微微有些气闷，不知是该生气他们的反水，还是该欣喜他们已经开始关心起这些孩子来。

    “害怕了？后悔了？”无视掉众人的不善，走到最近的一口大锅边，灭了火，取勺慢慢搅拌，“只是这么一点就受不了了？你们之前的誓言呢？那些气势到哪里去了？为家人报仇的信念又去哪里了？”

    见有些人抬头，再次看向我，似有怒意。心下顿时一喜，有用！嗤笑一声，语调愈加不屑：“已经到此为止了么？就只有这点能耐？你们这群懦夫，孬种！”

    最后一句，包含真气，又是愤怒斥责，甚是有些威严，惊得余下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我。

    “若尘。”

    “在。”

    “过来。”向那孩子招招手，舀起一碗肉汤，外加一大块肉，硬塞进他手中：“吃下去。”

    “不敢？”见若尘犹豫，我暗暗握拳，让手心的疼痛压下心中的不忍，面容一沉，冷声道：“怎么？进黑旗军，成为迦楼罗的目的，你忘了？你的信念，如此轻易的，就要被抛弃了吗？”

    若尘闻言，身子微震，却是倏地抬头，坚定道：“母亲大人教训的是，若尘不敢忘！”当下一仰头，几口喝下肉汤，把肉块塞进嘴里，努力嚼碎。

    “若风。”

    “在。”

    “你的。”继续舀起一碗，递给若风：“想输给你的哥哥？”

    若风眼神一凝，亦是接过，大口喝下。可惜喝了几口，便是脸色苍白，急急把肉含进嘴里，两手紧握。

    “想吐？”皱眉，指指四面沙丘：“到后面去吐，吐完了回来，继续吃。”

    “是。”若风勉强应了一声，向沙丘飞奔而去。

    “剩下的，由夜叉监督，所有迦楼罗，必须吃下一碗。”阴着脸下达命令，抛给若尘一张绸子：“兵法第一卷，今晚睡觉前到我这背诵一遍。”然后大步走回云儿刚搭起的军帐中。

    一脚踏进，人就被打横抱起。我大惊，刚要挣扎，却被云儿冷飕飕的一句“别动”吓到，傻愣愣地任他抱在怀里，为左手上药。

    被药膏触到，伤口一疼，才让我缓过神来，不由怒道：“云儿，你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云儿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仍是闷头擦药。
第2卷 六十二章 夜半抚琴
    心头蓦然火起，大力抽回左手：“在外面要受那群家伙的气，怎么，到了里头还得受你的气？”

    “你本不用受这些气！”云儿竟难得地顶了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我：“家主，你又何苦做这恶人？”

    “我不做谁做？”

    云儿一窒，气焰顿时少了大半，但还是死撑着抱怨：“那可以换个法子啊，为何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换什么法子？”

    再次一愣，云儿这回是彻底没了脾气，只得喃喃道：“可家主您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什么叫作践自己？”意识到云儿完全是出于担心，我的怒火也一下子熄了下去，甚至还泛起丝丝甜蜜。翻了个白眼，有些郁闷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卖身呢。”

    “好了好了，我要先睡会儿，今天累死了。”见云儿似乎还要再说，舞衣也像是要加入进来，我头大如斗，连忙有些无赖地往云儿怀里拱了拱，闭目大睡。

    虽然本意是装睡，不过今日的确是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真的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万物寂静。动了动身，云儿立时转醒：“家主。”

    “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中夜了。”

    “这么晚？”我刷地坐起：“那若尘呢？”

    “他睡了，”云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已经让若尘背了一遍，很流利。”

    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孩子们动了？”

    “嗯。一开始动不着，我点了入梦草，现在好多了。夜叉部有含解药，不用担心有人夜袭。”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大安心，爬出被窝，摸索着穿衣：“云儿，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蹑手蹑脚地走到若尘边上。果然，这孩子虽是睡着，却眉头紧锁，面庞紧绷，睡得甚不安稳。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痛。伸手掖好若风被角，不由暗暗叹气，今天的事，我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过心急了？

    偷偷地检查了几个帐篷，情形大同小异，愧疚越来越深，好似小虫慢慢啮噬。甩甩头，极力坚定信念，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踏出，绝不能半途而废。

    “家主。”不知何时，云儿鸿衣已立在身后。

    “舞衣，”拉回思绪，扯出一抹笑来：“把你的琴拿出来，家主我今天教你一首旷世名曲。”

    走上偌大的沙丘，席地而坐，把古琴横在膝头，轻轻撩拨，叮咚之声自指尖溢出。前世曾学过一点古筝，这一世则缠着长风找名师教我古琴。古筝音质清冽，音调略感跳脱，如双华少女。而这古琴则如繁华落尽，音色内敛，颇有沉静悠远之古风，一曲平沙落雁，在这旷野响起，恬淡清奇，舒徐幽畅，竟让人觉得无比契合。

    皓白圆月洒下一片清冷，和着点点星辉，安静地拢住大漠。连绵起伏的沙丘，在这片华光下展示着圆润的线条，好似曲线的少女，在这夜晚安然沉睡，氤氲月光，就是柔软的轻纱，温柔地覆在身上。

    在广邈的天地间，凝神静气地抚一曲平沙落雁。似被这空灵之音荡涤身心，远离尘世喧嚣，唯有自然。

    只此一曲，连抚到晨曦微露，方才收起古琴，回到帐中歇息。接下几日，皆是夜半抚琴，聊作安眠之用。好在那些孩子接受能力极强，几日后便渐渐镇定下来，不过十天，便都回复原状，不再半夜辗转。我也得以解脱，无需黑白颠倒，睡眠不足。
第2卷 六十三章 公主琵琶
    黑旗军效率十分不错。一个月内，大大小小打了二十多场，因为是做教材，所以贵不在多，而在精。挑掉一百以下马贼十八个，二百以上三百以下三个，三百以上五百以下三个。其中十一个小马队是迦楼罗的杰作，两百人一组再加五十夜叉，完完全全的群殴。其余两类，则是在夜叉引导下，各打了一场。

    在我的刻意安排下，清理的都是外围的马贼，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出现马贼联合的迹象。

    这一月，夜叉部可说是倾囊相授，迦楼罗也是稳扎稳打，除了出现些伤员，无人殒命。近身、远程、埋伏、迂回、正面、战阵等等，挨个试了个遍。就连遭遇战也打了一场，那个倒霉的五十人马队，也不知是想打秋风还是纯粹路过，我们刚了结一个三百八十人的马贼队，正打扫战场，他们就一头撞了进来，没有废话，直接围剿。

    那些马贼，我也没有赶尽杀绝，毕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有底子。所以，愿意投军又符合条件的，直接吸进黑旗军，年纪大的，进夜叉，小的，进迦楼罗。不愿的，绑了，塞寨子里，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

    前些日子端了一个四百多人数的马贼窝，这马贼头子也算有些野心，贼窝建的有模有样，算上近一千的后勤人员，这寨子倒也挺大。所以我就鹊占鸠巢，直接让黑旗军换上马贼的行头，装扮成一个新兴马贼团体，以后也好办事。

    明日就是夜叉部回城之日，是以众人决定举办一个篝火晚会，作为践行宴。

    懒懒伏在椅子扶手上，感受着下面热闹的气氛，心里稍稍有些宽慰。话说阿大他们不知从哪里为我搞来这把超大号椅子，还铺了条虎皮上去，跟个山大王似的。不好拂了这群家伙的意，只好收下。不过，这椅子倒也真挺舒服的。

    一个月的训练已经开始显现成效，迦楼罗们不再排斥战斗，迅速成长起来。说起来，这群孩子也不知怎么的，感觉像是几夕之间就成熟起来，夜叉们当单亲父亲如此称职，倒是我始料不及的事。

    “先生！先生！有个奇怪的东西。”一迦楼罗跑进场中，手里似乎捧了个东西。

    众人闻声，顿时呼啦啦围了上去，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什么东西？我看看。”我也被提起了好奇心，走到篝火旁看那物什，“琵琶？”

    半梨形，张四弦，那孩子手中抱的分明是一把做工考究的琵琶。

    “这是琵琶，传自西域，一般只有宫廷乐师、歌舞姬和风尘女子才会使用，你们不识得，也是自然。”简单解释一番，伸手接过，细细查看，在琴头处发现一阴刻：“昭？”

    “紫檀为体，象牙为骨，银丝为弦，琴头雕成如意，这等做工，应该出自皇家。”我有些不解，“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块绸子。”先前抱着琵琶的孩子又递上一块白绸。

    摊开，暗红字迹映入眼帘，竟是一份血书。

    “合殿恩中绝，

    交河使渐稀。

    肝肠辞玉辇，

    形影向金微。

    汉地草应绿，

    胡庭沙正飞。

    愿逐三秋雁，

    年年一度归。”

    “十年前有一和亲公主，远嫁西域，其闺名似乎就是单一昭字。”云儿忽然开口，“而且，据说这位公主善音律，弹得一手好琵琶。”
第2卷 六十四章 夜叉回城
    “和亲？”我冷哼一声：“公主琵琶幽怨多，偌大天朝，竟把自身寄托于一弱女子身上，真是笑话。”

    “堂堂男儿，把自家的女人拱手送到别人怀里，呵，这滋味，想是相当美妙。”我自是不会放过丝毫教育众人的机会，心中念转，就打算借题发挥，一边低首调音，一边出言讥讽。

    被如此之说，大多人面露不忿，但又一时找不出反驳之理，只能闭口不语，自生闷气。

    心中好笑，脸上自是风轻云淡，转头看向舞衣：“舞衣，之前的曲子，可学会了？”

    “家主之乐，意境深远，舞衣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舞衣有些郁闷。

    “无妨，多看些世间百态，心境自然开阔，此事急不得。”我轻笑安慰，“今日，再教你一曲。”

    不得不说，皇家就是奢侈，单单假指甲，就象牙、牛角、玉片各一套，想我前世用的可是尼龙薄片，落差也太大了。细细带上，五指微分，手腕轻沉，扫、撇、抹、轮，作为开声。心中默默回念前世所学，昭君出塞便在指尖缠绕。

    前世涉猎甚广，对于琵琶更是情有独钟。民乐中，没有哪一种乐器能象琵琶这样富于戏剧性，它的音色，韵味，都有着戏剧的情节性和内在的张力，像古琴、古筝、洞萧，都更注于写意情绪的铺张和延续，而在琵琶这里，描述情节的细致入微，刻画人物的张扬尽致，都是其它民乐乐器不能比拟的。

    抱着这把浸刻浓稠哀思的琵琶，弹一曲昭君出塞，心神沉醉下，就算黑旗众人不解音律，那激昂悲愤和离别故土的悲痛哀怨之情，还是可以感觉一二。

    曲毕，舞衣早已泣不成声，众人也是一脸沉重。我见气氛似乎有些太过压抑，开口想调侃几句，话却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静默良久，终是起身回屋，幽然喟叹：“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夜叉部一走，剩下的就几乎全是些新兵了。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火力全开，差遣暗卫四处收集情报，力争做到知己知彼。毕竟真要是出了岔子，也没有夜叉部众人相救。另外，经过饯行宴那一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半的迦楼罗都是目不识丁，少半会识些字，只有若尘那个村子出来的，由于杏儿的关系，肚里有些墨水。

    不得已，只好晚上开班，教这群小子识字断文。虽不指望他们能成什么儒将，好歹要有些文化，不然一个个变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等战事一了，能有什么去处？

    不过脑力劳动的确比体力劳动磨人，白日里操练杀敌，没人喊累，一到晚上，真个是哀鸿遍野，个个叫苦连天。看得我心中万般好笑，面上却得一直黑着，完全一副严厉夫子的形象。

    五个月后，在清理了大半三百人以下的小马贼，又干掉了八个五百人左右的贼匪团，再占了一个有近八百马贼的寨子，顺带灭了个六百多人的中型寨子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引起了大漠马贼们的重视。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也洗劫了好几个商队，不过嘛，那些个商队其实都是南宫明宇和萧家运来的物资，本来就是给我们的。商队往来，以此为掩护，交换物资、人员，倒是做得滴水不漏，没引起什么怀疑，还趁此时机好好发展了一下萧家在西域等国的贸易往来。
第3卷 六十五章 忙里偷闲
    “先生，血狼和黑鹰来的帖子。”在厅中小坐片刻，就有人进来打扰。

    接过帖子，略微一扫，是两家的请帖，自是以上位者的身份，召我这新晋团体来拜。

    应酬啊……心中立时不愿，转眸，目光定在恭谨立于一旁的若尘身上。

    “若尘。”把帖子推到桌边，语调是难得的甜美：“余下的半年，就交给你了。”

    说完，丢下怔愣着的可怜孩子，翩然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甚是自在。不用夜半挑灯，瞻前顾后。想睡则睡，想玩就玩。每日与舞衣吟诗作画，共解音律，间或调戏一下美人，着实舒坦。

    若尘不知用的什么方法，竟让血狼、黑鹰两边都由着这新人在自己眼皮子低下闹腾。不过，若尘也是知晓分寸，没触及两方的底线，左右逢源，把迦楼罗打理得有模有样。

    话说之前半年下来，迦楼罗的核心成员也初具雏形，可说是夜叉的翻版，有其父必有其子。

    阿大四人，也不知从哪里拐来了四胞胎，而且这四胞胎竟是一卵四生，长得几乎一摸一样。要不是我前世近视惯了，喜欢凭气感认人，还真要糊涂好一阵子。名字也好记，“自力更生”，前头冠上韩姓，一人一字。不过四人不似阿大他们那般壮硕，反是有几分俊秀。

    “美人计？”低头品茶，掩去了神情：“说说看。”

    “黑鹰寨寨主极好色，明晚筵席，若尘是想请舞衣小姐出面，以舞衣小姐之姿，黑鹰定会讨要，到时里应外合，便可一举攻克黑鹰寨。”

    “你的主意？”

    若尘迟疑了一下，老实回答：“是由若风提出，不过我等皆无异议。”

    “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轻笑，仍是低头，盯着手中茶碗：“倒是挺能学以致用。”

    厅中六人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对，一个个垂手而立，不敢做声。

    “战事一起，人命如草芥。我教导你们兵法，传授搏击之术，是为让你们在战场上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我告诫你们，要学会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因为，在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妇人之仁终会坏事。很高兴，你们听进去了。但是，当你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抛弃身边的人的时候，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我出此计，就是为了减少弟兄们的损伤啊。”若风不服，辩解道。

    “啪！”一只精巧的茶碗砸在若风脚边，碎瓷和着茶水四下飞溅。

    “倒是长了本事！”我怒极，戟指若风：“要是今天把舞衣换作你杏儿姐，你会说出这等话来？”

    若风被戳到软肋，立时没了言语，低着头默不做声。

    还欲发作，面前六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又让我有些心软起来，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口，只好愤愤坐回位子，阴着脸继续喝茶。

    若尘见事不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母亲大人请息怒，若风也是为大家着想，只是未考虑周全罢了，我等这就回去，另拟方案。”

    “不用，”我余怒未消，有些生硬地开口：“平心而论，这方案很不错，可以采纳。”
第3卷 六十六章 美人计划
    六人被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闹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母亲大人的意思是？”若尘壮着胆子询问。

    “我说，就按这个计划行事。”

    “那您之前……”若风见方案被许可，甚是兴奋。脸上刚露出些笑，想是又忆起方才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颇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我。

    “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眉头一皱，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明日宴请，今天才知会于我。你们这心里，怕只是来向我讨要舞衣吧？”扫视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六人，话里不由地带了点嘲弄：“想不到啊，才退位两月，待遇就大不如从前。权利，还真是个东西。”

    “属下知错，请先生责罚。”六人齐齐变色，急忙单膝点地，跪下请罪。

    “其二，”暂不理他们，自顾自继续：“拖到现在才说，也是有先斩后奏的想法吧？但你们想过没有？这等仓促的时间，我如何安排好舞衣的保护？把一个弱女子推进狼窝，你们倒是理直气壮。”

    虽是语调轻柔，不急不缓，在若尘他们听来，反而更是忐忑。一干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地跪在地上，等待发落。

    “不过，你们赌对了。我的确是放不下这诱人的提议。”低低地叹了口气，示意几人起来：“要想以后战场上不被当枪使，黑旗军必须拿出成绩来。如果剿匪成功，有这个功绩垫底，以后我也好说话，不至让你们接到太难办的任务。”

    “先生大德，若风知错了。”若风忽然一揖到底，再抬头时，已是目光熠熠：“多谢先生教诲，方才若风莽撞，冲撞了先生，请先生责罚。”

    “哦？真知错了？”微微勾唇：“那么，罚你去舞衣那儿帮忙，今晚大伙儿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饭后跟着舞衣提起这事，没想这孩子竟一口允了。说什么平日里见大家拼杀，帮不上忙，现在能为大家做点事儿，当然一百个愿意。一席话，说得若风脸面微红，甚是内疚。在接下来的安全部署上，可说是尽心尽力得都有些过分。

    “好了好了。”打断争论不休的众人，我有些无奈：“若风，像你这样布置，那黑鹰要是还瞧不出什么来，他也不用混了。五十暗卫，云儿，明晚之前可以召回多少？”

    “朱雀七宿就在胡城待命，可以召回。”云儿一边温声回复，一边摆弄桌边暖炉。从炎炎夏日出发进入大漠，转眼已近严冬，内陆的夜晚更是寒冷，我几乎把房里塞满了炉子，硬是把房间弄得温暖如春。

    “嗯，足够了，云儿这事交给你，莫要出了差错。”颠颠儿地跑到云儿身边，窝进他怀里，嗯，果然暖和。

    云儿半无奈半宠溺地帮我摆看个舒服的姿势，点头道：“云儿明白。”

    若尘六人经过半年的磨砺，早已学会对我的大胆视而不见，心照不宣地低头，继续完善作战计划。

    “舞衣，之前送你的铃铛首饰还在不在？”与云儿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终于又想起正事。

    “都在着，要拿过来吗？”舞衣有些疑惑地看我。

    “嗯，晚点艘房里去。”抬头看向云儿：“云儿，那卷火蚕纱，可还在这？”

    “在，”云儿微拢了秀气的眉，有些不确定道：“家主，你要干什么？”

    “色诱啊。”我笑得无辜，“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够错过？”
第3卷 六十七章 守株待兔
    “什么？”若风六人齐刷刷抬头，舞衣亦是掩口低呼。

    “干嘛？”白了眼面色怪异的众人，极度不爽，都啥眼神哪？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怀疑，和欲言又止的安慰。

    “喂，本家主长得也不丑呐，虽然不能跟你们这几个祸水比，但好歹还算清秀可人啊。”挥挥手制止众人开口：“好了，我主意已定，明晚你们见机行事便可。”

    ********************************听听飘过***********************************

    我心里那个后悔啊。

    站在冷风嗖嗖的沙地上，心里的悔恨不是一句话可以解释的。舞衣属于主力，所以由她在黑鹰面前献艺。疽这小身板，若是跟舞衣一同上场，根本不可能有戏。于是乎，只能借助夜晚的光影效果，来个出其不意，才有望色诱成功。

    这就是我现在黑灯瞎火站在野外的缘由。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抗冻能力。晚上的大漠，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冷得不像话。

    此时，本人的打扮是相当的火辣。大红的火蚕纱织裹住小，一根金色的丝带由右胸越过香肩，绕到后背左侧，用来固定。腰身十分勇敢地裸露在外，接受寒风的抚摸。一块雪白的玄狐皮包住小翘，完全是前世低腰迷你超短裙的样式。

    本来这样就算完事的，但在云儿难得的强势下，不得已，里面还是穿了条半斜式火蚕纱裙，由右边大腿根斜切，一直到左边的小腿肚，勉强算是遮了些春光。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这轻飘飘的红纱在东风的牵扯下，完全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反而让本人白白嫩嫩的大腿若隐若现，越发撩人。

    这套装束，可是我花了一个下午临时完成的。唉，当时云儿的脸色就不大好，现在似乎更加阴沉了。

    一头墨发被我高高挽起，发髻微斜，发尾拢在胸前。左耳挂了串金色流苏，衬着略施粉黛的脸，别有一番风情。颈上是花纹繁复精美的银质项圈，垂下的一个蝴蝶装饰恰好落在左边锁骨上。涫涫趴在左肩，长尾垂落，挂在背后，平添几分华贵。右臂上是一圈金制臂环，手腕和脚踝上则是一大串纤细的金环银环，每个环上都吊着一小巧铃铛，举手投足间，叮铃作响。

    足甲亦被我涂上金粉，赤足踩在沙地上，更显得一双纤纤玉足晶莹剔透。

    奶奶的，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那黑鹰要是还不上钩，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不是个男人！

    “家主，舞衣小姐已经表演完了。”朱雀中的鬼宿冒了出来，躬身报告。

    “效果如何？”我立时兴奋起来。

    “黑鹰惊为天人，当场索要。血狼则无动于衷。”

    “等等，”皱起眉头，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还有血狼？”

    “今次不止有血狼，还有露华公子，聚宝斋的杨公子，”顿了顿，鬼宿的声音有些怪异起来：“皇上，也来了。”

    “什么！”我失声惊呼：“皇上？他来干什么？”

    “属下不知，只是此次，皇上是以杨公子侍从的身份出现。而两位公子是代表两家，与马贼们协商保护费的相关事宜。”

    “侍从？”冥思苦想一阵，没有半点头绪，“该死，赵昺打的是什么主意？”

    “家主，那这次行动？”云儿在一旁忍不住出声。

    “照旧！”忿忿地一跺脚，不管了，看着办吧。
第3卷 六十八章 自创鼓舞
    周围一圈篝火燃起，圈中一架近两人高的红色大鼓现出身形。

    手臂轻抖，缠在臂弯处的红绸松落，一头仍是系在臂弯，另一头却是连着小巧的鼓槌。这个倒是有点像十面埋伏里，章美人的架势，可惜红绸绵软，只凭内力根本无法催动，所以，靠的是手腕、腰肢的力度和技巧。

    这可是项高难度技术活，好在我刚来此地时，发现有传说中的武功，大喜之余，自然臭美地想以绸缎为武器，多飘逸多空灵。是以在内力大成之前，有事没事就拿着绸缎练习。后来发现事不可为，着实让我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深吸一口气，臂膀微抬，手腕转动。“咚！”低沉的鼓点在夜下响起，好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咚！咚咚！咚！咚！”鼓声时急时缓，带着奇异的旋律，涟漪一般向四方散去。

    闭着眼，随性而动，缓步徐走、踮足旋转、灵巧跳跃，手中的绸带却总是稳稳地把鼓槌带到鼓面上，撞出短促的鼓点。

    舞了一会，耳边隐隐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到了不远处，又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在那圈篝火外驻足。

    鱼儿来了。勾起一抹浅笑，仍是闭目，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估摸着距离角度，待跳到离众人稍近，半侧着脸的时候，舞风一变，顿显柔媚。缓缓睁眼，手上红绸半遮住脸，腰肢扭转，妖娆柔曼地把上身转向众人，旋转间，眼眸半睁半闭，波光流转，不露声色扫视了一遍。

    乖乖，还真全部都在。心肝儿一颤，连忙再次眼波荡漾地转回身。靠了，要不是之前有鬼宿报信，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刚刚又闭着眼酝酿了这么久，还真没胆子在这里大跳艳舞。

    本来就黑鹰一个，反正这家伙马上就会被灭，看了就看了。至于若风他们，小孩子嘛，看了也未必懂，再说有我压着，谅他们也不敢乱说。云儿，咳咳，都是老夫老妻了，虽然还没那啥，但也就是时间问题，看去了也不亏。可现在，华儿到没事，那杨公子和赵昺就让我郁闷了，总不能也灭口吧。糗了，糗大了。

    厚着脸皮，把能想到的、拿得出手的挑逗动作做了一遍，配上半遮半掩的秋波，这曲自创鼓舞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下终于结束了。

    将近半个时辰的表演，纵使我内力雄厚，也是有些气喘，至于脸上的火热，是由于害羞，还是纯由运动后的自然结果，就不去追究了。不过至少，这副娇喘微微，面染桃红的模样应该看起来是不错的。因为，满脸络腮胡的黑鹰大叔，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其实这大叔还是长得不错的，有鼻子有眼，充满阳刚之气的彪悍型男。就是太不修边幅，可惜了那皮囊。

    短暂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色诱对象，不露痕迹地看向若尘，脸上笑容顿时绽放开来，甜甜地叫了声：“夫君！”

    然后，带着满脸的惊喜和兴奋，蹦跳着跑到目瞪口呆的若尘身边。
第3卷 六十九章 大功告成
    十分自然地扑到这可怜娃儿怀中，仰着脸，像只兴奋的小鸟儿：“夫君，沁儿跳的可好？”

    “呃，好，好。”若尘笔挺的小鼻子上似乎出现一层细汗，憋了半晌才挤出话来，不过似乎是总算反应了过来，马上又补了一句：“沁儿，跳得很好。为夫都看呆了。”

    不错，孺子可教。给了个表扬的眼神，转身，小嘴微张，满面讶色，似乎是才发现其余几人。定格几秒后，低低惊呼一声，迅速躲到若尘背后，攥着这孩子的一角衣料，怯怯道：“夫君，他们是谁啊？”

    “呃。”继艳舞和认夫事件之后，若尘再受重创，这会儿是真的当机了。

    “咳，在下萧露华，夫人方才一舞，动人心魄，是以唐突了夫人，请夫人莫怪。”华儿最先反应过来，恭谨一礼，甚是道貌岸然。

    众人大脑也终于恢复正常，一个个赔礼道歉。

    “好啦，别道歉啦。”从若尘身后探出个脑瓜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转，掩嘴咯咯娇笑起来：“你们这样，说明沁儿跳得好呢，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们呢？”

    伸手挽住若尘手臂，摇了摇，尽全力腻起声音：“夫君，你们去忙吧，沁儿回屋里了。”

    撒完娇，扭身朝寨里跑去，跑了不远，又回了身站定，抬手做喇叭状：“夫君，可别太晚回来啊。”不待回答，就万分娇羞地跑开，洒下一片银铃笑声。

    至此，表演结束，落幕，谢谢观赏。

    这么大一段，而且连个NG都没有，要是放在前世，不说拿个小金人，至少也能捧棵金棕榈回来啊。今天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天赋竟是如此的出众……

    冲回屋子，越想越是感叹，眼前浮现众人大犯花痴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

    “家主，你没事吧？”舞衣被我疯疯癫癫的样子吓到，小心翼翼地凑到我面前。

    “没事没事，家主我现在心情好到爆。”抱过舞衣，大大吃了番豆腐，“舞衣啊，现在就看那黑鹰的色胆大到什么程度了，不过，我有预感，马上就能过去陪你啦。”

    转头，看到面色不佳的云儿，坏笑着起身，搂住那细长美颈：“云儿，怎么？莫不是吃醋了？”

    云儿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别扭地撇开头去：“没有。”

    “嗯？难道云儿今夜，没有被家主我美妙动人的舞姿迷住？”不是自恋，这回的舞蹈，绝对能打满分。

    舞衣见状，立即捂嘴偷笑着离开。惟一的电灯泡不在，我越发无所顾忌起来。伸手扳过云儿小脸，色迷迷地左右打量：“哎呦，我的小美人儿，公子我可得把你藏好咯，不然被黑鹰瞧见，绝对不管不顾就杀将过来，把你掳回去了。”

    被我一闹，云儿终是没板住脸，噗嗤一笑，嗔道：“哪有家主说得这么夸张，那色鬼早就被家主你勾去了魂啦。”说到后来，语调微微泛出酸来。

    “诶呀，哪来的酸味儿呀？”装模做样地吸吸鼻子，目光闪闪发亮地看向云儿：“云儿，我今天美不美？”
第3卷 七十章 云儿诉情
    “美。”云儿说得坚定异常，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呃，这娃儿干嘛摆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啊。我咽了咽口水，傻愣愣地看着云儿那美丽的脸越来越近。

    “嗡……”唇上温润的柔软，让脑子立时运转不灵。呜呜，虽然严格说来我已经挺老了，但是，顶着这身子过了这么多年，又没开过荤，早就把自个儿当成纯情少女一个，这绝世美男的主动之吻，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云儿起先只是单纯地把唇印在我的唇上，不过马上，就开始微微摩挲，舌尖在我的唇上断断续续地扫荡，带起阵阵奇异的酥麻。

    “唔。”有些难耐地张口，灵巧的舌立刻探了进来，在口中一转，就找到了目标，不依不挠地纠缠起来。

    这小子的技术也进步得太快了吧。脑中快速闪过这句话，没容我再想些别的，云儿的力度陡然加大，最后的一丝清明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酸软，下意识地紧紧勾住眼前的人儿。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渐渐分开，云儿痴痴地看着我，紫色的眸子蕴着迷离的忧伤：“家主，你真美，一直都好美。今天，你在火中跳舞，美得就像仙子一样。可是家主，云儿有时觉得，你也许真的是仙子呢，明明就在云儿眼前，可又总觉得家主你不在这里。方才家主跳舞，有那么几刻，云儿真的以为你会随着风儿，回到天上去呢。”

    我怔然，是么？难道十六年的生活，还是没办法融入这个世界吗？自己的心到底是在留恋什么？或者，是在害怕什么？

    “家主，黑鹰过来了。”鬼宿在门外轻声报告。

    “嗯，知道了。”连忙拉回思绪，理理头发，转身坐在桌边。云儿亦是立即隐了身形，随时待命。

    门被悄悄推开，我应声转过脸去，娇嗔道：“怎么这么晚？”因着方才热吻的余韵还未过去，这一眼端的是百媚横生，直接把推门而入的黑鹰钉在原地，两只眼直直地看着我。

    心下得意，自然是趁热打铁，低呼一声站了起来，迅速后退几步，满脸惊慌：“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这么快就不认识顾某了？”黑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奶奶的，我禁不住要赞叹了，连个土匪都是帅哥，记得那血狼也是俊俏的主，这世界疯狂了，咋这么多好货。可惜，这帅大叔马上就要去阎王那报道了。

    “你是黑鹰寨的寨主？”脑袋里的邪恶思想，完全影响不到脸部表情，此时的我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战战兢兢地面对大灰狼。

    “呵呵，夫人好记性。”黑鹰踏进房中，顺手把门带上。

    “你为何来这里？夫君呢？”我作不谙世事状，引颈张望，似是全然没有意识到黑鹰的企图。

    “夫君？嘿嘿，”黑鹰步步紧逼：“可人儿，马上，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你想干什么？”吸气，正欲尖叫，一股黄色烟雾罩来。

    ？好吧，闭眼，姿势优美地缓缓软倒。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第3卷 七十一章 黑鹰身份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感受着肩上疼痛，对上涫涫无辜的大眼睛，不由失笑，点点它的小鼻子，无奈道：“涫涫，以后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

    “小姐，你醒啦。”舞衣连忙扶我起来。

    “嗯，舞衣，你怎么在这儿？”环顾四周，很整洁的屋子，一个硕大的书架立在墙边，怎么感觉不像女子闺房？

    “这是黑鹰的房间。”舞衣很体贴地解释：“我说是你的侍女，他就把我也安排过来了。”

    “那他人呢？”下床，伸手从架上拿下一本，《赵氏兵法》，翻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满书中各个角落。

    “正在大厅里焦头烂额。”舞衣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云公子说黑鹰早就在打迦楼罗的主意了，本来是还想再准备周全些，但是见了家主以后啊，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撕破脸皮。可是，他却没料到血狼临阵倒戈，现在形势倒转，腹背受敌呢。”

    “已经开打了？”我一惊。

    “还没，现在正在对峙中。估计今晚或者明早会开战吧。”舞衣细细帮我整理好衣服：“家主，我们就在这里呆着吧，马上若尘就能把我们接回去了。”

    “可是，舞衣，你觉不觉得事情进展地太过顺利？”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没有啊，是家主的魅力太大，把黑鹰迷得晕头转向的，哎呀家主，你就别担心了啦。”

    “不行，我还是去看看，鬼宿，照顾好舞衣。”推开房门，大步向院外走去。

    事情太奇怪了，原本以为黑鹰只是个粗鲁汉子，但那满架的书卷明明白白昭示着，这家伙绝对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此一来，昨晚的美人计就成功得有些蹊跷了。

    在寨子里转悠了半天，终于逮到个小兵。问清方向，运起身法就向大厅冲去。轻功全力施展，在一片呼喝声中，飘然落在厅前：“黑鹰，你给我出来！”

    脚步声响，走出一行人，当头之人就是黑鹰。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黑鹰显然有些诧异。

    “涫涫可是解毒高手。”抬手拍拍涫涫的小脑袋，以示嘉奖。

    “我倒是看走眼了。”黑鹰看看涫涫，脸上露出些懊恼来。

    “先不说这个，黑鹰，你是谁？”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我？”黑鹰耸耸肩，“黑鹰寨寨主顾言之，夫人怎么又忘了在下了？”

    “黑鹰，你正经点。”皱眉，把手中之物扔向对方。

    黑鹰一把接住，瞄了眼，脸色微变。

    “对外形象是鲁莽武夫的沙盗头子，会有满架的兵书、时政，会写得一手工整小楷？”提了音调，心里满是被人愚弄的恼火：“黑鹰，你到底是谁？”

    两手一摊，黑鹰似是铁了心不认账：“这有何奇怪？做人要懂得韬光隐晦。再者，夫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吧？不说昨晚的美人计，单凭方才的轻功，顾某以为这天底下，也没有几人能与夫人比肩啊。”

    微微轻叹，一甩袖，傲然对视：“吾名萧沁水，萧家现任家主。”

    如若黑鹰真有关心天朝之事，我的名字，定不会觉得陌生。
第3卷 七十二章 招安受挫
    “萧沁水？”黑鹰终于动容，“这么说，那些人……”

    “不错，他们都是天朝的正规军。”心中想法被证实，我立即有了底气，唇角轻勾，露出神棍本质：“你是想因自己的缘由，而让你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胡说什么！老大，别听这女人瞎扯！”跟着黑鹰出来的几人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开口。

    “瞎不瞎扯，你们自己最清楚。曾为正规军里的王牌军，装备差距带来的后果，你们再明白不过。”

    看到众人与预期的一样，满面震惊，心里不由得大大得意，当然，脸上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十年前，昭和公主远嫁西域，当时的送亲队伍，是天朝赫赫有名的顾家军，而领队之人，则是年仅二十五岁，就在战场上屡立奇功的少年将军，顾言之。但是，这支队伍在回程途中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走出过大漠。此事在当时还引起过不小的骚动。”

    “帝王导师，果然博闻强识，眼光犀利。”黑鹰干笑几声，算是默认。

    说起来，这事还真得谢谢那个迦楼罗的小子，要不是他那把不知哪里翻出来的琵琶，我也不会一时好奇，去翻查昭和公主的资料，自然也就顺带看了看那个离奇失踪事件。

    “我不知你们为何如此，但想必这里大都是顾家军的人吧？出生入死的弟兄，你就忍心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黑鹰目中神色变幻，挣扎良久，终是软了下来：“敢问萧先生，作何打算？”

    “加入黑旗军。”顾家军，战力可圈可点，这块肥肉，不能丢了。

    “不可能。”黑鹰竟是一口回绝，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为何？这是所有人的决定，还是只有你一人的意思？”心下微沉，这顾家军当年到底碰上了什么事？竟如此排斥军队。

    黑鹰闻言一怔，沉默不语。

    “老大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众人连忙表态。

    “为了你一人，就让这么多人落草为寇，一辈子做这人人不齿的沙寇？”紧紧盯着黑鹰，这人明显也是自觉愧对弟兄，绝好的突破口。

    “什么人人不齿……”黑鹰身边的几人有些不忿起来。

    目光一冷，缓缓扫过那几人，硬生生让他们住了口。淡漠地瞟了眼众人，拂袖转身：“生而为男，不求富贵文达，但求死得其所。嘿，就算要死，也应马革裹尸，而不是在此死得毫无价值。黑鹰，给你半天时间，晚上，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晚饭后，在架子上随便拿了本书，窝在椅子上消磨时间。一直等到快子时，黑鹰才姗姗来迟。

    “能否先问先生几个问题？”未等我有所动作，黑鹰就抢先开口。

    我是打定了主意要收编黑鹰，自然十分大方地一抬手：“请便。”

    “军人的职责为何？”

    “保家卫国。”

    诧异与我的干脆，黑鹰不由多盯了我几眼，踌躇了一会儿，再次问道：“如果被自己的国家背弃，先生还会如此想吗？”
第3卷 七十三章 再接再厉
    这小子，微微皱眉，到底遇上过什么倒霉事？脑中快速回忆有关顾言之的资料，嘴上毫不含糊地回应：“会。”

    “呵呵，先生倒是心胸开阔。”黑鹰明显不信，脸上似有闪过一丝失望。

    “你以为，我在为皇帝做事？”

    “难道不是？”黑鹰有些好奇起来。

    “是，”伸出食指摇了摇，脸上带出一抹浅笑：“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天朝目前内忧外患，形势严峻。如果任其发展，不出五十年，必然分崩离析，重演百年前的混乱情形。你可认同？”

    “不错。”

    “上一个王朝消亡，到天朝建立，期间间隔六十年。六十年动乱，村落十村去之八九，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如此惨状，我没有兴趣在有生之年，亲身经历。”把书卷随意抛到一旁，十指交错，抵在下颔，认真地看着黑鹰。

    “而赵昺，他拥有一代帝王的资质，目光长远，能屈能伸，心思深沉，果决狠辣。我不指望他能爱民如子，从善如流，但是，他的野心，可以支持我扫除外患，压制内忧，得到我所期望的结果。所以，我为他做事。”

    “言之明白先生的意思了。”黑鹰沉吟半晌，立起，一躬到底：“先生心系天下，言之无颜以对。”

    “我没这么伟大，”噗哧一笑，摆了摆手：“纯粹只是给自己找些事做罢了。”这可是大实话，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还没这么高的觉悟。

    “先生无需自谦。”可惜黑鹰明显曲解，眼中除了景仰，估计暂时容不下其他东西。

    神棍做久了，难得说句真话，竟然还没人信。

    “那个昭和公主，是不是你心上人？”摸摸下巴，实在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黑鹰脸色大变，但还是点点头认了。

    果然啊，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之前由于时间仓促，暗卫并没有给出太多顾言之的情报，但从手上现有的资料看，顾家与皇家关系良好，顾言之并没有什么出逃的理由。所以，经过前世诸多小说洗礼的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现在相试，果然如此。

    “亲手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的确是个打击。”心念一转，起身走向书架，把书仔细放回原处，“所以你就心灰意懒，跑到这儿当个缩头乌龟，抛弃了身为军人的职责和骄傲。呵，枉我费尽心思，连色诱的法子也用上，想邀你出山。现在看来，当年名满天下的顾将军只是孬种一个，不见也罢。”

    “云儿、鬼宿，带上舞衣，我们回去。”

    接到口信，若尘几人连忙赶回寨子，走进大厅，就见我靠在云儿怀中，悠闲品茶：“让迦楼罗回来，收拾行囊，明日回城。”

    “先生？”几人大惑不解。

    “计划有变，按我说的去做。”抬眼冷冷扫视，语气不容置疑。军令如山，这群臭小子，还是欠些调教。

    “是。”省起我的脾气，若尘六人齐齐打个寒战，连忙领了命，忙活开去。

    华儿、赵昺和杨佑之仍住在血狼处，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虽然不知这个少年帝王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没有宣我觐见，我自是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咳咳，清听终于按捺不住，无耻地出现了……

    泪啊，亲们，乃们咋都如此羞涩呢？清听这儿真的好冷清啊，连个人气都没有……呜呜，就算听听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亲们好歹也要让我死的明明白白啊……
第3卷 七十四章 摩呼罗迦
    迦楼罗的突然撤离，让血狼暴跳如雷。若不是顾忌到虎视眈眈的黑鹰一众，几乎当场就要跟若尘火拼。奈何独木难支，只好愤愤带着部下撤回营寨。

    匆匆收拾好行囊，毁掉寨子，迦楼罗迅速启程回城。诚然，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到我阴沉的脸色，若风等人还是非常识相地保持沉默，闷头赶路。

    跑出大半的路程，还不见身后动静，我不由有些焦躁起来。之所以演这一出，就是欲擒故纵，让那顾言之自己想通了，心甘情愿地追上来。只有这样，他们以后才能服服帖帖，毕竟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悔不得。

    不过该死的，这顾言之怎么还不开窍？若是再不来，可真的要假戏真做了，到时我找谁哭去啊？

    心里正大骂顾言之这榆木疙瘩，暗卫终于传来好消息：黑鹰寨众人已出了寨子，向这边赶来。

    “迦楼罗，原地待命。”

    大约一个时辰后，顾言之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

    端坐马上，一语不发看着来人，面无表情。

    “我等誓死追随先生，请先生收留。”一千多人倏然齐齐下马，单膝跪地，甚是壮观。

    “想明白了？”原地不动，遥遥盯着顾言之。

    “是。”干脆利落。

    “好。”良久，脸上绽出一抹笑容，“黑旗军再添一部，名摩呼罗迦。”

    “多谢先生。”整齐的声音，坚定恭谨。

    看样子，这么多年，顾言之到没有落下训练。心中正无比满意，鬼宿在一旁显出身形，半跪于地：“家主，事已办妥，华公子于此还有一炷香路程。”

    “辛苦了。”点点头，扬声号令：“全军听令，下马，列队。恭迎圣上。”

    扫视迦楼罗、摩呼罗迦两部，众人虽是面带惊诧，但全部一声不吭地迅速照做，特别是摩呼罗迦，动作整齐划一。

    不错，不错。有这等素质、意识，黑旗军绝对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一炷香后，地面开始隐隐震动，远处似有沉闷雷声滚滚而来。对面沙丘上，蓦然涌出一线墨色，继而倾泻而下，飞速延展至眼前。

    墨色在百米处戛然而止，一片沉寂，甚至连马嘶声也不闻。仔细看去，这墨色却是大片黑甲骑士，玄色铠甲覆盖了骑士全身，连胯下战马亦是被覆得滴水不漏。日光照耀，衣甲上流光转动，肃杀之气弥漫。

    立在最前的骑士打马走上两步，抚胸行礼：“先生。”

    “先生！”上千玄甲骑士轰声行礼，气势磅礴。

    淡笑点头，静静看着黑色洪流从中分开，显出赵昺几人，微微躬身：“皇上。”

    身后吸气声顿起，唏哩哗啦跪下一片：“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士免礼。”赵昺双手虚托，坦然自若，“先生，辛苦了。”

    “幸不辱使命。”拱手致意。

    “先生现下作何打算？”赵昺策马缓缓走近，居高临下。

    心中咯噔一声，我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集出高品质的黑旗军，这少年帝王，果然是忌惮了。
第3卷 七十五章 再见赵昺
    “中路似乎有些吃紧，萧某打算取道大漠，横插草原，以助一臂之力。”对上赵昺目光，淡然回答，语调不卑不亢，“若皇上另有安排，黑旗军定然全力以赴。”

    “呵，先生的消息好是灵通。”赵昺目光一闪，意味深长。

    “为了皇上，萧某自要尽心尽力。”

    赵昺眼中似有一瞬的迷茫和懊恼，在我想要确定之前，又趋于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先生费心了。”赵昺打了个哈哈，“朕只是来看看边关的将士们。如今见到先生把朕托付与您的黑旗军，训练得威武不凡，朕也就放心了。”

    强调自己的所有权？肚里暗自腹诽，外头还是摆出一番既冰山又恭谨的模样：“谢皇上赞赏，萧某定不负皇上所托。”

    赵昺面上浮出满意神色，终于不再开口，转而与黑旗军众人攀谈起来，还真有些深入基层的派头。

    暗舒一口气，才觉额头似乎有汗渗出。伴君如伴虎，今日终于稍有体会。

    “先生。”先前的黑甲骑士已脱下头盔，露出一张俊逸的脸，正是楚狂生。

    “狂生，”我轻笑，伸手拍拍黑甲：“感觉如何？”

    夜叉部大多是些肌肉发达的家伙，我便参照圣十字军的样式，把他们打造成重甲军。虽然只有一千人，但重甲军本就不需多少，他们的作用，是作为第一突破，压制冲散敌方阵型。特别是对上骑兵，两方相撞，绝对不会有悬念，重甲对轻骑，根本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这一整套铁甲，全由精铁炼制，总重近五十斤。要不是前世的我，被迫上了许久的军事课，了解各种冷热兵器、防具，还记得那些图纸，又花了两天一夜与工匠们探讨改进，才让这铠甲虽然沉重，却关节灵活，不至行动不便。

    话说，之所以跑进荒凉大漠，跟着迦楼罗风吹日晒，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躲着夜叉部众人。按我的想法，夜叉们必须能在短距离短时间里提起冲锋，可以较灵活的转向，队列整齐。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在负重四五十斤之后，就变得无比恐怖，不论是体能还是驭马术，要求都十分严苛。是以，我给他们拟定的训练表，绝对是地狱式强度。

    所以，暗中丢下这份计划表，躲进大漠，等夜叉们回城，得知情况后，早惊时晚矣。

    “先生的训练，真是差点要了弟兄们的老命。”狂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旋即正色道：“血狼已经同意，代天朝管束大漠，以附属国的条件，归顺天朝。”

    “倒是个明白人，”我大为满意，“也是，一千重甲骑兵压上，聪明人都得掂量掂量。你们这群小子，可得给我争气些，天朝花在黑旗军身上的钱，都快占到军费的三成了，要是不好好表现，我就没脸去见皇上了。”

    现在黑旗军，经过近一年的扩充，战斗人员已经升至六千五百人。夜叉经过删选后，仍是一千人的编制，毕竟这重甲兵的成本可不一般，训练、装备、坐骑，一路算下，若把普通正规军比作桑塔纳，迦楼罗、摩呼罗迦就是宝马，夜叉则是劳斯莱斯了。

    迦楼罗是两千人，摩呼罗迦除了黑鹰一众，还有从夜叉划下来的两千，加起来总数三千五百。

    再算上三千后勤，黑旗军也算是万人军团了。

    过了不久，南宫明宇带人前来迎接赵昺，几句场面话后，终于得以率领黑旗军离开，直赴战场。

    不过此时，我的马上，多了一绝色美人。
第3卷 七十六章 谁挑逗谁
    “呼，华儿，你要是再把手往上挪的话，我就把你丢下去。”吸气，呼气，再吸气，咬牙低声警告。

    “呜呜，家主，您不要华儿了么？”身后之人乖乖停了手，却俯下脑袋轻轻吸住我的耳垂，火烫的舌舔舐，带起一阵颤栗，让我险些抓不住缰绳。

    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只美人狐定是满脸奸笑。心中大大不爽，手向后一伸，勾过美人雪白脖颈，侧了脸吻将上去，省掉前戏，直接攻城掠地。

    “唔……”华儿身子顿时一僵，美眸大睁，全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大胆，在众军面前上演收费频道。

    小样儿。我大是得意，正准备见好就收，唇舌却被含住。

    这回换我瞪大眼睛了。

    急欲退出，却被华儿灵活有力舌缠卷着，往更深处吸扯。初时还有些招架之力，不过很快，就被吸吮得浑身绵软，只能任华儿施为。

    由于是扭着脑袋，又微仰的别扭姿势，口水无法吞咽，竟就沿着唇角缓缓流下。华儿显然是发觉了这点，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终于放开了制擘，舌头一转，把流出的津液卷入口中，媚态极妍。

    日了。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把刚刚恢复的一点理智再次冲散，眼中只剩下华儿的魅惑容颜。

    我痴迷的眼神无疑是对这只美人狐的最好回应，狭长美眸中满是戏谑的光芒：“家主，还想要？”

    被这声音一激，霎时清醒过来。目光下意识扫向周围，却见众人俱是直勾勾地看着这边。夜叉和迦楼罗还好些，至少之前有云儿打底。新来的摩呼罗迦们则都目瞪口呆，半张着嘴，石化当场。云儿满面羞红，湿漉漉软绵绵的目光一触即走，想是忆起了前些天的激情事件。整个队伍，早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立时大窘，连忙转过身子，轻夹马腹，一声不吭地继续前进。

    行了几步，身后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笑，渐渐连成放肆的哄笑。我老羞成怒，抬头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却意外看到美人隐忍的脸。微微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后抵住的异物。

    灿烂的笑容顿时展现在脸上，不怀好意地扭动身子，脑后果然响起吸气声。心中暗爽，小子，引火上身了吧？

    正准备再接再厉，腰间的大手蓦然收紧，华儿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要是再动，我可不敢肯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呃，稍稍权衡，决定老老实实骑马，这种险，不冒为妙。

    “唔，好久没有这么睡了呢。”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左手华儿，右手云儿。

    “是啊，很久了呢。”华儿半梦半醒，呢喃着回道。

    “嗯。华儿，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会的。家主，很晚了，快点睡。”

    “嗯。……云儿呢？”

    “会，云儿会永远陪着家主。”

    “嗯，你们，可不能忘了今天的承诺哦。”
第3卷 七十七章 出师不利
    “怎么走了这么久，都不见个人影？”在看了三天大漠、两天草原之后，华儿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现在是非常时刻。”若风在一旁耐心解释：“草原部族被收束在大都附近，以集聚力量，对抗我天朝大军。”

    “已经快打到大都了？”华儿愣了愣。

    “早着，还远呢。”打开暗卫刚送来的纸条，我随口插道：“不过，白白那边，近期应该也会打上几场稍大的战役。毕竟，京城那群老家伙只认捷报，不认计划。”

    “可惜草原虽然城镇甚少，却每个都固若金汤。大军在呼和城下已经滞留近半个月了。”顾言之接过话头，有些为难地皱眉。

    “呼和城是草原的第一道正式防线，自然难打。不过，其与第二座城，乌兰城相距甚远，算是座地道的孤城。”摇摇手中纸条，微微一笑：“明日，是乌兰城例行向呼和城运粮的日子。”

    “先生是想截粮草？”狂生接过纸条，传给众人。

    “不错，按这个路线前进，刚好卡在两城之间。无需费神躲过呼和的防线，这等便利，怎能不好好利用。”瞟了眼若尘六人，淡淡勾唇：“怎样？要上战场了，感觉如何？”

    “嘿嘿，当然是兴奋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上阵杀敌了！”若风甚是高兴，摩拳擦掌。

    “呵，但愿一仗过后，你还能保持这态度。”探手摸了摸若风的脑袋：“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生死各有天命，先生何需太过担心。”顾言之低着头研究地图，随口宽慰。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心中沉甸甸，连扯个笑容的心思也提不起，“你们记得小心些，战场上瞬息万变，与大漠剿匪相比，凶险了不止十倍，我更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保证你们的安全，一切都要靠自己……”

    “好啦家主，再唠叨下去，就要变成老太婆了。”华儿打断我的喋喋不休，把我抱在怀中：“家主，别担心，若尘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悻悻住了口，转而与言之一同研究起地图，是啊，就算再担心，该来的还是会来。而且，萧沁水，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其实也没什么战术好计划，拦腰截断、两边包抄、各个击破，就这样，毕竟只是截个粮草。

    “该死！”看着跪地请罪的鬼宿，我几乎想一掌把这群暗卫全部拍飞。昨晚的情报，还只是一支三千人的运粮队伍，现在一转眼，就成了五万精兵。

    “现在撤退？”顾言之亦是眉头紧锁，情报出错，是兵家大忌，竟然一开头就被我们碰上。

    “来不及了。”我面沉似水，心中快速权衡双方利弊，“对方的斥候已经被干掉，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觉的。”

    “母亲大人，让我们去吧，请相信我们。”若尘忽然开口，目光坚定。

    “狂生，夜叉分成两队，把敌方阵列撕成三块，前面由言之负责，后面交给迦楼罗，夜叉反复冲击中段，决不能让敌方相互接应。”翻身上马，环视众人：“黑旗军第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是！”

    “家主，敌方已抵达预定地点。”柳宿单膝点地，跪在鬼宿身边。

    “召回暗卫，朱雀向萧将军报信，青龙、白虎、玄武留下保护。”一抖缰绳，激射而出：“战！”
第3卷 七十八章 首战大捷
    虽然对方已经反应过来，列好了阵仗。但当黑压压的夜叉部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那领头的军官似乎本还想过来交涉，不过黑旗军在我的命令之下，闷声不吭直接开打。

    先是迦楼罗和摩呼罗迦两部的一轮箭雨，这些箭都是黑旗军特制，均是尖利铁箭，射程远，穿透性极强，直接把对方干掉一片。

    箭雨过后，夜叉部也已冲入敌阵，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把目标瓜分三块。夜叉部自己包下两万多人，留给摩呼罗迦一万多，迦楼罗分到的就只有六七千。

    “杀！”两部紧跟而上，百米的距离转瞬即到，两兵相接，喊杀震天。

    夜叉部厚重的铁甲根本就是个乌龟壳，沉重的冲击加上刀枪难入，如入无人之境，把对方中段人马撞得七零八落，晕头转向。

    摩呼罗迦也算是宝刀未老，当年二十左右的家伙们，如今正值壮年，彪悍异常，在言之的带领下，几乎把对方压着打。

    迦楼罗虽然是菜鸟级别，但到底经过大漠的强化训练，再加上对手较少，若尘六人分作六队，相互照应，以尖锥战阵分化对手，打得有模有样。

    我和云儿自然是老本行，穿梭在场上，专挑那些将领下手。鬼魅的轻功，配合层出不穷、干脆利落的手法，快速收割着指挥官们的生命。

    当呼和城收到消息，发兵前来的时候，战事已接近尾声。两轻骑部的威力超出预期，加上重甲骑兵的压倒性优势，竟让兵力悬殊的战争，以诡异的方向一面倒。对方简直不能算战败，而是溃败。

    不明情形的呼和城只派了五千支援，自然被包了饺子，一来不回。

    等呼和城城主再次发兵的时候，在三天前退去的天朝大军忽然席卷而来，猛力攻城。这下，呼和城骑虎难下，想要回援，却被黑旗军牵制，两边皆顾不到头。战斗从晌午持续到日头西斜，呼和城中终于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城破了。

    呼和城后门随即大开，一队轻骑冲出，也不恋战，想是一心突围。除了夜叉部仗着自身优势拦下了一些，其余两部十分明智地选择避让。言之有这意识，不足为奇，若尘他们能如此，倒是让我满意异常。

    白白领着一众将领出来迎接的时候，黑旗军们正在埋头打扫战场，是以，除了行动不是很方便的夜叉部列队接受检阅，其余两部丝毫没有鸟这些军官们。

    其实打扫战场有专门的后勤人员负责，不过在大漠的时候都是自力更生，迦楼罗们早已习惯自己动手，而且那些铁箭必须回收，不然光这些箭支消耗，就可以把黑旗军吃穷了。至于摩呼罗迦，言之见我默许迦楼罗们的行动，也就以为是我的意思，自然照办。

    而我，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专人清扫战场，自然没觉得黑旗军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于是，那些中路军的大将们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一回。

    “家主！”白白先前还走得沉稳，可几步过后就舍了身后一行人，直接飞奔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我紧紧抱住。

    “都做了大将军了，怎么还这般莽撞。”有些无奈地看了白白一眼，算了，不管说几遍，这孩子就是不长进，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对了，这是皇上手谕，今日起，我以监军身份出任，黑旗军并入中路大军，由我直接统领。”扬了扬手中明黄的绸子，算是给后面面色不佳的将军们一个交代。

    这些将军也算倒霉，原先想仗着军功资历排挤白白，哪晓得白白由于近些年的出色表现，早已积聚了不少的人心，又有暗卫相助，反而把他们耍个团团转。现在看起来，几人倒是老实了不少。
第3卷 七十九章 迷茫无措
    “先生，夜叉部无伤亡。”

    “先生，摩呼罗迦伤七百八十人，其中三十四人重伤。”

    “母亲大人，迦楼罗轻伤二百六十一人，重伤五十八人，战亡三人。”

    “战亡？”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重复了遍。

    转身，迦楼罗的孩子们低着头，气氛沉重。目光下移，并躺着的三具尸首已被覆上一层粗布，白晃晃地刺眼。

    还是……开始了吗？真快啊……

    “厚葬了吧。找个好点的地方。”

    “……家主，家主？”晃神间，似乎听到白白的声音。

    “嗯？什么？”收回思绪，下意识地抬头循向声源，撞进一片幽绿明眸。

    “家主，您刚刚有听到我说什么吗？”白白脸上挂满担忧，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没事。”微微偏头，躲过白白的大手，站起身，向屋中将领团团作了一揖：“萧某今日似乎有些累了，望各位见谅。”

    “云儿，焚炉安眠香。”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袍，解下帐幔：“今晚我想一个人睡，你去白白那儿吧。”

    云儿知我心情极差，虽然担心，也无法可想，只好顺着我的意打理完琐事，轻声告退。

    仰躺在床上，呆望着床顶精致的浮雕，心中烦乱不堪。

    前世被迫踏入黑道，因为只是个替身，那些危险的交易都是亲自参加，是以，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亲手干掉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更别说那些间接死于我手的。若当初规规矩矩地接受阎王审判，估计地狱是去定了。

    结果阴差阳错逃得一命，原是想着可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没有刀光血影、勾心斗角，找个敦厚老实的人，好好地相夫教子。

    如今，老天给了我金钱、权势、还有美男，就跟前世那般，有着令世人欣羡的一切。可这双手沾血的命运，也跟前世无二，不，也许会更残酷。

    有时，也会想，为什么要辅佐赵昺。是为了萧家，还是当初心血来潮？

    那三个孩子，是与若尘一同带进来的。看着他们安静地躺在地上，眼前浮现的，是那残破的村落、惨死的村民，孩子们得知自己被收留时的兴奋，和望向故乡时的悲伤与愤怒。

    似是忽然间就明白了，前世的自己，全然是一个傀儡，没有方向，浑浑噩噩地活着。而现在，虽然仍有诸多牵绊，但至少，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所以，就那么急切地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于是，以天下为注，在这万里江山落子，反手云覆手雨，以期名印丹青，流传千古。萧家是棋，赵昺是棋，黑旗军亦是棋。

    可是，我却对这些棋子产生了感情。为了保住萧家，才与赵昺打交道；心疼这少年帝王，才会为了他奔波四处，组建黑旗军；而与黑旗军的朝夕相处，又让我陷入深深的不安：把这群家伙拖入战争，是对是错？

    辗转良久，在安眠香的效用下，带着满心烦乱昏昏入睡，却是理不出丝毫头绪。
第3卷 八十章 阿修罗部
    攻克了呼和城，大军再次停滞不前。

    乌兰城，里苏城以掎角之势形成第二道防线，把偌大草原紧紧护住。两城间距极近，若逼得急了，另一城便会发兵支援，两城之间相互扶持，极其难缠。

    草原眼下正值寒冬，虽没有下雪，气温却是极低。那守城之将倒也聪明，龟缩在城内，一意防守，又在城墙上泼满水，使得城墙覆冰，滑不留手，更是让攻城难度大大增加。

    天朝军队攻了几次，除了留下千把尸体，什么进展也没有。据传来的消息，南路大军亦是陷入这等窘境，战况就这样胶着下来。

    “混蛋！”狠狠把手中书信拍在桌上，白白刷地立起，在帐中大步来回走了几遍：“朝中的那群老家伙，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指手画脚，根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草原这么容易打下，天朝何必受这么多年的鸟气！”

    “京城那边又开始催了？”拿起书信，浏览了一遍，果然。

    这样下去不行，对草原宣战，赵昺已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如今，远征已近一年，除了一开始白白把匈奴逼回草原，战事就一直不冷不热。国民太需要好消息了，那位年轻的帝王，更加需要。

    “白白，之前收缴的那批青铜面具呢？”

    “在仓库里吧，家主需要？”白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嗯，白白，派人搬到黑旗军那边。”心中打定主意，当即起身向外走去：“我先过去看看。”

    “嘭。”踢开箱子，狰狞的青铜面具整齐地码放在箱中，“今日，黑旗军再建一部，名阿修罗，成员五百。黑旗军是天朝大军的先锋，阿修罗则是黑旗的先锋。最艰难、最凶险、最残酷的事，都须由阿修罗解决。迦楼罗、摩呼罗迦两部，若有人自信能够胜任，就到箱中取面具戴上。”

    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面色微沉，森然冷笑：“所有人都给我仔细想好了，带上这恶鬼面具，就是恶鬼，没有人性，不论生死，只知服从，只知杀戮。阿修罗就是地狱阎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若为阿修罗，定会背上累累血债，万劫不复。掂量清楚了，再上来。”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愣，再看我面前箱子时，脸上带了些凝重。原先的兴奋，早就烟消云散。

    沉寂了半炷香时间，有一高一矮两人越众而出，取了面具，相视大笑：“血债？冷山双煞身上早就背了不知多少人命，这阿修罗之名正合老子的意！”

    淡淡皱眉：“冷山双煞，昔日江湖十大恶人之五之六？”

    “十多年前的旧账，难得还有人记得。”瘦高之人咧了咧嘴，算是认了身份。

    “想不到我黑旗军中竟然卧虎藏龙。”嘴角上挑：“赫连定、赫连庄，欢迎成为阿修罗一员。”

    话音刚落，又呼啦啦走出十几人，为首的男子甚是年轻，似乎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颀长，丰神俊朗，只是面上那抹似有若无的邪笑，衬得整个人邪气异常。

    ********************************************************************************呃，不好意思，又忘掉了……现在补上
第3卷 八十一章 黑旗请战
    “玉面阎罗林傲，三年前荣登十大恶人之首。”双手环胸，饶有意味地审视面前几人：“呵，竟然都是大名鼎鼎是人物，十年前至今日，三轮十大恶人，这里竟占了大半，真是令人惊讶。”

    “可先生看起来并非如此。”林傲自顾自地埋头挑拣面具，拿在手上细细研究。

    “嘿，你们个个都在武林中搅起过一番腥风血雨，有几个连朝廷都被惊动，画像更是满天飞。当初在马贼里面见着，我可是已经狠狠惊讶过了。”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林傲：“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这群刺头如何会愿意乖乖地混军队，所以当初就任你们留下。”

    “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只要是个男人，都有这番渴望。”林傲抬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我的目光，脸上笑得越加邪肆：“况且，去大漠混的，多半是在中原呆不下去的家伙，能找到先生这个靠山，未必不是件好事。”

    “朝廷里面，倒是可以帮你们销了罪帐，”摸摸下巴，回了个凌厉的眼神过去：“至于江湖上，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先生谦虚了。”林傲笑得诡异，却不多做纠缠：“先生能对我等如此上心，林某已然感激不尽。”

    这人怎么忒的诡异。狐疑地看了林傲一眼，心中有些郁闷起来，为啥身边的家伙没一个省心的？

    半个时辰后，阿修罗部成员终于敲定，五百人，都出自摩呼罗迦，而且，全是有案底的亡命之徒。这一点倒是深合我意，这群疯子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我能成功管束住，绝对是阿修罗的最佳人选。

    “好，阿修罗内部等级，你们自己解决，今晚把结果报上来，”弯腰，拿起最后一块略显精致的鬼面，覆到脸上，再开口时，声音透过面具，竟变得暗哑阴沉：“另外，阿修罗的统领，就是我。”

    回到主帐，白白还在与一干将领商讨攻城之计，其实，打仗虽然需要技巧，但更多的时候就是拼装备拼人数。特别是这草原，一马平川，除了草还是草，连个起伏的地势都少见。对着这两座铁了心做大乌龟的城，除了围着打以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是以，一大圈人围坐在地，却都闷声不吭，无人说话。

    听到门帘卷起的声音，众人皆下意识地望过来，待看清是我后，除了白白，其他人面上或多或少露出些不满。想我一女子作监军，已让这群大老爷们极其不爽，现在又早退、迟到，目无军纪，他们能忍着不发作，算是很给面子了。

    无奈，我就是典型的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纪律在我面前毫无影响力。耸耸肩，决定无视众人，直奔主题：“我有一计，不知诸位可愿一听？”

    “家主您想出法子来了？”白白的两个大眼睛瞬间变得晶亮，扑闪扑闪地盯着我，翠眸中满是喜悦。

    不由地对他宠溺一笑，微微点头：“如果我能钳制住乌兰城，你们可有把握在一天内攻破里苏城？”

    “钳制乌兰城？”坐在白白右手边第二位的大汉立时嗤笑起来：“萧先生，您打算用多少兵力完成这事？攻城本就是极其耗人耗力，若想在一日之内攻下里苏城，少说也要三十万大军。”

    “那么就分我十万，四十万归你们。”

    话一出口，周围都是吸气声，白白也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我：“家主，若是勉强……”

    “无须担心，若你们不信，我可立下军令状。”走到桌几旁，刷刷几笔立下字据，“不过，白白，军中所有的柴火和大半箭支得全部给我。”
第3卷 八十二章 攻城战始
    第二日，五十万大军肃穆地列阵而待。身后，朝日已探出大半，金红的晨光越过众人，投射到不远处巍峨的两座石城上，为乌兰、里苏两城镀上一层静谧的色彩。

    站在十步开外，微微仰视马上英挺的少年。墨黑的甲胄在晨曦下泛着暗红的流光，与胯下通体墨色的战马似融为一体，宽大的银白披风猎猎作响，强烈的黑白对比却是出乎意料地和谐。

    年轻的将军侧过头，艳丽的绯红短发在凛冽的风中飞扬，翠绿的眼眸直直地凝望过来，绚烂的笑容绽放在坚毅的脸上：“家主。”

    看着恍若天人的白白，竟不由地痴迷了一瞬，当年幼小的孩子，在我不曾注意的时候，已经长大了呢。眼神依旧凌厉，却多了沉静稳重；声音依然清冽，却多了决断杀伐；敏锐、坚定、成熟，就像一块璞玉，如今的白白，已然剥去了粗糙的外壳，开始慢慢展现他的华光。

    喉间忽然一堵，微微点头，回以一样灿烂的笑靥，口中轻轻吐出两字：“加油。”

    加油，白白，你会是最棒的将军。

    目送四十万天朝将士浩浩荡荡奔赴里苏城，人头耸动，好似汹涌波涛。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四十万弟兄的性命，就在我们手上，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策马抵达乌兰城下，跟随的十万人马却是不停，直直奔向乌兰城与里苏城之间，盾兵层层防护，弓手蓄势待发，每个弓手身后，堆满箭支，整个中路大军所带箭支的八成，都堆在这里了。

    这十万人的任务，就是以最强火力，封锁两城之间的通道。若在平时，没有人敢如此大手大脚地用箭，须知这箭射出去，最后都会被两城的守军在清扫战场时带回，然后用在自己身上，典型的自找苦吃。不过这一次，我也算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自是不用节约。

    见十万人马布置完毕，没有差错，稍稍松了口气，旋即扬声号令：“夜叉部，开始！”

    重甲骑士们轰声应诺，向乌兰城发起冲锋。夜叉们一人一骑，马后还拖着一车被麻布覆盖住的柴火，这些麻布全部浸过火油，是完美的火引。一千夜叉，分成六线，冲至乌兰城东边和南边城墙，把柴车堆作六堆，然后迅速后撤。夜叉们的乌龟壳完全不惧乌兰城守的箭支，任务可说是完美达成。

    “放箭。”暗哑的声音响起，数千火箭瞬间密布天空，拖着红光扑向城下柴火。

    “轰！”乌兰城下立时燃起六堆大火，火势异常凶猛，红亮的火舌几乎在瞬间就舔上城墙二分之一的高度。

    乌兰守军一阵骚乱后，又平静下来，竟对城下大火不闻不问，反而打开北门、西门，想去支援里苏城。可惜一露头，就被铺天盖地的箭支淹没，只好先退回城中。

    嘴角高高上扬，愚蠢的乌兰守城，他们对自己的城墙太过自信，这份狂妄，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其实我的计划十分简单，古老的乌兰城是草原上“最坚固的城池”，它的城墙由巨石叠成，承受了近百年的风吹日晒、战火纷扰，仍矗立不倒。

    我虽然认可它的坚固，却不认为它能永远保持最佳状态，是以半夜派暗卫前去查探。暗卫带来的消息，证实了我的想法，这历经沧桑的城墙，已然开噬动。

    现在，我就要让那松动转化为坍塌。
第3卷 八十三章 破乌兰城
    乌兰守军让城墙时刻保持冰冻，而这六堆大火的炙烤，让城墙处于一段冰一段火的状态，一段收缩一段膨胀，自然界最基本的热胀冷缩规律，使得百年积累下的隐忧爆发出来，这些巨石间的裂缝越来越大，甚至，原本整齐叠放的巨石，开始出现细小错位，而且，这错位正在不断明显起来。

    岩石表层剥落，和巨石间变形摩擦发出的声响，终于让乌兰城恐慌起来，城墙上守军呼喊奔走，乱作一团。大蓬大蓬的沙石倾泻，但完全铺开的火势哪能说灭就灭？

    “狂生，再去给那些个蛮子加点料！”

    “是！”狂生兴奋地应了一声，领着众夜叉再次向城墙下冲去。一千夜叉调整步伐，竟生生把步调调成同个频率，立时间，马蹄声滚滚如雷，一步踏下，整个地面就是一震。虽然不知那城墙的共振频率是几何，但光由一千重骑的共振，就足够乌兰城受的了。屹立百年的巍峨城墙，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开始断断续续地落下巨石的碎屑，有些部位已然开始出现小型的坍塌。

    乌兰守军终于按捺不住，打开城门，准备冲出城来。

    “儿郎们，该我们上场啦！”我不由得纵声大笑，一夹马腹，当先冲了上去。取下强弓，真气流转，箭矢带着凌厉的尖啸穿透最先出城的一人，强力的余劲带着此人高高飞起，钉在半开的朱红城门上。

    这强势一击，让企图冲出包围的匈奴人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阿瓦利，你还要做这无谓的反抗吗？乌兰城破了，你还想让士兵出来送死？”盯着被数位骑兵护卫着的银甲将军，一抬手，身后黑旗军在高速冲锋中戛然而止，动作干脆利落。这一出，再次带起对方大片吸气声。

    现下，西门北门被十万天朝军牢牢看住，箭矢就像不要钱似的漫天飞洒，出城的匈奴无不被射成刺猬，根本无法突破如此密集的火力。南门处，有迦楼罗和摩呼罗迦共同压制，那路匈奴兵照样是肉包子打狗。

    至于我这边的东门，人数最少，但铁塔似的夜叉重甲骑兵，加上虽然只着劲装，却面带诡异青铜面具的阿修罗部，气势相比其他两边，甚至犹有过之。要知道，这一千五百人没一个是善茬，此刻气势外放，整个东门外森然肃杀。

    “放下兵器，退回城内，我保证你们的安全。”看着面色极其难看的阿瓦利，缓缓伸出左手：“我数五次，是战是降，由你决定。”

    “一。”

    东门的匈奴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首领，静静等待命令。

    “二。”

    阿瓦利脸上青红交错，咬牙不语。

    “三。”

    好整以暇地曲下中指，心中不是一个爽字能够表达的。终于知道为什么电视里的那些个反派，不干脆地结果掉主角，反而在一边墨迹。这种从心理上压倒对方的快意，的确诱人。

    “四。”

    “我降！”阿瓦利大喊一声，咬牙看向自己的部下：“放下武器，全部回城。”
第3卷 八十四章 转战里苏
    “将军！”士兵们骚乱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都闭嘴！”银盔银甲的将军狠力把大刀插在地上，“你们就算不怕死，也要为城里的百姓想想。乌兰城已经沦陷了，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了！”

    阿瓦利，匈奴的常胜将军。机智，冷静，饱读兵书。这样的人，才会放下尊严，以理智做出正确的决定。若换作那个里苏的蒙拉，肯定早就高喊着“宁死不从”杀过来了。

    “你是个人物，我尊敬你，傍晚时分，我会进城，处理一下吧。”摇摇对阿瓦利做了个抚胸礼，拨转马头向里苏城走去，“不过，我接手后，若在城中发现反抗者，那么，之前的承诺，作废。阿瓦利，但愿你不会一时糊涂。”

    如果说乌兰城计划，顺利得几乎让人觉得不甚真实，那么里苏攻城战，则真实到了残酷的地步。

    高高的城头挤满了里苏的士兵，巨大的滚木、石块、滚烫的火油、燃烧的火团不断倾泻，把爬到城墙半腰的天朝士兵狠狠砸下。密密麻麻的天朝士兵一波一波地涌上，再一波一波地掉落，城墙下，天朝士兵们的尸体已经叠到了城墙的三分之一处。

    城中时不时地出来十几人组成的小队，这些人一出城门，便不管不顾地疯狂砍杀，在搅乱了一部分的天朝士兵，为里苏城上的弟兄争取一丝的喘息时间后，毫无悬念地倒在乱刀之下。

    空气中，木头、人体被火焚烧的气味，血腥味，尘土味，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战争总是无比残酷，而攻城战，则是其中最残忍无奈的。乌兰城是被我钻了空子，才会收到奇效。而里苏则不同，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攻城战，没有取巧，无需布阵，要的只是人海战术，用十倍、二十倍的人去拼，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云儿，带三十夜叉过来。”一边扫视战场，搜寻白白的身影，一边随口吩咐。

    “家主，云公子已经回京。”没有云儿温润的回复，却是个稍显陌生的声音接上。

    微微一愣，转过头去：“你是危宿……啊，我倒是糊涂了。忘了这事儿。”

    拍拍额头，才记起华儿在昨天被我赶回天朝，帮助赵昺、天儿与各家族的老狐狸们周旋，多少要让他们吐些军饷出来，云儿亦是被我强行塞给华儿。最近不知为何，总是没来由地心慌，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云儿护着点华儿为好。

    其他暗卫也都被我派出去，各有各的任务，所以，此刻身边只有玄武七宿。

    “那荆宿你去吧，其他人跟着我。”说话间，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了白白。这家伙倒是身先士卒，竟就在城门口，与一金甲将军战在一起。那将军应该还是个重要的主，身后城门竟然没有完全关上，反而在外站了七八个骑兵，估计若是见机不对，便会上前抢了金甲骑士回城。

    “都保护好自己，别不小心挂了。”一个大胆的主意瞬间在脑中浮现，回头叮嘱了句，便策马向城下冲去。躲开几根流矢，战马全速奔跑之下，只几息的时间就冲至城门处。
第3卷 八十五章 大显身手
    我的突然出现，立即让那几个严阵以待的骑兵警惕起来。

    马速丝毫不减，身子一翻，钻到马腹之下，手中大刀横举，转眼就劈断了正前方骑士战马的前腿。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左脚踝转动，从马镫上脱离，右脚同时在马上借力一蹬，身子便贴着地面从对方马腹下穿过，再一个就地翻滚，便进了城门。

    迅速起身，目光扫过门边目瞪口呆的匈奴守军，不由大是得意，长笑一声，撒手就是几蓬红色粉末——特制辣椒粉，可怜的守军哪会料到我还有这一手，纷纷中招，手忙脚乱下，竟无人看住城门。

    白白在门外看得真切，哪里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骤然发难，几刀逼开金甲骑士，就向门内冲来。身后的十多将士也是配合默契，迅速分出几人缠住门边敌兵，其余跟着白白拼力前冲。

    既然有人代劳，我也无需多造杀孽，收回已握在手中的弯刀，转身向城墙石阶掠去。城中的里苏士兵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镇住，待我冲至跟前，才反应过来，怪叫着举刀抵挡。

    正要上前，心中警兆忽起，生生顿住脚步，一排羽箭便擦着门面扎在脚前，其中一支金色羽箭更是入土七分，只留箭尾露在外面。暗道侥幸，急忙转身向城墙脚下闷头狂奔，同时把绑在腿侧的手弩攥下，顺着原先羽箭的来路，头也不回的就是一箭。

    幸运之神眷顾，这一箭大有成效，那金色羽箭此次明显失了准头和力度，直直撞在城墙上，跌落在地。见主要威胁解除，我自是抓紧时间，扯开腰间绳结，一把小巧的飞爪便落在手中，大力抛向右侧临时搭建的木质箭塔，提气轻身，在城墙上借力一蹬，顺着绳索向箭塔荡去。

    再次拿出手弩，两脚勾缠住绳索，身子后仰，立时变为倒吊姿势，对准那群难缠的弓箭手就是一溜扫射。此时，才看清那金箭的主人。这人跟外面的金甲骑士一个造型，看着无比拉风。不过，右手软软垂着，一旁军医模样的人正埋头处理伤口。这小子倒是够倔，竟强撑着不倒，我的箭弩威力不大，但淬有强力麻药，一般人中上一箭，多半立刻头晕眼花，栽倒在地。

    绳子飞速荡向箭塔，箭塔上几个弓手分出一人，张弓搭箭遥指与我，想是等我一到，这箭就会射下。

    “想得倒美。”收起手弩，扯开另个绳结，赫然又是一精制钢爪，扬手把飞爪甩向城墙，同时左手在腰后一抹，五柄柳叶飞刀夹在指间，手腕一抖，五道寒光尽数射向塔顶。

    那狙击我的弓手大惊，连忙后退，却发现飞刀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加固箭塔的绳索。特制的柳叶刀何其锋利，又是在真气加持之下，那几根粗大绳索当即断裂。另一头，右边飞爪也已紧紧扣住女墙，迅速把飞爪绳索在臂上缠了几圈，咬牙沉喝一声，丹田真气全力流转，右手狠拉飞爪，硬生生改变身子去势，反向城墙撞去。

    这样一来，脚上勾着的另一飞爪绳索立时紧绷，那箭塔本就不稳，被我这么折腾，噼啪几声后，终于坍塌，激起大团尘土。籍着烟尘的掩护，手脚并用，踩着城墙，顺着绳索，轻巧地攀上城头。

    哪知刚探头，便见一虬鬓大汉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对着我咧嘴一笑，明晃晃的大刀就劈了过来。
第3卷 八十六章 攻破里苏
    “锵。”情急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拔出弯刀，横着刀面抵住对方，借着力道一个后翻躲过那大汉，落在几步外。

    “好身手。”那大汉拄刀在地，竟没有追上来。

    从冲进城内到刚才翻上城墙，其实也就两分多钟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要做那么一大串高难度动作，我的神经、肌肉可说是紧绷到了极致。现在双脚终于实实在在地踏在地上，心下不由的一松，后怕和酸软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咬住舌尖，勉力让自己清醒，把弯刀横在胸前，缓缓站起身来：“蒙拉？”

    “不错。”虬鬓大汉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语，一字一句道：“你的身手很好，我想跟你比试比试。”

    呵，这倒是个意外收获。本还在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孤身入敌营，没成想这边还有个更没脑子的。

    “好，单挑，群殴？”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匈奴士兵，心情很好。

    “都退开。”蒙拉十分配合地屏退手下。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微微弓起身，真气缓缓流转：“既然如此，就拿你开我的杀戒吧。”

    蒙拉却是嘿嘿一笑，挽了个刀花：“你很强，但还是会死在我的刀下。”

    ……这死白痴，耍人啊？眼神一冷，人已揉身而上：“废话太多！”

    这蒙拉的确是个好手，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泼水不进。可惜，我并没有什么骑士原则，怎可能会老老实实与他喂招。左手在腰间带子拂过，两颗辣椒粉制成的小球便捏在手中。右手弯刀在大刀上一磕，借着来势，翻身越过蒙拉头顶，指尖发力，小球立时碎裂，散成大蓬烟雾。

    “你使诈！”蒙拉大惊，却不及反应，当即中招。

    脚尖在地上轻点，鬼魅般贴近蒙拉，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便划过蒙拉脖子：“愚蠢。”战场上，只要能置敌方与死地，其他都可以忽略。再者，天朝的士兵每秒都有上百人死去，我耗不起。

    结果了蒙拉，脚下不停，身法发挥到极致，两手各持一把弯刀，穿梭于城头。除去蒙拉，其余士兵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无人是我一合之敌。加上我又是一触即走，绝不逗留，合围之势无法展开，城头立时被我搅得混乱不堪。

    如此一来，城下天朝兵士压力大减，不多时就有人爬了上来。渐渐的，城头天朝士兵越来越多，打得里苏守兵节节败退。忽然，脚下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抽空看去，却是白白终于打开城门，如潮的天朝士兵涌入城内。

    僵局打破，接下之事便没了悬念，在折损了大半人马后，里苏士兵无奈投降。不过那两金甲将军却是在一小纵匈奴的护卫下，逃了出去。

    倚在城垛，指腹轻轻摩挲刀痕纵横的石面，心下恻然。这一战，两方俱是损失惨重，光天朝这边，估计就有不下十万伤亡。脚下全是厚厚的血浆，肆意流淌的鲜血已多到无法凝结的地步。无论看向那边，都是横陈的尸体，交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日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残酷。

    眼前浮现白白干净明朗的笑容，无辜单纯的眼神，在我怀中撒娇的样子，战马戎装的样子……苦笑着微微摇头，白白，你选的路，真是该受千刀万剐啊。
第3卷 八十七章 接收乌兰
    “这位壮士好俊的身手。”脑后传来白白的声音，侧过头，白白笑意盈盈，站在不远处。

    抱拳一礼：“黑旗军阿修罗部统领见过将军，乌兰城已经受降，将军是否要前去查收？”

    “哈哈，家主亲手训练的军队就是不同凡响。”白白笑得开怀，略带得意地看向身后跟来的其他将军：“怎样，众将军可愿前去一看？”

    领着众人来到乌兰，破败不堪的城墙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在下只是按照先生的指示行事，为何会有这等奇效，在下并不知情。”一句话堵住众人的嘴，实在没心情为这群家伙普及自然科学。

    直奔城中校场，阿瓦利已把城中士兵百姓聚在一起，等待审判。

    “此处是城中所有人的名单，请大人过目。”阿瓦利躬身把一本名册递上。

    “不错，辛苦了。”伸手接过，随意翻了翻，“阿瓦利，可有什么打算？愿意待在天朝么？”

    “这……”阿瓦利面露难色。

    “你们这些汉狗凭什么让爹爹给你们办事？”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含着浓浓的愤怒。

    “汉狗？”轻轻重复，循着声源看去，却是一十四五岁的少年，涨红着脸直起上身，在一片跪伏着的人群中甚是惹眼。

    “乌力吉，跪下！”阿瓦利面色大变，厉声呵斥，又转向我，满面堆笑：“大人，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瓦利将军，您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吗？”收回目光，转而淡淡看着阿瓦利。

    “不曾忘，不曾忘。”阿瓦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爹爹！”那孩子叫得尖利，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您是怎么了？我们都已经是俘虏了，汉狗还能对我们做什么？”

    “闭嘴！”一把把手中名册甩向那孩子，“既然知道自己是俘虏，就给我安静些！”

    真气灌注下，名册尖利的边角立时在那孩子的额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下。

    “乌力吉！”阿瓦利急急唤了一声，却不敢起身，只能干着急。

    “乌力吉是吧？”唇角浮起冷冷的弧度：“把册子整理好，拿过来。”

    转身，对身后看好戏的众人微微躬身：“蛮子冥顽不化，倒是让各位大人看了笑话。”

    “喂，你的册子。”白白正要开口，那孩子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动作到挺快。”扭头，却瞥见一抹银光，暗道不妙，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喉咙，向后疾退。臂上一凉，却是代脖子受了一刀。若风反应极快，错步拦在我面前，几下便把乌力吉制住。

    “阿瓦利。”低头凝视小臂上长长的血痕，语气漠然：“承诺作废。”

    瞟了眼奋力挣扎的乌力吉，一字一顿道：“不是想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好，我就让你看。”

    “夜叉、迦楼罗、摩呼罗迦！封锁校场，给老子把人盯紧了！”

    “是！”

    “阿修罗众何在！”

    “统领。”五百身着劲装，面罩恶鬼面具的阿修罗应声出列。

    “场中之人，一个不留。”

    “全部？”林傲明显一愣。

    “男女老幼，格杀勿论。”森然看向林傲，声音在面具的作用下更显阴寒。
第3卷 八十八章 血洗乌兰
    “不，大人，您不能这样啊。”阿瓦利面若死灰，颤抖着嘴唇挤出一句。

    “阿瓦利，本统领给过你机会，你没有把握住，怨不得别人。”抽出弯刀，细细擦拭：“可要本统领给你个痛快？”

    另一边，阿修罗们已经开始了屠杀，场中众人四散奔逃，却怎么也无法逃出黑旗三部的封锁。整个校场充斥着凄厉的哭喊，鲜血四溅，宛若修罗道场。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魔鬼。”阿瓦利老泪纵横，瘫坐在地，痴傻了一般喃喃念叨。

    “哼，匈奴人上百年来，屡犯我朝天威，死在你们手下的天朝人还少吗？每逢打草谷，你们烧杀掠，毁了多少个村落城镇？”反手一刀划开向我冲来的男子的喉管，蕴气于声，响彻整个校场：“如今我便以牙还牙，为那枉死的边境百姓报仇雪恨！”

    单方面的屠杀进展迅速，哭喊声越来越弱，很快，偌大的校场重新变得寂静一片，耄耋老人，便便孕妇，蹒跚幼儿，壮年汉子，娇俏女子，无人逃脱被杀的命运。触目即是还未凝固的鲜血、残缺的身躯、死不瞑目的脸孔。

    弯腰，凑到被紧紧制住的乌力吉耳边，语带嘲讽：“怎样，你的一时任性，让这些人为此陪葬，感觉如何？”

    乌力吉早已是双目赤红，拼力把头扭向我这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嗤笑一声，直起身子：“萧将军，可否向你借用里苏俘虏？这些尸首，得挖个坑埋了。”

    白白幽绿的眼眸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请便。”

    我被白白盯得一阵不自然，不由的有些忐忑，这孩子认出我来了？

    “唔，舞衣，你上药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呢，都不觉着疼。”伏在躺椅上，脑中昏昏沉沉，但身上的阵阵刺痛又让我无法真正睡去。好在这些刺痛正渐渐被清凉感替代，云儿特制金疮药，果然很有效。

    “家主，您非得亲自上战场么？”舞衣小心翼翼地帮我敷药，美丽的侧脸却是紧绷着。

    “我不上谁上啊？”轻笑着戳了戳舞衣的脸颊，“别生气啊，生气容易变老。”

    “可是家主您看您这一身的伤。”舞衣急的眼眶都开始泛红：“这要是留疤了可如何是好？”

    “大不了没人要。”拿起手边外套披在身上，遮住满身红痕。乱战之中想不受伤，那是妄想。只能保证自己不挂，然后尽量少受些伤。

    舞衣杏眸一瞪，正要训话，白白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家主，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刚要伸手打招呼，白白就劈头问下。

    手微微一顿，转而伸向桌上茶杯。捧了茶，悠闲地靠在椅中：“什么流言？”

    “屠城，黑旗军西征之路，若有拼力抵抗，拒不投降者，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白白几步走上前来，捏住我的双肩，翠眸中盛满怒火。

    “看你这样子，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何必再来问我。”气定神闲地与白白对视，语调漠然。

    “家主！你怎么能……”

    “有何不对？”微微皱眉，打断白白的话，“十年前匈奴入侵，不也屠了好几座城。”

    白白一愣，原本愤怒的神情忽然淡了下去，松开我，退了几步：“家主，今日就算那乌力吉不触怒与你，乌兰还是会被灭的吧？”

    “不会。”看着白白脸上忽然重新焕发出光彩，纯净的眸子涌起细小的期待，心中大痛，唇角却冷冷勾出一抹邪笑：“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第3卷 八十九章 有口难言
    “不……”白白如遭重击，唇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踉跄着后退，拄在书柜上，目光涣散，嘴唇开合几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白。”我一惊，下意识地上前扶他。

    “别碰我！”雷霆怒吼让我生生定住，白白翡翠般的眸中泛起细碎波光，眼神却是清清楚楚的鄙视厌恶，好似最尖利的箭矢，刺得我无法呼吸，“拿开你的脏手。”

    怔怔地松开手，看着红发的身影毫不留恋地离去，想抓住，却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心，好痛。白白鄙夷的神情一遍遍地在眼前浮现，扎得我体无完肤。僵硬地站着，痛楚充斥全身各个角落，避无可避。耳边响起赵昺在大漠时，淡淡的话语：“先生，西面战事停滞不前，萧将军，似乎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赵昺已经等不及了。他不会在意要死多少人，不会在意要付出多大代价，他只要胜利。这个年轻的帝王，比我想象中还渴望胜利，他需要用胜利来巩固他的帝位，来书写他的英名。

    如果还是没有进展，赵昺一定会毫不犹豫换下白白，甚至，连萧家，他也不会再纵容。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外力威胁，内部分裂。以血腥的杀戮震慑敌人，不战而屈人之兵。草原即便好战，也不会全是勇者，只要足够残酷，足够血腥，便会有人屈服，而且，有了一个便会有第二个。

    回京的华儿，一是带去我的计划，安抚赵昺；二是为谈判做准备。草原广邈，部落纷杂，只是现在匈奴坐大，压得其他部族不得抬头，但如墨赫、金、阿瓦赫都这些部族，都是大族，如果能说动他们两不相帮，甚至反水，西征将大大省力。但要做到，谈何容易，那些老滑头，除了利诱，还得威逼。

    所以，我才会激怒乌力吉，我需要借口，一个屠杀的借口。让匈奴人心惶惶，让其他部族人人自危。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枯骨的怨恨就由我背负吧，白白，如翡翠般纯净的白白，你只要在战场上尽情挥洒你的才能，做那光芒四射，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可是，白白，我有些后悔了呢。你，应该是要离开我了吧？亲手把你推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呢。

    心中揪痛，大战后勉强理顺的气息又紊乱起来，喉间一甜，口中立时充满浓浓的铁锈味。

    “家主！”舞衣急忙上来扶住我，连连跺脚：“家主别生气，舞衣这就去把那小子追回来给你赔罪。”

    “舞衣，扶我去躺椅那边。”眼前的阵阵黑暗，让我不得不靠在舞衣身上以保持平衡。若尘他们等等还要过来，不能上床休息，只好先在椅子上躺一会。

    “家主您没事吧？不要吓舞衣啊。”舞衣似乎都有些颤抖，看样子我的脸色应该非常不好。

    握握舞衣的手，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别急，老毛病了，不打紧。”

    “都是萧明河那个混蛋，要不是他，家主你也不会这样。”舞衣哽咽了几句，忽然语调一提，愤愤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

    “别。”我大急，连忙拉住舞衣，“舞衣，安静，方才的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家主！”

    “听话。舞衣，听话，把今天发生的事烂在肚里。”话说得急了些，又是让我喷出口血来，连连咳嗽。直吓得舞衣连连答应，手忙脚乱地帮我又是倒水，又是喂药。
第3卷 九十章 定沙草籽
    昏昏沉沉睡了会儿，虎口忽然一痛，挣开眼，是黑旗军一干统领来了。瞬间敛起表情，掩去所有疲惫，缓缓抚摸怀中假寐的涫涫，淡淡开口：“话都放出去了？”

    “是。”

    “先生真要如此做？”顾言之忍不住开腔。

    “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好有疑问的。”不知该拿什么表情面对，只好转了脸看向门外，“还是言之觉得我太过残暴？”

    “为了皇上，先生竟甘愿背这千古骂名？”是林傲的声音。

    皇上？心中微动，一道念想划过脑海：这林傲莫不是赵昺的人？笑吟吟地转回脸来，皱眉做愁苦状：“唉，世人皆说红颜祸水，先生我没有绝世容貌魅惑君心，只好来这军中做个大魔头，也好应了这句古语啊。”

    见我竟开始插科打诨，摆明了不想谈论此事，几人也不敢再深究，老老实实地开始汇报战况军情。

    接下的几城皆是不降，白白估计是憋足了劲，三十六计环环相套层出不穷，把对方打得晕头转向，半个月连破五座城。黑旗军也信守诺言，血洗五城，鸡犬不留。这样一来，原本就因战力强悍而被注目的黑旗军更是名声大振，特别是负责屠城，又单体作战能力惊人的阿修罗部，可谓是凶名远播。就连天朝军中，对这些面带狰狞面具的同袍也是敬畏有加。

    至于白白，自上次闹翻后，便再也没踏足我的营帐，平日里也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便摆出一张黑脸。我心中既痛且气，不能也不愿前去解释，就这么冷战了下去。

    连屠五城的效果，就是接下半月大军几入无人之境，八个城池，七个受降。硕果仅存的一个，那城守倒也厉害，硬是撑了五天四夜，最后还是抵不住阿修罗不间断的刺杀骚扰，三名大将相继殒命，才得以破城。

    不过，虽然中军战况如火如荼，西南方七王爷赵安的进程却是缓慢。无奈，中军只好驻守在刚被大清洗过的瓦茨城。分出一部分前去支援西南路。黑旗军自然能者多劳，支援之事全权负责。

    走到半路，突然接到华儿传书，竟是云儿身中奇毒，危在旦夕，解毒还差两味药，一是红罗翘，一是百年定沙草籽。红罗翘灭迹多年，司马已发动所有百晓生，寻找此药下落。

    百年定沙草倒是有其固定的地方，就在西北大漠深处，只是大漠之中危险重重，除了那经上百年摸索出来的商道外，其余地带吃人不吐骨头。华儿拿不定主意，只好告知与我。

    得知此事，我哪里还坐的住。好在黑旗军各统领成长迅速，已能独当一面，若尘更是能把授予他的兵法融会贯通，用于实战，我便让他们自行去赵安处报到，独身去大漠找寻百年定沙草。

    在我想来，大漠诡谲莫测，人多也不见得会有优势。与其让众人互相拖累送命，还不如我一人来得方便。再者，有涫涫这个寻宝专家，找到百年定沙草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于是留书一封，把事宜交待清楚，趁着半夜溜出军营，来个先斩后奏，到时众人就算想反对也是不及了。

    今天，已是进入大漠的第四日。涫涫今日难得的兴奋，在我肩头蹿来蹿去，不停地指正方向。两个时辰后，终于兜兜转转地来到一座巨型沙山前。
第3卷 九十一章 遭遇沙暴
    说那是沙山，其实并不很确切。因为它的身上覆着一层绿色。由顶尖的墨绿向下渐渐沁染，直到底部的浅绿，远远看去甚是奇特。

    不用说，除了定沙草，不会出现这等奇观，而这么大一座沙山，这草起码有两三百年的寿命。压下心头欣喜，踩着嫩草小心翼翼地走上沙山顶。

    要不是之前看过这草的图鉴，且这沙山看着震撼，我是决计不会认为眼前的瘦弱小草就是号称三大神药之首的定沙草。两片细小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纤弱的草茎有气无力地顶着一个袖珍花苞，怎么看都是路边野草模样。

    感受到肩头涫涫的焦躁，不由微微一笑，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不行，涫涫，种子可得给主子我，急着救人呢。”

    “好了，慢慢等吧。”坐在定沙草旁，拿出干粮细嚼慢咽。定沙草每到月圆之日，便会开花结果，很幸运，今日就是月中。

    不知若尘他们现在如何，有了黑旗军相助，西南大军应该很快就能与中军汇合了吧，最后的决战，越来越近了。云儿这次，算是替华儿受过，那刺客应是想刺杀华儿的，但被云儿挡下。看样子，那位草原的王者，也终于坐不住了呢。

    就这样干坐着发呆了许久，耳垂忽然一痛，回过神来，才发现夜幕早已降临。低头看去，那原本半死不活的定沙草竟挺直了茎叶，焕发出勃勃生机。

    银白的月光落下，定沙草柔嫩的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软软地伸展开来，那些纤细纯白的花瓣好似吸收了周围所有的月华，在黑暗中散发着宁静的荧光。

    手上抓着一方白绸，眼睛一瞬不瞬，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这棵奇草上。毕竟这次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寻得第二株。

    当蜷曲的花瓣全部舒展开后，淡绿的花心中开始显出一个细小蓝点。随着那细针似的花瓣片片凋落，蓝点越来越大，我的心也随之提起，屏息等待。

    终于，最后的花瓣悠然落下，那蓝色小果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开，无数淡蓝光点四散开去。

    眼疾手快地用绸子罩上去，一卷一裹，蓝光尽数被我收在手中。打开早已准备好的玉盒，连着白绸一同放进，迅速关上盒子。

    长出一口气，完美解决。

    正想起身，抬头，却僵在原地。右前方，一条粗大的黑线贯穿天地，周围的星光好似全部泯灭，唯有那漆黑如墨的黑线呼啸着冲我这个方向而来。

    沙漠风暴？傻傻看着那恐怖的黑线，真是哭笑不得。若不是方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定沙草上，也不至连这么大动静都没发觉，如今要跑却是已来不及。

    咬咬牙，把玉盒和涫涫塞在怀中，滑下沙山，纵身扑到早已惊慌失措的骆驼身上，抓出包中绳子，三下五除二，紧紧把自己与骆驼绑在一起。

    刚做完这些，四周的沙砾就开始飞卷起来，大蓬大蓬地打在身上，紧接着，便觉得身子被一股巨力推扯，划着圈升到了空中。

    死命搂着骆驼的脖子，把脸埋在臂弯中，心里郁闷得无以复加。定沙草籽都已经拿到手了，竟然还出这种状况，也不知这阵风能把我卷到哪儿，但愿别到什么太诡异的地方，否则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也不知旋了多久，失重的感觉一闪，人就重重跌落在地。好在姿势还算正确，可怜的骆驼作了肉垫，我到没什么损伤。头晕目眩地趴了一会儿，挣扎着解开绳子，站起身来。

    举目四眺，大漠无垠。

    “娘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骂了句娘。悻悻低头查看身上物什，万幸，没有遗落什么。倒是涫涫这只绝世懒虫，在如此凶险的环境下，竟然还睡得正香。没好气地把它搭在肩头，再简单处理完那头倒霉的骆驼，认准了方向，开始徒步跋涉之旅。
第3卷 九十二章 击杀狼王
    连着走了两天，入目还是漫漫黄沙，我不禁有些急躁起来。尽管极力节省，身上的水也只能再支持一天，若再找不到出路或者水源，就得悲惨地曝尸荒野了。

    正心烦间，耳边似乎隐约传来几声狼嚎。侧耳细听，风中时断时续的嚎叫，让我根本无法捕捉确切方向，看起来，那群狼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果断地拍醒肩头绒球：“涫涫，指路。”

    胡狼与马贼，是大漠商家最头疼的两大祸害，若能找到那群胡狼，说不定就能跟着它们上官道。

    提气狂奔，前方的声响渐渐清晰，细听之下，却让我喜忧参半。喜的是，纷乱的嚎叫中，还夹杂着不少呼喝声，前方有人。忧的是，听那狼啸，似乎还是一大群狼，如此，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了。

    冲上沙丘，向下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惨白的月光下，黑色的浪潮几乎铺盖了大地，触目皆是眼泛幽光的饿狼。海量的胡狼中央，一圈人手持兵刃奋力搏杀。微微皱眉，凝目看去，约摸四五百人的阵势，却明显分成两块。一部分人衣着奇特，看着应该是西域商人，有两百人的样子。另一部分，却是标准的马贼打扮。

    不禁有抚额的冲动，如果我没猜错，这帮笨马贼原本应是想打劫商队，没成想却被胡狼包了饺子。但是，这群胡狼似乎有些反常，这么大的阵仗，像是倾巢出动的样子，难道那商队里有什么令它们垂涎的东西？

    目光在狼群中逡巡，终于找到了狼王。这只狼王倒是小心，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周围有五条壮硕的狼绕着打转。为难地叹了口气，这回是真的有些棘手了，要抵住五条成年雄狼的攻击，击杀狼王，着实有难度。

    把身上包裹解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装备。右臂卷着惯用的长鞭；腰间缠着飞虎爪；腰后并排别着三个暗器袋，分别摆放着六柄柳叶飞刀，十根细针，自制辣椒球；两腿外侧皮带牢牢绑住两把圆月弯刀；右侧大腿还多挂了一把袖珍手弩；马靴中一边藏一短匕首。也算是全副武装了。

    翻了翻包裹，还真被我找到了个好东西。拿起两只信号烟火，嘴角轻提，有办法了。

    摸出火石，擦燃引线，把烟火摇摇对准那狼王，耀目的白焰便厉啸着向狼王扑去。提起一口气，跃下沙山，踩着众狼的背脊，飘然向狼王掠去，手上不停，引燃另一烟火。可怜那堆胡狼，突遭两次强光刺目，惨嚎声迭起。

    狼王也是机灵，见势不对，立即向后蹿去。我哪会容它有恢复的机会，当即长鞭一甩，卷住狼王后腿用力后拽，更是借着着力道直接扑到狼王上方，左手拔出弯刀，向下狠狠斩去。

    不得不感叹动物天生敏锐的直觉，那狼王竟在千钧一发间向旁一滚，堪堪避过。心底暗骂，左手撑住地面，硬生生让身子转了半圈，双脚一夹，锁住狼王脖颈，翻身骑到狼王身上。膝盖狠狠抵住狼王硕大的脑袋，手上使力，大蓬血雾飞散，弯刀终是结结实实地划开了狼王喉管。

    倒霉的狼王咽呜几声，不甘地断了呼吸。确定狼王已死，立即抽身而退，开玩笑，我还不想同时面对五条巨狼的怒火。

    可是，方才狼王的闪躲耽搁了些时间，一条狼卫已经恢复过来，呲着牙挡住去路。
第3卷 九十三章 逼退群狼
    低咒一声，不敢迟疑，换了个方向，准备绕过狼卫。哪知狼卫竟然不管不顾，弹身而起，向我撞来。无奈，只好回身格挡，却被迫退回土丘。

    五条巨狼环绕，身后、左右各一只，面前两只成掎角之势，把我围得结结实实。十只幽绿眸子紧紧盯在身上，直盯得我汗毛倒竖。兵行险招的事儿做多了，看来这回算是要栽在这群畜生手里了。

    不容我多感叹，面前最壮硕的一头狼卫已纵身前扑，另一头牢牢卡住位子，丝毫不给我突破的机会。

    该死，这群狼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还懂兵法？心中憋闷，只好横刀胸前，打算硬拼。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一道黑影带着尖利的呼啸狠狠钉入扑在半空的巨狼的脑袋，强劲的力道把巨狼斜斜击飞，方向正是我左手边的狼卫。

    机会！脚下错步，瞬间滑到右后，卡在原先守在后方和右方的两头巨狼之间。左手寒光乍现，弯刀锋利的刀尖轻易地划开后方巨狼长脸，右手执鞭，卷住右方巨狼，咬牙向面前刚刚回神的巨狼甩去，人也随之倒射出包围圈。

    原本完美的包围，就这么被飞来一箭打破，还被我反将一军，损兵折将。死里逃生，不禁心中大畅，纵身长笑，脚下不停，几个起落便冲进人群中。

    “多谢相助。”落定，转身，却发现出手之人竟是血狼。对他粲然而笑，劈手抢过身边一人手中长弓，在血狼箭壶中抽出一支粗长箭矢，与他并肩而立：“你二我一。”

    凝神瞄准，手中真气灌注，利箭毫不留情地洞穿那头被我破了相的巨狼。身边之人却是两箭齐发，几乎与我同时出手，结果了另两头巨狼，箭劲带着狼身滑出几米之远。暗暗咋舌，惊异地看了血狼一眼，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神射手啊。

    再抽出一箭，张弓对准幸存的唯一一头巨狼，冷声开口：“离开，或者死。”

    见那巨狼迟疑，眼中煞气闪现，就要放手。那巨狼感官何等敏锐，当即前爪一屈，作求饶状。

    “哼，算你识相。”垂下弓箭，静待众狼退去。

    狼群中最有力量的估计就只剩那头巨狼了，在此情况下自然直接升为头狼，若有狼不服，也是要回自己的地盘后再内部解决。随着巨狼的几声长啸，如潮的狼群迅速退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众人估计已经与狼搏斗了大半夜，现在危机解除，心情放松下，俱都一坐在地上，声不断，更有甚者，直接倒在沙上，呼呼大睡。

    好笑地看了血狼一眼，朝几车鼓鼓囊囊货物偏了偏脑袋：“怎么，不抢了？”

    血狼环视瘫倒在地的手下，面无表情地耸肩：“怎么抢？”

    “你不抢，我可抢了啊。”勾唇，大步走到那群异国商人面前：“谁是领头的？”

    “在下汉斯。”一个酷似阿凡提的老者站起身来，对我行了个抚胸礼：“多谢这位姑娘相救，不然我们都要葬身狼腹了。”

    “唔？中原语倒是说得不错。”脸上笑容加深，抱胸而立：“这位大伯，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们，你们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第3卷 九十四章 索要报酬
    汉斯一愣，想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有些尴尬地堆起笑脸：“那是那是。”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姑娘笑纳。”

    笑眯眯地看着汉斯，抬手安抚肩上焦躁不安的涫涫，却是不接：“大伯，您自个儿兜了这不成敬意，让我怎么笑纳啊？”

    “这……”汉斯大伯这会儿是真的懵了，呆呆地看着我，连手都忘了收回。

    压抑嘴角的抽搐，推回汉斯大伯的手：“大伯，我不缺钱。”

    看着汉斯还是一副转不过弯来的样子，轻轻叹口气，只好自己挑明：“大伯，我只想向您打听件事儿。”

    “什么事？”汉斯见装傻无用，只好有些无奈地把银票放回怀中。

    “我想知道，你们为何会被狼群围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涫涫柔顺皮毛，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柔和。

    可惜对面的异国商人们还是立即警觉起来，眼中敌意明显。那两百护卫更是有人刀剑出鞘，气氛顿显凝重。

    “怎么回事？”血狼几步走到我身边，身后马贼们也已持刀在手，两方对峙起来。

    事已至此，而且那群商人也不像是会乖乖说实话的样子，我也懒得慢慢套近乎，笑容一收，紧紧盯住汉斯：“你们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惹得狼群倾巢出动。”

    “呵呵，姑娘说笑了。”汉斯干笑两声，“在下只是小本生意，哪会有什么珍品可以引得动狼群啊。”

    “小本生意？”嗤笑一声，目中煞气顿显：“被狼群围攻半夜，商队两百护卫均只有轻伤，大伯的护卫真是好厉害。”

    前世见血的活计也做了不少，身上早就带有煞气，如今又领着黑旗军大肆屠戮，更是杀意泠然。当我带上面具，煞气外放，身边五步根本没人愿意靠近。这会儿稍稍露出杀意，便让那汉斯脸色一白，眼中惊惧不已。

    “大伯，您是自己说呢，还是让我自个来找？”见目的达到，我满意地掩去冷意，换上甜美笑容。在军中要当神棍，不好随便笑，只能冷着脸作冰山，现在在外面，可要好好释放一下我的本性。

    我的甜美态度明显让对方的脸又白了几分，不过还是眼神闪烁，犹疑不定。

    “涫涫，在哪里？”失了耐性，决定自己动手。

    涫涫轻叫几声，抬起小爪子指向商人中一名美艳女子。

    “姐姐，得罪啦。”笑着看向那面色大变的女子，身形暴起，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商队，搂住美人蛮腰，左手毫不怜惜地砍上雪白脖颈，那女子只来得及嘤咛一声，便晕了过去。

    “放下小姐！”女子身边的护卫大急，挥刀砍来。微微勾唇，把女子横在面前，当做个上好的肉盾，周围几人果然投鼠忌器，缩手缩脚起来。

    跃上高高的货车顶，坐下，把女子横抱在怀中，对着汉斯露齿一笑：“大伯，东西到底放在哪儿呀？难不成您要我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把这美人摸个遍么？”

    “别！”汉斯懊恼地跺了跺脚，没好气道：“就在小姐的项链里。”

    瞄了眼美人高耸，我也不敢太过造次，要真惹恼这群家伙，恐怕血狼这边要吃苦头了。小心翼翼地解下项链，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瞟了眼下面众人，俱是瞪着眼紧紧盯着我。马贼们是好奇，异国商人们则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既然他们作出让步，把项链给我看，找不找得到东西，就要看我自己了。

    ********************************************************************************呜呜，清听悲剧了，刚刚回头看了一眼，蓦然发现竟然把下一章提前发上来了，晴天霹雳啊……现在补发这一章……嗷嗷嗷，我瘦弱的存稿啊，呜呜，要断更了啦~~~~(>_
第3卷 九十五章 入住商队
    估摸着他们的心思，嘴角不由高高扬起，挑衅地扫了眼这群高鼻子的异国人，摸出两根细针，对着顶端小孔拨弄了几下，金质的项链坠“喀”的一声轻响，裂开一道隙缝。扳开坠子，柔和的蓝光顿时溢了出来。

    看着被薄薄水晶罩住的蓝色光点，眉头微皱，有些诧异地看向汉斯：“百年定沙草籽？”

    见我轻易打开项链，异国商人们就有些骚动起来，现在又听我一口说出这稀世珍宝的名字，商人们的脸色均变得十分难看。

    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项链，饶有意味地看了眼汉斯：“这条商道，应该是通往草原，去一个充满战乱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汉斯脸色急剧变换数次，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好吧，聪明的姑娘，我说实话。”

    “我们西边的一个古老的家族，但是战乱让家族渐渐没落，到了这一代，就只剩下小姐一人了。为了保护小姐，我们只好离开自己的国家，以商人和佣兵的身份，四处流浪。几年前，我们无意间得到了这个珍宝，便一直寻找买家。直到半个月前，草原的皇族愿意出大价钱收购，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把这珍宝送到买家手中。”

    “草原皇族？”微微皱眉，他们要百年定沙草？难道是为了那解药？如果是这样，红罗翘会不会也在他们手中……而且，虽然不知汉斯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但至少他们隐瞒了最重要的地方。百年定沙草籽对狼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吸引力，况且还被包裹得这般严实，要不是涫涫对药材极其敏感，根本不会发现。

    草原汗王的按兵不动本就让我有些忐忑，如今有了这么大一个疑点，自然不会放过。而且，就算是为了红罗翘的消息，也定要跑上这一趟。

    打定主意，把项链重新戴回女子身上，美人也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

    “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趁着美人满目迷茫，连忙摆出最灿烂的笑容，腻声撒娇。

    “呃，什么事？”美人以手抚额，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暗暗皱眉，这美人看着不大对劲啊，怎么傻不啦叽的，要真傻倒也算了，若是装傻，就有些棘手了。心里虽犯嘀咕，嘴上还是继续：“姐姐，我想跟着你去草原。”

    “去草原？”美人妙目大睁，“为什么？”

    “因为沁儿很喜欢姐姐，所以想待在姐姐身边啊。而且，草原风情与天朝大不相同，沁儿很是好奇呢。”

    “这……”

    “哎呀好姐姐，你就应了沁儿吧，好不好，好不好？”

    “好……”

    就这样，在汉斯郁闷的目光中，我摇身一变，以美人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份，入住商队。

    这里，不得不大大称赞一下古代的能工巧匠。在技术如此落后的时空，那些大师们竟硬生生地手工做出令人惊叹的杰作。以萧家的财力和势力，我自然搜罗了不少奇巧玩意。其中就有一副隐形眼镜。不知用什么材料制作的镜片，虽然没有矫正视力的功用，却有一圈浓重的红色，与瞳孔异常地贴合。更神奇的是，戴上这眼镜，看到的东西还是正常的颜色，而在别人看来，我的眼眸却是妖异的红色。

    如此，有这眸色为证，估计不会有人能把我与本尊重合在一起。之所以只改变眸色，一是不想弄巧成拙，毕竟易容再好，若仔细观察，定能发现破绽；二是来个虚虚实实，有着与萧家家主酷似的容颜，但又有一双妖异红眸，似是而非看似危险，却是最有效的烟雾弹。

    ********************************************************************************

    清听晕啦，寝室里的网坏掉了，现在又是放假期间，图书馆就只开了间自习室，拎着沉重的手提，跑了n个地方，才终于在好心的楼层管理员阿姨那儿找了个可以上网的地……呜呜，多灾多难啊……另，亲们，请保佑清听补考全部通过吧……~~~~(>_
第3卷 九十六章 孟和皇城
    “涫涫，你可要乖乖的啊，主子我很快就会来接你。”摸摸涫涫的小脑袋，有些歉意地看向冷着脸的血狼：“这小家伙麻烦你了。”

    肩头紫色奇兽，额间乳白勾玉，这两个几乎成了我的标识，实在带不得。勾玉好办，把绳子放松了挂在脖子上，涫涫就有些麻烦，至少不能把它送回去，不然我的计划铁定泡汤，光用膝盖想，就知道那几个家伙绝不会任我如此胡来。

    眼前忽然浮现红发少年英挺的身影，心中一痛，白白，也许你已经不会为我紧张了吧。

    垂下眼眸，把情绪掩好，再抬眼，已是满面笑容：“血狼，可别给涫涫吃太多了哦，再胖就太重啦。”

    “知道，知道，”血狼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还不走？”

    “喂，你干嘛这么不欢迎我？”不爽地瞪回去，被一帅哥厌烦，着实是个打击。

    “好了好了，走了啊，不烦你了。”转身出门，扑到美人怀里，唔，还是美人好啊。

    美人名苏珊，即为汉斯口中的小姐，金发碧眸，樱唇琼鼻，皓齿雪肤，丰乳翘，典型的尤物。不过，同时是“胸大无脑”的最真实写照，从之前几句就傻傻认了我为妹妹，可见一斑。

    在美人身边腻了两日，终于抵达目的地——孟和城。

    孟和，意为永恒。

    抬头目视城门额匾上龙飞凤舞的两字，嘴角轻提，可惜了，这么好的寓意。

    “怎么？不直接去皇宫？”见汉斯一行浩浩荡荡地向客栈走去，不禁微微皱眉，还以为他们会住在宫中，看样子，夜探皇宫的计划要泡汤了。

    “我们需要等待汗王的传召。”汉斯耐心解释，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二小姐可要在城中逛逛？”

    “自然，”我面不改色，一片天真之意：“沁儿可是好奇着呢。姐姐，可要与沁儿一起？”

    拉着苏珊在城中乱逛，半圈下来，不禁暗暗皱眉。孟和城中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丝毫没有大军压境的危机感，之前路过的几座城池，也是类似状况，看着甚觉反常。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在这些人看来，他们的汗王是不可战胜的吗？

    出神间，身后嘈杂声忽起，下意识回头，却见长街尽头一马飞奔而来，沿途横冲直撞，惹得众人纷纷避让。不过，混乱中，还是有人躲避不及，青石大道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半趴在地，慌乱地想向路边爬去。

    那马上之人竟然毫无反应，仍是直直冲来。见着惨案就要发生，四周已响起几声惊呼，心中一紧，终是忍不住纵身扑出，抱住那乞儿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那硕大马蹄。

    翻身坐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脑后风声忽至，连忙偏头躲避，脸颊还是一痛，抬手，指尖不出所料地沾上鲜红热液。

    “叫你多管闲事！”充满幸灾乐祸的娇斥声响起，“敢挡本公主的道，好大的胆子。”

    奶奶的，皇族的败家子，今儿个总算让我见到了一回。故意不回头，反而关切地看向那乞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多谢小姐搭救。”小乞儿惊魂未定，畏畏缩缩地朝我身后猛瞧。

    看来那女子的表情应该很有趣。正考虑如何处理身后麻烦，破空之声再次响起，较之前还更凌厉了些。身子侧转，鞭梢自喉前擦过。

    微微一怔，心头立时火起，这女人分明是想缠了我脖子，看那力道，若是我未闪开，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见我再次躲开，那女子惊咦了声，却是不依不饶地又是一鞭挥来。
第3卷 九十七章 左右贤王
    伸手挡住，任那鞭子卷上手腕，全身真气快速流转，暗中使了个千斤坠。那女子大意之下，自然无法如她所想那样，把我甩到空中。

    淡淡勾唇，侧脸看向肇事者。倒是个长相娇俏甜美的女娃，约摸十六七岁，一双乌黑大眼有些惊愕地盯着我，小脸许是因为气愤，涨得通红。

    “堂堂公主殿下，竟然草菅人命，也不怕毁了皇家颜面？”女娃头上那顶翻檐尖顶帽，缀满玛瑙、翡翠、珊瑚、珍珠、白银，一顶帽子都能这么奢侈，除了公主，还真想不出别的人。

    “要你管！”那女娃俏脸大沉，竟又甩来一鞭。

    “不知好歹。”这回我是真的来了气，被宠坏的大小姐，不给点苦头，还真当我是病猫？手腕一翻，臂上长鞭便抓在手中，迎头打落那马鞭，鞭梢轻弹，灵蛇般向女娃脸上抽去。

    眼见着那嫩脸就要遭殃，一只大手横里伸出，稳稳抓住鞭梢。

    呵，有人出头了。目光稍转，瞟向来人，哪知这一眼看去，惊得我险些尖叫出声。

    金盔金甲，如此拉风的打扮，除了在里苏碰到的两人，还会有谁。好在两人此刻似乎都没认出我来。平复心情，趁着时机好好观摩了两人一番，之前匆匆几眼，没有细看，现在近了瞧，竟俱是器宇轩昂，英俊不凡。

    出手的是那骑士，面容与女娃颇有几分相像，心下了然，必是那唯一幸存的十一皇子，嗯，现在应是左贤王了。如此看来，站在一旁，被我那日所伤的箭士，就是汗王的得力干将右贤王。此人一双眼射寒星，两弯眉如刷漆，双唇微抿，端坐马上，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我。

    “怎么？两位贤王是想颠倒是非，拿我问罪？”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与两人对视。

    右贤王仍是那张僵尸脸，左贤王倒是脸上一红：“这位姑娘误会了……”

    “沁儿！”苏珊的声音忽然响起，“哎呀，你跑哪儿去了，害我好找。”

    “姐姐。”转向发声源，正要解释，便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生生打断。

    “天啊！”苏珊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人也旋风般冲了过来，捧起我的脸猛瞧：“沁儿，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

    “什么没事？这要是破了相，该如何是好啊？”苏珊急得跳脚，眼中也开始积聚泪水。

    “咳咳，这位姑娘的伤势，我们会负责。”左贤王小心翼翼地插了句。

    “负责？怎么负责？你要娶沁儿？”苏珊美眸大睁。

    “姐姐。”挫败地叹口气，轻拍脸上美人柔荑，以示安慰：“没有关系，只是皮肉伤，不会留疤的。”

    “等等，毕竟是家妹惹下的事，两位姑娘可愿随本王去宫中，让御医诊治。”左贤王语气诚恳地邀请。

    唔？可疑啊，怎的如此积极？狐疑地看了眼左贤王，却见这厮面现桃花，两眼痴痴地盯着苏珊。

    原来如此，一见钟情啊。奸笑着点头：“也好，小心点总是好的。”苏珊啊，想不到你的用处还蛮大的嘛，嘿嘿，加油，好好帮我迷住左贤王吧。

    “公主殿下，请回宫吧。”那右贤王终于勘察完毕，收回视线，转向那娇蛮女子：“大汗很担心你。”

    “担心？”公主冷哼一声：“他是怕我跑去见萧大哥，丢了皇家脸面吧？”
第3卷 九十八章 进入皇城
    萧大哥？眉头微皱，看向那小公主，这妮子不会说的是白白吧？

    “琪琪格。”左贤王终于拉回神来，对着自家妹妹摆出兄长气势：“回去，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十一哥，你怎么也……”

    “乖，听话，先回宫。”左贤王放缓了语气，好言哄劝：“大哥那儿，十一哥帮你去说。”

    “真的？”琪琪格的脸上立时多云转晴，真是个好骗的孩子。

    “真的，十一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乖，先回宫。”左贤王笑得人畜无害，“两位小姐可会马术？”

    “姐姐不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暗中给了个苏珊恶狠狠的眼神。

    苏珊本想反驳，不过在接收到我的警告后，乖乖闭了嘴，任左贤王乐颠颠地把她抱到马上，共乘一骑。

    驾马走到那乞儿身旁，俯身伸手：“上来。”

    “小姐？”乞儿有些迷茫地抬头。

    “上来，带你去看医生。”见乞儿迟疑，一皱眉，口气转冷：“你想让那条腿废掉？”

    事实证明，本人现在凶起来的确很有气势。那小乞儿一个哆嗦，忙不迭地拉住我的手。

    满意勾唇，把他拽到身后坐定：“坐好了。”

    “呃，小姐是要把他也带入宫？”左贤王脸色有些不佳。

    “就算我想，这孩子也未必会肯。”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向前慢行：“医馆在哪？”

    “我带你去。”硬邦邦的男声响起，右贤王打马与我并肩而行。

    “也好。”少了个电灯泡，左贤王甚是高兴，连忙建议：“乌恩，你先陪这位姑娘去医馆，然后直接带她进宫医治吧。”

    这厮做得也太露骨了吧？暗暗皱眉，手上的资料，似乎并没有显示这左贤王有如此好色。转头，言笑晏晏，对着苏珊柔声叮咛：“姐姐，可别闯祸哦，乖乖等我回来。”

    “好。”苏珊温顺答应，那模样又让左贤王的眼睛开始发直。

    肚中暗笑，面色如常地转回身，对着右贤王礼貌点头：“请带路吧。”

    带着乞儿去医馆检查，还好只是扭伤，了一会儿，再上了药，休息个几天就行了。

    看完医，我却是不急，又在路边摊贩上给买了笼包子，看着他吃完，才打发了小乞儿，施施然跟着右贤王回宫。

    “我还以为姑娘会收留他。”行至宫门，右贤王终于忍不住开腔。

    “世间乞儿如此之多，我若见一个收一个，哪能忙得过来。”瞟了眼右贤王，毫不掩饰目光中对他智商的怀疑。

    “那你方才如此对他？”右贤王毫无反应，继续当好奇宝宝，不过那张石头脸还是老样子，丝毫没有什么好奇的表情。

    “无他，只是一时兴起。”跟着乌恩前行，一边四处张望：“唔，这皇宫倒是不错。”

    相对于天朝的富丽堂皇，华美精致；梁国的肃穆庄重，棱角分明；这蛮族的皇宫则显出粗犷豪迈之气。

    宫殿主要是由毛石搭建。未经仔细打磨的毛石，凹凸不平，呈现灰白的颜色。可一眼看去，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粗糙破旧，反而似乎是由内而外散发着张扬不羁又沉稳威严的气息，这两种可说是截然相反的气质，在此地却毫无突兀之感，仿佛两者本就应该是这样共存着的。

    “王爷。”一声恭谨的唱喏把我的目光拉回，却是已到了目的地。
第3卷 九十九章 蓦然惊觉
    “穆御医可在？”

    “乌恩？你这小子怎么来了？”那宫人还未回答，爽朗的笑声就从屋中传了出来。

    抬眼看去，一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在门旁，抚须朗笑。

    穆远思！我几要惊呼出声，此刻站在眼前的，不是那“药疯子”穆思远？穆思远，医术超绝，深谙药道，偏偏行事怪诞，又行踪不定，让欲收服此人的各势力头痛不已，没成想竟出现在草原皇城，莫不是已为那大汗所用？

    “咦？还有个女娃娃？”穆思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脸上尽显暧昧：“我说嘛，你这小子哪会这么好心，来看老头子，原来是为了小相好啊。”

    “老头子，少废话，你的温玉膏呢？快拿出来。”右贤王闻言，冰冷的脸上立时出现一道缝隙，没好气地把手伸到穆思远面前。

    穆思远双目一瞪，毫不客气地打掉面前大手，哇哇大叫：“臭小子，你倒是色胆见长啊？温玉膏说要就要，你当老子的药是路边摊啊？”

    冰山右贤王愣了愣，脸上肌肉似乎了几下，忽然表情一变，赔笑道：“穆老，哪会啊？就是因为您老的药好，我这不才急急忙忙来找您嘛。”

    ……我这会儿算是真的被雷到了，怪事天天有，今日特别多啊。这穆思远在这儿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竟让堂堂右贤王如此低声下气。

    等等，他何须如此折腰？心中一惊，忽然缓过神来。左贤王对苏珊的过分迷恋，现在右贤王对我的奇怪态度，事情似乎不大对劲。

    低头掩唇，作失笑状，借此掩去眼中无法藏住的波澜。物极必反事必妖，我太大意了。

    既然一时不察，进了宫中，想再出去，无疑是做梦。不过，失了先机又如何，虽然猜不透对手所想，但想来也不见得就认定了我的身份，估计如此做多是以试探为主。

    令我在意的是，之前到底何处出了差错。而且，这一出又是谁的主意，若是身畔这右贤王临时起疑，到还好说。怕就怕那还未谋面的汗王，如若是他，就不妙了。

    也太神了吧，不对，应该是自己多心，那汗王要真这么厉害，我还混什么混，直接投降得了。

    压下思绪，再抬首，已是眉目含笑：“老爷爷，但凡女子，俱都爱惜自己的容颜，沁儿虽不是什么美人，也不愿亏了自己的脸啊，若是留了疤，可就嫁不出去啦。”

    上前几步，挽起穆思远的手臂，嗲声撒娇：“老爷爷一看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温玉膏想来也绝非凡品，不知沁儿是否能有幸得到爷爷垂青呢？”

    “哈哈，还是你这女娃娃上道，看这小嘴儿甜的。”穆思远顿时笑逐颜开，拉着我就往屋里走：“来来来，让爷爷帮你看看。”

    接下来，我极尽阿谀奉承之能，巧舌如簧，滔滔不绝，直把穆思远捧得飘飘欲仙，忘乎所以，乐颠颠地把整盒温玉膏塞给我，还附赠了不少美肤秘药、秘方。

    捧着一堆瓶瓶罐罐，满面笑容地从屋中出来，能从药疯子那儿拐出如此多战利品，这趟皇城之行也算值了。再怎么说，人家可是传奇人物啊，拿出手的东西，能差到哪儿去。

    “没想到姑娘竟这般厉害。”右贤王端坐在屋外石凳上，见我满载而归，眼中稍稍露出些诧异。
第3卷 一百章 易进难出
    “过奖。”把怀中东西摊在石桌上，挑了一旁椅子坐下，支起下巴，定定看他。

    “我脸上有什么吗？”石头男亦是毫不避讳，直直与我对视。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好看。”露齿璨笑，眉眼弯弯。

    想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右贤王目光一呆，脸上掠过可疑的红晕。

    啧啧，这人是真演戏还是假演戏啊，这么娇羞的表情都摆得出来。身子前倾，把脸凑近右贤王，语带挑逗：“只不过是小伤，随便找个御医看看就成，何需特意来找这怪脾气的老头儿？”

    要演戏？好，老娘陪你们演，不按牌理地乱出一气，看看这几人能装到什么地步。

    “这……姑娘脸上的伤既是我皇家的错，自然要认真对待，以免落下话柄。”微微向后挪了挪，右贤王官方化地回答。

    “是这样么？”我哪能遂了他的愿，猛地探身，两人的鼻尖几要相触，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酥酥痒痒。

    右贤王粹不及防，慌忙后仰，仓猝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十分狼狈地栽倒在地。

    “哈哈，乌恩，你还真是可爱得紧。”大笑着拉起满脸通红的右贤王，帮着拍打衣上尘土。真是让人意外的反应啊，这石头帅哥似乎脸皮甚薄呐。唉，若连这些都是演戏，我就只能甘拜下风了。栽在这种人手中，不冤。

    “右王爷！右王爷！左王爷请您快些过去。”忽然，一宫人远远出现，口气甚是焦急。

    “小海子？”乌恩连忙冷起脸，摆出平常表情，可惜面上红潮完全破坏了冷酷形象。

    小海子匆匆跑到跟前，行了礼，抬头看向故作镇定的右贤王，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常态，恭谨道：“右王爷，左王爷差小的来请王爷前去，有事向商。”

    “既然你有事，”起身收拾桌上瓶罐，状似随意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位可是沁儿姑娘？”是宫人尖细的声音。

    果然，暗暗叹气，点头：“我是，怎么了？”

    “左王爷说，请您也一并前去，事关令姐。”

    “姐姐？”该死，他还真得对苏珊动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小海子低贸眼，却是滴水不漏。

    “先去看看吧。”乌恩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轻声道。

    “好。”还能怎办，乖乖去吧，到时见招拆招。

    “沁儿！”跟着那宫人兜兜转转走了半天，正晕头转向之际，耳畔忽然响起苏珊的声音。

    循声看去，却见苏珊跪在鹅卵石铺就的地上，左边脸颊通红，高高肿起。

    快步走上前去，蹲下细看，五指掌印清晰可见：“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把别人撞倒了。”苏珊抽抽啼啼，好不委屈。

    “就这样？”眉头大皱，抬眼看向面前凉亭，重重纱幔中，人影憧憧，一根金线从幔中穿出，被一医官模样的人恭谨拈着，想是在做那所谓的金丝诊脉。

    “这就是你的救兵？”带着玩味的声音自亭中悠悠传出，不紧不慢，却让人觉得无比邪肆。

    “到底是怎么回事？”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左贤王，口气微微有些不爽，再怎么说，苏珊也是这小子带来的，现在这算是什么事儿。

    “珊儿不小心撞倒了淑贵妃，让贵妃动了胎气。”左贤王面沉如水，口气凝重。

    ********************************************************************************呼，终于大致忙完了事情，啊啊，解放了~这几天为了不断更，听听算是写得连滚带爬，文文都没怎么经过推敲就直接传了上来……唉，亲们见谅吧，听听会努力调整好状态，马上恢复更新的~
第3卷 一百零一章 草原王者
    “巴掌是谁打的？”

    “是奴婢，奴婢见这贱人故意推到主子，实在气不过……”

    “这位姐姐模样柔弱，想来力气也不大，这一巴掌打得如此狠，看样子，还真的是很在意自己的主子。”打断那宫女，自袋中翻出从穆思远处搜刮来的药膏，仔细涂在苏珊脸上：“看姐姐衣饰，应是淑贵妃的贴身侍女吧。不过，见主子跌倒，不去搀扶，不去请御医，反而有闲情教训人，姐姐还真是有些奇怪呢。啊，莫不是想着自家主子肚里的肉最好没了，让姐姐你有机可趁？”

    “你胡说！”那宫女闻言脸色煞白，指着我尖声叫骂。

    “姐姐何需这般激动，莫不是被沁儿说中心思？”唇角轻勾，看向那宫女。

    “啊，你的眼睛……”小宫女此刻才看清我的眸色，立时吓了一跳，又被我略带邪气的眼神盯着，不禁有些畏缩起来，呐呐张嘴，却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好转而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对亭中主子连声喊冤。

    “至于贵妃娘娘。”站起身，对着亭中两人微微弯腰行礼：“沁儿见御医大人悬丝把脉，想来天佑贵妃，王恩浩荡，贵妃娘娘应无大碍。沁儿斗胆，娘娘何不就此揭过，饶了我这鲁莽的姐姐，也好展现您的淑妃风采，我与姐姐必定感激不尽，把娘娘的贤淑大度广为称颂，日日为您和您的孩儿祈福。”

    “呵，这救兵倒是有趣。”亭中男子忽然再次开口，言语间满是笑意，“把帐子打开，让朕看看来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妙人儿。”

    正主儿终于要出场了？神经不由紧绷起来，对于这个连司马都摸不到底的神秘帝王，说实在，我非常忌惮。

    厚厚帐幔被宫人撩开，亭中两人终于显出面目。

    妖孽。待看清那男子面容，脑中立时蹦出这两字。

    面白如傅粉，唇红若含朱，目中黑白分明，好似无瑕白玉上滚了一滴浓稠墨汁。和左贤王相似的大眼，但略微拉长了些，显出几分凌厉的气势，柳眉斜飞，又平添疏傲之感。偏向阴柔的样貌，却带着睥睨天下的神情，看上去甚是邪佞。

    相较之下，他怀中半趴的女子顿时逊色不少。虽然漂亮，但也就是苏珊的那个级别，不过那妖娆慵懒的样子倒是十分诱人。

    好在平日里看惯了自家那些祸国殃民的各类品种，这汗王的妖孽容貌只是让我意外了一下。心中却是迅速想到了阿修罗的那些面具，记得当时的箱子上，贴的是上贡的封条。呵，看样子，眼前汗王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么自信啊。想来，在崇尚力量的草原，这阴柔面目多少让他有些不爽吧。

    有弱点就好。轻舒了口气，双手环胸，开柿无忌惮地观赏眼前美貌帝王。这弱点虽有些鸡肋，却把这神秘汗王身上的神光去了大半，有弱点，就是人，不是神。之前的忐忑，主要是对未知的一种恐惧，再加上一直依赖的百晓生们又拿不出此人资料，让我把这假想敌抬得太高了。

    “朕长得可好看？”妖孽美男静静任我看了良久，冷不丁冒出一句。

    “还不错。”摸摸下巴，继续毫不客气地享用眼前秀色。

    “可姑娘似乎看的并不是朕啊。”美男不依不饶。
第3卷 一百零二章 烤全羊宴
    微微皱眉，把目光从案上奇珍果蔬中拔出，移到美男脸上：“大汗何需如此在意容貌，不过一具皮囊，百年后还不是腐朽为飞沙。”

    “有趣，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对朕的脸毫不在意的人。”

    “大汗是在抱怨世人关注您这张脸，多于关注您的作为？”

    美男脸上的淡笑似乎消失了一瞬，推开怀中美人，起身向我走来：“姑娘的嘴厉害，想不到眼睛更厉害。”

    “汗，沁儿姑娘只是平民，不知礼数，方才无心之过，冲突了汗，请汗莫怪。”一个身影忽然挡在我面前，隔开了那妖孽帝王的视线。

    “乌恩？”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帝王冷淡的声音：“走开。”

    眼前金色的背影却是纹丝不动，僵直地站在原处。

    这个傻瓜在干什么？还在施展美男计？

    “乌恩。”汗王的声音隐隐含着怒火。

    轻叹一声，侧前一步，与乌恩并肩而立，对着美男帝王淡淡施礼：“大汗，天色已晚，民女可否带姐姐先行离开？”

    “不急。”美男语调忽转，戏谑的声音再次出现，悠然道：“今日天气甚好，朕看那斜阳映水，美不胜收，决定就在这湖边用膳，两位姑娘可愿尝尝我草原美食？”

    话虽说得客气，但凡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拂逆这位草原王者。再加上我本就打算留在宫中，也好探查红罗翘的消息，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偌大草原的三位实权人物，和两异族女子，在湖边草地支起火架，开始享用地道的全羊宴。

    不得不说，原版烤全羊果然不同凡响。在御厨们的翻烤下，羊腿外层已变成酥皮状，泛起金黄的色泽，羊油滋滋，馥郁的香料味和羊肉独特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随着炙烤的热量散发在空中，诱人之极。

    “两位姑娘觉得这全羊宴比之各地美食，风味如何？”汗王手撕一条嫩羊肉，吃得优雅。

    我则是手捧一只巨大羊腿，满嘴流油，闻言抬起头来，含糊出声：“不错，可惜有肉无酒，无甚尽兴。”

    “酒？”美男淡淡点头：“倒是朕疏忽了。小海子，去书房拿坛酒来。”

    “书房？”有些好笑地看向眼前帝王：“在书房里放酒，看来大汗处理国事时并不认真啊。”

    “朕只是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美男瞟了我一眼，状似随意道。

    “哦？想不到大汗也是个好酒之人。”仰天打了个哈哈，心思却是活络起来，重要的东西？红罗翘算不算？

    “此酒温醇绵长，回味无穷，只一口，便永生不忘。”美男侧脸遥望湖面，目光悠远，湖中粼粼夜光映入眼眸，波光潋滟。

    这人长得好生貌美，纵使我定力深厚，还是有那么一瞬迷了眼，下意识地拿眼前之人与华儿云儿比较。汗王妖媚的容貌与华儿不相上下，不过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华儿那般的媚态，反倒是有云儿的清冷之感。说起这个，别看云儿在我面前温柔似水，还时不时被我逗弄得面红耳赤，其实这孩子平日里对待别人甚是冰冷，不带烟火气，为此，紫微几人还啧啧感叹了好些时候。

    云儿……眉间微皱，心中不由有些烦躁起来。
第3卷 一百零三章 竹叶青酒
    自遇上沙暴后，都未曾再与京中联系，也不知云儿现下情况如何。

    说是要红罗翘和百年定沙草籽为药引，其实只是紫微的猜测罢了。以紫微阅历，那奇毒也是闻所未闻，只能凭着经验揣摩药方。是以，别说这红罗翘现在尚且是镜花水月，就算拿到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好在据紫微所说，这毒性子不烈，除了让云儿昏迷不醒，日渐消瘦外，倒未出现其他症状。不过就算这样，如若找不到解药，云儿还是撑不了多久。

    “沁儿姑娘！”一声短促的呼唤让我蓦然回神，有些茫然地抬头，却是右贤王略显焦急的脸，不住地以眼色示意我向左看。

    转头，美男修长五指轻托一盏白玉杯，正平递与我。

    该死，刚刚到底神游了多久？心下微惊，连忙挤出些笑容，伸手接过酒盏：“多谢汗王。”

    “这……”心神不宁地低头欲饮，瞥见杯中酒水，今日饱受摧残的神经终于绷断，失声惊呼。

    杯中美酒金黄透明而微带青碧，在莹白玉杯中微微晃荡，泛出清冽的琥珀色泽，带着淡淡药味的酒香缭绕鼻间，让我的大脑转动迟缓：这不是竹叶青酒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九岁那年，以雷霆之势打垮胡家，推出迥然不同的产品，酒行业可说几乎完全被萧家占据。不过，在外人看来，执掌牛耳的是钱文舒——觊觎兄长财产，而被逐出家族的钱家逆子。

    制酒的步骤，都被我刻意分解，流水作业，特别是最后的蒸馏过程，完全由萧家子弟操作，是以这么多年过去，虽然偶有环节工艺外流，但整体来说，酿酒技术还是保密着的。

    另外，我只是提供了几种酒的配方，其余都是靠众人自己摸索。而这竹叶青酒，是我最爱，每年都会亲手酿制几坛，储藏起来，从没有对别人说过其配方。此时异地乍见，自然惊诧非常。

    “怎么了？”右贤王被我一吓，担心地看向我。

    “没什么。”连连摇头，压下心中涟漪，勾起唇角，自嘲道：“只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特的好酒，有些惊讶罢了。”

    闭目品酒，眼睑微开，不露痕迹地瞟向那神秘汗王，却不想直直撞进一潭浓墨。心中一颤，连忙低头猛咬手中羊腿，只是这美味此刻在嘴中，味同嚼蜡。今日所遇，实在超出掌控太多，让我无所适从。

    躺在床榻，听着身畔苏珊匀称的呼吸，真是无比羡慕这傻傻的丫头。方才那顿晚餐，我吃得索然无味，这家伙倒好，跟左贤王坐在一边，打情骂俏不亦乐乎，完全不知愁为何物。

    无奈叹了口气，翻身坐起。就算这皇宫诡谲莫测，还是得去一探。为了红罗翘，即便面前是陷阱，也要闯他一闯。

    躲躲闪闪地转了半圈，终于有惊无险地摸进了汗王书房，挽云殿。

    书桌，没有；书架，没有；软榻，没有；盆栽，没有……在屋中团团转了一圈，没有丝毫发现。

    微微顿足，该死，应该会有密室才对，可是机关到底在哪？

    “咯哒。”脚下忽然一陷，响起细小的机括转动声。

    退开几步，看向脚前，黑洞洞的暗门缓缓显现。

    找到了！

    不假索地拾阶而下，密室很矮，只七八步就踩到了地面。摸出火石，正要点亮蜡烛，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呼吸声。有人！前行的步子蓦然顿住，继而缓缓收回，弓起腰，全身肌肉紧绷，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好准备。
第3卷 一百零四章 晴天霹雳
    这种时候，密室里怎可能还会有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个陷阱，而我，很不幸地踩了进来。

    紧张地戒备了半天，却不见任何动静，只有那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刺激着我的神经。心下奇怪，正准备向后退却，脑中忽然眩晕起来。

    糟了。脑中只来得及划过这两字，便是一晕，彻底失去了知觉。

    唔，好重……迷迷糊糊地抬手，想推开压在胸腹间的重物。

    等等！感受到指尖的温暖，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猛地睁开眼，一张恬静睡颜映入眼帘。

    “天啊！”刷地坐起，把额前的乱发拢到脑后，直愣愣地盯着身旁熟睡的美男，脑中嗡嗡作响。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呼吸，深呼吸，不急，慢慢想。不住地自我安慰，努力调整思路。

    对了，昨夜进了密室，然后就昏倒了。该死，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当时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啊。不过，最主要的是，该死的我为什么会在床上？而且，身边为什么躺着那妖孽汗王！

    “嗯……”熟睡的美男咕哝了一声，浓密的睫毛轻颤几下，有些惺忪地睁眼，微转了脸看向我，露出毫不设防的单纯笑靥：“你醒啦。”

    带着朦胧睡意的沙哑嗓音甚是诱惑，可惜，此刻并不是犯花痴的好时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力掀开锦被，金色床垫上，几滴暗红异常明显。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还是让我心中慌乱：“该死，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美男露齿而笑，神态悠然。

    “你……”怒目圆睁，颤颤巍巍地戟指眼前恶魔，闭目深呼吸，压制胸中怒火。

    “巴根。”

    “什么？”睁眼，下意识地问了句。

    “不是你，是巴根，叫我巴根。”美艳帝王的脸上是让人沉溺的温柔，黑白分明的眼中有深深的漩涡，嗓音低沉，好似催眠一般。

    催眠？心下一惊，狠狠咬住舌尖，剧痛瞬间传至脑中，驱散眩晕。

    “啊，怎么这么快就发觉了？”美男满脸遗憾，伸出玉指似要抚上我面颊。

    “你发什么神经？”拍掉狼爪，怒视眼前之人：“别给我装傻。”

    “巴根。”

    “什么？”

    “巴根，叫我巴根。”无比认真的声音和表情。

    “……”这人疯了，果断起身，开始穿衣。面前之人实在太过诡异，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远离他。处子身没了就没了，也省得到时云儿他们为了初夜权闹得不愉快。

    一边乐天地安慰自己，一边快速整理好衣服，举步就要离开。可身后淡淡的声音让我把脚又收了回来：“不想要解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牙关紧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可以，就算眼前这帝王美不胜收，我也不会怜香惜玉，绝对把他大卸八块。

    “一个月，在此地待满一个月，我就给你解药。”美男斜卧床上，青丝散乱，魅惑无边。
第3卷 一百零五章 情为何物
    “可云儿撑不了这么久。”一个月？是想要把我禁锢在此，缓解天朝的攻势吧。

    “无妨，我会先差人送去部分解药，延缓毒素蔓延。”

    “成交。”抬手，与美男对掌三次，算是交易达成。有白白和若尘等人在，少我一个，顶多是让战争再多打几天罢了，这皇城迟早会破。

    说实话，被软禁的日子，过得甚是滋润。

    日上三竿才起床，梳洗后，享用精美早点，然后在躺椅上悠闲看书；接着是丰盛午餐，然后继续看书，或者去宫中四处转转；晚餐也是营养美味，睡前还来个洗浴SPA，绝对是糜烂的贵族生活。

    那汗王也是奇怪，竟不曾再碰我，只是喜欢有事没事盯着我猛瞧，脸上似乎还带着甜蜜笑容，就连睡觉，也只是单纯地搂着我，没有其他逾越之举。

    在苦思冥想几日不得其果后，也就懒得再猜，还是那句话，多想无益，到时见招拆招。

    不过在别人眼里，我现下可算是万千宠爱集一身，住在汗王寝宫不说，还夜夜“侍寝”，甚至于来葵水的这几天，汗王还是没有传召任何嫔妃。

    “好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娇蛮的少女音在耳边响个不停，扰人清梦。那日的刁蛮小公主其其格，已在我这儿磨了整整三天。

    只不过在前些时候，说了句“追求自己的本心，这没有错”，便被这单纯无比小公主视为知己，每天在我身边打转，当个小尾巴。

    五天前，西南军的进度终于与中军持平，两路大军齐齐施压，直逼皇城。无法，左右贤王各自领兵，抵御来犯。这小公主是起了心思，想跟着左贤王去前线，见见自己的心上人。说起这个，草原公主的倾慕对象，的确是白白。

    汗王怎会不知自家小妹的主意，当然不肯答应。于是，这小妮子就找上了我。毕竟，这宫中谁人不知，汗王宠我这个外来丫头，宠上了天，可说是有求必应。

    “其其格，别闹，我正困着呢。”挥开这只大蚊子，继续闭目养神。

    没办法，女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加上我身子极虚，每每碰到这事，都是腹痛腰酸又头晕嗜睡，一动都不想动。虽然今天已是第四天，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但一想到要去见的是巴根，自然说什么都不愿。

    “好姐姐，为什么连你也这样？”久求无果，小公主的语调中隐现哭音：“其其格是真的只想见见萧大哥啊。”

    “呼。”无奈睁眼，看向眼眶红红的小女孩：“其其格，见了又如何？他不会娶你，你也无法招他为驸马。他是敌国的将军，正在攻打你的国家啊。”

    一直极力忽略的事实被点出，其其格的小脸立时失了生气，美丽的大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毫无底气地喃喃自语：“可是，我就是喜欢萧大哥啊。三年前，我跟哥哥闹别扭，赌气出走，却被骗到边境，要当女奴卖掉。当时我好害怕好害怕，是萧大哥救了我，他坐在高高的马上，把坏人都打跑了，还对着我笑，不嫌我脏，把我抱到马上，带回军营，照顾我，安慰我。”

    微微抬头，眼中晶莹串串滑落，其其格颤着声，宣誓般大声道：“我就是喜欢他，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喜欢喜欢！喜欢到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其其格……”看着面前无措的小女孩，心中似有被什么触动，泛起些许疼痛。

    这世间，情为何物？
第3卷 一百零六章 后宫风波
    从小被看做不祥，被抛弃、被欺凌，当初指云儿为影卫，只不过是想把这孩子带在身边，给他一个温暖的回忆，至少，让他的眼中不全是死寂。

    把天儿带回家，是因为那孩子的倔强，不想看着一根傲骨被人碾踩践踏，所以向小小的他伸出手。

    至于华儿，当初去倚翠楼，不过是好玩，闹得沸沸扬扬的倚翠魁首开苞，既然难得出门，也就顺路去瞧瞧。却冷不防遭到云儿的告白，为了打消云儿的念头，加上华儿的确是个尤物，就顺手买了下来。

    白白，别人锻上门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难道还要让这孩子再次遭受非人的待遇么。

    当初，把他们视为需要爱护的孩子，就好像见到路边可爱的流浪狗，起了恻隐之心。

    但在什么时候，这感情慢慢改变了呢？

    为何会一次次纵容华儿对自己的利用，还把萧家的账簿交付于他。

    为何会为了天儿的仕途四处周旋，曲意逢迎。

    为何会因着白白一句想当将军的愿望，披挂上阵，从新踏入修罗场。

    又为何，任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惊了那飘渺的解药。

    是日久生情，十多年的相处，让感情慢慢发酵？还是，初见的第一眼，就动了心，只是自己没有发觉罢了。

    “姐姐？”其其格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脸上显出一抹柔和，拉着她的手起身：“走吧。”

    “去哪？”其其格小脸上犹挂着泪痕，抬头傻愣愣道。

    宠溺轻笑，指指她的花猫脸：“还不快把脸擦擦，难道就打算这样去见汗王？”

    “姐姐！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小女孩儿一蹦三尺高，忽然又是脸色一变，“啊！不行啊。”

    “怎么了？”微微皱眉，临阵怯场了？

    “姐姐……”其其格皱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我：“哥哥把我禁足了，我这是偷偷摸到您这儿的呢。”

    这妮子……有些无语地摆摆手：“好，好，知道了，我自个过去，你快回宫乖乖待着吧。”

    “姑娘急急忙忙的，是想去哪儿呀？”走到半路，杀出块拦路石。

    “淑妃？”微微皱眉，心中哀叹，看样子，这次是不能善了啦。

    “大胆！见了淑妃娘娘不仅不跪，还直呼娘娘，你这贱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说话的，还是当日那宫女，呵，这两人关系倒是不错。

    “是啊是啊，这贱民真是欠调教。”淑妃身后还有一干美人，估计都是宫中妃子，这会儿也抓了机会，叽叽喳喳起来。

    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施展轻功绕过这群鸭子，那淑妃竟上前一步，挽住我左手，对着众人斥道：“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家伙，这位姑娘啊，虽然现在还没有名分，可过几天啊，就会有啦。汗的恩宠，你们又不是没有见着，姑娘啊，说不定马上就要做我等的姐姐了。”

    转头，淑妃脸上挂着甜美笑容，挽着我就向水边亭中走去：“姑娘，别理她们，都是群俗人。”

    好笑着看她向水岸越走越近，也不吭声，任这美人带路。

    “哎呀！”走了几步，淑妃轻呼一声，脚下一歪，便拉着我向湖中摔去。

    这么快？勾唇，由着淑妃使力，一同落入水中。
第3卷 一百零七章 淑妃做戏
    “噗通！”水花四溅，却没有冰冷的感觉，反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你？”睁眼，意外看到乌恩的脸。

    “怎的如此不小心。”乌恩面沉似水，似有些埋怨的口气，轻轻把我放到地上。

    扶着乌恩粗壮的手臂，站稳身子，无奈道：“身子虚，没办法。”

    意识到我指的是什么，乌恩脸上微红，咳嗽一声，松了手退开几步，指挥宫人把淑妃捞上来。

    抱胸站在岸边，看着淑妃被人七手八脚拉出水，心中有些郁闷。不挣开淑妃，就是想看看巴根暗中派的侍卫到底是何身手，摸清敌人底细，总没有坏处。哪想这愣头横里插上一脚，让我计划完全泡汤。

    “汗。”身后响起一片跪拜声。

    还未转身，就被紧紧搂住：“有没有受伤？”

    身后男子呼吸紊乱，吐出的热气喷到耳朵上，让我一个激灵。微微挣扎，口中淡然：“无事，倒是淑妃看起来不大好。”

    感到我的不悦，巴根松了松手，站到我身侧，但左手还是虚放在腰际。

    “怎么回事？”冰冷的声音让我不由瞟了他一眼，真难以想象，方才温柔磁性的话语出自同一人之口。

    “汗。”淑妃诚恐诚惶地垂首而立，一手捂着小腹，冻得瑟瑟发抖：“臣妾本想请姑娘赏湖，却不想脚下不稳，反倒连累了姑娘，是臣妾招待不周，失了礼数，请汗责罚。”

    “娘娘！”还是那阴魂不散的宫女跳了出来：“娘娘您为什么隐瞒真相？明明是那女人想绊倒您……”

    “绿萝！”淑妃勉力斥了一声，虚弱抬头，楚楚可怜地看向巴根：“汗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与姑娘没有关系。”

    好狗血的栽赃计……无聊地摇摇头，侧脸看向巴根，唯一能让我提兴趣的，就是这妖孽帝王的处理方法了。

    “淑妃贤德，朕甚是心疼。”巴根好看的侧脸浮起妖异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小海子，去请穆老先生前来，看看朕的淑妃有无大碍。”

    “汗！”淑妃靠在绿萝身上，摇摇欲坠：“臣妾这点小事，怎可烦劳穆老先生……”

    “怎么会是小事？”年轻的帝王脸上喜怒莫测，温柔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淑妃肚里的骨肉，朕可是关心得紧呢。这一受冻，可别就这样没了。”

    “臣妾谢汗垂怜。”淑妃面色惨白，勉强挤出一句，就缓缓软倒。

    “啊！娘娘！”绿萝满脸焦灼，用力支撑住淑妃，带着哭腔恳求眼前的汗王：“汗，娘娘晕倒了，奴婢能否先扶娘娘回宫？娘娘身子虚，经不起折腾啊。”

    “就在这儿等，穆老先生马上就到。”巴根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脚下两人。

    “呦，小子，这算是什么架势？”人未至，话先到，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为老不尊一搅，立即消失无踪。

    “穆老先生。”巴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咦？又是你这女娃？”穆思远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摇头感叹：“我就奇了，你这女娃要脸没脸，要胸没胸，怎么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穆老头，那边还有病人呐。”没好气地用下巴指指淑妃，这老头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只不过是装晕，有什么好看的。”瞟了眼地上两人，穆思远毫不客气地揭了老底。
第3卷 一百零八章 闹剧一场
    关于更新，清听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最近遇到很多事，脑子一片浆糊，而现在的故事发展又比较缓和，且亦是清听最不会写的地方，所以每天在电脑前干坐四五个小时，却只挤出四五百字，其中郁闷实在让人想撞墙。所以，清听只能说尽力，捱过这段时日，应该就会好的。

    ********************************************************************************“穆老先生……”绿萝的眼中瞬间塞满了恐惧，发出的哀求声亦是低得几近耳语。

    “欺君之罪。”巴根漂亮的大眼微眯，隐去神情，口中似乎风轻云淡：“爱妃，你想朕怎么罚你？”

    “汗……”淑妃原本就苍白的俏脸更是没了一丝血色，哆嗦着娇艳的唇，却挤不去半句话来。

    “带淑妃娘娘去黎落宫，未经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汗！”委顿在地的淑妃不知哪来的力气，跪行几步，抓住巴根的衣角，“汗，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只是爱您啊，臣妾知道您并不爱我，但是您至少是宠着我的，可那妖女一来，您的眼里就全是她了。我……我是气不过才……”

    “饶？”冰冷地俯视脚下失态的妃子，美艳的帝王语调平缓：“朕的爱妃，怎么不拿你肚里的孩子求情？这样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些。”

    “汗……”淑妃闻言，如遭雷击，水眸中只剩下惊恐，也不敢再求饶，只是木然摊倒在绿萝身上。

    “走吧。”巴根低头看我，眼中冷意消褪，只剩温柔。

    微微点头，顺从腰间大手的引导，撇下瑟瑟发抖的众美人，离开园子。

    “你知道那淑妃是假害喜？”跟着巴根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

    “嗯。”巴根似不想谈论这事，简短地应了声，环着我向前疾走。

    这人又发什么疯？悻悻闭嘴，由着妖孽帝王在宫中左拐右绕，倒是也不怕他再玩什么花样。说实话，我现下也算是破罐破摔，只等着待满一月，拿到解药就走人。至于这奇怪君王的心思，实在提不起兴趣去琢磨。

    “要出宫？”看着眼前骏马，暗暗皱眉，就算不想深究，但被人拉来扯去的，总归不爽。

    “无需担心。”巴根把我扶上马背，自己也坐了上来，“只是去走走，体察民情，顺带散心。”

    “大军压境，你倒是不怎么在意。”

    “城破了又如何？难道黑旗军真打算屠了皇城？”身后之人轻笑，口气甚不在意。

    “如果遭遇抵抗，也不是不可能。”这是实话，如果到时那些部族还是不够老实，我不介意杀鸡儆猴。

    “那就屠吧。”淡淡的话语在耳畔飘过，轻若呓语。

    是我幻听了？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这帝王，真的让人捉摸不透。近一月看下来，此人之于国事甚是漫不经心，反而放在我身上的时间似乎更多些。

    行至宫门，才发现左右贤王、其其格也是整装待发。看到我与自己的哥哥共乘一骑，其其格的大眼中满是理解，小脸上八卦笑容明亮无比。

    忿忿瞪她一眼，若不是这妮子，也不至招惹到身后的诡异美男。

    不过，出了城，辽阔草原的确让人心情开朗。虽然眼下青黄不接，草原一片灰黄，但当平坦无垠的地势在目中铺展，胸中郁结也奇迹般烟消云散，直欲撅唇长啸。

    在造访了数个小部落聚集地后，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寻了个稍大的部落，做落脚处。

    众人自然是跟着巴根，与部落中人攀谈。而我，在马上颠了大半日，纵使有巴根这个大靠垫，也早已惫懒不堪，一下马，就钻进族长毡帐，四下环视，果然在炉火边寻到被柔软皮毛铺就的躺椅，喜滋滋地脱了外衣，阖目小憩。
第3卷 一百零九章 捉摸不透
    暖洋洋的炉火是绝佳的催眠剂，只是一小会儿，便沉沉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左手的异样把我从睡梦中拽出。迷糊间醒了一半，又朦朦胧胧地睁不开眼，但左手的感觉已慢慢清晰起来。

    手心似乎由一只火热的大掌托着，包裹得指尖暖意融融。指节被按在温湿的绵软上，那小心翼翼的触感好似一片轻柔的羽毛，从食指缓缓扫过小指，再一点点印回原处。

    这感觉，好是熟悉。

    自待在皇城宫中，许是心焦于众人近况，又缺了云儿几人在侧，日日梦魇迭起，扰人清梦。每每欲醒又不得醒，辗转反侧之际，指尖温暖便会如期而至，好似和风抚过，刹那眼前纷繁尽数褪去，只余平和。

    不过，巴根夜夜在房中焚有安眠香，纵使昏睡间有些许感觉，但要想睁眼，却是徒劳，是以，即便心中多有在意，也是无可奈何。

    眼下这般绝好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微微睁眼，透过隙缝瞟向左手人影。

    墨发披散，映衬雪肤妖颜，眼帘微垂，浓密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又因着旁边红艳炉火，晃得半潭秋水波光潋滟。此人上身微倾，似是半跪在地，正捧住我左手，红润柔唇缠绵流连于指间。

    巴根？虽然隐隐已有预感，但真被证实，还是让我差点乱了阵脚。连忙紧紧闭眼，收摄心神，一动都不敢动。

    所有的事，都太奇怪了。从遇上狼群开始，事情似乎就在以诡异的路线前进。群狼的疯狂，左贤王对苏珊的一见钟情，右贤王的若即若离，妖孽帝王的离奇举止……不，仔细算来，这一切俱应该都源自于云儿的意外受伤。

    等等，心下大震，一股寒意自后背弥漫开来。不管中毒的是云儿还是华儿，为了解药，我势必会走上这一遭。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自那刻起，我就陷入了一个局，而控局者，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古怪帝王。

    该死的，深深的挫败感涌现，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如此久，竟还摸不透对方意图，这情形，着实憋屈。

    正火大着，手中温暖忽动，左手被小心放回毡被中，甚至被角亦被仔细掖好。接着，眼前一暗，股股热气喷在脸上。

    天啊，这人要干嘛？

    忐忑不安间，热意忽然远离，耳畔风声轻响，却是巴根起身离开。

    直挺挺地躺了会儿，才敢睁开眼，四下张望，毡房中早已空无一人。

    呆呆坐起，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指节，巴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姐姐！”忽然而至的声音让我一震，抬头，一张笑脸贴在眼前。

    没好气地推开面前小脸，掀开毡被站起身来：“什么事？”

    “大家都在外面狂欢呢，姐姐也去玩玩吧。”其其格笑得灿烂，伸手帮我披上外衣。

    “狂欢？”瞟了眼其其格讨好的笑容，有些头疼：“是想让我趁机跟你哥哥说那事儿吧？”

    “姐姐真聪明！”见动机被识破，其其格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如果她有尾巴，相信这会儿一定摇得正欢。

    “好了好了，我去，我去还不成？今晚一定完成任务。”没辙地叹了口气，举步向帐外走去。

    “嘿嘿，姐姐最好了。”其其格笑得更是谄媚，连忙小跑几步跟上，紧紧挽住我右手，向前死命拖拽，生怕我临时反悔，改了主意。
第3卷 一百一十章 击鼓传花
    草原人民的粗犷淳朴让人羡慕，急促的鼓点、欢快的歌谣、跳脱的舞步、豪放的笑声，热情完全不下于圈中熊熊燃烧的篝火，把夜间寒意冲得不见踪影。

    被几个年轻女子嬉笑着拉到人群中坐下，几口马奶酒落肚，脸颊不禁泛起热潮。唇角微翘，撇开脑中纷杂，放纵自己被周遭气氛感染，与众人行酒令、互相开着玩笑，不一会儿，便与那些年轻人打成一片。

    “啪啪啪！”正玩得兴起，三声击掌突然响起，那大约六十几岁的族长持槌立在大鼓旁，朗声开口：“大伙儿都坐好，今儿个最大的游戏开始了！”

    “游戏？”疑惑地转向身旁一憨厚女子：“什么游戏？”

    “击鼓传花，我们部落每逢大型聚会，都会玩这个。”女子眼中满是兴奋，笑吟吟解答道。

    击鼓传花？呵，挺让人怀念的呢，前世的学生时代，可没少玩，不成想这儿也有。

    说是花，还不如说是一个绣满花的大锦球。随着鼓点响起，气氛瞬间被推至高潮，锦球跳跃着在人堆中穿梭，时不时带起惊叫嬉笑。

    被锦球点到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被推挤着到场中献艺。不得不感叹，即使时空改变，少数民族们的多才多艺还是不变。唱歌跳舞杂耍笑话，就算有的人开始扭捏，但真正表演起来，绝不含糊。

    慢慢品着手中奶酒，嘴角不住上翘，这帮快乐的人啊，也许什么苦难都打不倒他们吧，这乐观的心境，真是让人倍感鼓舞。

    “嗵！”随着一声鼓点，软软的圆球落入怀中，正想抛开，却发觉，热烈的鼓声已停了下来。

    周围静了一瞬，哄声大起，身边几位女子大笑着把我拉起，向圈内推去。苦笑着把手中酒碗放下，真是不能大意，这么一走神的功夫，竟就着了道。

    表演？郁闷了，自前世就怕这出戏，不过看着众人晶亮的眼，想来这回可无法蒙混过关。

    瞥到身侧坐成一堆的巴根四人，心中忽动，走到鼓边，指指放于地上的马头琴，对着族长轻笑：“族长，可否借这琴一用？”

    “当然可以。”老人拈须大笑，把马头琴递与我：“尊敬的客人，您想表演什么？”

    “呵呵，我可没大家这么厉害，就唱首歌吧。”接过马头琴，斜靠在鼓边，环视众人，对着其其格微微点头，手指拨动琴弦，直接把它当做吉他来使，勾出简单的伴奏，提声说道：“在下虽不是草原子民，但走南闯北多年，倒是碰到过不少人。在下曾在草原深处，遇上一对恋人，这对恋人虽然相爱，却不被双方长辈祝福，因为男方的家太穷了，而女子，却是部落首领的女儿。他们苦苦抗争，甚至私定终身。而男子为了名正言顺地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从了军，希望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天地。下面这首歌，就是那女子为心上人送行时，所唱。在下不才，就在此借花献佛吧。”

    “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流。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

    红红的美人脸，淡淡柳眉愁。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

    风儿清水长流，哥哥天边走。自古美女爱英雄，一诺千金到尽头。

    风声紧雷声吼，妹妹苦争斗。自古红颜多薄命，玉碎瓦全登西楼。”

    柔媚婉转的《美人吟》，在寒夜中，和着淡淡的伴奏，显出几分悠扬和哀伤。众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屏息聆听这曲调歌词都有些奇特的曲子，因着之前的故事，这歌更是有了些渲染力，还让几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抹起了眼泪。

    曲毕，看向巴根。这美艳帝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见我望来，脸上倏然旋出明亮笑容，带头鼓起掌来。当然，也不忘对我点点头，表示收到暗示。

    被巴根绝美的笑颜晃了眼，唇角上提，竟鬼使神差地回了个笑容过去。待慢半拍地察觉，面上不禁一热，立时有些懊恼起来，萧沁水，你怎么也跟着发起疯了？”
第3卷 一百十一章 离开皇城
    开始试着恢复两更状态~O(∩_∩)O谢谢田老、庄庄、果子、小引、浩然、小晶、格格等等各朋友这些天的支持鼓励，清听在此鞠躬致谢啦~~~~~~(≧▽≦)/~

    ********************************************************************************

    好在被火光映着，脸上绯红到没人发现，匆匆逃离人群，被冷风吹了好久，才稍稍平复心中涟漪。该死，萧沁水，知道你对美丽的事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但对这人可千万别犯花痴啊。

    “在想什么？”身后声音让我差点跳起，巴根？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家中那几个小子。”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抬头看向美丽男子：“你怎么出来了？”

    “你很在意他们？”妖冶的帝王盘腿坐下，歪头看我。

    “嗯，云儿白白华儿天儿，哪个都不是省心的主。”有些无奈地耸肩，脸上不自觉地显出柔和之色。

    “真好。”巴根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便把目光投向苍茫夜色，不再言语。

    被这奇怪的家伙弄得满头雾水，但也懒得多问，只好继续对着夜景发呆。

    “过了今夜，就满一月了。”

    又是冷不丁出声，拍拍胸口，不满地看向身边美男：“所以，你会遵守誓言？”

    “嗯。”无比干脆的回答。

    这到令我吃了一惊，早就做好了眼前草原王者会食言的打算，如今情形，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似乎满意于我的惊愕，巴根展颜一笑，转头撅唇短啸。马蹄声忽起，一匹高头大马奔至跟前。

    此马通体乌黑，不过蹄上白毛和颈上银白鬓毛甚为惹眼，额间正中还有撮弯月状图案，好是奇特。

    “步月即便在千里马中也是佼佼者，应该会大大缩短你回京的日程。”巴根淡淡解释，摸出一鹤颈瓷瓶递与我：“解药，七日内和水服下，药引为你的血。”

    这算什么药引？狐疑地接过瓷瓶，伸手想要拔开瓶塞。

    “别。”一根修长润白的手指抵住瓶口，巴根面现严肃：“打开了，药效就会消散。”

    “啊？”我顿时有些傻眼，“那到时候怎么给云儿服下？”

    “把瓶子浸入水中，在水里打开，此物遇水即化，再滴入你的血，就行了。”

    “怎么这么邪门？”皱眉，把瓷瓶贴身收好。

    “这药本就源于南疆巫教，自然邪门。”妖孽帝王美眸轻瞟，似笑非笑。

    南疆？唉，也不知到时对战，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打架还行，巫术我可是一窍不通。

    “亥时已过。”短暂的沉默后，巴根沉沉开口，“你自由了。”

    “是么。”有些茫然地抬头，却撞入一泓清潭，那毫不掩饰的眷恋和痴迷让我险些乱了阵脚。刷地起身，避开摄人的目光，几步走到马前，微微犹豫，还是忍不住多嘴：“皇城必须要被踏平，匈奴部族与其呆在草原，不如一直向西，另寻生路。”

    不等身后回答，翻身上马，甩开马鞭，头也不回地冲入茫茫原野。

    从皇城至京城，按正常脚程，应是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不过有良驹在手，又心忧解药药效，马不停蹄地奔了两夜三天，竟硬生生被我赶了大半路程。虽然很想一口气冲到萧家，但步月还是需要休息的。在武陵城中转了半圈，挑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打算暂栖一宿。

    “丫头，点这么多菜，你一人吃得完？”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桌子正中的蜜汁酱鸭倏忽不见。
第3卷 一百十二章 试探无果
    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盏酒，连眼皮都懒得抬：“不是有您老人家在着。”

    “哈哈，女娃娃倒是有趣。”穆思远毫不在意，一坐在对面，大嚼鸭腿：“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不知尊敬长辈，连酒都不给老夫倒一杯。”

    “此酒甚是粗糙，自是不敢给您老。”仰头饮尽杯中酒水，微微皱眉，相比自家佳酿，这酒的确有些难以下咽。

    “唔，不错，要说酒的话，天下间估计没人能比得过你这娃儿。”穆思远嘴中塞满美食，含糊不清地抱怨：“你这女娃娃还真是好精力，连着跑了这么长时间，吃喝都在马背上，让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我这不是备了一桌好菜，来慰劳您老人家了嘛。”嘿嘿一笑，夹了块大肉在碗里，这老头，扫荡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穆思远刚咧嘴想笑，忽然脸色一变，跳将起来：“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左手托腮，右手持酒壶，好笑地看着眼前老顽童。

    “你这丫头见老夫出现，怎么一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要吃惊？”翻了个白眼，这么久才发觉，真是个活宝：“穆老先生，如此糟糕的跟踪技术，要不是在下老实赶路，恐怕您早就把在下追丢了。”

    “哼，老夫又不是靠身手吃饭。”穆思远老脸一红，倒也没有反驳。

    “而且，穆老向来行踪不定，我若把您带回萧家，估计长风他们会乐翻天。”笑眯眯地把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这句可是大实话，有穆思远在，等于多了好几条命，再者，药毒本一家，穆思远手上的毒药亦是千金难求。

    “别，少对老夫露出这种笑。”穆思远夸张地双手环胸，做出标准的防狼姿势。

    靠，这老头也忒会耍宝了吧？挫败地摇摇头，推开椅子，起身上楼：“穆老头，这顿我请了，不过住店可得你自个儿掏钱，别想在我这儿揩油。”

    “你个女娃娃怎么这么小气？”穆思远当即不干，大着嗓门就嚷嚷起来：“想你富得流油，怎么连几两银子的事儿都这么斤斤计较……”

    无视身后聒噪，大步踏进屋子。关上房门，笑容瞬间消散，脸色阴沉下来。

    穆思远的跟踪其实非常不错，要不是我六识敏感，决计不会发现异样。只不过，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就完全猜不出了。方才半真半假的试探，却被似癫非癫地打发了，根本没能套出任何线索。

    老狐狸。暗骂一声，无奈地趴倒床上，算了，我到不信了，穆思远就算厉害，能在萧家的地盘上搅出多大风浪？

    休整了一夜，继续埋头赶路。那穆思远也不知是何想法，都被我识破了行踪，竟还是兴致勃勃地吊在后面，说什么要趁此机会，好好练习跟踪技术。

    既然拿这老头没辙，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任他发疯。

    又连着跑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六天清晨，风尘仆仆抵达目的地。

    “家主。”华儿已接到了消息，早早等在府外：“怎么比之前说的早了两天？”

    微微勾唇，拍了拍身下步月：“这家伙的脚程比我想象中快许多。”

    “嘿，女娃娃，怎么不老实说你连着赶了整整五天的路，中间就休息了一个晚上？”穆思远讨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含着浓浓的不怀好意：“难不成是怕这红衣小子听了吃醋？”
第3卷 一百十三章 抵达萧家
    “穆老头，你还真敢跟过来？也不怕我到时把你绑了，锁在萧家？”没好气地回头，狠狠瞪了穆思远一眼。

    “哟，女娃娃火气还挺大。”可惜老不修皮厚无比，完全不当回事，“既然心急，还不快把药给那中毒的小子吃了，也好少受些罪。”

    “家主，快过去吧，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华儿适时插了进来，伸手扶我下马：“紫微先生他们也应该到了。”

    点点头，心虚地看了眼华儿。穆老头的话也不是乱说，之所以隐瞒，除开不想让他们担心，的确是有顾忌华儿的感受。

    云儿几人虽然躲是被我捡回来的，也自小被倾力培养，大力扶持。可说，没有我，没有萧家，他们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不过，现下四人都已羽翼渐丰，个个锋芒渐露，光彩四射。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会一直甘于屈居人下，更不认为他们能容忍自己与其它男人分享一个女子。

    可惜华儿脸上狐狸笑容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有些郁闷地撇撇嘴，真是，我身边都是些啥人啊。

    踏进云儿房里，长风等人果然已到，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开始配制解药。穆思远不知存的什么心思，也巴巴地跟了进来，自是把长风他们惊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紫微，拖着穆思远问这问那，非要让他指点指点自己。

    解药的确有用，灌下不多时，云儿原本紊乱的脉象就开始平稳下来。穆思远察看一番后，也连连点头，说是估计到晚饭时分就能醒了。

    云儿的事暂告段落，接下来，自然就要处理不速之客。

    “穆老头。”坐在厅中主位，手捧香茗，笑容灿烂，声音甜美：“现在，您该说说来这里的目的了吧？可别告诉在下，您老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乱逛。”

    “老夫看着有这么闲？”穆思远闻言，气得唇上两撇八字胡一翘一翘：“哼，要不是那臭小子以百年定沙草籽为礼，你以为老夫愿意过来？奶奶的，你这女娃娃真是疯狂，一趟路下来，老夫我至少折寿好几年。”

    “臭小子？”心中忽然有些发慌：“是谁？”

    “嘿，别说你没猜出来。”穆思远面色古怪：“那小子一个月里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下意识地握住左手，紧紧盯向穆思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毒药是什么毒？解药是什么药？巴根……到底是谁？”

    “真什么都没说？”穆思远也是错愕不已，脸上显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顿足：“这个臭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穆老头，卖什么关子，快点说！”手指紧攥，心中不安越来越浓，想要答案，却又莫名地害怕那真相。

    穆思远难得的肃了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似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丫头，虽然不清楚那小子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两件事，老夫觉得你应该得知道。”
第3卷 一百十四章 巴根身份
    “驾！”狠狠甩开马鞭，速度立时提升了一小截。大半天的高速冲刺，身下坐骑早已疲累不堪，温热的唾沫斜飞，有些粘在脸上，但几秒后便被风干。

    只一会儿，马速再次降了下来，微微皱眉，脱开马镫，手脚同时发力，翻身落到另一匹马上。这已是第四匹快马了，现在才发觉，步月的迅捷不能说冠绝天下，但耐力绝对可以傲视群马。

    又一鞭落下，马速骤升，两边景物飞退，耳边风声猎猎作响。一如前世的飙车，也许只有籍着这畅快淋漓的速度，才能暂时撇开充斥胸口的烦闷。

    丫头，记不记得六年前山神庙中的乞儿？

    丫头，记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丫头，知不知道你先天体寒，活不过二十五岁？

    丫头，知不知道，那傻小子为了救你，都做了什么？

    穆思远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挥之不去。

    山神庙的乞儿……早已淡去的记忆渐渐清晰，破败的山神庙，桀骜不驯的小乞儿，当作笑谈的承诺，回忆丝丝浮现，在眼前快速铺陈。

    六年前，一次心血来潮的踏青，让我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进而意外遇到了一个发着高烧的小乞儿。当时自然是善心大发，想把他带回萧府，哪知乞儿却死活不愿。也不知当初是那根筋搭错，竟不厌其烦地每日来往于破庙和萧家，做起那乞儿的全职保姆，直到他痊愈。

    接下来，便是银州之行。竭力营造的美梦破碎，逃不脱血染一生的宿命。胡家风波让我心力憔悴，回京的第一个晚上，便提了酒直奔山神庙。

    在一座被人遗忘的破庙，与一个不喜说话的乞儿对坐饮酒，那夜，我少有的，酩酊大醉。

    哦对了，还未醉倒之前，庙里突然来了个落魄道士。那道士说乞儿凶兽附体，除非有大富大贵之人愿意折寿相助，才有可能破除邪物。

    虽然曾历经轮回，但不知为何，依然对鬼神毫无敬畏之情，再加上那道士的邋遢样，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是以当时籍着酒劲，自告奋勇做那乞儿的转运之人，硬逼着道士做法驱邪。撑到施法完毕，就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

    待第二日清醒，却发现人去庙空，乞儿和道士俱都消失不见，恍若黄粱一梦。

    原来，巴根就是那乞儿，而那道士，则是乔装打扮，躲避仇家的穆思远。

    原来，云儿中的根本不是毒，而是巫蛊。是穆思远结合中原药理和南疆蛊毒、西域巫术，专为我量身打造。当日在密室昏睡过去，便是中了母药后的效果。而子药，则是以巴根为鼎炉，以命温养，取出后，就成了那瓶给云儿的解药。从此以后，云儿的血，便是我驱除寒毒，延续性命的良药。

    丫头，子药取出后，鼎炉就会破碎。穆思远的话语好似闷雷，在耳边炸响。那傻小子，最多还剩一个月性命。

    那个白痴，机关算尽，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送命？只不过一句戏言，不过一句戏言……

    笨蛋！大笨蛋！
第3卷 一百十五章 重回草原
    喉间一甜，口中腥味弥漫，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差点让我失了平衡，摔下马背。

    连忙紧紧伏在马上，静待晕眩散去。女娃娃，你若还想活着回来，就把那只奇兽带上，没了它，你这身子撑不了几天。穆思远幸灾乐祸的老脸浮现眼前，甚是欠扁。

    该死！拨转马头，向另一条岔路奔去。本还打算先回趟草原，然后再去接涫涫，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回草原又能如何。说实在，我也不知，确切的说，应该是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仔细考虑。但是，心底里似有个声音回荡，回去，如果不回去，你一定会后悔。

    除去换马、休息的时间，冲进血狼寨已是十日之后。

    “萧沁水？”血狼俊脸上满是惊讶：“你不是在前线？”

    “一言难尽。”不欲多说，拿起桌上茶水猛灌一口：“涫涫呢？”

    “在我床上躺着。”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唔？难道你被涫涫赶出房间了？”我一愣，连忙压制笑意。

    “那小东西咬人真狠，还非要霸着我的床。”见我表情严肃，血狼的脸色也好了些，郁闷道。

    “咳，涫涫是有些调皮，我会补偿你的。”同情地拍了拍血狼肩膀，“现在先带我过去。”

    “血狼，前线是什么情况？”这几天光顾着赶路，都没来得及打探消息。也不知白白他们打到哪儿了。

    “你那男宠，这回是出尽了风头。短短十三天，就打到孟和城下。”血狼停了脚步，回头看我，眼中神色莫测：“你果然很久没在前线了。”

    “不在又如何，不是照样进展迅速。”微微皱眉，别开目光，看向一旁花草：“怎的这般神速？难道都没遇到抵抗？”

    “差不多是这样，墨赫族临阵反水，打开数道关卡，金、阿瓦赫和大多小部落按兵不动，两不相帮。匈奴人大批撤退，全部集结于孟和城下，似是打着决一死战的主意。”

    孟和城前是大片开阔平原，阵势摆开，以匈奴骑兵的冲击力，倒是可以狠狠打击天朝军队。不过代价，亦是惨重无比，巴根难道真要做这等蠢事？

    不对，孟和城下有条密道，直通几里之外的一处凹地，很是隐蔽。如果没有猜错，他应是想以正面战场吸引目光，走的却是我之前的建议——移民。

    “怎么？有发现？”血狼继续前行，似不经意地问道。

    “没有。”我自是不会断了匈奴最后一条生路，就算不为了巴根，也是为了白白他们。不然逼急了，指不定匈奴人会做出什么来。

    在血狼处住了半宿，翌日清晨，硬借了他的爱马，向孟和城进发，只要再一天的路程，就能到了。

    “家主？”正策马狂奔，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勒马回看，却是柳宿半跪于地。

    “柳宿？正好，两军现在有没有开打？”

    “禀家主，萧将军已于昨日酉时发动总攻。”

    “什么？”心中一紧，问清方位，狠夹马腹，身下坐骑激射而出。这会儿已是清晨，场上形势也该开始明朗了。巴根……不知有没有顺利逃脱。
第3卷 一百十六章 草原混战
    厮杀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渐渐清晰，眼前黑线铺展成遍野人群。

    看这架势，似乎处于胶着状态？暗暗皱眉，飞爪出手，搭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塔，轻功展开，几下便攀上塔顶。

    “谁！……啊，先生？”塔中三个传令兵一惊，待看清是我，不由更是讶异。

    “专心做事。”冷冷瞟了眼三人，便把注意力放到场中。

    居高临下，战中情形尽入眼底。

    经过一夜对拼，两军此刻正犬牙交错，混战一片。两边时不时组成小型战阵，但不多时就在对方的蚕食中渐渐消散。相比之下，以夜叉部开路的黑旗军，颇有些虎入羊群的架势，所到之处尸横遍地。不过，随着地上尸体渐多，夜叉部的推进出现了很大阻碍，进程缓慢，无法左右战局。

    左右贤王的金甲在人群中甚是惹眼。两王此刻正与白白战在一处，手下亲卫亦相互拼斗，估计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其余将领也是差不多情形，被匈奴死死拖住，无暇。

    首领被缠住，怪不得这仗打得毫无章法，根本一场乱战。

    目光在场中逡巡许久，却没有找到巴根的身影。这妖媚帝王，是带着子民先行撤离，还是，已经死了？

    “怎么不见汗王？”想了想，还是翻身钻入塔中，揪了个传令兵询问。

    “回先生，汗王三日前暴病身亡了。”那传令兵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恭敬道。

    什么？怔怔地松了手，好似一截木桩呆立原地，脑中一片混沌，嗡然作响，怎么会这样……

    “先生！”不知站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焦灼的声音：“先生！萧将军有危险了！”

    “白白？”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丝清明，几步抢到栏杆边，凝目看去。白白那边战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与左右贤王配合默契，把白白逼得左支右绌，渐显败象。

    “三打一，还真有种。”微微皱眉，轻撑栏杆，借着手上飞爪，荡向战场。

    轮开飞爪，挡下流矢，含住一口气，身法提到极致，踩着脚下众人，向白白那儿飞掠。

    萧家轻功全力施展，的确可以说得上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直到冲进战圈，几人才反应过来，三人阵势微变，欲把我也卷入战中。

    下意识地避开左右贤王，掷出手中飞爪，缠上另外一人，借着冲刺的余力，生生把他拉下马来。脚尖点地，倒射而回，右手勒紧飞爪绳索，左手拔出弯刀，向那人斩去。

    虽然措不及防下，被我偷袭成功，这人倒也反应迅速，就地一滚，狼狈避开。

    既然得了先手，我怎会轻易放过。当下把弯刀叼在嘴中，柳叶刀出手，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地格挡，无暇挣开身上飞爪绳索。冷冷勾唇，跳上身旁无主战马，把绳索迅速在鞍头绕上数圈，反手一刀插在马，自己却籍着手上力道，翻身落地。

    这一刀扎得狠了，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当即撒开蹄子，疯狂撞入乱战场中，留下那个倒霉家伙短促的惊叫。

    被我的利落手法镇住，两方人马竟俱都停了下来，傻傻看向我。左右贤王亦是跳出战圈，谨慎地摆出防御姿态。

    ……焦头烂额啊，没有存稿的日子真是不好过TT
第3卷 一百十七章 再见巴根
    “两位贤王，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了吧？难道两位真忍心让自己的战士做无谓的抗争？”抬头看向马上的金甲骑士，唇角轻勾，缓缓抚摸肩头涫涫，状极悠闲。

    两人的面部被头盔遮挡，看不出表情，不过他们的沉默让我信心大增，不急不缓道：“左右贤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明河！”带着哭腔的娇斥忽然横里插进，刺耳的尖啸亦同时响起。

    此刻白白与左右贤王的位置相当靠近，是突袭的最佳距离，是以，若白白分心与那箭矢，势必会同时遭到两人的联手打击。

    纵身前冲，长鞭瞬间出手，堪堪打中箭尾。利箭方向一偏，擦着白白的脸颊飞过。不过如此一来，我便落在三人正中，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姐姐！”其其格的脸上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姐姐？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虽然巴根认出了我，但显然并未告知其其格。而由于距离稍远，其其格并没有发觉我的眸色改变。

    暗暗皱眉，脸上却仍是从容不迫，拂袖挺立，目光越过两王，看向几步开外的绿衣女子：“公主殿下，几日不见，在下对您甚是想念。”

    “姐姐，你的肩上怎么会有紫色奇兽……”

    “在下萧沁水。”淡漠施礼，语气疏离：“一月照拂，在此谢过公主。”

    “什么……”其其格愣了半晌，惊愕的表情慢慢淡去，反而让我感到无比危险。

    真气缓缓流转，全神贯注地应对眼前三人。其其格的表现太奇怪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如此平静。

    “萧沁水！你这个魔鬼！”其其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抽出箭矢，向我射来，语调里满是疯狂之意，。

    果然。心中暗叹，正想抬手打飞箭矢，脸色却是大变。连续赶路的后果，竟在这节骨眼爆发，眼前一暗，脑中眩晕，摇晃着就要栽倒在地。

    “沁儿！”耳畔响起一声惊呼。

    咦？这声音……巴根？

    不及细想，身子便被大力撞倒，脸上一热，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端。

    “不……”黑暗褪去，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片血红，银亮大刀毫不留情地从巴根颈窝处拔出，带飞金盔，苍白发丝散乱铺泄，瞬间被鲜血染红。

    “都已经及笄了，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美艳的帝王面色惨白，殷红鲜血似点点红梅盛开大半面庞，衬着明媚笑颜，妖美不可方物：“萧沁水，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双目大睁，身子却似不听使唤，僵硬地看着眼前男子带着恍惚笑容倒在身上，紊乱的气息喷在颈侧，低不可闻地呢喃：“我的珍宝，真想听你叫我巴根，在月下为我唱歌。”

    背上金色的箭矢，在朝阳中熠熠生辉，亮得晃眼。

    傻瓜，你这是为了帮我挡箭吗？

    傻瓜，就算我看不见，那失了方寸的一箭，也伤不了我啊。

    目光微转，白白表情复杂，伫立一旁。乌恩被不知何时赶来的林傲提在手上，已然昏了过去。

    “巴根？”张张嘴，干涩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木然抬手，轻轻按在巴根脑后，温热的液体浸润衣袖，又迅速冷去，带走丝丝热量。
第3卷 一百十八章 以歌为祭
    “巴根，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淡淡勾唇，却不敢眨眼，只能尽力睁大眼睛，努力压下喉间酸涩：“呵，不过，你白发的样子也不错，很前卫。”

    “家主……”

    “白白，这场战还没有结束。你是将军，应该做什么，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对不起，白白，我现在，真的不敢再看见你，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

    “林傲，把左贤王和公主带回去，好生照看。”

    “先生，萧将军也是担心您的。”林傲踌躇了一会儿，小心说道。

    “我知道。”

    我知道啊，白白凭着过人的直觉，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在巴根分心之时，一击得手。

    可是，知道又如何？白白，不管是何理由。

    他终是弃了我。

    巴根。手指收紧，陷入凌乱白发，唇边逸出无声叹息。你为我而殁，而我，却不是只为你心痛。

    缓缓坐起身，环视战场，原本震耳的喊杀声，此刻好似忽然远离，人影晃动，却印不进眼眸。茫然四顾，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年，身处何方。

    “母亲大人。”似乎是若尘的声音，“皇城攻破了，匈奴已经投降。”

    “赢了啊……”呓语般开口，目光却没有焦距，只是木然低首，看着怀中男子。

    “王曾说，希望死后火葬，散在风中。”

    乌恩？抬头，金甲的箭士被反绑双手，目色晦暗。

    “谢谢。”轻轻一吻，落在巴根额间，微凉的温度，在唇上蔓延：“我会遵从他的意愿。”

    “最后一坛竹叶青，饮完此酒，我也该启程回京了。”席地而坐，执盏示意，白玉杯中，淡绿酒水清洌无杂，月华潋滟。

    战事结束已有三天，孟和皇城灯火依旧，只是已然易主，由墨赫、金、阿瓦赫共同执掌。不过，墨赫族相助有功，此时位居正主。

    两方阵亡的士兵都被掩埋，偌大决战之地，再次空旷起来，却是不知这块土地上空，有了多少哀哭冤魂。

    战场一角，多了座无名青冢，其中不过几件衣物。捻起坟上新土，松开，任其随着春风飞散，一如前日火中灰烬。

    “巴根，你说，想听我唱歌。”仰头饮尽杯中酒水，有些吃力地甩甩脑袋。竹叶青清淡柔和，却绵醇悠长，后劲十足。如今大半坛下肚，以我酒量，也是微醺难持。

    好在夜间春风寒峭，被冷意一激，便醒了大半。

    “呵。”抚额轻笑，目光投向苍茫夜空。凄清星辉零落眼底，溅起细碎心伤。

    吐出一口气，淡淡弯唇：“巴根，我倒是忽然想起首曲子。你爱我多年，甚至赔了性命，可惜我却无法同等对你。这首歌的时间里，就当做，我是爱你的吧。”

    “长衣袖在风中翻动

    好似心中风起云涌

    心浮动表面故作从容

    眼泪却不争气滑落

    你说过你愿幻化成风

    在轮回中选择洒脱

    浮生梦像春水一流

    真情挚爱都变成空

    哦~

    为何爱情总是

    让人伤了之后又走

    呵~

    对你的爱仍不解

    深深锁在眉间

    为了爱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戏轮回

    舞台戏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着情节

    胡歌羌笛不绝

    声声尤响耳边

    千年以前我早与你相恋

    夜色月光太美

    一样星辰为监

    轻挥衣袖这故事重演”

    忧伤缠绵的《长衣袖》，被我不知倦意地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竹叶青的酒意再次涌上，才昏昏睡去。

    “唔，怎么回事？”被浓重的药味呛醒，入目却是舞衣憔悴的脸。
第3卷 番外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我叫奥尔格勒，母妃说，这是高峰的意思，终有一天，我会站在顶峰，俯瞰脚下子民。

    但是，此刻，我正蜷缩在一堆稻草中，瑟瑟发抖。

    美丽的母妃，机关算尽，却还是抓不住那高高在上的威严男子，也无法让我得到储君的位子。一步错，步步错。争位失败，带来的，便是死亡。若不是忠心耿耿的苏合，我也早与母妃一起，被扔进深深的日月湖。

    苏合，那个皮肤黝黑的憨厚侍卫，逃过追兵，却逃不过命运。某个逃亡的清晨，我醒来，看到的是他青肿的尸体，臂上毒蛇牙印，清晰无比。

    掩埋了苏合，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原以为自己会有多骄傲，但在饥饿面前，所有尊严都被丢到脑后。点头哈腰，跪地磕头，痛哭流涕，死缠烂打，为的，就是一口冷饭。

    没有目的，浑浑噩噩地向北。到了此地，找了处荒废破庙，由于太过偏僻，竟没有其他乞丐与我争夺地盘。

    还未高兴几天，我病倒了。只不过是小小风寒，宫中资历最浅的医官也会医治，此时却成了催命符。

    我只能躺在此地，无力地等待死亡。

    “喂，你怎么了？”软糯糯的声音传进耳朵，费力睁眼，一张满是好奇的小脸映入眼帘。

    “走开。”沙哑低吼，贼老天，就算是死前，你也要派人来践踏我仅存的尊严吗？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可爱。”一只冰凉小手搭上额头，“云儿，他在发烧，你来看看。”

    视线中忽然多了一银发紫眸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清冷俊雅如谪仙。

    “家主，只是风寒，配点药就好。”眼前少年冷着脸检查一番，转向身畔八九岁女童时，却是柔和了脸上线条，满眼宠溺。

    “唔？那要不把他带回去吧？这儿四处漏风，不好养病。”女娃娃歪头看我，拧起眉尖。

    “不要……不用你可怜。”病好了又能如何，继续过那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这不是可怜你，而是给自己积德。”女娃娃眉头皱得更紧，“况且，你在这儿，也没个人照应。”

    “不用你管，走开。”真是奇怪，为了一顿饭，我能把尊严踩在脚下，现在为了一条命，反而又臭又硬。

    “你这人真是，算了，不管你了。云儿，我们走。”连碰了两个钉子，那女娃也来了气，冷下脸扯了银发少年，快步离开。

    头好重，身上好冷。庙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是晚上了？就算现在是夏日，到了夜半，山中还是很冷。自嘲地笑了笑，奥尔格勒，你现在真像条落魄的狗。

    “小鬼，死了没？”娇软的声音遥遥响起。

    是我在做梦么？想睁眼，眼皮却沉重无比。

    “喂，小子，不会真挂了吧？”见我没有反应，那声音似乎急了起来，额上再次被一片冰凉覆盖：“烧得这么厉害……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不……”纵使脑中混沌，还是勉力发出抗议。为何会如此抵触，说实话，很久以后，我都没明白。也许，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吧。

    “都烧成这样了，还倔。”软软的声音带着无奈，却不再坚持，“好了，你想待着就待着，不过，药总得喝吧。”

    清凉的药汁灌进嘴中，我却无力吞咽。方才的抗议，抽干了所有力气。
第3卷 番二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好想睡……耳边嗡然，头疼欲裂，可脑中却该死地还保有一丝清明，不让我坠入沉沉黑暗。

    身子似乎被人扶起，唇上一凉，极苦的药汁流入口中。不过这次，却带了些力道，直接灌进喉中。

    鼻端淡香，唇间柔软，好安心的感觉。迷迷糊糊地弃了抵抗，任自己被黑暗包裹。只是这黑暗不再阴冷，反倒带着温暖香气。

    痛！臂上一阵刺痛，把我生生从睡梦中拉出，睁眼，绝美的脸庞占据整个视线。

    “家主，他醒了。”银发少年冷漠地把银针从我臂上拔出，目光不善，口中却是语气柔和。

    “这么快？云儿，你的医术有进步啊。”女娃的娇小身影再次出现，不过手中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

    “倔小子，是我喂你，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虽然浑身无力，但那银发少年的表情很明显，若选前者，我会很惨。

    多日粒米未进，纵使菜粥清淡，我也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宫中最好的厨子，也未必能做出这等美食。狼吞虎咽解决了两大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饱了？”女娃歪头一笑，起身利落收拾：“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不出意外，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沉默着看两人消失在夜幕中，心中好奇越来越浓。女娃衣着极其精致，绝非一般富贵人家；而那奇怪的银发少年不离左右，像是家奴一类，相比他的美貌，深厚绵长的内力更令人心惊。有这等手下，这女娃的身份定然不轻……

    接下半月，女娃日日都会前来，带些药，带些食物。每每都会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孜孜不倦逗弄与我。那银发少年从未离开过女娃十步之外，总是面色冰冷地盯着我。

    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来了。

    站在门边，无意识地眺望山路，心中微微失落。

    那个小小的女娃，明明武功高深，却仍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单薄瘦削，似乎只一阵风，就会被刮跑。可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又让我胆寒，那是在战斗中磨砺出来的戾性，阴翳嗜血，危险之极。这个发现令人疑惑，只不过是个六七岁女童，怎会有这般煞气。

    她不漂亮，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般好看的笑，可以有这般吸人的眼。略显苍白的脸上，绚烂的笑容明亮到不敢逼视，纯净得让人迷醉。清冽灵澈的双眸，随着笑意轻弯，眼线挑起，自然媚态；而不笑时，黑眸一片沉寂，眼底的淡漠让人心颤。

    真是个奇怪的女娃。

    “喂，小子，你是在等我？”戏谑的声音把我从神游中惊醒，抬眼，娇俏的人儿站在面前。

    “嘻嘻，看你这傻样，跟个柱子似的杵着。”来人摇摇晃晃跌进我怀里，举了举手中酒坛，醉意朦胧：“柱子，陪我喝酒。”

    “你醉了。”伸手扶住怀中的娇小身子，心中有些奇怪，那平日里寸步不离的银发少年呢？

    “才没有。”醉酒之人的标准反应。

    无奈地叹口气，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不速之客，腰间一紧，身子忽然腾空而起，转瞬便被带到了庙顶上。

    好俊的轻功。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焦头烂额。奶奶的，码字真不是人干的活。
第3卷 番三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柱子，坐下，陪我喝酒。”

    看着女娃自顾自地坐下，摸出酒杯，抛了一只与我，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了。只好接过，盘腿与她相对而坐。

    “这才乖。”女娃笑得满意，拍拍身旁四个酒坛，“我可是把林子里的竹叶青全挖出来了，来来来，今儿个我们不醉不归。”

    竹叶青？挑眉，口中弥漫的清幽醇洌让我讶异，这是酒？

    “不错吧？”瞟了我一眼，女娃脸上笑意朦胧恍惚，眸中却是沉静寂然，毫无醉意。

    “是不错。”点点头，伸手抓向酒坛：“分我一坛。”

    “嘻嘻，不知好歹的小子。”女娃忽然轻笑起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摇了摇手中酒坛：“知不知道这酒是什么做的？”

    “是血。萧家的酒，胡家的血。不，不只是胡家，还会有很多很多。”

    女娃一身宽大松散的褐色绢衣，伫立檐角，语调淡然。山风阵阵，衣袂翩飞，好似一只绝望的枯叶蝶。

    “好香的味道！女娃娃，你手里的是什么？竟然这般诱人。”屋下忽然传来大喊，却是个衣衫褴褛的道士。

    竹叶青的酒劲甚是绵长，之前落肚的一盏，直到此时，才慢慢蕴出热意，散往四肢百骸。感到腹中变化，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眼前人。

    女娃面色酡红，笑意盎然，原本清明的眸色也开始泛出波光，捂嘴咯咯娇笑：“牛鼻子，世间哪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要喝我这酒，就得靠本事。”

    看样子，似乎是真的抵不住酒劲了。

    连忙探身把她圈在怀中，那状态，着实让人不放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踏空，掉下去了。

    “女娃娃，你想要贫道做什么？”那道士抚须微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牛鼻子，可会算卦？给这小子算上一卦，算准了，就有酒吃。”

    “要算什么？”

    “气运。”

    “此人气运绝佳，贵不可言，但却中途断开，气运一断，万事成空。呵，倒是可惜了。”道士仔细打量了我几眼，面露遗憾。

    “哦？牛鼻子，可有解法。”

    “若另有富贵之人，愿以气运相接，倒是可解。女娃娃，你的气运倒是合适，愿不愿意？”道士笑得促狭，摇头晃脑：“不过，女娃娃，你本就是薄命之人，这气运一送，可就更是凶险了。”

    “唔，你这牛鼻子说的倒是有模有样。”怀中之人早已身子绵软，眼神氤氲，抬脸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向下一跃，带我落回地面，“牛鼻子，那就快快施法，事成之后，你想喝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你……”不可思议地低头，望进迷蒙水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想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恶狠狠地瞪向那道士：“牛鼻子，快点施法。”

    “等等，你是怎么了？”扳过瘦小双肩，迫使她面对与我，心中似有熊熊怒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银头发的家伙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她分明是在寻死。不对，应该说，她根本巨所谓生死。这发现让我没来由的害怕，连声音都在发抖。
第3卷 番四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傻小子，你是在担心我吗？”冰凉的小手覆上面颊，带着一丝甜香。

    这香味……不及细想，晕眩袭来，便被黑暗包裹。

    坐起身，有些茫然地四顾，侧旁委顿的身影，让我的心蓦然缩紧。

    “别急，只是睡着罢了。”一只白润大手按在肩上：“倒是你，得再休息一会儿。仙人倒，那女娃娃还真是出手大方。”

    “法事……”

    “做好了。”道长两手一摊，状似无奈：“女娃娃逼得紧，贫道也是无法。”

    “呼，道长，您这番前来，是找在下，还是那位小姐。”微微眯眼，脑中快速整理思路：“中原道术虽然玄妙，但据在下所知，还不至有改天换命的功效。”

    “你这小子倒也不笨。”伎俩被拆穿，道士却是毫不在意，嘻笑道：“虽然那女娃落单的时候少见，不过老夫却是不敢惹。相比之下，落难在外的皇子，更有吸引力。”

    “道长是想如何？”暗自戒备，却不敢乱动。张口就报出我的来历，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无需紧张。小子，只是找你做个交易。”眼前道士搓搓手，涎着脸看我：“老夫助你登上皇位，但皇家宝库，得允许老夫进入一次。而且，平日里老夫的要求，你得尽量满足。”

    “我凭何信你？”

    “穆思远这个名字，可足够？”

    果然是他，纵使有些准备，心中仍是暗惊。三年前，这神医忽然光临宫中，企图潜入宝库，从而被画了头像，我对此还有些印象。开始见到，虽然觉得眼熟，但一时并未忆起。方才醒来，忽然记起些许，此时两相印证，到也不疑有他。

    “成交。”乞丐与帝王，相信没人会犹豫。

    “好，收拾一下，马上就走。”穆思远起身向外大步走去，“半柱香时间，小子，抓紧些。”

    有什么好收拾的，现在的我算是两手空空，一穷二白。

    目光再次落到那抹娇小的身影上，不自觉地敛息，跪行几步，静静注视眼前人儿。

    掩去摄人心神的眼眸，蜷在薄被中，小小的人儿单薄柔弱到让人心疼。伸出一指，小心拂开脸颊碎发，却不敢再造次。

    不管她是何心思，半月相守和以命换命，足够在我心上留下最重要的印记。生活在皇家，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感觉，就连母后，都不曾给我这般的心安平静。

    “我的珍宝啊，待我为王，定然前来，娶你为妻。”

    “穆老先生，您之前说，萧沁水是薄命之人……”从京城到草原，萧家小姐一怒为绿颜，轻施手腕，灭尽胡家，又与酒仙夫妇连结，运用雷霆手段，使得萧家酒业瞬间替代胡家，成为酒业巨擘之类的故事，已经听了不下十个版本。对照之前种种，怎可能猜不出女娃身份。

    “性寒体弱，活不过二十五。”老头子悠哉游哉，面带揶揄：“怎么，小子，心疼了？”

    是的，我心疼。

    深喘一口气，压下胸口紧胀：“穆老先生，您是神医，也无法子？”

    “方法是有，但无人敢用。”

    “但讲无妨。”

    穆思远见我面色严肃，不似玩笑，长眉一挑，讶异道：“小子，你来真的？老夫这法子，不但损己，还不一定利人，可是半点都不划算。”

    “无妨，穆老先生需要什么，我会去准备。”

    ********************************************************************************呃，俺想问大家一下，现在这个情节进度是不是太缓慢了？俺觉得自己似乎太拖沓了，可亲们也没人吭声，俺自个儿拿捏不准……
第3卷 番五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所谓的办法，其实只是穆思远的半成品。

    从南疆寻得的蛊虫，以各种灵药培育，最后以自身精血蕴养。待那灵蛊成熟产卵，母蛊研磨成粉，焚烧为引，即为母药；子蛊与几种药材，用特殊手法包裹成药丸，是为子药，另寻宿主后，宿主之血便为良药。

    只不过，母蛊成熟后，培育之人会迅速衰弱，只剩月余性命。

    培育之人，亦不是随意可找，有极严苛的条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很适合。

    很艰难的选择。至少，我犹豫了。

    夺位很顺利。有的时候，复杂的事，其实可以变得很简单。穆思远精于医术，但更长于用毒。只不过几粒药，就让父王归西，再不动声色地嫁祸给大哥，同时，宫中怪病蔓延，形如瘟疫。

    于是，朝野一片混乱。

    带着穆思远出现的我，成了绝望中的曙光。神医出手，自然不凡。装模作样地研究了段时日，药到病除。

    趁此时间，我密访各处。愿意办事的，自然好说；不愿的，一颗毒药下去，为了解药，自然乖乖听命。

    君王之位，来得如此容易。

    登位之宴，持一盏酒，入口割喉。身畔之人娇言软语，说这是萧家酒肆中，特制的烧刀子，千金难求。

    萧家？抬眼，身周莺莺燕燕，却远不及记忆中那抹笑靥。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烦躁，拂袖而起，大步踏向殿外。

    经过吃得不亦乐乎的老头子，脚步微顿，话已脱口而出：“穆老先生，药方，明日交与总管处吧。”

    罢了，与其在后悔中老去，不如顺从本心，做回傻事吧。

    母蛊就快成熟了。指尖滑过桌上画像，唇角轻勾。

    萧沁水，你还真是不出则已，一出惊人啊。在萧家窝了四年，只不过一次伴君出征，就搞得这般轰轰烈烈。

    闹法场，做王妃，千里奔袭，解围京师，如今更是亲训黑旗军，驰骋沙场，再加上身旁四个耀眼夺目的男子。呵，萧家现任家主萧沁水的说书段子，连我这偏远草原，也有听闻。

    不过，你到底在想什么？以你淡漠的性子，怎可能愿受这奔波之苦。

    “小子，就算每天盯着画看，人也不会从画里蹦出来。”

    “穆老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事？”卷起画卷，小心放好，这老头子，出现准没好事。

    “小子，你确定那女娃娃会自己跑过来？”穆思远的脸皮估计比乌兰城墙还厚，完全无视我的不耐，施施然坐下，倒了一杯酒：“萧家家主，从来都不是善茬，别到最后，赔了性命不说，还赔了整个草原。”

    “六年前，她能为不相干的人换命，此次，为了身边之人，自然会来。至于皇城，她若想，便拿去。族人安逸太久，也该醒醒了。”淡淡瞄了老头一眼，起身拿过酒壶：“穆老先生，您特地过来，不会只是想问这事吧？”

    “你这小子，好歹也是个汗王，怎么忒的小气。几坛竹叶青，藏到现在，还只喝了一半不到。好酒是用来藏的吗？不过，那女娃到底是怎么长的，连这种好酒都做得出，真是神了……”见我的目光越来越冷，穆思远终于闭了口，轻咳几声，“那个，小子，百年定沙草籽，换老夫暗中保护女娃娃十年，是这样吧？”

    “不错，穆老先生是想反悔了？”挑眉，目光凌厉地看向眼前之人。

    “没有没有，只是再确认一下，呵呵，汝也知道，百年定沙草籽有多难得。”

    “过几天，您就可以拿到了。”闭眼，靠在椅中，逐客意味明显。

    屋中静默了一会儿，响起脚步声，和悠悠叹息：“傻小子，值得吗？”

    ********************************************************************************

    呃，关于更新……呜呜，俺会尽量，关于言情，俺真的没啥技术TT因为补考的那段时间，存稿也用完了，再加上俺的码字速度，呜呜，俺忏悔，等捱过这个番外，应该就会好起来的吧……………………呜呜，俺泪啊……
第3卷 番六 我的珍宝啊，可否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个擦肩而过
    值得？六年的时间，用来思念，其实真的很长。

    长到，可以把当初的半个月细细咀嚼，遍遍回忆，直到深深印在心间，偏执地把那身影化为女神，完美无瑕。

    这是爱吗？我不知道。从小被教授种种，可惟独没有被教会爱。情感淡漠的皇家，从来不是个能拥有爱的地方。

    她果然来了，不过跟着那商队前来，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难道她去了大漠深处？为了那个银发男宠，竟然愿意做到如此程度……虽然早有准备，这发现还是让我胸口紧胀。

    乌恩不愧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完好无损地把她带入宫中。透过帐幔，倩影隐约勾勒。

    六年不见，她长高了，却依旧瘦弱。娇柔的声音少了稚气，多了慵懒的魅惑。

    听着她伶牙俐齿地还击宫女，唇角不由高高翘起，还是一样的爱玩啊。

    吩咐宫人撩起纱帐，日思夜想的人儿清晰地站在几步外，似乎一伸手，就可以够到。

    眼中仅仅闪过一丝惊艳，便是目光清明。看着眼前人双手环胸的随意姿态，不由有些郁闷。身周的众多美男果然让她眼界甚高，若换作寻常人，乍见我的脸，定然魂不守舍，痴迷良久。

    呵，还真是大胆。只是摘了额上勾玉，少了颈间奇兽，换了眼眸颜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皇城？不过说实话，这么一变，倒比那易容术自然许多。萧家现任家主历来神秘，世人所知的萧沁水也就那两特征，如今这般，的确不易被人认出。

    只是，无论是何装扮，她都是这般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凝视床上安然恬睡的女子，不知笑该叹。乌恩那个傻小子，怕是动了心吧。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告诉他所有的事。

    小子，她虽已吸入母药，但还需作为母蛊宿主的你与她交合，方能激发药效。

    穆思远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甚是烦人。这老头一定是故意的，直到刚刚才告诉我这件事，着实让我措手不及。唉，等第二日她醒来，不知会是何反应，只愿别太过激烈。

    好冷……迷迷糊糊地醒来，在清晨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夜夜入梦的身影。

    我还是在梦中么？这次的梦境，真好。

    柔了声音，亮了笑靥，神啊，如果是梦，请别让我醒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气急败坏的责问，让我一愣。记忆迅速涌出，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昨夜，身下人儿下意识的和美妙的滋味，让我失了理智，疯狂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才在今日，史无前例地睡过了头。

    看着眼前懊恼的小脸，心中微叹，还是有些希冀地开口：“巴根，叫我巴根。”

    巴根，用中原的话解释，就是柱子。呵，想当初宣布改成这个傻名字，那史官的表情，活像被骨头卡住了喉咙。

    不过，就算是卑鄙地用上魅惑之术，还是没有得到一声轻唤。

    真是有些恼恨她的冷静了，暗暗生气，话已冲口而出：“一个月，在此地待满一个月，我就给你解药。”

    我的珍宝啊，请让我拥有你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够了。

    ********************************************************************************

    这番外……真长啊……清听在此汗个，亲们，请原谅俺的拖沓吧，顶多再两章，俺就进入下一卷。
第4卷 一百十九章 劳燕分飞
    “家主！您终于醒了！”舞衣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当下红了眼眶，毫无形象地大哭出声：“家主，您快吓死舞衣了，大夫说您要是今天还不醒，就，就……”

    “舞衣，我这不是醒了嘛。”最难消受美人泪，这舞衣什么都好，就是感情太丰富了些：“我饿啦，去弄些吃的来吧。”

    环视，微微皱眉。这地方，不是萧府的房间么？我竟然昏睡了如此之久？

    “啊，对，对！”舞衣手忙脚乱地抹干眼泪，转身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舞衣一直给您热着呢。”

    “舞衣，其他人呢？”喝了大半碗粥，外面都没什么动静，若在以往，此刻屋中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家主，大夫说您需要静养，所以大伙儿都不敢来打扰您。”舞衣笑得可人，却是目光游移。

    “以后要记得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你这样子，有点眼力的，都知道你在说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扳正舞衣小脸：“舞衣，你知道我的性子，别隐瞒。”

    如今政局不稳，随时可能爆发危机，难道说我昏睡的一段日子里，又出了什么大事。

    舞衣咬了咬唇，终于鼓了勇气开口。

    西征大胜，赵昺自然万分高兴，在朝上大封功臣。

    白白升至护国大将军，正式接替赵合的位子。云儿也因辅国有方，又升了半级。一切本是水到渠成，哪知赵昺忽然赐婚两人，还配套府邸作为新房。

    于是，城南的将军府，城西的璇玑府，与城东的萧府遥遥相隔。将军府是赵合府邸翻修又扩建，璇玑府是皇家行宫，亲妹妹霓裳公主许给白白，天儿则是宰相千金南宫千雨。

    真是没想到，两人如此吃香啊。

    低头盯着手中微冷的药粥，声音飘忽得好似不是自己：“那，云儿和华儿呢？”

    “云公子……他跟穆神医走了，说是要好好学些本事，请家主您不用担心。华公子担心您的身子，所以去司马公子那儿询问老爷的消息，想能不能让老爷回来一趟。”舞衣顿了顿，小心解释：“家主，几位公子都是有苦衷的，特别是皇上当朝赏赐，两位公子不得不接受啊。”

    真的是逼不得已吗？放下手中瓷碗，深深的失落感席卷，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长吁一口气，扯出半抹笑意：“舞衣，帮我更衣。我想出去走走。”

    舞衣乖巧的没再说什么，拿过衣服帮我细细穿上。

    虽然已快入夏，但外面缠缠绵绵地下着雨，把热意浇得一点不剩，仍是那副春寒料峭的样子。加上身子虚寒，舞衣几要把我打扮成严冬的行头。

    铜镜中，女子面容苍白，脸庞瘦削，尖细的下巴半掩在涫涫蓬松的软毛中，映着昏暗的眼眸，颓废地让人惊讶。

    哈，这是我么？抬手按住额间暖玉，目光从指缝中透出，定定瞧着镜中之人。

    萧沁水，你在干什么？不过几个男人，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逝者长已矣，后悔有何用。

    至于他们，离开？好，想走，那就走吧。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

    放下手，脸上已带出惯有的淡然笑容：“舞衣，去玉湖走走吧。”

    ********************************************************************************

    关于番外，其实现在清听很是迷茫，庄庄、大地、宝宝等等人的建议，把清听一直隐约感觉，却没深究的缺点，变得明朗化。清听的文字驾驭能力实在欠缺，却选了相对麻烦的第一人称视角，以致现在写文磕磕碰碰，想表达的表达不出，拖拖拉拉，废话连篇。所以，关于番外，清听准备暂时放下，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也想想正文该是何去路。谢谢亲们的支持了。O(∩_∩)O
第4卷 一百二十章 逃出萧家
    指尖搭上湖边青软柳枝，已经舒展开来的嫩叶，叶背还带着茸茸细毛，叶面已泛起薄薄蜡光，一如青涩的成熟。

    呵，迫不得已？

    当我从浅笑晏晏，温和柔软的女子，化身修罗，目光冰冷，阴霾嗜血，怕已是彻底毁了白白眼中的美好吧。

    至于天儿，他的执拗让我无力。多年的引导，都无法消减他的恨意。出人头地，把那些害得他家破人亡，逼得他放下自尊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才能纾解他的偏执吧。但这需要过程，漫长的过程，而联姻，可以大大缩减成功的距离。

    云儿虽然走得奇怪，但有穆思远在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老头玩归玩，其实人老成精，想来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担心自己。

    月事，已经很久没来了。

    忍住抚摸小腹的动作，心中忐忑。之前大事小事不断，加之月事本就不稳，便也没多在意。如今细细回想，才蓦然惊觉，已有一月多未来葵水了。

    正要开口唤舞衣去请大夫，话到嘴边，却是一震，不妙感层层涌起。昏睡的这些日子，应该被看诊了多次，喜脉怎可能不被发现。

    难道，是我多心，月事只是单纯的紊乱？

    不对。手指攥紧，嫩叶被揉捏着挤出汁水，沾得掌中微微湿冷。这般昏迷之前也有过几次，华儿绝非会为此大费周章，寻找爹爹，难道，是由于这件事？

    “家主。”温暖的怀抱圈住身子，熟悉的馨香缭绕鼻尖，久违的笑语响在耳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微微勾唇，刚要回应，颈间却是一痛。涫涫？脑中警铃大起，挣脱华儿，急急退开几步。

    虽然很淡，但华儿特有的桂花香中，的确带着丝丝冷香。

    “华儿，你在身上带了什么？”淡然看向错愕的华儿，努力在脑中搜索合适的药草。

    “家主，您怎么了？没有什么啊。”华儿满脸不解，试图向我靠近。

    “不。”灵光闪现，彻骨的寒冷蔓延开来，眼前华儿柔媚的脸，忽然变得无比嘲讽，“华儿，罗裳草，是罗裳草对不对？”

    罗裳草，清热解毒，醒神明目，但对孕妇来说，却是毒药。特别是早期的几月，若连续闻上几日，便有流产的危险。

    萧家，果然不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

    “家主，您听华儿解释……”

    见我步步后退，华儿脸上忽然显出决然的神色：“暗卫！”

    果然。心下一沉，脚步展开，向后急掠，手中临时摘下的柳枝拂开，也不留力，狠狠抽在暗卫腕上。几招时间，便已退到湖岸。许是担心伤到我，暗卫们有些迟疑，不敢太过紧逼，只是试图把我制住。

    暗暗咬牙，眼中煞气乍现，手腕翻动，细长柳条灵蛇般向最靠近的暗卫脖颈卷去。被我突然释放的杀意惊到，那暗卫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却不想我柳条忽收，身子跃起，足尖在他小臂上一个借力，凌空后翻，落向湖中。

    含住一口真气，萧家轻功全力施为，踩着水面平平滑出几米，堪堪踏上离岸不远的小小扁舟。抄起船头竹竿，急撑两下，轻舟划开湖面，迅速远离。

    “华儿，别逼我恨你。”看着视线中越来越远的大红身影，淡淡开口，是叹息，更是警告。
第4卷 一百二十一章 投奔锦华
    宿州，是天朝绝对繁华之处。估计天下间的男人，都恨不得夜夜宿在此州。

    被大陆最长的河流贯穿，又人为开凿数条河道，若在高山上望下，宿州被银亮的线条网主，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此地最有滋味的地方，就是岸边红楼，水上画舫。

    流沙河蜿蜒绵长，但在各处都有各处的叫法，在这儿，名为香江。这倒是个极贴切的名字，姑娘们每日的梳洗都靠这江中水，纵使江水滔滔，也不由带上了淡淡胭脂甜香。

    在这灯红酒绿之处，有幢占地极广的花楼。典雅古朴的造型，柔和简单的烛光，于这烟花之地，鹤立鸡群。

    此时，我正站在此楼后院的一间屋子外，静静听着屋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相比起来，叶锦华更像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家伙。胆大妄为，蔑视礼教，真不知那书香门第的叶家是怎么教出这女儿的。

    这样一个人儿，也着了情之一字的道了？

    真是好奇，到底是哪位不怕死的男人，能把这只光看着就不好惹的野猫收了。

    嘴角翘起，看样子，我可以在此处待上许久了。

    从萧家出来，由于担心百晓生的消息网，不敢走陆路，靠着小舟，硬生生划到这儿。趁着天黑，溜进河道，凿沉了小船，偷偷上岸。

    叶锦华虽然高傲倔强，有时连司马的面子都不会给，却对我极其敬重。也许是因为我既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第一个了解她的人吧。

    所以，原打算先在此处避避风头，然后由锦华安排，去梁国养胎。以锦华的性子，虽应无可能泄密，但我现在也算是杯弓蛇影，不敢太过相信任何人。

    不过，此刻的意外发现，倒是让我的心思活络起来。同是做了母亲，想必锦华也不愿看我怀中的骨肉消失吧。

    其实，这情感真的很神奇。虽然现在表面无甚感觉，但一想到腹中有个小生命在慢慢孕育，心，就会莫名地柔软，所有烦躁褪去，唯有温暖笑意。

    现在细细想来，穆思远的确不枉神医之名。

    当初在孟和皇城，以帮我滋补为由，硬是给我灌了半月的药，结果来月事时，虽然依旧体弱，却较之以前好了很多。如今看来，那月事定是穆思远搞的鬼，假的月事，自然不会让我有太大反应。

    摩挲怀中瓷瓶，嘴角轻勾。怪不得那夜饮酒后，穆思远非要看着我把药丸咽下，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若以后饮酒，记得服上一颗。估计，这药丸是用来消除酒精对胎儿的伤害吧。

    这老头，还真是不出世的怪才。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方，若到了现代，定然会让世界疯狂。

    耳边吱嘎轻响，却是叶锦华推门而出。

    依旧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娆美艳。只是不再穿着束腰的衣服，改成宽松款式，脸上脂粉也显得厚了些，想是藉此掩去面上憔悴吧。

    叶锦华一脚踏出，便见我直直站在院中，顿时愣住：“家主？”

    “锦华。”微微点头，摊开双手作无奈状：“我来投奔你了。”

    ********************************************************************************

    呃，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破绽，可是文已经传了，只好在这章自圆其说，又把上章略微改了下……呜呜，亲们没发觉那是最好，若发觉了，就忽略吧~俺已经改正了。
第4卷 一百二十二章 锦华难处
    在我的授意下，司马已把权力渐渐下放，让百晓生的权力重心向叶锦华靠拢。而锦华这些年的表现，也证明了她的实力。不仅把百晓生打理得井井有条，美人计划也是进展迅速，青楼逐渐成为情报收集的重地之一。

    宿州是美人计划的大本营，所以这红酥楼中除了不明就里的一些姑娘和杂工，其余的，都是锦华直系手下。是以，我在此地，反倒无需担心被萧家逮住。

    对于腹中孩子的父亲，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我出逃的缘由细节，锦华也很识相地默不作声；百晓生整合上来的情报，我则是很配合地视而不见。

    就这样，我很安静地在红酥楼过上起米虫生活。

    不过今日，出了点小小状况。

    斜躺横梁，冷眼瞧着底下闹剧，权作看戏。在红酥搂闹事，这人胆子倒是不小。

    望着大厅熙熙攘攘的色彩，思绪却是慢慢飘远。

    风头正劲的璇玑公子，名声鹊起的护国大将军，两人忽然广发喜帖，五日后同时大婚。

    年少有为，既得皇上赏识，又能娶回家世上佳的如花美眷，两人的婚事在碎了无数怀梦少女的芳心外，更多的，是带出无数羡慕感叹。同时，历来盛传的，两人是萧家家主男宠的谣言，亦是不攻自破。

    不论在哪，人们对八卦的热情总是异乎寻常。所以，即便锦华极力封锁，消息，还是在今早传到了我这里。

    虽然是必然的结果，但真正得知，还是让我怔忪良久，呼吸困难。

    自嘲勾唇，饮下一大口花酿，酒水清凉入喉，甜香中泛出苦意。

    潜意识里，还是有两人会悔婚的幻想吧。这般少女的傻心思，竟然还会出现，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越活越年轻，还是该感叹越活越回去了。

    摇摇头，执起酒盏，楼下却是一阵喧哗。

    微微皱眉，锦华是怎么了，连个小小的顾客闹事，都处理不好？

    “不过是婊子，装什么清高？”凝神细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浓浓不屑：“本少爷不过想听几首曲子，有什么好扭捏的？”

    这口气，够狂啊。

    眯眼看去，花厅正中被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清出了块不大的空地，锦华紧抿着唇，与一男子对峙。

    由于是背对着，只能看出此人身材颀长，乌发高束，淡青锦衣剪裁合体，对应方才声音，估计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连弱冠都未到。

    这倒是奇了，锦华向来以笑面虎自据。只要在人前，就是眼波流转，眉梢风情，媚笑勾魂。如今，竟以冷脸对人，还真是少见。

    不过，锦华这歌定是不会唱的。虽然这美娇娘以好嗓子著称，被誉为天朝第一歌姬。但锦华可没涫涫傍身，现在正是她怀孕二月，害喜得厉害。

    如果开口唱歌，半首不到，必然吐得昏天暗地。到时，红酥搂花魁老板娘有孕的八卦，绝对会比天儿和白白的，更加让人兴奋。而锦华的隐瞒，也就没了意义。

    虽然很想看看，孩子他爹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但显然仅限于想，不然锦华恼起来，我这安乐窝可就没了。

    暗暗叹气，自己还真的是劳碌命，到哪儿都不得休息。也罢，心情不好时，唱歌是项不错的选择。
第4卷 一百二十三章 陌生少年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带些自嘲肆意的曲子，的确适合此刻心境。

    以盏碰壶，撞出简单的拍子，只几句，便沉浸于这份无奈的潇洒中，旁若无人的，放声高歌。

    直到最后的音符吐出，垂目看向寂静人群，才恍然回到现实。

    那人已转过身，正仰头看来，朱唇皓齿，面如冠玉，倒是个翩翩美少年。

    “你是谁？”

    “这位公子，在下的曲儿，可入您耳？”微微一笑，却不回答，自顾自斟了盏酒，细细品味。

    让锦华如此忌惮的家伙，怎可能是善茬。但他若是个人物，我至少会见过画像，如此美少年，绝不会毫无印象，陌生得紧。

    没了资料对照，让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曲子是不错。”少年双手环胸，站的四平八稳，“但请问这位姑娘是何身份？难道是红酥搂新晋的头牌？”

    “在下可不是这儿的姑娘。”皱眉，心中颇有些郁闷。锦华站在那少年背后，对着我挤眉弄眼，指指少年，又似随意地拂了下肚子。

    这意思，应该是说，那还未成年的小子，是锦华腹中宝宝的生父吧。呵，虽然早知锦华大胆，不过老牛吃嫩草的事儿，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了。

    二十六岁有宝宝，是极正常的事。可，这母亲是青楼魁首，父亲是未及弱冠的小子，而且还很可能大有来头，两件事儿加在一起，就不那么简单了。

    怪不得锦华绞尽脑汁隐瞒孕事。只可惜了这宝宝，怕是永远都见不得光了吧。

    执了酒壶，翻身飘然落下，一手搭在锦华肩膀，我笑得放肆：“不过，在为锦华姑娘的入幕之宾，自然得为姑娘排忧解难，比如，免受不肖公子的欺压凌辱。”

    “入幕之宾？”少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眼中满是震惊。

    “不错，只兴你们男人断袖，不容我们女子磨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抬腕勾过锦华媚脸，微微仰头，便吻上殷红唇瓣。

    锦华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我。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改推为搂，环住我的腰，被动着任我施为。

    光是这个动作，在某人眼中，也应该与动情无异。

    半眯着眼，状若陶醉，余光自然是紧紧盯着那美少年。

    少年山雨欲来的脸色尽收眼底，肚中暗笑之余，又是无奈。锦华如此做，定有其自己的道理，我这个局外人，不容置喙。

    良久唇分，指腹摩挲锦华水润红唇，半侧过脸，嘴角轻勾：“这位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在下定会一一解答。”

    似是被我的讥笑刺到，少年原本无害的俊脸大沉，杀气迅速聚集，整个人立时阴冷起来。

    好阴鹜的气息……神经瞬间紧绷，满身煞气激发，目光凌厉地回视：“怎么，公子是想用强？”

    “用强又如何？”

    ********************************************************************************

    呵呵，谢谢亲的鼓励~亲们也许无法感受，您的一条留言，可以让我们这些菜鸟作者多高兴。

    唔，有几个亲问俺更新的事儿，俺说下，每日一更，俺是尽全力兑现的。除非真的出了什么事，俺绝对会保持更新，这点请亲们放心。至于更新时间，应该是每日晚上十点四十五左右，俺这儿是十一点断网，所以不会再推迟了。
第4卷 一百二十四章 茶馆听书
    “石潇玉！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许久不吭声的叶锦华见情势似乎有些失控，急忙挡在我面前，隔开视线。

    用得着紧张成这样？玩味勾唇，正要再搅和下气氛，抬眼却见锦华哀求目光。心中一怔，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又咽回肚去。

    叹了口气，招来不远处立着的小丫鬟：“绿翘，先送锦华姑娘回房歇息。”

    石潇玉闻言，面色更是阴沉，伸手就想拉住锦华：“不准走！”

    “这位公子。”使个巧劲，把锦华推到绿翘那儿，横步拦在少年面前：“既然锦华姑娘不想见你，又何苦自讨没趣。”

    “滚开！”石潇玉眼中寒光闪过，骤然爆发，抬掌就向我击来。

    不得已，只好仓促抵挡。

    一掌对下，两人各退三步。

    好厉害的内劲。暗暗呲牙，这少年的功夫倒是惊人。我自一岁便开始练功，又天赋过人，在这般年纪，光是比拼内力，在武林中，除了几个老家伙外，也算翘楚。这人与我年纪相仿，竟然不落下风。

    石潇玉显然也被我的功底镇到，脸色忽变凝重，双脚微分，下腰沉肩，摆出标准的攻击姿态。一旁的侍卫们亦是剑半出鞘，虎视眈眈。

    微微皱眉，煞气一收，摊手，首先示好。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怀了孕的人，若真打起来，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摇头晃脑地开口，面上又恢复了闲散笑意：“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何需纠缠不清，徒惹笑柄。”

    “少主。”一红衣侍卫拨开人群，忽然出现，上前附耳说了些什么。少年脸色变幻数次，也不知听到何事，站了一会儿，只冷冷瞪了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轻舒口气，抬头看向锦华门房。绿翘站在门外，满脸歉意地向我摆了摆手。

    看起来，这妮子是不打算跟我解释了。

    帮属下干架消灾，事后还没个道谢。我这主子做的倒好，属下都快爬头顶上了。

    翻翻白眼，也不想待在这，接受众人好奇目光的洗礼。几口喝完壶里花酿，施施然出了楼，晃上大街。

    逛了半天，忽闻前头人声鼎沸。好奇地凑过去，却是家茶铺，正中一说书人，口沫飞溅。

    说书的内容，是黑旗军大破乌兰城。

    因着把涫涫放在屋中，额上勾玉也松下挂在颈间，自是不怕被人认出。也就兴致盎然地坐在角落，叫了碗茶，又要了碟花生，跟着众茶客，津津有味地，听自己的故事。

    “话说那大火熊熊，烧得乌兰城墙是哔剥直响摇摇欲坠。乌兰守军这时才觉到不妙，连忙奔走灭火。可惜为时已晚。只听夜叉王一声令下，夜叉全部出列，绕着那乌兰城啊，是策马狂奔，马蹄声如夏雷滚滚，直让整个地面抖上三抖。”说书人讲到兴起，一拍桌子，掳起袖管，音调彪高八度：“这下，蛮子可坐不住了，死命往城外冲。可黑旗军哪里是吃素的，出城的蠢货，都是有来无回，直杀得那些个蛮子啊，哭爹喊娘，落花流水……”

    “说书的，你也太会扯了吧？那个什么黑旗军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正听到高潮，一个声音横里插进，生生打断了良好气氛：“做出屠城之事的不义之师，能好到哪里去？”

    ************************************************************************

    说书这段，清听是改了又改，但似乎怎么都不是个味儿……亲们看的时候可以试试，想象一下那说书人抑扬顿挫，时缓时急的声音O(∩_∩)O~
第4卷 一百二十五章 黑旗之争
    此话一出，整个茶馆静了半瞬，旋即炸开了锅。骂骂咧咧的有之，点头附和的有之，更有些明哲保身的，挤出人群，快速离开。

    “静一静！大伙儿静一静！”那说书人吼得脸红脖子粗，终于让吵闹声暂时小了下去。

    “谢诸位赏脸。”说书人团团作了一揖，直起身，肃言问道：“鄙下斗胆问一句，方才是哪位看官出的声儿？”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应答。

    “说了话却不敢站出来，”说书人冷哼一声，面上浮起讥讽之色：“如此没胆，还有能耐指责黑旗军？”

    “话是老子说的，怎么着？想报官？”激将法永远是老套却经典的计谋，只几句，闹事者就按捺不住，呼地站起身来。

    “壮士无需紧张。”说书人再次作揖，环顾道：“诸位，不如今日大家都来评评，这现下风头正劲的黑旗军，是好是坏。但出了这铺子，大伙儿就是谁都不认识谁，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如何？”

    沉默着喝茶，看众人各抒己见。

    纵观全场，两方势均力敌。以说书人为首的一边，力挺黑旗军；而那闹事者一方，则是反感黑旗军的屠戮政策，毫不相让。

    两领头人争得激烈，引经据典，你来我往。说书人倒也算了，那闹事的汉子让我大跌眼镜。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凶神，除了时不时冒几句粗口，竟妙语连珠，吵得头头是道，完全一异版钟馗。

    久争无果，两方十分幼稚地开始数人头，以人数定高下。

    可清点结果，又让两边傻了眼，平分秋色。

    于是，众人的目光，默契地移到未参与讨论的两人身上。一个自然是我，另一个，则是坐在对面的锦衣公子。

    “这位姑娘是选哪方？”锦衣公子举杯，遥遥示意。

    “在下更想先听听公子高见。”回礼，淡然开口。锦衣华服，却混迹于街头茶摊，这人，怪异。

    不冷不热地碰了个钉子，那公子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反而抱拳歉意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莫见怪。”

    说着起身，走到说书人身旁，笑看众人：“在下站在黑旗军这边。”

    整个茶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处，安静至极。

    “巧了，我也是这选择。”耸耸肩，唇角轻勾。

    “小姑娘，说话可得凭道理。”见平衡被打破，大汉急忙开口，意图挽回局面：“别是看这位公子俊俏，想要讨得欢心，才乱选的吧？”

    话音未落，大汉那方的茶客已哄然大笑，轻佻之语也脱口而出。

    眼看新一轮对骂又要开始，却听“哎呦”惨叫，大汉捂着额头，惊惧地指着我。

    “身为文士，出言不逊，该打。”伸手再拈了颗花生，放进嘴中，“你既不服，我就给你个说法。”

    “在座的各位，可有人上过战场？”扭头看向熙攘大街，金色的阳光炽热明亮，恍惚间，似又看到那些惨烈战事，“每次出战，谁也不知道，能否再活着回来。也许上一刻，你砍断对方脖颈，下一刻，就被另外的敌人拦腰砍断。听着战鼓，一直向前冲。不能犹疑，因为敌人不会给你机会；无法后退，因为身后是自己的弟兄。”

    ********************************************************************************

    呃，虽然清听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可是觉得要是不吭声的话，实在是不行啊。亲们，呜呜，能收藏和推荐的话，就尽量点一点那俩小按钮吧……这收藏，俺看着真心酸TT
第4卷 一百二十六章 夜宿船舫
    摇摇头，看向沉默的众茶客：“你们反对黑旗军，不就是因为他们残酷冷血的手段？那，他们流的汗，流的血，流的泪，你们可曾有想到？”

    抬手竖掌，制止几人的反驳：“先听我说完。”

    “百万大军，回来的，有六十余万。对照以往的战事，可说是奇迹。当时，有多少人认为，天朝会如数年前一般，全军覆没，夹着尾巴，逃回中原。没有黑旗军的血腥屠戮，怎会有七城受降的战果？那七城若是硬攻，又要死多少人？而且，恐怕这时，天朝军还在草原待着吧？”

    “想要安居乐业，又想不打仗，不死人，天下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冷眼扫视铺中众人，缓缓继续：“黑旗军的迦楼罗，还是不及弱冠的孩子，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扪心自问，有何脸面指责他们？”

    “况且，”垂目，饮一口清茶，苦味在舌上蔓延缠绕：“他们只是士兵，不过是服从命令罢了。若要骂，便骂，下这个命令的人吧。”

    “是谁？”人群中有人沉不住气，脱口问道。

    “当今圣上下诏尊称的先生，”轻轻吁气，起身向铺外走去，“萧家家主，萧沁水。”

    出了茶铺，再无闲逛的兴致，又不想回去，免得锦华尴尬。只好在码头寻了红酥搂的船家，打算在船舫将就一夜。

    宿州的夜，似乎从来不曾降临。

    作为天朝最大的销金窟，温柔乡。青楼与赌坊错落，女子香气与铜臭之味交织，糜烂诱惑，惹人沉迷。而这份意境，在夜幕下，完全苏醒。

    岸边红楼，江中彩舫，灯笼高悬，烛火辉映。整个宿州光影璀璨，喧嚣更胜白日。

    “喝这么多酒，也不怕伤着孩子？”

    循声回望，锦华立于另只画舫甲板上，薄衫飞卷，美艳无匹。很快，两艘船舫靠在一处，固定下来。锦华踩着踏板，款款走到船尾，仰头无奈道：“家主，您是来躲人，上街也就算了，怎还如此招摇？”

    “虚则实，实则虚，我若真没闹什么动静，想必你这儿，很快就会被司马翻个底朝天。”不以为然地摇摇酒壶，笑得张扬：“怎么，心疼这酒？”

    “就算心疼，您也不会客气。”锦华翻个白眼，顺着梯子爬到舫顶，与我并肩而坐：“这儿毕竟只是权益之计，家主，您是打算去北方，还是南边？”

    “南边吧，也好顺带打探南疆。”话出口，却是一怔。

    转头看向粼粼水面，光影摇曳，晃得人眼晕。忽然就失笑出声。起先还只是低笑，渐渐成了纵声大笑。

    萧沁水啊萧沁水，什么时候，有这等高的觉悟了？赵昺赐婚，不就是为斩了你的左膀右臂，削弱萧家；而白白和天儿的选择，也证明你不过是一厢情愿。都到了这地步，还在为他们操什么心？

    “锦华，之前，你曾向我讨要曲子，今天我就给你几首，只唱一遍，可得仔细记着。”罢罢罢，不如饮酒和歌，把这烦心事先扔一旁。

    “家主……您不问我今早的事？”

    “你想要我问？”歪头，促狭地看向锦华。

    “您若问，我定会说。”

    “我知道，但是锦华，我并不想拿身份压你。”伸手，宽慰地拍拍锦华肩膀：“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如果一个人搞不定，就去找……”

    找谁？天儿？白白？华儿？还是云儿？

    “家主，不是说教我曲子嘛？”见我忽然沉默下去，锦华连忙乖巧地转移话题。
第4卷 一百二十七章 香江飞歌
    “好。”扯出抹笑，顺着锦华的意思点点头，翻出前世记忆，以箸击碗，一首一首，清声高唱。

    话说，会武的好处多多，比如现在，有了绵长真气，唱出来的曲子珠圆玉润，悠扬婉转。

    前世甚爱带着古风的曲子，如今身临其境，曼声飞歌，别有一番感慨。

    连着唱了好一会儿，待停下来想喝口酒水润喉，才惊觉身周的安静。

    目之所及，那些摇曳在江上的画舫不知何时，都熄了烛火，只余两盏红灯立在船头、船尾，以防别家船只撞上。相形之下，红酥楼灯火通明的红船，在一片晃晃荡荡的星火中，显得金碧辉煌。

    探询地看向锦华，这妮子满脸无辜地摊手：“众星捧月，我们这儿对魁首的叹服之举，家主，她们似乎把您当做红酥搂新晋花魁了。”

    “只不过是几首歌，就能有这效果？”不由咋舌，这阵势也忒浩大了些。

    ?*抑饕晕舛墓媚镏换嶙瞿瞧と馍猓俊苯趸⑽⒘裁迹噶酥附妫骸八拗莸难袒ㄅ樱新羯淼模环β粢盏摹Ｅ硬徘椋煨涮硐悖渲泻芏嗳耍趸几拾菹路纭！?br /> 

    “这我明白，若只靠皮囊，宿州也不至艳名远播。”点点头，但还是不解：“正因为这样，我才惊奇啊，要说歌的话，哪比得过锦华你。”

    “也许技巧是比不上，可是家主，靡靡之音，怎及得过纵情肆意。”锦华面上表情复杂，“带一份狂态，道一曲惜情惋情之词曲。家主，真难以想象，以您的年纪，竟就能有这份心境。”

    如果你知道，我的记忆年龄有多大，就不会觉得难以想象了。暗暗翻个白眼，有些郁闷地倒了杯酒：“不管怎么样，先把船开远些吧，被人膜拜的滋味，可不好受。”

    “锦华常想，这世间，还有哪个女子能望家主项背。”锦华幽幽一叹，正要继续，却被一声高呼打断。

    “萧姑娘，萧姑娘，等等在下啊。”

    萧姑娘？与锦华对视，两人俱是满眼迷茫。

    扭身看去，一艘小巧红船快速行来，船头之人正大力挥手。

    这身影……今日茶铺里的公子？

    “那不是东方公子么？”锦华探头瞧了瞧，讶然道。

    东方？原天朝三大世家之一，但由于经营不善，日渐式微，掉到第七的位置，近些年一直以南宫家唯马首是瞻。

    有些模糊的资料闪现，心中顿时懊恼万分。

    东方家族连续几代人丁稀薄，到了最近一代，更是只剩独苗。悲惨的是，被寄予厚望的东方公子还是个病秧子，再加上南宫家暗地里的蚕食，东方世家早已只剩空壳子，纵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是以，我当初整理世家资料时，并未上心，不想竟由此出了漏子。

    “锦华，快去准备，明日我就动身。”该死，被这呆子吼出身份，宿州是决计待不下去了。

    锦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简单行礼后迅速退下，前去安排事宜。
第4卷 一百二十八章 东方无花
    亲们，俺没话了，最近网站忽然强烈抽风，文中乱码、**一堆堆，俺正在焦头烂额地改，但由于时间有限，所以改得比较慢，望亲们见谅。

    另外，继续大妈地唠叨：亲们，俺要收藏，俺要推荐(^o^)/~********************************************************************************

    “萧姑娘，萧姑娘！”身后之人一迭声地叫嚷，急切又大声。

    不禁咬牙，这小子，莫不是故意的吧。

    烦归烦，但也不能听而不闻，只好叫船家放下踏板。毕竟是大世家的未来主人，指不定哪天咸鱼翻身，还是别怠慢为好。

    “萧姑娘。”那公子还是一身锦服，文质彬彬，不过此刻衬上那白痴笑颜，相当不伦不类。

    “这位公子，夏夜风大，可要移步去房内说话？”近了看，眼前人面色苍白，唇色偏暗，单薄瘦弱，摆明了是个体虚的主，吹不得风。

    “不用不用，萧姑娘既然喜欢这儿，这儿就是好的。”东方家的继承人傻笑了好一会儿，才似忽然省起礼节，连忙深揖到底，急急道：“在下东方无花，这厢有礼了。”

    这人，怎么瞅着不大对劲啊。按住抚额的冲动，含笑还礼：“原来是东方公子，久仰久仰。公子请坐，可愿试试小女子亲手酿制的花酿？”

    “萧姑娘酿制的？”东方无花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在下深感荣幸。”

    天啊，说个话都要这么咬文嚼字。心中感叹，当下挑了瓶浓度最高的，满上：“公子请。”

    喝酒误事，先把他灌醉了，到时也好问话。

    几杯下肚，东方无花已找不着南北，只一个劲儿地对着我傻乐。

    正想开始套话，眼前之人忽然凑近，甜软酒香扑面而来。

    “萧姑娘，我，我其实，一直都很仰慕您。”东方无花面色潮红，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害羞。

    这算什么？微微后仰，避开醉眼迷蒙的少年，酒后告白？

    “萧姑娘，自从在践行宴上看到您，我，唉，说句冒昧的话，萧姑娘，您，您的影子就总在我眼前打转，挥之不去。您从容淡然的气度，把那些庸脂俗粉全比了下去。您在那儿一站，所有的目光就都落您身上了。萧姑娘，我没见过天上的仙子，说真的，在我心目中，您就是仙子，不不，您比仙子还要好看。”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越来越明亮，几乎容光焕发：“那日在茶铺里碰着您，我心里不知有多紧张，能跟您说话，我简直要高兴坏了……”

    “嗵！”

    哭笑不得地看着醉倒在地的少年，试探着唤了几声，却是毫无反应。无奈，只好唤来船中仆役，把他抬进房去。东方家未来家主的羞涩告白，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被东方无花几番搅和，也没了继续的兴致。只好进了屋，摊开张宣纸，细细磨墨。

    约见说书人和闹事者的计划泡了汤，但从那日两人的谈吐看，绝对是人才，不可放过。

    选了支大狼毫，润了浓墨，悬肘凝神，笔随意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八个大字，张牙舞爪。

    呃，不得不说，我对于书法着实没有天赋，若不是真气灌注，心境结合，让这字有了些气势，光看那字样，着实拿不出手。

    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换了只小毫，提笔又细心写了张——午夜梦回，你非你，我非我，羡煞鸳鸯不羡仙。
第4卷 一百二十九章 再次出逃
    “家主，醒醒。”迷糊间被锦华扶起，摸索着穿衣：“家主，马车已在岸边候着了，天亮前得出宿州。”

    对了，出逃！忆起这事，脑子立即清醒过来，连忙起身梳洗。整装完毕，转了一圈，似乎少了什么。

    “锦华，涫涫呢？”

    “家主，涫涫太惹眼了，您还是别带在身上的好。”锦华不以为然，拉着我就向外走。

    “可……”

    “哎呀，我的好家主，都什么时候了，还可是什么啊。”

    “好吧好吧，”想着也有道理，只好作罢，涫涫的确是太有标志性了，“锦华，桌上的两封，大的给茶铺那两位，叫他们去京城自荐，小的，给东方公子吧。”

    爬进马车，不由有些好笑。锦华几乎是把能带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塞了进来。衣物被褥，锅碗瓢盆，花果干粮，满满当当。

    靠在软垫上，刚啃了几只青枣，便觉着不对了。马车的颠簸程度，和车外马夫的呵斥声，摆明了车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前进。

    “怎么回事？”撩起帘子，并未发现异样，心下一凛，沉声问向前头马夫。

    “姑娘，您快回车里去，外面风大。”那人回头憨憨一笑，又加快了马速。

    这是什么状况？皱眉，弯刀出鞘，贴在马夫颈间：“到底怎么回事？”

    “别！别！”马夫大惊，差点控制不住缰绳，好容易稳下马匹，急切道：“姑娘，是老板娘要把您卖给什么华公子，俺看不过，所以把您救出来了。要是现在不快点，老板娘一定会追上来的。”

    老板娘？锦华？怔怔举着弯刀，只觉大风冰冷刺骨。

    “该死的！”低咒一声，抢过缰绳，“我来驾马，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大概是被我极难看的脸色吓到，马夫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勉强描述完整。

    这人不过是红酥搂的马夫之一，昨夜起来小解，意外碰见了锦华与原车夫的对话，隐约听到“交到华公子手上”之类的字眼，不由好奇，便尾随那人，想看个究竟。却见那车夫蒙着脸，往车中鬼鬼祟祟塞了个布包。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所以，也就有样学样，包了脸，把那布包拿了出来，放回到车夫床底下。今早偷偷起来一看，那车夫睡得像个死猪，便知道事情蹊跷了，情急之下，就顶替了那车夫。好在光线昏暗，又刻意遮掩，锦华竟没有起疑。

    是……怪不得锦华不让我带上涫涫。瞟了眼身边有些畏缩的男子，冷冷道：“壮士倒是很有些胆气，为了我这一不相干的女子，竟愿意冒这等风险。”

    那汉子竟瞬间红了脸，颇有些手足无措，呐呐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姑娘不是不相干的人。”

    这算什么？直觉有些不对劲，话却已冲口而出：“你认识我？”

    点点头，再一脸慌张地摇头又摆手。

    暗暗皱眉，言语间不由带了些阴沉：“到底是什么？”

    那人立时唬了一跳，几乎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您不认识俺的，俺这么笨又这么丑，姑娘怎么会认识俺，可俺，俺总是有偷瞧您……”

    看着面红过耳，满脸羞涩的大汉，嘴角不由抽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第4卷 一百三十章 金蝉脱壳
    “是姑娘在楼里唱歌的时候。”大汉双眼放光，声音也亮了起来：“俺就是被那歌声吸引过来的，俺从门缝里偷偷看了眼，您就像个仙子一样从顶上落下来，俺，俺当时就看傻了……”

    “停，我知道了。”抬手制止他的幸福回忆，扭头一言不发地专心驾车。

    锦华竟然会向华儿妥协，这点令我始料不及。难道华儿以她腹中的孩子为要挟？无奈地摇摇头，原本还坚信，锦华就算舍了性命，也会保全与我。如今看来，似乎是我太自以为是。

    算了，这种事越想越心烦。本能地竖起阿Q精神，强迫自己的思路转向逃跑大计上。

    这辆车是定然不能用了，以萧家的情报网，此刻上百只信鸽已经飞散各处了吧。不禁有些恼火起来，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怎么会脑子进水，大力改进各部门效率的。

    得先找个镇子，换辆马车。至于去路，说实在，哪儿都一样。什么家国大业国泰民安，什么天朝萧家黑旗军，我TMD不管了。

    马车在漫漫官道上飞驰了好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根本不识路。

    挫败地把缰绳交还大汉，钻进车中，一边与大汉闲聊，一边收拾车中物什。

    那汉子名叫刘菊生，家住北方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沟，父母健在，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本想着出来打拼，不过现在遇上这档子事儿，就打算把我带回老家，先避避风头。

    在偏远山村隐居安胎，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

    刘菊生不会武功，说话行事没什么破绽，看我时害羞又带着欣喜的眼神，也不似作伪，这让我稍稍放了心。若是一个人，倒时挺个大肚子，绝对诸事不便，现在也只好寄希望于我的直觉了，先跟着这憨人待一段时日，若事有不对，再跑路也不迟。

    真打定了主意，倒也安心下来。

    目前，护住肚里的孩子是首要目标。萧家的组织运作，我不说了如指掌，好歹也非一无所知，再加上前世本就是四处躲藏的，凭着先进了不知几百年的反追踪技术，我就不信会被抓住。

    过了平坦官道，就是崎岖山路。

    山脚下，不大的镇子坐落，靠着来往的旅人，倒催生了个不小的集市。银票自是不敢用了，只好翻出碎银，让刘菊生拿了去镇上买辆小型马车，又买了几件地道的平民服换上。

    备用武器，药品，细软，一些零碎小物品……把必备的东西放进新车，又让刘菊生搬了些石头，放入两车，山路泥泞，车辙痕迹十分明显，这种基本的破绽，决不允许。

    打理完毕，我驾着原先马车在前，刘菊生紧跟在后，向山路进发。

    走到半山腰，终于找着了一个理想地点。

    细窄小道，急转弯路，再加上陡峭下坡，绝佳的事故多发地段。

    “傻大个，停下，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转身朝后面的刘菊生喊道。

    见他乖乖照做，满意点了点头，回身，歉意地拍拍马匹：“伙计，对不住了。”

    “去！”凝起掌力，把细长银针没尾拍进马，马儿吃痛，尖嘶一声，疯狂向前冲去。而我，籍着掌力，凌空翻上头顶大树。

    站在枝头，默然看着马儿连同马车，翻滚着跌落山坳，隐没在茂密丛林中，只余零星物什散落，昭示此处曾发生一场灾难。
第4卷 一百三十一章 傻大个儿
    “姑娘！”后头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吼，差点把我吓得掉下树去。

    呃，忘记这家伙了。

    不等我回应，那傻大个一阵风似地跑到崖边，抓着路边杂草，探身向下看了几眼。想是瞅到了散落之物，认定我已惨遭不测，当下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姑娘，都是俺不好，俺不应该让您走在前面，俺不应该让您驾马车的，您这样美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下人才做的活呢，俺真是糊涂了，俺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呜呜，姑娘，都是俺不好，都是俺……”

    见此情景，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天赐良机，我倒要看看，这刘菊生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连遭变故，此刻的我犹如惊弓之鸟，绝不会轻信任何人事。

    语无伦次地哭了好一阵，刘菊生终于抹了泪，起身往回走。

    这样就完了？微微有些郁闷，正想下树，又见那傻大个扛了卷麻绳折回，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竖耳细听，却是“入土为安”之类的话。

    这家伙，是想把我的“遗体”找出来么？望着陡峭山壁，深纵山谷，心头似有温暖划过。

    罢了，姑且信了他吧。

    “傻大个！”扬声叫唤，笑意浮在唇边：“你在干什么？”

    刘菊生先是僵住，紧接着快速转过身来，满脸惊讶和狂喜：“姑娘！”

    “别傻在那儿啊，快把马车赶过来。”黑红的憨厚脸膛在眼前晃动，心情忽然大好，连声音都带上了明媚。

    呆呆应了声，刘菊生听话照做。

    马车慢慢驶近，身子一翻，倒吊树梢，凝掌拂开顶棚石块，轻飘飘落在车上，拍拍手，大功告成。

    “姑娘，您没事？”刘菊生双眼圆睁，脸上还带着几条泥痕，想是方才抹泪时沾上的。

    满意于未有多大变化的辙痕，扭头俏皮地看向傻大个：“怎么？希望我有事？”

    “不是不是。”刘菊生连忙摆手，“俺，俺高兴还来不及呢，呃……那个，姑娘，以后马车由俺来吧？”

    小心翼翼的脸让我忍俊不禁，轻笑着钻进马车，舒服躺下：“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累人的事儿，本姑娘还不想做呢。”

    在啃了五天干粮后，终于转出了大山，由于不敢在大的城镇落脚，只好再行了两天的路，才找到一小村落。

    “萧姑娘，萧姑娘，新鲜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您快吃吧。”刘菊生捧着堆馒头，兴高采烈地走出村子，跑到车边，不知从哪儿摸出只肉包。

    懒得想名字，所以就直接说是萧水，反正这家伙若真是个憨子，决计联想不过去的。

    伸手接过，作势欲咬，眼角瞟到那垂涎的神色，肚中不由好笑：“怎么只有一只包子？”

    “这……”刘菊生摸摸后脑勺，似有冥思苦想：“俺，俺吃掉了！”

    傻家伙。暗暗叹气，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把肉包掰成两半，递过去，加重语气：“一人一半。”

    相处多日，刘菊生也知晓些我的性子，这般语调，便是不容反驳。只好害赧憨笑，乖乖接过。

    张口欲吃，浓烈的肉腥味充斥鼻端，胃中顿时一阵翻搅。

第4卷 一百三十二章 俺保护您

    蜿蜒山路，马车吱嘎前行，与傻大个背对而坐，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小调，初夏的阳光自层层叠叠的叶间散落，在身周跳跃浮动，纷繁又安静。

    睡意朦胧间，这半刻，便是隽永。

    “萧……媳妇儿。你，你心里不欢喜，就不要笑了。”

    “媳妇儿，俺是粗人，但俺知道，你心里，一直是不痛快的。那天你站在老板娘旁边，边唱歌边喝酒，笑得比谁都大声，可俺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开心。你脸上高兴，可眼里却伤心得很。”

    “俺，俺当时就想，到底哪个王八羔子敢让仙子一样的人伤心，要是俺的话，俺会护着你，顺着你，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有些憨傻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不华丽，却是实实在在，好似冬日里的棉衣，温暖到让我几欲落泪。

    唇角微勾，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还是个内秀的家伙，这傻大个，真是可爱得紧。

    经过一个月的赶路，终于回到了傻大个的家乡。

    北方多山。以玉龙山脉为主线，大大小小的山头错落，占据了天朝北部的大半土地。

    在这里，上千村落如明珠，撒落在崇山峻岭之中。

    姜花村，就是其中之一。

    拐过弯道，马车却倏然停下。

    有些奇怪地扭头，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甚是显眼。

    十多个大汉，堵在村口，村民们亦是聚在一处，两方正沉默对峙。

    暗暗皱眉，纵使这几年天朝的冶铁技术突飞猛进，民间作坊暴增，但这偏僻之地能看到如此多钢刀，着实诡异。

    天朝北部，一半山，一半田。靠西以玉龙山脉为主，连绵多山；靠东则是大片平原，土地肥沃，天然粮仓。可惜，东北宝地上，官比豺狼，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叫苦连天。忍受不了的，干脆跑到西北，占个山头，落草为寇。是以，西北之地，山贼猖獗，屡剿不灭。

    也就是说，这山贼也不过是些贫民，撑死了，也就拎把锄头上山，如今却个个肩扛大钢刀。这买卖的油水也太丰厚了些吧。

    “媳妇儿，回车里去，这些山老虎专抢女人。”傻大个挺身遮住我，口气难得的严肃。

    顺从地钻进马车，男人既然想要出头，我自是不会扫了他的面子。

    从帘缝里看了一会儿，却是坐不住了。本还好好的，傻大个也不知说了什么，原先懒洋洋的山贼们忽然精神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而最大的问题是，看那些人的姿势，竟然都是练家子，站的位置也是可圈可点，隐隐有合击之形。不过到非什么武林高手，充其量也就练了点外家功夫。

    无奈叹气，刚到目的地，就碰见山贼，还是质量上佳的。郁闷，连隐个居都不消停，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瞅着当头一人举起大刀，就要劈下，终是忍不住掀了帘子：“菊生！”

    忽如其来的声音，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我这边。

    “萧……哎，你，你怎么出来了？”傻大个脸色大变，想跑过来，却被两个大汉拦住。

    ********************************************************************************

    那个，俺又冒出来了……咳咳，亲们，如果清听的文，能入你们的眼的话，请尽量收藏和推荐吧，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有留言~~~~~~~虽然俺这算是以兴趣为主要动力，可是有人支持的话，这高兴不是一般的多的(*^__^*) 。

阅读精彩小说，尽在网络小说阅读网。 请记住本站：网络小说阅读网 http://www.123lk.net     一把把肉包塞到傻大个手上，几步冲到路边，撑着树干，大吐特吐。

    “萧姑娘，萧姑娘，您怎么了？”刘菊生连忙跑上前来，想伸手扶我，又不敢造次，急得团团转。

    “不碍事。”心知肚明，没了涫涫在侧，这孕吐终是逃不掉：“傻大个，把我抱车上去，抓紧赶路。”

    刘菊生依言照做，行了一段，还是不放心，扬声道：“萧姑娘，真的不用看大夫吗？”

    “不用，只是普通的害喜，请大夫也没用。”想了想，决定把话挑明。

    几日看下，这刘菊生根本就是憨人一个，就凭着对我的莫名好感和心中些许正义，愣是惹上满身腥，还似乎没有一丝后悔的样子。对上这等单纯之人，着实下不去手利用。

    等了半晌，不见回音，提着的心便沉了回去。果然，看样子，剩下的时日，得一个人处理了。

    直到晚间休憩，刘菊生都是闷声不吭。

    由于不想留下太多痕迹，逃亡线路俱是穿越深山老林，晚上露宿野外。尽管山中野兽时常出没，但我向来浅眠，是以虽然偶尔有惊，倒也次次无险。

    “萧，萧姑娘……”辗转许久的刘菊生终于翻身坐起，有些迟疑地轻唤。

    来了，心中暗道，脸上则是笑意温温：“怎么了？”

    “俺，俺能问您个事儿吗？”很扭捏的声音。

    “好，问吧。”

    静默了好一会儿，期期艾艾的声音才响起：“华公子……就是孩子的爹爹？”

    啥？

    屏息半天，不想是这个结果。一口气没憋住，当下爆笑出声。瞟了眼面带迷茫，紧绞手指的傻大个，勉强止了笑，摇头道：“你不会想这问题，想了一个白天了吧？”

    看着含羞低头的汉子，嘴角不住上翘：“不是，他不是，哪有父亲，会想要打掉自己的孩子的。”

    “啊，所以萧小姐才想要逃走？”刘菊生惊讶抬头，脸上倏忽浮出坚定神色：“萧小姐，您放心，俺一定不会让您被那什么华公子带走的。”

    是吗？眨眨眼，心里立时雀跃起来，这傻大个，还真可爱得紧。

    “那……”刘菊生小心瞅了我一眼，弱弱开口：“那萧姑娘怎么不在孩子的爹身边？”

    笑容僵住，强制封闭的记忆倾泻。耳边呼喝，半身鲜血，凛冽银光，白发媚颜……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抚上似乎毫无变化的小腹，努力微笑：“嗯，他……他死了，为了救我。”

    “萧小姐，对，对不住！”刘菊生急忙站起，慌得连手都不知该放哪儿：“俺，俺不是故意的！萧小姐，俺，俺……”

    “坐下，没事。”不欲再说，翻个身，背对傻大个：“好了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萧姑娘，俺会一直护着您的。

    半睡半醒间，耳边似乎飘来低低话语。不大的声音，也不有力，却让血腥梦寐瞬间溃散，只余安宁。

    风平浪静地在林中穿梭了一个月，孕吐终于渐渐消停。再过几日，就能抵达刘菊生的家了。

    “萧小姐，俺来照顾您吧！”
第4卷 一百三十三章
    “萧小姐，俺来照顾您吧！”

    半呆滞地看向面红过耳的汉子，一口窝头就这么呛在了嗓子眼。

    手忙脚乱地猛灌了半碗水，才顺过气来：“咳咳，傻大个，你在说什么啊！”

    看他那满脸紧张的样子，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这“照顾”的意思，不一般。

    “萧小姐，俺来照顾您！”以为我没听清，刘菊生一挺胸，声音洪亮地重复，惊起林中大片鸟雀。

    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额上似有黑线挂下，挫败地叹口气，正襟坐好：“傻大个，我已经有孩子啦，还被人追杀。”

    “俺的村子很小，不会有人注意的。”刘菊生难得的对答如流：“而且，孩子总得有个爹爹，不然以后会受欺负的。难道萧姑娘一个弱女子，要自个儿把孩子带大吗？”

    微微一愣，低头不语。是啊，不可能回去了，已经没有萧家的庇护了。萧家不承认这个孩子啊，怎可能若无其事地把孩子带回？萧家，已经不再是避风港。

    呵，萧沁水，你在期待什么？

    是睁开眼，有云儿温柔的笑靥，告诉你这不过是一场梦？

    是华儿忽然出现，说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做出伤你的事？

    是白白忽然知晓了你的苦衷，回心转意？

    还是天儿终于放开执念，安心陪在你身边？

    痴心妄想！

    也许下半生，就是在无尽的躲藏中度过；或者，老老实实做个村姑，隐姓埋名；又或者，天涯海角，永不相忆。无论哪一种，曾经期望携手百年的身影，都不会陪在身侧。

    “萧小姐……很喜欢孩子的爹爹吗？”见我久不应答，刘菊生迟疑着问了句。

    喜欢巴根？下意识地捂上小腹，这问题更令我迷茫。

    想来，任世间哪个女子，有人如此倾尽所有，只为守护，这份情意，便是永生难忘。况且，这痴心还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此情，怎能让人无动于衷。

    本以为，一往情深，化作飞灰，连半点偿还的机会也不予我，遗憾便深植心间。却不料峰回路转，骨血相连，感激、歉疚、心疼、庆幸……种种滋味缭绕，教我再也分不清，对那妖孽汗王，到底是何种心思。

    哈，可笑。本就是冷情之人，又习了萧家功法，怎反到变得如此多情，不及桃李之年，就已伤痕累累，莫不是所谓负负得正？真是笑话。

    两世血腥，唯有无奈。本想着，至少此处到底还是有人向携，无需单独一人，跌撞前行。却在欢喜过后，连番遭到背弃，如今仓惶若丧家之犬，唯有飘人相伴左右，多年倾情，竟抵不过惊鸿一瞥。念及至此，不由悲从心来。

    罢罢罢，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生如夏花，不若平淡无奇，未尝不是件幸事。

    抬眼看那刘菊生，紧张失望又有些尴尬的脸孔映入眼中，喉间一堵，面上却是璨笑起来。

    “你若愿娶，嫁了你便是。”
一百三十四章 西北山贼
 蜿蜒山路，马车吱嘎前行，与傻大个背对而坐，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小调，初夏的阳光自层层叠叠的叶间散落，在身周跳跃浮动，纷繁又安静。

    睡意朦胧间，这半刻，便是隽永。

    “萧……媳妇儿。你，你心里不欢喜，就不要笑了。”

    “媳妇儿，俺是粗人，但俺知道，你心里，一直是不痛快的。那天你站在老板娘旁边，边唱歌边喝酒，笑得比谁都大声，可俺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开心。你脸上高兴，可眼里却伤心得很。”

    “俺，俺当时就想，到底哪个王八羔子敢让仙子一样的人伤心，要是俺的话，俺会护着你，顺着你，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有些憨傻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不华丽，却是实实在在，好似冬日里的棉衣，温暖到让我几欲落泪。

    唇角微勾，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还是个内秀的家伙，这傻大个，真是可爱得紧。

    经过一个月的赶路，终于回到了傻大个的家乡。

    北方多山。以玉龙山脉为主线，大大小小的山头错落，占据了天朝北部的大半土地。

    在这里，上千村落如明珠，撒落在崇山峻岭之中。

    姜花村，就是其中之一。

    拐过弯道，马车却倏然停下。

    有些奇怪地扭头，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甚是显眼。

    十多个大汉，堵在村口，村民们亦是聚在一处，两方正沉默对峙。

    暗暗皱眉，纵使这几年天朝的冶铁技术突飞猛进，民间作坊暴增，但这偏僻之地能看到如此多钢刀，着实诡异。

    天朝北部，一半山，一半田。靠西以玉龙山脉为主，连绵多山；靠东则是大片平原，土地肥沃，天然粮仓。可惜，东北宝地上，官比豺狼，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叫苦连天。忍受不了的，干脆跑到西北，占个山头，落草为寇。是以，西北之地，山贼猖獗，屡剿不灭。

    也就是说，这山贼也不过是些贫民，撑死了，也就拎把锄头上山，如今却个个肩扛大钢刀。这买卖的油水也太丰厚了些吧。

    “媳妇儿，回车里去，这些山老虎专抢女人。”傻大个挺身遮住我，口气难得的严肃。

    顺从地钻进马车，男人既然想要出头，我自是不会扫了他的面子。

    从帘缝里看了一会儿，却是坐不住了。本还好好的，傻大个也不知说了什么，原先懒洋洋的山贼们忽然精神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而最大的问题是，看那些人的姿势，竟然都是练家子，站的位置也是可圈可点，隐隐有合击之形。不过到非什么武林高手，充其量也就练了点外家功夫。

    无奈叹气，刚到目的地，就碰见山贼，还是质量上佳的。郁闷，连隐个居都不消停，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瞅着当头一人举起大刀，就要劈下，终是忍不住掀了帘子：“菊生！”

    忽如其来的声音，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我这边。

    “萧……哎，你，你怎么出来了？”傻大个脸色大变，想跑过来，却被两个大汉拦住。

    ********************************************************************************

    那个，俺又冒出来了……咳咳，亲们，如果清听的文，能入你们的眼的话，请尽量收藏和推荐吧，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有留言~~~~~~~虽然俺这算是以兴趣为主要动力，可是有人支持的话，这高兴不是一般的多的(*^__^*) 。


一百三十五章 招待山贼
你是？”一格外壮硕的大汉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满面疑惑。

    勾唇，暗暗用上萧家轻功，一脚踏出，看若闲庭信步，却似缓实疾，只几息，便飘出数米。

    在大汉十步外落定，矮身作福：“小女子不过随夫婿回乡省亲，倒是众位壮士，既然到了村头，为何不进去歇歇脚？”

    被我的刻意显摆镇住，山贼们的面上惊疑不定，齐刷刷地看向那大汉，等自己的老大发话。

    “好，老子也饿了，弟兄们，进村去。”大汉也不知想些什么，仰天打个哈哈，“高老头，你不会不欢迎吧？”

    被点名的，是站在村民前头的耄耋老者。老人慢悠悠捋须，亦是不甘示弱：“胡不归，你黑风寨敢来，我们姜花村就敢接。”

    黑风寨？这名字熟啊，不是某位妖怪大王的老巢嘛。肚中暗笑，面上自是老老实实跟着傻大个，全然一副小媳妇模样。

    那村长老头倒是也有些魄力，让众人散了回家，在自家前院摆了大桌子，招待山贼。

    作为始作俑者，我自然也跑进村长家，帮忙烧饭做菜。

    村长的老婆是位和蔼可亲的老妈妈，并且拥有大婶们的优良品质，在厨房里忙活的这段功夫，事件的前因后果就在她的唠叨中，以好几个版本被讲解了数遍。

    其实也很简单，新兴的山贼组织，山狼寨，饱暖思淫 欲，想找几个压寨夫人。而偏偏村里有几位姑娘，貌美如花……

    “今儿个天热，几位壮士来碗酒，消消渴吧。”捧了酒坛子，给山贼们倒一碗粗酒。

    把碗递给胡不归，对方不接，反而捉住我的手腕：“美人儿，陪大爷喝酒。”

    灿然微笑，抬手覆上已有些臃肿的小腹：“这位壮士，小女子有孕在身，不能沾酒呢。”

    胡不归一怔，目光扫向我腰腹，不在意地大笑起来：“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美人儿，没关系，乖乖跟我回去，老子保准让你欲死欲仙，马上忘了你那草包男人。”

    众山贼闻言，立即起哄连连，言语间亦开始放肆起来。

    一群没眼力见的白痴。目光转冷，扫过笑得最响的几人。被我森寒的表情惊到，肆意的笑声蓦然断裂，山贼们迅速老实下来。转回眼，看向面现惧意的胡不归，毫不掩饰身上煞气：“放手。”

    “媳妇儿！”身后遥遥响起喊声，转头看去，傻大个拎着两只大鸡，急急跑来。

    忙敛下气息，柔和了眉眼，浅笑上前：“傻大个，急什么，慢点儿。”

    “媳妇儿，”刘菊生有些紧张地把我拉到一边，“他们有没有站你便宜？”

    噗嗤一笑，抬手擦拭他额上的细汗，心中暖意融融：“憨子，怎么会，别忘了，你娘子可是会武功的。”

    傻大个害赧地抓抓后脑勺，咧嘴傻笑起来：“俺，俺都差点儿忘了。”

    没好气地嗔他一眼，挽上这傻子，抬脚就往屋中走。当然，不忘警告地瞪向众山贼，若他们老实，我也省得出手，皆大欢喜。
一百三十六章 山村生计
  不得不说，胡不归看起来五大三粗，满脑肌肉，其实倒也不笨。吃饭，走人，连个狠话都没敢撂，相当识相。

    既然如此，我也自是懒得节外生枝。就算这群家伙装备上佳，战力不俗，又干我何事。

    傻大个的爹娘是标准的淳朴乡里人，在傻大个的解释下，很快放下了些许拘谨，特别是得知我还有孕在身后，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几乎什么事儿都不让我做。

    乡村人特有的热情，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一个下午，家中就来了数拨好奇的村民。对于我这个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媳妇，众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若不是先前惊退山贼的余威，想必早已会被大肆围观。纵使如此，傻大个一家也是被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这情形持续的三四天，才渐渐消退。姜花村跟其它大山中的村落一样，男子外出狩猎，女子在家种田蓄畜，孩子们则背着小篓子去林中采集药材和果蔬。

    山中生活艰苦，相邻的村子便结成联盟，互帮互助，共享资源。姜花村与周围十几个村子相连，老村长是唯一的郎中，另个黄家村的村长是方圆好几座山头的教书先生。

    孩子们需要每日摸黑起床，翻过起码一座山，走上起码一个时辰，才能到那私塾；而病人们则要翻山越岭，还常常因为没有对症之药，坐等死亡，若有时遇上急病，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坐在院子，帮村长翻晒药材，在与同是孕妇的几个村中女子的唠嗑中，终于大致了解了西北大山的生活状况。

    心中黯然，这里地处偏远，连官府也是鞭长莫及，村民们平日里自生自灭，到了例行节日，还要缴纳赋税。好在山贼们一般只打路过商队、旅人的主意，并不怎么扰民，反而有时还会心情大好，劫富济贫。

    看几人说起山贼时的模样，非但没有咬牙切齿，还似乎挺有些袒护的意味，不由暗暗叹气。

    天朝的确是积弊极深了，现在的官员有近七成是世家子弟，各世家欺上瞒下，目无法纪，**蔚然成风。即便天儿致力于改善法令，加强执行力度，也是收效甚微。那些世家大树不倒，问题永远无法解决。
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该死，怎么又开始瞎操心了。烦闷地敲敲脑袋，萧沁水，你现在只要想着安胎，其他的，都别想，这世界离了你，照样好好的，没事当什么忧国忧民的主。

    放下手，瞧见面露惊讶的妇女们，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嗯，怎么都让孩子去读书？”

    “读书？当然要读书了，要是这群小子里能出个大官，俺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些啦。”一人回道，有些狐疑地看我，“你们城里人不是连女娃娃都念书的？”

    额头瞬间挂上黑线，竟然被鄙视了，正要开口补救，另个人忽然凑过来解释：“菊生媳妇啊，还记得从外面到村子的那条山路嘛？那条路，是这儿最好的路了，还是之前从俺们村子里出去的娃儿回来修的。”

    “是哦，那小狗子有出息了，到也有良心，还记得回来。”又有人插口：“唉，可惜十年前被那个什么胡家连累，掉了脑袋。”
一百三十七章 将功赎罪

 “是啊，是啊，当时小狗子他娘都哭死过去了呢，可怜呐。”

    “听说是被萧家女娃子捅出的事儿，啧啧，才几岁啊，这么狠……”

    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脑中空白一片，这里的困苦，竟有我的错么？

    “菊生媳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肩膀蓦然被大力推了一把，缓过神来，勉强勾勾唇角，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杂乱的叫喊。

    “三子，嚎什么嚎。”坐我左边的女子叉腰站起，就要开始数落：“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又逃课了？”

    “阿，阿娘！夫子死，死过去啦！”那叫三子的孩子冲进院里，结结巴巴地甩出一爆炸性消息。

    什么？这一下，女人们都变了脸色，村长今早刚刚去另个村出诊了，这要等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三子去找村长。”愧疚缠脑的我不假思索起身，迅速吩咐道：“我会一些医，先去看看情况，姐姐们帮忙找个人带路。”

    进屋翻出备用药箱，匆匆赶到村口，领路人已等在了那儿，是个十**岁的妙龄少女，乌发大眼，标准的乡村美人。

    “我叫桃儿。”少女脆生生开口，伸手扯过我手中药箱，不容分说背到背上：“你是有孩子的人了，这事儿应该我来做。”

    说完，不等我推辞，抬脚就向山路走去：“我走得快，你可得跟紧了，要是在大山里迷了路，一辈子都转不出去的。”

    摇头轻笑，脚程再快，还能快得过萧家轻功？当下也不言语，闷头跟上。

    那桃儿的确走得极快，还放着好好的山路不走，硬是在林间穿来拐去，说是什么走捷径能快些。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足尖轻点，不紧不慢地跟着。反正有武在身，平地山路没差多少。倒是桃儿先支持不住，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呼，累死我了。”抹了把汗，小美人满脸笑容地转头，见我靠在树边，笑吟吟看她，不禁轻呼一声，见鬼似的指着我：“你，你……”

    “怎么了？”脸上温和，心里却是暗暗提防起来。这女孩子不对劲。方才看她不管不顾地赶路，还特意挑些难走又幽暗的地方，就有些奇怪，现在又是这副表情。这人，不会是打着把我丢大山里的主意吧？

    “没没什么。”小美人连忙撤下惊讶表情，有些尴尬地笑笑：“妹妹好厉害啊，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都不怎么出汗呢。”

    淡笑不言，玩味地盯着小美人，这女的倒是有趣。来此地连半月都不到，应该没地方得罪过她吧。

    被看得挂不住脸，小美人率先别开眼，有些不自然地继续向前走：“快些吧，夫子在等着。”

    小样，一个不会武的女娃娃，能有什么花招。不在意地跟住，满身心思则沉到了今日的晚饭上，吃总是容易收买人心，在下厨做了几次好菜后，傻大个的家人们早已把我当成了宝，几个嫂子更是拉着我，硬要让我把好手艺传给她们。

    不过很快，我便为这偶尔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一百三十八章 再遇山贼
 窝在网袋中，不由摇头苦笑。真是阴沟里翻船，竟被那小妞罢了一道。山中多有猎人布下的陷阱，刚刚一时不察，就着了道。

    暗暗咬牙，又气闷地诅咒那猎手，太阴了，竟然设的连环套，躲过了捕兽夹和套索，终是被大网裹住，吊在半空。

    摸摸腿上匕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老实待着。方才闪躲，似乎动到了胎气，腹中仍是隐隐作痛，安全起见，我自是不敢再随意动作。

    在网中等了许久，直到林间光线渐渐昏暗起来，才有了人声。

    “嘿嘿，老弟，真抓到一只呐，还挺大个，今天兄弟们算是有口福了。”

    这声音，真熟悉啊。

    伸手按住匕首柄，垂目看去，正对上一双铜铃大眼。

    “胡不归，很巧啊。”抿唇轻笑，神色自若地打招呼，仿佛只是在串门。

    呆愣了几秒，胡不归颤巍巍地指着我，大张的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可惜，“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看样子，先前的余威还未曾消散啊。心下一松，能不打架，自然是最好不过。

    “大哥，怎么回事？”

    循声看去，却是个清朗男子匆匆走来，面白秀气，青衫皂靴，单薄瘦长，文学作品中的标准书生。这世道，连书生都干起打家劫舍的事儿了？

    “老弟，这娘们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人的出现，让胡不归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说话也利索起来：“我本来想给你找几个美人玩玩，就是这娘们，坏了好事。”

    “胡不归，你也好意思说？那天是你自个儿灰溜溜地跑了，干我何事？”没好气地瞪向大汉，转过头时又挂上无害笑容：“这位兄台，虽然前些天让你大哥吃了鳖，但我也在你这网里待了好些时候，不如扯平，两事就此揭过？”

    书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忽然露齿一笑，作揖道：“是小生唐突了，请姑娘莫怪，这就放您下来。”

    那莫名其妙的笑容，让我背脊颇有些发凉，这表情，莫不是身份暴露了？

    在空中蜷了半日，着实令人腰酸背痛。那书生也不知存得什么心思，自告奋勇，让山贼们送我去目的地。心知已被这小子盯上，也就索性顺了他的意，是福是祸，瞎猜无用，到了时候，自有分晓。

    赶到黄家村，已是月挂中天。村中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菊生媳妇！”村长正在来回踱步，一见是我，顿时惊喜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咦？菊生媳妇，小桃呢？怎么没跟你一起？”等看清来人，村长的脸色又难看了下去。

    那小美人还没到？微微有些幸灾乐祸，这妮子不会是自己都迷路了吧？

    “村长，我跟小桃走散了，后来遇到他们，才被送回来的。”温婉解释，不露声色地挪步远离书生，转身，敛裙低眉：“多谢众位壮士了。”

    “夫人客气了。”书生一丝不苟地作揖，轻笑道：“在下萧远山，夫人直接叫我俩兄弟的名字即可。”

    萧姓？心中不由有些嘀咕，竟然是本家，不知这人跟萧家，是何关系。

    “村长，村长！找到小桃了！”林中忽然传来大喊，点点火光晃出，向村子快速靠近。

    看着走在前头的身影，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一百三十九章 担当夫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美人这般敌视与我。只不过，傻大个，你还真是没有戒心啊。

    “媳妇儿！”傻大个看到我，立时兴高采烈地提了速度，冲到面前，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记起身后背着的人儿。

    “媳妇儿媳妇儿，俺，俺不是，俺是，俺是……”这一下，傻大个面上顿时紧张万分，连忙扳开八爪鱼似的小桃，抓着我的手，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粗糙的大手，湿湿的，泛着安心的温暖。眸里映入那涨红的脸，心中忽然柔软起来，起初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呵，萧沁水，你在呕什么气啊。正因为那纯净美好，才让你羡艳，不由自主地靠近啊。若不憨厚，他就不是傻大个了。

    抬手，食指按上厚厚的唇瓣，轻笑着叹息：“呆子。”

    踮起脚尖，浅浅印住惊讶半张的唇角，炽热的气息，急促又小心翼翼，好似涫涫柔软的细毛，拂过脸颊，一阵一阵，带着些许孢子腥味。

    晚饭吃的孢子肉？山里人有时还真是奢侈啊。

    暗暗好笑，正想再接再厉，耳边却响起了村长的咳嗽声。无奈，只好结束了这大胆行为，摆出娇羞的模样，埋在傻大个怀中撒娇：“我累了，想睡觉。”

    被傻大个打横抱着，如擂鼓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紊乱又激烈。闭着眼，指尖抚上宽阔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颤动，笑得连眉梢都扬起。

    这颗心，没有壮志，没有怨恨，没有踌躇，没有利用，满满的，只有我。

    真好……

    次日醒来，入眼便是傻大个半趴床头的身影。眼神不由一柔，以手为笔，细细描绘着略有粗砺的眉眼，嘴角轻勾。这傻大个，睡着的时候倒还有几分霸气，可睁了眼开了口，怎么就浑身上下冒着傻气呢。

    轻手蹑脚地起床，走到屋外，却发现院子里蹲着一圈人，个个眉头紧皱。

    “怎么了？大家都这副样子。”

    “菊生媳妇。”抬头见是我，众人面上顿时有些奇异起来，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心念电转，便知定是昨天那场大胆戏码的效果。如今冲动过去，竟也有些害臊起来，轻咳几下，转移话题：“村长，你们在商量什么？都这么苦着脸。”

    提到正事，村民们又蔫了下去：“还不是黄老先生的事儿，他一倒，这群娃儿就没教书先生了。”

    “老先生身子不好么？”心中一动，久违的画面划过脑海。

    青葱草地，晴空无云。秀美少年盘膝挺身，神色恭谨，屏息聆听。对面，纤细的少女眉目含笑，温声细语，侃侃而谈。

    “寒门！”

    “黄老头这回要吃苦头了，没五六个月，是别想再蹦跶咯。”村长双眉紧锁，川字深深。

    “哎，菊生媳妇，你不是识得字的？”姜花村的一个老婆子忽然双目冒光，惊喜道。

    仿佛曙光闪现，村民们立即兴高采烈起来，俱都希冀地看向我。

    微笑点头：“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的确可以教教这群孩子。”

    ********************************************************************************

    亲们，清听今天身子不舒服（嗯，可能会持续好几天，女子病，没办法……T T），想着能更就更，所以还是码了一章，不过若明日没有好转的话，清听可能就得断更一日了，毕竟实在是太难受了，坐不住……望亲们体谅，清听在此谢过啦。
一百四十章 如梦似幻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夹杂着稚嫩童音，有板有眼。喧嚣的夏日，朗朗书声，抑扬顿挫，压过此起彼伏的蝉鸣鸟叫，穿过缤纷绚烂的绿树红花，冲上天际，乘风而行。一如纠缠的梦想，他们的，村人的，我的，赵昺的……

    村头的大柏树，不知屹立了多少个年头，魁梧挺拔，冠状枝桠伸展，挡下炙热夏意，撒落一片荫凉。

    近百个孩子盘膝而坐，摇头晃脑地吟诵课业，大的，已有十四五岁，小的，才四五岁。

    斜卧躺椅，恬然淡笑。这群孩子，便是未来。如果日后，他们之中，有人能踏入仕途，甚至走进那代表权力中心的大殿，我现在灌输的儒家思想，定能不经意地影响着他们，这是天朝所希望的，也是那位高傲的存在，所渴望的。

    抬头，淡青的身影，毫无意外地落入眼中，暗暗叹气，却是无可奈何。天晓得这萧远山吃错了什么药，日日报到，风雨无阻，诵读提问作业，毫不含糊，竟跟着山中娃儿们又上了次私塾。

    莫名其妙的人物整天在眼前晃悠，我自是不愿。奈何这厮面皮极厚，冷嘲热讽皆是耳边清风，横眉竖目权当过眼云烟，真个油盐不进，稳如泰山。屡试无果，也就懒得再管，只作是透明人，随他去了。

    蓦然回首，流光荏苒，自作夫子，不觉已过了四个月。此时的肚子早已吹了气般膨胀，重得我几乎要步履不稳。傻大个见此，忙活了十多天，给我做了把贵妃椅，还是上好的紫檀木，看得我直呼败家，心中却是甜蜜无比。

    村民们也是热情万分，老母鸡汤天天不断，农家补身之物，一股脑儿地都用我身上。原以为到这偏远之地，定会苦得瘦上几斤，现在反是胖了不少，白嫩红润。

    抚上滚圆肚皮，笑意荡漾，收不住，也不需收，更不愿收。

    扬眸望向村庄，叶影斑驳中，忙碌又安宁。此刻快近午时，袅袅炊烟迭起，恍若仙境。两世里，连梦中都是小心翼翼渴求的生活，如今竟就身临其中，这份安详满足，飘渺又真实。

    每日睁眼，便是傻大个端着早餐，憨笑着坐在床边，眼中闪动的光亮，让我安心沉溺。

    梳洗完，倚在门边，看他与村中其他男子进山狩猎，每每临走，都会拉住这傻子，在唇间印下浅吻。这一点，直把其他人看得眼红不已，曾有个家伙，忍不住回家向自己婆娘提起，结果，满面羞红的媳妇拎着扫帚，追着赶了大半个村子。

    接着，帮忙干些零碎杂活，孩子们亦陆续到达，被簇拥着来到柏树下，开始一天的授课。

    午间，待在村中的人们聚集在树下，吃饭唠嗑，刺绣编框，其乐融融。

    夕阳西下，孩子们纷纷回家，外出的男人们也结伴而回。耳畔听到那些高声谈笑，合了书，闭目假寐。不一会儿，必然会被圈入温暖怀抱，那轻柔的动作，好似我是这世间，最最易碎的珍宝。

    关于这点小心思，以我练武的听力为辅，从未出岔，以傻大个的憨厚，自然也绝不会发觉。

    除了，某个不知所谓的家伙。

    ********************************************************************************

    忽忽，亲们，看清听如此努力，就给俺个收藏和推荐吧~~~~~~~~(≧▽≦)/~
一百四十一章 教书洗脑
  忆起此事，便是胸中怒火升腾，不由愤愤瞪向树上之人。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当山贼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偷窥的喜好，真不知之前的书是读哪儿去了。

    萧远山正垂目看我，见此不由一愣，继而露齿璨笑，似乎对我的不善毫无所觉，脸皮之厚，实乃罕见。

    登时气闷，悻悻收回目光，瞟向村中，村人们恰端着饭菜出来，微微一笑，拍手打断孩子们的温习：“休息。”

    “先生，学生有一个问题！”午饭后的例行休息时间，也是提问时间。

    放下书，侧头看向那半大孩子，淡淡点头，示意他继续。

    得到允许，孩子站起身，恭敬一鞠：“先生，在您眼中，读书是为何？”

    唔？有些意外地皱眉，旋即目光转动，瞟向其余孩子：“你们自己，是如何认为？”

    “光宗耀祖！”“当大官，为民做主！”“惩处恶人！”……“俺娘叫俺学的……”

    呵，好直白的孩子。刚荡开唇角，眼前倏忽闪过一白衣儒生，神风俊朗，玉树银花，两点星眸璀璨不可逼视。

    也曾这般跳脱雀跃，也曾这般毫不设防。

    何时以为，那双眼，只会为我掩去锋芒，只会为我清朗明媚，只会为我柔情缱绻。却哪知，不过是镜花水月。

    僵硬地等待心中刺痛消散，才扯开笑容，轻轻点头：“不错，很好。”

    “可先生，您自己还没说呢。”不满的抗议。

    “呵，心急的小子。”书卷掩唇，眸光流转，满意地让众人噤声，轻咳几下，伸手在身前拂开半圆：“此处，便为天下苍生。有参天大树，亦有低微草芥。”

    耳畔立时听闻一声嗤笑，暗暗翻个白眼，不理树上某人，自顾自进行洗脑教育。

    “若能为此树。”指指身边大柏，不露声色地审视那提问的孩子：“便可荫福这大片草芥，让他们免受风雨**，烈日曝晒。”

    炽热的光芒在眼中闪现，随即隐没，小脸上满是坚定。

    这小子，有点意思。

    收回目光，探身，折一枝草花：“若为草芥，命便脆弱无比。平安盛世，倒还好说，但遇上混沌乱世，甚至战火连绵……”

    五指聚拢，稍稍揉搓，纤弱草花便萎作一团，跌落在地。

    “人人皆想坐那高位，但要想在万万人之间脱颖而出，谈何容易，实力、机缘、人脉，缺一不可。”

    “而你们读书，就是为了增强实力，去挣那机缘，阔那人脉！”

    呼，说教真累啊。

    放缓了语调，面上似有若无地挂上半抹浅笑：“对于这个答案，你们可满意了？”

    “先生，学生还有问题。”嬉皮笑脸的声音。

    “说。”无奈拧眉，却必须接下萧远山的挑衅。

    “先生，您方才只是泛泛而谈，若说具体，又是如何？”

    具体？这家伙真是没事找事。肚里腹诽，也只好继续神棍的伟大事业，目光迥然锐利，划过众人，定在萧远山玩世不恭的笑脸上：“对于此题的答案，我只说一遍，懂了，便是造化，不懂，自己去参悟。”

    闻我难得的严厉口气，小家伙们都肃了脸，挺起身，凝神以待。萧远山亦是收了些笑，回看与我。

    默运真气，一句一顿，似是从口中轻轻吐出，到众人耳边，则如洪钟灌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被我精心造势后的回答，颇有些醍醐灌顶的味道，当下镇住全场。略有得意地检阅完战果，把书一合，闭眼大睡。
一百四十二章 初见雨禅    躺在贵妃椅上，听着孩子们朗朗书声，昏昏欲睡。

    萧远山也不知搭错了那根筋，都连着三天了，还是不见踪影。虽然平日里想着快快送走这怪人，可这乍一不见，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起来。

    “这位施主，贫僧叨唠了。”温吞又飘渺的声音，好似三月里荡漾的春风。

    和尚？懒洋洋睁眼，一瞟之下，睡意顿时抛飞云端。

    杏眼修眉，玉鼻丹唇，面若皎月，宝相尊严，那锃光发亮的脑袋，还平添几分清朗出尘之味。

    此刻，这俊俏的主正微微欠身，眉目祥和地望下来，朱唇轻分，露出编贝皓齿，熠熠生辉。

    风雅无边。

    脑中划过评价，掩唇轻笑：“大师是来化缘？”目光则已绕过修长身影，落在一旁的少女脸上。

    毕竟，极品不多见，但也非绝迹，家中就有。相较之下，一个和尚，带着豆蔻少女，在深山老林晃悠，倒是更奇特些。

    那少女也是出众。鹅蛋脸儿，粉嫩多娇，柳眉檀口，妍态风流。虽还未长开，但已是观之可亲的俏美人了。

    “小禾禾，她竟然没有被你迷住哎！”少女扑闪着晶亮大眼，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啧啧有声，脸蛋由于兴奋，渲上艳丽红霞，剔透苹果一般，**至极。

    小禾禾？下意识地瞥向那和尚，这叫法真是……

    不意外地捕捉到那凝脂玉脸上闪逝的红晕，忍笑遥指村中，淡淡道：“大师，屋中应该有些膳食，小女子身子不便，失礼了。”

    话音刚落，那少女突然爆发一阵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狠拍身边之人，满脸幸灾乐祸：“哈哈，小禾禾，你也有这天啊，哈哈，传说中玉树临风的雨禅大师，也有被无视的时候啊。”

    雨禅大师？眉头一跳，瞬间回想起那便宜宝物，房中玉盒内，雨禅大师四字，清晰如在眼前。

    雨禅，少年得道，在北方诸国，享誉甚高，被传为佛主转生，历世间轮回，掌三千佛法。行踪飘渺不定，若得机缘，便就地开坛**，缘尽则翩然而去，从未流连。

    话虽这样说，但这雨禅从未踏足中原，此番异地出现，又是草原初平，大陆风起云涌之时，着实让人浮想联翩。念及至此，不由上心，暗暗瞄了他一眼。

    哪知这和尚感官甚是敏锐，竟立时转过目来，含笑颔首：“多谢施主指点。”

    说完，宣一声佛号，带着那少女向村子走去。

    缓舒一口气，夏风吹过，竟觉鼻尖微凉，想是不知何时出了层薄汗。

    阖目养神，心中却是惊骇非常，雨禅到底是什么来头？方才那眼，看似云淡风轻，却通透灵澈，直让我觉得被瞧了个对穿，措不及防下，差点就要下意识地暴起出手。

    “姐姐，你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么？”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银铃女声。淡淡香气缭绕，应是那少女了。真够奇怪，雨禅身上无甚味道，反倒是少女满身檀香。

    “是啊，已经七个月了，快了。”软了语气，瞅瞅隆起的肚子，眉眼带笑。

    少女脸上好奇的神色更浓了，偏头看我，希冀道：“姐姐，我能摸摸吗？”

    自然是点头。

    得了允许，嫩白柔荑轻轻搭上，小心翼翼地抚了几下，好奇却是愈发浓了起来：“姐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不知。”摇头，无奈摊手：“把了几次脉，却是脉象混杂，辨不清楚，许是我医术不精吧。”

    少女闻言，微微有些失望，喃喃道：“要是有B超就好了。”

    “是啊……”的确怀念前世科技，深有同感地点头。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一百四十三章 拽落红尘
 “天啊天啊天啊！”少女激动地连转了好几个圈，回身紧紧抓着我的手，大眼睁得溜圆：“天啊天啊，姐姐，你也是穿越的？”

    “也不全算，当初其实已死，只不过中间出了些事儿，没喝孟婆汤就转世了。”我也失了平静，几要热泪盈眶，这可比他乡遇同乡，更让人感慨。

    少女蹦跳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镇定下来，落落大方地伸手，两颗小虎牙闪闪发亮：“你好，我叫果子，来自2010年的上海，一年前因为睡觉而穿越，原先十八岁，现在大约十三岁。”

    “我叫萧水，2009年因心脏病突发穿越，原先二十四，现年十八，已经在这儿待了十八个年头了。”想了想，还是不用真名，免得到时出什么意外，毕竟，萧沁水的名头，可算不得默默无闻。

    果子显然是小孩心性，加上现在这幼嫩的身子，更是无拘无束。自确认了我这个“同乡”，喜得几乎找不着北，硬拖着不走，非要在村里多待上几日。雨禅虽满面无奈，但也无法，只好顺着果子的意，暂宿此地。

    “水姐姐，你说，那呆子对我有没有感觉？”唠嗑了整整两天，果子终于过了兴奋期，此刻，正半跪在椅边，枕着一边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肚子：“他就像风一样，四处飘荡。”

    雨禅啊……抬眼看向被大妈大婶们团团围住的俊美和尚，不由无奈，这小妮子，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四大皆空的出家之人。

    况且，这雨禅还是如此德高望重的身份。

    像风？呵，不错的比喻。明明是微笑着站在那儿，却似渺渺不在红尘，眸中是芸芸众生，却谁都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果子，不拘泥世俗，率性而为，是你的特点，也是他渴望，却怎么也触不到的。”收回目光，含笑轻拂少女柔软青丝：“他是风，但是你可以让他安定下来，变成你的空气。”

    与公与私，我都会让果子摘下这朵青莲。

    雨禅大师，这四个字，在北方诸国的百姓心中，恐怕比自家皇帝还重个几分。若天朝与北方开战，雨禅登高一呼，不，就算只是露个脸，祈个福，便是不可想象的巨大鼓舞。士气，兵家趋之若鹜。

    若能还俗，雨禅的影响力定然会小很多，而且，为了保护果子，定会减少出现次数，如此一来，这威胁便可基本忽略。就算雨禅流连声名，不愿落入俗世，但有果子在侧，也定能让他束手束脚，对付心有挂牵之人，容易至极。

    “明日便要走了么？”静立玄关，看雨禅哄睡果子，关上房门。

    “是啊，贫僧有要事在身，需会北国一趟。”雨禅笑得祥和，不急不缓。

    “呵，大师，在你眼中，红颜为何？”

    雨禅双掌合十，温吞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屋里的姑娘，在你眼中，亦是空吗？”掩唇浅笑，却是步步紧逼。

    眼前人淡淡一笑，便要开口，我却回身，背对与他：“大师，你飘渺不定，就像虚幻一样。从小被奉作佛主转世，在你眼中，是命，还是责任？”

    “你不甘，所以云游四方，想挣脱那束缚，让自己成为风，游离于现实之外。”

    轻轻叹息，回首望进有些慌乱的双眸：“大师，你可知道，当你看着果子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你是真实的了。”

    “呵，大师，我期待你还俗的消息。”心理暗示做足，我自是功成身退。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终于后知后觉地齐声惊叫
一百三十五章 我是萧水
   第二日，看着哭得唏哩哗啦的果子，不觉有些愧疚。这单纯少女是真的把我当作姐姐来看，而我，即便在帮她，却还是算计于她。

    挥别两人，在原地伫立许久，轻吐胸中浊气，淡淡勾唇。

    临行前，雨禅不再古井无波的眼眸，让我因果子离去而有些阴霾的心情，亮堂了大半。不管如何，昨夜的谈话，让雨禅不得不面对逃避的内心，就算他过后再次封闭自我，也会留下缝隙。而这缝隙，只会慢慢扩大。接下的事，便看果子了，能不能成功，不是我能插手的。

    至于那补天丹，我既已非萧沁水，自是不会多此一举，向他讨要。

    仰头，夏末的日光自叶间泻下，斑驳光点在脸上游移，炽热灼人。望着绚烂光晕，忆起山洞中的惊艳，傲然的年轻帝王，浮现眼前。

    赵昺，即便我不在，有我倾力培养的天儿几人，也足够让你大展宏图。这次，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深深吸气，开到极致的夏花浓香，充斥胸腔。轻啸一声，郁结霍然开朗，罢罢罢，我已仁至义尽，既要放下，便全然放下吧。

    念及至此，不由纵声长笑，惊起大片鸟雀。解开心结，顿觉浑身轻松，再看四周景色，绿树红花，明媚无匹。

    “从今日起，你便是萧水，萧家家主萧沁水，与你，毫无瓜葛。”

    立在蜿蜒山道，正声自语，以为，这，便是一世。

    “离开？为什么？”皱眉，看向眼前男子——失踪了半个月的萧远山。

    半个月前，赵昺忽然强行颁布新政，意图削各家势力。四大世家联合抵制，更是在昨日，以司马家为首，公然反叛。世家势力搬上台面，不过一夜之间，流沙河以南皆落入世家掌控。与天朝皇族，隔江对峙。

    天朝内乱，北方诸国自是蠢蠢欲动，纷纷集结兵力，期望乘此时机，起码咬下天朝一块肥肉。而这连绵丛山，则是突袭的绝佳路径。如此一来，山中人家便形势危急。若敌军取道路过，或屠村，或被充作奴隶，绝不会有好结果便是了。

    反复咀嚼萧远山带来的消息，惊骇莫名。

    那小皇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一反以往隐忍，做出这等蠢事，如此，多年的韬光隐晦，岂不是付诸东流？

    前有虎后有狼，根本是在自杀。

    心中念转，却百思不得其解。萧远山自称萧家旁支弟子，隶属司马雨酥总部，跑来混迹山贼之中，是为情报需要，监视边境动态。也就是说，他手上，是目前雨酥的最新情报，但其中关于赵昺性情大变的缘由，也是毫无头绪。

    朝堂上到底出了何事，竟让赵昺做出这等鲁莽的判断？

    手持雨酥令，沉吟不语。掌中冰凉告诉我，眼前这人，身份属实。那么，他的话，也多半可信。

    “家主还是不相信属下？”萧远山见我久久无声，不由焦急起来：“临近的鲁国、方国、罗国先头部队已于三日前出发，不过几日，便可来到此地啊。”

    “我自是信你的，就凭你能认出我来。”微微一叹，把雨酥令递还萧远山：“只是烦心该如何处理村里的人，单凭口说，恐怕，他们不愿离开此地。”

    萧远山闻言，亦是眉头紧锁，躬身接过，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惊叫打断：“嫂子！你在干什么！”

    目光越过萧远山肩膀，就见小桃捂住樱口，满脸震惊。暗道不妙，侧跨半步，傻大个呆愣的模样，不意外地映入眼眸。
一百三十六章 战乱又起
  被萧远山遮住，又震惊于他带来的消息，竟没有察觉两人的到来。方才，萧远山微微躬身的姿势，因着角度，在两人眼中，定是相当暧昧吧。

    瞬间想通关节，不由狠狠瞪向身畔男子。我就不信，胡不归他们不在附近警戒，若非他事先交代，这两人怎可能走到此地。

    不料我反应如此之快，萧远山面上一僵，局促低下头去。

    想让我与傻大个闹翻，愤而撒手不管，独自离开？哼，倒是打得好主意。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咬牙扔下一句，抬头，已是面带淡笑。柔柔伸手：“傻大个。”

    刘菊生脸色顿松，就要听话上前，却被小桃死死拖住：“菊生哥！”

    按住火气，看向傻大个，口气微沉：“傻大个，你不信我了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小桃鼓了腮帮，怒气冲冲：“在林子里跟男人私会，还做那种事，你还有脸叫菊生哥相信你？”

    呼……强压下踹飞那女人的心思，只紧紧盯着面现犹豫的傻大个，一字一顿：“傻大个，我若选了人，便是不离不弃，你，可信我？”

    “信，俺信！”傻大个咧了嘴，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几步冲到面前，牵过我的手，有些局促不安：“媳妇儿，俺，俺刚刚不应该乱想的。”

    抿唇看着这憨子，终是没扳住脸。跺跺脚，有些挫败地嗔怒：“呆子，还不扶我回去，下次再这样，不给饭吃。”

    “萧远山，你也过来，方才的事，必须要跟村长们说清楚。”

    至于小桃，似笑非笑地瞟小美人一眼，懒得多说。半大的女娃，能有多少能耐，若傻大个真被她勾了去，我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今日，本就是各村落每季度的例行会议，所以，三人直接闯进村长家中，让萧远山把形势通俗地说了一遍。

    村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好半晌才有人出声：“那，我们该往哪儿逃？我们世代都是猎人，离开大山，我们干什么？”

    “是啊，是啊”此话一出，立即得到附和：“我们只要加强警戒，到时兵爷来了，就先去山里躲躲，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还真不出所料，与萧远山无奈对视，两人眼中皆是苦笑。

    也许先头部队的确只是路过，但这茂密山林是绝佳的兵力掩藏点，北国主力大军，绝对会有很大部分藏匿此处。但北国虽各国结盟，说到底亦是各自为政。按以往的情形，各国之间为了利益问题，定会纠纷不断。是以，在达成共识之前，大军驻扎此地，少说也要待命两三个月。

    现下已是入秋，天气很快就会转冷。到时，村民们就算躲过了敌军的探哨，也无法在天寒地冻的深山老林待上多久的。

    但这些，说了亦是无用，与世代安分守己的良民们解释政治军事，不啻于对牛弹琴。

    “村长，萧二当家刚刚有对我说，最靠近边境的几个村子，已经遭了毒手了。那群恶兵还放火烧山，一个都不肯放过啊。”暗暗酝酿了下情绪，我挤出满脸忧心忡忡，煞有其事地危言耸听。
一百三十七章 举家逃难
    “什么？有这事？”众村长们真真正正变了脸色，纷纷看向萧远山。

    萧远山也是反应敏捷，迅速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十分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而且，北方狼很快就会到这里了，我估计，最多还有三四天的时间。”

    小子不错啊。赞赏地瞅了萧远山一眼，趁热打铁：“所以村长啊，之前那法子不行，我们必须得逃，到时候这仗一打起来，肯定会有许多逃难的人，我们就混在中间，想来，那皇帝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受冻的。”

    被我连哄带吓，一干村长面面相觑，又陷入了沉默。

    怎么还婆妈啊，见形势陷入僵局，不由暗暗着急起来，若这次劝说不成，等村长们各自散了回家，就更麻烦了。

    “村长，俺觉得俺媳妇儿的话有道理。”闷声不吭的傻大个突然开口，嗡然道：“村长，您也看得出，俺媳妇脑子灵光，她让俺们离开，那肯定是离开好。那些北方狼吃人不吐骨头，俺们要是被抓着了，一定不会好过的。”

    讶然扭头，傻大个极少见地肃着脸，目光坚定，竟还有那么一点威慑感。不过见我望来，立时红了脸，挠挠脑勺，憨憨朝我傻笑，那丁点儿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连忙咬住舌尖，才止住脸上笑意，这傻大个，真是糟蹋了那阳刚长相。

    不过，被傻大个添了把火，村长们终于下定决心，枯瘦的老手举起，达成共识——逃难。

    于是，经过两天的紧急整理，十几座村子，上千口人家，浩浩荡荡地沿着崎岖山路前行，离开世代生活的大山，踏入未知。

    男人们分作两头，挥鞭赶车，女人、孩子和老人聚在中段，我与几个孕妇被特殊照顾，分配到了仅有的几辆马车上。相对于长辈们的沉默，孩子们显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坐在牛车上，嬉笑打闹，自然被心情不好的大人教训了一通，此时正一个个扁着嘴，满脸委屈。

    我的心思，全不在此处，只靠在窗边，支着脑袋，默然看向缤纷山色。

    在知悉我无意出头，只想带领村民们找个好去处，然后老老实实，继续隐居后，萧远山犹豫半晌，竟忽然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大婚当日，白白在堂上当着赵昺的面，公然悔婚，赵昺龙颜震怒，当场收回白白兵权，责令其闭门思过，拂袖而去，从此不再踏足将军府。甚至到了此番紧要关头，也未有再次启用白白的意思。

    这群疯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白白那个傻子，如此一来，全部努力，岂不皆是白忙一场，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到头来却无法保家卫国。既已赐婚，如何还能悔婚，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扫落皇家颜面，赵昺此番责罚，已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而赵昺也是，先不说那奇怪法令，就这大敌当头的时候，还有什么嫌隙不可放下？这般赌气作为，当真是那捉摸不透的少年帝王所为？

    天儿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世家反叛之前，他就已宣布脱离司马家，省了诸多麻烦。但赵昺的反常举动，我决不信他从未参和一脚。

    吸一口气，窗外滚滚尘土飞扬，连空气也变得浑浊不堪，原想放松心情的深呼吸，反倒让我愈加烦躁。

    难道，我真的要坐看天朝分崩离析？

    ***********************************************************************************

    呃，清听蓦然发觉最近数据大涨（咳咳，当然是相对于以往惨淡的状况来说），似乎按照惯例，俺得加更，所以，清听加更~~~~~~~~~~(≧▽≦)/~啦啦啦，谢谢亲们的大力支持~
一百三十八章 走火入魔
问！

    沉甸甸的肚子直让我的腰酸胀不堪，脊柱也是生痛，五脏六腑似是被挤到了一边，特别是胃和肺，恶心又胸闷。都说孕妇脾气暴躁，这般滋味，根本是非人的慢性刑罚，哪能让人心情愉快。

    如今，又被诸多烦心事搅合，脑中乱作一团，直想摔几样东西，泄泄火气。放下帘子，索性闭了眼，摒弃所有想法，默念清心咒。

    “先生，先生！”心神渐宁之时，几声稚嫩童音传入耳中，立时打碎一潭心湖，再也难以平静。

    “先生！”“先生！”“先生！”……

    赵昺的，天儿的，若尘的，狂生的，言之的……殷切信任的脸庞，恭谨崇敬的声音。

    极力压制的过往，忽然间爆发出来，丝毫未给我喘息的余地，眼前，耳畔，皆是幻象，重重叠叠，纷纷扰扰，旋转回荡不休。

    郁闷了，连念个清心咒，都可以走火入魔？

    还没来得及恼火，眼前景象倏然变换，铺天盖地的血红，沉沉压来。

    哀求，惨叫，仿若魔音灌耳，响若洪钟。荒凉天地之间，余我，墨发黑衣，孤然独立。地上，是横陈扭曲的躯体；空中，是尖叫哭泣的灵魂；天上，血云滚滚，风雨欲来。

    那些无法瞑目的脸，是谁？茫然四顾，不辨西东，口中，腥锈味缓缓弥漫，欲逃，却无处可逃。

    一步踏出，脚下便是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入耳。无意识地游走血地尸身之上，神智渐消，恍若孤魂野鬼。

    “姐姐！姐姐！”隐隐约约的召唤，挑起一点清明，茫茫停步，转身，循着声音前行。

    偌大天地间，一抹浓墨，在血色中，遗世独立。

    走到近前，纯净的墨色花瓣，晶莹剔透，薄薄血雾环绕翻滚，仿若柔软呼吸。

    “姐姐，那便是你，一朵情花。”

    “果子？”心中大震，立时清醒过来。那婷婷立在一旁的羽衣少女，明眸皓齿，甜笑晏晏，竟是刚别几日的果子。

    少女弯目璨笑，脆生生道：“姐姐，我是这天地间的花神，因着凡念，才下界入了轮回，方才觉你有难，才赶来相助。出了此地，凡间之我，仍为凡人。”

    “凡念？是雨禅吧。”忽然升起一丝明悟，淡笑起来。

    果子面颊绯红，轻轻点头：“姐姐，我本不解你的，修仙之人，哪能有这般那般的执念。但见了他，我才有些明白了。这悠悠三界，无边六道，只有他，我心甘情愿，落花成果。”

    “你方才说，我便是这情花。”微微皱眉，有些疑惑不解：“可情花应是白色才对。”

    “姐姐，你本生于混沌，便是纯白，后不知何为，落下阴间，又因了些事儿，才变成这样的。”果子面上苦笑，摆手道：“姐姐，我虽为花神，但你却与混沌青莲齐平，跳脱三界之外，不在六道之中，全然不归我管的。”

    “好吧，这是哪儿？”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欲多问，此地甚是诡异，能少待一刻，也是好的。

    “阿鼻地狱。”

    “什么？”我大惊，“难道我已死了？”

    “不是不是。”果子连连摇头，“我也不知姐姐你为何会来此地。”

    “那……我该怎么回去？”

    “碰触此花。”果子指指高悬的花朵，“你的本体，便是通道。姐姐，快些回去吧，他在叫你。”

    他？

    侧耳细听，断断续续的呼唤，若有似无，却是温暖熟悉。

    傻大个？该死，我在这儿，有多久了？

    心中一紧，连忙踮了脚，探手，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漾开。

    “姐姐，用此法跨越空间，也许，你能恢复一些记忆。”朦胧中，果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一百三十九章 纷乱前世
情，我们得天独厚，生于混沌，高于众生，除却天道，无人能左右，你这又是何苦。

    莲，我既生为情花，定然无法抛却七情六欲，断却万情千丝，这所谓的仙家生活，非我所愿。

    情花下，雪衣女子柔柔浅语。偏头望向不远处的青衣男子，唇角含笑，眸光流传，似雅若媚。

    一步踏出，便是天旋地转。

    毫无征兆，混沌情花降落阴间，立于奈何桥头。此事自然震动阴间，十殿阎王纷纷前来。

    “吾不过是来此地修心，汝等勿需在意，且都散了吧。”枝桠上，女子面色清冷，俯视众人，口气不容置疑。

    神鬼喏喏，各自散去，唯有一人，伫立原地。

    血衣皂靴，束发高冠，七尺有余，面镗微黑，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汝是何人，为何还不离去？”秀眉轻拧，目中却是微微好奇。

    “九殿平等王陆，拜见上人。”躬身折腰，不卑不亢，“望上人垂怜，施法相救。”

    忘川河畔，雪衣女子墨发散落，赤足戏水，冰凉划过脚踝，那些被众生遗忘在水中的记忆，匆匆漂过。

    几步外，高大男子默然凝望，唇线微抿。

    “毋需焦急，明日，她便会转醒。”声音，淡雅依旧，不过，带了点儿戏谑。

    “她……只是个可怜人。”男子浓眉紧蹙，目中懊恼。

    一声轻笑，女子侧身回首，面现揶揄：“此事与吾说，有何用？吾帮汝医她，汝带吾游历此地，两不相欠。”

    滚滚忘川水上，情花倒影婀娜，花下，倏然有一身影。

    “哎呀，那人又来站着了，真是个呆柱子。”女子似有所觉，翘首远眺，清眸一亮，便是急急向桥边飘去。

    抬头，美貌少年立在花下，痴痴而看。

    闭眼，深吸一口气，手中握拳，男子转身大步离开：“情花，你，可是在躲我？”

    “您是至高的混沌情花，为何，偏要与我这小小孤魂，抢那陆郎？”纯白情花下，黄衫女子伏地而哭，声如泣血。

    枝上，雪衣女子漠然垂眸，不发一语。

    痴儿……何处，似有叹息，仿若冥冥。

    “不，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美丽的少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手中花瓢跌落，溅出几滴残留水珠。

    娇柔的情花委顿，丝丝黑气缠绕，点点侵蚀莹白花瓣，一如九殿阎王怀中，昏睡不醒的女子。

    苍苍九天，幽幽九冥，神魔精怪，倾听此誓，奉吾魂魄，拘其精魂，同降阿鼻，销吾怨恨。

    鹂啼之声，字字泣血。

    “你，你骗我！”少年瞪大了眼，眸中，黄衫女子姗姗而来，面容哀凄，神情痴迷，“你说，这水能让她爱上我的！”

    “黄鹂，我早跟你说清楚的。”男子面色阴沉，眼中怒火熊熊：“我只是怜你痴心，不想你因我而死，才会救你。于你，我不曾有半点情意。”

    “陆郎，不用害怕那妖女，”粗大铁链缠上鹅黄倩影，缓缓拉入地下，女子的脸上，却毫无惊慌，只余温柔：“我知道，你定是爱我的，她凭法力迷惑于你，枉为上人，只配带着满身黑暗，与我同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个疯子！”血衣男子目眦尽裂，一掌把那抹鹅黄打散，纵身跃起，躲避土中忽然冒出的铁链，看向怀中双目紧闭的女子，几近绝望：“情花！快醒过来！你不是混沌情花，法力无边吗？怎么连一个诅咒都解不开！”

    血色天地间，哀嚎阵阵，一株黑色曼陀罗，安静挺立。枝上，玄衣女子微微仰头，目光淡然：“莲，你动了妄念。”

    ********************************************************************************

    呜呜，亲们，这一章，清听足足写了十个小时，但经过庄庄、小引和大地几人的鉴定和指点，似乎还是写得很云里雾里……清听头发抓掉了好几根，把吸管咬得面目全非，还是米啥大的进展。没法子，只好在这里弱弱滴说几句，这些是女主的前身记忆片段，里面的人，都与清听之前文中的人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世间万物，有因有果，自有缘分。

    没话了，写文写成这样，清听也算失败了。在下面开个提问帖，亲们对清听文中的疑问，可以写在里面，只要不太剧透，清听会一一回答的。

一百五十章 因果何谓
  “情，跟我回去，九天之上，混沌之中，这诅咒，自会无效。”青衣男子悬浮半空，面无表情，眼中，却是炙热如火。

    “回去？莲，你要我回到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继续过无情无欲的日子？”女子脸上，现出些好笑的神情：“莲，我为何落到那奈何桥头？芸芸众生，一世的喜怒哀乐，最终都会带到此地，走过奈何桥，酴忘台下，一碗迷汤，前事皆消，谁都逃不脱，我既无法经历，看着，感受着，也是好的。”

    “情，你这是何苦……”男子目光闪动，终是微合了眼睑，喟然长叹。

    “莲，你生而为理智，而我，则是情感啊。”女子黯然低头，抚摸着足边墨黑晶莹的巨大曼陀罗：“由白转黑，我已非情花，你心有惑，私授黄鹂诅咒之法，亦非青莲了。”

    “情花，我会带你去十殿，到时，你只管跳入轮回，其余之事，有我。”血衣男子站在几步外，眸中温柔，语调铿锵。

    “司掌此地，偏偏徇私枉法。”玄衣女子墨发委地，眉目弯弯：“此罪，汝如何担当？”

    “我自有计较。”男子缓缓伸手，面容坚定。

    良久，芊芊素手搭上那宽厚手掌。

    “情，带着诅咒踏入轮回，杀戮亦会永伴与你，不断不休，如在阿鼻。如此，你也不愿与我回去么？”

    转生之门，玄衣女子身形微震，眼角余光中，青芒闪烁。轻轻吐气，却是不再犹豫，一步跨出。

    “莲，回九天上去吧，你已道心不稳，莫再为我，一错再错。”

    情，九天之上，有我啊。为何，你总看不见？

    浅浅叹息，似有若无。

    轮回之力，强劲霸道。意识模糊间，一道身影撞入，却是那美貌少年，笑靥绚烂：“情花，我会护你，生生世世。”

    猛地挣开眼，大口喘气。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是我最初的记忆？不对……应该那朵独开枝头的曼陀罗，记录下的画面。

    “醒了！醒了！”耳边忽然传来欢喜的叫嚷。

    茫然抬头，菊生脸上焦急还未完全褪去，半哭半笑，表情甚是奇特。

    怔然无语，那血衣男子，与菊生，一摸一样。

    菊生，竟是平等王陆？

    而那少年的容貌，与巴根，一般无二。

    这算什么？不由苦笑，虽然我信鬼神，但因果轮回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真让人云里雾里。

    “菊生媳妇，你没事吧？”被我不合场景的表情吓到，众人问得小心翼翼。

    “没事，想是方才被这山路转晕了，休息会儿就好。”拍拍额头，连忙收了笑，歉意道：“让大家担心了。”

    “你啊，都快吓死我们了，突然就又冒汗又说胡话，叫都叫不醒。”见我似乎真的缓了过来，二嫂舒了一口气，不由埋怨道：“好了，醒了就好，先睡会儿吧。”

    心下一暖，轻轻点头，顺从躺下。那前身记忆，就当做大梦一场吧。

    与其伤神那飘渺之事，不若好好珍惜眼前之人。

    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五日，终于出了大山，前面，就是最近的一个镇子，玉山镇。

    “村长！村长！不好了！”前去探路的少年满面惊慌，飞奔而回：“镇子，镇子里的人都跑啦！”
一百五十一章 一路逃难
“怎么回事？说清楚些。”村长们闻言，都脸色一变。众人亦是呼啦啦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什么！玉门关被打下了！”虽然没有凑过去，但以我六识，当然把谈话听得清清楚楚。不听倒还好，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直让我失口惊呼。

    这一叫，自是让众人齐刷刷转向我这边。

    心中暗道不妙，却也顾不得什么了，紧紧盯着那探路的孩子，语调慎重：“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

    百年前，绵延巍峨的玉龙山脉，阻止了天朝帝王吞并北方诸国的脚步，同时，也阻隔了北方诸国，对天朝的垂涎。百年来，凭着玉门关易守难攻的地势，天朝在北方数十次大举进攻，和不计其数的试探里，紧守门户，确保了东北粮仓的安全，和国内的自给自足。

    玉门关，不管是在政治、军事、经济还是人心上，都有着无可比拟的绝大重量。而如今，竟然失守了？还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

    “是，是八里坡的阿弯说的，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逃跑，他们都说，北方狼要打过来了。”被我的凝重表情镇住，少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阿弯？他怎么会在这儿？”有人突然开口，嗤笑起来：“山麻子，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是真的！”少年立时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阿弯是被抓来的，说打仗没了人，要村子里的男人都上前线去，我们是跑出来了，才没被抓去！阿弯他们刚出来，前面就来了消息，说是玉门关没了，那官老爷们一听，早跑得没影儿了，他们才被放了，也都准备逃呢！”

    “怎么办？”村长们面面相觑，忧色更重。

    都开始抓壮丁了？少年的话就像重锤，砸得我眼前金星乱闪，几乎站立不住。怎么一转眼，天朝的形势就已危急成这副样子？该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还能怎么办？跟着镇子里的人一起走。”几位村长商量了半天，也没个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大手一挥，继续上路。

    这，便是战乱么……

    坐在车上，看着身边滚滚人流。每个人脸上，都是忧虑和惊惶。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于这些安分守己的百姓们来说，是充满不安的噩梦。


    没有人敢走大路。那里有狼狈不堪的天朝残兵，拦路打劫；那里有疯狂蛮横的北方狼，烧杀淫掠。

    也许进了城，就会好的，那里有兵，有官。

    大家如此互相安慰着。排着队进城，还未睡个安稳，北方狼就来了，逃出城的，茫然地找寻下一个庇护，逃不出的，自求多福。

    庞大的逃难队伍，不断有人掉队，又不断有人加入。那些新来的，带来新的消息，却从未带来新的希望。

    玉门关没了，长和关也没了，永定城破了……

    天朝大军节节后退，这边降了，那边败了，不知哪儿还被全灭了……

    每天，都有消息，每个，都是噩耗。

    恐惧和惊慌，不可抑制地蔓延。

    鸣凤城。

    坐在板车上，抬头看那鎏金匾额，苍劲有力的字，真看不出是源自女子之手——天朝第一位皇后，那位神秘的开国帝王，深爱的女子。

    马车，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此刻，我满面风尘，与密密麻麻的难民挤在城外，等待放行。

    ********************************************************************************

    明天考计算机二级……亲们，保佑清听吧~~~~(>_<)~~~~
一百五十二章 破釜沉舟
不能再退了……

    这里，有天朝最高最厚的城墙，有天朝最宽最深的护城河。原因无它，凤鸣城，是天朝东北部，最后的屏障。过了此城，就是广邈的平原，肥沃的土地，茂盛的庄稼。整个东北粮仓，就好似砧板上的肥肉，再也没有倚仗。

    不能再退了。

    环视身周面带菜色的百姓，心中黯然。北国大军势如破竹，攻打速度令人咋舌，若不是萧远山的情报和大片山林掩护，想来，我们早已落入北国的手中。如果这里再抵不住，以大家的脚程，和一马平川的地势，根本无法跑过那些骑兵。

    暗暗咬牙，有世家牵制，京城那边亦是自顾不暇，要想等到援军，实在是希望渺茫。如今，不是守住这座城，而是守多久的问题。

    是要，怂恿这些人，血战到底么？以他们的命，换百姓的命，换，天朝喘息的时间。

    “媳妇儿，不舒服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宽厚大掌覆上额头，憨厚声音响起。

    舒眉抬眼，看向一脸担心的傻大个，不由轻笑：“没有，别担心。”

    萧沁水，战吧，战吧。为了这群百姓，为了傻大个，为了，京城里的那几个疯子。

    “远山，给我消息。”站在院中，对着树枝上斜躺的身影，淡淡开口。

    由于是第一批进城的难民，村人们抢到了一座废弃的大院，作为栖息之地。连续三日的赶路，众人这会儿是沾地就睡，鼾声如雷，我倒也无需担心被发现。

    萧远山打了个唿哨，翻身落下，嬉皮笑脸道：“家主不是说，要隐居嘛，怎么大半夜的，忽然关心起战事来了？”

    我正心情不佳，自是不愿与他多讲，目中顿寒，冷冷扫向眼前人。

    萧远山面色一僵，连忙收了痞气，正色道：“京城那边终于腾出手来，派了五万士兵前来，应是要半月左右。而北**估计还有三日，便可抵达此处。”

    “半个月吗？”纵使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还是让我心下一沉。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城中守军不过三千，而北**起码十万人马。先不说是否能撑到援军前来，即便成功了，能活下来的人，估计也没几个了吧。

    “明天早上，我要听到，城主抛下凤鸣城，自己逃走的消息。”

    没了主事人，才好浑水摸鱼，城中的力量，我必须完全掌握在手中。本就是微乎其微的胜率，要是还有出现什么内部不合的破事，这城就根本不用守了。

    “属下明白。”萧远山的脸上又恢复了嘻笑，瞄了我额间勾玉一眼：“家主打算回来了？”

    “萧远山，”微微皱眉，语中冷意嗖嗖：“本家主，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啊，家主，属下去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先走了。”萧远山眼见着我面色渐沉，连忙干笑几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目送那身影以三流轻功，极不潇洒地翻过围墙，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抚额轻笑。这萧家小子倒是有趣，长了一副文质彬彬的皮囊，偏偏又油嘴滑舌，死皮赖脸。

    不过，会被派到深山老林里去，估计在族里，就算不是被排挤，也绝不会是重视的中坚子弟。

    不禁有些头疼，皇家**残酷，萧家，又何尝不是。

    这小子如此黏着我，八成是打着靠我出头的算盘吧。呵，也好，利益关系，有的时候，反而最是牢靠。

    额上温润暖玉，散发着丝丝馥香，让我的脑子，清醒无比。抵在额头，这玉的效用才能体现出来。好在，额间挂玉，已在天朝女子间，蔚然成风，倒也不用担心曝露身份。

    接下来，便是不眠不休的日子了。站在原地，细细回想前世兵法，寻找应对方案。

    既然选择做了，就要竭尽全力。
一百五十三章 激将之法
 “不好啦，城主跑啦！”凌晨时分，犹在睡梦中的凤鸣城人和那些刚刚来此的难民们，被一声惊慌的，甚至还带了点凄厉的喊叫惊醒。

    城主卷铺盖弃城逃跑。这个消息，对于本就人心惶惶的凤鸣城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冷清的大街迅速热闹起来，人们慌乱地收拾行囊，开始或继续踏上逃难路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城守们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只傻愣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长官，想走，又碍于军规，不敢走。

    那沉着脸，四平八稳立在城头的，就是凤鸣城的守卫长，凤鸣城里，除城主外，最大的官员。坐在板车上，与村人们一起，缓缓挤向城门，一边再次回顾腹稿，一边，祈祷这人不是个榆木疙瘩，能不用武力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啪！”城南门处，清脆的陶器破裂声，在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愤怒女声，也同时炸响：“逃！逃！逃！老娘TMD不逃了！”

    站在板车上，左手叉腰，右手斜指，标准的泼妇骂街模样，怒目看着低头不语的胡不归一众山贼。

    “每天夹着尾巴逃，能逃到哪里去？我们两条腿的，能跑得过四条腿的？你们做山贼的时候，一人一把大刀，威风着呢，现在怎么了，都变娘儿们了是吧？啊？拿着手里的刀不用，装什么良民啊，孬不孬啊你们？”

    被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还的确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山贼们明知是演戏，也都一个个红了眼，面带激愤。胡不归更是一脚踹翻身旁的推车，粗着脖子回吼过来：“我（摆渡）操你老母！你以为老子想这样？当年要不是那些狗官逼的，老子会去山里当山耗子？现在这些官老爷们自己都跑没影了，我们这点人，凭什么为这些狗官卖命！”

    “为狗官卖命？你以为这是在为狗官卖命？”嗤笑一声，指向城头守兵：“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走？城主都跑了，他们卖命有什么用？是为了立战功？北方狼一来，连性命都难保，还有个狗屁战功！”

    “他们是天朝的士兵，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保护自己的家人！只要能多阻挡北方狼一会儿，这些逃难的百姓就越有可能逃到安全的地方，不会在半路被抓住！”长舒一口气，扶了肚子跳下板车，向城里挤去：“老娘跟着萧先生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要是我就这么没种地逃了，就算真能逃出去，我也没脸见先生了。奶奶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就算那些北方狼是铁打的，老娘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

    “媳妇儿！”呆愣许久的傻大个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上我，声音响亮又坚定：“俺也留下来！你是俺媳妇儿，俺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奶奶的，弟兄们，要是输给这娘们，我们还算是男人吗？老子也不走，干死那狗屁北方狼！”身后，胡不归的大嗓门也响起，带出一片响应声。

    人群中，男人们纷纷停了步子，转头看向傻大个：“都是平头百姓，你能留下，我们自然也不能逃走。”

    有些惊异地看向傻大个，不由唇角轻提，这个憨子，总能在关键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百五十四章 守城之战
   于是，男人们被挑起了血性，就算有人心里不愿，但在这情形下，也不敢逆流而行，公然表露自己的害怕。依附于家中男人的女人、孩子、老人们，自然也选择跟随。

    那些犹豫不决的守军，被我那些话压着，自是也不好说什么逃跑的事儿了。

    于是，既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全城人，都留了下来。

    那守卫长一脸恍惚地接受了众人临时参军的申请，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连忙快步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郑成事恳请夫人，暂代城主一职。”

    眨眨眼，惊异于这家伙的识时务，口中自然是要推却：“郑将军莫不是在说笑？民妇不过一介山野村妇，怎能担此大任。”

    “方才，夫人似有提到萧先生。”守卫长不置可否，眼中似闪着欣喜的光芒：“不知夫人，是萧先生的……”

    “不过是先生的贴身侍卫。”微微一笑，言语间却是露出份傲气来。

    “能成为萧先生的贴身侍卫，夫人定是过于常人。郑成事不才，自知无法担此大任，望夫人能施以援手，成事感激不尽。”守卫长又是一礼，言语切切。

    这人，到底是急着撇清责任，还是我的狂热追随者啊？守卫长过于热情的配合，着实让我有些郁闷，最近诸事不顺，以为这次定要费好一番唇舌，昨夜还打了一晚上腹稿，没想到偏偏这般顺利。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既然如此，我也不推脱了。郑将军，能否让大家都先前往校场集合？”

    站在检军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由有些黯然，不知这一战过后，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从现在起，由我暂时接管此城。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在天朝军队到达之前，尽可能地拖住北方狼。”清了清嗓子，环视众人，朗声道：“全军听令！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

    此句话出，人群顿时轰然炸响，庆幸者有之，迷茫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满脸不服的年轻面孔。

    手中长鞭甩地，响亮的鞭声，成功让嘈杂声小了下去。暗暗运气，声音如洪钟灌耳：

    “我们为何守城？我一生都遵循这样一个原则，它很简单：爱我们的家人，保卫国家。天朝是我们的母亲，为她而战！但是，天朝有她的子民，才成为天朝，如果你们都死在了这里，那我的守护与坚持，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是逃跑，你们也有任务，守护城中的妇孺老弱，把他们，安全地带到京城。”

    在我的强势要求下，除了一些坚决要求留下的，近四成的人还是乖乖离开。

    此番作为，也并非全出于道义。一则收买人心，二则，这些人就算留下，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反而加重城中粮储的负担。如今，看剩下这些人，狂热的目光，似乎我的这一招，效果显著。

    环视校场，唇角含笑，淡淡开口，却自有一份坚定：“儿郎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脚下的国土，为了身后的家人，战吧。”

    ********************************************************************************

    晕了，清听今天课是满的，又还胃疼，所以发得晚了，请亲们见谅。
一百五十五章 是战是逃
三天了。

    虽然已入秋，正午的阳光还是火辣辣地灼人，耀眼到让人晕眩。被烘烤的城墙，慢悠悠地散发着热气，蒸腾出淡淡红雾。

    两侧，绵延山林松海涛声，城后，广阔田野麦浪翻滚，祥和，安宁。微热的风拂过面颊，混着松木的辛香和麦子的甜香，若没有那夹杂其中的，浓烈又新鲜的血腥味，和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军帐，这片富饶的土地，是多么令人迷醉。

    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凤鸣城上，网住所有。

    收敛尸首，整理散落的刀箭。幸存的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动作。

    三天前，这群新兵们还会哭泣，会呕吐，会怒骂；三天前，还会一个个地核对死去者们的身份，为他们整理遗容；三天前，还会兴高采烈地炫耀收缴的敌人装备。

    如今，他们的脸上只有木然；如今，战死者只会被匆匆抬到广场，堆在一处；如今，收集箭支铠甲，不过是为了增加一点，活命的机会。

    再激烈的壮志豪情，也无法掩盖对死亡的恐惧。校场上的沸腾热血，已然逐渐冷却，世代的安逸，终是消磨了人们的棱角。目睹了残酷的现实，冲动正在消散，剩下的，唯是对生的渴望。

    收回目光，看向手中血迹斑驳的长鞭，不由苦笑。若不是我挺着肚子站在前线，与他们一起拼杀，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早已是溃不成军了吧。

    除却开始时，结成环状的野草，让踌躇满志的北**骑兵们摔得人仰马翻，翻进挖好的大坑中，吃了个暗亏外，便是实实在在的防守战了。

    面对数倍于己的北国士兵，什么兵法计谋，都成了空谈，唯有拿自己的身子，堵在城头，不是你从云梯上翻落，便是我，倒在城墙之上。

    就算我的长鞭打落不知多少敌人；就算女人、孩子们也穿梭在城头，烧滚的油，沸腾的水，大蓬的沙石，只要有一点用处，就不管不顾地倾倒下去；就算男人们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人数的差距、正规军与平民战力的差距，无可弥补。

    也许是为洗刷第一天吃亏的耻辱，也许是首次遇到这般激烈的抵抗。对方的将领恼羞成怒，连攻了两天两夜，才在刚才，不甘地暂时收兵。

    不过三天，四万多的百姓，锐减了一半有余，三千的原守军，更是只剩下不到一千。

    “先生，村里又伤了三十个，战死五个。”萧远山快步走近，低声道。

    山狼寨众人曾被萧远山训练过，自保绰绰有余，我便把村中众人派到他们那边，也好有个照应。萧远山自然明白，暗中照拂，做得滴水不露。

    “先生，众将领已在府中等候。”顿了顿，萧远山迟疑开口：“是否让属下前去打发？”

    “不用，我去。”这群人，终于忍不住了么。呵，我怎可能让他们临阵脱逃，若这鸣凤城真的丢了，天朝不说万劫不复，但也差不远了，到时，战乱扩大，百年前的动乱必将重现。

    是以，就算填上这里所有人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一脚踏入议事厅，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十数道目光齐齐盯来。
一百五十五章 声情并茂
心中冷哼，大步走上主位，也不坐，只扶着椅背，缓缓扫视众人：“诸位将军，可是有事要报？”

    居高临下，加上喜怒莫辨的神情，成功让座上几人踌躇了起来。一阵沉默后，郑成事站了出来。

    “城主，城中箭支已告罄。”

    淡淡勾唇：“所以？”

    “没有弓手压制，守城的压力会大增。”在我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郑成事脸上一红，终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可还有其它事？”拉开椅子，悠闲坐好，语调依旧不温不火。

    被我的诡异反应，弄得摸不着底，众人互相交换了几下眼色，识趣地低头不语。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散了吧，箭支的事，毋需担心，今晚，会有人前来送箭。”温柔地摸摸肚子，施施然开口，笑靥如花。

    众人自然傻眼，还是郑成事无奈出头：“城主，您说的这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刷地沉了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震山响。被冷不丁这么一吓，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我。

    “郑将军，军中第一铁律，是什么？”

    郑成事小脸刷白，但还是立正挺身：“服从命令。”

    “很好。”靠在椅背，手伸得老长，指尖提起放下，轻叩桌面：“身为天朝士兵，第一条例，是什么？”

    “保家卫国。”明知是坑，还是得跳，在我貌似和蔼的表情下，在场几人哪敢多说一个字。

    “那么，你们可还有话要与我说？”继续不紧不慢地敲打节奏，目光却是如刀，冷冷割过。

    依旧是沉默一片。

    竟然还不死心？心中火苗立时蹿高三尺，低头皱眉，强制压下怒气，口中幽幽：“我腹中孩儿，若有幸出世，待他识得人语，我便可告诉他，你的娘亲，曾是抗击敌人的大英雄，娘这一生啊，值了。”

    “若遭不幸，在黄泉路上，我就告诉他：娘这一生，对不起你，对不起手下的将士，对不起很多人。但娘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那些未亡的同族。”

    “人这一生，总要干出点事儿来。不然，修了这么多福，投胎成人，又是为何呢？在死之前，能够响响亮亮地说一声：我这辈子，就算窝囊，但好歹也冲动过一次，干过件大事——也是不枉了。”

    似是疲惫地靠上椅背，摆了摆手，闭目轻叹：“都散了吧，命是你们的，我无权强迫，若要走，举上白旗出城就是了。只不过，这城，即便只剩我一人，也是不会降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萧远山的声音：“家主，他们都安分下来了，正在城中巡检。”

    成功！心下暗喜，却是依然闭目养神。什么叫做趁热打铁，今儿个，得乘胜追击，把这刺头也给办了。

    果然，不一会儿，萧远山略带痞气的语调再次出现：“家主，您收买人心的技术，真是高啊，远山实在佩服。”

    身子恰到好处地微微一震，默数到二十，缓缓睁眼，目中，似哀似悲，唇角扯动，泛出一丝落寞笑意，轻轻道：“远山也以为，我，是在耍嘴上功夫么？”

    为达到逼真效果，方才那会儿，可是好好回顾了一番以往经历的破事，周身怨气，绝对实实在在。

    萧远山立时被我唬到，脸上调笑凝固，好半晌，才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哪里哪里，家主说笑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费力起身，扶着肚子走向厅外，经过垂手而立的萧远山，步子微顿，话语飘渺若烟：“远山，国泰民安，永无战争，历代萧家家主，从未忘却。”
一百五十六章 草人借箭
  关于箭支的办法，很简单。

    扎上数千稻草人，用绳子吊着，在月黑风高的子夜，缓缓从城墙放下。

    北**的哨兵眼力的确不错，很快，警哨长鸣，对面军营一片灯火闪动。不过半盏茶时间，铺天盖地的箭支，便呼啸而来。

    城墙上，士兵们缩在墙根，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唠嗑，一边把扎成刺猬似的草人拉上来，再放下一串新的。很快，城头便堆满了箭支，相比开战前的库存，犹有过之。

    看着一双双晶亮的眼，心下不由大为高兴，这计策竟有如此明显的鼓舞士气作用，倒是个意外之喜。

    抬手示意点亮火把，鸣凤城头，立时灯火通明。那些个挂在城外，还未收起的稻草人，在火光的照耀下，晃晃悠悠，满身的铁制箭头，闪闪发光。

    抚掌大笑，声音朗朗：“鸣凤城城主，多谢许将军赠箭！”

    “多谢将军赠箭！”城中将士亦是兴奋无比，齐声高吼。

    那大军总司令，梁国许耀宗许大将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估计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连绵不绝地，整整叫骂了半柱香时间，才渐渐停歇。

    自然，这叫骂被心情大好的众人当做一场好戏，听得津津有味。

    把士兵们赶回去睡觉，一人坐在墙垛上，望着对面灯火，心中烦躁。被动的防守，决计不行，可这么一点儿人，出城作战，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媳妇儿。”厚重的嗓音响起，身子被裹上大衣，圈进一片温暖。

    满腹郁结仿若冰雪消融，霎时消逝无影。浅笑合眸，放松地靠在傻大个身上：“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媳妇儿，再给俺唱唱歌吧。”傻大个紧了紧手臂，答非所问。

    微微有些奇怪，却也不忍拒了这憨子少见的要求，温言点头：“傻大个，你想听什么歌？”

    “战场上的歌。”

    这傻大个，是怎么了，怎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一般。不安立时在心中弥漫，却是抓不住源头。

    “媳妇儿？”见我久久不语，傻大个又轻唤了一声。

    “急什么，我在想呢。”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按住心神，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拍手轻笑：“有了。”

    “一路苦战豪情潇洒

    雨幕寒霜笑傲天下

    心在江山任凭风吹雨打

    驰骋万里雄心无挂

    过关涉险群雄争霸

    乘风破浪英姿勃发

    沧海桑田嘹亮长矛盔甲

    长空舞剑千古神话

    堂堂七尺男儿雄鹰展翅怒吼天地悠悠

    不怕雪盖冰封骄阳似火谁说壮志难酬

    人世青山绿水爱恨情仇化作一坛浊酒

    笑看兴亡红尘海阔天空纵然斩断思仇

    霸气身前荡然身后铮铮男儿无忧

    宏图天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刀光剑影无畏天长地久

    就让血雨腥风天暗地变得温柔

    宿命不被鬼神左右长江毕竟东流

    山水天地只在脚下逗留

    矗立在北风凛冽中挥袖

    远处旗风猎猎雄兵百万

    何等风流！”

    深秋的夜，寒风割卷，冷月如刀。斑驳的城墙，星辉与灯火交叠，在纵横的战火痕迹上，忽明忽暗，缓缓游移。

    靠在傻大个怀中，和掌高唱，万籁皆静，唯有此曲铿锵顿挫，回荡天地。

    ********************************************************************************

    呃，因为歌词占了好大一块，太水了，所以晚上正常时间，清听还会再发一章O(∩_∩)O。
一百五十七章 夜潜出城
　　又是一日苦战。
　　许是被连番折辱了面子，北国军近乎发了狠地涌上来，好几次，险些突破了城上防线，若不是城中将士拼死反扑，这城，今日便会陷了。
　　但代价，巨大。人员又缩水了近三成。已经快没有兵可打了，连伤兵们都在前线拼杀，再这样下去，决计不行。
　　皱眉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却是迟迟下不了决断。
　　媳妇儿，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大抱负，但保家卫国，还是知道的。所以，若是有什么主意，就放手去做吧，俺说过，就算拼了命，俺也会护着你的。
　　昨夜城头，傻大个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
　　捏紧了拳，望向忙碌奔走的修长身影。萧远山，若非你，那憨子怎可能有这般通透。你是在试探于我？试探我，能为了那句天下太平，做到什么地步。
　　对傻大个晓以利害，让他自己开口。萧远山，你是为了这天下逼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所有人，校场集合。”
　　站在高台，环视全场，语调斩钉截铁：“我需要两千人，今晚，或者明晚，潜出城，自山林绕到北国军后方，烧粮草。”
　　闻言，众人立刻骚动起来，嗡嗡作响。两千人，先不说是否能成功突破包围，冲进山林，就算真的得手，面对数十倍的北国大军，也是九死一生。
　　说白了，这队伍，就是敢死队，有去无回。
　　但是无法，两千人，是我所能分出的，最多数目，城墙上的正面抵挡，必须要有足够人手。
　　“俺去！”
　　闹哄哄的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朝发声源看去。
　　这个憨子。心中大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那声音似一把重锤，直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只愿就此倒地，再也不要醒来。
　　强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傻大个，却见那憨子站得笔直，定定看我，眸中似有流光溢彩，闪闪发亮。
　　“好，”紧咬住牙根，才使得声音不那么发颤：“还有谁。”
　　城主的丈夫都站出来了，纵然有什么抱怨，也是烟消云散。
　　“我！”“我也去！”“还有我！”……
　　请战声此起彼伏，很快，两千人列于军前。
　　“作战计划和注意事项，远山都跟你们说了。”城墙上，昏暗的火光摇曳，大片扭曲的阴影，张牙舞爪。目光扫过这些兴奋又不安的年轻士兵，在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我们的命，交给你们，你们的后背，交给我们。一完成任务，就往山里跑，尽量，活下来。”
　　依旧是子夜，依旧是一串串草人，只不过，草人上，还趴了个真人。
　　第一批放下，对面没有任何动静。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再次放下一批。到第三批，异变陡生，北国军营，数十支利箭呼啸而来，狠狠扎进绳上几人。
　　城头顿时一片压抑的惊呼，那被射中的几人，却是闷声不吭，紧紧攥着绳子——只要掉下去，或者发出惨呼，被对方发觉，第三批的所有人，都会没命。
　　城中再次静默下来，但莫名的气氛，无声蔓延。几天来，挥之不去的恐慌和焦躁，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好在北国军此番试探之后，认定了我们只是故技重施，不再理睬。两千人，籍着夜色掩护，泅过护城河，成功隐入林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
　　呃，清听明天回家，星期一才回来。回了家里，不知会有啥杂七杂八的事儿，所以不排除断更的可能性，如果此事不幸发生，就只能请亲们见谅了T T。
一百五十九章 有惊无险
　　万念俱灰之际，耳畔忽然响起破空之声。紧随而来的，是沉重的马蹄奔腾声，和城头将士们的欢呼：“黑旗军！是黑旗军！”
　　黑旗军？唇角不由轻扬，这群兔崽子，来得倒是时候。
　　城墙下，黑色洪流仿若尖锥，迅速扎入北国军战阵，几个来回，便把战场割成几块。其余各部紧紧跟上，围住各自的目标，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远远看去，一如毒蛇在收紧自己的身躯，把猎物挤扁压烂。
　　心下颇有些欣慰，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黑旗军倒是未曾松懈，这般行云流水的配合，着实是下了番功夫的，赏心悦目。
　　有了黑旗军的强力突进，本就人心涣散的北国军，溃败如潮水。许耀宗见大势已去，帅着亲兵，突围而逃。
　　赢了，仿若梦境一般，鸣凤城，真的守住了。
　　劫后余生，整个凤鸣城，瞬间沉浸在狂喜的气氛中。拥抱，打滚，蹦跳，高喊……不管是什么方式，都难以表达心中的兴奋。
　　闭目轻笑，手上酸痛阵阵袭来，脑中眩晕也如海浪席卷。连着数天不眠不休，这般折腾，已然快到了极限。
　　“母亲大人！”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肩上一沉，却是涫涫蹿了上来。特有的药香飘散，让我的精神大振。
　　宠溺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偏过头，含笑望向石阶出口。那儿，若尘直直站立，脸上似有恍惚。
　　“臭小子，跑这么快干嘛！”后面，一干黑旗军的将领们，骂骂咧咧地冲出楼道拐角，抬眼看到我，俱都傻傻消了音，只是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下楼迎接的郑成事等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到这诡异情况，愣了愣，大概是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连忙横身挡住我，对着若尘干笑道：“萧统领……”
　　这一声，终于把众人的魂给叫了回来，若尘忽地单膝及地，低首大声道：“若尘来迟，让母亲大人受累了，请母亲大人责罚。”
　　“请先生责罚！”黑旗军们立时哗啦啦矮下一片，声势惊人。
　　“先生？”郑成事茫然转过身，狐疑地看向我。城头，狂欢的鸣凤城将士们，亦是安静下来，望向这边。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谁失声叫道：“月白勾玉，紫色奇兽，她是萧家家主！”
　　城墙上顿时嗡然一片，私语声大作。郑成事等人则是面色煞白，想来是忆起了之前，意图弃城而逃的事儿。
　　呵，想不到，我竟是积威甚深啊。看着面带惧色的众人，不禁有些受打击，形象被妖魔化，总归不怎么让人愉快。
　　“你们方才说，要我责罚？”身份问题自有时间解释，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解决。
　　“那就给你们两个任务，将功赎罪。”指指几步外的萧远山，目光凌厉：“第一个，由他带路，把之前出城的士兵们，找回来。”
　　“第二个，保护好我的孩子，”瞟了眼拐角处，若隐若现的红色身影，转回目光，看向面露愕然的众人，苦笑着扶上隐隐作痛的肚子：“我似乎，要生了……”
　　********************************************************************************
　　嘎嘎，终于回学校了，恢复更新，撒花~~~~~~~~~~~~~~~
一百六十章 再生变故
　　生孩子的确不是人干的活儿，特别是在缺少麻药的古代。
　　连绵不绝的痛楚，如惊涛骇浪，一层盖过一层，叠加着攀升，仿佛连全身的骨头，都是疼痛的。
　　虽然很想保持形象，但凄厉到几近哑声的呻吟，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涫涫趴在床头，短促地叫唤着，淡淡馨香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不致晕厥过去。不过，也仅仅只是醒着而已。脑中，除了排山倒海的阵痛，就只有产婆隐隐约约的安慰，顺着她的计数，本能地使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如愿坠入了沉沉黑暗。
　　“你这个疯子！不能这样，要是水姐姐知道了，会恨死你的！”
　　这声音，是果子？奇怪，我睡了多久了？挣扎着想睁眼，却是没有丝毫力气。
　　“就算家主醒后会杀了我，我也只能如此做。”温吞的话语，是萧远山。
　　“你！喂，红衣服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除了家主，其他人的事，露华不会管。”
　　华儿，你这话，可是真心？
　　“果子，安静，等萧施主醒过来，再作定夺吧。”
　　怎么回事，连雨禅都在。
　　“可水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啊，万一，万一那坏蛋火了，真砍了菊生大哥手脚……”
　　傻大个？心中大惊，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倏地挣开眼：“出了什么事？”
　　张了口，又是一惊——自己的声音不但沙哑无比，还微若蚊呐。搞什么，不就生个孩子，怎会这般不济。
　　“你醒了。”华儿最先从怔愣中回神，粲然一笑，语调温柔：“肚子饿吗？想吃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微微皱眉，张口，一字一顿做着口型。
　　“不是什么大事。”华儿笑容不变，语气愈发宠溺：“家主，您得先好好休息。”
　　把我当傻子？心中蹿火，目光转向面带忧色的果子：“果子，你说。”
　　“水姐姐，黑旗军包围了那个什么将军，可对方把菊生大哥抓住啦，嚷嚷着要我们放他离开，不然，他就鱼死网破！”
　　果子的话，好似凉水，浇得我从头冰到脚。
　　拼力支起绵软的身子，几乎是滚下床去。该死的，许耀宗怎会知道傻大个的身份？不对，也许只是看傻大个被胡不归他们护着，所以才觉得他是个重要人物吧？
　　脑中一片混乱，脚下却是不停，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家主，你不能去。”萧远山几步抢上，横在玄关，眼神晦暗。
　　一个矮身，迅速从旁边穿过，谢天谢地，力气，正慢慢回复。
　　想是没料到我恢复如此之快，几秒钟后，才响起众人杂乱的喊叫。
　　无视身后，咬牙运起轻功，不管不顾地前冲，以我现在的状态，若被萧远山拦下，是决计挣脱不开的。
　　“开城门，快开城门！”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再次站上这片土地，咀嚼回忆，才发觉，终我两世，我都未曾，这般狼狈过。
　　赤足散发，只一件单衣蔽体，泪痕狼籍，满面尽是慌乱，几乎声嘶力竭地尖声叫喊。
　　许是被这诡异的情形吓住，那城门守军，竟然呆立原地，只满面惊疑地望着这边。
　　肚中暗骂，再次硬生生提了口气，向城门扑去。
就在手指快触到门栓之时，眼前一花，却是萧远山堪堪赶到。
一百六十一章 孰轻孰重
　　挺身遮住门闩，萧远山平日间的玩世不恭消失无踪，唯剩严肃：“家主，不能去。”
　　“滚开。”哑声低吼，毫不掩饰满身杀意：“萧远山，让开，之前所犯，一笔勾销。”
　　“家主，远山不会让。”萧远山脸上微微有些苦涩，目中却是无比坚定：“您是帝王之师，是萧家家主，天朝如今风雨飘摇，此时该如何做，您心里最清楚不过。”
　　清楚？动作一滞，怔怔停下身形——家国大事与一己之私，孰轻孰重？
　　多简单的选择题，多艰难的选择题。
　　低首嗤笑，再抬头，已是字字铿锵：“我不管我有多少身份，我也不管我有多少责任，萧远山，我只知道，我，萧沁水，是刘菊生的妻，他，是我的丈夫！”
　　是，该如何做，我当然清楚。许耀宗不仅仅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许家独子。而许家，世代武将，在梁国，举足轻重。
　　如今，天朝内忧外患，梁国，其实也非好过。年初，梁王忽然大病一场，虽说是治好了，却还是落下病根，身子每况愈下。而太子，忽然被查出与梁王的病有莫大关联。于是，一夜之间，太子党树倒猢狲散，太子被囚东宫，位同虚设。是以，在这般敏感时刻，梁国暗流涌动，十多位皇子，明争暗斗，最近，更是趋于白热化。
　　党系林立，派系纷杂——这就是梁国朝堂的写照。
　　掌有四成梁国兵权的许家，却在此刻，态度莫明，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但这股绝大助力，众皇子怎会轻易放过。
　　是以，若这次能把许耀宗生擒，或许比抓住了梁王，更有意义。为了讨好许家，梁国皇子们能做出些什么，相当令人遐想。
　　不过，这TMD关我何事？
　　我本就极其护短，奔波辗转，原就是为了身边之人。就算有为国为民的壮志雄心，若要付出这般代价，如此圣人，不做也罢。
　　“让开，否则，今日过后，萧沁水，永不复在！”
　　萧远山啊萧远山，你到底看错了我。
　　锦绣江山，怎抵得过执手相依，纵然站在万山之巅，若无人相伴，良辰美景，又可与何人说？婆娑世界，万生皆痴，我之执念，便是心中情愫。
　　正僵持不下，耳边忽然马蹄声大作，亮红身影端坐马上，灿笑伸手：“上来，我带你去。”
　　沉默着被华儿圈在怀中，闭目调息。
　　先是破了玉门关，又得了个前锋的美差，正春风得意，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许耀宗此番栽的跟头，不可谓不大。想必，此人早已把我恨之入骨。若到时恶向胆边生，想要对傻大个不利，说不得就要大打一场了。
　　“叫萧沁水出来，她再不出来，老子就再杀一个！”秋风寒冽，带来隐隐约约的叫嚣声。
　　心中一紧，还未开口，华儿已提了马速：“家主，没事的，会没事的。”
　　冲进场中，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许耀宗身边，聚集了近百士兵，把他团团护住。圈中，尚有数十人背缚双手，扔在地上，而傻大个，则被绑在大树树干上，满面迟疑地看着我。
　　“母亲大人，您怎么来了？”若尘面上似有慌乱，几步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
　　“许耀宗，放人的条件。”抬目看向面露喜色的许耀宗，沉声开口。
一百六十二章 谈判破裂
　　“哈哈，萧家家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爽快。”许耀宗仰天大笑，却是慢悠悠把玩着手中匕首，在傻大个面前比划：“看来，这人还真让您放在心上啊。”
　　“不错，许耀宗，你的确抓对了人，”望向精神萎靡的傻大个，心中大痛，语气不由阴霾起来：“放了他，什么话都好说。不过，若他有何闪失，许耀宗，我定让你，悔不当初。”
　　“想不到，萧家主倒是个痴情人。”许耀宗脸上一僵，干笑着收起匕首：“其实耀宗也非贪心之人，只要萧家主能带着您的黑旗军，退避三舍，耀宗定会好好赔罪，把尊夫君，完好无损地交换与您。”
　　话音未落，黑旗军众人已忍不住破口大骂。退避三舍，就等于是把鸣凤城拱手相让。
　　“放你，和这里的亲兵离开，这是我的底线。”双目含煞，紧紧盯住许耀宗：“相信，你是聪明人。”
　　“呵呵，萧家主真是绝情啊。”许耀宗眼中惧意一闪而过，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变得老神在在：“萧家主，方才所说，也是耀宗的底线。”
　　SHUIT！心中暗骂，恨不能把眼前之人挫骨扬灰。萧家天朝，我可以撒手不管，功名利禄，我可以弃之如履，可那些长眠此地的将士，我怎有资格让他们的死，变得毫无价值。若应了此事，先不说会寒了众人的心，那些被我怂恿，而断送了性命的将士们，若泉下有知，情何以堪。
　　正犹豫不决，又是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却是萧远山等人匆匆赶到。
　　“家主，您身子未愈，此事还请交给远山处理。”萧远山微微躬身，几步走到我身侧，朗声与许耀宗交涉起来。
　　一个小巧物件，在他背上，晃晃悠悠。这不是我那把，平日里随身携带的特制手弩么？
　　聪明的小子，心中顿松，不着痕迹地摘在手中，肩臂轻抖，衣袖自然垂落，遮住右手。
　　站于一旁的若尘当即会意，悄悄打了几个手势，让黑旗军做好动手的准备。
　　由于隔着百米多的距离，许耀宗并未发觉这边的小动作，只是紧咬着之前的条件，毫不松口。
　　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缓吸一口气，心下一横：“动手！”
　　话尚在口中，人已纵身跃起，半空中，甩手就向许耀宗射出弩箭。
　　许耀宗哪料到我会暴起发难，躲闪不及，小箭正中肩窝。
　　得手！箭上麻药，足够在两三秒内就让他动弹不得。
　　笑容刚刚扬起，便僵在脸上。
　　许耀宗，竟然没有任何晕眩的反应。
　　脑中轰然一声，电光石火间，小桃的林中“捉奸”、傻大个的莫名暴露、萧远山的态度转变，似被一条线霍然贯穿，清晰无比。
　　绝望瞬间充斥胸口，萧家轻功冠绝天下，又有何用。
　　“萧沁水，你要我死，我就先让他死！”回过神来的许耀宗面目近乎扭曲，手中匕首狠狠扎向傻大个。
　　鲜亮的红色绽开，恍若忘川河畔，怒放的曼珠沙华。
　　********************************************************************************
　　呃，谢谢elizabeth_lan 的红包，俺竟然现在才看见，~~~~(>_<)~~~~ ，亲，俺太感动了，抱住，狠么~~~~~~~~~~~~~~~~~~~~~
一百六十三章 何谓心伤
　　除了一掌拍开许耀宗，我还能做什么……
　　连点几处大穴，温热的鲜血，还是沿着匕首上的血槽，喷薄而出。
　　不，不。用力咬住下唇，慌乱地按压伤口，却是无济于事。
　　“媳妇儿，别急。”傻大个此刻竟是无比的镇定，声音沙哑，但依旧憨和，“别急，媳妇儿。”
　　熟悉的声音，成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抬脚勾起地上长刀，迅速划开绳索，把傻大个平放在地。如此，血势终于缓了下来。
　　“媳妇儿，那个红衣人，就是俺那天看到的。”傻大个喘了几下，努力开口。
　　“嗯，我知道，我知道，傻大个，别说话，我会救你的，一定会。”紧咬牙根，勉力挤出笑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唇角的颤抖。
　　傻大个反倒舒了眉，轻轻笑了起来：“媳妇儿，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是。”我说得咬牙切齿，却无法斩钉截铁，匕首的位子，就在左胸，这代表什么，双手沾满血腥的我，再清楚不过。
　　“雨禅！雨禅！给我过来！”猛地回头，仰脸大叫，似乎有什么在眼眶里打转，被我狠狠眨去。
　　黑旗军已快速了结战斗，雨禅急急走到傻大个身边，喂给他一颗药丸，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却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雨禅，补天丹呢？你不是有补天丹！”我方寸顿失，几乎大吼出声。
　　“补天丹，已经给你用了。”雨禅面露不忍，扭头起身：“你生孩子的时候，命悬一线，那补天丹，就用了。”
　　我大急，还想叫住他，手却被松松握住，低头，傻大个正面带歉意地看着我：“媳妇儿，你生孩子的时候，俺没在旁边，对不起。”
　　“憨子，说什么呢。”反手捂住傻大个宽厚的手掌，拼命稳住自己的声音：“孩子，很可爱。对了，你可有想好给取什么名儿？”
　　“俺，俺没想好。”傻大个脸上，露出惯有的傻笑：“媳妇儿，你知道俺笨的，名字还是你来取吧。”
　　“你也明白你笨啊。”从来不知道，强颜微笑，如此让人心力憔悴，我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保持唇角的弧度。
　　“呵呵，”匕首处，鲜血又开始汩汩流出，傻大个的嘴角，亦开始溢出血沫，却好似浑然不觉，眼中显出当初请战时，一摸一样的明亮光芒：“媳妇儿，你知道吗，你站在人群里，就好像在发光一样，谁都挪不开眼。俺把你藏了这么久，连老天爷都生气了啊。”
　　“憨子，胡思乱想些什么，你要是不愿意他们看我，我就每天呆在屋子里，每天就只让你看。”看着傻大个的眸中，光彩渐渐涣散，只觉得心被恐惧死死拽住，想要放声大哭，却只能微笑。
　　“媳妇儿，俺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俺，俺不该拖累你的。”傻大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虽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中却已没了焦距，“媳妇儿，你能来救俺，俺很高兴，很高兴……”
　　********************************************************************************
　　第一更，十点以后第二更O(∩_∩)O
一百六十四章 黄泉相望
　　愣愣地看着失了生气的脸，眼中却是干涩无泪。伸出手，小心托起傻大个，紧紧抱在怀中，心中，却是空落落的，拥得再紧，也没有丝毫用处。
　　“王八蛋！”若风最先爆发了出来，拎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许耀宗，就是一拳。
　　就像是临界点一般，黑旗军们也立时对着被俘的北国士兵们拳打脚踢，更有甚者，拔出大刀，就要砍下。
　　“够了！”喝斥众人停手，低下头，无限柔情地抚上眼前面孔，细细摩挲：“不准杀，我夫君的路，要干干净净，不能脏了。”
　　火舌舞动，把其中身影渐渐遮盖。默然站立，眼前似是纷纷乱乱，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九个月前，九个月后，何其相似。我的身畔，注定空无一人。
　　“雨禅，你可相信宿命？”
　　对于我的突兀开口，雨禅过了好一会儿，才双手合十，轻声道：“雨禅，不相信。”
　　“呵，你的确是个奇怪的和尚。”摇头淡笑，缓步走向渐渐熄灭的火台：“我也不相信，但是现在，我想信。”
　　细细把骨灰扫进罐中，与那些记忆，一同封存。
　　喉间一甜，血腥味迅速散开，一如眼前如墨的黑暗。
　　好吧，就这样吧，永远，都不要再让我醒来。
　　肩膀似乎，被人撞了一下。
　　倏地睁眼，一条黄土大道，展现眼前。周围行人，或匆匆赶路，或徘徊不前，或面露喜色，或愁眉紧锁，千姿百态。
　　好熟悉的情景，微微皱眉，顺着人流，向前行去。
　　直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血红曼珠沙华，才蓦然惊觉，此处，竟是黄泉。
　　我这是，死了？
　　“情花。”无比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语调。
　　抬头，高大男子立在路中，血衣皂靴，束发高冠。
　　“怎么？媳妇儿，这么快就记不得俺了？”男子咧嘴而笑，语气忽然转成憨傻敦厚。
　　轻呼一口气，含笑相望：“都记起来了？”
　　“嗯。”傻大个，不，应该是平等王陆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耸肩：“刚知晓自己竟有这么大来头，还真有些不适应。”
　　“憨子，”喉间一堵，眼中晶莹终是滑落，砸起脚前，细碎尘土。
　　急急几步，想要抱住眼前人儿。平等王陆却是猛地后退：“别过来。”
　　“若碰到我，你就回不去了。”
　　“我还可以回去？”疑惑地指指自己：“傻大个，我已经死了啊。”
　　“没有。”平等王陆脸上，现出两朵红云：“大哥嫌我死得窝囊，他就私自把你的魂魄招来了。”
　　“喂，你个臭小子，怎么胳膊往外拐啊？”空气中忽然一阵波动，钻出一颗虬须浓鬓的大脑袋，满脸不爽地向平等王陆嚷道。
　　“你，你不是那天的……”这张大脸，我可不会忘记，若不是转生那天他突然赶来，我也不用无奈之下自己撞入转轮之门。
　　“小王拜见上人。”那大脸转向我，面上瞬间变得恭谨起来：“上人，当日之事，还望您莫怪。小王本是想动些私权，好让上人与我这傻老弟，有一世情缘，可没成想……唉，也是小九无此佳缘，强求不得。”
　　“无妨，”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留下，却被平等王陆再次打断。
　　“情花，不要留下。”
　　“小九，你真傻了不成？”
　　“大哥，别说了。”平等王陆脸上带笑，定定看向我，眼中，柔情缱绻：“情花，回去，你的心，在那儿。仙家生活，非你所愿，我也绝非，你所倾心。不然当初，你也不会从混沌九天落到此地，也不会……对我无动于衷。”
　　心中大急，正欲辩解，身周景物却忽然开始模糊，唯有熟悉的话语响在耳畔：“媳妇儿，回去吧，我会好好守着你的真身。轮回间，若是累了，记得来九殿坐坐，我会一直，为你温着酒。”
　　********************************************************************************
　　呃，感觉这章怎么写，都不是个味儿，郁闷。说实在，这章有些狗尾续貂的感觉，不过为了照顾亲们的情绪，而且清听本人也不喜欢悲剧，所以还是写了这一章。
　　清听纠结了好久，决定还是让傻大个离开，咳咳，不知亲们能否理解清听的想法。其实清听非常不善言情，煽情也不会，所以这篇文的总体文风偏硬，众人的情感有小说的梦幻，但更带有现实中的无奈。
　　咳咳，因为觉得实在对不起傻大个，好好的就把他写死了，所以清听在这儿抽一下风，请亲们莫怪O(∩_∩)O。
一百六十五章 夜中长谈
　　斜斜靠在软榻上，伸指把玩孩子湿软的小手，怔怔出神。
　　没想到，自己还挺厉害，竟来了个龙凤胎，还都足斤足两。不过，这俩豆丁大的小娃娃，着实不怎么好看，红红皱皱，若只看两张红通通的小脸，就算我这亲娘，也分不清俩娃的性别。
　　女子生养后，按理是要静养坐月子的，但目前这般时局，哪有可能让我好好待上一月。昨日，天朝援军的主部队终于抵达，今日交接完毕后，我便得赶回京城了。
　　因着要押送许耀宗的借口，我堂而皇之地把黑旗军要到了自己手上。那将军纵然有千般不愿，也只能赔笑应对，毕竟，我不但凶名在外，同时也以随性不羁闻名，手上更拿着皇帝钦赐的尚方宝剑，若我一个着恼，真砍了他，也不见得会是什么大事。
　　是以，这位深得为官之道的仁兄，不但笑脸相迎，还鞍前马后地帮忙，甚至把军中最大的马车征用，一翻改装后，亲自送上。
　　呵，抬头再次环视这个豪华房车，不知是该叹该笑。堂堂天朝大将，竟能在一天之内，捣鼓出这般奢华马车，是该说他涉猎广泛，还是，不务正业？
　　连一向以耿直忠诚而自傲的天朝武将，也被官道，腐蚀成了这般摸样么。
　　月子时期，不能受寒。若尘他们几乎是把鸣凤城中的上好木炭都搜刮一空，生怕路上会把我冻着。
　　车底的熊熊炭火，把整辆马车烘得暖意融融，丝毫没有深秋的寒气，直教人昏昏欲睡。低头看着酣睡的孩子，雨禅的话，犹在耳边。
　　“萧老庄主，曾在十八年前，广搜灵药奇方，更是跪行九里石阶，只为向我师傅，求取那颗补天丹。”
　　昨夜醒转，房中唯有雨禅一人，正奇怪间，这俊美和尚已幽幽开口，张嘴便是爆料。
　　“当时，我跟师兄们偷偷躲到佛像后，想看看那位，能令当时几个叱咤风云的男子，同时神魂颠倒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习惯性地合十宣声佛号，雨禅目光悠远，全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她其实并不算很美，至少，比她美貌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是，她定然是我见过的，最纯净最温柔的人。当她看着我们的时候，那般柔软的目光，让我们恍然以为佛祖降临。事后，我想，当一个女子，温婉到如此程度，也许，已成魔了吧。”
　　转回眼，雨禅似有探究地望向我，面色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星，在我见过的千千万万人中，有三人，却没有。”
　　“师傅坐化后，补天丹，由我保管。一年前，我遇见了果子，她是第二个，让我无法找到命星的人。”雨禅面上，似是苦笑，又似是宠溺：“当时，她重病在身，命悬一线。我不知着了什么魔，擅用了半颗补天丹，把她救了回来。”
　　“九个月前，萧家曾持信物，到寺中，讨要补天丹。但当时，我带着果子，四处云游，萧家，自然空手而回。”雨禅语中似有叹息，眼中满是歉意：“我刚收到师兄的传信，便在村中，看见了你，也知晓了，萧家为何这般焦急——你，也是无命星之人。”
　　********************************************************************************
　　晕，迟到了，亲们，对不住。
　　关于那章抽风的“纷乱前世”，清听在下面的评论里，特别仔细解释了一下，亲们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有助理解。
一百六十六章 孩子去处
　　无命星？呵，恶趣味地掐了掐孩子的小胖脸，心中却是无奈。
　　虽然不清楚娘亲的情况，但是以果子和自己对照，无命星的缘由，多半是因为，我们本非这个世界的人吧。我是未按照正常的程序便进入轮回，果子更是直接偷渡，如若我没猜错，那素未谋面的娘亲，也是一脚踏入穿越大潮的人。
　　如此一来，爹爹对于我来历的接受迅速，金玉山庄谷中傣族特色明显的竹屋，还有以往隐约从下人口中听得的，关于娘亲的奇特事迹，统统都有了解释。
　　而十八年前，算来应是我那娘亲怀胎之时，联系她早逝的事，和此次爹爹的反应，自然不难推断出，生产对于我这种“无命星”之人，必然有绝对的损伤。
　　沉浸在自我的推理中，不想手上的力大了些，立时，洪亮的哭声响彻车厢。一个哭还不打紧，关键是，另一个也被吵醒，高亢的双重奏，着实吓人。
　　惊过神来，连忙又是拍又是哄。本以为，自己对作为母亲的辛苦，不能说全懂，至少也有八九分概念。如今真做了母亲，才发觉以往的想法是多么简单。在非人的九个月的孕期和生产的折磨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望不到尽头的看护之苦。
　　昨晚，两个小家伙的哭闹此起彼伏，哄完这个，哄那个，弄得我焦头烂额，半宿未眠，只觉就是帅百万大军上战场，都比这个轻松些。
　　今早，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襁褓中万分甜蜜的睡颜，恨不得把这两个磨人精扔到抓哇国去，好让自己耳根清净。
　　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两个小家伙天各一方，心中又是十二分的不舍。
　　雨禅并不知穿越之事，又因着补天丹之事，对我歉疚万分。本来以我的身子，若能服下整粒补天丹，不但能生产顺利，更是能治愈身上旧疾，从此不再做个药罐子。
　　但如今，纵使雨禅从寺中无偿贡献了诸多良药，又堪堪赶到，救回我性命。但孩子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而且，这身子也是无法恢复，还是这般恼人的柔弱无比。
　　是以，歉疚缠脑的雨禅，便向我讨要这两小家伙，说是要带回寺中，从小调养，绝对让两人身体强健。
　　我虽不愿，但也知晓把孩子交给雨禅，是最好的选择。先不说调理之事，光是眼下诡谲时势，此番回京，定然危险重重。世家、北方诸国，估计亦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在我身边，其实最为危险。雨禅身为佛门中人，又地处清净之地，此番纷争，估计收到的影响最少，所以由他照看孩子，比我安全得多。
　　况且，有果子在侧，又有雨禅的内疚，灵药武技等等好事，自然也是免不了的。雨禅所在宗门，传承数百年，享誉甚重，想来，好东西多多。两小家伙若能在那儿，绝对是入了宝山，益处多多。
　　但这事定不能明目张胆地做，所以，昨晚与众人商议一番后，决定来个监守自盗，先带两小家伙回京，然后半路让劫了去，以掩人耳目。
　　********************************************************************************
　　呜呜，清听这两天犯懒了，都是火烧眉毛，才紧赶慢赶地码好字，唉，请亲们原谅俺的低谷期吧……
一百六十七章 假戏真做
　　“母亲大人，准备出发了。”厚厚的门帘掀开，若尘恭谨行了一礼，转身把被绑成粽子的萧远山扔进车厢，又小心看了我一眼，踌躇道：“母亲大人，华公子，正在车外候着。”
　　华儿？微微一怔，摆手让若尘退下：“我累了，不想见。”
　　若可以，我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愿想。
　　转向萧远山，正想开口，车外却是嘈杂起来。帘子再次被掀开，华儿一脸阴郁地大步踏进。
　　“母亲大人……”若尘立在门外，左右为难。
　　暗暗皱眉，却是知道华儿的倔脾气算是彻底发作了，只好摇头示意若尘回去，任华儿坐在身边，一语不发地看我。
　　他不说话，我自然不会挑起话端，转而低头逗弄起俩小家伙，装傻充愣。
　　一时间，偌大车中，只剩小家伙咯咯笑声。
　　“恭贺家主，喜得贵子。”沉默半晌，华儿终于不阴不阳地憋出一句。
　　“多谢。”快速翻了个白眼，这算是什么语气，吃醋？
　　“奴人贱命轻，身无长物，勉强凑出一些见面礼，望小主子不会嫌弃。”依旧是别扭的语调，赌气意味明显。
　　无奈，转身看向面沉如水的美人：“华儿，你在生什么气？”
　　“奴怎敢生主子的气？”美人晃了晃手中两串项链，表示无辜。说是项链，其实就是一根红线，串着一颗蚕豆大小的七彩圆珠。
　　“舍利？”皱皱眉，不由有些愕然，这么大又是彩色的舍利，绝对鲜有，可遇不可求，基本属于传说中的物件，华儿是哪儿弄来的？
　　“主子果然见多识广，奴万分佩服。”
　　长吐出一口气，接过两串项链，系在俩小家伙短短的脖子上。起身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药箱，坐回榻上：“把手伸出来。”
　　见美人微撅着嘴，一动不动。心中无奈更甚，口气却是柔和了下来：“华儿，别闹脾气了。”
　　伸手抓过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柔夷，拉到膝上，白嫩手背上，青紫高肿的指节，颇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都不处理一下？”微微有些冒火，手上却不由更是小心，指尖沾了膏药，在淤青处轻轻涂抹。
　　昨夜，雨禅嘴角的大块瘀伤，就连昏暗的烛光都掩盖不了，好奇问了句，才知是华儿出的手。当时听到，愣是让我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一向笑脸迎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千年狐狸，竟然还有动粗的一天，而且，出手还这么狠。
　　“你不是一直奉行凡事用脑子解决吗？对打打杀杀嗤之以鼻，这回怎么，脑子进水？”口中好笑，心里却早已软了下来。看样子，那时候，这小子是真的急了啊。
　　华儿冷哼一声，刚要反驳，头顶忽然“噼啪”一声，整个车盖，竟然横飞了出去。
　　紧接着，两道黑影迅速闯进车中，其中一人抄起床上襁褓，毫不停留，飞身而逃。另一人，手中寒光突现，纵身扑来。
　　这戏也太逼真了些吧？肚里正想调侃几句，心头却是一跳。
　　不对，这凌厉杀气，绝非做戏。
　　我的孩子！
　　不是做戏，那我的孩子，天啊，我的孩子！
　　********************************************************************************
　　呜呜，上了整整一天的课，清听实在有些撑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呜呜，俺发晚了，亲们，对不住。
苏幕遮之女王陛下
作者： 清听 完成状态：已完结 
?	背景色： 
?	字体颜色： 
?	字号： 小 中 大 
?	恢复默认 
一百六十八章 假假真真
　　前所未有的巨大慌乱，紧紧把我攫住，让我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傻傻看着寒光越来越近，近得，甚至可以看清蒙面人欣喜的眼神。
　　“家主！”身上一沉，便被大力压在软榻上，堪堪躲过那剑。
　　华儿？
　　那刺客反应极快，沉喝一声，迅速收住前冲之势，手腕一翻，长剑便竖着刺了下来。
　　被华儿撞倒，总算让我回过了神，左手搂住华儿腰身，双脚夹住软榻扶手作为轴心，右手在椅背上一拍，立时带着华儿，平平转了四分之一个圆。
　　“咄”
　　这一回，黑衣人显然没来得及收力，长剑贴着我的手臂，深深扎入软榻。
　　暗呼好险，更是不敢停歇，抬手捉向刺客手腕，逼他弃剑。
　　方才，我本是要歇息的，平日别在腰后的暗器飞刀，俱被解了下来，放在一边，眼下又被华儿压着，腿上两把弯刀无法拔出，臂上长鞭也因着姿势不对，无法解开。一时间，竟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只好硬着头皮，徒手上阵。
　　不想，那人虽撒了手，却五指成勾，狠狠抓下，指尖，点点蓝莹，显然指甲上淬了剧毒。
　　心下暗暗叫苦，连忙腰背肩同时发力，抱着华儿滚下软榻，双手撑地，瞬间倒立而起，两脚微分，剪向黑衣人脖颈。
　　那人却是不退，左手在腰后一带，便又是一抹寒光，平扫过来，右手也是回拉，势要在我腿上抓出五道爪痕。
　　肚中暗骂，但也不敢真拿自己的双脚跟匕首和剧毒相抗，迅速收手，转而用肩抵地，街舞一般旋转开来，脚尖凝力，点向对方丹田气海。同时，右手终于得空，抽出弯刀，腕上使力一甩，圆月弯刀立时化作一团银月，向黑衣人胸腹出斩去。
　　许是没料到我还是选择进攻，这一变招着实让黑衣人措手不及，只好向后飘出几步，暂避锋芒。
　　好容易争得这喘息的机会，我哪会放过，一个翻身跃起，右手长鞭终于顺势解开，立时，车厢中充满呼啸割风之声。只可惜，马车虽大，对于长鞭来说，还是太小，无法完全展开，对上那黑衣人，威力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黑衣人也是近不得我身，被逼在车门处，只有招架之力。
　　方才那番打斗，虽看似复杂，其实也就十几秒的事儿，要不是心系孩子，身边暗卫又都被我派出执行任务，我也不至这般狼狈。
　　好在险险撑过这段时间，外面的若尘等人终于发觉事有不对，那黑衣人也知今次是奈我不得，忽然掷出两颗烟雾弹，趁着众人反应不及，激射而出，几个起落，便隐没在林中。
　　“别追了，都回来。”逢林莫追，况且此人不但招式狠辣，轻功亦是不俗，还是有备而来，贸然追过去，说不定人没抓到，反而自家还要折损几个。
　　此时，前去“追堵”第一个黑衣人的林傲几人已然折回，在车前跪定，恭声道：“先生，事已办妥。”
　　闻言顿时让我一愣，紧紧皱起眉，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事已办妥的意思，自然是说已把孩子交给了等在林中的雨禅，也就是说，第一个黑衣人是按计划行事的，那这第二人是怎么回事？那般浓烈的杀意，要说是演戏，我是决计不可能信的。
　　不过既然孩子无事，心中大石总算是放下一半。雨禅那边，我可是一口气把二十八星宿都派了过去，一是保护，二则是顺便在北方诸国捞些情报，捣些小乱。有他们在，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断口，好是平整！”正在检查马车的若风突然出声，招呼众人来看。
　　********************************************************************************
　　呼，女主又要出山了，清听终于不用纠结该怎么写煽情文了，撒花~
　　亲们，清听那比较准时的大姨妈又来了，呜呜，睡了整整一天，腹痛加恶心，好在今天没课，俺可以慢慢写，总算是不用断更。亲们，为以防万一，清听在这儿还是打个招呼吧，虽然概率不大，但明儿个清听还是有消失的可能性~~~~(>_<)~~~~
一百六十九章 金翅蚕丝
　　平整？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若尘，去来路看看，有没有丝线横在路上。”
　　直直站在原地，拳头，却是紧紧攥起。黑旗军是标准骑兵配置，每人有两匹马轮换，是以一路上都是风驰电掣，力求早日赶回京城。
　　之前与华儿怄气，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曾有听到细微的割锯声，再联系马车顶的平整断口，一个念头瞬间省起，挥之不去。
　　被自己的推测惊到，下意识地不愿深想，可思路却是自顾自地延展不休。
　　“华儿，帮我联系寒江，那两个杀手，调查清楚。”
　　“母亲大人，发现了这个。”心中正烦乱，若尘匆匆赶回，双手奉上一物。
　　若尘摊开的手掌上，一团细如发丝的金线，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华光，让我的眼，生痛。
　　缓缓闭眼，挥手让众人退下：“好了，此事告一段落，继续赶路。”
　　虽诧异我的反应，但被我教育良好的黑旗军们，相当利落地轰声应诺，无人多说一句。
　　把玩着手中金线，目光茫然地盯着被临时固定的车顶，语调平稳：“远山，叶锦天，给了你什么许诺？”
　　一片沉默。
　　“那，就是他威胁你？”
　　仍是沉默。
　　呵，无奈勾唇，看向萧远山默然的脸：“想不到，天儿笼络人心的手段，竟这般厉害。远山，如你这般聪颖的死士，还真让人垂涎。”
　　“这叫金翅蚕丝，是由一种极罕见的金翅蚕，在结蛹之时吐出，坚韧锋利，水火不侵，偏偏又细若毛发，实乃隐蔽至极的杀人利器。”看着在指尖缠绕，若隐若现的丝线，脸上，泛起淡淡苦笑：“这蚕丝，世间只有一团，十年前，我送与天儿，作为生辰之礼。”
　　天儿，天下间，要我萧沁水项上人头之人，不计其数，可为何，你，亦是其中之一？
　　至于这丝线，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天儿太相信所派之人的技术，就算失败，以那人的轻功，逃离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他绝未料到，我曾从药疯子穆思远处，讨得他新研制的迷药——无色无味，药性极强，却是见效缓慢。我的长鞭上，便被我细细涂上了此药。
　　是以，那杀手虽是生龙活虎地冲出包围，此刻却也多半倒在林中某处，动弹不得吧。哪还有时间回去，泯灭证据。
　　呵，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以丝线割开车顶，然后偷袭。固然可以藉着四面车壁，挡开黑旗军目光，争得刺杀机会。但也，不得不留下一些证据。
　　“家主，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华儿秀美紧锁，迟疑道：“若那杀手是老三派来的，方才被逼到车门处时，虽无法伤您，却完全可以了结就在一旁的萧远山，这杀人灭口的好机会，若换做我，岂会放过。”
　　为什么要灭口？似笑非笑地瞟向萧远山，我心中渐渐冰凉，杀了，是可以防止萧远山招供，可也会引起我的疑心，但若不杀，这好处可是极多。萧远山绝非表面那般文弱，本就是块硬骨头，再感激于自己主子的信任之意，当然不会吐露实情，若以后瞅准时机救了回去，想必，原就忠心耿耿的萧远山，更是要死心塌地了。
　　天儿啊天儿，当初我恨你不上道，单纯耿直如白纸，硬是教你心计谋略。可如今，你达到甚至超过了我的要求，为何，我却是这般心痛。
 
一百七十章 再回京城
　　京城，我终是再次，回到此地。
　　露重霜浓，初冬的清晨，就连日光，都显得寒冽。
　　沉寂的高大城墙上，士兵林立，旌旗猎猎，镏金朱漆的城门大开，锦袍高冠的官员，垂手而立，最前方，明黄身影挺立，衣袂翩翻。
　　裹上厚厚大衣，在华儿的搀扶下踏出马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皇上。”浅浅弯唇，目光柔软：“你瘦了。”
　　“先生，您回来了。”赵昺的声音似有颤抖，快步上前，执起我手，再开口，已是语有哽咽：“学生无能，让先生受累了。”
　　“皇上说的是什么话。”轻轻回握，抬眸望进赵昺眼中：“皇上，此处风大，还是进宫中再叙吧。”
　　赵昺不防我突然会正眼看他，下意识地挪开眼，尴尬道：“学生是糊涂了，先生快请。”
　　瞟过面带倦色的众大臣，垂下眼，掩去目中冷意。赵昺，你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城外，是真的为迎接与我，还是，为了堵我？
　　天儿和白白，均不在人群中，赵昺，你们三人，到底是在谋划何事？
　　朝堂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三派人——安抚世家，先打退北国联军；与北国军议和，攻打世家；和事佬。倒是没人脑子发昏，提出对两方妥协。
　　涉及唇战，不论那边都起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不可开交。
　　坐在宽大的紫金椅上，沉默着打量众人。由于世家反叛的关系，大量世家中人离开，原本浩浩荡荡的“百官”锐减了近一半，若不是加进了十数个新面孔，估计场面更显凄凉。
　　不过，那堆新面孔中，到有两眼熟人。宿州城的说书人、异界钟馗这两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家伙，正满脸复杂地偷看与我，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俱都面上一红，匆匆埋下头去。
　　正暗自好笑间，龙椅上的少年帝王显然对喋喋不休的争吵失了耐心，一掌拍在扶手上，怒声道：“还有完没完？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见皇上发怒，口沫横飞的众大臣自然瞬间噤声，一时间，大殿寂静无比。
　　头疼地揉揉眉心，赵昺面带希冀地转向我：“先生以为该如何？”
　　嗬，戏终于做足了？还问我？NND，你方才千变万化的脸群臣没有见到，我坐这么近的人哪能无视。看你对打世家那派甚是满意的表情，不是摆明了要我靠向那边？老娘这一开口表态不要紧，到时胜了，是你英明神武，败了，就是我妖言惑众，赵昺，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纵然钢牙咬得咯嘣响，我还是得淡笑着踩进套中：“皇上，攘外必先安内。”
　　“北国虽散乱，但都视梁国为主，而梁国此时正自顾不暇，是以，和谈之事，定然较为顺利。”起身，对赵昺浅浅一揖，转而看向殿下诸人，唇角含笑：“至于世家反贼，虽然气势汹汹，叫嚣自立为帝，但天朝百年基业，哪会如此容易就被吞占，反贼在江南，尚未站稳脚跟。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好好好！先生果然目光如炬！”赵昺拊掌大笑，语中满意之至：“先生，此事，学生又要麻烦与您了。”
一百七十一章 南宫千雨
　　回到萧府，已是日过中天。
　　在书房中翻阅资料，下面站着的，是许久不见的长风几人。
　　心不在焉地放下手中书卷，颇有些歉疚地看向五人：“长风，司马，连峰，寒江，紫微，你们本可以放下事物，逍遥自在去了，偏偏我这边管教无方，一个二个都给我拆台子，不得已，我只好把你们召回来，先帮我撑一撑这烂摊子。”
　　“就这么点儿时间不见，家主倒是开始见外了。”长风微微一笑，温声道：“长风也本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有事可做，其实倒也不错。”
　　“家主，我之前说您太纵容他们了，您不听，这回吃瘪了吧？”连峰翻翻白眼，面上满是恨铁不成钢：“家主，您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换做是我，定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扒皮抽筋，烤了吃了……”
　　“停！”竖掌制止莫连峰的长篇大论，真有些心中郁闷，看来的确是平日里疏于管教，我这个主子真是半点威严也没有，“我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可清楚？”
　　见我开始说正事，几人立马收束了神情，齐声应道：“属下明白！”
　　“好，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半月后，向我复命，不得有误。”
　　“璇玑府？”喃喃念叨匾上大字，心上既是好笑，又是怨怒。
　　“老爷说了，今日不见客。”朱漆大门外，迎客小厮面有倨傲地退回拜帖，言语中甚是自得。
　　暗暗皱眉，天儿是怎么了，这般下人，怎能搬到台面上，他就不怕得罪人么？
　　正嘀咕着要不要塞些碎银试试，脑后忽然嘈杂起来。回头看去，却是一顶精致小轿徐徐行来。
　　“哎呀，夫人来了！”那小厮伸颈一望，口中惊喜，当下撇了我不管，颠颠儿地跑上前去伺候。
　　小轿在府前停定，一双盈盈素手自帘内伸出，搭上一旁丫鬟手臂，紧接着，娇美俏颜探出，被两丫鬟搀着，小心下了轿。
　　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女子，心中不爽愈发强烈。这弱柳扶风的身段，文静娴雅的动作，配上清丽脱俗的娇颜，京城第一美人南宫千雨，名不虚传。不管见过几次，每次乍见，南宫千雨总能让我有惊艳之感。
　　大抵世间女子，见到比自己漂亮的，总归会有些敌意，再加上，这人与公与私，算来都是我敌人，在我心里，自然更添厌恶。
　　不过，讨厌归讨厌，正事还是得做。暗暗调整一下心情，扬起烂漫笑靥，冲着款款而来的美人大声道：“千雨姐姐！”
　　这可非我套近乎。萧家表面上虽是商贾之家，但凡有些门路的，多少都知道萧家与皇家的联系，是以，纵然天朝重农轻商，萧家仍算得世家贵族。
　　如此，我自然也算千金小姐，有资格跟高官女儿们混在一起，姐妹相称。及笄之前，也确实跟这些个小名媛们，嬉闹了好些时光。当时，南宫千雨与我算是走得比较近的。她存着什么心思，我不知，至于我，当然是因着她的身份，想从她那儿赚些交情，以后好办事。
　　南宫千雨抬眼见是我，面上似乎吃了一惊，旋即抿唇浅笑，稍稍加快了步子，赶上前来：“哎呀，沁水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呢。”
一百七十二章 好久不见
　　“好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之前大喜的日子，我却偏偏远在外地，没赶得及，这回儿，是给姐姐你赔罪来啦。”跺跺脚，作出一副不依的样子，顺着南宫千雨向府中走去：“姐姐，你可真是贤惠，这么大个府邸，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沁儿心里啊，真是羡慕得紧。”
　　“妹妹说笑了。”南宫千雨掩唇巧笑，右手扶上小腹，脸上，忽然浮起似喜似忧的表情来：“姐姐也就这几天还能管管，接下几月，可是看不住这群下人咯，到时这府里，还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算是什么？脑中嗡然一声，目光钉在南宫千雨的小腹上，却是怎么也挪不开。
　　“妹妹，妹妹？”恍惚间，似乎被人摇了几下肩。茫然抬头，南宫千雨绝美的脸庞映入眼帘。
　　哈，萧沁水，你在干什么？你不会是在幻想，天儿会为你守身如玉吧？天儿之事，本就是你一厢情愿，更别说这般尤物在前，就连你身为女子，都忍不住要砰然心动，天儿何须要忍？
　　缓吸一口气，狠狠吞下喉间酸堵，目光游移，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无比难看：“真是恭喜姐姐了，嫁了个如意郎君，这么快又喜得麟儿，哎呀，妹妹这笨嘴，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家……先生！”慌乱间，横里插进一声唤，又硬生生让我愣在原地。
　　嘴中五味陈杂，好一会儿，才侧身看向那修长身影，淡淡拱手，语调疏远：“中书大人。”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般态度，天儿明显呆了呆，待反应过来，面上立时阴云密布，随即也客气异常地深揖到底：“先生大驾光临，在下未有远迎，实在失礼。不知，先生可愿移步园中，小酌几杯，以作在下赔礼？”
　　“中书大人如此热情，在下却之不恭。”嘴上呵呵，心中不由有些奇怪，按理说，天儿应是躲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自己撞枪口上来？
　　“夫君，沁水妹妹是好酒之人，您那清酒可不一定合她口味，不如，妾身去屋里拿坛好酒出来。”南宫千雨忽然盈盈开口，声若莺啼，可惜入我耳中，却是刺耳无比。
　　“芊芊，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就别这么操劳了，”天儿上前几步，把南宫千雨搂在怀中，面色温柔：“乖，去房里歇着吧，要是累坏了，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夫君，妹妹还在这儿呢，你怎么……”南宫千雨霎时面染桃花，娇羞无限地嗔了一声，歉疚地看向我：“妹妹，你看我这不争气的身子……”
　　“姐姐，无妨的，你啊，快先去休息吧，回头得了空，妹妹我再带些补品来看你。”芊芊？呵，连闺中乳名也叫出来了，你们两人，何须在我面前，大秀恩爱。心中暗恨，却非得含笑应对，不露声色。
　　好容易送走南宫千雨，我与天儿相对而立，竟是一时间默然无语，万分尴尬起来。
　　“先……家主，好久不见。”天儿伫立半晌，终于憋出话来。
　　“的确，好久不见。”天儿，如今，你对我，只剩这些没营养的客套之语了么？
　　心下一片冰凉，转头看向身畔开得绚烂的各色晚菊，只觉得那些锦簇花团皆都化作南宫千雨的娇颜，讥诮得意地，挤满我眼。
　　大力甩袖，似想甩开满心烦闷，抬脚向前走去，语中漠然：“不是说要去园中小酌吗？带路吧。”
　　********************************************************************************
　　╮(╯_╰)╭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清听抓抓头发，继续赶下一章~
一百七十三章 心冷摊牌
　　璇玑府由皇帝行宫改造，坐落在京城最西侧，清雅别致。后院与香火鼎盛的香山，只有一墙之隔。
　　左手支着脑袋，侧脸望着连绵丛山。
　　现下已是入冬，原本的青郁早已褪去，换做漫山红枫，燃得轰轰烈烈，把红墙黑瓦的广济寺掩得严实，只能看到一些零星屋顶，好似乌木念珠，散落山中。
　　小巧的青玉盏在指下转动，杯底与石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急不缓。
　　坐了很久了，天边那轮圆日，微红着脸膛，蹒跚地向香山行去，金白色的华光逐渐转黯，变得柔和起来，五指淡淡的投影，在杯中荡漾，静默无声。
　　“十天后，就是和谈。北方来的议和团，领队之人，是韩童。”干坐了近两个时辰，天儿终于开口。
　　韩童？低头盯着手中酒盏，我一语不发。梁国夺位大战正如火如荼，这种节骨眼上，老家伙不在小鬼身边，还跑到风雨飘摇的天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家主，您可否见一见韩老先生？”见我无甚反应，天儿只好自顾自讲下去，“皇上的意思，想尽量多争得一些时间。”
　　“你怎知，韩童会买我面子？”抬手按住眉心，目光穿过指缝，落在天儿腕上，那儿，艳丽的红线串着一颗佛珠，逆光中，阴刻的“雨”字，在圆珠上，若隐若现。
　　曾经，那儿，应是缠着淡淡金丝，如今，人是物非。
　　察觉到我的视线，天儿缩了缩手，把佛珠隐入袖中：“毕竟，家主是救过他的性命。”
　　我也曾救过你的性命，天儿。
　　心中隐约的期待烟消云散，顿时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刷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这件事，我与他早已两清，中书大人，天色已晚，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家主，此事对天朝很重要。”天儿大急，一把攥住我手，言语中，似有哀求之意。
　　“呵，重要，天儿，是对天朝重要，还是，对你很重要？”我垂下眼，喃喃自语，只觉心中悲哀万分。
　　叶锦天，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是不忘利用与我么？
　　慢慢抽出手，勾唇浅笑：“天儿，你已经是中书令了，足够了。”
　　此地的官职与唐朝类似，中书令，执制法令之职，位高权重，再上面，就是统管中书、门下、尚书和御史台的左宰相了。
　　收手吧，天儿，别再向下陷了。
　　“家主，天儿，只是心系天朝。”天儿抬头看我，眼中清澈。
　　“心系天朝……”我长吁一口气，目光投向锦绣晚霞，淡淡开口：“天儿，你是爱上了南宫千雨，才娶她的么？你是忠心与皇上，才断了与世家的关系，留在京都么？”
　　“这几年，陆续死去的一些官员，真的与你无关么？这座府邸的密室里，堆积如山的珍宝，不是你的么？”
　　转回脸，天儿震惊的神情，毫无意外地落入眼中。
　　自嘲地摇摇头，我语中越发平静：“萧家为何屹立百年不倒？萧家本家，为何血脉单薄如斯，分支也不敢闹事？天儿，你以为，惊蛰和雨酥，皆在你们姐弟手中了？”
　　萧家下面的所有组织，都有三分。表面上，全由现任头领指挥，但其中，有一部分人，仍接受上任头领的指令，还有一部分，却是家主的直属力量，而这部分，才是各组织的根本。如此，大大消减了反叛机会，使得萧家家主牢牢掌控全局。
　　是以，天儿这些年的异常动作，我也许不是了若指掌，但绝非一无所知。
　　“天儿，你很聪明，但是，别人也不笨，你以为，赵昺什么都不知道么？天儿，你是在玩火。”
　　********************************************************************************
　　亲啊亲，俺可爱的亲们~清听垂涎着汝们的留言啊，收藏和推荐俺就不奢望了，亲们，就留个言吧，哪怕是拍砖指责俺的文狗屁不通也好啊~~~~~~~~~~~~~~~~~~
一百七十四章 天儿心计
　　“你知世家虽然强势，却成不了什么气候。况且，在世家中，你不过是个入赘之人，纵使才华横溢，也无法被世家子弟同等对待。所以，天儿，你倾向于天朝。”
　　“赵昺为何会沉不住气，与世家翻脸，我至今也是想不通。不过，为何天朝守军败退如此之快，我倒是有些头绪。”
　　看着默然不语的天儿，我的目光渐渐凌厉，但仍勉力保持平静，娓娓自语：“你需要我出来，天儿，你了解我，知晓我决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还有一个萧远山在一旁敲边鼓，你不愁我不动摇。如若万一，我真的没有守住鸣凤城，以你手上的情报和权力，加上南宫千雨，你自能从江东忠臣，摇身一变，成为潜伏敌营的江西女婿，天儿，你打得好主意！”
　　“狡兔三窟，凡事都要留下后路。”天儿下意识地偏开眼，脸上却是犹自倔强：“家主，这是您教我的。”
　　“为了你的后路，硬生生丢掉天朝三分之一的土地？”我冷笑一声，语气不由阴霾起来：“天儿，这些年，我任你胡闹，以为你有分寸，现在看来，却是我错了。”
　　“白白失势，天儿，这其中，有你推波助澜的份吧？还有傻大个，天儿，萧远山的作为，也是你指示的吧？”低低开口，似是询问，似是陈述。
　　天儿闻言，脸色立白，刷地转回脸来，面上竟现出惊讶、不信的神情。
　　心中一突，莫不是我错怪了他？虽有动摇，我目光仍是沉静，毫无退缩之意。
　　定定与我对视半晌，天儿忽然惨然一笑，起身后退两步，直直跪在地上，仰面看我：“家主心中早有计较，何需再问？”
　　“你！”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真气激荡，抬掌就要拍下。
　　天儿先是一惊，继而闭了眼，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样。
　　见此情景，我更是怒火中烧，心中杀意大盛，咬牙冷哼：“你以为，我下不了手？”
　　“天儿的性命是家主救的，天儿如今的一切，都是家主给的，家主若要收回，天儿，无话可说。”
　　“好！好！好！”天儿，你连辩解都不愿了么？
　　“既然如此，便怨不得我了。与公与私，天儿，我都你留不得。”
　　口中决绝，手上却是暗自收了内力，作势压向天儿头顶。
　　甫一接触，滚滚内劲瞬间冲进掌中经脉，登时把我狠狠弹开。
　　踉跄着后退几步，腰间撞在石桌桌沿，才堪堪停下。阴柔的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胸口更是如遭重锤，直让我喘不过气来。
　　抬眼看去，天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满面惊惶地看着我，目光闪烁。
　　张口欲言，一口腥甜却是不受控制地喷出，在青石板上，溅出大片张牙舞爪的艳红。
　　“呵，呵呵，”低沉的笑意在喉间滚动，渐渐上扬，我的脸上，几乎显出疯狂之态：“哈哈，好，好个无话可说，天儿，你好，你好！”
　　怪不得如此镇定，我真是糊涂，以天儿的性子，雄心未酬，他怎可能会束手就擒，原来早已留好后手。天儿骨骼清奇，十多年的修习外加大量灵药辅助，内力早已紧追与我，此番无心对有心，更是让我措手不及。
　　我若最后未忍心出手，自然皆大欢喜，万一我真的起了杀心，有真气汇聚天灵，作为保护，以天儿如今功力，就算有些损伤，也定能在我掌下逃得性命。
　　却没想到，我的确是出了手，但又在最后关头收回了内力——天儿却是不知，如此一来，气劲自动反攻，竟反让我受了内伤。
　　怪不得，怪不得。天儿，我真是小瞧了你。
　　********************************************************************************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汗，这章……呜呜，拿不出手……但为了保持更新，算了，俺还是放上来吧，以后慢慢改……
　　咳咳，清听继续锲而不舍地呼唤留言，亲们，留个言呐~~~~~~~~
一百七十五章 从此陌路
　　心中念转，瞬间想通其中关节，望着眼前男子，忽觉陌生万分。当年耿直单纯的少年，原来，早已不在。
　　内脏剧烈的绞痛，让我阵阵晕眩。温热不住涌上，溢出唇齿，滴落衣襟。
　　放声大笑，只觉胸中那颗跳动，随着这温热鲜血的流逝，慢慢冷却。
　　我怨他不辨善恶，怒他执拗任性，但又怜他幼年丧家，惜他倔强认真。原以为，纵然天儿未对我倾心相待，但也定能惦念旧情，心有眷恋，如今想来，我竟是天真如斯。
　　怒意翻滚，口中浓烈腥味，让我长久压制的嗜血杀意喷薄而出，经脉中仍是气劲四蹿，内外夹击，令我灵台松动，隐隐有入魔之势。
　　千钧一发间，耳际忽然飘来袅袅钟声，浑厚沉稳，如一瓢凉水浇下，混乱内息竟在这钟声里，莫名平静下来。
　　仰头长松一口气，苍莽天际映入眸中，暮色微冷，繁星残缀，火云寥落，天河淡隐。
　　满腔怒意，就这么消散入云烟，余下三分萧索，三分无奈，三分不舍，还有，一分茫然。
　　“道不同，不相谋。”举步上前，探手拔出天儿发髻上的沉香木簪，甩手扔进一旁池塘：“既已缘尽，从此，便为陌路吧。”
　　低头看看衣上血迹，不由苦笑，要是以这副样子走出璇玑府，明日，大街小巷都得议论纷纷了。
　　反身走到矮墙边，纵身跃上，正要跳下，微微一顿，还是回头轻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中书大人，你，好自为之。”
　　靠在红墙边，思绪似是混乱，似是清明。不想回萧府，人去楼空，遗留的温暖记忆，不过平添讽刺罢了。尘事如沙，我手中，终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伫立许久，被寒峭夜风一激，终于回过神来。仰头望向香山，暗沉暮色里，白日间如火的红枫，早已转为黑压压的，大团大团的阴影，其中零星闪过的几点昏黄，想来是庙中灯火了。
　　去庙里借宿一宿，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说不定还能瞧见那敲钟的和尚，就是不知，寺里肯不肯让女人留宿。
　　呵，抚额讪讪，心中不由好笑起来。瞻前顾后，萧沁水，这可真不像你啊。
　　就着淡淡夜辉，拾阶而上。消了虫鸣，隐了鸟啼，散了人声，冬夜的香山，分外寂静。若不是偶尔山风激荡，引得林海涛涛，还真让人恍惚以为，时间静止，流光停滞。
　　待踏过最后一段石阶，以我练武的身子，也是薄汗覆背，气喘吁吁，真是难为了那些善男信女，竟有这般毅力，日日进香。
　　猛拍了好一会儿木门，才有个小沙弥慢悠悠地探出头来，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鄙寺夜间不接待香客。”
　　暗自撇嘴，瞅着眼前的小光头，恶作剧之心悄然升起，也是合十回礼，一本正经道：“小师傅，向佛之心，难道也分黑夜白昼？”
　　“这……”小沙弥呆了呆，面带难色：“可寺里不让女眷过夜的。”
　　“不过一具皮囊罢了，你们出家人，讲求无相，怎能偏偏在这种俗事上，着了相？”淡然一笑，语中却是咄咄逼人。
　　这一回，小沙弥是真语塞了，小脸涨得通红，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悟净，让这位施主进来吧。”寺中忽然飘飘荡荡地响起个苍老的声音，缭绕不灭。
　　这人，好深的内力。心中暗凛，口中仍是自然道：“多谢大师。”
　　*******************************************************************************
　　辛苦啊，又是论文又是小说，俺这个混乱啊……不过好歹赶上了，虽然晚了些~
　　亲们，清听继续高举大旗，呼唤亲们的留言啊啊啊啊啊啊~~~~~~~~
一百七十六章 寺中回忆
　　抱膝坐在蒲团上，冷月若霜，铺下整片整片的月华，一如五年前，青罗城郊，那满地琼花。
　　思绪绵长，耳畔，似又响起那稚稚笑语。
　　“家主，找到你啦！”视线中，湛蓝的天空忽然被一张大脸遮住，逆光里，俊俏的少年笑声朗朗，眸光明澈：“花会上多热闹啊，这城郊冷冷清清的，连个人气儿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花会才没劲好不好，人挤人挤死人，还不如这片琼花林，远离喧嚣，遍地落英。”我一脸郁闷，干脆闭目养神。
　　歹势，好不容易趁几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竟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本就讨厌人多的地方，况且，自胡家那件事后，众人对我这个萧家独苗关注甚重，要是万一在花会上被人认出来，我更是不用活了。
　　原以为，天儿会不依不饶地开始训话，哪知凝神良久，竟是毫无后话。
　　疑惑睁眼，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天儿的影子。心下奇怪，连忙翻身跃起，四处张望。
　　“家主，别找啦，那小子早跑了。”华儿走进林中，没好气地看着我，“家主，您也真是，每天窝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容易因着天儿的生辰许愿，把您拉了出来，当时那小子不知有多兴奋。您倒好，这么不上心，天儿生气，是自然的事儿。”
　　“可我的确不喜欢那花会嘛。”小声嘀咕，也知自己理亏，只好认命地跟上华儿：“好吧，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华儿，天儿向哪个方向跑了？”
　　“家主，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去道歉？”华儿笑得奸诈，施施然道：“萧家家主啊，真是小气。”
　　怎么这么麻烦，翻翻白眼，伸手抓住华儿衣袖，眨眨眼，耐了性子撒娇：“华儿，好华儿，你就告诉我吧，嗯，好不好？”
　　“家主，你想好了，真要几句话就打发了天儿？”华儿倏然停步，转过脸，难得严肃。
　　“我……”被华儿这么一说，到让我心虚起来，踌躇了一会儿，终是垂头丧气地松了手，自己向城中走去：“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找赔罪的礼物。”
　　青罗城的花会，很像古书中的洛阳牡丹节，才子们手持折扇，三五成群，饮酒赏花，吟诗作对；佳人们团扇轻摇，打闹嬉笑，罗裙蹁跹，与花争艳。
　　当然，花会上少不了各色擂台，形式多样，规则万千。
　　最大的擂台，当然是青罗花神的擂台。说是选花，其实也是选文。每盆打擂的花，都得附上诗词散文，花好文好，才能得胜。
　　此刻，台上有一盆牡丹，一盆莲花，争相斗艳，相持不下。
　　两家场中主事急得满脸通红，一会儿怒视对方，一会儿又向围观众人团团作揖，说是若有人能帮自家得胜，条件随开，定然双手奉上谢礼。
　　两家能有这么大口气，自然是来头不小。那牡丹，是朝中第一世家千金，南宫千雨亲自培养，不管是品种还是培养过程，绝对金贵；那莲花，则是武林第一世家千金，司空苍玉亲手栽培，亦是珍贵无比。
　　肚中暗笑，终于明白为何这次打擂，火药味如此浓重。这会儿，可不仅仅是比盆中花，更是比那两朵美人花。俩家皆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又是素有美名，这一杠上，绝对是硝烟弥漫，非得分出个高下。
　　想通缘由，便兴趣缺缺地准备走人，凑热闹，可不是我的爱好，给天儿的礼物，才是头等大事。
　　刚迈出脚步，心上一动，却是又收了回来，反而仰了头向台上高喊：“哎！台上的，说话可是算话？要是帮你们打赢了擂台，什么条件都可以？”
　　********************************************************************************
　　呜呜，为毛没人鸟俺？？？？？？清听郁闷，呜呜，为毛亲们惜字如金……呜呜……（小冥，玺玺，给俺抱抱，俺要在汝们袖子上抹泪~~~~~~~~~~~~~~）
一百七十七章 沉香发簪
　　两家主事倒非没见识之人，也不恼我只是一女娃，工工整整作了一揖，齐声回道：“只要不违道义，绝非妄言。”
　　“好，两位皆是大家，想来不会在这等小事上砸了面子。”口中大笑，脚下几个腾跃，轻巧落在擂台上：“本姑娘就接了这个擂。”
　　几步走到莲花旁，负手而立，张口便是被我稍稍修改的古人精华。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隐者独爱菊；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周敦颐老先生的《爱莲说》一出，顿时镇住全场。心中得意，露齿一笑，扫视台下众人，甜声道：“可还有人来打擂？”
　　“玉姐姐，我们这么争来争去，有个什么劲呢。”一声轻叹，南宫千雨轻纱掩面，款款自帘帐后走出，语中满是赞叹之意：“论才情，天下女子，谁能比得过沁水妹妹。”
　　“南宫千雨，我俩向来看不对眼，不过这一次，本姑娘倒是与你想法相同。”一女郎掀开帘帐，大步走上擂台，与南宫千雨相对而立，咯咯娇笑。
　　的确是好美的人儿，上下打量着武林第一美人，不由暗暗咂舌。
　　芙蓉娇颜，远山眉黛，墨发高束，修长妙曼，真个是花衬温玉，红梅拥雪，美艳中带着一股英气，明丽动人。
　　反复看着两人，心中颇有好笑。南宫千雨淡雅出尘，养的是华贵牡丹；司空苍玉雍容娇媚，偏偏喜爱清素莲花。不过，这两人站在一处，却是雅者愈雅，娇者更娇，交相辉映，光彩四射。
　　“沁水妹妹，久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苍玉甘拜下风。”司空苍玉笑吟吟抱拳，言语间大有亲近之意：“沁水妹妹，你要什么谢礼？咯咯，萧家富甲天下，奇珍琳琅，苍玉可是好奇，我这儿有什么东西，能让沁水妹妹都看得上眼。”
　　“苍玉姐姐说笑了。”执手回礼，我笑得可人：“不知姐姐发间那支发簪，可否割爱给沁儿？”
　　“你要这个？”司空苍玉一呆，愣愣地摸了摸那发簪：“虽然是比较珍贵的沉香木雕琢而成，但这簪子，可绝对不是什么珍宝。”
　　“物有价，情无价。”淡淡勾唇，悠然道：“司空大侠早年一人一剑，纵横江湖，快意恩仇，令人不胜心神往之。但是，在沁儿看来，司空大侠最大的收获，不是侠名，而是一份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鸳鸯情缘。听闻司空夫人柔弱娇美，不喜刀剑，却是独自在玉龙山脉寻找三月之久，才找到一株千年沉香，折其枝，雕刻两月，做出了这个发簪。是以，这簪中情谊，千金难买。”
　　“沁水妹妹，你这人儿，真是有趣。”司空苍玉笑得花枝乱颤，满眼揶揄：“这小小年纪，怎就思了春？”
　　“苍玉姐姐好眼力。”面上一热，语调还是不疾不徐：“沁儿的确是想借花献佛，用这簪子，讨心上人欢喜。”
　　“好，合情合理的要求，姐姐我怎会推脱。”司空苍玉伸手拔下发簪，塞在我手上，嘴中八卦道：“沁水妹妹，就在这儿把簪子给那小情郎吧，姐姐可是万分好奇，有哪个男子，能得到妹妹这般妙人儿的垂青呢。”
　　“姐姐，那人面皮薄着，不会上来的。”口中无奈，目光却是瞟向台下，不远处，天儿正被华儿几人，嬉笑推搡着向这边走来。
　　面红过耳的天儿正巧抬头，满脸羞涩。
　　静笑伸手，语中宠溺：“天儿。”
　　四目相对，蜜意柔情，以为，天荒地老。
　　********************************************************************************
　　咯咯，终于又被俺呼唤出两个亲啦~~~~~~~~~撒花~~~~~~~~~咯咯，基于清听码字效率极低，所以平日里也就没怎么讨要收藏推荐，其他作者大大们那些一天多少收藏就加更什么的魄力，清听只能仰望……其实，作为一个靠兴趣写文的小菜鸟，亲们的支持是莫大的动力~
　　忽忽，今天俺终于没有火急火燎地赶文了，所以废话多了些，亲们莫要介意啊~~~~~~
一百七十八章 沙弥悟净
　　“咣！”一声巨响，生生把我自回忆中拉出，低头望去，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大肚酒坛子，一只干瘦大手正按在那红彤彤的坛盖上。
　　“水娃子，在想哪家小子啊？笑得这么猥琐。”
　　“秃驴，少来，佛祖法相前公然喝酒，你也不怕遭天谴。”下意识地翻个白眼，头也不抬，直接伸手抢那酒坛。枯枝手，公鸭嗓，外加口无遮拦，除了癫和尚法痴，还能有谁。我早该想到，除却这癫子，能有哪个家伙敲钟能敲出这等功力。
　　这人可是大有来头，撇开高深莫测的武功，似真似颠的疯语，光一个广济寺主持师伯的名头，就能吓倒一片人。因着当初监督天儿晨跑，曾在广济寺转悠了几天，正巧碰上了这老顽童，一翻机锋后，此人大觉相见恨晚，对我青睐有加。不过，这么多年相交，我倒是比较怀疑他当初的动机，冲着我萧家的好酒，估计才是他的目标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水娃子，这可是你教贫僧的。”大手纹丝不动，连带着酒坛也是重逾千斤。
　　这癫和尚，内力可算是深不可测，连武林中几个老家伙，也是对他甚有忌惮，一撼不动之下，我干脆地撒手，起身拍拍屁股，作势走人：“行，您老继续穿肠，小女子不夺人所爱，就不跟大师您拼酒了。”
　　“别啊。”眼前一花，笑得满脸谄媚的老头立马挡在面前，双手递上酒坛：“水娃子，不要这么绝情啊，我难得回来一趟，你更是大忙人一个，能遇到，那是缘分呐。”
　　嘁，缘个大头分，我要喝了这和尚的酒，明天萧家酒铺绝对会被这酒鬼洗劫，理由很简单——你们家主喝了我的酒，我当然要喝回来。
　　不爽归不爽，还是抬手接过酒坛，两腿一盘，就地而坐：“秃驴，回来多久了？”
　　“大概七八个月了吧。”法痴挠挠头，面色无比郁闷：“半路捡了个小子，带着不方便，只好先把他送回来。”
　　“然后这小子哭着喊着不让你走？”拍开封泥，面带同情地向法痴举坛示意，仰头大灌几口，“不会就是方才给我开门的小家伙吧？”
　　“就是那小子。”法痴更是憋闷，扭头向外大喊：“悟净，过来！”
　　“师傅，有什么吩咐？”应声遥遥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师傅……”
　　抹抹嘴巴，瞥了眼屁颠屁颠冲过来的小沙弥，不由神色鄙夷地看向法痴：“喂，秃驴，你确定他不是你私生子？哪有这么殷勤的。”
　　“水娃子，别自己养了群白眼狼，就看老子不顺眼。”法痴毫不相让地甩了个白眼回来，伸手拍拍身侧，笑眯眯地招呼那小和尚：“悟净，过来坐。”
　　小和尚乖乖坐下，一双乌黑大眼却是滴溜溜地盯着我，从上到下，再自左向右。
　　我被看得心中发毛，正要开口教训，小和尚倒先一步惊叫了起来：“涫涫怎么会在你这儿！”
　　涫涫？下意识地摸摸肩头绒球，微微皱眉：“你认识涫涫？”
　　“若尘大哥呢？你把若尘大哥怎么了？”小和尚完全无视我的问话，反而瞬间警惕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我：“若尘大哥从不会让涫涫离开他半步的，你……”
　　“咳，悟净，这位女施主，就是萧家家主。”在我杀人的目光中，法痴摸摸光头，出声打断自家徒儿的喋喋不休。
　　“什么！”小和尚又是一炸，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你你你，你就是萧沁水？”
　　********************************************************************************
　　周末加更~
　　先在这儿放出话来，俺懒，得给自己一些压力……
 
一百七十九章 借宿山寺
　　“不错，在下姓萧名沁水，如假包换。”面无表情地推开鼻尖前的手指，暗自腹诽，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怜了这眉清目秀的苗子，“你方才提到若尘，你怎会认识他？”
　　“那傻小子天天往寺里跑，别说和尚，就算那些个香客，也都快认得他了。”法痴嘿嘿一笑，摇头晃脑。
　　“若尘来寺里干什么？”听到这答案，我更是一头雾水，心中立时烦躁起来，语气不善地转向法痴：“秃驴，把话讲清楚。”
　　“和尚已经讲了啊，水娃子，你不会近来受刺激过多，脑袋变笨了吧？”法痴却是干脆背过身子，只是仰头喝酒。
　　“若尘大哥每天抱着涫涫来寺里祈愿，”小沙弥闷闷开口，看我的目光，甚是有些气愤的样子：“他可宝贝涫涫了，连我都不让摸。”
　　“这孩子……”胸口温暖，唇角不由挂上淡淡笑意。若我没记错，若尘可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为了我，这般病急乱投医，真是可爱得紧。
　　“还有一个人也是天天来。”小沙弥脸上，忿忿的表情更重了些，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是个很美的人，总是一身红衣。”
　　“华儿？”虽然奇怪小和尚莫名其妙的敌意，但他话中的消息，更吸引我的注意，华儿，也是日日为我祈福？
　　“大家，似乎是叫他琳琅公子。”小沙弥摸摸脑袋，冥思苦想，“不过，若尘大哥那天叫的好像是华公子……”
　　“那天？他们不是一起来的？”
　　“不是，若尘大哥是中午过来的，那个华公子是每天清晨来。”
　　“中午，清晨？”心中一动，丝丝复杂涌上。
　　黑旗军平日里的训练都被我排得满满的，也就中午的休息时间长一些，若尘是挤了时间上山来的。至于华儿，有个偌大的萧家需要打点，更是繁忙，况且，他一个不会武的人，要从山脚到寺庙，起码需要一个时辰。
　　这两个傻瓜。
　　“水娃子，心软了？”法痴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一怔，低了头，默然无以对。及笄以来，不过短短四年光景，却是过得跌宕起伏。世事无常，纵然我自以为心志坚定，情感淡漠，但身处尘世，哪能独善其身。伤人，被人伤，兜兜转转，沉沉浮浮，早已一身伤痛，满心疲倦。
　　“秃驴，你之前对我说过，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仰头把整坛美酒灌入肚中，摇晃着起身，把酒坛摔在地上，看着碎片四溅，心中忽然畅快起来：“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畏首畏尾，我萧沁水何时如此窝囊过？爱与不爱，是自己的事，与他人何关。我倒要看看，这群小子，能把我伤到什么地步！”
　　“不过秃驴，先让我在这里住个几日，老娘这回是真的被伤着了。”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就懒得再搞什么借酒浇愁，迈开步子，决定回屋睡觉。走到门边，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地瞅了瞅小沙弥：“喂，小和尚，你似乎看我很不爽？”
　　“废话。”小和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中毫不掩饰鄙夷惋惜之情：“想你一个萧家家主长得不漂亮，对不起广大好奇人民们，也就算了，偏偏还霸占着这么多美男，浪费资源啊。”
　　我……@#￥%*&！！臭小子！
　　在山上赖了十日，期间恶整了数次小和尚悟净，终于在傍晚时分，恋恋不舍地下了山，直奔朋来客栈——北国使团，在京城的歇脚处。
一百八十章 再次启程
　　谈判顺利异常，一柱香的时间，我便从二楼跃下，隐没在夜色中。
　　对于我的突然探访，韩童似乎早有所料，从袖中抽出一张合约，双手奉上。合约很简单，可惜寥寥几条，皆都接近我接受的底线，让我签字签得咬牙切齿。
　　现下已过了子时，整个京城都沉睡了下来。昏黄的油灯蜡烛早被熄灭，明亮的月光拢住安静的城池，万物静籁。
　　这白日间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凹凸不平的石板，因着夜间的寒气，附上一层薄薄的润湿，反射出青灰色的月华。
　　王妃，煜王殿下吩咐老臣，把此物交还给您。从此，您是您，殿下是殿下。
　　韩童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一遍重过一遍。
　　下意识地捏紧手中事物，刺人棱角，抵在掌心，微微疼痛。
　　那是在庙里，给小鬼求的平安符。
　　李明泽，我终是成了那根稻草。你，将成为一位理智的王者，而我，很快便要与你，兵戎相见。
　　有了私下的协议，和谈之事自然顺畅许多，天朝赔偿三亿白银，外加诸多牛马粮食工匠，以鸣凤城为界，换得两国暂时的和平。
　　对于北国的狮子大开口，赵昺纵然满目阴霾，也只能乖乖盖章，若不能稳住北国，前后夹击，天朝绝对存活不了多久。
　　对于此事的怒气，自然就迁移到了世家的头上。北国使团后脚刚走，赵昺就颁下诏令——御驾亲征，亲手灭了世家叛贼。
　　“母亲大人，以现在的速度，再一炷香，我们就可以抵达临江城了。”若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垂手恭谨道。
　　桨橹哗哗，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立在船头，看船尖把江水划开，快速前进。转身回望，黑压压的船影连成一片，在凄清的月光下，朦朦胧胧，极有压迫感。
　　赵昺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走陆路，目标是安城。
　　安城，处在流沙河的拐弯处，是世家地盘上，最凸向北面的城池。而且，过了安城，是大片的田地，和低矮的丘陵，极难阻止大军前进，可以很轻松地直逼晋阳——世家在江西的政治中枢。
　　自然，安城，就成了正常行军线路的第一站。
　　不过，我向来不喜按牌理出牌。况且，世家虽然以文官居多，不精军事，但安城之重要，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以，安城的防卫，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怎可能会去做。所以，在一番斟酌后，我把目光，转向了临江城。三天前，与赵昺兵分两路，他老老实实前行攻城，吸引世家主力，而我，带着黑旗军和五万天朝正规军，干起了老本行，偷袭。
　　临江城，是与银州相似的大港口城，几条支流在城前汇聚，注入到滚滚流沙河中，在临江城前，形成了流沙河最宽阔的一段水域。
　　但正因为这样，使得临江城门前的陆地极窄，根本无法列阵攻打，若要打，进攻方也只能乘船在江中，一边抢滩登陆，一边攻城。看起来，着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若不是黑旗军对我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再加上我的积威，这个攻打临江城的计划，估计没有人会认同。
　　“好，把盔甲兵器都涂上油，半柱香后，列队。”
　　********************************************************************************
　　第一更……呜呜，俺仰望一天多更的大大……
一百八十一章 不战而胜
　　晨光微曦。
　　东方水天交界处，锦绣红霞静静铺展，淡金的边纹在云霞下方隐隐约约，好似一翻身，就能光芒万丈。氤氲水雾在江面蔓延，几米外，便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宽阔的江面上，五十多艘大船呈半月形排布，月牙口，遥遥正对，临江城。
　　其实这船，除了大，并没有其他作用。原因很简单，这不是水军战船，而是从宿州临时征集的巨大画舫。为了达到奇兵之效，驶着正规战船大摇大摆前进，当然是决计不行。所以，我很自然地打起了宿州大画舫的主意。
　　与赵昺分开后，在山岭中急行军三天，昨天夜里，终于偷偷抵达宿州。接到我消息的锦华，早已征集了宿州最大的画舫和所有工匠，连夜赶工，拆掉画舫上零零碎碎的装饰品，从头到脚涂上黑漆，便大功告成。
　　紧接着，便是全力开动，逆流而上，终于在清晨，堪堪赶到临江城外。
　　因着江雾，临时改装的“战船”完全不用担心露馅，反倒是那庞大的体型，颇有震撼力。
　　当第一丝阳光穿透浓雾，落在船上，五十多只战鼓立即隆隆响起，如滚滚闷雷，在江面迅速延展，气势汹汹地，压向还未睡醒的临江城。
　　仿佛随着鼓声起舞，火红的初日很快跃出水面，洒下大片金光，消融了部分雾气，在擦得铮亮又涂了油的铠甲上，折散出绚丽光芒。
　　五十多船士兵，就这么静静立在甲板上，铠甲兵刃，反射着耀眼的光亮。阔大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如有实质。
　　“放箭。”果断下令，严阵以待的黑旗军众人几乎是瞬间执行，铺天盖地的黑色箭支，厉啸着飞过半个江面，扎入临江城。
　　“南宫放，五个数，降或者死，二选一。”一轮箭雨过后，我的声音在江上淡淡响起，虽轻，却是悠悠扬扬，徘徊不灭。
　　“一。”
　　“二。”
　　“三。”
　　第四声刚要出口，临江城头颤颤巍巍地竖起一面巨大白旗，左右摇动。紧接着，偌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鱼贯而出。
　　“狂生，林傲。”
　　“是，先生。”两人同时躬身领命，夜叉在前，修罗在后，快速踏上唯一一艘小型战船，向岸边驶去。如果对方诈降，那么，防御力极强的夜叉和敏捷的修罗，能把自身损失，降到最小。
　　那南宫放，却是配合积极。整个受降过程，没有一点儿异动。
　　踏上临江城外松软的沙滩，抬眼看到南宫放那交织着惊讶、不信、悔恨千变万化的脸，心怀大畅，终于痛痛快快大笑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纵使我之前做足了工作，心里有近十成的把握，但真正成功，还是让我有些天下掉馅饼的感觉。
　　南宫放，南宫家族比较亲近的一支分族族长，虽是武将，却是胆小怕事，好大喜功。世家也是不曾想到我会挑此处下手，也就做个顺水人情，把这轻松肥差，让与他。不管怎么说，这种有利地形，就算是个不懂兵法的，也不会迅速丢掉此城。
　　不过，先是有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还是列阵整齐，大有蓄谋已久的味道；再是巨船亮甲，气势逼人，有因着薄雾看不真切，只能看出黑压压一片，似乎大军压境。光这两点，已有了极强的压迫感，未知和出其不意，总是令人害怕的。
　　紧接着，便是我出场，萧家家主名动天下，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有我在，就代表，对于这临江城，天朝是势在必得。
　　然后，就是一轮凌厉箭雨，一是说明，黑旗军出动，二则是说，就算同为天朝人，两军对垒，黑旗军也绝不会手软。联想到黑旗军在草原的赫赫凶名，对于本就惴惴不安的南宫放来说，更是一块千斤巨石。
　　最后，我适时抛出橄榄枝，但又语调简洁。言下之意，在南宫放心中，自然就变成了：降，活命；不降，屠城。
　　五秒的时间，早已吓破了胆的南宫放，哪里还能冷静思考分析，自然乖乖投降。
　　兵法之“势”，在此战中，几乎以完美的姿态，呈现出来。
　　既然已经突破了防线，接下来的事，就方便了许多。
　　而且，扭头遥望宿州的方向，微微勾唇——昨夜在锦华那儿，我可是收获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
　　终于，赶上了~清听热泪盈眶……
　　~~~~(>_<)~~~~ 谢谢亲们的留言，清听爱汝们~~~~~~~~~~~~~~~~~~~~
一百八十二章 停滞不前
　　指尖轻巧拂过朱红色琴丝，微微拨动，似有些空远的单音幽幽自指下升起，缭绕消失。
　　“家主，这瑟真的是做工精良呢，看样子，那东方公子，对您用情极深呢。”舞衣端上一碗温茶，瞟向桌几上精美的瑟，目中不由现出些惊叹的颜色。
　　舞衣精通音律，连她都这般推崇，这瑟想来绝非凡品，也不知那东方无花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了，这就是那好消息。在宿州见到锦华，当那妮子神秘兮兮地捧出这瑟，说是东方无花留赠与我时，一个想法立时在脑中模模糊糊地闪现，并随着战事的升级，渐渐清晰，如今，已是成型。
　　在宁州城，已经半个多月了。
　　打下临江城后，我一鼓作气，在一个半月里，拿下了三座城池，但是，却在丰云城外，停了下来。
　　丰云城的守将显然深谙兵道，龟缩在城中，愣是不与我正面对抗，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跟着他耗。没成想，城外竟然早被守将安排了一个游击队，借着丰云城外连绵的丘陵地势，神出鬼没，一击远遁，丝毫不给天朝大军围剿的机会，反倒吃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亏。
　　对上这种难缠对手，我也不禁有些束手无策起来，又因着临近腊月，天气愈发寒冷，只好带着大军先退回宁州城，稍作休整。
　　丰云城守将何其正，也是个常胜将军，计谋迭出，被人冠以“狡狐”之称，其人年轻时曾受东方无花莫大恩惠，是以对东方无花忠心耿耿，这回世家大举反叛，他自然是跟着东方无花，来到江西。
　　也就是说，此人是以东方无花的意志为中心。那么，只要搞定东方无花，此人的威胁，就会立马消失。
　　问题就在于，怎样说服东方无花，再次倒戈。
　　“家主，药材已经备齐，请您过目。”一道黑影落在身前，躬身递上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一叠药包。
　　“辛苦了，计都。”微笑点头，接过药包：“今天是除夕，去外面跟大伙儿玩玩吧，难得那群家伙兴致高昂，竟想出一起过大年的提议，今儿个，就让大伙疯个够吧。”
　　待计都退下，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宣纸，细细铺平了，拈起一支软毛小毫，润了细墨，凝神提笔，仔细勾勒。
　　“ 犹忆香江夜，
　　美酒斗十千。
　　恣意狂舞歌，
　　黯然醉朱颜。
　　流光转锦瑟，
　　喟然一长叹。
　　回首语凝噎，
　　望君如初见。”
　　一首五言律诗，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完成。搁下笔，抹了抹鼻尖细汗，长出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该好好练字的。我这般狗爬字，草书也就算了，如今这小楷，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满意地欣赏几遍纸上还算娟秀的字体，小心地放在一边自然晾干，又从床头掏出一个小巧锦盒，打开，淡蓝荧光点点闪烁，正是我之前自沙漠中找到的，定沙草籽。
　　东方无花体弱多病，但并不似我这般，先天不足。雨酥的情报里，这位东方家族的独苗，是因为还是婴儿时，被人下了毒药，虽然被堪堪救起，但因着毒素无法清除干净，才成了个病秧子。
　　那毒素的解药，最重要的一味，便是定沙草籽。
　　********************************************************************************
　　今天清听的课是满的，晚上回来急急码完，所以这章发得有些晚了，请亲们见谅~爱汝们~~~~~~~~~~~
一百八十三章 除夕之夜
　　“家主，外面热闹着呢，怎么不出去走走？”舞衣进屋帮我续了杯茶，磨蹭了一小会儿，状若不经意地开口。
　　抬头，神色暧昧地上下打量舞衣，笑而不语。
　　舞衣被我盯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忽然红了起来，跺脚道：“家主，您看着我作什么啊。”
　　“舞衣，”伸手拍拍美人香肩，我满脸理解：“想出去就直说嘛，家主我像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吗？不过，你出去就行啦，家主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待会儿有人看我不顺眼，在肚里骂我啊。”
　　近来坏事多多，喜事其实也不少，最神奇的，莫过于舞衣跟楚狂生了。当初得知这两人看对了眼，着实让我大跌眼镜。狂生看上舞衣，那还好说，毕竟，舞衣可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儿。但舞衣能接受狂生，还真有些奇特了。要知夜叉部都是些膀大腰圆的粗犷汉子，虽然狂生脸长得挺不错，但那壮硕的身材，在娇小玲珑的舞衣旁边一站，活脱脱的美女跟野兽啊。
　　“家主！”舞衣瞬间面若桃花，芊芊细足顿了又顿，终于投降：“家主，华公子也在街上。”
　　华儿？笑容一僵，连忙低头收拾那首诗，细细叠好，放进那锦盒中。
　　虽然根据雨禅的解释，隐约猜到华儿先前打胎的作为，应是奉爹爹之命，只是想保住我的性命，以免落得娘亲那般遭遇。
　　可是，明白归明白，两人之间的隔阂，却是无法消除。若他当时不这样做，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了，傻大个，也不会死……
　　我知道自己是钻了牛角尖，硬是把事情扯在了一块，但是，再联想起华儿以往的几次利用，心中，却是怎么也放不下。
　　很多时候，做傻子，并不容易。如今连番遭到打击，我早已临近爆发的边缘。不闻不问，默默支持，可是，得到的是什么？
　　华儿，你连解释，都不愿意，你连跟我商量，都不屑。
　　“家主，您还是不明白么？这是华公子的意思啊。”
　　手上一停，抬眼，舞衣倔着脸，眼中微有懊恼，似乎是在生气自己把幕后主使给供了出来。
　　既然如此，就去吧。
　　起身，向门外走几步，回头看看还没反应过来的舞衣，不由好笑：“还愣着干嘛，一起出去。”
　　在街上走了一小段，就很凑巧地“偶遇”了华儿，然后，笑得满脸八卦的舞衣美人，很不幸地肚子疼，光荣退场。于是，就剩下我与华儿，并肩而行。
　　沉默。
　　沉默。
　　沉默。
　　尴尬的气场，很明显地蔓延。
　　“咳咳，今天月亮好圆啊。”华美人干咳几声，很典型地没话找话。
　　抬头看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想了想，还是决定言不由衷：“嗯，不错，是挺好。”
　　“那，那边很热闹，我们去瞧瞧吧。”美人儿迅速发觉了自己的失误，连忙指了指前面人群以岔开话题，语调里，颇有些恼火的意味。
　　“好。”温顺回答，肚里却是笑翻。
　　那是个大擂台，士兵们在上面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见我过来，人群立马骚动起来，众人脸上似有些不安的样子。
　　我有这么可怕？暗暗苦笑，摆了摆手示意台上的人继续，扬声对作为裁判的若尘道：“第一名的，给三坛烧刀子，第二名两坛，第三名一坛。”
　　话音刚落，立即招来大片欢呼，台下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两眼几要放出绿光。毕竟，军中禁酒，这群汉子可是酒虫发作很久了。
　　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阵混混乱乱的歌声，飘进耳朵，旋律，好是熟悉。
 
一百八十四章 竹林相会
　　侧耳细听，循着声音走过去，却是个挺大的茶馆，厅中挤满了士兵，原先用来唱小曲的地方，站着五个大汉，手舞足蹈地教众人那首，我曾在鸣凤城头唱了数遍的歌。
　　那几人，是鸣凤城的守军，不过现在，已是摩呼罗迦。经历了那连绵几日的高强度战斗，能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以我的性子，这些人，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在自愿原则下，大约九成人都选择加入黑旗军。年轻的，并入迦楼罗；彪悍的，交给狂生；剩下的，都由言之接收。
　　这几人记忆不错，还记得大半歌词，可惜，五音不全，调子跑得惨不忍睹。
　　然而，用来勾起回忆，却是足够。
　　“一路苦战豪情潇洒，雨幕寒霜笑傲天下……”斜倚门框，起先只是轻轻哼唱，渐渐，越唱越响。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那城头，靠着傻大个宽厚肩膀，放声高歌，心安莫名。
　　“家主。”编制的梦境忽然被打破，仿若水银泻地，触目惊心。
　　“你！”
　　愤怒抬头，入眼却是华儿公事公办的脸：“家主，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我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烦乱，闷声应答。也不再看华儿，抬脚往回走去。
　　与东方无花约在寅时相见，是该动身了。不过华儿，你是故意打断我的吧？
　　华儿，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若心中无我，何必刻意讨好与我，孩子气地大吃干醋；若心中有我，那为何又若即若离，从不对我，说一句实话，做任何解释。
　　夜深处，宁州城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借着暗沉夜幕，匆匆出城。
　　丰云城附近，有片极大的竹林，会面地，就在那林中。
　　马车驶进竹林，在外围等了一小会儿，一人自林中走出，悄声道：“可是琳琅公子？”
　　“不错。”华儿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我，张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转身下了车，跟着领路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静静等了半柱香时间，摸黑把披衣穿上，起身下了马车。没了月光星光，此时的竹林，真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以我的眼力，也只能看清三步左右的距离。
　　不过，华儿的鞋底，沾了特有的药粉，寻常人没有感觉，可涫涫对那味道异常灵敏，有了涫涫指路，我在林中行进的速度，倒也算快。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终于现出些朦胧黄光。我放缓了气息，避过周围暗哨，悄然靠近。
　　竹林中，被临时开辟出小块空地，一张茶几，摆在正中，东方无花与华儿相对而坐，两个朱漆大盒被东方无花身畔一人小心收起，华儿，也正把一张纸收进怀中。
　　看样子，事情是谈妥了。
　　我站在黑暗里，远远看着华服男子。瘦削的身材，让那身锦衣显得空空荡荡，时不时地蜷拳放到嘴边，咳嗽几声，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淡黄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投出大片阴影，似乎比在宿州的时候，更瘦了。
　　正想细看，心中忽然警兆乍起。弯刀瞬间拔出，反手后撩，同时横侧一步，避开身后偷袭。
　　轻微的金铁交击声，弯刀似乎挡下了一枚飞针。半侧向方才我站的地方，横刀在胸，冷冷盯着来人。
　　那黑衣人似乎对我异常敏锐的反应有些忌惮，亦是摆出防御姿势，压低了声开口：“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地？”
　　“自己人。”把弯刀扔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对方显然踌躇起来，沉默了半分钟，也收起了武器，撅唇吹出几个音调。
　　“冥战，何事？”很快，一人迅速走来，却是方才站在东方无花身旁的那位。
　　“萧家家主？”那人眼睛立时睁得极大，诧异道。
　　“何将军。”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此人，就是何其正。
　　“萧家家主来此地，是……”何其正没有丝毫不悦，微躬了身，恭敬道。毕竟，上位者如此做，再自然不过。而虽然如今两人表面上是不同阵营，但想来方才华儿的游说成功，何其正，自然要摆正位子。
　　聪明的家伙。浅浅勾唇，定定看着那道急急走来的身影，语调平稳无波：“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来看看故人。”

一百八十五章 全然放下
　　“萧姑娘，可是萧姑娘？”东方无花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响起。
　　“东方公子。”敛裙做福，我低眉顺眼。
　　“萧姑娘，真的是你。”东方无花在几步外站定，刚伸出手，似又醒悟于理不合，赶忙垂了手，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何其正很有眼色，早已带着护卫悄声退下，华儿犹豫了一下，也是乖乖选择离开。
　　“东方公子，选对了阵营。”平静看着眼前之人，我稍稍加大了嘴角的弧度：“想必此次内乱平定后，东方家族，便能位归三甲。”
　　显然，我的话语，拨动了某根神经，东方无花突然靠上前来，抓起我的手，涨红了脸，神情激动：“萧姑娘，您，您……”
　　话刚起头，便戛然而止。
　　踮着脚，感受唇上的滚烫，我暗暗羞愧。
　　在东方无花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对于他，只是这样，便已足够。
　　而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拴住他，保证他能，为我所用。
　　挣开僵在原地的男子，后退两步，让自己半隐进黑暗中。若再继续面对这人，我不知，自己的面具，是否会破裂。
　　“东方公子，我是萧家家主，您，是东方家主。”幽幽一叹，声音低得似在呢喃：“我有万金，我有珍馐，我有琳琅，我甚至能让一个乞丐，做我的夫君，但是，我却不能，嫁给任何人。”
　　萧家家主，若要嫁，即便无法门当户对，也定要是名门望族。可是，强强联合，皇家怎能容忍，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所以，萧家家主，不能嫁，只能，有人入赘。
　　但是，东方无花，东方本家的独子，如何能抛下偌大基业，只身入赘萧家。
　　“东方公子，沁水总在想，这世间，能有几人有幸，只为自己而活？”我黯然轻叹，缓步湮没进沉寂的竹林：“你我都有责任，既然有缘无份，东方公子，我们，就此作罢吧。”
　　匆匆回赶，戏既已做足，就快点回去吧，再留在此处，也许，会被满心的愧疚，生生吞噬。
　　“华儿？”倏地驻足，我有些诧异地看向静静伫立的红衣美人，“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您。”依旧娇软的声音，却是莫名地，带上一丝肃杀，有着不同以往的简洁。
　　心中顿紧，右手小指下意识弯起，勾住腕间细线——只要猛力拉下，再配合手臂力道，缠绕的长鞭就能在一秒内散开。
　　方一触到那细线，却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一股莫大笑意。
　　是吗，都要离开了吗？华儿，你也终于，要对我出手了吗？
　　哈，萧沁水，这一世，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鲜血满身，落入永无止息的杀戮之中，利用那些心系与你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亡，又尽心尽力地为那些无心于你的人，四处奔走，还甘之如饴。
　　不，也许他们的心中，也是有我，但，我不是唯一，更不是首位。权力，责任，仇恨，夙愿……不管是什么，我，抵不上。
　　到底，在留恋什么，在希冀什么？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们的好，已经成了习惯了么，已经，深入骨髓了么。
　　罢罢罢，不管是什么，放下吧，全部都，放下吧。
　　手指垂落，扬起明媚笑靥，脚步轻盈地，向那绝美的男子跑去，毫不设防。
　　后背一凉，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痛，低头看看胸前透出的，一小截明亮剑尖，淡笑着倒向地面。
　　下一世，不再为人，不再，遇见。
　　********************************************************************************
　　这不是虐……清听抱头，蹲在墙角，碎碎念，亲们，这真的不是虐……

一百八十六章 大难不死
　　“萧沁水，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喝了你所有的酒，一滴都不剩给你！”
　　这威胁……也太白痴了些吧。
　　意识渐渐回归，胸口和背上的疼痛，也随之袭来，差点把我再次打入黑暗。
　　“就你这酒量，还想把我的酒都喝完？”有气无力地出声，以保持自己的清醒。
　　既然已经醒了过来，看样子，这回是轻易死不了了。
　　“家主？”短暂的静默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呼唤，似乎生怕稍重了一些，就会把我的魂魄震散。
　　“嗯。”随意应了一声，努力睁大眼，让自己的视力尽快恢复。
　　“家主……家主……”朦胧的视线忽暗，唇舌立时被一团柔软攫住，混乱的气息，喷在脸上，酥酥麻麻，混合着呢喃不清的低语，让我刚有些恢复的力气，再度烟消云散。
　　被动着接受华儿突如其来的疯狂，鬓角发迹，砸下几滴温热，瞬间浸润开来，化湿一片。
　　这是，华儿的眼泪？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一出？
　　托在脑后和腰际的手，力量越来越大，几乎让我动弹不得。温湿的吻，毫无章法地落在额脸眉眼，急切狂乱。
　　额间被紧紧抵住，浓郁的桂花香味在鼻端缭绕，略带哭腔的低语响起耳边，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我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再也不会。”
　　“你在发抖。”想挣开，试了几次，却是全身无力，连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只好放弃，任两人肌肤贴合，感受着轻微的颤抖。
　　这分明，是叫我心软。
　　“我差点就失去您了。”华儿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声音也渐渐柔和，伸手拂开我额上碎发，笑得媚然：“家主，可有饿了，华儿给您准备了些吃的。”
　　裹着两件披衣，看着华儿扫开篝火，从土中挖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大泥团，不由微微皱眉，叫花鸡？华儿从不吃肉，又不会武功，怎么会弄这种食物？
　　说到不会武功，转头环视周围茂密灌木，心中更是奇怪。这儿显然是野外，华儿是怎么把我从那刺杀中救下的？
　　“我昏睡了几天？”稍稍思量，决定还是先绕过这敏感，问些别的。
　　“七天了。”华儿娴熟地敲碎泥团，拨出热腾腾白花花的不明物，用不知哪儿找来的大叶子包了，蹬蹬几步跑回来，献宝似得捧着，蹲在我面前，笑得谄媚：“家主，我喂您。”
　　能怎样，现在的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乖乖点头，认命张嘴。也不知那刺客是失手还是怎的，竟然有些刺偏，要是再靠左一些，纵然我命比小强，刺到心脏，也是活不下来。不过就算如此，也是伤得重了，估计没两三个月休养，别想再活蹦乱跳。
　　“华儿，这几天，我吃的是什么？”咽下口中嫩肉，我盯住华儿双眸，不焦不生，能做到这等火候，分明是轻车熟路。
　　我昏睡了七日，如果期间只是喝些水或野菜野果的话，绝对挺不过来。如若是华儿嚼碎了肉食，喂给我，到还说得通。但华儿从不碰肉类，记得小的时候，我曾偷偷在他的饭里拌上肉丁，结果让他吐了整整半天。

一百八十七章 华儿身世
　　华儿一愣，随即失笑起来，毫不相让地回视与我，眼中似有解嘲：“家主，您既然已有了答案，又何必要让华儿说呢。”
　　“我不知道。”烦躁地打断华儿，心头腾然冒起一股火苗：“我说过，不会查你的身世，我就绝不会查。你们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你们以为我派暗卫护着你们，是为了监视？”
　　对于任何人事，我都会先选择相信。但是，既然付出了，当然要索取收获。华儿，我相信你们，可你们，从来未曾相信与我。无条件的相信，我没有这般宽广的胸怀。
　　“算了。”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我连忙降低了声调，闭上眼，把自己缩进裘衣，“打算怎么办？继续躲在这里？”
　　“当然不，我会带您逃出去的。”华儿配合地转移话题，“家主，再吃一些吧，饱了才有力气。”
　　趴在华儿背上，我听着耳边呼啸风雪，昏昏欲睡。
　　华儿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藤蔓，把我连人带披衣裹成大粽子，绑在背上，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向山外走。天晓得华儿那晚做了什么，不仅救下了我，还从竹林逃到了山中。
　　如今才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的经历，我几乎，什么都不清楚。
　　“我的本名，叫方立轩，是方家最小的儿子。”一直闷头走路的华儿忽然出声。
　　方家？我心中一惊，差点叫出声来。方家是天下闻名的粮商，家业之大，与萧家几可比肩。而且，先皇与方家交往甚深，更是让方家如日中天，显赫朝野。
　　二十年前，先皇微服出访，落榻银州方家，却在半夜，骤然驾崩。
　　以谋害皇上，意图谋反之罪，方家上下五千余口人，全部陪葬。
　　方家覆灭后，其势力，被萧家和胡家瓜分。
　　“那个时候，我五岁，已是会记事的年龄了。”华儿讲得很快，似是在逃避什么：“我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逃出了方家，却慌不择路，逃到了半魂谷。”
　　半魂谷？的确是很不走运啊。半魂谷常年迷雾笼罩，没人知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进去的人，半个月后，都会七零八落地扔在谷外，成为一堆血淋淋的碎肉。
　　“我们掉进了陷阱里，被困了三个月。那五个护卫，四个因为伤重，都陆陆续续地死了，还有一个，想杀我，反被我杀了。”
　　“那段时日，我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活了下来。”
　　低笑几声，华儿偏头看了我一眼：“说来，还真要感谢半魂谷那群老毒物，要不是他们把山谷弄满毒雾，让死去的人可以较长时间保持新鲜，我还真撑不下来。”
　　所以，才会见到肉食，就不由自主地反胃。
　　“大约三个月后，我被谷中的老毒物们偶然发现，救了起来，然后就被带回内谷，与其他杀手，一起训练。”
　　“杀手组织？”暗暗皱眉，那谷，有时间得去探访探访。
　　“不是，补天教，当年掀起腥风血雨的邪教，补天丹，就是教中镇教之宝。”华儿摇头纠正：“但当年，补天教被萧家那位先祖，连根毁掉，谷中的，不过群丧家之犬。不仅丢失了补天丹的炼制方法，还失去了大量丹药秘籍，只凭着零碎的毒药邪功，苟延残喘。”
　　“方家之祸，胡家是主谋，萧家，是帮凶。而补天教更是恨萧家入骨，所以，我很顺利地，成了复仇的主力。”
　　“为了不让萧家起太多疑心，我并没有修习内功，只会用毒，全力学习的，是风月之艺。”
　　原来如此，华儿的出现，对胡家的敌意，自杀时的奇怪毒药，经商的天赋，野外求生的手段——事情，全部对上了。
　　“要早知你会毒，我也不用浪费一颗补天丹了。”我有些气闷地咕哝，真是浪费啊。
　　华儿闻言，瞬间沉默下来，走了好一段路，淡淡话语飘起，轻得，好似幻觉：“当初在银州，我是真的想死了。”

插曲 关于前文的提要
　　咳咳，基于清听的慢性子和废话多，导致这文慢悠悠地写了这么久……呜呜，亲们，对不住。有亲抗议清听拖太久，前面的都忘了。汗哒哒，以清听的效率，要写快，估计是不大现实，只好在这儿附上一篇，帮助亲们回忆一下……
　　好，以时间为轴，写一下前情提要。
　　天元四年
　　女主诞生在天朝望族，萧家，成为萧家独苗，未来的萧家家主。
　　天元五年
　　在周岁宴上被老爹萧旭江抓包，无奈暗中即位，在萧旭江那一代“老人”们的辅佐下，统领萧家。同年，收近卫，指定八岁的云儿为影卫，作为暗卫首领培养，以接替紫微三人的位子。这年，亦是沁水与天朝王族，年仅五岁的傀儡帝王——赵昺，第一次相见。
　　天元十年（即，五年后）
　　秋季，在路边捡回叶锦华、叶锦天两姐弟，分别为十五岁、十岁。当晚，又重金买下十一岁的华儿。生辰宴会上，收下作为礼物的狼孩，取名白白（萧明河），年龄大约六岁。
　　华儿作为萧家管家，越长风的继承者；天儿则为杀手组织惊蛰少主；锦华随司马学习，接情报部雨酥之位；白白也由莫连峰带领，为下任凌烟阁阁主。
　　次年盛夏，为压制胡家，前往银州。根据当时情况，判定胡家有不甘屈居萧家之下的图谋，同时为消除萧家内部，有关于本家处事软弱的不满，于是，顺着华儿借刀杀人之意，铲除胡家。同时，还在珍宝斋得到贵重礼物，对杨家许下相救之诺。
　　天元十九年
　　女主及笄，对外正式宣布，接手萧家家主之位。当日，隐忍多年的天朝帝王，迫于大将军赵合的谋反威胁，正式召见现任萧家家主，达成协议。
　　期间，赵昺忌惮于萧家实力，企图软禁女主，却被梁国刺客打乱计划，与女主一起被困山中。梁国七殿下，十四岁的煜王李明泽，与女主几番交锋，最后以女主坠崖，赵昺脱险，告一段落。
　　不想，女主昏迷时被李明泽找到，带回梁国。在梁国的一个月间，女主莫名其妙成为煜王妃；结识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将军，尉迟翎；以辅佐煜王为条件，救下韩家。在埋下梁国内乱的不安定种子后，随着赵昺身边侍卫，陆景寒一行，逃回天朝。
　　借奇兵，阻下赵合弑君之事，赵合兵败自刎，女主收编赵合亲卫军。
　　同年四月，奉赵昺之令，出征草原，白白为大将，女主随西北军，前往胡城。主要目的，在一年时间内，训练出一支，由帝王直隶的征战军队。
　　接下来的一年间，在南宫家另类，南宫明宇的支持下，组建黑旗军。脱胎自赵合亲卫军，以楚狂生为首领的夜叉部；在边境收拢的，无家可归的童子军，以若尘为首，成为迦楼罗部；招降的大漠马贼，大部分由十年前名动天下的少年将军，顾言之带领，成立摩呼罗迦；一部分亡命之徒，以十大恶人之首，玉面阎罗林傲负责，戴上铁面，持修罗之名。
　　天元二十一年
　　草原与天朝之战，全面爆发。
　　女主因为云儿之事，乔装进入草原皇城，邂逅草原帝王巴根。美艳汗王，早在十年前，便对女主情根深种，在得知女主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后，一直寻找救治之法。最后，安排好所有，在女主面前死去。草原王族，覆灭。
　　天元二十二年
　　女主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又知晓萧家欲对腹中骨肉不利，出逃。在宿州避难时，发觉叶锦华亦是珠胎暗结，其父，石潇玉。接着，被红酥楼中小厮刘菊生（傻大个）救下，带回西北老家。
　　在村中算是平静的六个月里，偶遇雨禅大师、同是穿越之人的果子、效命于天儿的萧远山。
　　年底，世家突然叛乱，占据河西，公然与天朝王族对立，北方诸国趁火打劫，天朝立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地，大厦将倾。女主不得已，在鸣凤城强行聚集人手，抵御来犯。最后，虽然成功守住，却也失去了身边之人，眼睁睁看着刘菊生，死在面前。
　　嗯，这儿差不多了。因为是简单写，所以有很多事儿没写进去，咯咯，不过重要的应该都写了。
　　最后，鞠躬，感谢亲们的支持，容忍清听的慢动作，愿意看清听的文，谢谢。

一百八十八章 卖身之契
　　不得不说，我们两人的运气很好。在山中转悠了两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有惊无险地被天朝军找到，护送回城。
　　躺在贵妃椅上，静静听着若尘汇报战况，心思却是飘向脑中的红色身影。背上两处刀伤，胸前一处，腿上一处，这么重的伤，亏他当时能撑这么久，还是在背着我的状况下。
　　那两天里，曾装晕了大半日，想知道华儿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度进口中的，是细细嚼碎了的肉末。
　　这个家伙，我甚至可以想像，在开始几天，他是怎么边吐，边强迫自己习惯肉的味道。
　　可是，我累了。
　　不管华儿是不是真的放下，我都，不想再试了。
　　与东方无花既已经谈妥，最寒冷的几日也快过去了，士兵们自然开始积极备战，到时定要一鼓作气，打得世家措手不及。可惜，我只能被强制留在城中，不准乱跑。回想众人黑如锅底的脸，不由翻了个白眼，我这上司太没气势了，竟然还得被部下教训。遇袭又不是我的错，真是的。
　　不过，唇角轻扬，眯眼看向暖暖冬日，能看到那群小子担心焦急的样子，还挺让我感到得意啊。
　　“家主，您找华儿？”柔媚的声音忽然响起，一抹火红进入视线，顺从地蹲在椅边。
　　“华儿。”偏过头，看向那精致的面容，抬指轻轻描画：“琳琅公子风流狡黠，美貌绝伦，这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你伤神呢。”
　　“华儿，你今年是多大了？”我笑吟吟开口，眉目弯弯。
　　美人探询地看了我一眼，垂下目光，乖巧回道：“二十四。”
　　“竟然这么大了。”我语中是掩不住的叹息，从袖中抽出一卷白纸，递到华儿面前：“倒是家主我疏忽了，拿着，把这个收好。”
　　华儿狐疑接过，打开一瞟，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这些年的工钱，扣掉卖身的赎金，还有一部分剩下，只要是萧家钱庄，哪儿都能取出来。”我闭眼假寐，口中淡然：“华儿，你自由了。”
　　“您，是要丢掉我吗？”不知过了多久，华儿的声音，终于幽幽响起，平静异常。
　　心头一颤，下意识睁眼看向华儿。
　　披散的青丝垂下，把华儿的表情隐在浓浓阴影之中，只有微颤的唇线，泄出一丝情绪。
　　“做了这么多任性的事，家主您，终于厌倦我了吗？”
　　咬咬牙，沉默不语。每次都是我心软，每次都是我妥协，我累了，不想再做这种傻事了。
　　“开什么玩笑！”华儿忽然猛地起身，死死盯着我的眼，双拳紧握：“让我放弃对萧家的报复，让我背叛师门，让我如此狼狈，让我……爱上您……”
　　惊讶地看着眼前男子，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中，防御倒塌的声音。豁出一切的表情，气急败坏的大喊，绝望无力的哽咽，慌乱得好似被抛弃的孩子，赌上所有，祈求留下。
　　“您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丢掉。”
　　一滴晶亮砸落，溅起细小水珠，在手背上滚动颤抖。感受着手上冰凉，终是无奈轻叹，抬手覆上那关节隐隐泛白的拳头，摇头浅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
　　前面那章提要，是清听的加班啦，因为觉得挺对不起亲们的，每天总是写不多，就这么一章一章地更。写一下纲要，清听还是有时间的啦，所以就写了。
　　今天章节，按时奉上~~~~~~~~

一百八十九章 计划生变
　　四月，晋阳城下。
　　我，太轻敌了。
　　拿下丰云城后，有东方无花的情报和暗中放水，战事进展快速。另一边，赵昺终于攻破安城，，中路局面打开，直扑晋阳。两个月前，东方世家忽然宣布归顺朝廷，更是让世家士气一落千丈。
　　两日前，大军聚集晋阳城下，两方决战。
　　十万对五万，斗志昂扬对崔头丧气，结局显而易见。
　　事实上，第一日的战况，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世家虽拼力抵抗，却如催死挣扎，兵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谁想第二日，形势急转直下。
　　十万大军，在短短半日里病倒一片，余有战力的，不足六万。
　　帐中，赵昺暴跳如雷，怒吼声几乎要把帐子整个掀掉。底下十几个随军郎中跪成一堆，集体把脑袋低成九十度角，不敢吭声。
　　畏寒发热、腹痛腹泻、里急后重——这分明是急性菌痢的标准症状。在小心原则下，随军郎中会对伙食验毒，但怎有办法验出细菌感染。
　　妈的，这根本就是大规模细菌战，在这连火器都未出现的时代，未免也太先进了点吧。
　　头疼地按住眉心，估摸着赵昺的火气应该泻得差不多了，便不轻不重地把手中茶碗搁在桌几上。
　　瓷器与木桌的碰撞声，成功地引起了赵昺的注意。缓了缓脸色，年轻的帝王柔和了声音，对我恭谨道：“先生，是有什么法子了？”
　　“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好办法。”淡淡一笑，算是应了下来。
　　偷眼望着我的帐中众人，齐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等赵昺一挥手，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心中好笑，面上也是不加掩饰，以致我的笑容有些甜美起来。
　　赵昺本是满面希冀地看过来，一见着我的狐狸笑颜，嘴角立时一抽，颇有些警惕地开口：“先生，现在可对朕说说那法子了？”
　　“不急，不急。”我笑得越发烂漫，目光却是直视座上的少年帝王，语调中，更是没有半点笑意：“皇上，事到如今，您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您的某些作战计划？”
　　几日前，雨酥终于避开了大量守卫，潜进将军府的禁闭室，如无意外，那里面关着的，是被软禁许久的白白。但是，里面的人，早已被掉包，不过一个府中小厮罢了。
　　如此，最易想到的，有两种情况。第一，白白已经被赵昺秘密处决，这样做，只是为了稳住我的情绪；第二，白白接到了赵昺的机密命令，如此做，是为掩人耳目。
　　公然悔皇家的婚并非什么滔天大罪，赵昺想来也未曾脑子进水，那么，显而易见，真相大致是后者。
　　再联想之前赵昺老神在在的样子，如我猜测没有差错的话，白白应是率了精兵，躲藏在某处，以作奇袭。但是今日，这小皇帝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世家后方也没有什么动静，这样一来，到让我有些吃不准了。
　　赵昺脸色一僵，面上竟诡异地飘起两片红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老实交待了出来。
　　我的猜测很准。白白的确是受小皇帝之命，在晋阳城后的茂密山林中，蛰伏待命。为防止打草惊蛇，天朝的五万精兵，在这几个月里，陆陆续续地分批潜入，意举在最后一战中，让世家腹背受敌。
　　哪料到，世家竟也是一般想法，在深山中藏匿了八万士兵，估计也是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
　　然后，鬼头鬼脑的两方，终于在三天前，对上了眼。
　　无奈，白白只好临时改变作战方案，先铲除山中的这颗毒瘤。
　　因着事出突然，赵昺今日凌晨才收到消息，祸不单行，早上又得知军中突然病疫横行，两件事加在一起，心头怒火自然是汹汹燃起，交相辉映。可怜了那群郎中，不偏不倚，撞到了枪口之上。
　　听明白原委，我施施然拿起手边茶碗，浅酌一口，把嘴边笑意硬生生吞回肚里。
　　这小皇帝难得想出个好计策，竟还跟对头撞了车，此刻正是满腹邪火，少招惹为妙。
　　轻咳一声，微皱起眉，以示自己的认真态度，我不紧不慢地开口：“嗯，皇上，萧将军那儿，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营中染病的士兵越来越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百九十章 强行攻城
　　“怎么说？”赵昺闻言，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整顿大军，今夜发动总攻。”
　　好半晌，面部肌肉僵硬的年轻帝王才反应过来，艰难出声：“就这样？”
　　“对，就这样。”忽而想起第一次与这小皇帝出征的情形，我不由掩唇轻笑：“皇上，有些地方，您，还是没有变呐。”
　　天朝现在的形势，完全可以用水深火热形容。虽然极力压制，但内战和外敌，让天朝的诸多积弊开始爆发出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天朝现在，缺的不是人，不是钱，更不是时机，而是时间。
　　所以，一分钟，都不能拖。如果收兵，等受感染的士兵们痊愈，天知道要到何时，期间又会有多少变数，天朝，等不起。
　　那么，既然无计可施，就不要任何计谋，就凭手中刀剑，分个高下。
　　“朕既然把你们带到这里，就要负责把你们带回去。”
　　“朕有朕的信念，朕要做一个明君，朕，要朕的天下，千秋万代，国泰民安。”
　　“所以，请你们，为天朝，为百姓，为朕，而战！”
　　清朗坚定的声音，意外地有感染力。微红的夕阳，在金色的战袍上，编织出华美流火，联袂翻飞。也许，这位迅速成长的少年帝王，真的能够成为这个国家的火种，燃遍此方天地。
　　勾勾唇，既然要造势，就造个彻底吧。缓步上前，微抬头，看向赵昺。
　　这小皇帝，原来，已经这么高了啊。
　　心中想着毫不相干的事，人早已单膝跪下，右手为掌，按住左胸：“吾王，臣，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惊涛骇浪般，十万士兵高声应喝，兴奋莫名。
　　天边赤红的云潮，在眼底涌动，明亮不可逼视，利剑铮然出鞘，年轻的帝王剑指前方，略带稚气的脸上，倏忽凌厉霸气：“目标晋阳，开战！”
　　攻城已经持续了四个时辰，纵然此刻夜色浓重，也掩不去激烈战事。
　　晋阳城并非要塞之地，是以，城墙御敌能力，并不出众。在天朝大军近乎疯狂的进攻下，眼下已显出颓势，岌岌可危。
　　银白的月色星辉洒下，与散落四处的火焰交织，锋利的刀戟反射着扭曲的华光，暗沉的盔甲也在这片光影中，流转出昏暗的色泽。
　　站在高台，遥瞰战场，庞大的洪流一次次冲击，一次次退回，好似巨浪拍打海岛，在崖壁上撞出四散的碎沫，不甘地翻卷而回。
　　世家出奇地坚韧，明明摇摇欲坠，似乎下一波攻势，就能把这僵局打破，却总是无功而返。
　　“看样子，得给他们加点儿料了。”无奈一叹，解下披衣递给华儿：“自己注意安全。”
　　“先生，您的身体……”华儿还未开口，赵昺倒是先一步出声。
　　“谢皇上关心，已经过了四个月了，不碍事。”转头向赵昺宽慰一笑，口中呼哨，一匹骏马立刻飞驰而来。
　　“可是先生，太危险了。”左手忽然被紧紧拉住，小皇帝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可忽视的担忧。
　　“皇上。”暗暗皱眉，我偏头对上那双眸子，“您可记得与臣约定？臣是您的剑，皇上指向哪里，臣，便打向哪里。”
　　使个巧劲，脱开赵昺手掌，纵身跃下高台，稳稳落在马上。转身回看，我露齿璨笑：“皇上，在您，不再需要我的那天之前，萧沁水，都会相随左右，不离不弃。”
　　********************************************************************************
　　咯咯，清听这儿应该有可以过六一的亲吧？六一快乐啊~~~~~~~~~~~~~

一百九十一章 独上城头
　　紧紧伏在马背上，直向城角奔去。我的目标很简单，冲上城头，干掉那几个指挥官。到时，少了头领，守城士兵自然会乱作一团。
　　“萧先生！”那前线的作战官竟认得我，此刻见我蓦然冲到城下，忍不住惊呼出声。
　　“派人掩护。”匆匆丢下一句，手上使力，猛拉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骤然人立而起。
　　双足在马背上一踏，撑起手中大盾，身子蜷在盾后，翻腾着跃向城头。那作战官倒也机灵，迅速遣人弓箭掩护，使得攻击我的箭支并不多，让我生生跳到城墙半腰。
　　由于云梯之类的大型攻城器械在现代并无大用，我并未如何学习，只记得大致模样，勉勉强强画出个草图，丢给军部，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所以，天朝的工匠们，估计还在焦头烂额地研究中，这次的攻城，士兵们仍是用简单的木梯绳索攀登城墙。
　　踩在木梯上，飞爪出手，紧紧扣住城垛，扔掉大盾，手脚并用，迅速向城头攀爬。
　　我的这一动作，立即引来激烈抵抗，大大小小的石头密密砸下，逼得我躲闪腾挪，颇是狼狈，好在轻功过关，借着石缝落脚，速度也不慢。
　　眼见着就要到达目的地，原先的守城士兵忽然被撞开，一赤膊大汉举起大刀，呼啸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又是自上而下，威力甚大，无奈，只好后退一步，暂避锋芒。
　　战事，早已进入白热化状态，城头亦是数次易主，浓稠血液沿着石墙缓缓流下，入手黏滑。我一时不察，踩上血污，脚下顿时一空，身子便失去平衡。
　　身侧，厉啸乍起，一支暗沉铁箭迅若流星，目标，赫然是我。头顶，那大汉刀锋翻转，划向飞爪绳索。
　　这般紧密的配合，大出我意料，要么退，要么腾身躲避，没有第三种应对之法。但四周箭雨纷飞，我手中又无大盾，如果凌空翻跃，绝对会被射成马蜂窝。
　　不过，暗暗咬牙，右手长鞭甩出，卷向大汉手腕。看样子，我是被盯上了，这次若没法登上城头，就决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拼着被箭射中，我也要试上一试。
　　长鞭成功缠住大汉手腕，沉声低喝，借着鞭上力道，便要跳起。
　　电光石火间，腰间忽然横出一臂，生生止住我去势。紧接着，被身后之人紧紧搂进怀中，一面大盾兜头护住，向上荡去。
　　清冷的淡香……
　　纵使是血腥味、火烧味充斥的战场，那缕淡香，压过所有，实实在在地，飘荡鼻端。
　　双脚落地，狠狠甩鞭，逼开城头守兵，我急急旋身回看。
　　银丝飞舞，清润紫眸在暗夜中，晶莹剔透。
　　“云儿……”
　　“家主。”清丽的男子淡笑伸手，把我拽至身旁：“一起？”
　　收拢脸上惊愕，侧身，与云儿背对而站，手持弯刀，扫视眼前层层叠叠的士兵，唇边划出浅浅弧度：“当然。”
　　萧家武功，以轻巧为主，本并无多少杀性，但配以我前世的搏杀手法，立时如虎添翼，云儿虽然精通暗杀，但对上普通士兵，亦是绰绰有余。两人仿若虎入羊群，肆意砍杀。
　　“嘭！”“嘭！”“嘭！”
　　正战得起劲，晋阳后城门忽然响起沉闷撞击，声声入耳。
　　********************************************************************************
　　终于赶上了……抹汗……
　　亲们~~~~~~~~~~~~留言啊，推荐啊，收藏啊~~~~~~~~~~~~~~

一百九十二章 世家落败
　　“那是什么？”我眉头大皱，这种时候，还会有谁来搅事？
　　“不用急。”云儿的嗓音柔柔响起：“是老四。”
　　白白？这倒是个好消息，看来世家，败局已定。
　　果然，前后夹击，世家兵力立即捉襟见肘，迅速溃败下来。
　　尖啸横空，一支精钢箭矢狠狠钉入城头旗杆，大旗摇了几摇，缓缓倾斜。
　　“家主。”后背同时传来一股柔劲，把我向大旗抛去。
　　“谢啦云儿。”轻笑一声，飘然御风，滑向摇摇欲倒的旗杆。
　　准确扯住旗面，顺便在旗杆上一踏，折身跃向城墙顶。身后，被我这个九十多斤的大活人一压，可怜的旗杆噼啪一声，宣告断裂，砸起大片惊呼。
　　另一边，云儿提了那城头总指挥的脑袋，也翻了上来，与我并肩而立。
　　长啸数声，挥手抖开大旗，我放声大笑：“叛旗已倒，叛将伏诛，城中叛军速速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夜风呼啸，明黄大旗在手中猎猎翻飞，被刀割裂的口子，横贯旗面，好似张着嘴的无声嘲笑，宣示世家的失败。
　　侧身垂眼，城中，墨甲的将军策马而立，银白的披风翻卷，洇开大片红梅，映衬着如火红发，在摇曳火光中，美丽得，宛若梦幻。
　　转回身，把头埋进身边之人，温暖的怀中，我长长舒一口气，闭目呢喃：“云儿，近来可好？”
　　尖尖下巴抵住我头顶，整个身子，忽然被两条臂膀紧紧箍住，紧得几要令我窒息：“家主，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熟悉的气息围绕，心中倏忽安稳如水，平静满足。不再抗拒满身疲惫，沉沉睡去。
　　终于，结束了。
　　唔，好诱人的味道。睁开眼，纯黑的帐篷顶，映入眼中。这一觉，算是睡得足了，虽然身上还隐有酸痛，精神却是大好。
　　起身随意披了件裘衣，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刺目的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了眼，下意识地伸手遮挡，却碰到一柔软。
　　疑惑睁眼，对上一双清湛紫眸，却是云儿已伸手帮我挡了亮光。
　　退后一步，我打量身前男子，口中有些惊异：“云儿，你的轻功大涨了啊，我都没听到什么声音。”
　　“家主，老大好歹也是出去历练了，哪有不长进的道理。”华儿举了举手中大碗，笑得魅然：“睡了一天两夜，家主，您真是什么地方都很厉害啊，”
　　目光一扫，黑旗军众人集体背对与我，肩部耸动。现下正是早餐时间，一口口大锅支起，咕噜噜地翻滚着肉粥，香气四溢。想来，我就是被这肉香弄醒的。
　　“睡了这么久，还真有些饿了呢。”毫不在意地摸摸肚子，挤进若尘那圈人，一屁股坐在华儿身边，抢过大碗，埋头猛喝几口。
　　“家主，这么大一锅粥在面前，你干嘛就偏偏抢我的？”华儿立时黑了脸，愤愤不平。
　　“因为……”忽地探身，我凑近华儿耳边，语调挑逗，声音不轻不重，却是刚好落入众人耳中：“这是华儿喝过的啊。”
　　顿时，起哄声笑闹声轰然而起，即便华儿皮厚，也是瞬间面红过耳，张口结舌。
　　“好了家主，你又欺负老二了。”云儿笑着上前解围，把我轻轻拉进怀中。
　　“哪有。”撒娇地窝进身后温暖，正想也捉弄一番，不远处忽然嘈杂起来，人声惶急。
　　“大将军！大将军您怎么了！”
 
一百九十三章 陷入梦魉
　　白白？
　　心头一紧，人已下意识站起。
　　不对，脚步还未踏出，就已反应过来，皱起眉，不由微微恼火。都已经跟那臭小子闹翻了，有什么好去关心的，我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起去看看吧。”双肩被柔柔扶住，云儿浅笑着在我额角印上一吻：“睡了这么久，也该走动走动。”
　　这家伙，分明是在怂恿我啊。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咬咬牙，听着那边越来越大的叫喊声，终是无法忽略满脑子叫嚣的担心，很没骨气地，向营中匆匆赶去。
　　“出了什么事？大声喧哗，还有没有军纪了！”一把揪住迎面跑来的士兵，我沉声低斥。
　　“先生！”那士兵抬眼见是我，顿时松了口气，躬身回道：“先生，大将军忽然发狂，弟兄们都没法靠近他。”
　　发狂？我暗暗皱眉，示意这小兵带路：“把情况说清楚些。”
　　白白打乱部署，强行出兵对战世家在山中的驻军，与对方三位大将硬拼，身负重伤，高烧不退？
　　听着小兵的解释，胸中冒起簇簇火苗。前夜白白的及时支援，竟是这么来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只要拖住对方就成，何必要全歼，净乱来，难道不要命了。
　　这回倒好，本来安安静静疗养也就算了，方才突然醒来，狂态大发，打飞御医不说，还打伤了好几个士兵，似乎是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
　　刚刚踏进乱哄哄的大营，便听见一声大吼，紧接着，一个黑影手舞足蹈地，飞速砸来。
　　倒霉的家伙，暗叹一声，我纵身而起，拎住那人腰带，在空中旋了半圈，卸去力道，带着这可怜的孩子落到地上。
　　“多谢先生相救。”那士兵倒是镇定，恭敬抱拳相谢。
　　点了点头，目光早已投向场中。只见白白一身单衣，头发散乱，愤怒地咆哮着，一双翠眸竟是荧荧闪着幽光，戾气浓重。四个大汉，死死卡住他的双腿、两肩和右手，想来先前我救下的，本是应抱着他的左手。
　　“家主！家主！”卡住白白两肩的，是许久不见的大愣，这粗壮汉子此刻正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露，估计吃奶的力也使出来了，连叫喊声都有些变形：“家主，我们快撑不住了！”
　　就这么点时间里，右手和右脚的汉子又被先后甩飞，仅剩的两人顿时吃紧。
　　“老四！”云儿脸上一急，连忙上前援手。但白白此时却是不管不顾，招式凌厉，凶悍无比，云儿又顾忌白白身上的伤，不敢下重手，竟是左支右绌，被逼到下风。
　　“御医，怎么回事？”我冷眼看着场中形势，知道云儿还能撑一小会儿，便转头看向那哆哆嗦嗦的御医，准备先问问缘由。
　　“回先生，”那御医虽然面上惊恐，好歹说话还算流利，紧紧抓着我的手，几乎老泪纵横：“大将军是入了梦魉，醒不过来了啊，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会怎样？”心中不耐，脸色却得温和，免得把这老人给吓晕过去。
　　“会，会屠了这里所有的人啊。”
　　“危言耸听！”眼中厉色闪过，立时让那御医抖成筛糠，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醒不过来？”我冷冷勾唇，声音阴寒：“昨天还好好的，今日有你在身边，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要是白白有什么意外，你自己掂量。”
　　“所有人散开。”环视周围，让众将士离开。
　　“先生，我们可以帮忙。”得到的回复，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呵，白白倒是挺得人心啊。我淡淡一笑，也不再坚持，扬声对场中缠斗的身影唤道：“云儿，回来。”

一百九十四章 安抚白白
　　云儿闻言，迅速后退，白白却是面色狠厉，紧追不舍，招招致命，毫无犹豫之色。
　　横身插上，准确扣住白白左手脉门，劲力急吐，左手同时柔柔推在白白臂上：“回去。”
　　“呜……”白白不由自主地被我抛飞，待落地时，竟然变作四肢着地，对我呲牙低吼，目中隐有畏惧之色。
　　这个场面……揉身而上的动作不由一滞，白白初到萧府的情形，闪现眼前。
　　瞬间的犹豫，顿时让我的身形显出破绽。白白的翠眸中，蓦然爆发出兴奋光芒，弹跃而起，十指如钩，带着轻微的破空之声，狠狠抓下。
　　醒不过来？电光石火间，耳边似是响起御医惶恐的话语。扯扯唇角，好，我就赌上一赌。
　　双臂垂落，不顾身后迭起的惊呼，静静看着眼前红发的男子，神情温和。
　　凌厉的指风微微刺痛肌肤，十指却在面门前，生生停下。
　　唇边的弧度加深，看来，我的赌运，很是不错。
　　正要开口安抚，白白迷茫的脸上，忽然厉色乍现。
　　暗叫不好，但还未等我有所行动，白白已迅猛扑上，狠狠咬向我颈窝。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脑后，风声立起。糟了，心中凛然，迅速抱住白白，旋了半圈。
　　果然，云儿已经飞掠而来，紫眸暗沉，伸手就要抓开白白。
　　对上我制止的眼神，云儿明显一呆，张了张嘴，却是没说什么，乖乖退回。其他人见此，虽然同样不解，但也都不敢妄动，只是齐刷刷看着这边。
　　白白这口，是咬得狠了，还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大有把那块肉咬下才会罢休的架势。我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左手依然搭在白白腰间，右手小心抬起，自白白头顶，轻柔滑向后背，一遍一遍，就如曾在萧府那般，无声安抚着那个，还未洗脱狼性，焦躁警惕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咬合的牙齿，也松了开来。
　　“家……主……”迟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嗯，我在。”缓缓抬手，捧起红发少年的脸，直到对上那清明的翡翠眸，终于放下心来，柔声应和：“白白，我在这儿。”
　　“啪啪啪！”华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笑着驱散众人：“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外面冷，进帐子里去。”淡淡一笑，扶着白白向帐子走去。晋阳城刚受战火，里面一片狼藉，大军只好宿野城外，等一些琐事处理完，才能回京。赵昺自然已经先行一步，毕竟，作为帝王，远离帝都太久，可不是一件好事。
　　“江御医，请进来再检查一番吧。”
　　扶白白躺在榻上，掩好被角，御医老头扛着个医药箱，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呼，我算是仁至义尽了。对着老御医微一点头，抬脚便要离开。
　　腕上一紧，却是已被牢牢扣住。
　　“对不起。”
　　轻吐一口气，我回身看向床上的少年，扬起明丽笑靥：“我走……”
　　“对不起。”歉疚的表情，哀伤的翠眸，年轻的红发将军脸上，前所未有的脆弱，让我不知所措。
　　慌乱间，手腕忽然被大力拉住，一个重心不稳，竟踉跄着扑到白白身上，压起一阵剧烈咳嗽。这一来，我更是心中大乱，挣扎着想起身，腰背却被一双铁臂禁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似乎察觉到我要逃离的想法，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这么不停地重复着，一声一声，敲打心头。
　　********************************************************************************
　　嘎嘎，亲们，给清听留个言吧~~~~~~~~~

一百九十五章 碧玉之膏
　　“白白……”真是，狡猾啊。这样，让我怎有可能，硬下心肠。
　　认命放弃，安静趴在白白胸口，偏头看向面色尴尬的江御医，无奈苦笑：“江御医，您看这状况……”
　　“呵呵，将军既然已经清醒，其实也就无甚问题了，先生大可放心，将军的伤静养半月，就无碍了。那么，老朽先行告退。”在宫中摸打滚爬大半辈子的老御医，早就人老成精，捋捋胡子，打个哈哈，迅速消失。
　　等了一小会儿，确定那老头是真走远了，才扳开白白，坐直身子，也是半羞半恼，扭了脸不看那人，自顾自地打理有些散乱的长发。
　　正沉默间，忽闻帘子掀起的声响，抬头看去，是云儿捏了个小盒，走了进来。
　　“云儿。”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想问外面情形，忽又省起白白就睡在身后，连忙闭了口，只丢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
　　“家主，别担心。”云儿弯弯眉眼，把精致小盒放在我手心，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家主，您要的碧玉膏。”
　　瞅着云儿安定的神色，知晓这孩子是把事情全办妥了，微微点头，回以灿烂笑容：“辛苦了，云儿。”
　　有云儿的缜密心思，和隐匿技术绝佳的暗卫，再加上华儿在旁相助，监视江御医，并查出白白此次事件的内幕，想来不需太久。
　　梦魉？哼，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就入了梦魉？不过，到底是谁，对白白下手，是冲着我，冲着萧家，还是单纯只想对付白白。
　　目送云儿离开，心事重重地转回脸，正对上一双晶亮翠眸，吓得我几要失口惊呼。
　　抚着胸口，不禁有些埋怨：“白白，你这样盯着，是想吓死家主我啊？”
　　白白抿唇不语，只拿两只绿漾漾的眸子看我，扑闪扑闪，满是期待之意。
　　挫败投降，把白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在怀中，小心剪开上衣，拿绸巾沾了温水，细细擦拭。
　　这次本就伤得极重，纵深的伤口（擦，RN，俺鄙视你！）交错，又因着方才的剧烈动作，一个个迸裂开来，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旋开玉盒，勾起一小块碧玉膏，轻轻涂抹。丝丝清凉在指尖泛起，缠绕着滑向心间。
　　恍惚时空转换，偌大的红木花雕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相拥，淡绿的碧玉膏化开，入肤入肌，入骨入心。
　　尽管之前给白白塞了许多灵药，但沙场上哪有这么多时间疗养，常常新伤旧伤，伤上加伤。白色的旧疤，淡粉的新疤，暗褐的结痂，在蜜色肌肤上，长长短短，纵横交错。
　　指腹摩挲这些或平滑或凹凸的疤痕，心中恻然。如果可以，我只想把这群家伙都绑在身边，关在萧家，没有死别生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担忧牵念，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青梅竹马无嫌猜，只有逍遥不问世间事。
　　可是，云儿华儿天儿白白，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男子汉大丈夫，心怀天下，雄心壮志，儿女私情绝非一生全部，我又怎能，不放他们高飞。
　　“家主？”白白见我许久不动，疑惑抬头，一张俊脸忽地凑到我眼前。
　　“没事，别乱动。”如此近的距离，乍一回神，脑中登时热血上涌，连忙把眼前美男的大脑袋压向肩头，要死了，这种祸国殃民的脸，存心让我喷鼻血啊。
　　“嘶！”颈窝处伤口当下就被压到，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
　　额，亲们，清听抱头……弱弱滴说一声，两个星期后，清听要六级考和期末考，所以，要复习……咳咳，所以，这段时间，进入不稳定更文状态……也就是说，清听虽然会更文，但应该不会天天都更了……呜呜，蹲墙角，亲们，表打俺……

一百九十六章 梦魉之祸
　　“家主！”白白迅速弹开脑袋，脸上先是迷茫，继而渐渐浮出懊恼，最后，演变成浓浓害怕：“家主，我，我竟然伤了您。”
　　“天啊，我都做了什么？”白白失神低喃，忽而后挪几步，转身就要下床。
　　“去哪里？”一把抓住白白胳膊，猛地拉回，翻身骑坐上白白胸腹，紧紧按住两手，不让他动弹。
　　“该死！放开我！”白白奋力挣扎，脸上怒气密布：“家主，放开！”
　　“放开？”怒火腾地燃起，瞬间席卷胸口。狠狠垂下脸，却不料鼻尖重重撞在一起，疼得我眼中立即氤氲起来。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我恢复了些理智，吞回伤人的话，稍稍抬了脑袋，毫不相让地瞪着眼前男子，咬牙切齿：“之前我有放开过，是你自己回来了，现在，又要叫我放手？”
　　冷战时，以为他最终会明白我的苦心，也因为着实无法解释，便任他闹脾气。而后，得知他即将娶妻——如果当时，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不愿，我便会不顾一切，带他离开——但是没有，如此，纵然不舍，我也痛快放手，我的骄傲，不会容忍自己，做任何无谓的挽留。
　　如今，我放下所谓自尊，来到他面前，再次接受与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以我的性子，便绝不允许，眼前男人的再度离开，无论是以什么理由。
　　“萧明河，我这次要是放手，就是真的放开了，永远都不会，再有反悔！”
　　被我孤注一掷的语气镇住，白白动作一滞，安静下来。
　　“方才，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对视良久，白白终是泄了气势，挪开目光，面上满是挣扎：“这一次，我咬伤了您，下一次，我会做出什么？家主，如此危险的我，怎么还能待在您身旁。”
　　“你并不想离开，不是么？”俯下身，与白白额头向抵，闭目轻叹：“白白，我只问一句，你心中，可有家主的位置？”
　　“当然有。”白白脱口而出，“可是这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打断白白的话，我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没有不一样，白白，留在我身边，留下来。”
　　“家主，您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耳边响起一声苦笑，无奈无力：“而且，您也在担心。”
　　胸口一堵，喉间顿时酸涩起来。
　　不错，我的确是在担心。
　　梦魉之事，可大可小。意识薄弱心性波动之时，若恰有契机，人便会陷入梦魉之中，状若疯癫。大多人，一生都不会有这般情形，但有的人，也许会遇到不止一次——若次数多了，不但梦魉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入梦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终至无法摆脱，永远沉于梦魉之中。这片大陆的历史上，曾出现过数个陷入梦魉不可拔之人，掀起或大或小的血腥杀戮，最后，都是惊动江湖诸多门派，更是辅以朝廷军队，才遭剿灭。
　　“若真有那么一天。”收回手，扳住身下男子的脸，迫使他看着我。墨绿的瞳孔，稍浅的眸色，是毫无杂质的绿宝石，干净得，什么都藏不住。这双纯净的翠眸，也许有一天，会再也映不入我的身影，也许有一天，会只充满嗜血和残忍。
　　但是，纵然如此，又如何？
　　“若真有那么一天，”十指插入浓密红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热量，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我会亲手，杀了你。”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请留在我身边。
　　至少在那之前，我们相爱，无关旁人。
　　至少在那之后，可以由我，把你埋葬。
　　至少，不会有外人出现，弄脏你的眸，弄脏你的路。
　　********************************************************************************
　　不知清听的亲里面，有没有高三的孩子，咯咯，寒窗苦读，终于告一段落啦，恭喜你们~

一百九十七章 忙里偷闲
　　“这种时候，皇帝竟然会准了您的假期，家主，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您了。”锦华双手环胸，倚靠窗边，说得不淡不咸。
　　的确，历经内乱和边境之战，天朝元气大伤。眼下时机，可说是分秒必争。
　　平定了世家叛乱，梁国的夺位大战正不可开交，更没时间顾及天朝，群龙无首，北方诸国也再次安静下来。伤痕累累的天朝，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天朝各部几乎是超负荷运转，能恢复多少是多少。毕竟，那份所谓的互不侵犯条约，没有人会把它当真，有了实力，才能硬起腰杆，才有资格说话。
　　不过呢，这种劳心费脑的事儿，我怎会有兴趣参合，再者，白白这儿，也不能放松警惕。一日找不出问题所在，我便一日无法安生。
　　于是，我很光棍地带着云儿华儿和白白半途跑路，让大军自己回天朝去。虽然有让若尘带话回去，但安全起见，还是在锦华处躲个几日，等小皇帝的火气过了，再回京城。
　　所以，我不是请假，而是旷工。现在的赵昺，不知是正挑灯夜战，咬牙切齿地看着奏章，还是气得跳脚，破口大骂我这闲人。
　　当然，这种事，我自不会告诉锦华，免得这妮子大惊小怪，顺带更有借口鄙视我的偷懒技术。
　　撇撇嘴，完全屏蔽锦华的唠叨，闷头逗弄怀中婴孩，在那白白嫩嫩的小胖脸上，又戳又亲，玩得不亦乐乎。
　　这婴孩，自然是锦华那私生之子，随着娘亲姓，取名叶离兮，小名诺诺。
　　离兮离兮，这锦华算是想跟孩子的生父一刀两断？唉，不过这名字还真有些女气，锦华不会是想把这男娃当姑娘家养吧？若真这样，为了这个孩子，锦华真可算是费尽心机了。
　　“行了别亲了。”锦华劈手把孩子抢在怀中，有些嫌恶地用手绢擦着宝贝儿子满脸的口水，大大白了我一眼：“您不是正没事干吗？要是想那两个小家伙，自己跑北方去，少来欺负诺诺。”
　　我的孩子？心中酸楚，却是无奈。我萧沁水之名，放眼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萧沁水之名，亦在各杀手组织的名单中，高悬榜首。萧家百年，树敌哪还会少，光那个天资绝众的萧家先祖，就惹下了一堆仇人，历代萧家家主，被暗杀致死的，不占少数。
　　半是时局所迫，半是心性施为，我这位行事嚣张狠辣的现任萧家家主，更是仇家满天飞。
　　别看我眼下活得有滋有味，暗杀之事，却是几乎月月都有。我有众人护卫，又有自保之力，自然不惧，但我两个孩儿，却是危险万分。
　　是以，纵然思念噬心附骨，我也不能去雨禅那儿探望孩子，万一我的行踪泄露，凭雨禅宗门，也不一定能护孩子周全。这般风险，我决不会冒。
　　“家主？”见我忽然沉寂下来，锦华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不用紧张，我没有这么脆弱。”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想挥开心中憋闷：“云儿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宿州是天下有名的销金窟，然而，有红楼赌场销财，自然就有当铺换财。换句话说，在此风水宝地上，宿州当铺，可说是财大气粗，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于是，吃饱了撑着的当铺商们，时不时会弄一些地下集会，互相“交流”一下各自新进的宝物。能在宿州立足的商人们，哪一个不是有强硬的后台和背景，所以，众人也不怕有人见财起意，有了好东西，都不会遮遮掩掩，反而要拿出好好炫耀一番。
　　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掌柜们得瑟的，当然不会是一般宝物，富得流油的交易者们，也不会缺钱。所以，交易中，大多是以原始的物物交换。另外，有资格知晓这个交易场所，并进得去的人，亦绝非庸碌之辈。
　　所有这些，导致的就是，这些看似自发的“交流会”，吸引了诸多高人，交易中，总能忽然冒出一些天材地宝，奇珍秘物。
　　类似的小型交流会，几乎月月都有举办。华儿以往总是四处奔波，又因着师门任务，日日如履薄冰，如今，剖明心迹，包袱尽去，整个人活泼轻松了不止一点两点，这回一到宿州，就嚷嚷着要去瞧瞧，满足好奇心。
　　对此，我虽然兴趣缺缺，但也不会阻拦华儿，又想着让白白去散散心，便允了。云儿也跟了去，一是开开眼，二是顺带保护两人。
　　不过，这都已经后半夜了，三人还未回来，着实玩得有些晚了。
　　心中正犯嘀咕，院里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大力撞开，一抹亮红迅速扑进，华儿的声音，兴奋响起：“家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一百九十八章 墨家家主
　　一个肩盘奇兽的华贵女子，一个银发紫眸的冰冷男人，一个风流媚态的赤衣美人，一个红发绿眸的俊俏少年。这炫目异常的四人组合踏进门槛，整个酒楼，立时安静了下来。
　　“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空闲，家主我可得好好玩一玩。”扫了眼面色各异的众人，我唇角轻勾，径直走进大堂，毫不犹豫地，坐上最中央的位子。
　　醉乡楼，宿州最好的馆子，飘香万里，客源滚滚。此刻，正是午饭时间，楼中，几乎座无虚席——说“几乎”，是因为，最正中的这桌，只有一人稳坐，低头喝着闷酒，与喧闹的周围，格格不入。
　　直到我坐到桌边，此人，才慢悠悠抬起头来。
　　邪佞。
　　对，邪佞。狭长黑眸，眼角微挑，明明与华儿一般的桃花眼，却是扑面而来的阴冷，好似一条毒蛇，冷冷地吐着信子，让人汗毛乍竖。可偏偏，又有一份不可忽视的霸气，在这眸中闪动，彰显着，骨子里的傲然。
　　无冕的王者。
　　怪不得对于这位，就连坊间，也鲜有关于相貌的描述。这等危险气势，想来，一般人若看到，不是魂不附体，便是震慑当场，哪还能仔细观察样貌，记在心中。
　　“萧家家主。”对面之人薄唇一掀，定定吐出四字。
　　“墨家家主。”我微一点头，淡淡四字，算作回礼。
　　薄唇削脸，凤眼修眉，虽然英俊异常，但这面相，应是狠厉果决之人，绝非好惹。
　　墨家作为武林大家，传承数百年，地位超然，但奇怪的是，整个墨家，在百年之前，忽然由意气风发转为低调淡漠，全然一副隐者姿态。仿若一夜之间，墨家子弟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踪迹全无，当时甚至连朝堂，都受到了震动。近些年，蛰伏已久的墨家，终于再次露了出来，陆陆续续地，可以见到些墨家年轻一辈的弟子，行走江湖。
　　而墨无涯身为墨家家主，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雨酥，对于此人的资料，除却基本信息，亦是大片空白。
　　但此人，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出现在宿州，端端正正地坐在喧闹的酒楼大堂正中，饮酒品食。
　　墨无涯，就是好消息。
　　墨家有一处地方，天下闻名，引得无数人垂涎，历史上，还曾为此，爆发过几次武林之争。
　　墨泉。
　　墨家庄内，有一股温泉，水色如墨，清澈馨香。此怪泉，对邪毒之物，疗效甚佳。梦魉有邪意，而且，白白应是被人用了药，才会激发梦魉，是以，对于白白此刻状况，这墨泉，却是眼下能寻得到的，最好法子。
　　本来，这墨泉为墨家宝贝之物，我纵然是萧家家主，也不一定能讨得那使用的资格。但昨日，这墨无涯在交流会上，寻换“思”之消息，被华儿认出，于是，便有了昨夜那幕。
　　这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
　　裕四娘的“思”，我手上，有整整四件。虽不明墨无涯为何需要此物，但只一个消息，墨家便愿出千金相买，那么，我手上的筹码，想来，是不一般的重。
　　虽然不愿与这神秘墨家打什么交道，但白白之事，越早解决越好，说不得，要与这墨无涯，好好斗上几回了。
　　“何事？”见我许久不出声，墨无涯手持酒盏，冷冷发问。
　　“交易。”暗暗皱眉，唇角淡笑犹在，话已下意识地惜字如金起来：“四份‘思’，换墨泉使用权。”
　　墨无涯闻言，面色顿沉，放下酒盏，抬眼看来。待瞟到坐我身畔的白白时，忽然松了表情，眸中，隐隐透出一丝玩味：“病急乱投医。”
　　这态度，真是不一般的恶劣啊。
　　“既然有现成办法，自然要试一试。”这回换我不爽起来，盯着眼前男子，寒声冷哼：“墨公子多心了。”
　　说实在，我到并不担心交易失败。
　　若不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境地，堂堂墨家家主，何须亲自跑出来寻找“思”的下落。只不过，我这边也是心系白白，放不得手，无形中就少了几分底气，不敢过分相逼。而且看方才情形，这墨无涯显然知晓我的软肋，如此，两方都有忌惮，势均力敌。
　　探手抓过一只酒杯，我自顾自斟了一盏，浅酌小口，放缓了语气：“在下听说，醉花阁今夜有场较大的交流会，不知墨兄，可否赏脸同去？”

一百九十九章 寄柔嫣然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拊掌大笑，揶揄看向墨无涯，果不其然，这位此刻正面罩寒霜，五步内，冷意嗖嗖。
　　“怎么，墨兄，为何停步不前？”端坐马上，我笑得不怀好意。
　　“庸脂俗粉。”墨无涯偏开眼，颇有些恼怒地低哼一声，也不管我，打马就向醉花阁行去。
　　“这些姑娘当然不能入墨兄的眼。”肚中暗笑，我轻抖缰绳，几步赶上：“不过，这醉花阁的两大头牌，却是上上佳的美人，一个卖身一个卖艺，荤素搭配，各有风姿，着实吸引了不少显贵之人，墨兄可莫要错过了。”
　　传闻这墨无涯不近女色，偏好男风，眼下机会，我怎能错过，反正闲来无事，八卦戏耍一番，陶冶情操。
　　醉花阁与醉乡楼两家，其实老板是同一人——二十年前名满天朝的绝色花魁，白寄柔。虽然是一介女流，又看似没有强硬后台通天手段，但凡知趣之人，皆不会在其地盘上闹事，若见了面，也会尊称一声“白夫人”。理由很简单，这位白夫人，与先皇情愫缠绵。先皇在世时，总有事没事微服私访，而且路途必过宿州，虽然无人敢点破，但这私访访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而且，传言白寄柔与当今皇上，亦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管这类流言有多少可信度，至少，没人愿意无故惹事，毕竟，皇家脸面总是要照顾的，万一真有其事，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而这白寄柔，也是老老实实经营这两家店面，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过得十分滋润。
　　现在，这位带着点传奇色彩的女性，正婀娜多姿地倚在桌旁，团扇半掩娇面，肆无忌惮地，拿那双氤氲水眸，打量与我。
　　花魁的确美艳动人，即便年逾四十，依旧风姿绰约，烟视媚行。
　　方才，墨无涯与云儿几人，正焦头烂额地应对众热情姑娘。因着白夫人的调教，醉花阁女子皆胆大奔放，面对冷意凛然的墨无涯和云儿，全然不似别家那般畏缩，反而兴趣甚浓，直逗得两人面浮薄羞，却又无可奈何。相较之下，华儿倒是言笑晏晏，游刃有余，至于白白，早已脸如火烧，坐立难安，讷讷不敢多语。
　　我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间或调笑怂恿几句，添油加醋。
　　所谓乐极生悲，平日深居简出的白夫人忽然出现，双目冒光地直扑而来，二话不说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又捏又摸，啧啧称赞。
　　好容易挣脱开来，却又被这般凝视，着实让我满身不自在。偷眼看向墨无涯，果然对上幸灾乐祸的神情。心中暗骂，轻咳一声，正要开口，白寄柔却是先一步出声。
　　“都已经这么大了呢，左嫣然若在天上看着，定然很是欣慰吧。”
　　只这一句，便让我满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这人，认识我娘亲。
　　“别问那女人的事，我跟她不熟。”白寄柔却竖起食指，摇了摇，口中恨恨：“我只是信守承诺，代她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我微微皱眉，看起来，这白寄柔似乎并非娘亲闺蜜。
　　“纵情肆意。”
　　纵情肆意？这算什么意思？疑惑看向面前似笑非笑的女子，老实道：“沁儿不懂其意，白夫人可否解答一二？”
　　“歉疚罢了，那女人扔下烂摊子自个走了，你一个女娃要担下萧家，自然辛苦得很，左嫣然是让你别总把萧家放在心上，有些时候，女人要为自己而活。”白寄柔咯咯娇笑，媚眼若烟，迷蒙悠远：“不过现在看来，这句话倒是多余了，你这般日子，比你那娘亲，还要精彩上几分。”
　　“想当年，左嫣然何等风光，当世几位风云人物，皆为其痴狂，素手轻招，世间男子趋之若鹜。我白寄柔虽不甘，却是的确，比不得她。”
　　轻叹一声，白寄柔忽然凑过身来，一手托起我下巴，细细端详：“真是让人不平，又非绝色，可偏偏就是教人挪不开眼。”
　　“哈，左嫣然，你着实生了个妖孽啊。”眼前美人倏忽起身，曼步向楼上走去：“回京城吧，你若在那儿，昺儿会很高兴。”
 
二百章 云儿邀酒
　　躺在床上，口中断断续续哼着小曲，我柔柔拍着身边人儿，思绪翻腾。
　　白寄柔是以什么身份，告诉我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半句藏半句，没头没尾，分明吊人胃口。看她那熟稔的语气，要说此人只是个曾被皇帝宠幸的烟花女子，根本是瞎扯，但，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墨无涯倒是对“思”极其看重，竟愿意跟着我一起回京城，说是一拿到“思”，便把白白带入墨家治疗。
　　想到白白，曲声一顿，不由把怀中少年搂得更紧了些。自那日以来，白白都没怎么好好睡上一觉，生怕睡得沉了，又会再次陷入梦魉。若非我夜夜陪在身边，也许他连闭上眼都不敢。
　　心下黯然，正想继续吟些催眠曲子，一阵细微声响忽然投进耳中。
　　有人。
　　不露声色地装睡，体内真气却是迅速流转，能躲过金曜五人的探查，来人身手估计不下于我。
　　小心睁开一条缝，模糊黑影立在桌边，一头银发，极为惹眼。
　　“云儿？”疑惑轻唤，抬头看着温柔浅笑的紫眸男子。
　　“家主，一起喝酒？”云儿举了举手中酒坛，口气诱惑。
　　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都没怎么好好喝过酒，如今被云儿挑起，腹中酒虫立时开始作怪。
　　轻巧起身，小心不让自己惊醒白白，攥过云儿衣袖，低声道：“去屋顶。”
　　“烧刀子？”拍开封泥，一股辛辣酒香扑鼻而来，深闻一口，饶有兴趣地看向云儿：“想不到，竟是这酒。”
　　因着身子不佳，这种烈酒，云儿向来不准让我多喝，我若嘴馋偷喝，定然会被他念叨上许久。
　　“如今，云儿至少能让家主，随心喝酒。”云儿也打开一坛，偏头淡笑：“有了穆老指点，我的医术可是进步很大。”
　　我嘿嘿一笑，仰头喝了几大口：“说起那老家伙，云儿，穆思远是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穆老如今正忙，抽不开身。”云儿学着大灌了几口，反手抹了抹嘴：“穆老还让我向家主讨些酒回去呢。”
　　“哼，那老酒鬼，上回敲诈了我这么多好酒，这回还想要？没门！”我翻个白眼，狠狠鄙视那猥琐老头。之前拐跑了云儿不说，还顺走了我近一半的藏窖，天晓得他当时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笑吟吟欺近云儿，我语调轻佻：“云儿，两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喝酒了。”
　　紧紧盯着那璀璨紫眸，似乎有什么，在其中一闪而过。心中微沉，坐直身子，口中却是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云儿，今夜就陪家主我，好好醉上一场。”
　　烧刀子的确是及浓烈的酒，虽然少了些醇香绵意，但那畅快淋漓之感，才是教人沉醉其中。
　　两个人闷声喝酒，不一会儿，身侧就堆起四五个空坛。吞下最后一口酒，把坛子放在一旁，探手抓向另侧未开封的酒坛，哪想，入手却是微凉柔夷。
　　低头看去，那近十坛好酒，竟不知不觉中，几被消灭了个干净，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伸向唯剩的一坛。只不过我慢了一步，反抓着了云儿。
　　“云儿，不许跟家主我抢。”抬眼瞪向身前人，准备搬出家主架势。
　　云儿却已是面染红霞，眸光潋滟，闻言也不答话，只看着我，吃吃地笑。
　　眼下已过初夏，天上繁星渐现，糅着月光，把这世间映得清辉四溢。身前男子发髻松斜，银丝微散，周身华光似都聚在那如瀑柔丝上，朦胧流转，原先谪仙般的人儿，此刻竟带上几分疏狂迷离。
　　怔愣间，云儿那微醺的脸，忽然靠近，一双紫眸就这么直直地望进眼中，流光缱绻，若醒还醉。红唇开合，呼出温浓酒气，一下一下，轻轻扫过面庞，撩人心弦。
　　这副样子，是醉了么？心下忐忑，脑中却是倏忽想起大漠中的缠绵拥吻，面上顿时阵阵发烫，不由屏息敛声，只怕惊了眼前，美好若梦的男子。
　　“家主……”美人吐气如兰，精致面容寸寸放大。
　　下意识闭了眼，心如捣鼓，还未怎么多想，耳边忽然刮过风声，紧接着，便是重物扑倒的声音。
　　愕然睁眼，看着脚边睡得香甜的男子，霎时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掐住那细嫩脸颊，正要使力，指下人儿却是朱唇微嘟，呢喃出声：“唔，家主……”
　　这人……顿时泄气，哪里还掐得下去，恨恨松手，无奈轻叹，隐约有些失落。
　　摇摇头，招呼木曜帮忙把云儿送回屋子，放上大床。站在床头，俯身凝视熟睡的男子，安静满足的表情，让我嘴角亦不由轻勾。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轻声嘀咕，解了披衣，爬到云儿身侧躺下，在沁着酒意的冷香中，沉沉入睡。
　　不知何时，梦里缭绕的熟悉味道，渐行渐远，几要消失无踪。
　　皱起眉，抬手摸向身畔，寻找那抹温软，却是，摸了个空。
　　一个激灵，我瞬间清醒，立时翻身而起，就要叫喊，余光中，正正瞟到云儿僵硬的表情。
　　硬生生把喊叫吞回肚中，目光微转，落向云儿身后的红木桌。暗红桌面上，浅棕的信封，冷冷反射着皓白月华。
　　云儿下意识地伸手掩住，眼神慌乱：“家主。”
　　“呵，倒是长进了，这回走之前，还记得留封书信。”竖指按平眉头川字纹，淡声浅笑，心中已是猜出大概。
　　********************************************************************************
　　呼，都已经二百章了啊，好神奇，我竟然这么坚持了下来。忽忽，谢谢亲们一直的支持，清听这么慢的性子这么长的文，难为你们啦。
 
二百零一章 再别云儿
　　云儿见此，愈发尴尬，垂下眼，贝齿咬住下唇，不敢吭声。
　　我默然起身，跨坐窗栏，转腰翩然跃下，一言不发地，向香江码头走去。
　　云儿摸不准我心思，只好老实跟在身后，不敢吭声。
　　“你就乘这条小船回去？”瞅着那小小的乌篷船和那目瞪口呆的船家，我暗暗皱眉，口中不缓不急。
　　“请家主责罚。”云儿大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面色惶急。
　　“云儿有何错？”伸手捏住尖尖下巴，微一用力，美人清丽绝美的瓜子脸便被迫仰了起来，泫然欲泣的表情，正正撞进眼中。
　　心头一软，终是叹了口气，柔声道：“若要去，便去吧。”
　　“家主？”云儿水眸大睁，似是没想到我会有这般反应。
　　“我的云儿从不做没道理的事，”我沉静垂望，语调淡然，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自信：“我的云儿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人，所以，家主很放心。”
　　不待云儿脸上的震惊和感动化开，我倏忽俯下身，唇角浮出丝丝坏笑：“最后一次机会，云儿可还要装醉酒？”
　　羞赧在水润紫眸中闪过，取代而之的，是浓浓笑意。
　　心中正想着这丝毫没有主动性的家伙会怎么办，腰上已是一紧，双膝一弯，不由自主跌在温软怀中，紧接着，便是绵长深缠的拥吻。
　　良久唇分，云儿扶着我站起，理了理我鬓角碎发，嗓音温软：“家主，云儿走了。”
　　“去吧去吧。”尽力把软绵绵的身子撑直了，挥挥手，保持神情平淡：“路上小心些。”
　　云儿，你可知，我多么想让你留下。二十年的耳鬓厮磨，早已把情意沁入骨髓，层层缠绕包裹，你能给我最贴合的默契，能给我最安心的满足，你在我身畔，恍若时间都静谧下来，安然若素。但若我开了口，你纵然会顺从，心里也还是会恼我的吧。我怎能缚了你的翅膀，不放你高飞。
　　伫立岸边，目送那小舟载着那银发的人儿，渐渐远离，在河道处一拐，便全数隐没在茂密芦苇丛中。
　　不由微微烦躁，那该死的穆思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不是爹爹写信过来，一再保证他不会对云儿不利，我还真难能沉得住气，不至直接杀过去，把那老头的宝贝胡子一根根拔光。
　　在夜风中站了许久，终于把乱七八糟的烦杂心思压了下去，转身漫步回走。与公与私，这宿州是没得待了，明日就启程回京吧。唉，也不知那小皇帝有没有消了气，他要是非拿这个说事，按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我理亏之下，定然会被讹去不少好处。
　　漫无目的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事儿，脚下轻功施展，快速纵跃。离了这么长时间，但愿白白还没有醒，不然要再哄他睡下，到是有些麻烦。
　　心头焦躁，下意识抬眼眺望屋子那边，一抹亮白，便映入眼中。
　　“白白！”我顿时一惊，连忙踩个纵云梯直接翻上二楼，伸手就把眼前之人往屋里推：“不好好睡觉，站在这儿发什么疯！”
　　红发的少年面色憔悴，绿眸中似有些委屈，脸上却是明明显显的倔强：“白白在等家主回来。”
　　刚打完打仗，就弄出了梦魉之事，白白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原本健硕硬朗的身子，已是迅速消瘦下来，如今这睡袍套在身上，竟空荡荡的，夜风一吹，愈发显得单薄起来。
　　心痛扑面而来，让我无法呼吸，杀意滋长，几欲喷薄而出。沉默着把白白抱在怀里，暗暗发狠，若让我找到罪魁，我定要他求生无门，求死不得！
　　“早早把你远送边关，不闻不问，任你艰难打拼，平日里，也未曾像对云儿那般腻着你，又心狠手辣，做了那么多令人不齿的事，白白，你是怨着家主的吧。”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心有所感，把白白推进屋子，我忽然就冒出这么一段话来。
　　“嗯……”白白小心翼翼瞅了我一眼，很诚实地点了点那颗大脑袋。
　　“……”丫的，这娃能不能不这么老实啊？
　　“可是家主爱着白白。”红发的少年忽然脸色一正，捉住我双肩，一双翠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过来，口气认真无比：“三哥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家主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我们。”
　　天儿说的？我立时眉头大皱，这又算个什么状况？

二百零二章 白白坦言
　　正待细听，白白却面色大变，捂住嘴懊恼道：“糟糕，三哥不让我说的。”
　　“他的话大，还是家主我的话大？说。”不悦地皱起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发的少年面有难色，抿紧了唇考虑了一会儿，竟然摇了摇头，眼中隐有哀求。
　　该死的！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不禁开始后悔当初什么要信任的白痴想法，现在倒好，一个二个欲言又止躲躲藏藏，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在这几个家伙身边安插眼线，也好过次次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晓。
　　勉强压下火气，我几步坐到床上，拍了拍被褥，闷声道：“睡觉。”
　　白白磨蹭着躺下，偷眼瞧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出声：“家主，您生气了？”
　　“没有。”咬牙迸出两字，拂袖挥灭油灯，在白白额头上拍了一掌：“快睡觉。”
　　“家主，成亲……不是三哥自愿的。”躺了许久，白白蓦然出声：“三哥说，要是我们抗旨，皇帝会认为我们难以掌控，连带着会更加猜忌萧家，家主这么多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倒是看得挺清楚，我哼了一声，语调不善，却是微微期待：“那你后来还不是悔婚了，他还不是娶了。”
　　“都是白白不好。”白白忽然烦躁地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我，我本来就是不愿的，那小公主半点都比不得家主，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拜堂之前，我突然得知您失踪的消息，不知有多心慌，后来，后来您又教歌姬唱了那么一支歌，我的心都要碎了，哪里还顾着什么萧家朝堂的，直接就冲了出去。”
　　“三哥见我这副样子，知我定然不会拜堂了，就说‘既然如此，就按自己的心思办吧，有三哥帮你顶着，出不了事。’然后我就向皇帝请罪，自愿带军去反贼后方，三哥也在一旁求情，那皇帝发了顿脾气，也就允了。”
　　天儿，竟是这么想的？心头有些动摇，但又无法尽信，毕竟，当日璇玑府中，可看不出天儿存有多少情谊。
　　闭了闭眼，决定把这事放在一旁，既已分道扬镳，就是陌路，何必再为此伤神，平添忧恼。
　　“话说，你怎知那日的歌姬，是家主我调教出来的？”忽忆起方才白白话语，又急着转移话题，问话脱口而出。
　　“除了家主，还有谁能有那般奇特的曲子。”白白低笑一声，突然拊掌浅唱起来：“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梦萦云荒第几篇，风沙滚滚去天边。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联翩，又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清风不解语，翻开发黄书卷，梦中身朝生暮死一夕恋。一样花开一千年，独看沧海化桑田，一笑望穿一千年，几回知君到人间，千载相逢如初见。”
　　暗沉浑厚的嗓音，缓缓流淌，婉转又洒然，在安静的夜中，惑人心神。
　　“你竟学了。”我稍稍有些讶异，唇角弯起，抬手覆上粗糙大掌，感慨万千：“不错，当日让锦华送那群歌姬过去，便是最后一搏。当时想着，若你俩要悔婚，我便任性一回，纵然拼了性命，也要把你们带走。家国荣辱，天下兴亡，我都不管了，当一回祸水红颜，背一次千古骂名，我也认了，我们几个，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隐居起来，偶尔去外面走走，游山玩水一番，赛过神仙。”
　　可惜，中间发生这么多别的事，便错过了。
　　况且，天儿选的，还是婚约。
　　要说天儿对我全无情意，想来太过绝对，我自问没有太对不起他的地方，就算要怨，也不应这般纠结。可要说他一心为我，未免更是好笑。
　　也许，天儿自己，也摸不准自个儿的心思吧。人生多变故，官场之事，更是风云莫测，不容真情。爬上高位，可复仇，亦可助我，两种目的，不论谁轻谁重，过了这么些年的摸打滚爬身不由己，到如今，也该是纠缠不清，真假难辨了。
　　正沉吟思量，忽觉右手一紧，回神看去，两人不知何时，已十指相扣。疑惑转回目光，立时撞上一双熠熠发光的眸子。
　　还未有所反应，手上忽然大力传来，身子便被扯起，炙热唇瓣紧紧贴上，灵巧软舌不由分说扳开唇齿，毫无顾忌地在我口中缠卷不休，耀武扬威。
　　“唔！”我哪里有防备，大惊之下，连忙挣扎，未被制住的左手用劲狠推眼前之人。谁知白白睡衣胸口大敞，我这一推，手掌刚巧抵上一片火热肌肤，反惹来口中更激烈的纠缠。
　　搞什么，梦魉发作了？不过这回也太香艳了些吧。
　　努力调整焦距，却见白白绿眸半眯，目中流光四溢，没有丝毫杀气。晕死，这又算是什么状况？
　　“家主……”许是发觉我的心不在焉，白白呓语一声，索性把我压向床褥，愈发疯狂地深吻下来。
　　虽然有数种办法，可以让身上之人停下，但在心头一转，又都被我抛开。说实在，本就是我的夫君，冷落他们许久不说，还跑外面跟别人生了俩个胖娃娃，给他们脑袋上按了个绿油油的大帽子，要真说起来，反倒是我负心薄情。原想着，等把事情都整妥了，再跟这群夫君逍遥快活去，现在看来，形势搅成一锅粥，天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图得清净。
　　心中想通，便不再抵抗，反而伸手勾住白白脖颈，沉浸在令人窒息的长吻中。
　　我的反应，显然鼓舞了白白。炙热又柔软的唇瓣不舍移开，继而密密点下，唇角、下颔、脖颈、左肩……
　　意乱情迷间，包裹身躯的火热，蓦然远离，身上重压，也瞬间消失。
　　又怎么了？勉强从情欲中挣出一丝清明，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红发的少年抱头缩在床角，蜷成一团。
　　********************************************************************************
　　呜呜，亲们，清听虽然更新慢了，可亲们难道木有发觉，清听的章节字数直线上升吗？
　　嘿嘿，所以，亲们，清听厚颜向俺伟大的亲们蹭点儿人品~~~~~~明晚要考杀千刀的概苏幕遮之女王陛下

二百零三章 启程回京
　　“白白？”这回真把我唬了一跳，该死，不会引出梦魉了吧？
　　“别过来。”暗哑的嗓音，带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情欲，而更多的，是浓重的不安。
　　我不解皱眉，却也不敢过去，生怕刺激到眼前慌乱的少年。无奈，只好拉起肩头滑落的衣衫，决定先让白白冷静冷静。
　　“嘶！”指甲扫过肩头未曾完全结痂的伤口，立时让我倒吸一口气。
　　等等，肩伤？唇角轻翘，心却是微微疼痛起来，找到症结了——白白定是又想起了当日情形。
　　“白白。”我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抚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不！别过来！别过来！”大大打了个激灵，白白摸索着就要下床：“不要，家主，我会伤了您！”
　　“白白！”混蛋，这个倔头倔脑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正视当日作为？心中一横，一个虎扑撞进那宽厚胸膛：“不准逃！”
　　白白本就在床沿，被我这么一下撞，顿时重心不稳，两人就这么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撞地后的钝响和白白的痛呼。
　　“家主！”房门立刻被撞开，满脸紧张的木曜手中寒光闪闪，四下寻找“刺客”身影。哪知目光一转，当下张口结舌，呆立原地。
　　此时的白白眼冒金星地摔在地上，显然还没回过神，而我则跨坐在健硕的六块腹肌上，凶神恶煞地俯身压住身下之人，还紧紧缚住那人双手——多强势的画面。
　　“出去，这间房今晚不得打扰。”见到木曜这副样子，知道今晚的动静估计是要人尽皆知了，我便也不打算遮掩什么，冷了脸下令，至于明日会传成什么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待木曜手忙脚乱地关上房门，白白也缓过气来，又开始挣扎不休，口中亦是愤怒：“家主，离开！”
　　“够了！”我也算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更响的声音回吼：“萧明河，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你就确定会扛不住梦魉，伤到你最心爱之人？”
　　“或者，你并不爱我？”
　　这句话的分量重了，白白一愣，瞬间泄了气般摊在地上，眼睛却是紧紧闭上，红唇紧抿。
　　呦，还非暴力不合作抵抗？既已下了决心，我哪会允许他这般糊弄过去，冷笑一声，抽回手，肆无忌惮按上白白胸口裸露的麦色肌肤，毫无意外地得到身下人敏感的紧绷。
　　“明明想要，有什么好忍耐的？”狠狠盯着不知所措的红发少年，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萧沁水的男人，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胆大妄为，梦魉能算个什么东西？萧明河，别他妈让我看扁了你！”
　　若这次还不能把白白的心病医了，估计以后更没有希望了，就算日后解除了梦魉之祸，当日军营所为，还是会在他心中永远留下阴影，逃脱不得，所以今次，说什么也要成功。
　　虽然久不食肉，但好歹也曾为人妇，闺房之事，只需一小会儿，便全部回忆起来。
　　白白的皮肤极好，除了几道疤痕，其余地方，甚是光滑，秀色可餐。唇舌游走，舔吸啃啮，十指更是毫不客气地在这副精壮但青涩的身躯上弹跳，带起串串颤栗。
　　可怜这未经人事的小家伙，哪里抵得住我熟练的挑逗，身子无比诚实地兴奋起来，呼吸更是急促粗重，翠眸迷蒙，满面酡红，软成一滩，全然一副任我宰割的样子。
　　不过，在我毫无危机感地摸上腹下热铁后，局面瞬间更改。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腾云驾雾般被抛到大床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具炙热身躯狠狠压住。惊讶睁眼，不意外地看到翠眸中汹涌的欲望。媚然轻笑，四肢攀缠，八爪鱼般盘上眼前男子，诱惑无声。
　　“唔，华儿，你按摩的技术又有长进啊。”软趴趴地埋在软榻中，我迷迷糊糊地出声称赞。被华儿柔夷拍打揉捏一番，酸痛的身子竟好了大半，颇有些通体舒泰的感觉。
　　“跟小四翻云覆雨整整一个晚上，却要我来做按摩，家主，您好偏心。”华儿声音闷闷，明显开始赌气。
　　“嘿嘿，我的小美人可是大吃飞醋啊。”反手抓过华儿手腕，用力一带，便听得一声短促惊叫，紧接着，温香软玉毫无反抗之力的，摔进软榻。
　　捉住眼前绝美面庞，在娇嫩红唇上轻轻一啄，调笑道：“华儿可是迫不及待了？嗯，可惜眼下是在马车上，要真干坏事的话，外面车夫可是都听得到的哦。”
　　“不过，”抬头凑近美人耳畔，我暧昧吹气，悄声低语：“华儿要是执意的话，家主我倒没什么意见。”
　　“家主！”华儿倏地坐起身，面红过耳，嗔怒连连：“您自个在车里呆着吧，华儿去外面。”
　　说完，不待我开口挽留，火红身影便迅速消失在车帘后，迅捷无比。
　　不由哈哈大笑，这华儿，自从坦诚一切后，脸皮竟越来越薄，想来平日里不再演戏，渐渐开始恢复真性情了。可是，那比女人还要娇艳媚惑几分的神情动作，由于从小训练的关系，已是改不回来了。不过，这样挺好，不是么。
　　因着原先的日程安排，今日就得启程回京，虽然昨夜算是意外，但既已准备停当，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赶路。
　　该死的白白。试着动了动腰，强烈的酸痛感立时扩散开来，激得我呲牙裂嘴。总算知道什么叫血气方刚了，明明一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硬是凭着身体强健，折腾了我整晚，害的我现在连坐都不敢坐，他倒好，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样，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儿吧。
　　哀叹几声，郁闷地把此事抛到脑后，转而考虑回京之事。首要当然是把“思”给墨无涯，让白白越早治疗越好；然后，小皇帝那儿也得去打个招呼，表表忠心；另外，东方无花将要迎娶霓裳公主，也得去祝贺。
　　世家历经内战，已是元气大伤，领头的南宫世家，除了天儿夫妇和远在胡城的南宫明宇外，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算是灭族了，接下的几大世家，也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名存实亡。这样一来，东方家便坐上了头把交椅。
　　但世家虽一蹶不振，而且从此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皇家狠狠掣肘，但拉拢安抚还是必要的，特别是对于投靠朝廷的东方家族。所以，联姻，这个十分有效的手段，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受皇帝万般宠爱的霓裳公主下嫁，这联姻，不可谓不重。
　　眼前浮现华服男子的面容，病怏怏的，羞赧的，黯然的，喜悦的，痛苦的，天真的，无奈的……一张一张，好似幻灯片一般。东方无花，这个背负着沉重责任的男子，这个被我彻头彻尾欺骗利用的男子，终于开始慢慢接近他的目标，振兴家族。我，是该为他高兴，还是难过。
　　********************************************************************************
　　咳咳……XXOO那段，~~~~(>_<)~~~~ ，清听皮薄，写不出……
　　下午是毛概，明儿个是统计学，清听继续向亲们蹭人品~~~~~~~~~~~~~~
率论，俺不想再挂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百零四章 难得平静
　　夜幕暗沉，更漏滴答。精致的宫灯，安静地散发着淡黄光亮，把书桌那头的俊美帝王，映得面若白玉，莹润剔透。半倚在床榻上，我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漫不经心拈起盘中糕点，放进嘴中，细嚼慢咽。
　　为表诚意，我今日可是卯时就爬起，从后窗翻进御书房，等待小皇帝大驾。早朝结束后，小皇帝果然跑回书房批阅奏章。但显然，对于我的无故旷职，小皇帝相当不满。对于我这般明显的讨好，嗤之以鼻，完全把我当作透明人，目不斜视，不闻不问，只埋头处理政事。
　　说到为何要偷偷进书房，这个实在非我所愿，只是那霓裳公主一大清早就跪在御书房门前，为免与她碰面，不得已，只好用非常手段进屋了。
　　“先生好胃口。”赵昺的声音，终于从对面，幽幽传来。
　　“皇上若饿了，可以过来尝一点儿。”自动过滤小皇帝不善的语气，我皮笑肉不笑。这下马威还真够磨人的，把我晾了整整六个时辰，亏他想得出来。
　　“朕没心情。”小皇帝的脸上涌起一股烦躁，倏然靠上宽大椅背，语调疲倦：“朕该拿霓裳，怎么办？”
　　“皇上心中，不是早有定计么？”撇撇嘴，把皮球直接踢还回去。
　　“朕如此做，可是错了？”出乎意料的，小皇帝竟然毫不掩饰此刻的脆弱疲惫，眼中，满是矛盾。
　　“无谓对错，生在皇家，便要有这等觉悟。”虽奇怪赵昺的表现，倒也没想着上前安慰，天晓得这诡谲帝王，脑子里真正想的是什么：“这是命，认，还是争，由她自己选择，怨不得别人。”
　　我的满不在乎，让赵昺沉了脸，不悦道：“先生既然如此豁达，今早又何必翻窗？”
　　“不在意，不代表我要自讨苦吃。”翻了个白眼，端起食盘走向书桌：“公主现在想必恨我入骨，若非我，她也不用遭弃婚之辱，亦不会被迫下嫁不爱之人。我若还在她面前晃荡，是嫌命长了，女人疯狂起来，绝对是场灾难。好了，先吃点东西垫些底，政事再繁忙，也不该委屈自己的身子。皇上若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朕赐婚叶爱卿、萧爱卿，先生，可有恨朕？”赵昺却是一反常态，不依不饶起来。
　　“皇上，您是怎么了？”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嘀咕，难道是做皇帝压力太大，让这孩子人格分裂了？
　　不着痕迹地侧退一步，肃然看向眼前年轻的帝王：“皇上，收起你的后悔，天下江山，于您心中，向来最重。帝者，不应有眼泪，更不应有心软。当日，您召我进宫，便该有这番思量。”
　　“皇上，我为何效忠与您？不是因为您是皇上，而是，您想当皇上，而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作为一代帝王，应有的某些东西。所以，我作为您的剑而存在，但，也只是剑罢了。”躬身行礼，也不看赵昺是何脸色，飘然离去。
　　三日后，偌大京城，人声鼎沸。从皇城宫门至东方府邸的那条街道上，落英缤纷。火红的婚车，碾着这些娇美的花瓣，缓缓行驶，前方，敲锣打鼓，后方，嫁妆连绵。
　　跪了三天三夜，这位众人口中，娇纵又高傲的少女，终是，认了命。
　　如若是传闻中那般刁蛮的女子，接连几日的无声哀求，对她，对他，都是难以想象的煎熬吧。唯一同父同母的亲人，十数年如一日疼爱的妹妹，亲手把她的幸福斩断，赵昺心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明了。
　　接下的日子，倒是少有的清净。战事停歇，也没什么天灾人祸，除了偶尔应付应付赵昺，其余的大半时间，我都是窝在萧府。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跑到黑旗军的营地里逛逛，调教那群小子们一番。
　　当然，日子也不是完全平静无波。比如，舞衣的肚子开始鼓起来了，更个大皮球似的，估计过了年，差不多就该生了。另外还有一个话题，就是那墨无涯了。
　　“好了好了，墨毒蛇，我之前都放过话了，你这样，不是叫我这萧家家主，言而无信嘛。”
　　基于阿修罗的家伙们，个个都是背了起码八九条人命，江湖上跑来寻仇的人，可说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当时闹腾得烦了，我便索性叫司马列了张统计单，把阿修罗部众人的战功罗列上去。然后告诉那群江湖中人，寻仇可以，只要能做出抵得上仇人战功的事迹，那么，决斗群殴随他们私下解决，我一概不偏袒。但若违背此规定，贸然惹事，便会被视为挑衅，就等着承受我萧沁水的怒火吧。
　　如此一来，倒还真镇住了不少人，甚至还因着赫赫战功，让这堆魔头们有了不错的口碑，也不至人人喊打了。
　　不过，林傲有个仇家，极有耐性地达到了标准，今日，正准备正式挑战。
　　“可傲今日身子不爽，那木一城可是个难缠的主，一把刀使得有模有样，就算我对上，也有些吃力，我担心傲他吃亏。”墨无涯俊眉纠结，满脸焦急：“傲那个死脑筋，说什么军令如山，更不能折了你的面子，叫人看扁了，非要去应战不可。”
　　“身子不爽？”躺在贵妃椅上，慢悠悠喝着清茶，我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墨家家主，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需索无度，才会让我的爱将脚步虚浮，腰酸背痛？”
　　不错，耽美，TMD红果果的耽美啊。想到墨无涯和林傲这两极品美男热吻的情形，我就有些热血沸腾。太暴殄天物了，太TM养眼了。
　　虽然这两只明显早有渊源，但对此都有些忌讳，闭口不谈，我也没什么八卦细胞，问了几次没有收获，就懒得再问。只要这墨无涯到时候，别一声不吭地把我这得力干将拐走，我便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去了。
　　“萧沁水，你是不是女人啊，这种话都说得这么自然。”墨无涯瞬间面红耳赤，刚拍案而起，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唇角一勾，奸笑道：“其实，我觉得萧将军很不错，很合我胃口。”
　　“噗！咳咳！”虽然明知不可能，我还是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恼火地瞪了某毒蛇一眼，恶狠狠警告：“墨无涯，你小子要敢这么做，我马上踏平了墨家。”
　　“知道你有这本事，不用跟我显摆。”墨无涯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呷一口，怡然自得：“所以啦，傲那边的小事，你动动指头，就揭过算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看看，总行了吧。”无奈起身，招呼华儿牵马出府：“墨毒蛇，你太小看你的宝贝了，我萧沁水手底下出来的人，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是那些眼高于顶的江湖大侠，能轻易啃得下的。”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很对。虽然费了些周折，林傲最后还是拿下了木一城，等我们赶到，看见的，正是林傲痛下杀手的场面。
　　“林傲。”冲上决斗台，右手搂住木一城腰身，滴溜溜转了半圈，险险避开杀招，左手如电，一把把面具扣到林傲面上：“停手。”
　　看样子这木一城有些手段，竟把林傲逼急了，不自主煞气外放，又开始出现嗜杀状态。好在，阿修罗面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对压制心魔，作用极大。
　　“谢先生。”林傲收刀还鞘，工工整整行了个军礼。
　　“嗯，回去休息吧。”淡淡点头，暗示性地瞟了眼台下面色焦急的墨无涯。
　　“是。”被面具遮掩住大半脸面，虽然林傲声音局促，但脸红的样子，是看不到了，可惜可惜。
　　心中遗憾，脸上却是春风和煦，望着那木一城，就好似望着一盘美食：“阁下可有兴趣，成为阿修罗？”
　　又是一年年关。
　　新年总是热闹非凡，更何况，小皇帝的某个爱妃，在除夕之夜喜获麟儿，让赵昺喜上加喜，很豪爽地在宫外大摆筵席，普城共庆。
　　不过，欢乐的日子，总归是短暂的。
　　第二日清晨，京城还未从狂欢的宿醉中清醒过来，朝堂上，官员们正笑呵呵地相互恭贺新年。一封八百里加急，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犹在梦中——鸣凤城守军，一夕之间，全灭。

二百零五章 急急出兵
　　北国军突袭，鸣凤城不敌，陷落。最后关头，守将派人引发城池附近高山雪崩，使得大雪埋城、封山，北国军后续部队，无法及时进驻，估计需要两日半时间，才能清出道路。
　　看着手中战报，眉头紧锁。这般霹雳消息，的确有些让我措手不及。那鸣凤城守将，虽不是什么绝世将才，但好歹算个人物，光凭最后一手同归于尽的果决狠厉，也知其绝非庸碌之辈，怎会不过一夜，便抵挡不住敌军？就算是被偷袭，也不至如此下风啊。
　　“若尘，传令下去，黑旗军，半个时辰后出发。”丢下一句命令，急急披上大氅，直奔马厩。眼下，分秒必争，如若不能在北国军之前赶到鸣凤城，事情就麻烦了。
　　跨上马背，脑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扭头看向华儿，沉声吩咐：“华儿，知会连峰，凌烟阁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各路英雄，共守鸣凤城，保家国。”
　　只两日时间，就算马不停蹄，也很难快过北国军，再者，即便先一步赶到，到时，疲惫之师面对浩荡北国军，根本就是找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梁国夺位之争还未定案，这北国大军怎就如此迫不及待？
　　经过一年的争斗，梁国皇子们的势力早已显现出来，如今，原太子和煜王平分秋色，其余各皇子死的死，投靠的投靠，只剩下这两家互掐。
　　说来，李明泽虽掌大半兵权，强势无比，看似胜券在握，但太子毕竟是正统，又相对比较软弱好控制，自然受一些权贵高官青睐。李明泽如果不想让梁国朝堂无可用之人，就决不敢贸然出兵起事，所以，真正分析起来，虽然李明泽赢面较大，但太子一方，并非毫无反击之力。
　　梁国此番动乱已是劳民伤财，如非必要，小鬼决不会用武力登上皇位，毕竟若要真如此，梁国定然会陷入一段时期的混乱。有天朝在一旁剑拔弩张，小鬼想来也不会做这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况且，北方其余各国，也不是死心塌地，唯梁国是瞻的，若有可能，那群小国很乐意落井下石。
　　在如此局势下，此番北方突然开战，就显得十分诡异了。而最神奇的，莫过于，大军的最高统帅，竟是李明泽那小鬼。这种紧要关头，不好好在皇城待着，主持大局，反而跑到边境，亲自督战。小鬼这一着棋，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心中念转，骏马已长驱直入，毫不客气地冲向御书房。我这位帝王导师，在宫中，毋需遵守任何规定，来去自如。
　　“先生。”赵昺站在殿外，面上，有淡淡的不安。
　　“请皇上准黑旗军先行启程。”倾身浅躬，声音平稳。
　　玉色台阶上，金袍的男子默然垂视，目光沉静，隐约似有哀意。
　　“皇上。”我暗暗皱眉，微提了音量，出声唤道。
　　年轻的帝王恍惚蓦然回神，轻轻拂袖，气势瞬间变化，凌厉而沉稳：“准。”
　　刺杀敌将，火烧粮草，夜扰敌营……
　　躺在华儿膝上，一张张展开手中纸卷，心头不由庆幸。北国军清理积雪的速度异常的快，才两日光景，就快完全打通道路。若非当日心血来潮，想到号召江湖人士，阻碍对方进度，估计等黑旗军赶到，看到的，多半要是已易主的鸣凤城了。
　　心情愉悦，又摊开一张，八个蝇头小楷，惊出我一身冷汗。
　　煜王出现，坐镇大营。
　　小鬼……手指收拢，柔软宣纸顿时被揉捏稀烂。努力无视的回忆，汹涌席卷。若说这天下间，我萧沁水有最不想见之人，便是那玄色身影，煜王李明泽。
　　烦躁甩手，纸团飞向烛心，“呲“地轻响一声，便化作细薄灰烬，瞬间委顿下去。烛火大亮了一瞬，闪了闪，又恢复原状，只余一缕黑烟，袅袅升起。
　　小鬼，你可是故意为之？苦笑摇头，思绪翻滚，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待要细想，却是空空如也。
　　“家主？”察觉到我情绪的混乱，华儿放下手中账本，疑惑低头。
　　“没事，”有些挫败地开口，算了不想了，到时见招拆招吧，实在不行，大不了全由若尘出面，我做个幕后军师好了。气闷地捻灭烛火，按倒华儿，抄起被子盖住两人：“华儿，睡觉。”
　　不眠不休地疯狂赶了两天路，鸣凤城终于不远了。今夜休息一宿，明日午前，便可抵达，到时，不是会是番什么情形。但愿，李明泽不会一上来就狂攻，黑旗军纵使骁勇，也抵不住人海战术，况且，防守并不是他们的强项。
　　那场雪崩，几乎把周围几个高山，生生削掉一截。积雪阻塞在山谷，像是突然冒出一座大雪山，白晃晃一片。
　　鸣凤城整个都被埋进了积雪中，雪流从前城门冲入，又从后城门泄出，凌乱地铺散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由于我的吩咐，并没有人去动这些积雪，鸣凤城还保持着，毁灭前的状态。
　　挥手让若尘带领黑旗军绕到城前布阵，我则带着华儿和李斯立，踩着积雪，爬上城墙。李斯立，便是曾在宿州茶铺遇到的异界钟馗，如今已是刑部重臣，铁面无私，偏又心思缜密，颇有些包黑炭的感觉。
　　鸣凤城莫名失陷，我直觉此事定有内情，便暗地里向赵昺要了李斯立过来，好好查探一番。这李斯立显然对我颇有畏惧，加之以往有不敬之言，如今每每面对我，便是满面尴尬，甚为有趣。
　　立在墙垛上，放眼俯瞰，面无表情。四方城中被冰雪填得满满当当，零星有房屋、树木的部件刺出雪面，偌大城池，连乌鸦也不见一只，死寂荒凉得，触目惊心。
　　“家主，山谷已打通。”木曜飞跃而来，低头汇报。
　　这么快？淡淡皱眉，转身对李斯立和华儿道：“华儿，你在这儿陪李大人继续视察，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说完，对两人微一点头，翩然掠向城头。
　　城前，两方士兵，肃然对峙。
　　凝目细看，一抹玄色不出意外地，落入眼中。

二百零六章 解围鸣凤
　　仿若觉察到我的注视，李明泽倏然抬头，遥遥回望。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一缩，又强自直视过去，丝毫不让。
　　似乎，有五年未见了吧……记忆中有些稚嫩的小鬼，如今，已是凌厉邪魅，站在北国大军中，似笑非笑。看向我的目光，竟是赤 裸 裸的掠夺之意。
　　心中惊惧，差点跌下城墙。不由懊恼，第一次埋怨起，这因练武而好得过分的视力。这般不加掩饰的热烈，和势在必得的占有，直教我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小鬼，但愿你不会，做出疯狂之事。
　　西风呼啸，撕卷长发衣袍，压下不安，我利落甩开翻飞披衣，些微俯视那桀骜身影，扬声道：“煜王殿下，还请先回吧，此城已由黑旗军接手，有劳殿下几日来的关心，改天，萧某定然，亲自登门致谢。”
　　“好，既然如此，几日后本王邀约痛饮，萧家主，可莫要食言。”出乎意料，小鬼长眉一挑，却是爽快退兵，顺带轻描淡写地，把我的威胁，当做正式邀约，恍若丝毫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目送北国大军整齐退去，袖袍中，双拳渐渐紧握。看样子，我似乎低估了李明泽，不按牌理出牌的能耐。
　　“萧先生。”莫连峰大步走来，抱拳洪声招呼，不卑不亢。
　　对外，萧家与凌烟阁，毫无瓜葛，就连白白是新任阁主这件事，目前也只有几个高层知晓。江湖上只知新任阁主来无影去无踪，抛头露面的事，仍是老阁主在打点。
　　“莫大侠客气了。”淡淡一笑，快步上前，握住连峰双手，“萧某代表皇上和天朝百姓，在此谢过莫老阁主援手。”
　　“哪里哪里，我们江湖中人虽跟朝廷不相往来，但若事关天朝存亡，我等自当义不容辞。”莫连峰哈哈大笑，满嘴客套。
　　“不管怎么说，诸位是帮了大忙了。”我后退一步，对着不远处聚集的众人，深鞠一躬，诚挚道：“诸大侠忠胆仁心，义薄云天，救天朝百姓于危难之中，请受萧某一拜。”
　　我如今是何等身份，这一拜下去，纵然江湖人士不拘礼节，也大感受不住，连连回礼，场中立时一片乱乱哄哄的“当不起当不起”。
　　如是恭维几番，废话大堆，却是绝口不提实质性谢礼。人群中，几个沉不住气的老大粗，早已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我看着眼中，自是暗暗好笑，玩够了，也知见好就收，轻咳一声，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微笑宣布：“为答谢诸位，五年中，凡诸位莅临萧家产业，酒水饮食住宿，一律半价。”
　　此次前来之人，多半都是江湖散客闲人，我这一谢礼，对其他人也许没什么，但对这些人来说，却是极为实惠。是以，我此话方出口，对面顷刻间便是喜气洋洋，笑意融融。
　　打发了江湖之人，匆匆赶回城中，招呼从附近临时征召的农户们，清扫城内积雪。
　　因着放了好几天，这积雪是白日里化了一层，到夜里又冻出一层，层层叠叠坚硬无比，甚是难铲，几百人忙活了整个下午，直到日头西斜，才终于挖出点东西——粮仓。
　　眼见着米袋被抬出，砸在地上，飞起大股灰沙，心中忽然一沉。快步上前，随手划开一袋，面色，立时黑了下去。
　　从袋中倾泄而出的，除了米，还有大量沙石。
　　“哇，这到底是米中掺沙，还是沙中掺米啊？”华儿一眼瞟来，面上亦是变了变：“就算是奸商，市面上也没人敢有这等黑心啊。”
　　说着，在我身边蹲下，拈起几颗米粒瞧了瞧，愈发啧啧称奇：“竟然是四年陈的米，亏他们能保存得下来，佩服佩服。这哪家米行啊，改天我定要登门拜访，好好取经。”
　　我倏地起身，连连划开十多米袋，里面内容，如出一辙。应该说，最先那袋，还算是好的，至少米沙各占一半。
　　看着满地陈米沙石，咬牙不语，一颗心却是忽然重逾千斤，直直沉底。
　　扭头看向李斯立，他也正转眼看来，两人皆是脸色难看到极点，几乎同时想到个中关节。
　　沉默间，另边倒是爆出些欢呼，抬眼看去，一具兵士遗体正被两个壮汉，架出雪坑。
　　本应冲去查探的，脚下却似生了根，呆立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与李斯立默然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一种情绪。
　　害怕，是的，我们在害怕。
　　害怕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即便我们都知道，这猜想十之八九，就是答案。
　　而我们，面对唾手可得的真相，心中竟充斥了惧意，直欲逃开。只因这真相，太过残忍。
　　天朝，难道已经，腐朽如斯？
　　姜家，竟能如此，丧心病狂？

二百零七章 兵败真相
　　长吸一口气，勉力对李斯立挤出个僵硬笑容，率先向那躺在雪地上的躯体走去。
　　这是具极年轻的身体，青紫的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凝固的神情里，有无法掩饰的害怕，更多的，却是让人揪心的坦然。
　　套在外头的，是件已被压扁的棉衣，棉衣里面，才是衣甲——全然反过来的穿着。
　　“小兄弟，得罪。”低语一句，抬手拂开冰碴，右手弯刀划过，被冻得硬邦邦的棉衣，立刻被划出一道长长口子。
　　探手抓出一把内衬，还未看，光是手中质感，就让我几乎，全身颤抖起来。
　　粮食、衣物，这些军用物资，皆是主后勤的姜家在调度。姜家，你们竟然真能冷血无情到，这般地步。
　　缓缓直起身，在李斯立眼前摊开手。掌中，干枯的稻草，零星点缀着几粒棉渣，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中，刺眼得，让对面的八尺大汉，瞬间泪流满面。
　　“这位姑娘，太阳落山了，这里晚上冷得要死，我们能不能先回去，明早再来。”看似村长的老人突然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行，继续挖。”浑浑噩噩地半回神，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
　　“母亲大人，这里晚上的确很冷，而且他们都还没吃晚饭。”若尘略带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试图劝说。
　　“继续挖！我说继续！”被二次拂逆，满心愤懑立时有了宣泄口，喷薄而出，我好似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咆哮出声。
　　怪不得要这般奇怪的穿着，本应贴身穿着的棉衣，却满是稻草，刺人扎人，只得穿在外面。毕竟，稻草多少还是能抵挡得一些寒冷的。
　　呵，我天朝堂堂正规军，竟寒酸至斯。
　　驻守在天朝第一道门户的军队，肩上承载着天朝存亡重担的军队，竟然只得到这种待遇。
　　试想，无粮无衣，甚至还是无药无医，饥寒交迫的守军，如何抵挡得住，蓄谋已久的突袭。只能用这般惨烈的方式，履行军人的职责，保住边关。
　　这些守军，还有一些曾与我，一同在高高的城墙上浴血拼杀。在那般残酷的战争中活了下来，如今，却是死在朝中那群蛀虫手里。
　　这教我，情何以堪。
　　正要继续发火，整个人忽然被紧紧抱住，馥郁的桂花香，和着娇软声音，悠悠飘散：“家主。”
　　脑中一震，旋即清醒下来，闭眼抚额，一瞬间，满心疲累。歉意看向若尘，放缓了语气：“若尘，让伙夫多烧些，把这些人的份都算上。”
　　“姑娘！”老人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道：“不用烦劳众军爷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婆娘们在家里都已经烧好了。”
　　回去？看了眼面前老人，又机械地环视一圈周围，被填得严严实实的积雪，苦笑慢慢爬上嘴角。挣开华儿，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哎，姑娘！你，你……”老人当下慌了神，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语无伦次：“姑娘，你这是，这是……”
　　“老人家，请您让大家继续挖吧，我求您了，我求您了啊。”口中呐呐，目光却是愣愣落在那，安静躺着的年轻士兵身上，只觉心中纠痛万分，喉间，更是无边酸涩。
　　“求你们继续挖啊……”
　　“我怎么能让儿郎们，再生生埋在雪中这么久啊，他们该有多冷，该会有觉得多冷啊……”
　　“请继续挖，求你们，求你们了……”

二百零八章 世代为奴
　　朝阳初生，淡红的光芒，照亮身后天际。身前，烈火炎炎，犹如另一个太阳，染红眼前景物。
　　“虽然军营不排斥火葬，但五万人，您就这么一把火全烧个干净，百姓估计又要议论纷纷了。”李斯立静静站在我身侧，望着熊熊大火，蓦然开口。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淡淡回答，丝毫未放在心上。
　　这些士兵，必须火葬。若要运回天朝，先不说是个大工程，更重要的是，该怎么让他们回去？穿着那草包“棉衣”？或者只穿薄甲？还是干脆什么都不穿？
　　不论哪种，都会引人起疑。姜家克扣军饷，从军用物资牟取暴利的事，决计不能泄露出去。姜家那边，定然很快就会知晓，但对于李斯立，能多挣得一时就是一时。最主要的，是不能让百姓知道，不能让天朝士兵知道，不然，由此引发的恐慌甚至暴乱，不可想象。
　　所以，烧毁，是最安全的办法。
　　只是，我恨啊，我恨啊。这群将士，为了天朝，做到如此地步，而我，却连入土为安的机会，都无法给他们。何等的讽刺！
　　他们若泉下有知，可会不甘，可会，死不瞑目？
　　“可也不用全揽在您一人身上吧。嫌麻烦，所以强令火葬？先生，就算您要毁自己的名声，也不用这么个毁法啊。”李斯立一脸的不敢苟同，言语中，颇有些无奈。
　　“我记得，你应该是很讨厌我的。”瞄了眼李斯立，我难得提了提嘴角：“怎么，突然对我印象改观了？”
　　“先生说笑了。”李斯立也咧了咧嘴，尴尬道：“小子以往只看表面，却不知先生真心，之前多有不敬，还望先生海涵。”
　　“想要我海涵，就把这件事办漂亮了，当做赔罪。”我看着眼前火光，口中淡然，袖中，五指紧握。
　　一双柔夷忽然覆上，华儿轻柔捧起我手，扳开五指，抚上掌中破皮，秀美紧拧，心疼道：“家主，这件事不怪您，您何必如此折磨自己。看看，铲了一晚上的雪，手都成什么样子了。”
　　“的确，此事完全错不在先生，先生毋需自责。至于先生方才条件，这本就是小子分内之事，自当鞠躬尽瘁，不过兹事体大，还请先生稍安勿躁，小子定会给先生一个满意交待。”李斯立也开始在一旁劝慰。
　　“稍安勿躁？”冷冷看了李斯立一眼，收回目光，杀气凛然：“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姜家再无立足之地！”
　　被我突然爆发的煞气镇住，李斯立半晌才找回声音，干笑道：“姜家本来就有罪证在小子手中，如今又犯下这等灭绝人性的祸事，再加上有先生倾力相助调查，三个月到也不算很紧，倒是这诛九族的罪，姜家家大人多，京城的棺材铺恐怕要赚翻了。”
　　“谁说要砍他们头的。”微微勾唇，打断李斯立的话。
　　“啊？那先生的意思是？”李斯立闻言一呆，不由好奇起来。
　　看着眼前渐熄的火光，我的唇角，弯出圆润弧度，口中慢条斯理，语调甜媚：“我记得，姜家似乎也有五万人呢。这儿的五万件棉衣和一仓库的大米，呵呵，我可给他们备着呢。”
　　眼前跳动的火焰，与心头怒火，遥相呼应。瞥了眼瞠目结舌的李斯立，我笑得越发甜美：“我会奏明皇上，发配姜家来这鸣凤城，世代为奴！”
　　冤死的儿郎们，你们看着吧，看着罪魁祸首，跪在你们坟前，磕头认错；看着那风光姜家，能落魄到什么地步！

二百零九章 接风洗尘
　　五日后，大军抵达鸣凤城。
　　“韩老将军。”高声唤了一句，连忙迎上前去。此次领军的，是老相识，韩子重，对于这位宅心仁厚又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我还是相当敬重的。
　　“先生。”韩子重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方才舒了脸，微笑道：“多亏先生当机立断，不然天朝真是危险了。”
　　“老将军言重了。”望了眼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撒娇般挽起韩子重胳膊，就往城中走去，口中状似不经意道：“这回来的人，似乎很多啊。”
　　“算上后勤有十万。”韩子重捋了捋胡须，面上有些沉重：“北方小人背信弃义，不防不行啊。”
　　防？看看装备精良的军队，暗自撇嘴，此次毁约，以小皇帝的性子，自然能忍得下，但对于他的勃勃野心来说，却是个绝佳的借口，怎会轻易放过。
　　若我猜得不错，这小皇帝是计划着开打了。但估计朝中反对声太多，不好明目张胆罢了。看样子，我说不得又要做一次恶人。
　　因着城中建筑被毁得七七八八，我也就索性让人全推倒了，拆成木块砖瓦，堆在角落。放眼望去，偌大一个城池只有正中上千军帐，萧瑟肃杀，看得韩子重唏嘘不已。
　　大军驻扎，中帐里，摆了几桌小菜，权当接风洗尘。
　　此次来的几个高级将领，我竟全然不曾见过，想来应是新近提拔上来的。倒是韩老将军身旁近卫，颇有些眼熟，但思来想去，又不曾记得有这么个人，让我纳罕不已。那近卫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都未见他正眼瞧我，一直微低了头，一副鼻观口，口观心的摸样。
　　“军中禁酒，我只好以茶代酒，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了。”我扬了扬手中大碗，几口喝下，末了还翻转碗底示意，好似真是在喝酒一般。
　　“你个女娃娃，老夫记得，你可是特别向皇上讨了可以随意喝酒的赦令吧？”韩子重虽然算个儒将，但到底是打过仗的，军人豪爽的性子哪能掩得住，当下白了我一眼，毫不客气道：“再说了，你要真想喝，哪里会管这劳什子军令。”
　　“还是韩老眼力好啊，不过，我要是在这儿喝酒，你们却只能喝茶，嘿嘿，韩老将军，我保准你们一个个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不过，既然韩老如此体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嘿嘿一笑，作势就要起身去拿酒。
　　“停！你个女娃娃古灵精怪，奸诈得很，老夫说不过你，认输认输！”韩子重想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哪里还肯让我独享，连忙阻止，嘴里恨恨：“你们萧家出来的，全部都是不知修了几千年的狐狸，本来你爹当家的时候，看着软软弱弱好欺负，哪知是返璞归真，实则心眼天下第一黑，最后还把你娘那奇女子给拐了回家，羡煞多少人啊。”
　　韩子重说得咬牙切齿，瞥眼见我笑意融融，不由有些奇怪道：“女娃娃，听到你爹娘的事儿，你倒是不怎么激动啊。”
　　“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要真知道多了，以后想起素未谋面的娘亲，反倒徒添感伤。”吞了一大口茶，我笑得灿烂：“不过，看韩老这般激愤，估计当年在我爹爹手上吃过亏啊，关于这个，我倒是好奇得紧。”
　　“咳咳，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韩子重闻言老脸一红，连忙搪塞过去：“咳，女娃娃，知不知道我们私下里怎么说你的？”
　　明知韩子重是要转移话题，我也不在意，点点头，恰到好处地露出点洗耳恭听的神色：“韩老，说说。”

二百一十章 帝王心思
　　“你那老子自娶了你娘，大概是心满意足了，也就不再闹腾。我们这些个人都松了口气，好歹送走了一尊大神。后来见萧小子当了个甩手掌柜，游山玩水去了，就留你一个小的在萧府窝着。我们还想着，总算是熬到头了。哪料得你小子不出门还好，一出趟远门就闹个满城风雨。”
　　韩子重说得兴起，把手中茶碗一放，更是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后来见你又没了动静，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思量着到底是女娃娃，偶尔爆发一次罢了，没什么大本事。结果，结果你个家伙一及笄，就噼里啪啦惹出这么多事儿，跟你那萧家老祖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才晓得，你哪里是个小狐狸哦，根本就是修炼到了顶，返老还童的得道狐狸！”
　　“得道狐狸？”不由苦笑，连连喊冤：“韩老，话不能这样说啊，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再说了，华儿这大奸商就坐在这儿呢，这只红狐狸您老视而不见就算了，却对我这么纯真善良的女娃娃按个大名头，天理何在啊。”
　　“哎，家主，您别拉我下水啊。”华儿不紧不慢地夹了口菜，凉凉看了我一眼：“我可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琳琅公子，哪儿奸商了。”
　　“呃。”我语塞，华儿平日里待人圆滑，又注意行善积德，还有这么副好皮囊，的确正面形象极佳。
　　目光一转，瞟到埋头憋笑的黑旗军众人，连忙又揪出一个，指着若尘道：“那若尘总是了吧，料事如神，用兵若鬼……”
　　“是母亲大人教导有方。”若尘板着一张小脸，说得字正腔圆。
　　这一回，众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若风更是一口茶直直喷了出来，呛得面红耳赤，还不忘狠狠拍着自家哥哥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竟然还这等幽默，弟弟我今日总算见识了。”
　　被这么笑闹，原先帐中不自然的气氛终于烟消云散，那几个新来的将领也少了拘谨，话也多了起来，很快就跟黑旗军众人打成一片。
　　见此和谐气氛，韩子重得意地瞟了我一眼，邀功之意显露无疑。
　　不禁失笑，只好对这老顽童暗暗竖起拇指，表示奖赏。
　　又在城中待了两天，李明泽的邀约终于姗姗来迟。
　　“打算怎么办？”韩子重凑了过来，看着我手中邀约：“护城河外，月上中天。”
　　“韩老明知故问。”淡淡一笑，把纸仔细折起，放入怀中：“皇上要借口，我便找出个借口。”
　　韩子重怔了半晌，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道：“临行前，我问皇上，为何不写封书信，也好有个交代。皇上只是摇头说，‘这个天下，唯有先生是离朕最近，又是最远的人。’我当日不曾明白，如今，却是懂了一些。”
　　“韩老，您有些话多了啊。”目光浅浅划过韩子重，自顾自向前走去，“他要江山，我便给他，但，也就仅此罢了。”
　　赵昺，年轻的，高傲的，野心勃勃的帝王，第一眼，便让我莫名心疼，从此倾尽全力，几乎毫无道理辅佐的男子，怨我靠近他，却从不越界，逃离他，又从未远离。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是他自己选择，站在高高的金殿上，俯瞰他的江山。
　　我，不是他的江山。
　　与他同登高台，执手俯瞰的，亦绝非是我。
　　于是，便这么不轻不重地绑着，在他的目之所及，隔着婀娜江山，若即若离。
　　晋阳城外，战事台下，粲然回望的那一眼，年轻帝王缠绵又绝然的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入眼中，清晰得，让人恍惚。
　　才终于，后知后觉地，触到这段情愫。微闭眼，或模糊或清晰的记忆，漂然而过，那抹明黄身影眼中的暗流涌动，才终于找到答案。一向敏锐的我，竟是过了如此久，才明白这份挣扎——江山与女子，不可兼得。是赵昺隐藏太深，还是我，下意识的，视而不见。

二百一十二章 要战便战
　　新月如钩，高悬中天。
　　身后是宽阔的护城河，身前，一方矮桌，一道人影。
　　“萧先生。”玄袍的男子单手支腮，抬手示意我入座，滚金袖边划出一团绚丽，昭示着主人的显赫。
　　他的确长大了，稚气全脱。只那么似趴似靠地坐着，却是一头慵懒的黑豹，看似闲散无意，收起了锋利爪牙，却能骤然暴起，一击致命。
　　“煜王殿下。”悠柔浅笑，翩然落座。
　　对面之人长眉一挑，眸中精光乍亮，旋即又隐了下去。修长五指轻拂玉盏，口中淡漠：“不醉不归。”
　　酒是杨梅酒，略有干涩，应是新酒，不曾好好窖藏过。之前和谈密约之中，小鬼顺带提了要我教一种酒给他，我想着他肠胃不佳，便给了杨梅烧酒的方子，看来这些便是最新酿制的了。
　　流水湍湍，夜风号号，两人也不言语，就这么默不作声地，一盏一盏，对坐而饮。
　　更声隐约传来，数了数，已是三更。李明泽手中一顿，杯盏在唇边停了许久，终是缓缓放下。食指浸入杯盏，沾上酒水，在桌面写下两字：战，降。
　　漠然勾唇，杯盏低举，缓缓倾斜。清冽酒水一线落下，在平滑桌几上，四散流逸，把那两字，全然抹去。
　　随意一丢，玉盏撞在桌上，钝钝响了几声，弹跳着滚过桌沿，砸在碎石之中。
　　“那，就是战咯？”小鬼不紧不慢执了手边酒盏，再次放到唇侧，语声绵长。
　　拂袖起身，垂目看着神色莫辨的李明泽，蕴气于声，语调波澜不兴，回荡不绝：“你要战，那便战。”
　　“你依旧是为了他，对我，毫不留恋。”眼前男子忽然抬起头来，眸中璀璨，是散落无遮掩的心伤。
　　“这条护城河，虽是人为开凿，可引的水，来自流沙河。”李明泽惨然一笑，口中落寞：“阿水，不管重复多少次，你都还是要离开。”
　　“不错，小鬼，连永不再见，都是奢望。你我注定刀剑相向，有缘无分。”幽幽浅叹，转身欲走。
　　“若我说，为你袖手天下呢？”
　　玄衣的少年目光灼灼，盯着惊讶回首的我，一字一顿：“若我，跟你走。”
　　短暂的诧异过后，便是排山倒海的心疼，李明泽，你这是算什么，想要让我愧疚至死么？
　　“别傻。”唇角微颤，但依然上扬：“你不会，你不会的小鬼。你是壮志雄心的男人，是身不由己的男人，你放不开，逃不掉。”
　　李明泽，不管最后你是不是梁王，至少，你是梁国人，更是梁国皇室子弟。况且，你心中，江山与我孰轻孰重，我知，你亦知。
　　不然，我们何必，相对而立。
　　“煜王殿下，告辞。”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张开臂膀双足点踏，如一只大枭，掠向对岸，身姿优雅从容，不知几人知我是落荒而逃。
　　“明日我便回京面圣。”走进城门，扔给面带焦急的韩子重一句交代，快步离开。
　　坑坑洼洼的山道上，忽然一阵烟尘滚滚，一队黑衣人呼啸而来。
　　“站住！打劫！”靠在树下打瞌睡的少年倏地跳起，几步横在路中，叉腰大喊。
　　谁知一众黑衣毫无反应，队伍只是一分为二，从少年身边划过，又在他身后从新合并，绝尘而去。扔下惊愕的少年，愣在路中。
　　当真是风尘仆仆了。策马狂奔，心中无奈，我最近可算拼了老命了。前几日还带着黑旗军连夜赶往鸣凤城，还没怎么休息，又得火急火燎地冲回京城，苦命啊。
　　心中正大发牢骚，耳边突然厉啸乍起。
　　“保护先生！”林傲眼疾手快，一刀磕飞箭矢，沉声低喝。

二百一十三章 围追堵截
　　因着翻出姜家大案，我知此次回京路上定然不会好过，也不敢逞强，点了二十阿修罗，一百迦楼罗，一百摩呼罗迦同行，以备不测。
　　可姜家手笔，着实让我心惊。不过短短一天，我已遇到五处陷阱，六拨堵截。二百二十黑旗军，竟生生折损了近一半。
　　众人反应迅速，立时围成几圈，把我紧紧护在中央，抵挡铺天盖地的箭矢。
　　姜家掌管天朝后勤，武器自然精良，这些箭支，比起黑旗军的玄铁箭，不相上下。只一轮劲矢，就让最外围的摩呼罗迦倒下数人。
　　箭雨过后，林中立即冲出上百“山贼”，一声不吭地扑来，与黑旗军战成一团。
　　这些人显然都是姜家死士，虽比不过精锐的黑旗军，但如此一波波地堵截，打起来又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全然不计损失，加上此次，竟已约莫垫上了七八百人。纵使黑旗军骁勇，也架不住这般消磨，如今，只剩下一百十三人。看这架势，回京城，似乎成了奢望。
　　原以为走小道可以躲开些刺杀，姜家却不知怎的，对我行踪可说了如指掌。又也许，姜家已是豁了出去，在所有道上，都埋伏了人马。
　　“先生，走。”林傲刀尖滴血，迅速靠近我，低声催促。
　　经过了几次袭击，黑旗军也找出了应对之法，边打边刻意把对方压在一处，分出十几人断后，其余人继续赶路。越快赶回京城，危险就越小，不能给姜家太多准备的时间。
　　只是断后之人，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走得了么？”不由苦笑，扫视混乱战场：“林傲，离京城还有一日半路程，我们这么下去，定然全军覆没。”
　　“先生，莫要意气用事。”身旁一人看出我心思，不由大急，沉声劝道。
　　倒是聪明，转了眼看向那人，正要开口，林中却是突然又冲出四五百人，把战场团团围住。
　　“呵，这回想走，也走不了了。姜家，好大手笔。”看着众人暗沉脸色，我却是松松耸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险境。
　　“属下拼了命，也会护先生周全。”林傲横马挡在我面前，语中是存了死意的坚定。
　　“华儿，”仰头看向身后的美丽男子，淡笑道：“怕不怕？”
　　腰间的手紧了紧，红衣的美人媚然一笑，轻轻摇头：“有您在，有我在。”
　　“哈哈，好！”纵声长笑，一个翻转坐到华儿身后，把他按低了些，护在身前。刷地抽出大刀，一头冲进战团，左劈右砍，口中大笑：“姜家，要想留下我，就得付出点代价！儿郎们，跟老子杀！”
　　天晓得拼杀了多少个来回，天晓得有多少人倒在我的刀下，天晓得我的身上挨了多少刀，天晓得还能支撑多少时间。
　　围在我身边的，只有十数人了，而对方，还有近百人。
　　“姜维老贼，我恨不能啖汝肉饮汝血。”目光扫过周围死状惨烈的黑旗军，我几要目呲欲裂，“想不到我黑旗军的好儿郎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奸臣手中！”
　　“黑旗军？”林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又一众山贼哗啦啦钻了出来，领头一人扬声高呼：“里面的可是萧先生？”
　　“不错，你是何人，也是来要萧某的命？”心中一动，回话却是毫不客气。

二百一十四章 侥幸得救
　　“嘿嘿，我安贺生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做这等猪狗不如之事，”对面之人爽朗大笑，声音甚是年轻：“先生请稍等片刻，容小子先把这群畜生解决了。”
　　有了外援支持，黑旗军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些。一刀砍翻眼前死士，抽空看向四周。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山贼，打得有模有样，虽然武器不算精良、身手也不算绝佳，但都是十人左右同进共退，按着奇怪的排布，绞杀敌手，竟是出奇地稳占上风。
　　阵法！心中一跳，我差点惊呼出声，再看向这群山贼时，眼中已是明明白白的兴趣，虽然自己不懂阵法，但对于阵法强大的辅助作用，我可是早有耳闻久，这回给我碰着了，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战争结束得挺快，可惜没有俘虏。姜家的死士，这么几轮截杀下来，却是一个活口，都未曾留下，不得不说世家死士的忠诚，坚定疯狂到令人毛骨悚然。
　　“萧先生，你是哪点得罪姜家了，这么个打法，分明是不想让您回去的。”那山贼头领踢了踢自杀的死士，懊恼地转过头来。
　　因着刀伤多在后背，我此时正衣衫半脱，只是勉强遮了前胸，露出大片肌肤，让华儿简单处理伤口。安贺生这一望来，登时眼都直了，半张着嘴，呆若木鸡。
　　的确是极年轻的一张脸，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剑眉星目皓齿红唇，长得端端正正，看去全然一股正气。
　　顶着少年侠客的脸，做着山贼的勾当。不由暗暗皱眉，这年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某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不想走漏关于此事的消息，我只得含糊带过，朝那孩子微笑道：“多谢相助，不然还真得交代在此地了。”
　　少年方才打杀时干脆利落，眼下却是腼腆万分，眼睛盯着脚面，期期艾艾道：“先生，天色已晚，您又有伤在身，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去寨子里歇息一晚吧。”
　　我若去歇息了，你那寨子，估计就要被血洗了。无奈叹气，正想拒绝，却见场中打扫战场的黑旗军忽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蹭地站起，连忙朝那儿赶去，不会又出事了吧？
　　走近就看林傲半跪在地，怀中抱着一人，哑声叫唤：“方易行！你个王八蛋，不准睡！”
　　方易行？心中一动，这人是阿修罗，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采花大盗。平日里与林傲互相看不顺眼，但又惺惺相惜，多有扶助，算是亦敌亦友。
　　“易行。”细看方易行，我不由心头一沉，眼前之人手脚皆被砍断，一张俊脸满是血污，全然没了风流倜傥的模样。
　　目光一转，周围的黑旗军遗体，都是伤得极惨烈，没有一具是稍稍完整的，甚至有些只剩下半个身子，很多都与敌方扭在一起，分明是战到了最后一刻。
　　“咳咳，先生，我这样子很壮烈吧？”方易行见到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语调一如既往地轻佻。
　　“嗯，很壮烈，若被姑娘们看到，估计又要被你迷倒一片了。”顺着方易行的语气接口，翻出颗药丸塞进他嘴里，淡淡道：“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先生，我拼死拼活的，您一颗药就打发了？”方易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嘴上却是油腔滑调。
　　“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微微皱眉，都伤成这副德行了，这人还要干什么？
　　方易行的眼睛似乎有亮光闪过，轻笑道：“说什么，先生都会答应吗？”
　　“只要做得到，我就答应。”不知怎的，我看着方易行眸中的神情，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二百一十五章 怒火滔天
　　“杀了我。”
　　眉头一紧，瞪向方易行，对上的，却是无比认真的表情。
　　“先生，这件事，您可以办到的。”虚弱的声音，倔强的脸。
　　“没手没脚又如何，萧家养你，别做个懦夫。”匆匆站起身，丢下一句，就要离开。
　　“我方易行天不怕地不怕一辈子，就胆小这么一回。”方易行拼力提了声音，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请先生成全！”
　　“你……”什么叫进退两难，如今我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断了手脚，以后的半辈子都是废人一个，连生活都难以自理。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男子来说，这是何等残忍和难堪。活下来，我怎么叫他活下来？如果注定要屈辱地活着，死亡的确是个解脱。可是，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士兵吗？要我亲手杀了，这个拼死护卫自己的男人吗？
　　默然伫立，心乱如麻。
　　“先生！”方易行丝毫未给我逃避的机会，又定定唤了一声。
　　“好，我就如你所愿。”狠狠咬牙，一把从林傲怀中抢过方易行，抽出靴中短匕。抵在他后心。
　　“先生！”众人本都不敢吭声，乍然见此变故，纷纷惊呼出声。
　　“哈哈，弟兄们，方易行此次就做一回懦夫吧。”方易行却是笑得开怀，仿佛兴高采烈。
　　“你，可有后悔。”昔日江湖翩翩美公子，虽然人人喊杀，依旧逍遥自在，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后悔？咳咳。”方易行边笑边咳，“这么多年来，我方易行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整天浑浑噩噩，不知前路为何。进了黑旗军，有了弟兄，有了目标，而先生，恐怕是天下间唯一一个，把众兄弟放在眼里，倾心相待的人。咳咳，我方易行有了在乎的人，有了人在乎，还能保家卫国，做顶天立地的大事，咳咳，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嘿嘿，其实先生，您要是能亲我一下，再有后悔的事，也都没啦。”
　　“方易行，你还真是死性不改，这时候还想勾引先生我。”口中苦涩，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奈训斥。
　　怀中之人低笑出声，下巴靠在我肩头，偏了偏脑袋，温热的呼吸便喷在我耳间：“先生，这辈子，您都会记得我方易行。”
　　瞳孔一缩，手中却是利落刺下：“方易行，我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你！”
　　“呵呵……”耳边却是浅浅低笑。
　　胸中大怮，迅速覆上那干裂嘴唇，用力吻下。
　　怀中的身子瞬间紧绷，一股腥甜立时涌入我口中，低沉笑声混着两字，含糊不清地响起：“值了。”
　　缓缓放下方易行，站起身看向身周众人，十几黑旗军俱都双目微红，站得笔直。
　　正想说些什么，脑中突然眩晕，身子便是一晃。华儿眼疾手快把我扶住，担忧道：“家主？”
　　狠狠咽下口中血腥，抹去唇边猩红，沉默着抬手，看着掌中方易行的血。一向温和的夕阳从指间落下，竟是刺眼得教我几要流泪。
　　猛然握拳，心中杀意恣意，遥望京城方向，森然起誓：“姜维，我萧沁水一日不死，你姜家一日休想安生！”
　　“不知我这三百弟兄，先生是否可以收下？”在一旁默不作声许久的安贺生忽然开口。
　　“跟着我，就是这种下场。”指指地上死状凄惨的黑旗军，我口气阴霾。
　　“当山贼，难保不会死得更惨。”安贺生摊了摊手，满脸毫不在意：“只愿誓死保护先生，护卫天朝。”
　　紧紧皱眉，凌厉盯向眼前少年，入眼却是坦荡荡的神情，似乎隐隐还有狂热。
　　“若不怕死，就跟着吧。”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安贺生，让你的人，好好安葬他们。”
　　姜家，让我看看，你还能挣扎到几时。

二百一十六章 顺利异常
　　偌大的京城城门外，我驻马抬头，威严大气的城墙，连绵望不到头，巨大的匾额高悬，气势逼人。
　　安贺生说通山中大小山寨，让那些山贼协助护送我们。有了这群地头蛇，姜家的埋伏立时失去了效用，终是让我平安抵达京城。
　　“不知姜维现在在干什么呢？”策马走进城中，环视着熟悉的街道，我轻吐出一口气，淡笑着看向安贺生。
　　“没法在路上除掉先生，姜家此次，注定是砧板上的肉了。”安贺生重重叹气，满脸悲悯。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正要说话，一道人影倏至，沉声汇报：“家主，姜家没有动静。”
　　嗯？真放弃抵抗了？微微皱眉，心中不由嘀咕。
　　眼下，我、安贺生、黑旗军幸存的十三人，正不紧不慢地骑马走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颇有些招摇过市的意味。目的很简单，明明白白地告诉姜家，我萧沁水回京了，逼姜家做出最后一搏。
　　不过，原以为姜家会强行发动政变，现在看来，似乎我的预计除了点儿偏差。
　　“这姜维倒也沉得住气，”林傲面罩寒霜，眼中隐有忧虑：“先生，若他们按兵不动，我们缺少确凿的人证物证，很难把他们拉下台。”
　　“没有证据，不能造么？”瞟了眼面色阴沉的众人，我冰冷勾起唇角：“而且，再蹩脚的证据，皇上，也会选择相信。”
　　在两国相争，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姜家竟然还敢做克扣军饷之事，这对赵昺来说，是根本不能容忍的。就算我不推波助澜，姜家，也蹦跶不了几天。
　　只是，本人很没耐性。所以，此次回鸣凤城，我定然要带上姜家的老老少少，让他们去那儿，好好享福。
　　“臣，伏罪。”
　　冷眼看着殿中跪趴着的身影，心中郁闷万分。
　　只不过是由我起了个头，加上李斯立悲愤填膺地指控，赵昺再冷着脸把一摊看似书信账本的东西怒摔在殿中，姜维就干干脆脆地认了罪。姜家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束手就擒。
　　整件事，简单得过了分，顺利得，好似曾彩排了无数遍。
　　微抬眸，目光快速掠过帝位上的男子，却是找不出任何信息。何时，那张俊美的容颜，已是不会露出丝毫心绪，有了帝王的霸气，有了帝王的沉稳，有了帝王的，冰冷。
　　帝王权术，运筹帷幄，小皇帝，已经不再是一头幼虎了。
　　我何止是低估了梁国的小鬼，眼前这位小皇帝的成长速度，我也是大大低估了的。两国的王者，早已开始苏醒，坐到了棋盘边，开始一场博弈。只是不知萧家，是哪颗棋子，
　　我果然不适合勾心斗角啊，无奈自嘲，危机感倏忽席卷全身，看来萧家，要抓紧搬家的步骤了。
　　“还有何事上奏？”公公尖利的嗓子把我拉回神，连忙踏出一步，拱手缓慢道：“臣还有奏，北国盟军毫无和谈诚意，谈判破裂，开战在即。”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哗然。
　　“萧先生，如此大事，您怎能先斩后奏？”
　　“萧先生，您怎有权利擅自打破和谈？”
　　……
　　“萧先生，您竟挑起战争？”
　　听着朝臣越说越离谱，心头憋闷渐渐化作熊熊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割地称臣。”阴着脸吐出四字，目光凌厉地扫向讨得起劲的众大臣，一字一顿：“这种和谈条件，诸位大人觉得，有必要继续？”
　　唉，我果然是说谎不打草稿。
　　不过又如何呢，小鬼必然会举兵来犯，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小皇帝一心想收复失地，然后顺带灭了北方，只是缺少一个好的借口。
　　那么，就由我来推动吧。

二百一十七章 押送姜家
　　话说到这份上，纵然过惯舒服日子的大臣们心里不满，也没人敢再说什么。有眼力见的，已经开始高呼“北方贼子欺我太甚”之类的话，请求皇上出兵。
　　“哼，他们既然要打，那就打，朕倒要看看，昺一见众人服软，很适时机地龙颜小怒一番，然后大手一挥，赏了我一堆金银珠宝，又雷厉风行地点了出征将领，丢下一句“半月内出发”，便迈着方步踱出朝殿，全然不给那些齿牙伶俐的文官们，任何回旋的余地。
　　有些傻眼地看着皇帝离去，众大臣这才有些回味过来，皇帝分明是想要开打啊，这仗，恐怕是要打得大，打得长了。
　　“先生，您真打算亲自押着他们回去？”安贺生满脸不可思议，指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确认道。
　　一夜之间，姜家以里通外国之罪，全族流放鸣凤城，削去所有家族子弟官职，三代内不得洗去罪籍。太皇太后被软禁深宫，彻底过起了吃素念斋的生活，皇后被废，一同发配鸣凤城，不得回京。
　　于是，姜家人就这么被绑成几大串，俘虏一般，押往鸣凤城。
　　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把玩手中飞刀：“贺生，我的兵，接受命令前，有质疑和选择的权利，但命令一旦下达，就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事不过三，你还有两次适应我军规的机会。”
　　“呵呵，萧先生这般，可有过河拆桥的嫌疑啊。”安贺生还未回答，一个声音率先插了进来。
　　“服从命令，是作为将士的基本要求。若在战场上不听号令，自己死了不说，还会连累其他人，这种蠢事，黑旗军决不允许发生。”淡淡勾唇，扭头，居高临下地看向队伍最前头的华服老者：“就像令郎，不听您老劝诫，擅自克扣军饷，连累了偌大一个姜家。”
　　姜维虽然自做官起贪了不少，但好歹也是元老级大臣，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对于鸣凤城的物资，倒是没打什么心思。哪料他的宝贝儿子混迹青楼，被一个女子迷得晕头转向，又因着家教甚严，不敢向家中要钱，一时鬼迷心窍，便瞒着老爹把手伸向了那片物资，才点燃了导火索，让小皇帝有了借口，把姜家一锅端了。
　　昨日从李斯立处拿到审讯报告，翻开一看，竟是这么个缘由，让我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背脊发凉。那青楼女子，多半是北方派来的奸细了，有一就有二，不知朝中那些大臣和他们的子孙们，有多少人，陷入了温柔乡。
　　不过，此事虽看似棘手，其实交给锦华就成，既可以打压同行，又顺带活动筋骨，那妮子应该是兴致勃勃了吧。
　　“就算逆子不闹出这事，姜家也是活不长的，当今圣上，已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了。”姜维毫不在意我的嘲讽，径自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只是没了姜家在前面挡着，先生的萧家，可就站在前头喽。”
　　“哦？”看了眼姜维，灿烂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萧某虽不才，但多少还有些时日可以嚣张，倒是姜丞相，是不是该关心家族回到鸣凤城后的情形啊，想来那些冤魂，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啊。”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在前头的几个姜家直系听到。满意地看到几人瞬间面色铁青，大笑着转回身，傲慢至极，心中，却是无可抑制的黯然。是啊，下一个，就是萧家了，只要结束了这场战争，萧家在天朝的命运，恐怕也是要结束了。那位年轻的帝王，为了他的理想，他的江山，可以舍弃一切。
　　我是知道的，早就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他是我选择的帝王啊，那日屈膝效忠，我就知道了结果。
　　隐隐有奢望的，不是么，幻想那小皇帝，能为了我，做出妥协和让步——虽然自己清楚，那只是奢望罢了。
　　但就算是注定的结局，从别人口中说出，依旧刺耳得让我发狂。


二百一十八章 战争启动
　　梁国内部闹腾得厉害，我后脚刚出了鸣凤城，小鬼也急匆匆地跑了回去，重量级人物都不在，导致两方虽然小有摩擦，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起过大冲突，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所以，我倒也不怎么急，每日慢悠悠地押送姜家人，趾高气昂地扮个凶神恶煞的官吏，变着法子为难姜维几人。我不急，唯我是命的黑旗军当然不会有意见，安贺生学得也是很快，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如此一来，我自然乐得轻松，颇有些消极怠工的状态。
　　心里的动摇，实在是噬人心骨，为了小皇帝，必然是要打仗的，踏平了北方，把那不安定的因素统统打压下去。可是，一旦开战，便真的要与小鬼兵戎相见了，还有那傻傻的小将军。嗯，说来，尉迟翎早已是兵马大元帅了，少年英豪，独当一面。若在战场上相遇，不知会是何情形呢。
　　不愿归不愿，有些事物并不会因此而停下。士兵、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大战的阴霾笼罩，随时都会爆发。
　　这是不可避免的战争，一方想要征服，一方想要反抗甚至是反征服，两位野心勃勃的王者，没有谁会主动妥协。
　　“鸣凤城已屯集了八万士兵，还有四万会在三日内到达。”甩了甩手中纸条，递给安贺生：“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场战，这几天就会爆发。”
　　“作指挥的应是迦楼罗王吧？”安贺生有些好奇地望过来，口中满是欣羡：“不及弱冠，却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排兵布阵出神入化，贺生很想看看是怎么个奇人。”
　　“一个冷冰冰的傻小子罢了。”我哈哈一笑，抬眼望向鸣凤城的方向，微微有些期待起来：“算来，这是若尘的第一场大战，不晓得那孩子，会有什么表现。”
　　没曾想，若尘平日里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作战部署倒是胆大妄为，颇有我的风范。
　　鸣凤城前一站，应是杨城。说起来，那杨城是块地道的鸡肋，没有险要地势，不是富裕粮仓，充其量也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据点。但若置之不理，自然是不可能的，好歹里面还有六万北国盟军，战力不容忽视。这样一来，小小杨城便是如鲠在喉。打，费时费力，不打又不可能，的确闹心。
　　杨城前面，则是黄沙堡。这黄沙堡恰巧卡在两山之中，两侧悬崖峭壁，山路不通，是北国进军天朝的必由之路，所以是绝对要塞，情报上说有守军十万，至于暗里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若尘竟在夜间悄然帅全体黑旗军和五万士兵出城，绕过杨城，急行军直捣黄沙堡。区区三万人马驻守鸣凤，伪装出大军仍在的样子，生生唱了两日的空城计，才等来了后续大军。杨城守将是以谨慎而出名的江若知，因着谨慎，而被派到杨城，也因着谨慎，而错失良机，眼睁睁看着绝好的机会溜走。
　　另一边，若尘差阿修罗部先行，混入黄沙堡中行刺将士，又在饮水中投毒，把堡中搅乱。又借着安插在堡中的探子，制造出要攻打杨城，骚扰黄沙堡只是为其不出兵援救杨城的假象，让那守堡的将士判断错误，傻傻出兵三万前去支援杨城，自然在半路被早有准备的天朝士兵消灭干净。
　　等两守将发觉不对，已为时晚矣。黑旗军一众强势攻堡，天朝士兵则爬上悬崖，向下丢木头石块，丢得不亦乐乎。杨城想救援，但鸣凤城新到的大军虎视眈眈，让江若知不能动弹。
　　据悉，当黄沙堡被拿下的消息传到江若知手上时，这位五十高龄的老将军大哭三声，吐血晕倒在地。
　　看着手中战报，我唯有苦笑连连，若尘也忒胆大了些。鸣凤城是最后一道防线，不容有失，不管天朝还是北国，都是这般认为，若换了别人，是恨不能在鸣凤塞下百万大军，弄成铁壁铜墙，哪敢做任何危险动作。
　　这小子就冲着这点，施行计划，虚虚实实，让素来谨慎的江若知不敢擅动。另外，黄沙堡的探子也是立功显著，上下活动，影响了黄沙堡的判断，贸然出兵。这一招玩弄人心还真是漂亮地没话说，不过几年光景，若尘竟能成长到这般地步，着实让我震惊。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这个师傅，差不多要无事可干了。
　　短短三日，拿下两城，此事直接掀起轩然大 波，正式的战争终于拉开帷幕。
　　********************************************************************************
　　基于清听的期末考试红灯闪闪，完全引起了俺爹的怒火……被一脚踹到某工厂，做体力劳动去——剥冰冻虾。时间暂定一个星期……呜呜，命苦……
　　这样一来，清听的更新又得拖了……汗哒哒，心中罪恶感无以复加……只好这两天偷偷摸摸，拼了老命码文，争取多积几章节……然后……额……积了四章……
　　咳，还有，清听的章节数标错了一章，额，俺懒得改了，也没时间，上网受限制了现在，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此章为自动发表，本人估计现在正在厂里剥虾……亲们，看完文以后，顺带给俺念声阿弥托福，或者阿门……俺要积德，补考要过，下学期也表再挂科了……T T
　　呜呜，俺善良的亲们，俺对不住你们……这会儿连回复留言的时间都没了……回来一定补上。

二百一十九章 围困向阳
　　挟着首战之利，天朝士气高涨，一鼓作气收复了初雨城、罗禾城，但在向阳城外，被迫停下了脚步。
　　向阳城之地并不险要，但却极大。在连绵丛山中，向阳城坐落于一处宽阔的盆地，说是盆地，但乍看过去，跟个平原没什么两样。
　　这就引发了极其艰苦的攻防战。庞大的城池，使得北国军在向阳的兵力达到了整整二十万，让天朝本土作战的人海优势变得微乎其微。
　　“向阳城里那群孙子，没事出来闹腾几下，等我们打回去了，又哧溜进城当缩头乌龟，死活不肯出来，真他奶奶的闹心！”楚狂生怒气冲冲地走进帐中，甩了手中头盔，一屁股坐下，端起一碗水，埋头大喝。
　　“都说了你们夜叉动作慢，追不上，是你自已非要去追。”若风凉凉地瞟了楚狂生一眼，有些幸灾乐祸：“怎么，连毛都没碰到一根吧？”
　　楚狂生哪里受得了小辈的气，眼睛一瞪，就要拍桌而起：“臭小子！你……”
　　“好了狂生，你俩就别闹了，每次都吵，吵得我们头疼。”顾言之按住眉心，连忙打断两人：“先听听先生的意见吧。”
　　“围困。”我抬眼瞅了瞅面露八卦的众人，极其干脆地吐出两字，继续埋头品茶，逐客意味明显。
　　黑旗军一干将领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起身告辞，操练士兵去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营帐，立马清净了下来，只有两人静坐，我无声品茶，几乎要把脸埋进茶碗中去，好似手中清茶是什么珍稀品种。
　　“先生，您说我有三次犯错的机会，之前已经用去了一次，现在，我可否用去第二次机会？”安贺生垂头坐了好一会儿，忽然闷声开口。
　　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愣头青啊，心中无奈，嘴上却是悠然道：“随你。”
　　“先生是有法子快速破城的。”安贺生声音低低，语气是标准的陈述句。
　　我喝茶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瞟了安贺生一眼：“何以见得？”奇怪了，我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
　　“若没有法子，就不是先生了。”
　　“这算是一种盲目的崇拜么？”苦笑着摇头，我老实承认：“不错，我的确可以在一天内拿下向阳。”
　　“那您为何消极应战？”安贺生刷地抬起头来，语气激动：“收复失地，甚至打进北方诸国，这不是您一直以来的目标吗？救民于水火，不是您一直以来的努力的方向吗？”
　　微微拧眉，我若有所思地看向愤愤不平的少年：“贺生，你是从山中逃难出来的？”
　　“我……”安贺生冷不防我有此问，立刻哑了声，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挺胸，大声道：“是，我就是从山里逃出来的，所以我要保护我的村子，我要救我的乡亲。”
　　“西北多高山，地势险要，民风彪悍，山贼众多，时常不服朝廷管束。”吞下最后一口茶，我慢悠悠地转着空茶碗，语调冰冷：“我自然可以快速夺城，但相应的，死的天朝士兵也会增多。用忠诚于天朝的士兵，来换不忠于朝廷的刁民，作为生意人，这等亏本买卖，我怎可能会做。”
　　安贺生闻言，面上先是一僵，旋即拍桌站起身，失望至极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原来先生，也不过是一漠视人命的奸商罢了。”
　　“你的乡亲不可以死，那天朝的士兵们，就可以死了？”冷哼一声，重重放下茶碗：“目光短浅，护短自私，安居先生的后人，不过如此。”
　　安居先生，算是很久远的传奇人物了，一百年前，是萧家家主横空出世，让天朝姓了赵，而三百年前的江山主子，则是靠那安居先生的鼎力相助，才夺得了天下。安居先生的成名之笔，就是千变万化的战阵。
　　“你调查我？”安贺生迅速转回身，不可置信地低吼。
　　“我只是猜测。”我耸耸肩，表示清白：“不过现在确定了。”
　　“你……”
　　“好了，答疑结束。”我瞬间沉下脸，不打算再做纠缠：“你以为以若尘的计谋，会对向阳束手无策？若不懂为何只围不打，自己去问若尘。”
　　看着安贺生不情不愿地告退，不由扶上额角，轻轻揉捏。

二百二十章 西北棋局
　　打仗，不只是攻城略地这么简单，也许，将领们只需要接受命令，坚决执行即可，而作为统帅，却要考虑很多。不是只要赢，只要快速地赢，就行的。战争，拼的是人，拼的更是经济、政治。对内、对外，都要考虑到，掌握大局，不能只看眼前。有时，为了最后的目标，甚至需要在能赢的地方输，在能活的时候死。
　　天朝安逸得太久了，对于战乱，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皆有强烈的抵触情绪。此次出兵，打的是收复失地的旗号，尚还有说法，那接下来打垮北方诸国的计划呢？该怎么说？若没有一个妥善的理由，赵昺就逃不脱穷兵黩武的名号。失去民心，无论是对于帝位，还是征战，都是灾难。所以，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冠冕堂皇，能让人心甘情愿接受战争的借口。
　　去年，北方大雪，眼下，又是旱灾。接连两次天灾，让北方诸国的财政，变得捉襟见肘。所以，他们急匆匆地挑起战争，希望能打下天朝，至少打下东北粮仓，以解燃眉之急。
　　可惜，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北方诸国的郁闷可想而知。又因着天朝反扑，来势汹汹，北方诸国刚刚占领的地方，还没在手里捂热，就眼见着又得还回去了。如此一来，北方诸国自然而然地，在这些占地里，大肆搜刮，想最后再捞一把，既富了自己，又能让天朝对着一穷二白的收复地头疼。这等美事，谁不愿干？
　　丧心病狂的掠夺，自然会激起反抗，更别说，是向来就不怎么老实的西北山民。
　　西北山民的抵抗，定然导致两败俱伤，不仅削弱北方，更是借北方盟军之手，狠狠打击当地武装力量，好让西北被收复后，能消停下来。有我接手处理，那些所谓的山贼，别想再缓过气来，翻出任何波浪。
　　最重要的是，我打算用西北百姓们的怒火，点燃对北方全面宣战的导火索。
　　之前一段时日的游玩，就是在拖时间，让北方诸国，好好地，品尝手中肥肉。只不过，鸣凤遭突袭，让我不得不出面解决，提前进入战争。
　　所以，西北失地，自然不能太快回收。我需要给北方诸国，掠夺、镇压的时间。而开始的几场胜利，一是为堵住朝中那群大臣的嘴，二则是给北方压力，让他们更加疯狂地，压榨百姓。
　　那么，在我的计划中，西北的百姓，注定是被丢弃的棋子。纵使我会把它捡回，也定然已是残缺了。
　　显然，这个计划，是决然不能见天日的，只能烂在我的肚子里，而能自行悟出的，想来也都是人精，自然会晓得其中利害，更不可能到处宣传。若尘虽然闷声不吭，却是看得通透，我把不明就里的安贺生打发到他那儿，他应该能拿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安抚住那只愣头青。
　　我这边不急，整日操练大军，变着法子折磨那些新兵蛋子，免得这群菜鸟日后一上战场就直接挂掉。朝中据说曾有大臣嘀咕了几句，被小皇帝凉凉一瞟，甩了句“那爱卿就去前线吧”以后，众大臣变得异常老实，所有弹劾之语，全部乖乖吞回肚子。
　　北方那边曾想着来解围，但都无功而返。先不说鸣凤城的守军不是摆设，光是占领地里此起彼伏，一波更胜一波的反抗大潮，就让诸小国伤透了脑筋。好在向阳城粮草充足，撑三五个月不是问题。北国盟军也就不那么着急上火，都自家埋头自家事。
　　于是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飘过了一个半月。除却偶尔的叫骂骚扰，打几个不痛不痒的攻防战，两边安静得，不似开战。
 
二百二十一章 打破僵局
　　春暖花开，初春的午后，少了冬日的寒意，又远未到夏日的炽热，细碎又柔软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干，稚嫩的叶芽，温和地洒在含苞的花骨朵上，溅起点点晶莹，缠绵剔透。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树干上，墨发披散，晃晃荡荡地垂着，看去似一练上好的缎子，缎尾在树下男子的耳旁拂来滑去，不厌其烦地，勾勒那姣好的侧脸。
　　“家主，这些账目，华儿今日得全部看完。”美丽的男子忽然轻轻一叹，微扬了脸看上来，芊芊玉指点了点石桌上堆积的账本，语中半是无奈，半是宠溺。
　　“华儿太忙啦，家主我心疼。”我展颜媚笑，依旧任性地挑逗这红衣的妖孽。一个半月，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清清淡淡地处着，时不时地相互勾引调戏一番，却都心照不宣地点到为止。只是籍着这难得的平稳日子，慢慢磨合，抚平以往的利用和伤害。虽然过得悠闲，但的确太过安定了些，有点儿无聊啊。
　　“秉家主，安贺生集结五百兵士，计划今夜卯时突袭向阳城。”青影乍现，柳宿垂首而立，恭声汇报。
　　“哦？”饶有兴趣地低笑一声，挥手让柳宿退下，嬉笑着看向树下男子：“忍了一个半月，那孩子终于坐不住了啊。华儿你说，我该不该去阻止呢？”
　　“您是巴不得他再多带些兵过去吧。”华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先去打点一番，省的半夜被拖起来处理事情。”
　　聪明的华儿，纵使不懂打仗，也总能凭着过人的分析能力，猜得我的心思，自动帮我妥善解决琐碎之事，面面俱到，让我能无后顾之忧地，施展拳脚，把自己的理想情形，变为现实。
　　国国交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交换俘虏。
　　向阳的守将，虽然没有力挽狂澜，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但也绝不是吃干饭的。安贺生此次贸然偷袭，失败被擒的可能性极大。
　　我等的，就是这结果。若尘之前连克四城，有阿修罗在，四城守将皆被活捉，算是意料之喜。而意外之喜，则是在俘虏中，遇到了一位老熟人，许耀宗。
　　许耀宗在我手上栽了跟头，算是学乖了一些，没待在前线，而是窝在黄沙堡发号施令。没成想，若尘奇兵突起，绕过前线，直接灭了黄沙堡，让许耀宗措手不及，再次落到了我的手上。
　　因着他的特殊身份，当日我纵使恨他入骨，无数次想要结果了他，为傻大个偿命，但却时局所迫，万分不甘地让韩童把他带回梁国。此番再遇，我反倒不想杀他了，玩弄于股掌间，让他一个风光大将军之子，一次次地惨败于我，一步步沦为丧家之犬，也许，更能让我解恨。
　　有许耀宗在手，不愁向阳城守不行交换俘虏之举。我这几日天天去牢房“探望”许耀宗，极尽冷嘲热讽，以他那高傲的公子哥性子，早已怒昏了头。若被我放回向阳，想来也不会忍气吞声，多半会要染指向阳指挥权，与我好好打一场，以雪前耻。到时，向阳自家内乱，正中我下怀。
　　而且，有了此次的失败，安贺生应该会彻底老实了。若他还是不思悔改，一意孤行的话，我便不会再纵容，宁可损失一个战阵人才，也绝不会在黑旗军内，留下任何不安定因子。

二百二十二章 漏网之鱼
　　事情就这么顺风顺水地发生了，连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出现。
　　睡梦中接到士兵的报告，随意抓了件外套披上，就火急火燎地直往议事厅赶去，虽然前因后果心知肚明，戏还是要做全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阴着脸坐上主位，口气尽是压抑。
　　“安统领和四百七十八人悉数被擒。”一个面生的将领接口，赤 裸 裸地挑衅：“先生对黑旗军太过纵容了，竟让一个小小统领惹出这等大事。”
　　“此事的确是我失察，萧某自会请示圣上，甘愿受罚。”我说得字正腔圆，稳坐主位，端的是威严镇定，寒意隐约地盯了发话的将领一眼，不咸不淡道：“既然事已发生，首要想的，应该是如何补救，各位将军以为呢？”
　　既要认错，堵回众人之口，又不能服软，以免失了气势。虽然不喜，但也只能打起精神应对，人际交往果然极其劳心费力。
　　心里哀叹，面上自是滴水不漏，颇有威势地环视众人，压得几个怀揣落井下石之意的人，畏缩不敢多嘴。唉，此事过后，我的诸多不良名号里，估计又会加上一条“护短”的罪状。
　　“先生所言甚是。”韩子重捋捋胡须，慢悠悠道：“安统领精通战阵，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性子野了些，但毕竟也是入军不久，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其他的，容后再议吧。”
　　资历最高的老将军都发了话，其余人也都识相地没有异议，毕竟，不管是我，还是韩子重，都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人物。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就是选个人前去谈判，商讨交换俘虏之事。是以会议未有多久，就敲定了人选，众人也就各自散了，回营地歇息。
　　等人三三两两地走完，我一手支额，一手轻轻敲扣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正襟危坐的韩子重，状极悠闲。
　　韩子重被我看得发毛，终是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萧家娃子，这回是老夫不对，你想敲诈什么，直说吧。”
　　“韩大人这话可真伤人心，什么叫做敲诈啊，分明是您老害得我今日出糗，当然要赔些好处，来安慰我受伤的心。”我露齿璨笑，捏着嗓子撒了一段娇，又忽的敛起神情，正色道：“韩老，他恨我，倒也无妨，但恨归恨，不应影响大局。此事毕竟我有袖手旁观，罪责担下也是不冤，但若他再骄纵如斯，以后真犯出什么事儿来，就算我有心，也是无力保他的。”
　　“先生教训的是，老夫的确疏忽了。”韩子重面色凝重，起身施了一礼：“今日多谢先生担待，老夫定会多加开导，让那孩子懂事起来的。”
　　“有劳韩老了。”我点点头，缓和了脸色：“此事就此揭过，那孩子……也罢，那事谁对谁错，没人能说得清，他若真放不下，就让他恨着吧，好歹能有个盼头。”
　　韩子重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算作答应，便转身离开。
　　那日见到的韩子重侍卫，回头好好思索了一番，恍然记起是那传闻中“全族战死沙场”的杨家之人，杨天望。只是多年不见，那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黑了高了，让我一时没认出来。
　　明明全灭的杨家，竟然有留下香火，还是如此重要的直系人员，以赵昺斩草除根的手段，简直是奇迹。
　　是的，在我躲在深山的那段日子里，赵昺借着“外敌内战”，把朝堂势力好好清洗了一番，能动的，都被毫不留情地除掉。杨家，就是其中一家。

二百二十三章 杨家覆灭
　　世人看到的，是杨家尽忠尽责，为了守卫边疆，血洒战场。殊不知，这皆由赵昺一手导演。
　　一边高调昭告天下，歌颂杨家满门忠良，能为天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逼得杨家不能后退，只能死守玉门关。一边又暗地动些手脚，让杨家子弟一个都未逃出，全部“壮烈牺牲”。
　　可是，费了诸多周章，怎得有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条大鱼，还隐藏在韩子重这位重臣身边，是监视，还是另有所图？要说韩子重有二心，这绝无可能，死忠之人，每个朝代都有，而韩老将军，恰恰就是一位。可说，就算是我反了，韩老先生也不会反。
　　要说为何杨家被灭，这全然是他们自作自受。仗着赫赫战功和名满天下的杨家军，又是长久呆在天朝皇帝远的边疆之地，虽说杨家没有反意，但挟功压主的事儿，时有发生，对着皇帝的命令，常常阳奉阴违。
　　之前赵昺年幼即位，杨家见娃娃皇帝好欺负，更是变本加厉，也不知哪根筋搭错，竟昏了头给小皇帝下了药，虽不毙命，但若无每半年一次的解药，便会日渐痴呆，生不如死。这种事，搁谁身上都是不爽，更别说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是以，赵昺对杨家，完全是恨得牙痒痒，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如今小皇帝羽翼渐丰，几年前又有我相助暗暗解了毒，逮了机会，当然是毫不留情地铲除，灭得杨家一点渣都不剩。
　　所以，杨天望的存活，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更糟糕的是，那杨天望似乎被有心误导，对我的敌意，不可谓不深。虽然这孩子突遭家变，隐忍成熟了许多，对于情绪压制得很好，但怎瞒得过我敏锐异常的感官。当初虽未认出他，却也上了心，派了暗卫监视，果然露出了马脚。安贺生的擅自出兵，起码一半，是他怂恿的结果。
　　只是这份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不知是受何人引导，让我着实不安。
　　韩子重自知有愧，方才才会帮我说话。但看他样子，似乎保定了杨天望。他的庇护，是纯粹私人恩怨，还是受命于小皇帝？
　　有些茫然地目送韩子重离去，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一碗温茶便适时地端到眼前，华儿眉目温和，只是眼波流转，带着稍许自然媚态，安静站于一侧。
　　微微勾唇，起身靠进那抹亮红，腰立刻被松松扶住，华儿软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累了？”
　　“有点。”把脑袋埋进华儿怀中，闷闷应道，忽而有些恶作剧地仰起脸，语调轻快：“华儿，抱我回院子吧。”
　　华儿闻言，垂了明眸望我，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转瞬又被笑意替代，红唇一弯，毫无预警地把我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冷不防身子腾空，我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双手自然环上那优美脖颈，肌肤相触，细腻又温热的感觉让我面上不由有些发烫。
　　原以为华儿不习武，又看着柔美单薄，八成是没什么手劲。让他抱，也只是因着心情不爽，便恶劣地想要拖个人下水，可以让我好好奚落一番。没成想，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华儿，虽然看似弱不禁风，至少还是个男子，力气自然不小。
　　况且，这家伙，还是有料的……
　　********************************************************************************
　　人品爆发，走之前竟然又码出一章，果然有压力有动力，人都潜能是无限的啊~~~~~~~~咳，还是自动发表，本人估计仍然在剥虾中……

二百二十四章 冰释前嫌
　　华儿向来火气甚好，就算是大冬天，也就添一件稍厚的单衣完事，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还会以为他身怀雄厚内力，无惧寒暑。
　　眼下正是春意融融，华儿的衣衫自然单薄。浓郁的桂花香与胸口的热气氤氲，混着男子特有的气息，薰得我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手指轻巧拂过喉结，引起一瞬的颤栗，唇角的弧度加大，右手更是毫不客气地下移，按在华儿胸口。
　　细细想来，我竟是冷落华儿许久了，久到，记不起上一次仔细看他，是在什么时候。
　　自银州事件后，我对于华儿，就不如往前那般亲昵，华儿也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两相疏离，也就渐渐远了去。再加上及笄后，我忙得脚不沾地，期间两人又因着大大小小的事，间接直接地，愈发隔阂起来。若非我今日心血来潮，主动接近与他，我甚至，连他的胖瘦，都不甚清楚。
　　心头歉疚，手上却是越加放肆，堂而皇之地伸进衣领，食指轻勾，极具挑逗地，在细嫩的肌肤上打着圈儿。
　　华儿哪料到我会如此大胆，脚下一个趔趟，两手一松，差点就要把我摔在地上。
　　口中惊呼，身子却是灵蛇般缠住眼前男人，两腿盘在华儿腰间，姿势暧昧。
　　“家主不行。”纵然夜色深浓，也遮不住美人娇羞，华儿面庞通红，僵立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美人儿害羞了？”既已下定决心，我自然不会半途而废，搂紧细柔脖颈，凑到华儿耳畔，轻啮那滑嫩耳垂，口齿不清道：“若华儿不愿回去，这小径清幽，鲜少有人，家主我倒也不怎么介意。”
　　“家主。”华儿脖子下意识一缩，哭笑不得：“家主，您这会儿是怎么了？”
　　“战事已然展开，清净日子怕没有几日了，良宵苦短，华儿，你确定要这般磨蹭？”心中叹息，嘴上含糊打岔，故作不知。
　　很快，暴雨狂风便要来了。纵使我千算万算，也绝然无法保证能处理任何变数。谋划天下江山，本就步步惊险，一招不慎，代价或许就是自己这条命。况且，这盘棋，不管自愿还是被迫，我亦早已踏入其中。结局，是功成身退，还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知。
　　抓不住前尘，握不得未来，但至少，眼前这一刻，真真切切。
　　“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你我，”稍稍移开脸，与华儿鼻尖相抵，彼此的气息混在一处，灼热燎人：“华儿，你可要我？”
　　没有话语，骤然降落的深吻，是最好的回答。满足的低叹逸出唇齿，扭动身躯，更加用力地拥住身上的男子。家国大业，天下江山，都暂且抛到一边吧，此刻，就让我全心全意地，珍惜眼前之人。
　　“阿嚏！”又一个喷嚏响起，声音低闷，显然是被主人极力压抑。
　　“华儿，怎的就突然染了风寒？”扭头看向身后美人，我面上担忧，语调间却是漏出一丝幸灾乐祸：“要注意身体啊。”
　　要说起华儿感冒的缘由，还真有些难以明言。昨夜在路上挑起华儿邪火，惹得这男人兴起，两人也算色急，连屋子都未进，直接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翻云覆雨起来，缠绵了大半夜，直到启明星高挂，才沉沉睡去。
　　眼下刚过三月，晨露湿重，春寒料峭，结果到了早间，两人竟是被生生冻醒。不过，我虽体弱，但一是被华儿圈护在怀中，二又有涫涫在侧，反而没什么事。倒是华儿衣衫湿冷，受了寒气，难得地感冒了。
　　华儿玲珑剔透，哪里听不出我的不怀好意，当下横了我一眼，小声嗔怒：“白眼狼儿。”
　　就某些时候，欢爱的确是极有效的调和剂。半宿的颠鸾倒凤，让两人空前地契合起来，对于之前种种，虽不能忘，但也都看淡了去。
　　对于华儿来说，我昨夜的态度，代表着放下前嫌，真真正正接纳了他。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解开了心结，华儿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整个人如今娇媚了不止三分，那一眼横得，端的是百媚横生娇艳异常，恍若牡丹乍绽，晃得我眼都直了，一时竟只知呆呆看着，满面花痴。
　　“咳咳，先生，您觉得此事如何？”终于有人忍受不住我跟华儿的眉来眼去，出声提醒。
　　“呃，我没意见，五个俘虏换一个天朝士兵，很合算。”把视线挪到手中条款上，粗略一看，便豪气万丈地拍板同意。
　　有许家宝贝在我手中，向阳城果然乖乖提出交换俘虏，只不过谈判使按着习惯，狮子大开口，也好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哪晓得我直接点头同意，顿时让那使者目瞪口呆，有些转不过弯来。
　　“先生，这不大好吧。”立时有人反对，“一般也就一个换一个的。”
　　“在我眼中，天朝士兵的命，就是比北国的贵。”我两眼一番，耍起了无赖：“难道诸位将军，不这么认为？”
　　被我拿话挤兑，众人马上没了声响，都说到这份上了，要还反对，若传出去，肯定要寒了手下士兵们的心，这些将领也不用混了。
　　于是，在我的一意孤行下，安贺生那近五百人，以一对五的比例，极奢侈地被换了回来。同时，我护短的名声，又涨了大大一节，为了手下一个将领，愿意付出如此代价，着实落人口舌。
　　但对于普通士兵们来说可不会管这些。相较而言，我关于天朝士兵性命贵贱的言论，更让那群大老爷们听着舒坦，一时间，倒让我的威望上升了不少。
　　********************************************************************************
　　卧槽，终于回到家了，NND~（咳，本人有些小激动，请允许俺爆粗口吧。）日啊，每天站十多小时，站得俺膝盖都弯不下。想清听以前看书时，对于”站笼”这个刑法被归到酷刑一类，曾表示过极大的质疑和不屑，现在，俺很陈恳地向那想出这刑法的仁兄道歉，是俺低估了他老人家的智慧。TMD，这就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红果果的典范啊，俺服了。

二百二十五章 救安贺生
　　既然协议达成，为免夜长梦多，两边自发地迅速清点好交换人马，次日就进行交换。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两千多北国士兵，被推搡着赶往向阳城，唇边不由泛起冷冷弧度。
　　除了几位知情人，或许没有人能发觉，此次放回的北国士兵，过半的人与许耀宗，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是或明或暗的亲许派。
　　这些人，可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资本，许耀宗，别让我失望啊。
　　回到城中的士兵老老实实排成方队，静待惩罚。
　　安贺生更是低眉顺眼，只低低叫了句“先生”，便不敢再说什么，垂首立在一旁，甚是安分。
　　“既然有胆子回来，想必是做好受罚的准备了。”我冷哼一声，径自下了城楼，狠狠瞪了安贺生一眼：“杵在这里作甚，还不滚去思过？”
　　“母亲大人，安贺生已经在校场跪了三天，再跪下去，怕是会出事了。”若尘恭谨而立，手中捧着一碗清茶。
　　“那小子屡次抵触与我，这回更是胆大包天，私自出兵。我没要了他脑袋，只罚他跪个几天清醒清醒，他还敢有意见？”我眉头一皱，口气瞬间沉了下去。
　　“安统领自然不会有意见，”若尘面上淡淡，眼中却是狡黠：“可是，母亲大人，再跪下去，安统领可是要跪坏啦，到时，您再从哪儿找这难得的战阵人才啊，”
　　“咳，你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被若尘调侃，我微微尴尬，伸手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算作允了：“好了好了，我去看看，若尘，请各位将领也去校场一趟吧。”
　　目送若尘退下，摸摸袖中明黄布卷，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犹豫，站起身，向校场走去。眼下是晨练时间，偌大校场人山人海，呼喝震天。校场正中央，一人直直而跪，在来往人群中，忽隐忽现。
　　一动不动跪了三天，就算安贺生是练家子，此刻也是面青唇白，摇摇欲坠。即便如此，少年脸上亦是倔强，双拳紧握，拼力挺直背脊。
　　“先生。”各统领见我出现，连忙让众士兵停下训练，迅速列起方阵，肃然而立。不过，相比以往，众人眼中多了股好奇之意，时不时地瞟向场中安贺生。
　　花了这么大代价，换回一个小小统领，却又把人扔在校场跪了整整三天，这般折辱惩罚，若说是为了打磨此人性子，亦是有些过了。黑旗军素来军纪严明，纵使心中嘀咕，也没人敢多嘴，今日若尘过来，想必一是被安贺生手下的士兵们催得紧了，二则是给我搭个台阶，好让我有个借口放过安贺生。
　　“先生。”众将领陆续赶来，见此架势，也知我是要出手救下安贺生了，一个个面上恭敬，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神情。军令如山，安贺生此次是结结实实触犯了军法，要是偷袭成功，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但问题是，安贺生非但毫无建树，反而被俘，看起来，是怎么也逃不过性命了。
　　“诸位将军。”我面带微笑，躬身行礼。既然是我理亏，平日里的清高样子自是不能再装了，虽无需低声下气，但放低姿态，是必然的。
　　“先生多礼了。”众人纷纷回礼，韩子重捻捻胡须，呵呵一笑，开口道：“先生此番召集我等，可是有事宣布？”
　　“咳，说来惭愧，沁水管教无方，竟让下属做出大违军纪之事，惹得诸位将军几日辛苦，才摆平此事，沁水感激不尽。”又深深作揖，做足姿态，我才挺起身，快速道：“本来，安统领犯下大错，按律当斩。但一来，他是名门之后，又精通战阵，实乃人才；二来，此人曾救我于危难，于情，沁水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但此事于理不合，沁水也不敢徇私枉法。”顿了顿，自袖中掏出一卷布卷，双手恭谨打开：“出征前，沁水曾向圣上，讨得一旨赦令，今日拿出来，保下安统领，不知各位将军，可有异议？”

二百二十六章 向阳战起
　　圣旨出，立马哗啦啦跪下一片，三呼“万岁”后，原本想要找茬的将领们都乖乖闭了嘴，皇权的至高无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先生……”被手下士兵架着跟在我后面，安贺生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弱弱喊出声来。
　　“感谢就免了，我既然说了会给你三次机会，就不会食言。”摆摆手，我打断安贺生的话：“以后你若还是犯错，我便不会再管你死活。”
　　“贺生明白。”
　　转过身，看着有些颓丧的少年，我淡淡叹息，抬手指了指右边的岔路，轻声道：“这条路的尽头，是灵堂。贺生，你要记住，身为一个将领，赢得战争重要，但是士兵们的命，也很重要。因为你的鲁莽，二十二条性命，就这么没了。当他们的死讯传回家乡，他们的父母妻儿，会有多悲痛。贺生，好好想一想。”
　　历经此事后，安贺生明显沉默了许多，但平日里的训练却是刻苦了起来，尽心尽力地教导士兵战阵之法。眼中亦是消磨了些傲气，变得沉稳不少。
　　这些变化，我自是乐得一见，终于收服了这只刺头，连带着心情也好上几分，日子便过得更是惬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按许耀宗的性子和实力，再加上向阳城中的物资存货，顶多再有五日，就可有大动作了。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响彻山野。沉寂了整整三个月的战场，再次燃起战火。
　　许耀宗的手腕，比我想象中高明。短短三日，拉拢了城中大半势力，逼着向阳守将吴世光下令全军突围。
　　驻马小土坡，场中形势尽收眼底。遥望奋力拼杀的许耀宗，心中说不得意，自然是假的，把一个聪明人玩弄于股掌间，这份快意和傲然，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要说许耀宗这人，可非什么二世祖，机警灵敏，排兵布阵上阵杀敌毫不含糊，在同龄人中，也算是翘楚。只可惜天之骄子，太过一帆风顺，却屡次栽在我手中，摔了好几个大跟头，受尽折辱。是以一遇到我，便怒火冲昏了脑子，方寸尽失。
　　大军之中，我就这么一身华裳横马而立，而且还是堵在北国军突围之路上，相当嚣张扎眼。许耀宗自是一眼就看见，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疯狂大吼：“萧沁水！”
　　“许公子，此路不通，还请回吧。”我曼声长笑，蕴了内力的话语在战场上飘荡开来，落入众士兵耳中，立时让天朝士气大振，齐齐高喊“此路不通！”，气得许耀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也不管什么阵型了，拍马就向我这边冲来。
　　许耀宗头脑发热，吴世光却是清醒着，急忙赶上前去，想要把许耀宗拉回。哪料得，混乱中忽然斜里飞出一箭，去势汹汹，正钉在脑袋上，可怜吴世光半生戎马，此刻连吭都未及吭一声，便掉落马下，一命呜呼。
　　好猛的劲力。我暗暗乍舌，下意识看向箭矢来路，却见那方向忽然冲出一队骑兵，拦腰破开北国军右翼，狠狠插入中军，搅起大片血花。
　　墨色铠甲，银白披风，领头之人，熟悉得让我差点惊呼出声，白白？
　　我这边愣神间，若尘已迅速反映过来，令旗一指，大军涌上扩大战果，把正手忙脚乱的北国军，逼得愈发顾此失彼起来。
　　看着若尘指挥若定，攻守有据，心头不由飘出一句话——教出徒弟饿死师傅。咳，看样子，我马上就可以清闲下来了。
　　有了白白助力，战况很快倒向天朝一方，只不过北国军到底也不是吃素的，许耀宗亦不是满脑稻草，若真要走，也是拦他不住。
　　虽然如此，嘴上便宜，还是要占的。我之于许耀宗的阴影越大，与北国的战争就越有利。
　　“许耀宗，你可知，为何本先生一次又一次放过你？因为，你根本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能赢你一次，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许耀宗，你注定抵不过我。”
　　淡然的口气，言语中却是狂傲的轻蔑，想必，这段话会如跗骨之蛆，缠绕在许耀宗耳边，陪伴他无数个夜晚。
 
二百二十七章 白白归来
　　许耀宗狼狈突围而去，天朝军象征性地追了一段，便嘻嘻哈哈地退了回来，毕竟山路崎岖，一不好追，二也容易受埋伏。况且，收复了向阳城，已经是极大的胜利了。
　　也许相较之下，将士们对他们大将军的情史，更感兴趣。
　　快速瞄了眼目露精光的众人，我微微咳嗽一声，有些扭捏地看向那年轻将军：“白……”
　　方抬眼，就见一片阴影当头罩下。骇然间，还未及闪躲开去，便觉身上一沉，竟被硬生生压倒在地，口中话语也都给呛了回去，脸上火热划过，很快转为湿凉。
　　周围，兴致勃勃的众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大将军，一个纵身飞扑，把先生压在身下，兜头盖脸地一阵猛舔，而被他们视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如神灵般的先生，则是手舞足蹈地挣扎着，满脸郁闷。
　　“白，白白！你在干什么，停下来！”极力躲避着白白的如火热情，我几要汗如雨下。墨家温泉不会是有返老还童的功效吧？这样的舔吻礼，自白白逐渐融入社会洗去狼性后，就收敛了很多，如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出现，形象啊。若再加根摇得欢的尾巴，萧大将军分明就是条久不见主人的大狗。
　　我的形象啊，我几乎可以看到，自己板脸板到抽筋，时不时神棍一把，水里来火里去，日积月累塑造出的伟大形象，正在四周下巴掉地的众人眼中，一点点崩塌。
　　感觉到我的反抗情绪，白白终于停了下来。不过，一张俊脸却是迅速垮了下去，翠眸中雾气朦胧，委屈至极：“家主不想看到白白？”
　　“咳，不是不是。”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舒完，对上眼前似乎要泪雨磅礴的男人，心中一抽，连忙吞下后半口气，细细安慰：“没有的事儿，家主我很想白白呢。”
　　唉，算了，反正老脸已经丢得差不多，再丢一些也无妨了。心里默哀，双手捧住眼前英俊的脸，我笑得温柔绚烂：“白白，欢迎回来。”
　　翠眸眨巴眨巴两下，雾气顿消，先是缓缓瞪大，紧接着倏然弯成了月牙，原本皱着的脸似乎瞬间展开，不由分说又压了下来。
　　“家主，家主，家主……”濡湿的吻细细密密落下，额头眉心鼻尖两颊，然后在唇间流连厮磨，混着低低的，一叠声的呢喃，唤得我忘了一切，只有满心的欢喜。
　　回来了，我的白白回来了，真好。
　　受向阳大捷鼓舞，又加上军部暗中派人扶持领导，山西民间起义迭起，轰轰烈烈，让北方诸国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天朝大军携胜出击，三个月，几乎收复全数国土。
　　六月中旬，大军逼至玉门关。
　　玉门关为兵家要地，雄踞玉龙山脉龙头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与玉龙雪峰遥遥相望，肃穆与灵雅交融，风景迷人，气势宏洪。
　　如此风景名胜，却让众人抓耳挠腮，咬牙切齿。
　　都说了是要塞，北方诸国当然积极筹备，一副死守玉门关，决不退缩的架势。其它城池，丢了可以再打回来，玉门关要被迫吐出来了，想再吃下，不啻痴心妄想。毕竟当初，纵使天朝积弱，又明里暗里放水，朝廷那位甚至还有推波助澜之嫌，北国盟军攻下玉门关，也是费了好一番周折，付出极大代价的。
　　基于形势严峻，梁国内部的激斗亦暂时缓和了下去，把重心转向战场。
　　一时间，千古要塞玉门关，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二百二十八章 两个杨家
　　玉门关虽说是防外不防里，天朝方向攻打玉门关，相对来说要容易些。但要塞毕竟是要塞，就算相对薄弱，还是照样把天朝大军压得死死的，没半点战果。
　　此处是边陲之地，直面北方诸国，围困之法不可行。若一味强攻，就算真夺回了，伤亡之巨大，亦是天朝负担不起的。所以，除了想法子混进关内，里应外合，还真想不出别的战术。
　　我们能想到，北国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关内防范之严，令人乍舌，一个月里断断续续混入的几批人，都全军覆没，连带着还暴露了几个先前插入的探子，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拂了拂身畔男子额前的碎发，指尖轻柔滑过那张精致略带倦容的脸，暗暗叹气。
　　战事久无进展，前线将士着急上火，后方那群大臣们也来凑热闹，什么阵前换将后勤吃紧，什么久攻不下劳民伤财，指手画脚满腹牢骚，叽叽喳喳吵得要死。偏偏祸不单行，南边又连降大雨，几处地段已开始出现险情，大有洪水暴发的趋势，闹得人心惶惶。
　　不过，虽然公事上闹心，感情上我倒是风生水起。加菲猫说的不错，爱情就像照片，需要大量的暗房时间来培养。一个是禁欲多年，一个是少年贪欢，说实在，最近的日子可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一个月的如胶似漆，让我与华儿白白之间再没了隔阂，整日蜜里调油。
　　想到此处，唇角不由高高提起，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俯身在华儿额间印下一吻，方才悄声走出屋外。
　　白白是大将，必须镇守前线，而我身体不佳，无法承受长时间的车马劳顿，只得让华儿出面，前线都城两头跑。原本是去安抚朝堂那群文臣，结果前些日子再去时，大概是灾情加重，朝廷里实在调不出人马了，便被赵昺强抓了当免费劳动力，协助处理灾民安置等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前些时候才被小皇帝大发慈悲地放回，说是暂时休假，过几天还得再回去。
　　昨日，锦华终于送来了有关杨天望的情报。倒是不曾想到，在银州胡城与我有过两面之缘的杨家大公子杨佑之，竟然是杨天望的叔叔。
　　这到令我颇有些诧异，杨佑之所在的杨家，与杨天望所处的杨家，虽然姓氏相同，却无任何关系。也不知这两家使了什么手段，来了个偷梁换柱。一家明为商贾实则朝廷鹰犬，一家看似忠诚暗中隐有反意，两家如何搅合到一块，真让人有些好奇啊。
　　这样一来，当年我在银州对杨佑之许下的相助之约，其实要保的是杨佑之真正的本家。呵，想不到当初稀里糊涂的，竟被他罢了一道。
　　是以，杨家出事后，杨佑之立马修书萧家，要萧家救下杨家本家的唯一香火，杨天望。只不过当时，我正在山中避祸，云儿跟着穆思远那疯子不知所踪，白白奉了皇命跑到了世家那边打埋伏，华儿则是满世界地寻我，萧府里说话有份量的，就只剩天儿一人。好在天儿同去了银州，知晓来龙去脉，便使了手段偷偷救出杨天望，藏在隐秘处。
　　结果我一回都城，就与天儿闹翻，此事也就没了交接，然后杨天望突然失踪，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等再次出现，身份就成了韩子重的贴身侍卫，而且看起来，还对我仇深似海。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最近的事儿，脚下不知不觉踱出了军营，等我回过神，竟是已跑到了一处乱葬岗中
 大 

二百二十九章 野外遇袭
　　高高低低的坟包，斜七竖八地插着长长短短的木条，便是埋骨之地。星光璀璨，若洗的夜光下，夏夜的风卷过，摇得树影在明明暗暗的坟头张牙舞爪，却是愈发显得死寂。
　　“家主。”身后忽然响起柔媚低唤，一件薄衫轻柔地披到肩上。
　　“华儿。”闭目靠进那温暖的怀中，我语气微微有些寂寥：“这仗打得很长了。”
　　“可是值得，不是么。”圈住我的手紧了紧，温柔的吻落在发际：“家主，放手做吧，有我们在。”
　　“嗯。”我放松了身子，任由自己沉浸在浓郁的桂花香气中，淡淡微笑。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就坚持下去吧。
　　“有人。”倏地半睁开眼，我不露声色地感受四周隐隐约约多出的气息，手下意识地扶上弯刀刀柄。
　　华儿身子一僵，却是聪明地保持相拥姿势，同样细弱蚊呐地询问：“多少？”
　　“十人左右。”我心下微沉，隐隐觉得不妙起来。此处离营地甚远，此番心血来潮地出来闲逛，亦未把暗卫带上，而且，还有一个不会武的华儿，要脱身，似乎有些困难。
　　快速权衡一番，咬咬牙，决定还是先发制人。
　　“放信号。”左手一扬，三颗烟雾丸扔出，暴起一股浓密紫烟，一道焰火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上夜空，厉啸着开出大朵银花。
　　突如其来的强光，立时让潜伏在周围的几人暴露了身形，而我与华儿因着烟雾的关系，反而让对方失了目标。
　　“趴下。”一把把华儿按到在地，自己则借着一按之力，冲向最近一人，弯刀出鞘，狠狠劈下。
　　那人反应甚快，迅速格挡，左手同时捋向后腰，似乎要摸出暗器。可惜我手中弯刀，不论材质、工匠，都是顶尖，锋利程度说吹毛断发也不为过，我又是双手握刀全力爆发，只是“锵”一声响，便斩断对方匕首，去势不减，生生削去眼前那表情惊恐的小半张脸，脑浆四溅。
　　许是被我的彪悍吓到，最先奔来支援的黑衣人脚下竟是一滑，当即失了平衡。这等好事我怎会放过，柳叶刀瞬间出手，正正钉上那人眉心。
　　随后紧跟的两人见机不对，脚步一错，分作一左一右向我冲来，杀气凛然。
　　我心中发狠，咬牙含住一口真气，速度提到极致，在那倒霉的家伙倒下之前揉身扑上，斜里挑砍，直接把那一颗头颅割下。血柱飚射，不偏不倚把我右手边的黑衣人浇了个满头满脸，趁那人被血迷了眼，我脚上发力，把那无头身躯踢向左前方，挡住另一黑衣人，同时腰腹扭转，藉着那一踢之力，返身迎向右方黑衣人，寒光过处，血雾朦胧，却是我硬生生把他腰斩于此。
　　一连串攻击，不过三四息时间，已被我以雷霆手段灭杀三人。余下八人见势不妙，齐啸一声，人影晃动间，竟然四散开去，再次隐没黑暗之中。
　　缓缓舒出一口气，打起十二成精神，捕捉对方气息。夏夜风大，虽然紫烟浓厚，一阵风吹过，也立马淡下三分。我心中焦躁，却一时想不出法子。被几人气机锁定，我动都不敢动上半分，若稍稍露出破绽，等待我的，必是对方的蓄势一击。
　　正僵持间，突然一阵大风吹过，立时把紫烟撕扯开去，华儿的身影隐隐约约地现了出来。
　　心头一惊，哪里还顾得什么破绽不破绽，三把柳叶刀向后甩出，人已急急掠向那水红身影。
　　可毕竟方才离得远了，未及赶到，原本就等在紫烟附近的两个黑衣人早已暴起，双双扑下，手中银芒森寒。
　　哪知地上的美人皓腕半抬，只轻轻一转，那两人便如遇了鬼一般，扑通两声掉到地上，尖嚎着抽搐几下，就再无声息了。
　　我见此一呆，瞬间反应过来。华儿不会武，但是会毒啊。他平日里不曾使出来过，我情急间倒是给忘了。不过看他那轻描淡写的模样，一股寒意很不合时宜地蹿上背脊。失策啊，身边这么些个美男，最危险的，反而是这丝毫不会武的，看来以后不能把他耍得太过了，开玩笑，到时候把这美人逼急了，一把毒药洒下，我说不定连尸骨都不见得能完整……
　　虽然很不应该，但震慑于华儿首次出手的战果，我在强敌环绕千钧一发的当儿，确确实实地走神了。好在虽然有些恍惚，但感官还在，背后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把我的心思拉回，想也不想地反手一格，刀上细微地“叮”了一声，估计是挡下了一枚飞针类暗器。
　　暗暗皱眉，不敢大意，右手一甩，长鞭已然握在手中，腰身扭转，鞭影铺天盖地地罩向身后三人，把他们逼退半步。眼角余光中，华儿一骨碌爬起来，素手连扬，顿时周身烟尘弥漫，裹着这一股花花绿绿的浓烟，哇哇大叫着向我这边跑来，不过那尖叫，似乎兴奋的成分更多一些。
　　有些额头挂汗地意识到这点，明白华儿是暂时不用我操心了，把声势浩大的鞭影一收，凝神静气地应付眼前三人。乌黑的鞭梢好似一条毒蛇，骤然弹起，啄向当中一人，同时左手一扬，最后一把柳叶刀射向右边之人。
　　相较于方才风声浩荡鞭影交织的打法，这般类似暗袭的手法才是我的惯用伎俩，鞭子的颜色做了很好的掩护，不防我突然变招，中间那人措手不及，虽然挡了一下，手腕还是被我的鞭子抽到，鞭上的强力麻药，立刻让他直挺挺到在地上。
　　********************************************************************************
　　汗哒哒……蓦然发现章节数标错了……我说呢，怎么写着写着才一百多章……黑线，硬生生被我少算了一百章……

二百三十章 大意受伤
　　因着主要目标便是中间，柳叶刀只是阻挡之用，且那人也是好手，只是慢下一线，格飞柳叶刀，又再度逼上前来。但就这点时间，我与华儿终于跑到了一处。华儿更是眼疾手快地砸出一瓶药粉，迫得左边那位慌忙闪开。
　　我退势不停，探手搂过华儿纤腰，左手飞爪如电，扣住那些高大树木，身形灵活地上蹿下跳左躲右藏。此处坟头颇多，又有甚多灌木大树，再加上华儿毒药撒得漫天飞，让那几个黑衣人追得手忙脚乱，甚是辛苦。
　　久无战果，对方明显焦躁起来，但我滑不留手，又不反击，只是一味闷头闪躲，全然不给对方靠近的机会。是以，明知我在拖延时间，几个黑衣人也是无可奈何。
　　如此你追我赶，暗卫终于在我真气不济前堪堪赶到，与刺客厮杀在一处，解了危机。
　　带着华儿落到地上，我身子一软，差点跌倒，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不由暗呼侥幸，若再晚几分，不用对方出手，我直接就会晕倒在地了。
　　“家主。”华儿担心的声音响起，一粒药丸喂进口中：“可要唤人来？”
　　“不用。”药丸入口即化，化作股股暖流压下喉间血腥，让我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有些诧异地睨向那桃花美面，目光不善，他是哪儿来的药？
　　“前些日子得了一味难得的药材，才做出来的。”美人笑得讨好：“药毒本一家嘛。”
　　“家主，刺客五人，皆被擒获。”一暗卫单膝跪地，垂首汇报。
　　“好。”暗暗皱眉，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以往的刺客，不是自尽就是同归于尽，这次的刺客，似乎少了那么点儿狠劲。
　　正思量间，那被擒住的几人忽然开始大力挣扎，高声叫骂起来：“贱人！蛇蝎心肠，不得好死！”声音怨毒，语调凄厉。
　　眉头微皱，下意识看向那几人，转头间，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一抹银白。
　　“什么人！”我大惊，一把扯过华儿护在身后，鞭梢弹起，抽向那暗卫面门。
　　那暗卫却是脚步一错，晃开我直直撞向华儿，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找死。”我杀心顿起，斜里横插一步挡住华儿，乌鞭狠狠卷向那人脖颈。那人竟不闪不躲，只微微抬了脸，发丝被鞭风刮开，露出一张狠厉的脸来。
　　好熟悉的一张脸。
　　警惕、好奇、愤怒、孤傲、踌躇、倔强、惊喜、傻笑、尴尬、害赧、柔和、无奈、悲伤、隐忍……记忆中那张俊秀的脸，有那么多那么多表情，唯独，不曾有眼前这般，布满入骨的，赤 裸裸的仇恨。
　　“天儿……”口中呢喃，乌鞭去势犹在，却已然没了杀意。
　　短兵交接，如何容得分神。不过这么一瞬的迟疑，来人手腕一转，短刀方向一变，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利刃便深深没入我胸口。
　　“家主！”耳边华儿的惊呼，让我混乱的神志稍稍清醒，抬手死死按住胸前短刀，右手果断弃了长鞭，并指为刀，狠狠斩向眼前之人的手腕。
　　那人原本是想拔刀加大创口，对于我的果决反应，似乎很有些吃惊，但随即嗤笑一声，送开手急速后退，却被赶来的暗卫截住。
　　“放他走！”勉力吐出一句，胸口的剧痛再次打散了我的意识，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二百三十一章 命悬一线
　　“来人！来人！军医！”
　　“家主！”
　　“这到底……一回事！”
　　“先生！”
　　“准备……和参汤！”
　　“全……出去！”
　　“……戒严！”
　　……
　　眼前朦朦胧胧，似乎有许多人影晃动，却是一个都看不真切。耳边哄乱，断断续续的嘈杂，让我下意识地就要皱眉，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简单的皱眉，都无法做到。
　　怎么了？脑中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胸口隐隐作痛，那闷闷的钝痛让我烦躁不安。
　　忽然，那疼痛倏地尖锐起来，排山倒海般，却是激得我脑子一清。
　　是了，我方才遇袭了，还中了一刀。那刺客……
　　痛！好痛！随着呼吸，胸口痛得几乎要裂开。
　　那么，就不要呼吸了，这样就不疼了。
　　“不！不！”刺耳的尖叫突然在耳边响起，好吵……
　　还未等我有所抗议，牙关忽然被粗鲁地捏住，逼得我微张开口。唇上一凉，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压上，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度进口中。
　　“不，家主，阿水，吸气，吸气啊，醒过来醒过来！”一股又一股热气冲入口腔，伴着咸温的液体，在喉舌间化开。
　　是谁？是在哭吗？这么拙劣的人工呼吸，如此慌乱，还带着强烈的颤抖，几次磕到我的牙齿，撞得我生痛。算了，还是呼吸吧，再撞下去，我的门牙都要掉了。
　　“……再拖了！必须……拔出来，不……没救！”
　　“刀……毒，止不……血，拔……危险！”
　　“老二，你……会毒吗，还不……毒！”
　　“……毒……没见过，……不开！”
　　唔，都在说什么啊。耳中嗡嗡作响，那些话语又开始时断时续，扰得我头昏脑胀。
　　“用针……真气……强行……”
　　迷糊间，指尖忽然剧痛，丹田和膻中同时涌进一股暖流，顿时让我精神了不少。
　　心头一喜，连忙用力睁开眼，入目，是两张泪痕狼籍的脸。
　　“家主……”华儿的嗓音颤得几乎走了调，脸上尽是慌乱之色，却又想要勉强挤出些笑容来，把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弄得甚是扭曲。
　　“丑死了。”我咧了咧嘴，有气无力地开口。
　　“不准说那个字！”拥着我的白白，身子瞬间紧绷，异常激动地提高了声音。
　　“好，不说。”半眯了眼，我的声音渐渐飘渺：“傻小子……”
　　“睁开眼，家主，睁开眼。”见我似乎又要失去意识，白白方寸尽失，哪里还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将军，只颤抖地轻拍我的脸，在我耳边翻来覆去地低语：“家主，不要睡，求你，求你。”
　　何时见过两人如此失态，我心微沉，看来此回伤势不容乐观了。不行，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挂掉，多年的征战可就得功亏一篑了。紧咬舌尖，勉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目光越过梨花带雨的华儿，看向军医：“给我参片，准备拔刀。”
　　“先生，您中了毒，若拔刀，止不住血的话……”军医领命上前，利落地喂了我一片人参压在舌下，却不敢动刀，只显出为难之色，期期艾艾道。
　　“毒？”还流血不止？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心中不一般的郁闷，这效用，分明就一抗凝血剂啊，这里真的是落后的古代？倒霉的是，涫涫这头药兽，每年得找各种新鲜草药进补。半月前，黑旗军进山训练，顺带勘察地形，我想到玉龙山脉盛产药材，就让若尘带上涫涫同去。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算是体会到了。
　　但不拔刀，必定会死。
　　啊啊，真是个凶险万分的死局呢。
　　大概是经历过一次，死亡对我来说，并非那未知的恐惧，眼下这般命悬一线的关头，我竟丝毫没有将死之人应有的觉悟，只是气若游丝地微笑：“华儿，半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红衣的美人儿怔愣了下，忽然“哇”地一声，竟是号啕大哭起来，一手紧紧抓着我右手，一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家主，我不敢，我不敢！家主，怎么办，我解不开，我不敢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翻了个白眼，知道眼前这男人是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了，只好再次看向那军医，丢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
　　好在军医还算镇定，抹了把额上的汗，解释道：“琳琅公子是配出了解药，但这毒前所未见，公子只是凭着经验调药，所以效用……”
　　明白了，感情我还是只头号小白鼠。
　　“用吧。”勉强扯开嘴角，权当在笑，我盯着华儿那双桃花媚眼，说得云淡风轻：“这是我的选择，搏一搏罢了，成败，都只在我。”
　　是的，不过是不想束手就擒，乖乖回地府轮回罢了。
　　所以，成了，最好。
　　所以，若败了，华儿，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二百三十二章 捡回命来
　　“好。”面前形容狼狈的男子忽然收了泪，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几把，竟瞬间平静下来，甚至于狭长美眸中，还似乎闪出些笑意，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只是家主，您记住，一死两命。”
　　我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登时怒气蓬勃，臭小子，这是在以死相逼啊。
　　“是一死三命。”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蓦然插入，隐约还夹了丝轻笑：“不对，也许一死五命，或者更多。”
　　白白，这种时候你凑什么热闹啊。心中无奈，却苦于没有力气大骂，只好权作没有听到，只抬眼看向军医，轻声道：“开始吧。”
　　清洗、消毒、洒药粉、拔刀、止血。很简单的步骤，军医虽然紧张得汗如雨下，手上倒是稳稳当当，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利刃离体的剧痛和瞬间强烈的窒息感，让我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厥过去。好在白白眼疾手快，护住我心脉的真气骤然变强，一边出手如风连点几处大穴，硬生生帮我吊住一口气。
　　缓过气，眼前黑幕渐渐消散，入眼情形却让我心中苦笑。拔刀本就容易大量失血，而华儿的解药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两相叠加，刀伤处鲜血犹如开了闸的自来水，汩汩而出。
　　上好的金疮药完全起不了作用，方整瓶倒下，便被鲜血冲开，白白的几下重手点穴，也只是让血流缓了一缓。
　　华儿一手紧紧捂住我伤口，一手不停地把药粉药水一股脑地倒下，虽是埋着头，柔软的长发把那艳媚的脸遮了大半，看不到表情，但皓齿紧咬下的红唇，已然开始沁出血珠。
　　我心中疼痛，不由开口轻笑安慰：“华儿，不急，慢慢来。”
　　满身的热量似乎都随着鲜血流逝，虚汗自额际发梢滴落，人却是反常地精神起来，连说话都有了力气。心思一动，知晓这估计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却不敢说出口，只愈发灿烂地笑道：“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家主我这眼里还就只有一个小美人呢，说明还没到时候。”
　　华儿闻言，抬头嗔了我一眼，面色却是极平静，只抬手用袖子细细拭去我额上的汗，回身伏在我膝上，侧脸望着我，眼波流转，笑得千姿百媚：“也是，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想家主这么个天大的祸害，哪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天下众生，自然是要长命百岁，荼毒世人的。”
　　“怎样都没有关系。”白白忽然用力拥住我，低头轻蹭我面颊，一如年少时在萧府那般，眷恋乖巧：“反正，家主在哪儿，白白就在哪儿。”
　　“呆子……”我噗嗤一笑，眼前景物已开始模糊，昏昏沉沉又想再次睡去，索性也不再抵抗，任自己软软闭上眼。
　　只是，陷入黑暗前，似乎一道紫光滑过，隐约有清冷淡香，翩然而至。
　　“那杨天望果然立了军令状，扬言三日内拿下玉门关。”红衣的美人扬了扬手中素笺，递还给桌几另一方的紫眸男子，掩口娇笑：“倒是想不到，平日里呆呆的老四，耍起心机来也是有模有样，硬是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口中，诓出了军令状。”
　　“老四是性子好，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往日只不过是懒得耍手段罢了，要真惹恼了他，老四做起来，可不比我们几个当哥哥的差。”紫眸的男子冷哼，杀气凌然：“若早知那杨家小子是个祸害，当日就该先除了他。”
　　“云儿。”无奈抚额，我放下手中书卷，看向那银发紫眸的冰美人：“收起你的杀气，没看到这儿有一个体弱气虚的病人？”
　　是了，我现在正苍白病弱地，躺在亭中的贵妃椅上，而不是在地府游荡。

二百三十三章 发挥余热
　　半月前那场刺杀，的确让我命悬一线。若非最后关头涫涫和云儿堪堪赶到，我还真要跑到傻大个那儿喝酒去了。
　　好在，我的生命力的确堪比小强，颤颤巍巍地吊着一口气，在云儿和华儿的联手医治下，终于从鬼门关又转了回来。只是这一回，估计得躺上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元气了。
　　那日刺杀之人，是杨天望。
　　易容之术虽然精巧，但却并非毫无破绽，特别是对于熟悉之人。而且，天儿的衣物都由特制的熏香熏制，那种独特香味，那日的刺客身上，一点儿都没有。
　　不过，虽然在最后关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到底是被得逞了，差点儿就去见了阎王。
　　华儿几人不知为何，也不认为天儿是刺客，是以在当夜就开始暗暗调查，揪出了那胆大包天的刺客——竟是杨天望。
　　正当几人磨刀霍霍，准备结果了那小子时，我刚巧苏醒了过来。得知了罪魁祸首，我当然不会放过。杨家本就与我没什么交情，且当初的相救之约，我也已履行，算是两不相欠了。眼下，杨家小子五次三番算计与我，还险些让他得手，于情于理，我自然留他不得。
　　不过，既然横竖是死，那就让他发挥一点儿余热吧。
　　玉门关必须要拿下，可收复了玉门关之后呢？
　　天朝臣民，安逸得太久了，早已失了锐气，磨了血性。多年的重文轻武，也让天朝变得软弱和中庸。眼下打仗，是收复国土，正大光明的理由，由不得反驳。而且，在我之前的刻意手段下，西北的百姓也的确战意高昂。可接下来呢，几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见好就收。
　　在众朝臣的施压下，议和，是必然的结局。朝堂上的那位，就算再不愿，再雄心勃勃，也不能全然无视大臣们的意见，执意开战，就是穷兵黩武。百姓不愿，大臣们，更不愿。
　　虽然眼下，的确也算是征战连年，庞大的军费开支，也让国库有些吃紧，况且，有哪家的平民百姓愿意战火纷飞的，天灾尚且头疼，哪里还愿意再来个人祸，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自然最好。
　　但我不能等，也不想等。好不容易，才籍着南征北战，磨砺出了天朝军人的杀气士气，训练出几支虎狼之师，若这会儿让他们解甲归田，几年以后，先不说大多人都会过了征兵的年纪，就算再上战场，也不会再有如今的气势了。
　　所以，我要在紧张的局势中，倒一勺油，让火，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逼得天朝，不得不与北国开战！
　　而杨天望，就是这一勺油。
　　百姓，总是十分实在又善良的。杨家戍守边疆几十年，纵使暗地里有了异心，但表面上，却是忠心耿耿、大义凛然，为抵御北方贼寇，保护百姓安居乐业，立下汗马功劳。又加上死守玉门关，全军为圣上捐躯的英勇事迹，杨家在天朝百姓心中，分量可不一般。
　　若是大家知道，满门忠烈的杨家，竟然留下了香火，天朝的百姓，想来会相当的高兴，大呼苍天有眼，天佑好人吧。
　　若是大家又知道，这唯一的杨小公子，刚直忠烈，为报灭族之仇，执意从军，与敌厮杀。却因敌人狡诈，被围困在玉门关外，纵然拼死杀敌，却是寡不敌众，壮烈牺牲。
　　想来，这个悲剧英雄式的结局，会激发相当壮观的愤怒和怜惜吧。
　　于是，那小皇帝，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挥泪下旨，征讨北方诸国，为杨家复仇，顺便展示一个泱泱大国的威严。于情于理的出兵借口，让一干满口忠义的朝臣无话可说，让天朝百姓，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多完美。
　　所以，立下了军令状的杨天望，不管明日出战，是活着回城，还是直接死在城外，他都不可能，有幸免之理。这个命途多舛的少年，必须死。

二百三十四章 韩老将军
　　杨天望之所以敢立下军令状，一是因着白白不着痕迹的挑拨和引导，二则是在玉门关中，有他自以为忠诚的内应。
　　说来，那内应还曾与我共事——京城解围战中，坚定不移支持与我的年轻小将，吴晋。
　　当年我极看好他，本欲把他收在旗下，但那孩子却婉言拒绝了。几次劝说无果，我也不再纠缠，人各有志，他愿在边关待着，我也没法子强迫人家回来。只是看他似乎在军中并不得志，又怜他是个人才，便顺手在他旁边安插了个暗卫，一来是为了打探消息，二来也顺便照顾这个人才，免得他被暗箭所伤。
　　哪知，当时的心血来潮，竟回馈给我一个莫大的惊喜。一年前，那名暗卫在不经意间，发现这名头脑清醒、做事利落的小将，是位名将之后。只不过，那户人家，却在先皇在位时，被满门抄斩。幕后黑手，是杨家。
　　接下来的一番追查下，事情就很快有了眉目。其实，也算是个俗套的故事。灭门惨案中，不小心遗漏了一颗小幼苗，然后，自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幼苗经历艰难险阻，化名吴晋，混入了杨家，伺机报复。
　　结果，的确是让他得手了。玉门关的陷落，有他一份。而且，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眼下竟还待在玉门关中，是天朝在关内仅存的一批人马。
　　虽然暗卫无法查出确切证据，但这般手笔，那吴晋想来多半是小皇帝的人。不过，吴晋也好，小皇帝也罢，都不会让杨家后人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蹦跶。
　　所以，杨天望这回算得上是羊入虎口了，巴巴地跑过去让人家宰。要是这可怜孩子得知了真相，不晓得会不会当场吐血而亡。
　　说来说去，杨天望此行，都是必死的局的。
　　但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我的面前，正摆着这个大大的变化。
　　“杨家固然曾有犯错，但毕竟是在荒芜边关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上上下下都为国捐了躯，只余下一个小娃娃，翻不起什么风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躬到底，卑微恳切：“所以，请先生网开一面，放过杨家吧。”
　　“韩老将军，不是小子不帮您。”窝在云儿怀中，我郁闷地把玩着手里细滑银丝，语气万般无奈：“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有上头那位的意思，不是萧某能够擅自做主的。”
　　我心里这个呕血啊，早知这韩子重定会跑来求情，便让华儿封了我已苏醒的消息，还差了人在门口候着，好把老将军挡回去。哪料得，这老狐狸竟然如此不顾身份，直接翻墙进来，把正在院子里，与云儿华儿两美人浓情蜜意的我，堵了个正着。又连个场面话都不容我说，上来就是打悲情牌，噎得我无话可说。
　　“圣上对先生素来恭敬有加，先生若有心，圣上也定然不会过于为难杨家的。”韩子重哪里会让我把皮球踢给远在天边的赵昺，连忙追上一句，把我又堵了回来。
　　这老狐狸。暗暗磨牙，我索性转了脸看向韩子重，正色道：“韩老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您也是晓得的，于公于私，这杨家的小子都留不得，您这又是何苦呢？”
　　“老夫保证，杨天望不会再对先生有敌意，更不会对圣上有二心。”韩子重站直了身子，双目平视与我，说得斩钉截铁。
　　“韩老将军……”
　　长叹一声，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推脱，冷不丁那韩子重踏前一步，面上浮起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圣上与先生的宏愿，那杨家小子，并不是最好的实现途径。”
　　我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绽出一抹笑靥，抬眼看向韩子重：“老将军这话，属实？”
　　“定不辱命。”
　　对视良久，我终是垂了眼，低语：“何苦。”
　　“圣上英明，先生英明。”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两朝元老，忽然重重跪下，一丝不苟地行了个跪拜之礼：“先生大德，谢先生成全。”
　　还未等我缓过神，老将军便站起身，再次弯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背脊挺拔，步履矫健。
　　********************************************************************************
　　咳，清听的大姨妈又跑来了，这两天腹痛恶心，昏昏沉沉的，文里有什么语句不通或者自相矛盾的，亲们先凑活着看吧，等俺缓过来了，再改……

二百三十四章 韩老将军
　　杨天望之所以敢立下军令状，一是因着白白不着痕迹的挑拨和引导，二则是在玉门关中，有他自以为忠诚的内应。
　　说来，那内应还曾与我共事——京城解围战中，坚定不移支持与我的年轻小将，吴晋。
　　当年我极看好他，本欲把他收在旗下，但那孩子却婉言拒绝了。几次劝说无果，我也不再纠缠，人各有志，他愿在边关待着，我也没法子强迫人家回来。只是看他似乎在军中并不得志，又怜他是个人才，便顺手在他旁边安插了个暗卫，一来是为了打探消息，二来也顺便照顾这个人才，免得他被暗箭所伤。
　　哪知，当时的心血来潮，竟回馈给我一个莫大的惊喜。一年前，那名暗卫在不经意间，发现这名头脑清醒、做事利落的小将，是位名将之后。只不过，那户人家，却在先皇在位时，被满门抄斩。幕后黑手，是杨家。
　　接下来的一番追查下，事情就很快有了眉目。其实，也算是个俗套的故事。灭门惨案中，不小心遗漏了一颗小幼苗，然后，自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幼苗经历艰难险阻，化名吴晋，混入了杨家，伺机报复。
　　结果，的确是让他得手了。玉门关的陷落，有他一份。而且，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眼下竟还待在玉门关中，是天朝在关内仅存的一批人马。
　　虽然暗卫无法查出确切证据，但这般手笔，那吴晋想来多半是小皇帝的人。不过，吴晋也好，小皇帝也罢，都不会让杨家后人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蹦跶。
　　所以，杨天望这回算得上是羊入虎口了，巴巴地跑过去让人家宰。要是这可怜孩子得知了真相，不晓得会不会当场吐血而亡。
　　说来说去，杨天望此行，都是必死的局的。
　　但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我的面前，正摆着这个大大的变化。
　　“杨家固然曾有犯错，但毕竟是在荒芜边关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上上下下都为国捐了躯，只余下一个小娃娃，翻不起什么风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躬到底，卑微恳切：“所以，请先生网开一面，放过杨家吧。”
　　“韩老将军，不是小子不帮您。”窝在云儿怀中，我郁闷地把玩着手里细滑银丝，语气万般无奈：“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有上头那位的意思，不是萧某能够擅自做主的。”
　　我心里这个呕血啊，早知这韩子重定会跑来求情，便让华儿封了我已苏醒的消息，还差了人在门口候着，好把老将军挡回去。哪料得，这老狐狸竟然如此不顾身份，直接翻墙进来，把正在院子里，与云儿华儿两美人浓情蜜意的我，堵了个正着。又连个场面话都不容我说，上来就是打悲情牌，噎得我无话可说。
　　“圣上对先生素来恭敬有加，先生若有心，圣上也定然不会过于为难杨家的。”韩子重哪里会让我把皮球踢给远在天边的赵昺，连忙追上一句，把我又堵了回来。
　　这老狐狸。暗暗磨牙，我索性转了脸看向韩子重，正色道：“韩老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您也是晓得的，于公于私，这杨家的小子都留不得，您这又是何苦呢？”
　　“老夫保证，杨天望不会再对先生有敌意，更不会对圣上有二心。”韩子重站直了身子，双目平视与我，说得斩钉截铁。
　　“韩老将军……”
　　长叹一声，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推脱，冷不丁那韩子重踏前一步，面上浮起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圣上与先生的宏愿，那杨家小子，并不是最好的实现途径。”
　　我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绽出一抹笑靥，抬眼看向韩子重：“老将军这话，属实？”
　　“定不辱命。”
　　对视良久，我终是垂了眼，低语：“何苦。”
　　“圣上英明，先生英明。”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两朝元老，忽然重重跪下，一丝不苟地行了个跪拜之礼：“先生大德，谢先生成全。”
　　还未等我缓过神，老将军便站起身，再次弯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背脊挺拔，步履矫健。
　　********************************************************************************
　　咳，清听的大姨妈又跑来了，这两天腹痛恶心，昏昏沉沉的，文里有什么语句不通或者自相矛盾的，亲们先凑活着看吧，等俺缓过来了，再改……

二百三十六章 冷战危机
　　“嘿嘿，云儿，好云儿，我知错啦，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相较于柔和的南方，北方的天气显得极为干脆粗犷，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炎炎夏日跳到了数九寒冬。不过是九月下旬，玉门关这儿竟已开始下起了薄雪，细细小小的雪花飘荡在天地间，化了一层，又覆上一层，把整个关外染出三分朦朦胧胧的粉白。
　　而我，正窝在温暖的屋中，满脸讨好地对着某位冰山美人撒娇。
　　这不能怪我啊，两次强行抢人，把本就备受瞩目的我，更推上风口浪尖。我需要表态，对那位疑心病极重的小皇帝，表示忠诚，同时也堵住有心人的闲言碎语，免得被塑造成骄横跋扈，仗势欺人的形象。而且，我自罚一事，立马让众人转移了注意力，才容我在当时情形下，趁乱救下杨天望，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再想要追究，就明显失了先机，华儿又出面打太极和稀泥，事情就那么糊弄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军鞭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三十鞭下去，整个后背没一处完好的地方。鞭伤连着还未好的刀伤，直接让我发起了高烧。原以为有云儿在侧，又有各种药材补品，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哪知病痛来势汹汹，忽而高烧忽而低烧的，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两个月，才渐渐平缓下去，人也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见我脱离危险，饱受惊吓的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终于集体爆发。于是，以云儿为首，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实行冷战政策，用以表示对我肆意妄为的愤慨和控诉。
　　在惨遭冷处理后，我的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憋闷，每天顶着众人谴责的白眼过活，可偏偏又不能对着这群家伙使脸色，闷得我几要抓狂。不得已，只好擒贼先擒王，集中火力，先攻克云儿，只要解决了这美人，其他的，就好办许多。可惜，都已经五日了，冰山还是冰山，丝毫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家主聪慧过人，算无遗策，哪里会犯错。”冷美人面无表情，说得不咸不淡：“更何况，横云不过是一个小小护卫，怎有地方竟要‘原谅家主’？”
　　微微皱眉，忽略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我恬着脸凑上前，张开手臂就要来个饿虎扑羊：“云儿，别这样嘛。”
　　“家主，请喝药。”银光一滑而过，眼前的美人长发飘飘，极优雅地旋身躲开，探手端起桌上药碗，递到我面前。
　　有些狼狈地直起身，按下心中不悦，我扬起笑脸，腻声道：“云儿，这药好苦的，你喂我吧。”
　　美人凉凉看了我一眼，丝毫不为所动，语调平板：“家主不可，横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护卫，怎……”
　　“萧横云！”我只觉脑中似乎有根线被崩断，一时间怒火中烧，劈手夺过药碗，狠狠掼在地上，尖声厉喝：“你要别扭到什么时候！我乖乖吃药，乖乖修养，绞尽脑汁地讨好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美人低头瞅了瞅四溅的黑褐药汁，和碎成数瓣的白瓷碗，语气平稳，波澜不惊：“家主言重了，横云不过一个小小护卫……”
　　“闭嘴！”小小护卫？去你的小小护卫！萧横云，我哪里惹到你了，你有必要这么给我耍性子？
　　见我爆发，云儿仍是毫无妥协之意，垂首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口，沉默以对。
　　我愈发憋闷，一口气梗在胸间，却愣是发作不得，恨恨盯了眼前人几眼，一甩袖，大步向外走去。
　　“家主？”正怒气冲冲地闷头走路，冷不防从旁横过一臂，却是华儿把我揽进怀中。
　　“家主，这是怎么了，您怎么跑出来了？”华儿面上满是讶异，解下披衣，把我仔仔细细包裹住：“还穿得这么少。出什么事儿了？”
　　“现在倒是愿意理我了？”我余怒未消，说得咬牙切齿：“怎么，不怕被他责罚？”
　　“这，老大也是关心家主您的。”华儿闻我语气不对，也不敢接话，小心翼翼道：“家主是生老大的气了？”
　　“生气？”我哼了一声，不住冷笑：“我怎么敢生气啊，人家是大人物，脾气大发了，我哪里能生气啊。”
　　“家主，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华儿扳过我的脸，秀眉紧蹙：“先回去吧，我去跟老大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那个闷葫芦，问他三句也不一定能回一句。”看着华儿认真严肃的脸，我不由软下口气，闷闷垂了眼。
　　“多少总能问出来一些的。”华儿见我意动，连忙趁热打铁，不由分说打横抱起我，往院子走去：“家主，老大那个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遇到，消消火，别气了啊。”
　　“老大，我说你是怎么了？家主昏迷的时候，你急得跟个什么似的，现在家主醒过来了，你到给她使上了脸色，真是搞不懂你！”
　　回到院子，华儿让我藏在窗下，说是要我乖乖看场好戏，便奸笑着起身晃到门外，抬脚踹开房门，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吼。
　　我见此情形，不由大大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在踹门的瞬间，满脸阴笑迅速化为冲动、不解、愤怒、郁闷交加，变脸之迅捷，神态之真挚，叹为观止。
　　不出所料地一片寂静。
　　“咳，老大……”华儿清清嗓子，正准备再接再厉，却忽然惊呼起来：“老大，你疯了，快放下！”
　　听着华儿的声调蓦然拔高，我眉头一皱，连忙探头向屋内看去，却只能见到云儿的背影，全然弄不清出了何事。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查看，云儿清清冷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家主，很生气？”
　　“何止很生气。”华儿垮下媚脸，装模作样地浮出一抹忧色，添油加醋道：“根本就是气得快哭了。”
　　“她，”云儿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开口：“原来，她亦是晓得伤心的么。”
　　“老大，你这是什么话，家主是人，当然会伤心了。”华儿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郁闷道：“老大，你就别闹别扭了，去给家主道个歉吧，皆大欢喜的事儿。”
　　“闹别扭？我哪里闹得别扭？道歉？我为何要去道歉？”云儿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大声道：“她还有理了？她哪里有理了！”
　　“老大……”许是未料到向来冷情的云儿会激动如斯，华儿竟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应对，媚脸上倒是真真正正显出了些担忧。
　　“那个皇帝有什么好。”似是发觉自己的失态，云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出浓浓哀伤：“她为了他，竟连性命也不顾了么。是了，是了，当初她便愿为他跳崖，如今不过是三十军鞭，她定是受得心甘情愿的。”
　　“她为他机关算尽，拼了性命，只想双手把天下捧到他面前，她竟是如此地念着他。”银发的男子倏地半转过身，定定看向倚在门边，一言不发的美艳男子，精致俊美若仙的脸上，满是哀恸痛楚：“可我们呢，我们又是什么？既然心里眼里都是那人，她又缘何来招惹我们？我可以为她死，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她不屑，她不屑！”
　　“她做那些决定时，可曾有想过我们一丝一毫？她自然是愿意为那人死的，但倘若她死了，我们又怎么办呢？她不曾想过的，她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二弟，你说，她何其狠心。”
　　华儿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却没有开口说话，只稍稍偏了头，目光越过云儿，落进我眼中。
　　他期待我的答案，也同时，在害怕着我的答案。
　　云儿并没有发觉异样，双目虽是盯着近在咫尺的华儿，却毫无焦距，唇齿开合，自顾自地低声说着什么。这平日里，如谪仙般清雅冷峻的人儿，在此刻，竟是异常地脆弱和不安。
　　“阿水，阿水。”紫眸的男子忽然大大地抽泣了一声，迅速抬手掩住眼眸，喉间却是逸出一丝呜咽：“你多残忍。”

二百三十七章 和谈之日
　　扑面而来的哀伤。
　　我呆呆站在窗下，脚好似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踏不出。我竟是伤了他们了吗？眼前耀眼夺目，才华斐然的男子，什么时候，竟已是这般的心伤。他们是何等骄傲的人啊，竟被我伤得，如此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了吗。
　　不对，不应该。要说白白会这么想，倒是有可能，但聪慧敏锐如他们，怎突然就钻了牛角尖，变得这般没了自信？固然，我对小皇帝的上心，会让他们感到危机，但绝不会让他们惶恐至斯，仿佛以为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我确然，是不曾想过的。”努力撇开压顶而下的愧疚和心疼，我淡淡出声。
　　蓦然听到我的声音，云儿好似触了电般颤抖了一下，刷地转过身来，死死看着我。
　　华儿眸光一缩，对我的回答，似了然，又似无奈。
　　“我以为，你们是知道我的。”我目光坦荡，绞着屋中两个绝色男子的视线，不容他们闪躲：“有什么事，让你们乱了心。”
　　难堪的沉默。唯有水滴落地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溅起在沉闷的空气里。
　　眉心一皱，瞟向云儿。虽然把手缩在袖中，但殷红血滴仍不紧不慢地滚落，或砸在地面，或洇在袖口，开出大团大团的红梅。想来，是方才收拾碎瓷片时，划伤的。
　　“好好包扎一下，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收回目光，再次平静地看向两人，我一字一顿，沉声道：“因误会而分离，这种蠢事，我不希望看到。”
　　急急走在小路上，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一向冷静自持的云儿，竟然如此失控，甚至连精明的华儿也不大对劲，难道说是关心则乱，这两人真受了什么挑拨不成？而且，我遇刺当日，为何云儿会恰好回来？
　　郁闷，到底是谁在给我使绊子？
　　“先生，请走这边，韩将军已等候多时了。”彬彬有礼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抬头，是杨天望年轻略带憔悴的脸，没了怨恨，只是单纯的恭敬。
　　今天，是和谈的日子。
　　半个月前，玉门关终于回到了天朝手中。
　　天堑玉门关，精兵良将，防守严密。北方诸国曾笑言，除非天朝的士兵长了翅膀，不然，绝对攻不下这座要塞。
　　事实的确如此，一个半月的努力，没有安插进任何内应，每日的骚扰试探，也早已变成了例行活动。只不过，天朝的士兵，却是突然，会飞了。
　　有着我的记忆，和天朝能工巧匠的技术，虽无法做出飞机之类的高难度作品，简易滑翔机，还是可以成功的。之前黑旗军的进山，对外，是宣称黑旗军的特别集训，其实，是让迦楼罗们学会操纵滑翔机。
　　一千迦楼罗，不多，但用来制造机会，却是足够了。就着黑夜，铺天盖地，当迦楼罗们自空中疾驰而下，灵巧地落入关中，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天朝，再无一丝悬念。
　　半个月的整顿过后，朝廷里传来的消息，果然，是议和。
　　我身体欠佳，议和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官阶最大的韩子重肩上。
　　今日，这位老将军，就要履行当初的承诺了。我不知他会如何行事，但有一点，却是隐隐明白，从今往后，这位和蔼又精明的长者，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驻足望向那亭子，四面俱被重重帐幔掩住，里面似有影晃动，却看不真切。大风卷过，撩得最外层的薄纱瞬间飞扬起来，在空中几乎被扯成了直线，张牙舞爪地在风里搅动，映着亭后苍茫的湖面，一时间，分外萧瑟。
　　轻声喟叹，收拾好心情，疾步走上石阶，掀起帘子，迅速钻进亭去。亭子四角果然燃着炭火，暖和得让我不由舒了口气。
　　“萧家娃子，过来陪老夫喝一杯吧。”听到声响，跪坐在桌几边的老将军转过脸来，微笑着举杯示意。
　　韩子重破天荒地没有穿那套威风凛凛的御赐战甲，只一身闲适的月白锦衣，虽然有些旧了，却极平整，袖口衣角勾了些精细云纹，腰间淡青束带，挂着枚羊脂玉坠，暗红的穗儿晃晃荡荡——全然一副公子简装出游的行头。
　　“您老怎么这副打扮？”大方接过酒盏，仰头喝净，我一屁股坐在韩子重对面，斜倚进身后软垫，懒懒问道。
　　韩老将军不答，慢悠悠帮我满上一盏，递过来，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方才抬眼看向我，唇角勾笑：“我这样穿着，不好看？”
　　我正满脸狐疑地打量，冷不防对面一个媚眼过来，吓得我当即抖了一抖，半口酒差点呛在喉间。说实话，面前这老先生老虽老矣，却颇有老男人的成熟儒雅之风，再加上这副打扮，举手间，眼角眉梢俱是风流倜傥。不消说，眼前这位年轻时，定是个翩翩公子。看这都七老八十了，还有妖孽遗风。也不知我家那几位到了这个年纪，会是什么光景。
　　“咳，您虽半老，风韵犹存。”拽回越跑越远的思绪，我干笑数声，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难道北方那边的和谈人口味特殊，您老打算以身犯险，来个色诱？”
　　韩子重闻言，面色顿时一黑，讪讪坐直身子，恢复了德高望重的模样，却也不再管我，只闷头喝酒。
　　当我顶着这颇为诡谲的气氛，默默抿干手中第五盏酒时，老将军的声音终于幽幽飘来：“到时就葬在乱葬岗上，家里那头，随便弄个衣冠冢。”
　　“唔。”我点头，探身抓过酒壶，看着清澈的酒水在盏中渐渐增多，忍不住开口：“葬旁边？”
　　对面似乎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大笑了起来：“女娃子的情报网很好啊。”
　　我不做声，只是放好酒壶，一手支腮，垂下眼，不紧不慢地转着酒盏。
　　“对面吧，十步开外。”韩子重吐出一口气，话中带了点惆怅。
　　“好。”
　　又一阵静默，只有我手下的杯盏，在桌面上转着圈，极有规律地，发出钝钝的磨砂声。
　　“萧家娃子，不问些什么？”还是韩老将军先开口。
　　我抬眼瞧了瞧，决定满足老人家的倾诉欲望，点头道：“你说，我听。”
　　********************************************************************************
　　俺要准备补考……所以更新不定……
　　好吧，俺承认上边虽然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是，俺懒筋再度发作了……咳咳，俺自PIA……
　　讨好滴笑——亲们，虽然更新少，但是章节字数有胖了很多的……

二百三十八章 风花雪月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凭着手中零散的情报，加上前世看了众多小说而练就的敏感度，这一场风花雪月，早已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七七八八。
　　没有背景，不会奉承，郁郁不得志的男子，在军中呆了数年，混着个小小的官，毫无其他建树。一次出战，受伤掉队，被美丽娇俏的山里姑娘救起，伤好离去，一颗心，却是落在那山清水秀之地。
　　再次相见，她站在年轻英俊的杨家长子身畔，锦衣罗缎，笑得甜蜜美好。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吧，他呆呆倚着墙角，听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谈话，拼凑出他的心上人。
　　京城罗尚书的小女儿，自幼体弱，被高人带在山中静养，如今年近及笄，便下山来，等家里接了回去。
　　竟是这般显赫的身份。他捏紧了手中银钗，转身离去。为了躲她，领了巡山的任务，想着一头扎进深山数月，等再出来时，她早走了，从此天各一方。
　　却不曾晓得，有些劫数，是怎么也逃不开的。
　　她进山采药，迷路崴了脚，坐在树下抽泣，他，打马而过。
　　后来总想，有这么多条山路，他怎么偏偏，就选了那条呢？
　　她救了他一次，他救了她一次。于是，顺理成章地熟络了起来。
　　她日日进山采药，他日日撇下队伍，驻马等在路口，带她在山中穿行。笑语欢声里，似乎郎情妾意，似乎流水无情。
　　半个月后，她要回京，离别前，叽叽喳喳地向他讨要及笄的礼物。他踟蹰半晌，还是从怀里掏了那银钗，惴惴地，递给她。她也许是惊到了，忽然就安静了下去，垂了头站着，好久都没有说话。
　　他心凉了半截，在她的沉默里，缓缓收回了手。门不当户不对，一开始，就不该奢望的。
　　她却忽然飞快地抢了去，又小兔子似地迅速跑开，在拐角处顿了顿，约摸是回头瞅了他一眼，不甚明显的。然后，他的眼里，便失了她窈窕身影。
　　又一次看到她，是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里。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她一身红衣，从轿里头出来，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堂中器宇轩昂的新郎官。羊脂般洁白的素手，轻轻搭在喜娘花里胡哨的衣袖上，美得晃眼。
　　巡山出来时，她当然早走了，但，走了又来。杨家的聘礼几乎是追着脚后跟去的，及笄礼一成，就又坐进了马车，带着浩浩荡荡的嫁妆，回到这里。
　　听说，她本是不愿嫁的，闹了好久；听说，她最后终于点了头，却要求，在玉门关里成亲；听说，她中途跑了好几次，但都被抓了回来；听说……
　　有很多听说，飘飘渺渺的，谁也不知道真假，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勾着人们八卦的兴致，博得一笑罢了。
　　他开始发了疯地请战。前锋，他去，诱敌，他去，断后，他去。舞着手中长枪，冲进杀出，浑身浴血，敌人的，自己的，状若神魔。
　　仿佛老天难得地顺了他的意，战况越来越激烈，他接的任务，也越来越凶险。
　　运气，总有到头的时候。利箭横空而来，不偏不倚扎在心窝。若非弟兄拼死相护，他就应成了边关的一堆枯骨。
　　此番不比往常，之前的伤，顶多痛些，血流得多些，洒些伤药，休息几日，也就好了。虽说那流矢射到身上时，已然力竭，但毕竟是伤到了要害，由不得他不乖乖躺在床上，静卧修养，而且，还得喝那苦得天怒人怨的汤药。
　　端着药碗过来的，是她。
　　已经不是女孩儿的发式了，绾着高髻，一只步摇斜斜插着，在她高高的洁白的额头上，留下细小的阴影，晃来荡去。
　　她默不作声，喂他吃药，一勺，一勺。
　　他半阖着眼，来者不拒，一口，一口。
　　只有药勺与瓷碗相碰的声音，颤颤的一溜，时不时响起。那声音很特别，他在某个无聊的下午突然想起，然后端起手边的燕窝羹试了很多次，发现，当手颤得极厉害的时候，才会撞出这般，恼人的声响。
　　吃完药，她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低低道了一句，他是儒将，不应是武将的。然后，他看着她，缓缓走过院子，走出他的视线。
　　收回目光，才看到，她坐过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叠着件锦衣，月牙白的，边角勾着精细云纹，一条淡青束带，也是细细折好了，放在旁边。
　　伤好后，他换上那锦衣，理了理，胖瘦适中，不大也不小。系上腰带，冠上发冠，俊俏风流。在屋里站了许久，又来回走了几趟，终是一咬牙，大步走向将军府邸。
　　他熟读兵书，胆识智谋身手皆是一等一，又放下了身段，学着圆滑处世，自然博得了大将军的喜爱，于是，凭着之前累积的军功，开始平步青云起来。
　　他仍旧在战场上舞着长枪，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但不再是那般的疯狂绝望，一副不把命当命的架势。他开始恢复以往的儒雅温和，但杀伐果决，机智多谋，谈笑间，拿回一个又一个胜利。
　　终于被圣上注意到了，召回京师，封了官，甚至赐了府邸，还有，如花美眷。
　　他站在堂中，看着新嫁娘款款而来，芊芊玉手搭在喜娘的衣袖上，晶莹的白，晃眼得，让他想要流泪。
　　官位越来越高，府里的女人，也越来越多。他看着那些芙蓉娇颜，映在眼中，映不到心里。这些女人，是权力的附庸，是欲望的牺牲品，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忽然间，觉得无比烦躁。
　　官场上的应酬，他早已如鱼得水。换作以往，他是怎么也不会，面不改色地坐在烟花之地，谈笑风生。年逾不惑的男人，成熟风趣，位高权重，而且，俊美儒雅，那些莺莺燕燕，趋之若鹜。
　　不过大凡女子勾引男子，总是喜欢来些欲拒还迎的手段，却不知，这招数用在明白人身上，往往弄巧成拙。他游刃有余地玩弄着这些女人，你情我愿，风流又无情。
　　独独有一个女人，直来直去。不，也许应该称作女孩。近及笄的年纪，鹅蛋脸儿，天真烂漫地笑着，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看着他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迷恋。这是个单纯至极，爱做梦的孩子，真难以想象，她会是风尘女子。
　　花楼里的女子，过了及笄，便要开苞接客。他一掷千金，买了她的初夜，坐在桌边，喝着酒打量她。含羞的女孩儿，垂首乖乖立在一旁，与某个窈窕的身影，缓缓重合。看得他的心，排山倒海地疼。
　　他破天荒地喝得大醉，扯着少女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说那场相遇，说那日喜宴，说那些“听说”。
　　少女的眼睛晶亮，兴奋地听那支离破碎的故事，气鼓鼓地说那新郎官横刀夺爱，不是好人。他笑，说，你怎么知道那新娘子不是高兴的，毕竟，她从未说过喜欢，她从未给过承诺，镜花水月一般，似有若无，毕竟，她的夫君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她甚至锣鼓喧嚣地跑到边关成亲，毫无怨言地待在关内，受着边疆的风沙。
　　少女难得地对他露出不屑的神情，说你们这些大男人，一点儿都不懂女孩儿的心。她挑着那些点点滴滴，慢慢地讲给他听，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深意的地方，竟蓦然间，全变成了蜜意柔情，缠绵缱绻。
　　那位姐姐是个聪明人，少女斩钉截铁地下定义，可惜，那个姐姐的心上人，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喝得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少女垮下了脸，抢着要了一杯酒，半晌，才幽幽道，去关内成亲，路途遥远，总有机会可以逃跑的，倘若真逃不了，那里还有她的心上人儿，抢了亲，两人往大山里一钻，就谁也找不着了。
　　只是，女子做了一切的努力，而那男子，却放弃了。
　　他醉得一塌糊涂，抱着少女又哭又笑，唱了整整一夜的歌。他一直这样梦想的，抱着她，在星光下，唱一夜的歌。
　　恍惚间，他忆起上京前夜，月光如洗，他偷偷潜进将军府，看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支银钗，慢慢拆成两半，又细细缠回一股，分了合，合了分，如此反复许久，忽然就怔怔落下泪来，约摸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什么的，不甚清晰，被风带到他的耳朵里，细小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他隐在暗处，站了一夜。
　　如今他醉了，那句细小的幻觉，却是忽然清晰了起来，甚至越来越响，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唤着。
　　子重，子重……你为何，不曾来救我……
　　********************************************************************************
　　咳，这章写得好像番外啊……为毛俺写别人的，就可以缠绵悱恻，一写到女主，就啥温情都没了呢，值得研究……
 
二百三十九章 想不出题目……
　　很狗血的剧情，一如通常那些有情人不成眷属的姻缘，一方伸出了手，一方却没有握住，于是，错过了就错过了。
　　挺长的故事，老将军慢悠悠讲完，仰头喝了一口酒润喉，又从怀里摸出枚银钗，在我面前晃了晃，无奈耸肩：“杨家灭门之前，我收到了这个，还附带了一句话，要我保下杨家血脉。唉，没法子，欠债总是要还的。”
　　“人情债，最是难缠。”我举杯，深表同情。
　　两人又相对坐着，静静喝了一会儿酒，外面忽而传来轻轻的提醒，说是和谈的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我看着老将军从容起身，踌躇了一下，还是淡淡开了口：“大冷天的，我陪你喝酒，又听你讲故事，总得给我些好处。”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啊。”韩子重转过头，笑得得意：“可惜你想问的，老夫也不怎么清楚，只能告诉你，那人应该是宫里头的。另外，天望那孩子，虽不会再针对你，但要他说出幕后指使，恐怕是不可能了，你随便照拂一下，让他远了这勾心斗角吧。”
　　说完，不等我再细问，一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帐幔开合间，风卷着碎小的雪花呼啸而来，吹得我不由打了个冷战，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了。
　　也许是炭火的炙暖惹人睡意，整个白天，我就这么躲在亭子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间或乱七八糟地琢磨着韩子重的话。
　　竟然是宫里头有人要对付我，这倒奇了，我何时与那群女人竖的敌？唔，真是头疼啊，女人，特别是宫里的女人，若真豁了出去，冷不防被她咬一口，还是会很痛的。况且，能从天儿手下偷出杨天望，还似乎知晓些个中内情的女人，想来不会太简单。
　　要不要让锦华查查宫里的人呢？被女人惦记，总归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儿。但要真查了，多半会被小皇帝发觉吧。到时候，以他那多疑阴沉的性子，指不定又会想到别的地方去，而我这些年做牛做马的努力，说不准就全付诸东流了。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进来，在我面前站了许久。大概是终于看不过我可怜兮兮地歪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浅浅叹了口气，弯腰把我抱进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驾轻就熟地，做我的人肉垫子。
　　娴熟自然的动作，熟悉至极的冷香，就算我睡得再朦胧，也知来人是方才那个别扭的家伙。半个时辰前还在冷战，这会儿实在想不出该给冰美人何种脸色，我索性胡乱嘟囔些什么，也不睁眼，继续呼呼大睡。
　　云儿武功医术皆是上等，又对我极熟，我这装睡耍赖的伎俩，他如何不知，也不说破，只愈加收紧了手臂，把脸贴在我额上，黯然喟叹：“家主，我该拿您如何是好？”
　　不用如何，快点走了就成。我暗暗翻个白眼，心中呐喊。之前还态度强硬地闹脾气，现在忽然又变得柔情似水，这差距也忒大了些，我心脏受不起。
　　更何况，这家伙姿势如此暧昧。轻浅的呼吸柔柔地喷在我脸上，额心的肌肤清清楚楚地传递着细腻的触感，听着那淡淡的带着些迷茫哀愁的声音，想着那张清冷绝色的娇容中显露的无措慌张……咳咳，被这般惹人怜爱的尤物抱着，我实在难以平心静气啊。
　　“穆师傅说，有一古方名情缠，可让人尽忘前尘往事。家主，您可知，我有多想给您灌上一碗，带着您离开这是是非非，云游天涯，携手看遍世间美景，快活似神仙。”云儿低低呢喃，似是自言自语，似是说给我听：“可是，您这样的女子，哪里能容人这般戏弄的，纵然一时会被蒙蔽，但总归是瞒不住的，到时，我就彻底失去您了吧。”
　　我安静不语，心底泛起阵阵不安。
　　云儿，你在害怕。但，你是在害怕什么？又是什么让你害怕？你，到底遇上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

二百四十章 北伐开始
　　韩子重到底是用了最彻底，也最无奈的方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表达了他的忠诚。
　　傍晚时分，北国士兵突然冲进和谈营帐，袭击天朝方面和谈官员。为显示大国，和战胜国的风度，谈判地点设在北方境内，和谈随行人员亦不过二十人，虽然侍卫们奋力抵抗，护卫和谈官员撤退，玉门关内士兵也迅速出关接应，但毕竟寡不敌众，远水不救近火，数名官员重伤，其中，太子太傅并骠骑大将军韩子重，在暴动中被乱箭射杀，乱马践踏，死无全尸。
　　当杨天望惨白着脸，努力咬字清晰地，向我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红得极为美艳的夕阳正一点点地，沉入那重重远山之中。如火的余晖，在稚气未脱的脸上，漆出明丽的金红色，勾勒着俊挺的轮廓，看似生气勃勃，却全然抵不住少年眼中空洞的神色。强烈的反差，竟让人移不开眼，只不由自主地沉默下去。
　　到底，只是一个少年啊。十九岁的年纪，放在前世，恐怕还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就算现世，亦是未及弱冠。当年一脸仰慕地叫着萧大哥，口口声声嚷着要建功立业的孩子，早已不见了啊，只余下一个苍白疲惫、毫无生气的壳子。
　　低矮的坟包，黄褐色的新泥还泛着些微湿气，谁会想到，曾今权倾朝野，辅佐两代帝王的韩子重大将军，就埋骨此处。
　　“韩将军为什么非要埋在对面呢？这样两两相望的，下辈子说不定也不能在一起了。”白白恭恭敬敬地祭上一炷香，静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是啊，为什么呢？”华儿下意识地跟了一句，紧接着就笑了开去：“老四，你这个老大粗什么时候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白白一愣，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扭捏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扑到我怀里，闷闷道：“只是在想，以后白白死了，该怎么葬，才能下一世也能跟家主在一起。”
　　“这一世不够，还要下一世么。”我轻笑，揉揉白白浓密的红发：“招惹上我，可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事情发生啊。”
　　“但若没有家主，就不会有我们。”华儿蹲下身，执起我左手，贴在脸颊上，仰着头看我，狐狸媚眼中是满满的温和笑意：“阿水，你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啊。”
　　这群家伙，怎么这么肉麻兮兮的，吃错药了都？我努力忽视身上的鸡皮疙瘩，咧了咧嘴：“怎么，不打算跟我怄气了？”
　　“家主，我们和好吧。”云儿从身后环住我，尖尖下巴抵在我头顶，微微磨蹭着，竟然是难得讨好的语气。
　　不着痕迹地瞟了新坟一眼，我嘴角轻勾，闭上眼，放松了身子，靠进云儿怀中。也许是韩子重的经历，让这群家伙有了些触动了吧，这世间，能相爱又相守的，都是有天大福气的人啊。韩老将军，这回，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了。
　　和谈事件的发生，简直就是赤 裸裸的挑衅，天朝举国哗然，两边稍稍有些缓和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朝堂中，原先大占上风的主和派瞬间气短。而主战派几乎都是赵昺新近提拔的官员，这群新鲜的血液，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以能言善辩的璇玑公子为首，在赵昺的暗中撑腰下，气势大涨，在朝堂争辩中，压得主和派全然抬不起头。
　　半个月舌战的结果，是小皇帝昭告天下的宣战，昭示中历数北方诸国的八大罪，冠冕堂皇，义愤填膺。
　　面对天朝斩钉截铁的压力，梁国内斗不得不暂止，两方妥协的结果，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最后坐上王位的，是年仅十二的十七皇子，前梁王最小的儿子。
　　当然，这可怜孩子不过是个台面上的皇帝，原太子与小鬼同为摄政王，但梁国兵权大半握在李明泽手中，相较而言，小鬼说话的分量，更重一些。若无天朝兵起，太子一党其实撑不了多久，至多再一年，梁国就能尽数落与小鬼，眼下情形，算来是太子一方拣了便宜。
　　不管怎么说，天朝的决策者和军队的首脑们，终于找到了北伐的借口。那位年轻的帝王，理他的霸业，更近了。
　　*********************************************************************************************
　　咳，补考中，请亲们忍耐……表骂得太狠了，给俺留些人品，至少让清听把考试给过了……T T

二百四十一章 被迫做客
　　“萧姑娘，主子差奴婢来问，您今晚是在屋里头吃，还是去厅那头？”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看似规规矩矩的，语气里却是毫无掩饰的不屑。
　　圆圆的红红的脸，梳着两个包子头，看过去倒是极可爱。只不过，此时的小丫头，樱桃小嘴嘟得老高，脸上满是不情不愿。
　　只是个连心思都藏不住的孩子罢了，我收回目光，决定忽略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淡淡开口：“你家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小丫头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恶劣：“萧姑娘，您去是不去？问这么多旁的干什么？”
　　这丫头，我暗暗皱眉，压下不悦，颇有些无奈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少惹事为妙。
　　北伐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既然撕破了脸皮，赵昺自是不会再藏拙，威力极大的攻城器械，源源不断被送到前线，白白坐镇军中，带领年轻热血的将领士兵们，正面与北国盟军对抗。
　　一开始，有着白白神鬼莫测的战术兵法，再加上精良的攻城器械，天朝大军几乎以压倒性优势，一口气吞下梁国数个城池，打得北方诸国抬不起头。
　　但梁国到底还是个新兴的霸主，精兵良将，一段时间的手忙脚乱后，很快稳住了阵脚。特别在李明泽亲临前线后，更是士气大振，硬是与天朝军斗得旗鼓相当。
　　相较于正面战场的轰轰烈烈，北方边角处的小国，则是异常的安分——或者说，愁云惨淡。
　　北伐一开始，我便带上三千黑旗军、六千普通士兵，悄然绕道胡城，沿着大漠边缘，蚕食北方周边小国。
　　以我的性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带着阿修罗潜入皇宫，逼着这些小国的国王签下臣服条约。当然，偶尔有碰到硬骨头，抵死不从的。也简单，直接带大部队压上。那些小国说是国，其实也就只有几个十几个城池，兵不多不说，素质和装备，与我手上真刀真枪打磨出来的铁血士兵，全然不在一个水平，虐起来，轻而易举。
　　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即使心中再不愿，国王们也不得不妥协。毕竟，只不过是换个臣服的对象罢了，犯不着闹得国灭身死。
　　闭上眼，回想那张黄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不由冷冷勾起唇角。现在是臣服不假，等梁国覆灭之后，小皇帝哪里会容得这群跳梁小丑般的国王在眼皮子底下蹦跶。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小国就会被抹去名字，彻底成为天朝广邈土地上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城镇。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去还是不去，你倒是说一个啊，你不急，我还急着回去呢！”被我在一边晾了许久，小丫头终于忍不住爆发，更是连敬语都省了，直奔主题。
　　“不去，我为什么要去？”懒懒躺回贵妃榻，我优雅地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说得轻描淡写：“袅袅，去告诉你家主子，一炷香内，给我送一桌好菜来，今儿个月亮好，本姑娘就在院子里，赏月吃饭。噢对了，记得带坛酒来。”
　　“至于你这丫头，”侧了侧脑袋，目光转向被我的大牌举动惊得说不出话的小丫头，我笑得温柔和煦：“你这脾气倒是挺合我口味，就留下来，伺候着吧。”
　　“是，姑娘。”唤作袅袅的女子恭敬福身，干脆利落地领命而去，走前还不忘警告地瞪了小丫头一眼。
　　真是个讨人厌的类型啊。看着那婀娜的身影渐渐走远，我心中微微有些郁闷。冷静，果断，狠厉，就算是身着丫鬟的服饰，也掩不去那身凌厉，况且，那女人，根本就没在我面前掩饰。
　　换作在别的地方遇到，这样的人才，我定是极喜欢，千百般地套近乎了。可惜，地点不对。
　　梁国威武大将军府中僻静处的一所小院，身边一个满身杀气的丫鬟——很明显，我正处在，被软禁的状态。
　　*********************************************************************************************
　　总算是补考完了，汗哒哒，亲们，保佑俺吧，别让清听重修啊~~~~~~~~

二百四十二章 再见小翎
　　将军府的效率果然很高，丫鬟们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一炷香未过，院子里便已摆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菜式精致，香味四溢，想来是精心烹饪而成的。
　　一炷香时间，自然来不及做这么多，显然，这桌饭菜，是直接从大将军的饭桌上移到这里的。
　　洋葱炒韭菜、蒜汁淋牛肉、大葱煎嫩蛋……我摸摸下巴，打量着这些美食，嘴角微翘。厨房的师傅，会做这种菜？唉呀呀，似乎，我无意间，搅黄某人的好事了啊。
　　“这不是烟姐姐做的菜吗？”小丫头看向我的眼神，直接升级为明晃晃的刀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了：“你这女人有什么好的，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脾气差，态度更差，根本半点都比不上烟姐姐，将军他是怎么了，竟然竟然……”
　　被这种黄毛丫头贬得一文不值，真是让人不爽啊。
　　“红翘，不要胡说，快向萧姑娘道歉。”正考虑要不要给小丫头一点颜色瞧瞧，一个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的确是个美人。虽然单相貌来说，还比不上锦华，但那份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气质，倒是让人移不开眼，小兔子般怯怯的，甚是惹人爱怜。
　　看样子，这位就是正主儿了。
　　真是头疼啊，我转回脑袋，也不理这位真人版林黛玉，自顾自地挑着桌上饭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要真是只小兔子倒也罢了，问题是，能做出一桌壮阳催情菜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茬。
　　对于我的无视，林黛玉小姐没有丝毫怨气，一边安抚着小丫头，一边礼数周到地代小丫头赔礼道歉，又温温婉婉地表示，有什么事尽管去找她，让我安心地住在此地，言语间，隐约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有劳姑娘了。”我偏头，露齿一笑：“姑娘天生丽质，蕙质兰心，怪不得如此受将军喜爱。小女子过几日自会离开，姑娘无需太过费心，当然，若姑娘愿意送小女子一程，小女子必定感激不尽，涌泉相报。”
　　呵，安心住在此地？意思是说，叫我安安分分地待着，别妄想出这个院子，住到妻妾们的院落里吧。这女人，特意跑过来说那么多话，还真是紧张我呢。不过，既然如此，我若自愿离开，她估计会兴高采烈地暗中相助吧。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萧姑娘，您要的酒。”示威者刚缓下脸，袅袅就小心地捧着一只瓷壶，踏进院子，冷冷瞟了眼林黛玉小姐，俯身向我恭敬道：“萧姑娘，可要先温一温？”
　　真是明显的差别待遇，我暗暗皱眉，不着痕迹地看向小兔子，果然，那温柔的笑脸，很僵硬。郁闷了，方才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一点敌意，这会儿多半变本加厉了。这个袅袅，百分百是故意的。
　　“怎么就这么一点？”接过酒瓶，晃了晃，我眉头大皱。算了，不过一个争宠的女人罢了，能把我怎么样，要是她不知好歹，真把我惹毛了，到时灭了就成。现在，还是我的酒比较重要。
　　“您的伤还没全好，应该少喝点酒。”
　　一袭黑色长衫，把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衣摆袖口处，红色丝线纹出层层叠叠火云，以银丝描边，行走间翻滚卷舒，华贵中不失铁血霸气。熟悉的脸依旧英气逼人，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许风霜之色。
　　“小翎，你终于是大将军了，恭喜。”浅浅弯唇，一手支腮，侧着脸，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眼前帅哥。这身材，野性啊，虽然白白更好些，但白白一见到我，就是满脸傻笑，跟小狼崽似地撒娇，全然没有小翎的气质啊。
　　“王……先，先生。”估计是我的眼神太过露骨，帅哥俊脸微红，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副无措羞涩的样子，还真诱人呐。
　　忍不住伸出手，拧住眼前俊脸，左捏右搓。看着梁国年轻有为的尉迟大将军努力躲闪，又不敢太过反抗的样子，心中一酸，缩回手，面上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小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啊。”
　　“您也没怎么变。”尉迟翎在我身旁坐下，有些狼狈地揉着脸，含糊不清地嘀咕：“还是喜欢欺负我。”
　　“欺负？”我斜眼瞪向尉迟翎，似笑非笑：“把我带到这里，不让我出去，连酒都不给喝，怎么说，都是你在欺负我吧？”
　　“而且，我本来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我会成这个样子？”
　　说起这事，就要说到我被困于此的缘由了。
　　我沿着大漠打游击，吞噬周边小国，做得不亦乐乎。哪晓得，梁国也同样打起了茫茫大漠的主意，派了一队精兵，打算取道大漠，绕到天朝大军后方，来个出其不意。
　　于是，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带着阿修罗潜入一个小国的皇宫时，与正暂住那小国休整军队的尉迟翎，撞了个正着。
　　要知道，在那种旮旯里头遇上熟人，还是个战争时期里相当重要的家伙，震撼是相当大的。所以啦，我的动作很自然地慢了一拍。由于我当时带着面具，我认得小翎，小翎却不认得我。于是，我手下留情的后果，就是被这家伙狠狠在心口打了一掌，闹得我旧伤复发，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就在此地了。
　　“这个……”尉迟翎张口结舌，尴尬地转向一旁，不敢看我。这一转，正巧对上林黛玉小姐难看至极的脸色。
　　低呼一声，尉迟翎羞得几乎要钻地洞了，连忙干咳几下，肃声道：“张姑娘，你身体不好，这儿风大，快回屋里去。”
　　“将军……”小兔子凄凄凉凉地望着心上人，颇为哀怨地柔声低唤。
　　尉迟翎下意识瞟了我一眼，见我只是满脸看好戏的表情，似乎是小小松了一口气，微微沉了脸看向小白兔：“张姑娘，袅袅说红翘做事利落，所以就先留下来用几天，过会儿我会再派个丫鬟给你。风枭，送张姑娘回屋。”
　　“是。”一直站在门边当木头的侍卫领命，微一躬身，抬手作送客状：“张姑娘，请。”
　　小兔子还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张了张嘴，又闭上，委委屈屈地起身行礼，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咳，小翎，这样对待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有些凶了？人家好歹还住在你这儿，又帮你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我轻咳一下，状似担心地开口教训，肚中却是笑得肠子打结。小兔子的表情太有趣了，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偏偏面上还要温婉柔弱贤淑良德，我敢保证，她脸上的肌肉肯定已经打结了。
　　“她，她不是。张姑娘只是我路上顺手救下的，没地方去，才暂住在府里。”尉迟翎摆手又摇头，连连澄清：“张姑娘说，反正她也没事可干，所以才帮我管管那群下人。”
　　“啊呀呀，小翎，不用这么害羞，男人嘛，多几朵桃花是正常的。”我大笑，豪迈地拍拍尉迟翎的肩膀，看着他又再次陷入面红耳赤的状态，话锋一转。
　　“小翎，放我离开。”
　　气氛瞬间冷了下去，没有人出声，只有温酒的铜盆里，沸腾的热水咕噜噜地冒着气泡。
　　“待在这里，不好吗？”尉迟翎沉默了许久，轻轻开口。
　　“你说呢？小翎，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离开，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若真要走，你拦不住我。”接过袅袅递来的酒盏，我轻呷一口，淡淡道。
　　阿修罗们已经混入城中，加上原本就在城里的探子，我要走，也不很难。只是这样，先不说会出现伤亡，最主要的是，这里毕竟是梁国都城，有那个太子坐镇，指不定会节外生枝，出什么旁的状况。毕竟，我的存在，可是相当令人敏感的。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年轻的将军突然转过身来，满脸希冀地看着我，语调急促，仿若一个邀功的孩子：“你不应该在战场上的，那不适合你。你就待在这里，我已经是大将军了，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的日子，等这场战事结了，我便回来向皇上求个清闲的差使，到时候，就可以陪着你四处走走。你，你若放不下那边，我也可以跟你过去，那边的几位，应该也是好相处的人。对对，就是这样，就这么办！”
　　“小翎！”我沉声低喝，“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上一任的梁王，的确宏才大略，凭着先辈的积累和自身的军事能力，造就了一个新的霸主，把原先一盘散沙的北方诸国，以盟约的形式，绑在了一起。
　　而李明泽，那个拥有与生俱来的领导才能，敏锐到令人惊叹的军事政治触觉，曾以区区十二岁就名动整个大陆的少年，是比他的父亲，还要耀眼强大的人物。如果，能给他二十年，只要二十年，梁国在他的手中，定然能够强盛到与天朝平起平坐的程度。
　　可是，梁国绝对不会再有二十年的。就算最后会让天朝伤筋动骨，也绝对，要打下梁国。因怕折了手臂，而任由危险的幼虎成长，这种愚蠢的错误，不管是我，还是赵昺，都不会犯。
　　“你是知道的，这场战争不会了结，除非，梁国覆灭。”看着眼前男子仿佛突然僵住，脸上凝固的兴奋，一点一点化为木然，缓缓垂下头，我的心底，似乎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涩，口中却是犹自冷静地分析着：“梁王，是尉迟家世代侍奉的君主，梁国，是你这个威武大将军必须拼上性命守护的地方。小翎，你会选择抛下责任，跟我走么？”
　　小翎，你重情重义，忠孝当先，家国、百姓，这副重担，你绝不会懂得放下，你向来，都不会把私事放在最前面的。
　　所以，小翎，你纵使会有那般美好的想法，却终究，不会去做的。
　　所以，
　　“尉迟翎，放我离开。”

二百四十三章 太子殿下
　　还是没能走掉。
　　瞟了眼跟前趾高气扬的家伙，我心中的懊恼简直无以复加。
　　原本想着，等小翎一回战场，我就开溜。哪知小翎后脚刚走，太子殿下就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闯进府中。
　　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
　　林黛玉小姐竟如此疯狂，跑去告密不说，还在将军府东角点起了十里香。十里香到也不是香飘十里，反而只在五百米之内才闻得到异香，五百米外，就丝毫没有气味了，但它的药效，却是能影响到方圆千米。五百米内，十里香是剧毒，千米内，则是效果极佳的软筋散。
　　我住的院落是西角，恰巧在软筋散的效果里。而那些待在毒药范围内的下人，估计这会儿都已经死了吧。真是大手笔啊，为了不让我发觉，竟舍得用如此珍贵的毒药，还拉了这么多人陪葬。
　　“名满天下的萧家家主，看起来，似乎也不怎样啊。”太子殿下——嗯，现在应该称作煜亲王——慢悠悠摩挲着手上的青铜面具，笑得相当欠扁：“本王还以为，会是个大美人呢。”
　　这混蛋……谁说名动天下的人，就一定要长得好看？奶奶的，我虽不漂亮，但也绝对不丑啊，干嘛每次都这样打击我。
　　按了按额角暴跳的青筋，决定闭目养神，不理面前的白痴。
　　但很明显，白痴并不打算放过我。
　　面上忽然被刺骨的凉意罩住，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充满戏谑的眸子：“真是想不到，令世人噤若寒蝉，可夜止小儿啼哭的阿修罗王，竟然只是一个女流之辈。”
　　“我这个女流，却搅得整个天下，风云变幻。”我撇撇唇角，毫不客气地表现自己的不屑：“更是让太子殿下，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帝位。”
　　“果然是你搞的鬼。”煜亲王立时被踩到了痛脚，捏着我下巴的手劲瞬间加大，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萧家家主还真够有情有义啊，也不枉老七对你念念不忘。”
　　粗鲁的家伙。微微皱眉，拄着额头的手一松，砸向煜亲王手腕。显然，我积威甚重，太子殿下当即撒手、后退三大步、拔剑遥指与我，动作行云流水，连贯流畅。
　　“真不愧为太子殿下，反应相当迅速呢。”中了十里香，我连说话都欠力气，哪里还能动手制敌，就连对方方才撒手前下意识的一推，都让我毫无反抗之力地摔在地上。呵，在部下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忌惮之态，这位太子殿下，真是丢脸丢大了。
　　“激怒我对你有好处？”煜亲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面上一红，长剑直指我咽喉，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冷笑：“是想逼我杀了你吗？萧家家主，你还有用得很，本王可舍不得啊。”
　　“您似乎误会了什么呢，沁水可是相当紧张自己性命的。”放松地躺在地上，我笑得明媚灿烂，冰冷的面具摔开了一些，半覆于脸上，让我的声音半是娇柔软糯，半是沙哑暗涩，魅惑异常：“况且，太子殿下，您以为，七皇子缘何也与帝位，擦肩而过呢？”
　　煜亲王面色遽变，低头死死盯着我，目中杀意汹涌，不可思议与恍然大悟之色交替变幻，良久，终化为深深的忌惮和挫败：“萧沁水，惊才绝艳这四个字，你果然当得起。”

二百四十四章 留在梁都
　　“先生，这儿有属下几人即可，您还是莫要亲自涉险了。”林傲的俊脸上满是无奈，几乎要双手合十地求我了：“要是公子们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属下的。”
　　“把你留在这里？”我翻了个白眼，鄙视地瞪向面前的美男子：“墨无涯岂不是要活劈了我？万一你磕着碰着了，那家伙铁定会闹得鸡犬不宁，先生我还想多享几年清福。”
　　煜亲王费尽心思抓我，却不知，在我多年的努力经营下，梁国早已混进了不少细作。身为重要掌权人的太子殿下，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他的身旁，就隐藏着两个高级细作。有内应外援，我逃得轻而易举。
　　按计划，我应该迅速潜出城，带着士兵们继续打游击。但一来，此事已被梁国知晓，失了暗处优势，再想分化招安这些小国，定会艰难许多；二来，梁国自不会放任我继续捣乱，更也许会将计就计，若是来个围剿反间之类的，以我手中这点兵力，太过危险。
　　另外，现在毕竟是战乱时期，我安插内应的时间也太短，逃出煜亲王府简单，逃出梁国就有些难了。更何况，那太子殿下也不知搭错了那根筋，竟然丝毫不顾其他，不但全城戒严，还大肆在城中搜查，大有全然豁出去，非把我揪出来不可的架势。
　　这样一来，我们一行十二人，目标就显得大了些，要出去，难上加难。
　　既然此路不通，只好另寻出路了。以我的意思，派四人出城报信，带大部队在外围游荡，伺机骚扰尉迟翎的部队，或者干脆回到白白那里，再做打算。剩下的八人，分散混在城中，静候时机。
　　只不过，谁是那四个人。
　　留下的八人，先要掩护四人逃脱，再要在密密撒网的城中隐藏自己，说实在，九死一生，而出城的四人，则相对轻松些，毕竟，一旦出城，煜亲王也是鞭长莫及，逃脱的几率更大些。
　　“好了林傲，没什么好说的，我留下，你出去。”见僵持不下，我也懒得多讲道理，直接拿身份压下：“这是命令。”
　　若按部就班地打，没个五年六年，不会有结果。等打完，两方多半元气大伤，满目苍夷，我那俩孩子也差不多得有七八岁，估计早不记得我这个老娘的存在了。于公于私，我都会尽我所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乱。
　　虽说从内部分化北方盟国更快捷，但自三年前小鬼渐掌大权开始，不论是北国军中，还是几个重要国家，我都难以再安插人手进去，反到还被他清理出大半细作。不得已，我才只好退而求其次，带兵蚕食北方周边小国。
　　眼下，我既已在这梁国国都，哪里还愿意轻易出去。不好好利用这次机会，闹腾闹腾，实在不符我的作风。
　　“既然先生意已决，属下也不好说什么。”林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妥协：“但请先生千万保重。”
　　“知道知道，快去准备一下，今晚就送你们出城。”好不容易说通，我心情大好，连忙挥手赶人，生怕这家伙到时转过弯来，又要反悔。
　　眼前的男子点点头，顺从起身离开。待走到门边，却是忽而顿了脚步，偏过脸，目光炯炯地看向我：“先生，您知道的，若出了事，以几位公子的性子，这天下，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心中一凛，我苦笑举手作投降状：“明白了明白了，为了黎民苍生，先生我一定会小心，绝对安安稳稳、完完整整地回去。”

二百四十五章 重做神棍
　　混入官家，竟是顺利得令人意外。
　　战乱一起，寺庙的香火就旺了不止一点半点。官家太太和小姐们，总是时不时拣个黄道吉日，上山烧香拜佛，祈愿还愿，那些举手之劳的善事，也愿意做得多些。
　　不过是弄得凄凄惨惨，在山脚来个“卖身葬父”，就被路过的许家夫人，顺手带回许府。
　　许府啊，我站在院中，环视周围郁郁葱葱的松柏，一抹冷笑挂上嘴角。真巧啊，这，算不算天意呢？
　　拣我回去的，是许家三少夫人，许耀宗的第二房妾室。杏眼桃腮，是个明艳的美人。估计是在勾心斗角里，损失了个贴身婢女，所以急着再培养一个吧。
　　我因着识字，便被指派照顾她的儿子，许府的二小少爷。
　　虽然讨厌许耀宗，不过不得不承认，他儿子长得的确好看。惹人怜爱的心形小脸，又大又圆的眼睛，小巧挺翘的琼鼻，加上红嘟嘟的小嘴儿，眼前十二岁的小正太，实在新鲜水嫩得让人想要狠狠抱住，好好亲上几口。
　　“娘，这个不好看，比云巧差远了。”小正太秀眉紧皱，嫌恶地打量我一眼，立马扭头抗议。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小子，跟他爹一样欠揍。
　　好在，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带着他逃几次课，狼狈为奸地戏弄教书先生几回，再时不时摸出些譬如草编蚂蚱之类的小玩意，不过一个月光景，小正太就彻底沦陷，整日攥着我，尔玉长尔玉短地叫着，不肯撒手。
　　“这孩子似乎很喜欢你，你到照顾得挺好。”三夫人一手托腮，一手捏了粒白花花的荔枝含进那樱桃小口，涂着豆蔻的长长指甲，在阳光下泛着明亮地光泽，晃得我冷汗涔涔。
　　“这都是夫人教导有方。”我极狗腿地立马跪地，说得字正腔圆：“若非夫人心善相救，尔玉此刻说不定早已流落街头，不得温饱，哪里还有这好衣好饭。夫人让尔玉跟着小主子，尔玉自当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半点也不敢疏忽。”
　　“你到是知恩图报。”美人显然对我的识相非常满意，团扇掩唇，笑意盈盈：“尔玉，你说说，安霖这孩子如何？”
　　“小主子聪慧过人，又宅心仁厚，日后必为大材。”我表情严肃，煞有其事，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美人果然上了心，急急追问。
　　“只是，这许家毕竟是要出将军的，但以尔玉这些日子的观察，小主子似乎无心沙场。”
　　许老爷子可是个固执之人，极端鄙视文官，曾放下话说，许家子孙可以不当武将，但决不能做文臣。也就说，小正太要么当将军，要么就在家打理后勤。只不过，若选了第二条路，小正太在家中的地位，估计就不怎么样了，至少，当家这个位子，他是做不成了。以三夫人的野心，怎可能允许自己辛辛苦苦生出的儿子，连争都没争，就把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的。我这一句，直接戳到了她的软肋。
　　不遗余力地忽悠了大半个下午后，胸大无脑的美人再看我时，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直接把我奉为头号军事，几乎言听计从。只是对关于把安霖送到战场，开开眼界的提议，还是犹豫不决。
　　没法子，只好曲线救国了。
　　“在家安分等男人回来的女人，遍地都是，但能与夫并肩而立，为他分忧的女人，就少了。夫人，您应该做后一种女人，让老爷离不开您。”某个晴朗的午后，我埋头剥着瓜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三夫人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我。
　　“夫人您想啊，聪慧勇敢，能顾得家国大业，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夫君的女子，有谁不爱？”我笑得胸有成竹，重拾神棍这项职业。
　　三夫人连连点头，眼中开始出现崇拜的星星。
　　“夫人，您可以让那些丈夫在外打仗的女人，为自家的夫君纳鞋底绣平安符什么的，在外征战是多辛苦的事啊，到时候，您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带着这些东西突然出现，老爷面上会多有光啊，而且，您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老爷身边，两全其美。”
　　听到此处，三夫人哪里还坐得住，连忙火急火燎地出门，找姐妹帮忙去了。
　　好吧，我承认，这主意出自穿越文的狗血桥段。纯洁善良美丽可爱的女主，禁不住相思之苦，千里沙场寻夫，一般还顺手解决男主某个困难，然后惹得男主又爱又恨，心疼万分，恩爱更上一层楼。
　　虽不晓得此剧情套用在非穿越人士上，会不会出现意外情况，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反正，我只要达到混进北国军的目的，其他的，不在考虑范围内。
　　*********************************************************************************************
　　咳，尔玉，俺想不出好听的名字了，就挪用了汝的名……

二百四十六章 混入长鹤
　　十日后，三夫人带着满满三驾大马车的包裹，启程寻夫。
　　我作为她的心腹婢女，自然跟随，安霖也被带了过去，美名曰提早经历战场风沙。
　　说实话，安霖去战场比待在家中安全多了。再怎么说，他老子都不至于把自个小儿子扔去打仗吧，但若丢在许府，少了他娘和我照应，估计没等三夫人回来，这小子就被人不知不觉给灭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梁国在又丢了两座城池后，再次稳住阵脚，借着长鹤与乐浪两城，与天朝僵持不下。长鹤城与乐浪城之间，被连绵山脉相隔，看似毫无关联，却不曾想，高耸入云的白鹤峰，竟有一条天然隧道横贯山腰。就是这条秘密通道，让天朝不防之下，狠狠吃了一个大亏。
　　原以为，长鹤不过七万守军，纵使守城器械精良，也抵不过天朝的攻城利器和二十万大军。哪料得，长鹤岌岌可危，城破在即之时，一千弓弩手几乎是凭空出现，借着白鹤峰地势，箭如雨下，生生逼退天朝军。
　　这一战，天朝折损有万余人，对未曾真正尝过败绩的白白和若尘来说，不啻当头棒喝。估计这会儿两人正相对闷坐，愁眉苦脸吧。
　　梁国弓兵享誉已久，无论劲力射程还是精准度，都傲视群雄。半年前，我为弥补天朝弓箭手的弱势，曾把弓弩图纸拿出，弓弩的出现，的确大大改善了战况。但一个半月前，图纸被盗，如今，新出炉的梁国弩手，让天朝，优势不再。况且，乐浪由李明泽驻守，他手下的九黎军虽只有七千，但战力与黑旗军旗鼓相当，极为难缠。
　　长鹤有七万兵士，乐浪九万，两城不过十几分钟距离，互相扶持互通有无之下，着实让人头疼。而对在外围的天朝大军来说，有着高山相隔，这两城相差足有半天路程，二十万天朝军若兵分两路，则人数稍显不足，稍有差池，就是两头失利，损失将极为惨重。
　　我此行的目的地，是长鹤城。许耀宗虽在我面前屡战屡败，但到底许家是大世家，他又是个难得的将才，再者，旁有李明泽坐镇，也不怕出什么大错，这长鹤城倒是被颇为放心地指派给了他。
　　只是，许耀宗，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已经玩够了，此次，再也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许家，在你手上，败得彻彻底底。
　　口中轻轻哼着歌谣，指尖拂过床上小人儿细嫩的脖颈，清晰的脉搏在指下鼓动，不急不缓，却是诱人之极。
　　“安霖，你说，人的性命有多脆弱？”我低喃，尖尖指甲划过那纤细的血管，“只要再用力一点点，这儿就会开出世上最美丽的花，娇艳，绝望。”
　　就像当初，菊生胸口丛生的曼珠沙华，刺目耀眼得，让我连呼吸都感到无力。
　　呵，今日，那许耀宗乍看到我时，那般恐慌震惊的神情，真是令人想要大笑呢。我只是故技重施，把眼眸改成红色，再把眼角稍稍下拉，整个人就变得似是而非，真假混淆。
　　像许耀宗这种对我似熟非熟的，估计对我最大的印象，不是其他，而是眼睛和气质。如今，我改了眼，掩住气势，看似变化不大，却是让人细看后，就再也联想不到那个嚣张跋扈的萧沁水了。唯一的担心，就是最好不要与小鬼碰上，对于他，我实在不敢肯定自己能否糊弄得过去。
　　回过神，看着面前安静的睡颜，缓缓收回手，俯身掖好被角，蹑步离开。小安霖，再好好睡几觉吧，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在也不会有许家了。
　　混进长鹤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偷出梁国的兵力分布图。以许耀宗的地位，手中应是相当精细的部署图，若拿到，对梁国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第二个，则是要见机行事了。若许耀宗足够合作，这长鹤乐浪两城，便离陷落之日，不远了。
　　三夫人的这招千里寻夫，果然收效显著。
　　家人的书信物资发到将士们手中，大大鼓舞了士气。梁国皇帝龙颜大悦，御笔亲封南山夫人，升为平妻，赏黄金百两，举国称道。许耀宗面上大为有光，自然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三夫人名利双收，还得了夫婿垂青，喜得找不着北，愈发把我视为妙计锦囊，几乎事事要与我商量。作为许耀宗的枕边人，多少会听到些零碎情报，我乐得如此，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引导打探，让三夫人以为我是倾心倾力为她出谋划策，感激之余，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想牢牢把我抓在身边。
　　“夫人，看在尔玉尽心尽力服侍您，从不曾犯错的份上，求您高抬贵手，救救萧郎吧。”我以额抢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当日留在城中的七个阿修罗，除去一人暴露，全陆陆续续抵达长鹤，接我命令潜伏城中，静待时机。
　　其中木一城——阿修罗里第一个身家清白的江湖人士，当初这小子找林傲报仇不成，反到被我收入军中，乖乖做了阿修罗一员——对易容追踪反追踪很有一套，不但躲过了城中搜查，竟还取代了一名叫萧文的百夫长，混入了长鹤守军之中。
　　人才啊。我大喜之下，当机立断，先与木一城暗通曲款，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然后，再去勾引木一城的顶头上司，那千夫长长相不错，可惜出了名的好色，在我刻意撩拨之下，哪里按捺得住，推搡间，“凑巧”被木一城撞见。于是，在数十名士兵的见证下，木一城因我被非礼而怒发冲冠，拔剑干脆利落地宰了那千夫长。
　　军中严禁私斗，更何况，木一城杀的还是自己上司，自然被当场套上木枷，扔进大牢等待审判。
　　“尔玉，这是死罪，我也帮不得你啊。”三夫人秀眉纠结，满脸为难。
　　“可夫人，是何放那混蛋先非礼与我，萧郎担心与我，才一时失手杀了他，于情，并不是萧郎的过错啊。”我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
　　“这……话虽如此，可这毕竟是大事，我也做不得主。”
　　“夫人，”我沉默一瞬，忽然咬牙抬起头，盯着眼前女子，缓缓道：“若尔玉能助将军退敌，夫人可否在将军面前美言几句，饶得萧郎性命？”
　　“退敌？”三夫人惊得睁圆了眼，上下不住打量我：“尔玉，我知你救人心切，可这军机大事，不容儿戏。”
　　“尔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神情坚定，斩钉截铁：“尔玉曾听闻奴婢这张脸与那天下第一女子萧沁水极相似，而那萧沁水又不知为何无故失踪，奴婢可以假扮那人，然后让将军吊在城头，逼对方退兵，就算不成，也应能动摇敌方军心，以将军之能，到时定可抓住时机，重创敌军。”
　　我见三夫人开始犹豫，连忙又磕了个响头，加上最后一把柴火：“夫人，您也知大夫人地位稳固，而您也已是南山夫人，尊崇无比，如今，只有小主子的事需要打点，夫人，若您能帮得尔玉这一回，尔玉必当为您肝脑涂地，竭尽全力辅佐小主子。”
　　“好，尔玉，这事，本夫人帮定了，纵使不成，夫人我也会尽力帮你保得萧文。”终于等到了我的承诺，美人立时正了脸色，一口应承。
　　这女人，也不完全是胸大无脑啊。暗中腹诽，面上自是表现得感激涕零：“夫人大恩，尔玉没齿不忘。”
　　有枕畔软风，又急着立功，再加上我这主意确实可行，许耀宗十分欢快地踏进了我的计划之中。许耀宗虽有将才却为人狭隘，有天大的功劳摆在面前，状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到手，他不想独吞，那才奇怪，所以，我自是悠悠哉哉地布我的局，不用担心他找小鬼商量，暴露我身份。
 
二百四十七章 城头谈判
　　“萧明河，看看这是谁？”
　　这声音，还真有小人得志的韵味啊，许耀宗，怨不得你是个配角炮灰。暗自翻了个白眼，乖乖被反绑着推上城头，做那“被俘虏的萧沁水”。
　　墨发披散，华衣翩然，额上勾玉，颈间围着染成紫色的狐皮围巾，我站在女墙边，凭风而立，垂眸望处，静了一方天地。
　　白白。
　　策马傲立阵前的将军，墨甲银袍，半长的绯色发丝飞扬，在一片肃穆的黑白中，恍若骄阳初升，染得那一卷铁马金戈无端地，鲜活耀眼起来。
　　一射的距离，看不清眉眼，但炙热的视线胶着，在脸上清清晰晰地流连，熨得我一颗心瞬间化作潋滟春水，眉梢眼角，皆是柔情。
　　我英武的将军啊，鲜衣怒马，铁甲戎装，如此的年轻自信，如此的豪气万丈，这宽广无垠的战场上，谁也遮不住他的光芒。
　　挪开目光，墨甲的将军望向昂首而立的男子，沉声开口，平静镇定：“许耀宗，你想要什么？”
　　“哈哈，不愧是萧将军，痛快！”许耀宗仰天大笑数声，脸色蓦地一沉，森然道：“退兵，你自缚进城。”
　　“不可能。”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让志得意满的许公子僵了神情，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退兵绝无可能，本将军亦不会束手就擒。”坚定的声音平稳传来，张扬着不容忽视的霸道：“不过，本将军可以做主休战十日，十日过后，你的援军也应到了。”
　　合情合理的退让。不过显然，未达到许耀宗的标准。
　　“世人都说，将军对萧家家主用情甚深，如今看来，却是以讹传讹了。”许耀宗连连摇头，话语里满是失望：“许某这次，是押错宝了。”
　　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条件，稍微有点脑子的将领，都不会答应吧，你以为你手中是赵昺那小皇帝啊。我不由再次翻了个白眼，心中大骂许耀宗贪得无厌。休战十日，可说是把天朝打下长鹤、乐浪两城的机会全然掐断，白白的这次让步，足以让朝中那群大臣，生生把他弹劾至死了。这个许耀宗，还真是漫天要价啊。
　　“若统领也是这个意思吗？”许耀宗看向黑旗军，咄咄逼人：“这样，您怕是要担上不孝的罪名了。”
　　“此事言之过早。”若尘抬头望来，不紧不慢道：“此人是否真是母亲大人，我等并不清楚。眼见尚且有可为假，更何况，我等根本看不清楚这女人的模样。”
　　许耀宗闻言，仰天打了个哈哈，声音却是冷了下来：“若统领是不信许某？”
　　“口说无凭，我等要亲自证实。”若尘一步不让。
　　“要证实？可以。”沉默良久，许耀宗忽然摊手做妥协状，嬉笑道：“那么，就请靠近仔细鉴别吧。”
　　“许耀宗，你还真是毫无诚意，我等若再靠前几步，就要在射程之内了。”若尘声音立时一冷，怒气隐现。
　　“若尘统领，人在我手上，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许耀宗的语气也阴寒了起来：“没有诚意的，是你们吧？”
　　一片压抑的沉默。
　　“算了，看来是许某高估先生的价值了。”许耀宗满脸不耐烦地转向我，语调嘲讽：“先生啊，既然您没什么用，那许某也就不留您了，您，上路吧。”
　　这家伙，不是吧。我心下微惊，还未作出反应，后背已被重重推了一把，不由踉跄着扑到城砖上，撞得我骨头生痛。
　　这许耀宗，是要把我推下城墙！

二百四十八章 水淹长鹤
　　我大骇，这十几米高的城墙摔下，纵使有轻功，也免不了要变成一团肉饼。MGLBD，竟被人这般推搡摆布，老娘我何曾如此窝囊过啊。
　　心中正准备开骂，那头已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怎么，萧将军还有话要说？”许耀宗停了动作，好整以暇地瞟向对面骚动的军队，任由我大半个身子挂在城头，惊险刺激。
　　关心则乱，白白到底是沉不住气。
　　“如你所愿！”压抑的杀意让声音显得森然暗沉，红发的将军高举了右手，就要一挥而下：“退……”
　　“唳！”刺耳的呼哨蓦然钻出，划开凝重的气氛，一瞬间压住所有声响，紧接着，大朵明艳的金色焰火当空绽放，舒展的光芒，几乎压过高悬的烈日。
　　“轰隆隆隆……”低沉的声响自天际滚滚压来，长鹤城后方郁郁葱葱的高山上，忽然翻起一线尘土，好似一根利矛，以惊人的速度，直插长鹤城。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短暂的呆滞后，有人找回了声音，干涩地发问。
　　却没人来得及回答。
　　“轰！”
　　狂暴的水势被阻，滔天巨浪立时翻卷而起，竟越过高高的城墙，瀑布一般奔泻而下。长鹤城巨大的后城门抵挡了一瞬，就在震耳欲聋的水声里，被整个卸下，狠狠拍在不远处的民房上，哀鸣着随着那房屋倒在水中。
　　汹涌澎湃的大水，毫不留情地在城中肆虐，摧枯拉朽般，席卷整个长鹤，泛着白沫的水浪扑向城头，溅起淅沥水沫，漫过众人的脚背，却终是没了后劲，在正城墙处被堪堪挡住，不甘不愿地退回城中。
　　不过几息的时间，偌大的长鹤已是一片汪洋。原本井井有条、错落有致的建筑，早没了踪影，只余几根柱子七零八落地歪斜着。破碎的木料杂物，与山中被冲得连根而起的树木一起，在水中沉沉浮浮，狼籍不堪。那些有幸保持着清醒的士兵们，慌乱地寻找漂浮物，在这汹涌的山洪中，大声呼救着，挣扎求生。
　　涌动的水面在阳光照射下，莹白粼粼，晃得人头晕眼花，耳边，是混乱凄厉的呼号，搅得人心慌气短。一时间，竟如踏足人间地狱。
　　“这，这……”许耀宗面色惨白，双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惨象。
　　虽然惊异于这浩大阵势，但毕竟心中早有准备，我很快回过神来，悄然远离众人，在几步外站定，微笑解释：“没什么，山上的水坝，被我的人打开了。”
　　此话一出，城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汇聚于我，许耀宗这回连唇上都失了血色，惊惧地瞪着我，好半天，才费力开口：“你，你是萧沁水。”
　　“正是萧某。”瞥见不远处直奔而来几个人影，我心情大好，语调轻松地安慰眼前之人：“许公子请放心，您的娇妻爱子，平安无恙。”
　　“先生。”木一城矫步上前，把两个人推到我面前，躬身行礼：“属下幸不辱命。”
　　乌发散乱，衣衫不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这满面惊恐看着我的两人，不正是三夫人和许小公子？
　　“安霖，过来。”脸上浮起些许温和之色，微抬手，轻唤那饱受惊吓的小公子。
　　“安霖！”许耀宗厉声大喝，却是晚了一步，安霖娇小的身子，已被我圈入怀中。
　　“许将军，您这般激动，可是会吓到孩子的。”我看似温柔地安抚怀中的小人儿，手掌在那天灵盖上轻拍，一下一下，拍得许耀宗几要站立不住，只死死盯着我，生怕我一个使力，他儿子就要血溅当场。
　　缓缓扫视立在我身前的五人，许耀宗长吸一口气，勉强恢复了点血色，惨然轻笑：“萧家主，好算计，好胆色。”
　　“过奖。”勾起唇角，我点点头：“其实，许公子这么快就能想通来龙去脉，也是难得。”
　　“利用我好大喜功，又眼高于顶的性格，玩弄我于股掌间，不损一兵一卒，尽灭我长鹤。”许耀宗摇头低笑，似是自言自语：“萧沁水，你说得对，我斗不过你。”
　　“但你以为，你赢了吗？”低沉的音调忽然拔高，长剑铮然出鞘，直指与我：“这城头还有两千士兵，纵然守不住这长鹤，但要除掉你，轻而易举！”
　　“是吗？”毫不在意地耸肩，我转脸看向身侧之人：“赫连定，去报个平安吧，估计白白那边正摸不着头脑，干着急呢。”
　　“是。”赫连定躬身一礼，毫不犹豫地摸出绳索，翻身便滑下城墙，竟是没有一丝担忧之情。
　　如此一来，我就只剩下四个属下了。
　　许耀宗面色一变，左手一摆，二百弓弩手立时开弓满弦，森森箭矢全指向我，而余下士兵围成半圆，慢慢压上，两千余双眼全部盯着这边，严阵以待。
　　四名阿修罗身形一动，把我紧紧护住，煞气齐放，气势竟丝毫未落下风。
　　“许将军，您这箭一放，您的妻儿可就要与您阴阳两隔了啊。”右手稳稳放在安霖头顶，我笑得轻松自若，仿佛全然没看到自身险境。
　　许耀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为了梁国而死，他们应当感到荣幸。”
　　“许公子大义，萧某敬佩。”我掩唇，笑得花枝乱颤：“竟愿为了国之大业，而舍了自身小家呢。可惜可惜，许家却是要从此绝后，没法享受这无上荣耀了。”
　　“你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话，再次让许耀宗乱了阵脚。
　　“也没什么，只是，许公子以为，您此次还能如之前那般，逃得性命吗？这大的死了，小的也死了，另一个小的，早在我来时，就已被处理了，而老的，年岁太大，应该生不出了吧……”
　　“萧沁水！”许耀宗目眦欲裂，高举的左手却是再也挥不下去：“萧沁水，你到底为何，如此羞辱与我！”
　　“问得好！”我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泪光点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耀宗，我说过，我定要让你，悔不当初！”
　　*********************************************************************************************
　　抹泪，大家都不鸟清听……木留言，木收藏，木推荐……呜呜~~~~~~~~~（众怒：你丫出尔反尔，写了这么久还不完结，还想要好脸色？PIA飞~~~~~~~~）
　　咳……俺理亏……遁了……俺话唠，是不可抗力因素，不归俺管的，真的……

二百四十九章 长鹤陷落
　　许耀宗怔怔看着我良久，忽然后退了一步，似是恍然大悟，又似是不可置信，也不理身边部将的疑惑之色，只失了魂般不住低喃：“是他，是他！萧沁水，你竟为了一个山野村夫，做到这般地步！”
　　“他是我的夫。”我下意识地反驳，心中泛起的疼痛，忽而让我失了磨蹭的兴趣，右手移到怀中孩子细嫩的喉间，捏住那小小喉管，冷冷逼问：“许耀宗，是要你儿子的命，还是，要你许家的名声？”
　　“先生，”僵持间，许耀宗身后的副将忽然踏前一步，对我深深一礼：“我等若归降，不知先生，是否可保得我等平安？”
　　我微愣，唇角一翘：“要归降，总得有些诚意。”
　　“逆贼许耀宗的人头，不知先生可满意？”那副将看似木讷，倒是相当上道，弑上之言说得理所当然。
　　许耀宗面容扭曲地瞪着自己的副将，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直气得浑身发抖，面孔乌青。
　　“许将军，得罪了，我也是无法，这么多弟兄，总不能都陪着您丧命啊。”
　　“好！好！好！”我拊掌大笑，心中快意非常：“我看到你的诚意了，很好，很不错，这样吧，只要能生擒许贼，我就保下你们的性命！”
　　号称不倒之城的长鹤，就这么，近似闹剧地陷落了。
　　也非什么精心策划的计策，反而简单到令人咋舌。
　　不过是趁着许耀宗的心思都放在正面战场，派两阿修罗暗中上山，除去守卫，打开水坝。为了保证成功，我特意用上了华儿留给我防身的迷药清风醉。之前华儿把装着清风醉的小瓷瓶给我时，还紧张兮兮地提醒了好几遍，说千万不能随意拔开盖子，一瓶清风醉下去，不出一炷香，方圆五里的生物全部放倒，没个三天，别想醒过来。有如此利器在手，不愁任务失败。
　　长鹤后山地势险峻，三面具是峭壁断崖，唯一安全的道路，就是从长鹤后城入山，因此，水坝的看守并非铜墙铁壁。许耀宗哪里能想到，他一直严防的探子，会随着他的夫人出人意料的举动而趁机入城，又有谁能料到，会有人带着迷药，一路正大光明地冲上水坝，开闸放水。
　　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向长鹤峰，那半山腰的洞口掩在茂密的树木中，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却是安静得出奇。我布置在洞中的陷阱，是把小鬼给困住了，还是，他压根就没有发兵相助？
　　凝视着空荡荡的洞口，我心中，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庆幸。
　　我应该是想见小鬼的吧。他可好？有没有被这严峻的战事，压得憔悴烦乱？即便他本就在那吃人的宫里学会了生存之道，即便他早褪去了青涩，也有了称霸天下的雄心和手腕，那曾经短短一月里的相处，却是让我，再也无法冷静地面对这个少年了。他的隐忍，他的无奈，他的坚持，他的反抗，所有所有，我都看在眼里。他对我的依赖，对我的希冀，和那带着些许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爱意，我只是一直，故作不知罢了。
　　我冷眼看着他挣扎，别有目的地拉了他一把，又狠狠把他推开。我以为我不会在意的，我以为我顶多只是会有些愧疚罢了。却不明白，那夜关外不过是刹那的回首，小鬼脸上近乎死寂的哀伤，却不容抵挡地，充斥着我的梦境，让我在最初的一个月里，夜夜惊悸，无法安寐。
　　可，见着了，又能怎样呢。我也许会更加心疼，更加不忍，但，这又如何呢，我是断然，不会因为这些混乱的情愫，而阻挠天朝一统的步伐的。纵使见着了，也多半是兵戎相对，相见两相厌的情形吧。如此，也许还是不见的好。
　　“尔玉，你是坏人吗？”
　　晃神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
　　垂下眼，望进小人儿噙满泪水的眸子，我不由柔了神情，淡淡应道：“应该，是吧。”
　　坏人，好人。很简单的划分。在安霖的世界里，也许就是这么的干脆，不是对，就是错，不是好人，就是坏人。是我让他混乱了吧，明明昨晚还温柔地哄他入睡，转眼，便拿着他的性命，逼迫他的父亲，冷血无情。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对不起。”抚着安霖柔软的发丝，我低低道歉。这些阴暗的利用和背叛，是我教给了你。

二百五十章 背水之局
　　“家主！”白白大步走上城楼，毫不客气地拎开安霖，握着我的肩，上看下看：“可有伤着什么地方？”
　　“没有。”我冷冷挣脱开，后退几步，斜倚在城垛边，一语不发地瞪着来人。
　　白白微微一愣，旋即省起了什么，面上闪过丝后悔，偷瞄着我的脸色，干笑着就要抬脚走人：“家主，那个，我还有事，先……”
　　“现在倒是晓得心虚了？”我冷哼一声，没好气开口：“若方才赫连庄他们赶不及开闸，你还打算真应了许耀宗的条件？”
　　白白被我看得发毛，束手束脚立在原地，左瞄右瞟，愣是不敢与我对视，半晌，才弱弱道：“可他们不是赶上了嘛。”
　　“那是你运气好！”想到朝中即将出现的铺天盖地的谴责弹劾，我不由大感头疼，语气也愈发恶劣起来：“要真退了兵，你这大将军的位子也到头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其中利害？你以为小皇帝会真心帮着你？你……唔！”
　　这算是什么状况？被紧紧禁锢在白白怀中，坚硬冰冷的铠甲磕得我生痛，唇齿间的热量和柔软却让我无力挣扎，被动地接受挑逗。这家伙，到底是被哪个该死的混蛋带坏的？迷迷糊糊间，只有这个念头滑过，旋即，脑中便是一片混沌，什么怒气什么烦闷，皆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长鹤失守，对梁国来说，绝对是个噩耗。梁国境内余下的城池，虽非一马平川，也有可攻守之地，但毕竟没了如长鹤城那般便宜的地利。这使得天朝又开始节节推进，梁国虽极力抵抗，也获得过数起战役的成功，却终究杯水车薪，在两年中，被吞掉了过半土地。
　　随着大军以破竹之势直逼梁国国都，梁国将灭的阴霾，渐渐笼罩住北方诸国，诸国国君异心渐起，建立了近二十年的北方联盟，开始走向分崩离析。
　　“以眼下情形，至多两三年，这天下，就再无梁国了。”端坐在亭中的男子笑得开怀，原本威严冷硬的表情，也难得的柔和快慰。
　　“两个月后，梁国的国玺，就会奉到皇上面前。”我悠然啜饮手中玉酿，语气平淡，好似在说天气不错。
　　笑声戛然而止，对面之人微张了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皇上真以为，单靠区区数十万大军，就能压得梁国毫无还手之力？”我微哂，毫不在意对面探究的眼神，自顾自优雅浅酌。
　　方才还上演着其乐融融，一片君臣和谐戏码的花园，忽然就寂静了下去，那些原本悠闲觅食的各色飞禽，都好似感到了其间的暗流涌动，扑棱棱地扇着翅儿，转眼跑了个无踪无影。
　　“先生，真乃神人。”半晌，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赞扬。
　　“不敢，”我提了提嘴角，语中满是嘲讽：“世人皆言萧沁水，是神，更是魔。”
　　自接任家主之位起，我便已下意识地开始布子。二十多年的努力，足以让原本就有涉猎北方诸国的萧家，不动声色地扎下盘根错节，虽难真正触及各国根本，但要掀起些风浪，还是绰绰有余。
　　打仗，靠人，靠天，更靠钱。我只不过稍稍使了些手腕，就让原本就在战乱中显得极为脆弱的北方经济，动荡不稳。囤积物资，哄抬物价，截断货源，唆使流民……令统治者们头疼万分的状况，一个个蹦了出来，层出不穷，来势汹汹。在政治方面。煜亲王也许很有一套，但在经济上，这位养在深宫的太子殿下，怎可能是我的对手。
　　后方混乱，前线自然讨不得好去。纵使李明泽天资纵横，连续出台了数项措施救世，可惜，眼前有白白等人虎视眈眈，使他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战场上，对于诸国国内混乱的局势，也是分身乏术，疲于应付。
　　但，即便我多管齐下，梁国也本不应如此不济。
　　北方与草原不同。延续千年的掠夺和反掠夺，鲜血浇铸的仇恨，早已深入人心，再加上相貌习俗的迥然不同，草原牧民，特别是匈奴一族，对汉人有一种强烈的仇视，两方见面，都是分外眼红，恨不能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我可以下达屠城的命令，而士兵们，或会觉残忍，但绝不会太过反感。
　　相较来说，北方与天朝，却是温和了不知多少倍。有着玉龙山脉的阻隔，两边虽征战连绵，却都有些小打小闹的意味，而相近的风俗文化，让两方交互融合，敌视之意也不由减淡许多。所以，我无法把对草原的法子用在北方诸国身上。虽出师有名，但毕竟是侵略者，要真太过凶残激起民愤，这仗必输。
　　既然无法用百姓立威，那么，就用士兵吧。
　　所以，在我的亲自谋划下，二十四万北方联盟的士兵，被请入瓮，全数葬身山清水秀的盘龙谷中，无一幸免。
　　那一战过后，天下惊惧。偌大盘龙谷，熊熊烈火三日不息，焦土碎石，面目全非。被熔化的青铜铁器，渗入沙石，反复灼烧，让山谷呈现一种暗青的琉璃之色，诡异凄艳，仿若二十四万生魂绝望的厉嚎。
　　战争总要死人，但这般死法，却是让众人胆寒。恐慌一旦产生，便是不可抑制地弥漫，士气低落的军队，如何还能抵御外侮。若我再添几把火，梁国不战自败。
　　所以，在事情变得无法收拾之前，李明泽必定会做个了结。背水一战，若胜，梁国或许还能延续，若败，便是彻彻底底地败了，绝无翻身可能。
　　而这场决战，绝不会来得太晚。

二百五十一章 皇宫花园
　　面对我毫不客气的挤兑，赵昺微微变色，似要勃然大怒，却终是按捺了下去，平板道：“先生多虑了，在朕心中，先生永远都是先生。”
　　“哦？”我斜睨小皇帝阴沉的脸，笑得毫无诚意：“那萧某就多谢皇帝的金口玉言了。”
　　“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朕贵为九五之尊，自然不会食言。”对视良久，赵昺率先偏开目光，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摆明态度。
　　终于拿到了理想的答案，我笑眯着眼，伸手为眼前面色不豫的小皇帝斟了一杯酒，双手递到他面前：“皇上言重了，沁水自然是信得皇上的。”
　　我之所以没待在战事紧张的前线，而出现在皇宫后花园，当然是有原因的。
　　虽然不明白，又有何事刺激到了这位多疑的帝王，但以手中的情报看，这小皇帝骤然加紧了对萧家的盯梢。而且，萧家各地商铺也或多或少地，受到当地其他商户和地方豪绅世家的排挤——若无赵昺的授意，谁人会吃饱了撑的，与我作对。
　　另外，还有关于天儿的。
　　由于赈灾有功，天儿在一年前官拜人臣至尊，成为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左相。
　　这本是好事，问题在于，七个月前，三省六部忽然开始大刀阔斧地整改，同时，一则变法提议，被搬上日程，两事的主掌之人，便是天儿。
　　赵昺打得好算盘，这两件大事，倘若天儿只是掺和在内，以天儿聪颖圆滑，多半能保得完整，甚至还能从中渔利。但要掌控全局，怕就是神人，也无法安然脱身的。
　　世人知我与天儿已一刀两断，看似两相生厌老死不相往来，但以小皇帝对我的了解，当然明白我绝无可能坐视天儿涉险。所以，纵使我不一定会明着帮衬，也定然会暗中相助，以保天儿安全。有了我的支持，整改、变法之事，必当阻力大减。
　　可就算我能护住天儿周全，也无法确保天儿的官职依旧。特别是，若小皇帝有心，找个借口罢官甚至逼天儿身死，轻而易举。光是负责人事变动，就足以授人以柄，交恶不少世家官吏，更别说这变法之事。古往今来，主持变法之人，有几个得以善终，哪个不被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牺牲了，以平息各势力的怒火？
　　所以，我才抽了个空闲赶来，一是提醒小皇帝当年的承诺，不对天儿白白等人下手；二也是敲敲边鼓，告诉这小子，别尾巴翘到天上去，我能如此迅捷地灭了梁国，自然也能让他的位子坐不稳。惹毛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是不介意坐实了魔头的称谓，再起一片血雨腥风，搅出个天翻地覆，让这江山，换个主子；三嘛，则是向小皇帝讨要一个东西，以防万一。
　　步履从容地从后花园出来，坐进等候在园外的马车，待放下帘子，我才终于敢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扑倒在软垫上。
　　这小皇帝倒是越发厉害了，眼神跟个刀子似的，一剜便是一块肉，看得我心惊肉跳，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死撑着做游刃有余状，实在累得我够呛。
　　此番赤 裸裸的威胁，也不晓得小皇帝心中的怒火有蹿上多高。被我这般死死压制，反抗不得，我展现出的强势，估计让赵昺想灭我的心，更甚了吧。
　　唉，算了，按如今的情形看，就算我不争，小皇帝也不会有多大退让，还不如趁着小皇帝不敢与我翻脸的档儿，尽力多争取点权益，到时也能死得好看些。反正此行的三个目的都达到了，至于那小皇帝现在有多呕血，正在哪发脾气，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通了这点，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开始欣赏此行最大的战利品。
　　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布卷，摊开，空荡荡的布面上，只一个大大的“赦”字，龙飞凤舞地盘踞正中，一枚朱红色的方印端端正正地按在右上角，“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无比——我手中的布卷，正是一份地地道道的圣旨。

二百五十二章 改行红娘
　　想不到，我萧沁水积威甚重，盘龙谷一战，北方诸国的反应，比预计的更为激烈。连一个月都未到，北方大军，就在长鹿平原摆出了阵势。
　　四十四万，这是梁国在短时间内，能够聚集的最大兵力，由于天朝的强势，让北方同盟的诸多国家开始实行观望状态，梁国得到的盟兵，竟只有区区八万。
　　“愚蠢，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盟友，这北方联盟，气数尽了。”若风看着战报，不屑地冷嗤一声：“要是他们孤注一掷，全军压上的话，说不得我们还会败北，不过现在，我们赢定了。”
　　“那群国君以为皇上要的，只是梁国，他们观望示好，也在情理之中。”若尘端坐马上，目视前方，肃声道：“对方有四十四万，我们三十五万，但算上装备器械，战力反而是我方更胜一筹。只不过，梁国的那位，非等闲之辈，手边又有尉迟翎那种绝佳的将才，我不认为他只是匆忙行事，这场战，我们并无绝对的把握。”
　　“哥，你别总泼人冷水好不好，”若风夸张地俯在马背上，一副受打击的样子：“我真想不通嘞，像你这般不苟言笑的沉闷性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一个二个跑来营地给你送香囊什么的，而我就没人要，没天理啊。”
　　坐在马车中，听着若风哀号耍宝，我忍不住掀帘笑道：“若尘那叫酷，冰山美男子，而且还是战功赫赫，敌人闻之色变的迦楼罗王，当然受人欢迎了。我们女人，也是有征服欲的。”
　　“先生您醒啦。”见我出现，若风甚是兴奋地叫了一声，连忙打马紧赶几步，凑了上来：“先生也觉得若尘不错？呜呜，可我也是美男子啊，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是迦楼罗里最年轻的副统领，前途无量啊，怎么就没人喜欢？”
　　“油嘴滑舌，”我忍俊不禁，瞪了眼前嬉皮笑脸的少年一眼，笑骂道：“每次驻扎休整的时候，你身边哪里缺女孩子了，你这个风流大少的名头，连我都晓得。”
　　“冤枉啊，”若尘双手高举，满脸哀怨：“先生，我那是风趣幽默好不好，而且她们是跑来跟我聊天，又不是来投怀送抱。再说了，我哥啥事都不用干，就冷着张脸往那一站，大堆姑娘就贴上去了，这太不公平了。”
　　“贫嘴。”我笑着白了若尘一眼，稍稍探出些身子，两手交叠在窗框上，下巴拄着手臂，偏头打量这群少年。
　　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了，当年的小萝卜头小豆丁们，现在都成了翩翩少年，衣甲鲜亮地端坐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这群孩子比同龄人多了不少稳重感，沉毅凌厉，举手投足间，充满那些文弱书生们全然比不上的阳刚之气。
　　“先生，您在看什么呐。”被我充满垂涎之色的目光打量许久，年轻的迦楼罗们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几个皮薄的，早已是面颊绯红，眼光飘忽，愣是不敢看向我这边。
　　“看你们好看啊，”我笑眯眯地进行言语调戏，坏心眼地看着队里又多出了数十张大红脸：“啧啧，脸长得都不错，身材更好，细腰宽肩线条流畅有力，唔，怨不得每次扎营，都有这么多姑娘家探头探脑的，你们这群小子还挺有资本，看着就味道好啊……”
　　“咳咳，先生。”见我越说越离谱，一旁的顾言之干咳几声，以示提醒。
　　“唉，言之，别这样嘛，先生我闷得慌，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不满地撇撇嘴，我还是听话地没有继续，换了换姿势，右手托腮，左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微微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就都长大了呢，先生我果然开始老了。”
　　“母亲大人一点都不老。”方才一直没出声的若尘蓦然蹦出一句，声音清亮，语调坚定异常。
　　我一愣，旋即失笑：“若尘，你这么激动干嘛。不过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相中的女孩儿，我给你提亲去，还有你们这些人也是，都当光棍当上隐啦，除了狂生，竟然就没人办喜事了，再这样下去，也别叫黑旗军了，干脆叫光棍军得了。”
　　“先生，成亲哪有这么简单，家里有了老婆孩子，烦得很，他们都不急，您急什么？”狂生哈哈大笑，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嗯？狂生，你是嫌我家舞衣烦了？”我唇角一勾，笑得邪恶：“啊呀呀，我可怜的舞衣啊，要伤心成什么样啊，唉，我都说了男人不可靠，这不就来了吧？唔，我得想个法子，帮帮舞衣。”
　　“呃，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刚刚那是无心之言呐，您可千万别跟小衣说啊。”楚狂生差点没咬掉自己舌头，连忙作揖告饶。
　　“那就要看你怎么贿赂了。”我摸摸下巴，全然奸商佞臣的样儿，偏偏又用着悲天悯人的口吻：“先生我最是心软啦，真不忍舞衣被你蒙骗，可告诉舞衣实情，她又要哭得厉害，唔，我该怎么抉择呢？唉，都说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我记得那鞠云楼的菜还挺好吃的，就是贵了些……”
　　“鞠云楼一餐。”楚狂生满脸肉痛，颇是悔不当初。
　　“先生我思来想去，觉得舞衣应该有知情权的。”
　　“两餐。”隐约有磨牙声。
　　“唉，我可怜的舞衣，等你知道了，该会有多伤心？”
　　“三餐，不能再多了！”楚狂生咬牙切齿，大有壮士短腕的气势。
　　“成交！”我立即拍板，要见好就收嘛。
　　无视耳边楚狂生碎碎念的“千年老狐狸”“天下第一奸商”，我心情大好地转回话题，目光在黑旗军里一转，立即引发一片恶寒。
　　瞟了眼幸灾乐祸的众人，我语气和蔼，面目可亲：“你们不用太高兴，放心，肥羊不能一次全部吃光，要一个个宰，这道理我懂。”
　　众黑旗军闻言，顿时绝倒一片，连连举手苦笑讨饶。
　　“好了好了，说正事。”我面容忽然一板，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直看得人人紧张万分，才蓦地露齿一笑，悠然道：“这场仗打完，估计有半个月的休假，你们这群小子全给我找女人去，有看上的就别墨迹，赶快娶回家，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除非人家心有所属，不然就算是公主，先生我也帮你们抢过来。”
　　“先生，我还想多喝些花酒啊。”若风当先高声大叫起来：“您什么时候转行当红娘了？”
　　“成家立业，你们这总算是已经里立业了吧，那就该成家了。”我无视此起彼伏的抗议，自顾自道：“都快娶个娘们回家，也好让先生我放心些。”
　　“放心？”白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丝丝压抑：“家主，您不会又想着什么事儿了吧？”
　　这家伙怎么跑来了？我暗暗皱眉，转脸却是依然笑靥生花：“家主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可靠吗？话说，你怎么过来了？是要开作战会议？”
　　白白眉头紧锁，探究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发现实在看不出什么，才微微点了点头：“再走一盏茶就扎营，黑旗军各部正副统领去中军帐集合，做最后的战术部署。”
　　说完，又瞅了瞅我，迟疑道：“家主，您真不打算来看看么？”
　　“不去了，这是你们的战争，也是你们的荣耀。”我摇摇头，淡笑道：“还是说，你们打算一直活在我的羽翼下？”
　　不待几人开口，我便挥手放下帘子，隔开了那一众视线：“好了我累了，待会儿记得留份饭，我睡醒了再吃。”

二百五十三章 荣耀之战
　　连火器都未曾出现的古战场，还保留着让我这个现代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仁慈与道义。
　　处于弱势并且是被攻打一方，有一次向对手正面对决的机会。若对手胜利，一切照旧，若对手失败，则在五年内不得再对弱势方举战事，当然，吞下的土地财物，倒是不必再吐出来。
　　所以，当梁国看似孤注一掷地提出决战要求时，白白很爽快地接受了。虽心中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但看到白白他们满脸兴奋，说决战向来是荣耀之战，而且，古往今来的数次大决战，都曾在史书里添上浓重的一笔，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任他们去了。
　　既然此次决战意义重大，我索性全权下放，老老实实做一个吃闲饭的监军。战术后勤排阵布局，所有事务，都让这群早已成长起来的年轻将领们，自行安排拿捏。
　　我总是要离开的，而且接下的路，我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安身而退。所以，若尘他们必须要拥有镇得住朝廷的战功，这样，才能让他们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里站稳脚跟，使黑旗军在战事平息后，不至鸟尽弓藏。
　　站在瞭望塔上，微低头，长鹿平原尽收眼底。梁国视红色为勇敢之色，他们的士兵盔甲在制造过程中，都会加入些许红色颜料，望过去，梁国阵营一片淡薄红雾涌动，有几处浓稠似血的，应是李明泽和尉迟翎手下的精锐亲兵了。
　　天朝这边，则是大片暗沉黑云和点点银光，当然，从头黑到尾，连旗帜都是黑色的，自然是黑旗军那群小子。
　　两方此时都默契地站在各自阵营，相对静默。
　　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已开始泛白的东方，不由腹诽万千。这等傻子般的硬碰硬，到底哪里值得期待了，还这么条条框框的，非得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战，又不是祭祀，至于吗？
　　走神间，忽然大地震动，下意识凝目，金红的朝阳跃入眼底，平原上的两方，好似追寻着这一缕最初明亮的号召，不约而同地化作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却诡异地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红与黑仿佛是滴入水中的染料，一瞬间绞合溶解，犬牙交错着，铺地为纸，泼出满卷的浓重雄浑。
　　耳边，马嘶，喊杀，金铁交击，战鼓隆隆，利矢破空的尖啸，巨石砸地的闷响，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处，震得一颗心，不由自主地随之跃动。
　　我静静地站立着，手脚好似不受支配，甚至连目光都无法移开，满身的血液沸腾叫嚣，战前对生命消逝而无时无刻的恐惧，对战争成败而彻夜整日的担忧，如今，竟连想都不曾被想起，唯有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充斥胸腔，使得我，几乎连呼吸都要忘记。
　　远处的红日慢慢地攀升着，变幻的光芒撒在这方战场上，折出潋滟血色，美得妖异。
　　这便是战争的魅力所在吗，生存、守家、卫国、效忠、雪耻、荣耀，无论何种意志，皆在这接近疯狂的境地中，膨胀凝聚成最原始的力量较量，和大量生命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这世间最最绚烂又残酷的战争之花啊，是如此不可抗拒地，令人膜拜与敬畏。
　　决战从天明初始，持续到夜幕降临。即便是地势单调的平原，光凭双方将领针锋相对的调兵遣将，随机应变的战阵转换，亦是打得动人心魄，精彩迭出。我仿佛一个局外之人，以近乎虔诚的心态，默默看着这激烈而风云变幻的古代战场。
　　历次的大决战，缘何如此受史家们的青睐，又为何让能亲临其战的将士骄傲莫名，甚至不惜性命，我终于，明白了几分。
　　“先生，胡城来的急报。”
　　胡城？呵，小鬼果然不是一头扑在这场赢面不高的决战上，而是打着暗渡陈仓的主意。
　　展开手中布帛，张牙舞爪的完胜两字，看得我嘴角一翘。南宫明宇那家伙，估计此刻正心花怒放，大摆筵席了吧。
　　之前在大漠边沿意外碰到小翎，就让我留了意。决战前夕，虽然尉迟翎回到中军，也没有什么情报能确定小鬼有另外打算，但出于谨慎，我还是修书一份，提醒南宫明宇注意梁国急袭，当然，信中并没有说那仅仅是我的猜测，反而措辞急切，危言耸听。事实证明，我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胡城大胜，如此，战事已定。”抬眸扫视面前表情紧张的传信兵，我笑容加深，扬手把战报递给士兵们，大步走下瞭望塔，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欢呼尖叫。
　　“先生，您去哪儿？”一个士兵在身后大喊，“可要派人陪您？”
　　回身淡笑，我脚步不停：“随意，先生我，只不过是去见一个故人。”

二百五十四章 探望故人
　　“你来了。”
　　掀开帐帘，便对上一双闪亮明眸。
　　“怎么不点灯？”我答非所问，只站在帐门处，就着浅淡暮色，平静地望着眼前男子。
　　“大势已去，本王心服口服。”帐中之人偏开目光，同样顾左右而言他。
　　我笑，几步走到桌案前，俯身悠然道：“不，你不服。你在想，若那位人头猪脑的太子殿下不暗中作梗，这场战，胜负便在五五之数。”
　　“是本王考虑不周，怨不得谁。”
　　真是颇为赌气的回答啊，我直起身，抬手轻抚涫涫柔滑的皮毛，不紧不慢地开口：“黑旗军夜叉、迦楼罗、摩呼罗迦、阿修罗四部，嗜血善战，世人皆引以为惧，殊不知，不喜血的妖娆佳人，有时更是危险。”
　　“黑旗军有一暗部，名乾达婆，共三百三十二人，具为女子，样貌手段不一，但个个魅惑有术，聪慧灵巧。”
　　“想来，您忠诚能干的部下，似乎并没有在意那些，把北国大人物们，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众小女子呢。”
　　李明泽默不作声地坐了半晌，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连连。
　　“好，好一个魅惑有术的乾达婆，好一个名满天下的萧先生，我李明泽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这娃莫不是自尊心受创太重，心理失常了吧？我微微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说得这般直白了。
　　“既然如此，萧先生还来干什么？炫耀？还是，看本王的笑话？”对面终于笑声一歇，紧接着又愤恨异常地甩来一句。
　　“也没什么。”我再次弯下腰，伸手探向小鬼胸口：“之前看你似乎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
　　眼前的少年显然并不领情，身子一个后仰，避开了我的手指。
　　我早有心理准备，见此也不恼，缩回手，站远了一步，耸肩道：“不过，看你这般中气十足的样子，我倒是白担心了。”
　　话虽如此，我的目光则是逡巡着李明泽，丝毫没有转身走人的意思。大热的天，小鬼只松松披了件玄色锦袍，露出大片缠满白布的胸膛，即便天色已暗，白布下隐隐沁出的血色，还是落入我眼中。
　　相当新鲜的血色。我不由暗暗皱眉，中午的箭伤，到现在还流血，这箭，怕是扎得有些深了。
　　正两厢无语，不远处大片脚步声忽起。小鬼面上一惊，转了脸盯向我，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帐帘就被刷地撩起，四五人鱼贯而入。
　　“泽亲王，这黑灯瞎火的，您是在商议何事啊？”领头一人抢先出声，语调里满是捉奸在床的得意劲。
　　“的确有些暗了，”我懒懒接口，低头悠闲地逗弄着肩上的涫涫：“不如，就撤了这帐子，也好让大家看得清楚些。”
　　“好主意！来人，撤帐！”来人显然正处在兴奋点上，相当的从善如流。
　　外面一阵忙碌，偌大的军用帐很快被粗暴地五马分尸，随着帐布落下，影影幢幢的火把光芒立时把我周身照亮，引出一瞬的诡异寂静。
　　“咕咚！”安静中，身旁之人咽口水的声音竟是意外地清晰，抬眼瞟去，恰对上一张惊惧异常的脸孔，正是方才那位意气风发的不速之客。
　　“萧，萧家家主！”
　　呃，似乎我每次突然出场，都能收到这般效果，甚至还变本加厉，比如这位，声线已是尖利干涩到扭曲了。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层层叠叠的前排士兵，齐齐后退几大步，撞得后方不明状况的士兵一片人仰马翻，叫骂连连。
　　我挑起唇角，目光转向满面阴郁的李明泽：“看来，我的威信比你高很多啊。”
　　小鬼闻言，脸色更黑了三分，却仍大马金刀地坐在原地，目光凌厉地射向当头之人：“刘胡安，这是何意？”
　　那人如被针刺到，立时瑟缩了一下，早没了之前嚣张的气势，只勉强提了声回道：“泽，泽亲王，这应该是小的问您吧？为何萧，咳，萧先生会在您的军帐中？”
　　“哦？你不知道？”小鬼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森森：“刘大人方才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本王还以为，一切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呢。”
　　刘胡安当下语塞，冷汗涔涔，支吾了半天，愣没挤出半个字来。
　　“咳，萧某是来劝降的。”我轻咳一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吾皇旨意，陛下已为李家在京城购置一处豪宅，并保证各位锦衣玉食终生无忧，兹，差萧某特请梁王和两位亲王殿下，移步京城。”
　　“做梦！你是要我们投降？”站在刘胡安身后的一位将领立时出声反对：“来人，把这犯上之人绑了！”
　　意料之中，没人敢动手。
　　“你们！”那将领面上显然挂不住了，抽出剑直指与我，咬牙大吼：“你们这群蠢货，看清楚，她才只一个人！”
　　白痴。我目光一沉，淡淡扫向对方，唇角笑意加深，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却让那位五大三粗的将军，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许是意识到无法消除恐惧，那将军倒也有趣，竟闭眼大叫一声，奋起余勇，挺剑直刺。
　　一片惊呼声中，堪堪刺到面门的长剑，突被一支羽箭拦腰钉上，只听铛然一声，半截剑尖当下断裂，斜飞而出，那将军则蹬蹬后退数步，颓然坐倒在地。
　　“属下来迟，让先生受惊了。”带着鬼面的阿修罗单膝跪地，沉声请罪。
　　“无妨，一城，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抚了抚鬓发，转脸望向小鬼，笑得灿烂得意。
　　与我目光相对，小鬼愣了一愣，面上闪过丝尴尬，颇为懊恼地收回前冲的姿势，侧过头，赌气不再看我。
　　“所有人都来了？”我暗自好笑，但也不多为难他，而是垂目问向木一城，正事要紧。
　　“是，几位将军亲自前来，黑旗军的弟兄们一并过来了，其余士兵在打扫战场。”
　　“黑旗军！”在短短数分钟里，饱受精神摧残的梁国士兵们，这才发觉自己已被包围，火光在黑得发亮的盔甲上晃动着，配合一众黑旗军静默凝重又杀意凛凛的气场，压得梁国士兵们，连动都不敢多动。
　　“家主！”几人匆匆分开人群，疾步向我这边走来，当先一人，白袍墨甲红发若焰，赫然就是白白。
　　“我没事。”淡笑着牵住气喘吁吁的年轻将军，抬手拭干俊脸上的薄汗，不由小小嗔道：“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那个，”见我似乎又要开始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爱，有人连忙插嘴：“萧先生，劝降的事宜，进展如何了？”
　　*********************************************************************************************
　　咳，清听对不起大家……T T 之前说暑假能完结，结果食言了，然后说九月能搞定，结果，又没达标ORZ，呜呜，一篇文竟然完结不了，悲剧啊……呃，不过这回是真的到尾声了，按俺的大纲来看，估计再十二三章，正文就可以结了~~~~~~~~~~~~~
　　愧疚啊……俺面壁去了……

二百五十五章 梁国国灭
　　“不如何。”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这位亲王殿下，似乎有些倔呐。”
　　“顽固抵抗者，就地处决，以儆效尤。”同来的一将领闻言立即拔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鬼：“先生，请您下令。”
　　刘秀，是小皇帝的人，之前就是他，射伤了小鬼。我眉头一拧，话语里隐隐透出几分冷意：“刘将军，是在命令萧某？”
　　那刘秀闻言大惊，连忙躬身赔礼：“刘秀不敢。”
　　“知道就好。”我冷哼，自袖中拿出一卷明黄布帛，展开，朱砂写就的巨大“赦”字，映入众将军眼中。
　　“看清楚这是什么，今日泽亲王就算不降，他也能安安全全地离开此地，都给我记住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各异的脸色，我转身走近小鬼，沉声道：“泽亲王，聪明人审时识度，萧某再问一次，您可愿降？”
　　“呵，想不到，本王今日，竟要仰仗赵昺鼻息，才得以保住性命。”李明泽却好似未听到我说话，目光闪动地看着我手中布卷，自顾自到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我由着小鬼打太极，亦是自说自话：“泽亲王，萧某数到十，请速定夺。十，九，八……”
　　一直数到“一”，眼前的少年都未曾再吭声，只是端坐着，不发一语。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哦。”唇边浮起诡异笑容，我无视小鬼愤怒到吃人的眼神，转身款款离开：“若尘，泽亲王有伤在身，派两个人扶他回营。”
　　臭小子，真以为我不知道茶水里有毒吗？竟敢当着我的面自尽，看来，不给他吃点儿苦头，是不会安分了。
　　梁国的支柱泽亲王归降，对梁国朝堂和民众来说，不啻晴天霹雳。短暂的混乱过后，求和派占据了上风。天元二十七年春，年幼的梁王削国号，自缚请降，在位仅三年。同时，北国联盟正式解散，除被灭国的梁外，其原成员国家纷纷向天朝求和，愿为附属国，年年纳贡。
　　虽然小皇帝很想一鼓作气，扫平所有这些零碎小国，但持续八年的战争，使得国库空虚，士兵疲惫，由不得这位帝王再轻起战端。所以，在签下了一系列附属条约后，北方诸国终于送走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瘟神们。
　　梁国的百姓虽然伤感，但国灭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小皇帝适时发布的一系列政策，加上我萧家的经济支持，使得战后的梁国恢复极快，这在很大程度上冲淡了人们的敌意。其实，对于国家的情感，最主要的是归属感，人们护卫国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于对新政权的怀疑。当天朝并未像人们担忧的那样，肆意压榨这些新子民，过于剥夺梁国亡国贵族们的利益，反而给予他们更优渥的生活条件时，如此，接受与拥护一位勤政爱民的新皇帝，似乎也不再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了。
　　“真是烦人啊。”斜倚在高高的树干上，我有些恼火地揉着太阳穴，想借这微寒的夜风，让自己清醒一些。
　　因为带上了梁国皇室那一大堆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从梁国回京的速度被大大放慢，走了一个半月，才堪堪行到玉门关。浩浩荡荡的军队一进关，便受到了兴奋的天朝百姓们，极为热烈的夹道欢迎，赵昺还特批关内摆出十里流水宴席，为凯旋而归的勇士们，接风洗尘。
　　虽说军中禁酒，但既然皇帝下了旨意，百姓又是一片好心，却之不恭，白白也难得地通融了一次，放士兵们与民同乐，彻夜狂欢。
　　作为倍受瞩目的萧先生，我自然躲不开这些应酬，纵然有白白几人为我挡酒，但到底架不住人多，以我的酒量，竟也被灌得迷迷糊糊。
　　“萧沁水？你在树上干什么？”
　　唔，好熟悉的声音。皱了皱眉，努力向下望去，却是灯影幢幢，看不真切。
　　“喂，萧沁水，你在搞什么鬼？”见我久不应答，那人随即开始冒火，语气也变得颇为恶劣。
　　“是……谁？好吵……”仔细观察了半天，却是没什么效果，我心中一怒，索性翻身扑倒，探了头往下看。
　　枝干虽粗壮，但被我这个大活人猛地压住，还是在靠近树梢的地方，这会儿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托着我上上下下地晃悠，甚是惊险。
　　这般高危动作，我因着醉酒，自然没什么感觉，倒是把树下之人三魂吓飞了二魂，惊得连连跳脚：“别乱动！女人，你喝醉了？”
　　“嘻嘻，原来是小鬼啊。”我终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扒着枝头努力瞪他，口齿不清地控诉：“只有你这个坏家伙，才女人女人地叫我，真是的，明明比我小这么多。”
　　小鬼显然被我娇嗔的语气给镇住了，呆了半晌，才抚额认命道：“老天，你到底喝了多少。萧沁水，给我乖乖待在那别动，听到没有？”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这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歪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发难：“不行，这儿风好大，吹得我头疼，我要下来。”
　　说完，不等小鬼反应过来，我便刷地起身，抬脚就向前踏出一步。
　　“哇呀！”“白痴！”“扑通！”
　　敢情我脑子里以为自己在酒楼，还想下楼来着，自然一脚踩空，倒头栽了下来。好在小鬼眼疾手快，正巧接我在怀，只不过被冲劲撞倒，两人好似滚地葫芦，沿着斜坡骨碌碌地直接掉到了湖里。
　　被冰冷的湖水一激，我的酒立时醒了大半，等拖着小鬼这只旱鸭子连滚带爬地上岸，两人俱已是气喘如牛，摊在地上不愿动弹。
 
二百五十六章 密林相争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气还未喘匀，一股强烈的笑意便冲上胸腔，我极不雅地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又笑又咳。
　　“女人，有什么好笑的。”李明泽一样四肢大张地躺着，有气无力地白了我一眼，满脸郁闷：“遇到你，总没好事。”
　　“呵，小鬼，这会儿，你倒是愿意与我说话了？”我侧过脸，笑吟吟地瞅着眼前的俊美少年，直把那张傅粉薄面，瞅得红霞漫布。
　　按作平时，这别扭的家伙肯定转身走人了，可惜现在，小鬼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原就不认为这家伙会配合，我也不以为意，反正刚下去的酒劲再次涌了上来，便索性闭了眼假寐，只是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喂，女人，你是什么时候，把茶里的毒解了的？”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小鬼先忍不住了，闷闷地开口问我。估计这一个半月里，他想这问题，都快想破脑袋了吧。
　　“我没有解啊。”我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没有？”耳边呼啦一声响，应是小鬼突然坐了起来，紧接着光线一暗，股股热气喷上面孔：“萧沁水，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当然是傻子！”阴鸷而充满怒意的声音，立时把我心头的几分委屈燃成熊熊怒火，当下炸了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不知好歹的混小子，以更大的声音回吼过去：“你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吗！”
　　“百毒不侵？”原本怒气蓬勃的脸一僵，眸中添了些疑惑和思索，半晌，才蓦地睁圆了眼，口气却不由地软了几分：“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耳燕窝。”醉了酒的人，多少有些情绪不稳，我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嘴一咧，竟抹着泪眼，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你这个混蛋加三级，天香玉露丸这种丹药，连我都只有一颗，我真是脑筋搭错了才会给你用，早知道，我干嘛管你死活啊，反正你那时离毒发身亡也不远了，要真死了，说不定梁国早灭了，还用得这么麻烦。我TM就是脑子被门夹了，李明泽，你TM就是一白痴、蠢蛋、没良心……”
　　“哎哎，你，你别哭啊你。”李明泽这回是真被吓住了，直到我叽里呱啦骂了这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又是帮我擦脸，又是期期艾艾地说好话：“是是是，我是白痴，是蠢蛋，是没良心，你打我，你打我吧，别哭了好不好，女……祖宗，你行行好，别哭啦，我，我不会哄女人啊。”
　　“扑！”小鬼手足无措的样子着实可爱，看得我都哭不下去，一个没忍住，破涕为笑：“骗谁啊，你那么多女人，整天莺歌燕舞环肥燕瘦的，还不会哄人？”
　　“她们……她们只是些女人罢了。”小鬼涨红了脸，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闻言登时大怒，飞起一脚踹开眼前的家伙，站起身叉腰大骂：“你什么意思？骂老娘不是女人？”
　　小鬼冷不防我突然发飙，哎呦一声被我踢得老远，捂着腰翻身坐起，亦是满脸铁青：“你发什么疯？我哪里说过这话，你是酒还没醒吧？”
　　呃，我一窒，发觉似乎两者还真没什么联系，但一看到眼前男人半点儿软语都不说的死样，又忆起这混蛋整整一个半月不鸟我，任由我热脸贴他冷屁股。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顺手抄起脚边石子，对准了那张恨得我牙痒的俊脸，使了十足的力扔过去，转身潇洒走人。
　　脑后一声惨叫，看来正中目标，我心中暗爽，脚下却是步子不停，怒气冲冲地向林外走去。
　　不过，走了百十米，却是越想越气，奶奶的，分明那小子对我还有意，这些日子摆出个冰雕脸给谁看呐，还有这满身刺的，扎谁呐？
　　不行，脚步一顿，我呼地一个转身，大踏步又开始往回走。MGLBD，我就不信了，你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鬼，姑奶奶我还搞不掂你，这两世当我是白活的？惹毛了我，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吃干抹净了，让你尸骨无存！
　　小鬼显然没料到我会去而复返，正坐在地上呲牙裂嘴地揉着额角，抬眼见我气势汹汹地直奔过来，不由半张了嘴，一脸呆样地木在原地。
　　我当然不会给他清醒的时间，当下一个饿狼扑羊，狠狠把小鬼摁倒在地，张口就咬住那红润诱人的香唇。
　　听着小鬼又是一声惨叫，我呲着白森森的牙，也不松口，只一边阴阴地笑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小鬼，今儿个，姑奶奶我非把你收拾服帖了不可。”
　　“萧沁水，你放开！”小鬼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被女人如此凶悍地非礼过，慌得死捏着我脸颊，使劲儿往两边拉，企图救出自己的下嘴唇：“你这个疯女人，快点放开！”
　　臭小子，这么大手劲，想毁我容不成。我疼得泪花点点，连忙伸手捏住他脉门，交叠按在他头顶。呃，这姿势，还真有点引人遐想啊。
　　我嘿嘿一笑，终于松了嘴，支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男子，口中轻佻：“这幽林秀水的，又是孤男寡女，小帅哥，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萧沁水，你清醒点！”小鬼羞愤交加，闭眼努力偏开脸：“放手！”
　　“不放。”既然做了，哪里有半路跳车的道理，我头一低，准确攫住那被我咬得发烫的柔软唇瓣，灵巧的舌长驱直入，追逐着左躲右闪的小鬼：“我清醒得很，而且，小鬼，你是真不要么？那，现在顶着我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如此放荡！”小鬼满脸充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但也的确不敢扭动身子，只好努力地用舌抵住我的，含糊道：“我是男人，这种情况，当然会有感觉，如果换个妓女，我会更有反应！”
　　这句话入耳，说是怒火中烧也不为过了，恨恨移开脸，我几乎气得眼冒金星：“李明泽，你还真是个男人！”
　　“过奖！”
　　“哈！”我短笑一声，俯脸鼻尖对着鼻尖，绞着男人愤怒的视线，一字一句：“李明泽，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舌尖轻点，沿着身下男子俊美的脸廓印下细细湿吻，鬓发、额际、长眉、眼睑、挺鼻、面颊、下巴、脖颈。当张口含住那上下活动的喉结，一声短促的惊喘骤然响起，半丝呜咽也不由逸出唇齿，虽然被主人急急吞回，却也足够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笑，在男子耳边轻呵一口气：“李明泽，你是不是享受得很？”
　　“恰恰相反，我只感到耻辱。”男子紧闭着眼，深吸几口气，缓缓道：“要就快点，也好早些完事。”
　　我动作一滞，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抬手不假思索挥出一巴掌，掌心的火辣和胸口的灼烧感，熏得我几欲落泪。
　　“哈，耻辱？”站起身，我仰天大笑，生生逼回眼中泪水，“李明泽，你何需这般羞辱与我？”
　　“是，是！我不知廉耻，勾引你，引诱你。我男人众多，我非清白之身，我还灭了你的国，你的确该不屑我！李明泽，既然你厌恶我到这般地步，这来路上这么多机会，你何不趁机一刀了结我，也好断了我的念想，亦不至次次受你冷眼，自取其辱！”
　　“李明泽，既然你不惜我，我又何必抛下矜持脸面，只为得你一个回应。”长吐一口气，我唇角微弯，福身行礼，笑得优雅疏离：“泽亲王，萧某失礼了，望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改日，萧某自当登门谢罪，告辞！”
　　一路闷头疾走，直冲出树林，才放缓了脚步，抬头遥望不远处的通明灯火，咬了咬唇，还是怀着些许希望转身回看。入目，是黑沉沉的树木，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极轻微的，就像肥皂泡破灭的声响。
　　垂下目光，大颗的泪水，终于砸落，砸得我的心，一下一下地疼痛。
　　李明泽，到底，我还是敌不过你的自尊。
　　“阿水！”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泪眼朦胧地抬头，还未看清，腰间一紧，鼻尖便撞上了一堵硬墙，痛得我的眼泪更是掉得厉害。
　　“该死！”正要挣扎，后脑忽被大力扣住，头顶亦是一沉，似被什么紧紧抵住，咬牙切齿的低咒在上方响起，带着浓浓无奈：“该死，我一定是疯了。”
　　继接风宴后，玉门关的士兵百姓们，又开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置办酒席，酒家茶馆大街小巷，都是带着好奇的喜庆面孔——那位萧先生，要娶亲啦。
　　“搞什么，娶个人怎么这么麻烦！”皱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道具，我大感不耐，考虑着要不要直接飞上二楼，抢亲得了。
　　天未亮就被揪出被窝，由着一堆欧巴桑们，从头捣鼓到脚也就算了，这会儿都到客栈门口了，竟然被堵着不让进，非要我受完一堆乱七八糟的考验，才能迎回小鬼。郁闷了，这花样还真多。
　　“谁叫是您要娶呢，这些原本该男子做的事儿，自然就得您来了，对方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考验，当然得有些难度喽。”华儿掩嘴娇笑，满脸的幸灾乐祸：“而且家主，您可别弄错了啊，这回还只是定亲呢，要正式成亲，还得等您俩回了都城再办的。”
　　“……”算了，自作孽不可活。
　　认命地打起精神，瞪着眼前笑得一脸猥琐的李明煜，暗中默念：太子殿下，你好自为之，要给我出什么变态题目，我铁定把你从人头猪脑打成猪头猪脑，自己掂量去。
　　吟诗作对，泼墨挥毫，油锅捞钱，火中取栗，闭眼射雁，最扯的，竟要我在一堆内裤中挑出小鬼的那一条……
　　好容易闯完全部关卡，还没等我喘口气，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立时，一只落汤鸡新鲜出炉。
　　“这是七弟的洗澡水，咳，也是我们梁国的习俗。”见我濒临爆发的边缘，煜亲王连忙开口解释，可惜满脸的奸笑，怎么也遮不住。
　　算你们狠。我暗暗咬牙，脑中掠过十八酷刑，一一在太子殿下身上用了个遍，脸上自是笑得温文和气，柔声道：“那，萧某是否已经过了所有考验了呢？”
　　“还有一项。”太子殿下浑然不知自己在我脑中的惨状，依旧笑得灿烂万分：“萧先生，您还得操琴一曲，若能博得七弟青睐，这门亲事，才算是定下了。”
　　弹琴？目光转过面前奇形怪状的乐器，心头郁闷，小鬼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尽找些西域等地的乐器过来，说实在，我还真认不出几样。正暗自皱眉，恰巧瞟到一把鲁特琴，拿起拨了几个音，嘴角登时翘起，一个提气轻身，在众人的惊呼中跃上二楼，扭身横折，漂亮地落在小鬼房间的窗上，对着楼下高声喝彩的观众们露齿一笑，便大喇喇坐下，一脚曲起抵住窗框，一脚垂在窗外，晃晃荡荡。
　　“天空好想下雨
　　我好想住你隔壁
　　傻站在客栈楼下
　　抬起头，数乌云
　　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
　　我会唱歌给你听
　　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
　　夏天快要过去
　　请你多穿些衣服
　　天凉就别穿单衣
　　别再那么倔强
　　如果有时不那么开心
　　我愿意将我自己借给你
　　你其实明白我心意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希望你快乐
　　为你辗转反侧，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
　　夏末秋凉里带一点温热，有换季的颜色
　　哒啦啦啦噔，哒啦啦啦噔，哒啦啦啦啦……”
　　四目相对，盈盈笑意映入眼底，沁入心脾。
　　伸出手，我微笑开口：“泽亲王殿下，我的表现，可达到您的标准了？”
　　“完美无缺。”小鬼眸光明亮，上前几步，紧紧把我搂在怀中，头一低，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我一个火辣辣的热吻，激起大片惊呼起哄：“阿水，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
　　咳，十一回家，为躲避家里人，所以更新进入不稳定状态……亲们，原谅俺吧……
　　为表歉意，此章字数超多~~~~~~~~~~

二百五十七章 班师回朝
　　二百五十六章密林相争似乎被隐藏了……汗……我没写啥不良内容啊……
　　*********************************************************************************************
　　四年零六个月，远赴北方战场的士兵们，终于再一次，站在了都城的土地上。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是缤纷的花瓣，龙辇缓行，意气风发的帝王亲自开道，赐予天朝的功臣们，最高贵的荣誉。百姓们欢呼着，撒出大把大把的红纸和鲜花，为归来的勇士们献上最热烈的感激和祝福，为他们年轻有为的明君，奉上最坚定的敬畏和拥戴。
　　笙歌燕舞，锣鼓喧嚣。
　　坐在高高的宫墙上，往外看，是五光十色的街市，往里看，则是熙熙攘攘的百官宴。
　　精美的花灯悬在百姓的房门上、店铺的匾额旁、酒楼的檐角下，随着夜风晃晃荡荡的，散着形形色色的光晕，在人声鼎沸的欢笑声里，开出一城梦幻般的霓虹。
　　至于宫中，则是一片点得极为明亮的宫灯，明明是单调的黄色，却因着角度和错落晃动的影子，而变得深浅有致，溢转出富丽堂皇的琉璃之色，相较于外头，虽少了几分喧嚣和单纯的欢乐，却无时无刻，彰显着皇族的高贵和骄傲。
　　“你果然跑出来了。”
　　循声低头，小鬼正自暗处负手缓缓而来，斑驳的树影掠过剪裁合体的玄色锦袍，愈发衬得那挺拔的身姿修长完美，淡淡的月华被银冠折散开去，拢住被一丝不苟束缚起的青丝，好似薄雾一般荡漾着。本应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的，可惜，鹰眼中的挑衅和红唇边的半抹浅弧，瞬间就把天使变为了撒旦。
　　唉，明明是端正规矩的寻常装束，偏生有人就是能穿得邪肆魅惑，教人移不开眼。
　　“口水流下来了。”对于我的花痴，来人显然相当满意，找了棵大树斜靠着，好整以暇地抱胸嘲笑。
　　这是事实，小鬼红唇开合，露出洁白贝齿的样子，的确很让我垂涎。所以我也不在意小孩子的赌气，坐在宫墙上，踢踢踏踏地晃着腿，笑吟吟地继续打量美男：“小鬼，你这样子，比之前的少年老成，好太多了，让本家主看得心神摇曳啊。”
　　对于我的调戏，小鬼抿了抿唇，郁闷地把脸撇向暗处，以期遮掩住面颊上渐渐泛起的红晕，口中小声啐骂：“无耻。”
　　虽然已经成为了我的未婚夫，也与我在路上好好增近了一番感情，但自小接受严谨宫廷教育，又一心扑在国事上的认真孩子，很明显，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单纯的。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实在是不由自主地就想逗弄他啊。高贵骄傲的少年，纯情又羞涩，可偏偏硬是要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这别扭又气急败坏的可爱神情，真是让我体内的邪恶因子沸腾不已。
　　“话说，你怎么跑出来了，好歹应该借此机会，好好与朝廷那些人套近乎的。”止住笑，我识相地转移话题，再笑下去，眼前自尊心爆棚的男人，估计就得发飙了。
　　“有王兄在。”半张面孔被阴影遮住的男子撇了撇嘴，转过脸来看我：“况且，我即将成为你的夫妾，这是比什么都强的献媚。”
　　的确，不管当事人的真实态度如何，从政治角度来说，萧家家主与梁国亲王的结合，就是联姻，或者说是和亲。梁国虽灭，但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真闹腾起来，虽然不会夸张到咸鱼翻身，但也多少令人头疼，梁国王室为了生存，天朝那位为了一统，两边总得做些什么。而在这场博弈里，小鬼，是作为贡品和质子的存在，也算是对于之前作战不利的惩罚吧。
　　“可惜，我这颗大树，很快就要倒了。”我耸肩，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好似说得不是自己的事儿：“你那些精明的亲戚们，怕是了押错宝。”
　　“那可不一定。”小鬼伸出食指，摇了几摇，唇角绽出些诡异笑意：“也许，那位在除掉你之后，会因为愧疚，或者某些其他情绪，反而对我们这些未亡人，照拂有加呢。”
　　“在战场上暗箭伤你的，可是他的人。”我也勾起唇，对着小鬼，笑得万分得意：“本家主，已经救了你数次了。”
　　李明泽闻言一愣，旋即抚额呻吟：“我倒是高看了他的肚量。”
　　“他本就是个没肚量没心肝的烂人。”挥挥手，似想把莫名涌起的不快驱散，我低头瞪着树下一脸懊恼的男人，呲了牙威胁：“喂，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别想趁机跑路，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听到没有？”
　　“哦？”小鬼唇线一扯，脸上忽地邪意盎然起来，可惜眼里寒光嗖嗖，语调更是冷得邦邦硬：“就算死，也要拉上我，好给里头那位，解决一个潜在的大麻烦？”
　　我有这么伟大？臭小子，你当那小皇帝是我什么人，你当你自己是我什么人？眉头拧起，我心中大为不爽：“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在客栈楼下被水淋被火烤，让一大堆人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但显然，小鬼此刻不知哪根筋搭错，正处在一个不可理喻的状态中，我的愤怒直接变成了浇了油的柴火，让树下的男子立时暴躁起来：“看热闹？萧沁水，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娶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李明泽，你他妈到底在闹什么别扭。”长吸一口气，我几乎无奈到脱力：“云儿华儿天儿白白，哪个不曾被我看到过那些落魄难堪，你是皇子如何，是亲王又如何，小鬼，你既然当初愿意要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萧沁水，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要的也只是一个李明泽而已呢？”
　　小鬼，你有你的骄傲，你有你的坚持，所以，这场棋，我认认真真地与你对弈。明里的，暗里的，正面的，背地的，全力以赴，丝毫没有留手。
　　白白军事天赋出众，甚至压过所有人的锋芒，若尘虽稍显稚嫩，但推演决断，已显大将之风，假以时日，必当青出于蓝，这两人联手，小鬼落败，也属正常。可这该死的是打算赖账了不成？
　　“李明泽，偶尔让女人庇护，其实也不是那么丢脸的事啊。”跳下宫墙，走到沉默不语的小鬼面前，我伸手环住眼前别扭的男人，侧头靠在温热的胸膛上，闭目轻叹：“小鬼，你手里有剑，是可以保护我，可那握着剑的手，该如何拥抱住我啊。”
 
二百五十八章 盖主之功
　　“家主，一定要去吗？”华儿难得敛了笑意，娥眉紧蹙，搂着我的腰，怎么也不愿松手：“就算要去，也好歹带上几个人啊。”
　　“带谁去？”我笑，轻轻拍了拍环在要上的手臂，安慰着美人：“宫里头好手可不少，带人也没有大用，还是别做什么让小皇帝更紧张的事儿了。华儿，有你这么个美人儿在家，家主我可舍不得不回来。”
　　战事暂平，政事自然被搬到首要。新政在寒门领袖，人称璇玑公子的左相，叶锦天的强势推行下，尽管阻力重重，仍稳步施行。裁汰冗员，精简开销，任用新秀……一项项政策的颁布执行，天朝朝堂可说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不过，对于各世家望族来说，这些年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新政的实施，使得财源大大缩减，族内弟子又被大量请出朝廷，有些小家族已出现捉襟见肘的窘况。
　　但，当今圣上对此未置一词，摆明了默许左相的动作，甚至于几乎全权下放，一副“叶爱卿办事，朕很放心”的架势，使得一干老臣重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璇玑公子未及而立，就已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惜，所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近来，朝臣们渐渐发觉，那位心机深沉难以捉摸的年轻帝王，似乎开始对左相，略微有些不满和疏远了起来。
　　伴君如伴虎，帝王向来喜怒莫测。而眼前这位，更是让人心生畏惧，战战兢兢。
　　众人不由一边摇头感叹，一边猜测纷纷。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众人眼中懦弱无能的傀儡，竟在漫长的隐忍中，悄然布下绝杀之局，不露声色间，收服萧家家主，又用雷霆手段，令杨、姜、南宫几大家，在短短时日里，烟消云散，剩下一盘散沙苟延残喘，仰他鼻息而活，再无与王权叫板的资本和胆量。什么百年世家，什么权掌后宫，还不是统统大梦一场，徒留笑柄。权术人心，大殿中高高在上的男人，早已炉火纯青，把他的臣民们，玩弄于手心，无可抗拒。
　　如今，是轮到如日中天，却已功高盖主的萧家了吗？这回，又是用什么方式？仔细想想，萧家看似圣宠正隆，可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的那般呢。黑旗军被远调边关，分而驻守在玉门关、胡城等地，而那位与萧家家主有着婚约的梁国亲王，亦被关在宫中——虽然皇上说是两人相见恨晚，日日促膝长谈，又说想要为先生挑个大大的吉时，布置一场盛大的婚宴，即便听着好听，但终归，婚事的确被一拖再拖，被这样那样的缘由，生生延迟到了年后。
　　手中没了直属兵权，又有夫君被作质子，萧家家主纵然惊才绝艳，估计也很头疼吧。说起来，既然皇上这般厉害，那么，十多年前篡权失败的王爷，真的是有谋反么？还是，被逼而反，或者是，被陷害……不，不敢想，不能想，那位帝王，不是可以被随意揣测的啊。
　　在官场里摸打滚爬的朝臣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为自己为家族，尽力讨得一些利益，虎口求食，如履薄冰。
　　不过今日，事态似乎明朗化了。
　　十一月，是北方例行的朝贡之期。由于是首次献贡，又同时为了向天朝表忠心，北方诸国不约而同地派出重量级人物作使臣，入京朝拜。有些小国，甚至是国君亲来。如此，京城看似愈加繁华熙攘，但随着各国使臣的涌入，暗里的气氛，逐渐紧绷。
　　就在这种敏感时刻，左相叶锦天，竟公然在朝堂上进谏“推恩令”。大意是改变北方众附属国把封地只传位嫡长子的传统，而是除嫡长子继承王位外，其余诸子在原属国内封侯，新封属国不再受原国管辖，直接由各郡来管理。
　　只要有些脑子的，都能看出，此提议，名义是上施德惠，实际上是剖分其国以削弱原住王权的势力。那些国王和嫡长子们，怎可能会对此政令无动于衷。可眼下的情形是，过半的国王和嫡长子就在京城，若天朝帝王采纳此项建议，这些人，多半是无法回去了吧。
　　虽然皇上勃然大怒，怒声驳斥左相，并把据理力争的左相几人当堂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今日朝堂上的一切，似乎表明着推恩令的流产。但对于原先就已神经紧绷的各国使臣，和已开始或多或少了解自家帝王气魄雄心的朝臣来说，此事，还未有最后定论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出乎众人意料，在上午出了这档子事后，赵昺跟个没事人似的，全然不再提起此事，而是在宫中大摆筵席，款待众使臣，并令百官相陪，还指明了，要我这个自回京后就深居简出的萧家家主，必须出席。
　　赵昺，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手持酒盏，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边几位大献殷勤的北方皇子，目光却是下意识地追寻那道明黄身影。要我相信这只是场普通的宴会，还不如让我相信地球是方的。可这都已经临近宴席尾声了，为何，没有任何动静？
　　正犯嘀咕间，冷不防赵昺侧脸望来，眸色暗沉晦涩，唇角却划出淡淡弧度，望进我眼的目光，冰冷中，带着丝丝得意，刺得我一瞬间心头狂跳，几要转身夺路而逃。
　　来了。左手掩入宽大袖口，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微微放松右手中快被捏碎的瓷盏，不再理会身边饶舌的几人，径直向不远处的明黄走去。
　　我的小皇帝，你是打算，如何对付我呢？

二百五十九章 美人心计
　　方走了几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让我顿住身形：“姜花村小桃，先生可还记得？”
　　小桃，原名李袖桃，是刑部尚书李斯立幼年失散的妹妹，五年前被选入宫中，如今已册封淑妃，居桃夭宫，深得圣心，宠冠后宫。所以，在无意间探得皇上要秘密处死叶左相后，动用宫中关系，偷偷把叶锦天换出天牢，想交予我好生安排。
　　领路的小宫女估计已把话背得滚瓜烂熟，一边带着我躲躲藏藏地摸向桃夭宫，一边极为顺溜地把主要信息都交代了一番，根本无需我套话。
　　沉默着跟在小宫女身后，我只觉得头痛万分。
　　小皇帝要对天儿下杀手，我信。他若是一位真正的帝王，便决不会遵循当初的诺言，对萧家手下留情，等于为自己的江山，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利益相较之下，那日毫无约束之力的口头盟约，根本没有兑现的理由。
　　至于小桃暗中助我，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先不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单那日我满身是血地带回菊生，不经意间瞟到站在人群外的少女，苍白着脸，直愣愣地盯着我怀中之人，待目光转向我时，眼中骤然迸发的刻骨恨意，浓烈疯狂得，让我至今回想起，都还能感受到当日的心悸。我实在难以想象，有着那样仇恨眼神的人，会选择帮我。
　　但小宫女手中的玉腰坠，却让我明知可能有诈，也不得不乖乖前往。缠绵意，裕四娘的“思”，天下无人能仿。在银州珍宝斋得到的半套饰物，发簪给了云儿华儿，耳钉则是赠予白白，天儿拿到的，便是这枚玉佩。
　　哼，我还真是热心肠啊。五指收紧，玉佩的棱角咯得手心阵阵钝痛。这般火急火燎地去救玉佩的主人，救别人的夫君，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到了！”小宫女低声的欢呼及时把我的思绪拉回，微抬眼，一块镶金嵌玉的匾额高悬，桃夭宫三个大字，映入眼中，字体娟秀，多半是出自殿中主人之手。
　　刚要举步，一声尖啸骤然贯空而起，旋即，宏伟的天朝皇宫，被耀目的黄光，一瞬笼罩。
　　转过头，繁星缀缀的夜空下，巨大的烟火花影正迅速消散，淡淡的火药味，随风飘来。
　　黄色千瓣菊，皇室专用的求援信号，看方位，应是小皇帝设宴的御花园。那里，发生了什么？
　　“先生？”
　　“没事，走吧。”回过神，我当先跨上石阶，伸手推向朱漆殿门。我的小皇帝，如今的你，早已，无需我的力量了吧。
　　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偌大的殿中，悄无人息，唯有一支短烛在一室黑暗里，挣出些许生气。
　　“姐姐，你果然来了。”玛瑙与玉石串就的门帘被掀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一位桃花美人，俏生生地立在帘下。丰腴胴 体上，薄纱半遮半掩，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云鬓微乱，乌黑发丝凌散在肩头酥胸，慵懒诱人。
　　已经，全然不是那个明媚清丽的少女了。
　　“人在哪？”这般情形，怎么看，都不像会有好事发生，还是速战速决吧。
　　我这开门见山地要人，令美人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继而噗嗤一笑，袅袅婷婷地走上来，不由分说挽住我手肘，娇声嗔怨：“姐姐好生冷淡，要不是妹妹我费了大力气救下叶大人，怕是此生都没法子再见到姐姐了呢。”
　　“嘻嘻，姐姐莫急，叶大人就在里头，只不过被人下了点儿药，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醒不过来的。”
　　果然，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
　　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我认命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姐姐这么聪明的人儿，会想不到吗？”小桃眨眨眼，摆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声音里，却是说不出的得意：“妹妹要的不多，只不过也想要姐姐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那人应是宫里头的。
　　老将军的话语，忽然自脑海划过，被忽略的记忆逐渐清晰，连成一串。
　　“白白的梦魉，是你下的？”
　　“不错。”眼前的女子笑得开怀，眉飞色舞地炫耀：“梦魉似蛊非蛊，妹妹我可是花了好大劲儿，才得到的呢。那老头虽然被我种了药，可却毫不知情，当然查不出什么，咯咯，姐姐，我厉害吧？”
　　“可惜，姐姐竟然能说动墨家献出墨泉。”美人面上忽而一垮，满是遗憾：“枉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呢。”
　　“杨天望，也是你的棋子。”
　　“呵呵，姐姐果然聪颖过人。”故作惊讶地拍手，美人偏着脑袋嘻嘻而笑：“姐姐男人多，随便除去哪个都行呢。只是，真想不到姐姐如此痴情，竟愿意为那什么琳琅公子挡刀。那个流云公子也是，我都这么挑拨了，竟然还护着姐姐，唉，那些女人说我是狐媚子，迷惑皇上，却不知，姐姐你，才是最大的狐狸精呐。”
　　流云公子？是云儿……看来，我受伤时期云儿的怪异反应，就拜这女人所赐了。
　　“现在，轮到天儿了吗？”
　　“哎呀呀，姐姐终于有猜错的时候了。”美人掩嘴巧笑，伸出芊芊两指在我面前晃了几晃：“是两个哦，姐姐那位未过门的夫君，也要算在内啊。”
　　小鬼？我脑中轰然一声，几乎要站立不稳。小鬼在宴席上啊，那方才的烟火，难道真是赵昺抵挡不住了？不，不会，小桃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能力，再怎么说，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宫中妇人，更何况，以黑旗军训练方式练就的御林军和近两百大内侍卫，也绝非吃素……该死，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心慌意乱间，耳中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心头一凛，懊恼之意瞬间涌起，该死，竟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只顾着眼前，连周围的动静都忘了注意。
　　方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臂弯却是一紧，身畔美人笑靥如花，趴在我肩头，吐气如兰：“来不及了，姐姐，乖乖看着吧。”
　　殿门轰然撞开，大队御林军冲入大殿，刀剑林立。
　　“皇上。”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身着华服的几人，最后定格在正中的明黄身影上：“出什么事了？”
　　这些个面孔，还真有点脸熟呢，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书生们，看来，都成为朝堂上新兴的重臣了呢。看这架势，小皇帝是想借我这头肥羊，来儆这几人？
　　“宫里，来了群跳梁小丑罢了。”小皇帝嗓音平板，规规矩矩对我执了弟子礼，淡淡道：“倒是先生，您在此，做什么？”
　　“无事，只不过偶遇旧人，相谈甚欢。”不紧不慢地说着瞎话，看着一队士兵目标明确地跑进内室，一颗心，一沉再沉。谁才是布局之人？若是小桃，我有过半把握脱身，可若是小皇帝……
　　处于昏睡状态的天儿，不出意外地被搜了出来。殿中的气氛，愈加凝滞。天牢犯人出现在皇帝妃子的寝宫里，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李斯立更是面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又一时间找不出求情的话，只急得汗如雨下。
　　“爱妃，可否为朕解惑？”小皇帝面沉似水，风雨欲来，毕竟，头上戴了顶绿帽子，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这，这……”小桃这会儿全然没了方才的癫狂劲，摇身变成地道的小媳妇，泪眼汪汪浑身发颤语不成句，可惜，就算不说话，美人儿似乎下意识地抬头看我，一副“我跟你有奸情，你得救我”的表情，立刻成功让众人的目光，全数移到我的身上。
　　“萧某也很疑惑啊，皇上，”我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大有皈依我佛老僧入定的模样，慢吞吞地反问：“叶大人虽入的天牢，但到底还未被撤了官职，又只是暂时收押，怎么不过短短一个白天，就如此遍体鳞伤？天牢什么时候，允许动用私刑了？”
　　天儿的样子，的确凄惨了些。虽有单衣蔽体，但因着是被人架住双臂，使得半截手臂和脖子裸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尽是鞭痕烙痕。
　　“此事朕自有追究，不过现在，先生是否应该给朕一个解释？”看来，小皇帝是不准备放过我了。
　　如此，便随你所愿吧。
　　“萧某，无话……”
　　“皇上！”
　　一个声音，横里插进，生生把我话语打断，却是天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二百六十章 一朝惊变
　　“皇上恕罪，桃儿不忍微臣在狱中受苦，才冒险偷微臣出来，想转交于萧先生，希望先生能念旧情，带微臣出宫。”不待众人反应，叶锦天便急急爆出一堆“内情”：“皇上，微臣罪孽深重，奈何两情相悦无可自拔，微臣自知罪无可赦，但还是斗胆进言，望皇上明辨是非，此事萧先生并不知情，是桃儿自作主张才……”
　　目瞪口呆的众人里，绯闻女主小桃率先解除石化，尖声辩解：“你说……唔！”
　　天晓得天儿是怎么挣脱开身边两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美人面前，极其精准地重重吻下，把美人的尖叫，全部堵了回去。
　　这兔起鹘落的一出，瞬间让众人的下巴掉了满地，跟随小皇帝而来的几名年轻大臣们，脸上尴尬至极，都偷偷瞄向濒临爆发的自家主子，大气都不敢喘。乖乖，这可是标准的宫廷秘史啊，皇帝这么大一顶绿帽怎么就被他们撞着了？飞来横祸啊。
　　好在天儿在众人心脏超出负荷之前，结束了法式热吻，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向小皇帝，极为光棍地请罪：“臣该死。”
　　小皇帝不知是也被镇住了，还是差不多气晕了，半晌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确该死。”
　　天儿依旧面无波澜，好似全然未曾在意自己快要脑袋搬家，动作优雅地脱去上衣，双手恭敬奉上：“这份血书，就当是微臣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点事吧。”
　　这出戏，还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立在一边，冷眼看着眼前男子。青丝披泻，未着一缕的上身精干健硕，丝毫看不出是个文官的身子，胸腹上交错的伤痕在乌发下半遮半掩，竟平添出几分诱惑。纵使是眼前这般狼狈的境地，依旧挺立着背脊，俊逸的脸上傲气丝毫不减，灿若朗星的眸子熠熠生辉——恍惚间，竟让我以为见到了初时那个，单纯倔强的孩子。
　　“有多久没见了，你这般孤注一掷的可爱样子，真是令人怀念。”长鞭轻甩，卷着眼前男子的劲腰，稳稳拉进我怀中。
　　睨着殿中立刻紧张起来的众人，几分无奈浮上唇角，心中还未算出利弊成败，身子倒已先一步做了决定，算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心烦。
　　“叶锦天，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了。”
　　“那就继续欠着好了。”天儿勉力扯开些许笑容，叹息道：“家主，你不该出手的。”
　　这小子中了绵柔？真是，亏他方才能站着不倒，还能做这么多动作。呵，皇家秘药，看来这布局人，便是小皇帝了。
　　“你难道看不出，小皇帝是要赶尽杀绝了？这么多年官，当到哪去了？”伸手拍拍涫涫的小脑袋，小家伙立马乖巧地在天儿颈上狠狠咬了一口，“运气，快点把药解了，你很重。”
　　“先生，这是何意？”小皇帝这回再也板不住表情，面如锅底，连口气都阴霾了起来。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再辅佐皇上，所以决定回家种田。”我露齿一笑，几枚土烟雾弹出手，殿中立时布满浓浓烟雾，呛声迭起。
　　“回去躲着，别给我逞能。”冲出大殿，把手中人扔上马背，反手甩下一鞭，骏马短嘶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我则是径直跑向御花园，白白特意挑选的马，果然有些灵性，竟自个寻到这里来了，既然如此，想来也能安全带天儿离开吧。
　　真TM混乱，小皇帝是突然发难，还是怎的，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一点信息，还是说，皇家的情报网，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瞒过锦华他们了？小桃和小皇帝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是各自为战还是相互利用？而且，小皇帝能带着这么大一堆士兵，在如此短时间里赶到桃夭宫，说明他一早就不在宴会上了，那么，御花园里发出求援信号的，又是谁？小桃说的要除掉小鬼，又是想用什么手段？
　　轻功全力施展，又是直线前进，乱七八糟的念头刚转过脑海，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我就已抵达目的地。
　　刺客？眉头一皱，凝神扫视，场中情形尽入眼底。大约五十多蒙面人分布在场中，一边与青衣劲装的大内侍卫打斗，一边追着御花园中众人上串下跳，翻到的烛台宫灯点燃了桌布花草，配合宫女太监穿透力极强的尖叫，整个场面，混乱无比。等等，那穿着龙袍的，不是小皇帝么？唔，不对，这个应该是替身……郁闷，这鸡飞狗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有什么好想的，带了小鬼直接背包袱走人，小皇帝要怎么折腾是他的事，我自有逍遥去处。
　　主意打定，我更是憋了一口气，直扑不远处与几名蒙面人缠斗的玄色身影，长鞭舞开，毫不留手地抽向那几人后颈面门，趁着对方下意识闪躲，鞭梢灵巧一转，勾住小鬼腰身，顺带一脚踏在眼前蒙面男子背上，借着脚下之力，飘然倒掠向园外。
　　身在半空，还未来得及高兴，脑后厉啸乍起。
　　“女人！”小鬼面上方现出些惊喜，又瞬间被惊恐取代，长臂一伸，就想把我护进怀中。
　　“别乱动！”我瞪眼轻斥，手腕一翻反捉住小鬼手臂，同时一个千斤坠，带着小鬼直直落下。
　　头疼，小鬼虽会些武功，但主要是战场上的手段，轻功并不好，他一个标准的男子身材挂在我身上，虽不至让我跑不动，但到底是无法身手灵活。若只有我一人，借着方才那箭之势，我就可以跑得无影无踪，谁都别想追上，哪里轮得到被逼回地面。
　　“你先走，别管我。”小鬼忽然开口，看着园中严阵以待的上百弓弩手，眉头紧锁：“我总觉得那群黑衣人的目标是我，但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大对劲……”
　　“当然不对劲，这两边都是小皇帝的人马，贼喊捉贼。”我冷哼一声，抬手就给了眼前男人一个爆栗：“老娘要丢得下你，还用得着回来？少给我说这种废话。”
　　弓弩手的出现，立时镇住了场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下的动作，当然，那群蒙面人到不忘每人抓一个人质在手。
　　哼，演的倒是逼真。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将领模样的人大声喊话，与众蒙面人谈条件，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方才短暂的交手中，一人的面罩被我抽落，赫然是小皇帝身边侍卫的面孔。那个新来的小侍卫，按理我不会认识他，可偏偏这人是楚狂生新收的徒弟，昨日刚跑到狂生家里拜师。而我当时正巧在舞衣房里，听着是小皇帝身边的人，一时好奇就探头看了一眼。呵，有些事，还真是巧合得令人惊讶。
　　我算是猜出小皇帝的大致意图了。
　　这群刺客，最后铁定有几个是被擒下，一番拷问调查后，证据直指北方诸国。理由也好编，叶左相在朝堂上的提议，引起了诸国使臣的恐慌，便索性买凶刺杀，想借着天朝皇帝大摆筵席的时机，先下手为强。
　　如此，为了平息天朝的怒火，这群使臣多半是要被牺牲掉了，或者被迫与天朝签下更多不平等合约，又或者，“推恩令”很快就会被搬上日程。
　　而小鬼作为赵昺的眼中钉，在这场刺杀中，会被击杀。当然，若杀手们失手，想必小皇帝绝对会留有后招。这个后招，估计是指证小鬼，是最大的幕后指使吧。
　　该死，这群弓弩手，分明是为我准备的，带着小鬼，我根本无法在这种阵势下逃脱，小皇帝还真想得周到。
　　呵，我，小鬼，天儿，还有萧家所有人，过了今晚，就要成为历史了吧。这个夜晚，会让多少史学家着迷呢，前世史书中，所谓的一朝惊变，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九曜被我派出去做别的事了，这会儿全然无人接应， MD，还真是死局啊。
　　“李明泽，抱住我的腰，提气。”
　　“你想干什么？”小鬼一愣，但还是听话照做。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跑了！”我力掼长鞭，骤然掀飞脚前巨大圆桌当做盾牌，飞爪迅速出手，左右齐用，两下便荡到园外，拉着小鬼，发足狂奔。
　　该死！甩鞭打落箭矢，反劲之力，震得我手腕一软，差点捏不住手中乌鞭。我到底是高看了自己啊，赵昺，这群弓弩手，接到的，是什么样的旨意？是不是，若我反抗，就地格杀？
　　还有，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哪里？余光中飞掠而过的风景，让我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这群弓手，分明是在把我们往山上赶。可该死的我明知前面有可能是死路，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向前跑，就算慢上半分，身后蝗虫般紧咬不放的箭矢，绝对会把我和小鬼，扎成刺猬。
　　果然！当一方汉白玉砌成的巨大平台映入眼中时，身后如雨的箭矢，瞬间消失。
　　是建在皇宫后山的祭坛。站在白玉石台上，我长出一口气，看着眼前黑压压的群山，抚额苦笑：“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不急，赵昺也许并不想取你的性命。”小鬼伸手搂过我，胸口因着方才的奔跑而剧烈起伏，声音却是意外地平稳低沉，让人心安。
　　“但你的小命，他是要定了。”我难得顺从地把头埋入男子怀中，闷闷道：“李明泽，你身上好暖，还有点儿甜香。”
　　“是迦南香。”李明泽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我头顶，嗓音温柔：“你以前在我府里的时候，特别喜欢这种熏香，我便一直燃着，身上自然就带上了味道。我一个堂堂男儿，却用这种腻死人的熏香，不知被多少人暗地里嘲笑呢。”
　　“小鬼，”鼻头一酸，连忙挣出眼前男人的怀抱，咬牙恨声道：“你要后悔，你要后悔遇到我，摊上我这个祸水。”
　　不要，李明泽，不要这样安之若素，不要这么满足地看着我，你应该后悔的，我折了你的雄心，我毁了你的壮志，我还让你陷入这般屈辱的境地。你若能恨我，我也许会好过些。
　　“女人，你还真是狠心。”李明泽唇角一翘，忽然笑了开来，邪肆张扬，美不胜收。
　　“好，我后悔，”眼前一暗，却是李明泽忽然低头俯身，与我额头相抵，鼻尖相对：“阿水，我后悔，没能嫁给你。”
　　泪，到底是落了下来，双手捧住眼前人儿脸庞，我唇边含笑，缓缓开口：“那就，现在嫁吧。”
　　*********************************************************************************************
　　咳，终于，终于快到结尾了~~~~(>_<)~~~~ ，亲们，祈祷俺别犯懒吧，不出意外的话，结局就这几天啦~

二百六十一章 十年约止
　　“现在？”小鬼疑惑地重复，稍稍抬高了脸，想要看我是否说笑。
　　“对，现在。”我淡笑依旧，口气却是不容置疑，抬手自颈间拉出一串项链，扯下挂坠，把其中一只放在小鬼掌中：“你一个，我一个。”
　　“这东西，干什么用？”小鬼拨了拨掌心上的细小圆环，眼中满是问号。
　　“是约定，”执起小鬼右手，我少有地认真了表情，近乎虔诚地，把戒指套在男子修长的中指上，低头轻轻印下一吻：“也是锁，锁住你，一生一世。”
　　“原来如此，我说呢，你手上套这么多银环干什么。”男人脸上竟显了些郁闷的神情，拎着我的中指，颇为小心眼地数了数：“啊，你这女人，都已经有三个了。”
　　我：“……”
　　臭小子，还真懂得怎么破坏气氛。
　　“不愿意就算了。”狠狠白了眼这不解风情的呆瓜，我没好气地往回抽手。
　　小鬼哪里肯依，忙紧紧抓住我右手，连连赔笑：“愿意，愿意，三个就三个，好歹还是一只手的数。”
　　在我的怒视之下，小鬼再次充分发挥了厚脸皮的风范，飞速把指环套在我手上，恬着脸对着我一个劲儿地傻笑。
　　“有什么好笑的。”无语，一巴掌拍掉两只抓着我不放的爪子，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翘。
　　“我很高兴，阿水，我很高兴。”李明泽伸手拉我入怀，把脸埋在我颈间，满足地叹息：“阿水，你不明白，我有多高兴。”
　　“皇上旨意，行动取消。”清朗的声音，蓦然响起。
　　惊讶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这个傻瓜，竟然又折回来了？
　　华服高冠的男子自林中缓缓走出，步履从容，形容自在，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遗。手中，握着一卷明黄。
　　“这是皇上的手谕，你们，可以退下了。”
　　“这……叶大人，怎会如此突然？我们……”领兵之人显然并不相信这突然冒出的“计划有变”，可又摄于眼前男子的地位，不敢明着责问，只好支吾着打太极。
　　“质疑皇上的决定？许攸，你什么时候，有这胆子了？”天儿冷笑一声，展开手中布帛，递到面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
　　“难不成还是真的？”看着那统领一脸惶恐地三呼万岁，不再作任何阻挠，我和小鬼俱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小皇帝又不是脑子进水了，都到这地步了，哪里还有放过我们的道理。
　　眼见天儿极为镇定地向祭坛走来，我心中不安感忽然大增：“不对，有问题！”
　　“叶爱卿，朕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拟过这样一份旨意？”又一个声音从林中悠悠传出，语调虽平缓至极，却让天儿瞬间，面白如纸。
　　果然。摇头苦笑，我不由腹诽万千。这小皇帝，时间还掐得真准，不给我丝毫反应的机会。竟然被一网打尽，真是失败。
　　“有俗语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经典呐，百姓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无奈耸肩，我动作夸张地倒在李明泽身上，哀叹连连：“亲亲夫君，我没辙啦，看来，我们得做同命鸳鸯喽。”
　　“同命鸳鸯？听着不错。”李明泽宠溺地帮我理了理鬓发，竟还带着一副兴致盎然的口气，嬉笑道：“我前头的那几个哥哥们，估计要嫉妒死我了。”
　　“云儿他们啊，”钻在男子怀中，任他仔细用披衣把我严严实实地裹紧，阻挡寒意，我舒服地眯了眼，嗓音愈发显得慵懒起来：“那三个死脑筋，估计会恨死我吧。”
　　“萧先生，叶大人，李大人，请跟我们走吧。”见自家主子出现，那统领立马来了精神，连嗓子都大了起来。
　　“天儿，那家伙跟你有仇？”瞟了眼狐假虎威的统领，我扭头看向自发站在小鬼身边的天儿，有些好奇。
　　“他二弟在我手下做事，贪污被贬。”
　　“原来如此，天儿，你得罪的人，不比我少啊。”我掩唇，笑吟吟地回复那位意气风发的统领：“如果我不想走呢？”
　　此话一出，对面立时如临大敌，二话不说，便是银光闪闪的箭矢相对。
　　“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眸中一冷，我脸上虽是笑语盈盈，周身却是不由自主开始散发煞气，直直盯向被侍卫重重护卫的小皇帝：“你以为，若我豁了这条性命，这点儿人，能护得住你？”
　　“先生武功冠绝天下，这些人自然不敌。”赵昺一瞬不瞬地回视与我，沉沉开口：“可惜，先生并不会杀朕。金銮殿的位子，总得有人坐。”
　　呵，的确，赵昺若死，这天下便立马要四分五裂战乱迭起了吧。我不愿，也不敢，做这罪人。
　　“李明泽，你说这场景，是不是很有些眼熟？”我泄气，继续窝回小鬼怀里：“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你家啊，当初你也是这般气势汹汹的架势，逼得我和小皇帝四处乱蹿呢。”
　　许是被我的话勾起了回忆，赵昺面上似有些动摇，可张了张嘴，终归是没有说什么，只阴沉着脸，微仰了头，一语不发地望着祭坛上的我和小鬼，还有天儿。
　　赵昺身后，则是面色各异的众大臣，虽然官场的历练，早就造就了众人的面具脸，但这会儿，一干年轻的官员们，个个几乎要瞪掉了眼珠子，视线不住地在小皇帝和我身上，来回转着，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不可置信，和若有所思。赵昺要除掉泽亲王还好说，要罢免叶左相也有理由，没想到，我这个萧先生，竟也在皇帝的诛杀名单里。皇家，这么快就要对萧家下手了？
　　“皇上，”浅浅勾唇，我俯视台阶下的男子，再次开口：“可还记得我那日的话？”
　　年轻的帝王迟疑良久，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朕记得。”
　　“那么，吾王，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吗？”
　　长久的沉默，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
　　“我曾许皇上十年，为皇上开出了一方盛世前景，”我悠然低语，灌注了内力的声音，在山间狂风中，清晰入耳：“七日前，南疆的使者，应该已经向皇上表示臣服了吧。”
　　“如今，十年将满，我已做到了当初的约定，至于皇上您，是否做到了呢？”
　　“陆大人。”我骤然扬声，目光转向赵昺身边的男子，言笑晏晏：“看在曾一同逃难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吧。能不能带话给我家那几个男人，就说，好好照顾我女儿儿子，若有条件，也可以给他们找几个后娘，没娘的孩子，据说容易被欺负呢。”
　　“家主！”天儿惊觉我语中绝然，方要有所动作，却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华儿配的麻药，效果不错，可惜量太少，只能麻翻一人。
　　“家里有老婆孩子，就别白送性命了。”扯下盘踞在肩头的涫涫，抛到天儿身上，淡淡丢下一句，便转回脸，看向李明泽。
　　“决定了？”眼前男子含笑低头，抬手轻覆我面颊，柔情缱绻。
　　“还有别的选择么？”我闭目轻笑，感受着男人掌上带着些许粗糙的温热触感，伸手附上，十指交扣：“其实也挺好，至少有人陪着。”
　　“女人，若有轮回，不要再这般耀眼了，乖乖等我找到你，做我的小女人。”眉心湿热，是被深深印下一吻：“阿水，你的锁，何止锁了我今生。”
　　一步踏出，便是天旋地转。
　　小皇帝，如你所愿，从此，你的江山里，不再有萧家，不再有，萧沁水。

二百六十二章 缥缈之城
　　那个被后世史学家称为“血夜之乱”，令后世争论千年不休，让无数学者痴迷神往的夜晚，那混乱之中的真相，注定，要被掩埋在皇权之下，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
　　局套局，环扣环，算计之人亦被人算计，也许，就连当时在场的众人，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关节吧。
　　但不管世人如何疑虑，不可否认的是，是夜过后，天朝千年的基业，终于稳稳奠定。
　　天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七夜。武皇于宫中大摆筵席，宴请北方诸使臣，百官同乐。宴行至尾，变故陡生，六十五名乔装刺客暴起发难，欲行刺武皇。乱战中，武皇退至后山祭坛，不料泽亲王李明泽突然反叛，妄取武皇性命，萧家家主为护武皇，与李明泽同坠山崖，尸骨难寻。同夜，因执意进谏“推恩令”而被武皇下狱反省的左相叶锦天，于狱中自尽，留下血书一份，死谏武皇，施行推恩令。
　　血夜之乱后，武皇雷霆震怒。待查得行刺主使为亡梁原皇室，众北方诸主要国家使臣亦暗中相助，这位未曾真正上过战场打过一场仗，却被尊称为武皇的帝王，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铁血，在不留余地指兵尽灭发动血夜之乱的主要北方三国后，颁下屠城令，派黑旗军压阵，强势施行“推恩令”，至此，北方诸国日渐式微，再无气候可言。
　　那位自幼便被推上帝位，于残酷的权力争斗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帝王，在天朝强敌环伺风雨飘摇之时，兴内政，平四方，亲手铸就了一个王朝的崛起，其中的魄力手段和高瞻远瞩，足以令世人折服，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萧家家主萧沁水之死，令武皇悲痛万分，特颁下旨意，延续萧家百年辉煌。谁知，宣旨公公踏进的，却是座空空荡荡的萧府，萧家在各地的分部，也全部，人去楼空。同时，天朝的护国大将军，突然一道奏章告老还乡，也不等武皇挽留，就丢下若大的将军府，不知所踪。
　　一夜之间，商行势力遍布天下的萧家，竟仿若凭空消失，再无半点踪迹，徒留世人，揣测万千。
　　灿若烟火。兴隆昌盛的萧家，就如他们的家主一般，在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后，悄然消逝，那些叱咤风云，笑点江山的身影，杳然无踪。若非京城那座宽阔富丽的萧府，和府中那座小小的衣冠冢，甚至都要令人以为，那个传奇般的家族，不过是幻象一场。
　　两年后，大漠深处，缥缈城。
　　“啊！！！！！！！！”一声惨叫，划破蔚蓝天空，惊得街上熙攘的城民们，纷纷驻足回望，那位城主大人，应该，没什么事吧？
　　“混蛋！竟然耍了我这么久！”我七窍生烟，对着眼前桌椅连踹带扔，怒声高吼：“赵昺！你等着！老娘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不姓萧！”
　　“啊啊啊啊啊！竟然当傻子当了两年！”懊恼万分地扯着头发，我跳脚连连：“当傻子也就算了，竟然还给他生了个崽？赵昺，你太阴了！”
　　见我似乎开始平静下来，在漫天投掷物下火速躲到墙角的白白，才终于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叫我：“家主？”
　　“干嘛！”
　　我犹在气头上，语气自然极端恶劣，硬邦邦的两个字，砸得那颗火红的大脑袋又缩回去了一点，睁着绿幽幽的漂亮眸子，怯怯瞅着我：“家主，您，您恢复记忆了？”
　　这种小兔子的眼神……我立时被萌翻，高涨的火气瞬间降低了不少，轻咳一声，正要安抚眼前的绿眼小兔子，门却被轰然撞开。
　　“老四！出什么事了？”来人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用一支水蓝色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银丝随意散落，衬得绝美的容颜愈发润泽如玉，肤若凝脂，精美得，不似凡人。
　　“妖孽啊。”我不由感叹，抬眼对上美人望过来的浅色紫眸，下意识地抬手招呼：“嗨！”
　　“老大，什么状况？家主还好吧？”又一个美人气喘吁吁地出现，扶着门框连连抚胸顺气：“跑死我了。”
　　乌发如缎，斜斜插着一根通红如血的簪子，与一身红衣，相映生辉。
　　裕四娘的“思”，总有种隐约的魅惑之感啊。当初墨无涯火急火燎地找这堆饰品，竟是为了讨好林傲那孩子，嘿嘿，林傲一收到 “思”，便知道这玩意出自哪里，立马乖乖拿回来孝敬我，让墨无涯生了好些天的闷气。
　　“华儿。”我轻笑，低声轻唤。
　　美人傻傻抬头，瞪着潋滟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红唇微张，芙蓉美面因方才的跑动而微微泛红，一时间，竟恍若海棠映日，冬梅拥雪，娇艳异常。
　　秀色可餐呐，我食指大动，正想出言调戏几句，又一位夫君闪亮登场。
　　青丝披散，湿漉漉地滴着水，一件黑色锦衣随意披在身上，露出大片光滑健硕的胸膛——显然是澡洗到一半，匆匆赶来的。
　　“李明泽，”我呻吟一声，无奈抚额：“你是在色诱我吗？”
　　于是，这位也石化了。
　　“好了好了，别惊讶了，我回复记忆了，情缠解了。”向几人招招手，我一手托腮，笑得没心没肺：“都过来，让家主我，好好看看。”
　　那日被逼跳崖，因着山崖上的几棵大树的缓冲，我与小鬼两人，大难不死。但华儿白白带人入山大肆搜寻的结果，却只是在狼窝里，找到了被母狼拖回当口粮的李明泽，和被堆在角落的，零散的白骨与被撕烂的我的衣物。
　　不用说，这绝对是赵昺做的障眼法，暗暗翻了个白眼，我腹诽不已。
　　华儿他们自然不能接受我会就这样葬身狼腹。白白因着曾跟狼群生活过一阵子，可以与狼进行简单的交流，在一番折腾后，那只孤狼的回答，让绝望的众人，再次燃起了希望——我还活着。
　　可问题是，萧家动用了一切资源，竟然，找不出我的丝毫音讯。虽然明知我多半在赵昺手中，但却愣是找不到的任何破绽，小皇帝每天按时上朝下朝，按时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甚至按时宠幸各宫嫔妃。皇宫戒备森严，暗卫无法贴身监视小皇帝，只能得到表面的信息，这让华儿几人，甚是被动。
　　以我的能力，却不能发出任何求援，甚至连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如此诡异的情况，让众人心急如焚，只好一边依旧远远观察着小皇帝，一边广布人手，展开地毯式搜查。
　　“想不到，赵昺竟然把您藏在皇陵。”华儿颇为郁闷地把脸埋在我颈窝，闷声抱怨：“荒山野岭的，他还真舍得。”
　　“他都舍得给我下情缠了，这算得了什么。”我咬牙，心中火苗又开始簇簇燃烧。妈的，我竟然住死人房子住了这么久，还住得兴高采烈，赵昺，这账我记下了，以后慢慢跟你算。
　　提到这事，云儿紫眸中杀机一闪而过，俏脸立时沉了下去：“不可原谅，他竟敢天天对您用情缠，”
　　“家主平日里太过厉害，皇上是怕了，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吧。”白白凑上来，由着我揉搓他那头浓密柔软的红发，嘀咕道：“要换作我，估计也会这么做。”
　　情缠，饮之，能让人忘却前尘。而且，是忘得相当彻底，连说话这种基本技能都会忘记，那段日子，我根本就是一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会。天晓得赵昺从哪弄来这么多，日日骗我灌下，让我懵懵懂懂地过了一年多。最主要的是，还被他骗上床，给他生了个儿子。啊啊啊啊啊，想到这事我就郁闷！
　　“要不是你突然生产，让赵昺慌了手脚，我们估计到现在都被那家伙耍着转。”小鬼哪壶不开提哪壶，颇为幸灾乐祸地翘脚坐在一边，邪笑道：“连儿子都帮他生了，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冷笑咬牙：“儿子是我生的，干他何事？当然是抱回来自己养。”
　　“还是先让他养着吧。”天儿沉吟半晌，有些迟疑地看向我：“家主，现在您不能出这个屋子，我们也不能离开太久，可让别人去，我担心皇上会找到这里。”
　　天儿的话顿时让我蔫了下去，沉默不语。的确，别看我现在活蹦乱跳，可要出了这屋子，估计立刻就要去阎王殿报道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法则吧，穿越之人，若要留下血脉，似乎，就只能以命换命，娘亲，就是一个例子。
　　爹爹找了大半生，都未曾找到解救之法，只摸索到了一些边角。所以当初我怀巴根的孩子时，爹爹才急着要把孩子打掉，在我消失后，又四处寻找补天丹，期望能移天改命。
　　那次生产，先有涫涫和勾玉几年的滋养身体，后有傻大个暗中守护，又有半颗补天丹相助，我才得以捱过那次劫难。
　　此次更是凶险，当日众人赶到时，我已经陷入昏迷，若非巴根的秘药，让天儿成了我的救急之药，一路频频放血给我续命，我根本不可能挨到缥缈城。就算如此，等我抵达此地，也差不多已处在弥留状态。
　　幸得之前雨禅得到我失踪的消息，又有果子全盘托出我俩的来历，众人又在雨禅的宗门里渡了半年的浩渺书海，才终于觅得保命之法，在缥缈城内外布下近百个大小隐匿阵，我现下所待的房间，则是这连环大阵的阵眼所在，威力之大，甚至能瞒骗天命，让我“消失”在世间，如此，才堪堪保下我性命。
　　虽然逃得天罚，但我也不得不待在此房间里，半步不得离开。而天儿三人因与我有肌肤之亲，又是镇压阵眼之人，也无法太过远离缥缈城，至于云儿，则是由于子蛊的效果，与我联系紧密，若出了城，说不定会被上天看出破绽，横生枝节。
　　说到这缥缈城，便是我所谓的后路了。对于小皇帝，我从一开始，就没奢望他会容忍萧家的存在，所以，银州之行后，当真正掌握萧家时，我便暗中派出人手，四处找寻藏身之所。此地，便是一番删选后，最终敲定的新据点。
　　以这座宏伟巨大，风格粗犷的石头城为中心，四周散布着大小数十绿洲，可以说，这片处在沙漠深处的绿洲带，其实就是一小国。萧家别的不说，钱是绝对多得没处用，重金之下，立马把这小国的原国君砸得晕头转向，喜滋滋地把自个国家卖了，携着一干妻妾周游大陆去了。
　　几年前召集告老还乡的长风他们，为的就是有关收购缥缈城和转移族人的事宜，毕竟，传承百年的大家族要搬迁，还是项挺巨大的工程的。
　　那日我被小皇帝召进宫，夜半未归，宫里头又传出刺杀的消息，华儿便觉不对，连夜急令萧家众人卷包裹跑路，在南宫明宇和血狼的帮助下，举族迁入缥缈城。
　　虽说是跑进了龟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大漠，但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咳，应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动的萧家人哪里会乖乖过男耕女织的日子，纷纷开足马力，各显神通，愣是在两年里，把这里改造成了商贸之地，成为连结西域与天朝等地的，最大贸易中转站。当然，由于隐匿阵的效果，只有外围的绿洲才能被看见，其余地方则或是大雾弥漫，或是黄沙漫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若不知晓阵法中的正确道路，寻常人别想走进缥缈城。
　　“但要在这里待上五年，未免也太长了。”我有气无力地趴在云儿怀中，眉头紧锁。要在一个房间里住上整整五年，一步都不能踏出，任谁都受不了。
　　“穆老去教里找方子了，他说有几张古方说不定有用，”云儿轻柔地梳理着我的长发，安慰道：“没事的家主，一定能让您早些出去的。”
　　“嗯……”没精打采地应了声，我脑中忽然想到一事，蹭地抬起头，疑惑道：“奇怪了，巴根那小子一次中彩就不去说了，小皇帝努力了三个月，也让我怀上了，按这情形，华儿、白白，你们两个，怎么就没一点儿动静？”
　　“这个……”众男人面部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你看我我看你，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一个所以然。
　　嗯？这群小子，有事瞒着我？
　　“还是我来说吧。”就在云儿四人快被我的目光戳得冷汗涔涔，几乎想把自己埋到地底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那千年难得一见的老爹，飘然入场。

二百六十三章 再回青城
　　“爹。”一干美男立即起身行礼，喊得比我还顺溜。
　　老爹挺威严地点点头，搬了个凳子坐在桌边，沉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等等。”我出声，淡淡扫了眼准备开溜的几人，成功让他们老实待在原地：“都给我站着，别想跑。姓萧的，少给我打太极，直接说。”
　　老爹摸摸鼻子，颇为尴尬地干咳几声，极为配合地言简意赅：“断子汤。”
　　“断子汤？”虽是第一次听到，但这么明白的名字摆在那儿，再联想起华儿等人的状况，我心中一沉，面色顿时黑了下去：“他们？全部？”
　　“胡闹！”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五个男人，我登时肝火上窜，几步走到站得最近的白白面前，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们脑子进水了？喝那种东西！你们，你们……”
　　“还有你！”
　　一声大吼，硬生生让准备跑路的某人顿住身形，转头对我连连赔笑：“沁儿，有话好好说嘛……”
　　“好说个屁！”我气贯长虹，骂得眼前的老帅哥一缩脑袋，苦着脸低头挨训：“这种乱七八糟的药你哪里搞来的？还给他们吃？萧煦江，你，你……”
　　你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冲他们发火啊，这群白痴男人！
　　见我忽然偃旗息鼓，一干男人偷瞄了我半天，还是白白最先不怕死地粘了上来，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我：“家主，疼……”
　　“疼死算了。”没好气地一瞪眼，语调却已软了八度，瞥见白白开始红肿的前额，不由愈发内疚：“以后，像这种大事，要跟我商量。”
　　众男人闻言，集体大舒一口气，华儿嘻嘻一笑，忙不迭凑上前来，搂着我的脖子撒娇：“我就知道家主最好了，大度又善解人意。”
　　“少贫嘴。”横了美人一眼，我板着脸冷声道：“每人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老爹五千字，明天上交。”
　　“检讨？”除了不明所以的小鬼，云儿四人脸上俱是一僵，想来是忆起了以往几次检讨的痛苦回忆，方要有所抗议，被我一人一记眼刀，便登时蔫了下去，万分委屈地转身回房，写检讨。
　　“啊，那个……”还没等我理清混乱的思绪，老爹忽然去而复返，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看我，见我抬眼望来，连忙送上一幅讨好的笑容，快速道：“那汤，呃，锦天那孩子也是喝了的。”
　　说完，不待我反应，便嗖地缩回脑袋，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余我一人在房里，目瞪口呆。
　　“……萧煦江！你这个臭老头！字数再加一千！”
　　“妈咪，锦天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一只小萝莉趴在我的膝上，两手支腮，天真烂漫地仰头看我。
　　“他啊，是个很厉害的人呢。”摸摸小萝莉的脑袋，我微笑着敷衍了一句，转头望向车窗外的蔚蓝天空，心中无端涌出些怯意来。
　　穆思远找到的方子，的确有些效用，原本五年的时间，被缩减到了三年，半个月前，我终于得以走出缥缈城，不再受禁足之苦。
　　三年里，云儿几人嘴上不说，但有关于天儿和赵昺的情报，却是每天一份地送到我房里，雷打不动。
　　自血夜之乱后便一直杳无音讯的天儿，在我被带回缥缈城的两个月后，出现在青罗城城郊。当然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叶左相了，布衣青衫，韶华白首，孑然一身。
　　那日锦华去我房里说这个消息时，显然已经哭过了一回，可刚提了个开头，就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她不敢对我多说什么，只求我容她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天儿，让他不再消沉憔悴下去。我心中不忍，踌躇了几月，最后还是点了头，但却从未碰门边那堆越叠越高的情报，只是偶尔看几封，有关于宫里小儿子的书信，聊以慰藉。天儿和赵昺……这两人，我的确不知，该如何对待，于是就一直逃避着，反正自己也出不去，见不到他们。
　　可如今，我却没有逃避的理由了。
　　锦华多少知道自己的弟弟做过什么，自觉无颜在我面前指责些什么，但又到底是唯一血脉相连的弟弟，自是不愿看到他受苦，便总时不时地跑来我这儿，东拉西扯地，小心翼翼探我口风。我知她念头，也看不下她这般两头犯难的苦楚，一时心软，就脱口说要去青罗城看看，虽然理由是闷得慌，要四处走走，但我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哪里会傻傻信的，一个个笑容诡异地备车备马，半天光景就准备完毕，连反悔的时间都不给我。
　　唉，东有理由，西有理由，若我铁了心不愿，云儿他们也没有办法。说到底，我心里，还是想见他的吧。
　　五年了，他可好？应该不会过得太辛苦，他毕竟是那么聪颖的一个人，又有武功傍身，锦华他们，也决不会坐视他受苦的。也对，他现在说不定日进斗金，美眷环绕，过得滋润着呢，我这么巴巴地跑过去，着急个什么劲啊。
　　“妈咪！”小萝莉显然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摇晃着我的手，娇声道：“有多厉害？比云爹爹、露华爹爹、明河爹爹、泽爹爹都要厉害吗？”
　　“这个不好说，各有各的厉害吧，”我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好奇道：“在你眼中，四个爹爹都很厉害？”
　　“那当然！”小萝莉立马雄纠纠气昂昂地双手叉腰，那昂首挺胸的样子，好像说的是自己一般：“云爹爹武功好医术也好，还是南疆的教主！露华爹爹好会赚钱的，锦姨说，露华爹爹是天底下最最有钱的人！明河爹爹打仗好厉害，那些来捣乱的强盗马贼，几下就被他打跑了，连回来报仇都不敢！泽爹爹把大家都管得服服帖帖的，不管有什么事情，泽爹爹一出面，就一定能处理好，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在泽爹爹面前还不是得乖乖的！”
　　“小公主真乖，待会儿露华爹爹给你买好吃好玩的。”小萝莉的一番赞扬，让车外的几个家伙心花怒放，一个个含笑看来，华儿更是笑嘻嘻地凑到窗前，狠狠亲了一口，大方地许下物质奖励。
　　“你个鬼精灵，”我失笑，白了小鬼头一眼，无奈道：“讲这么大声，为的就是这个吧。”
　　见把戏被拆穿，小萝莉吐吐舌头，连忙一头栽进我怀里，撒娇着转移话题：“妈咪，你都还没说，锦天爹爹厉害在哪里呢！”
　　“他啊，嗯，他知道很多东西，你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出来哦，”我顺着小萝莉的思路，想着天儿的“厉害”之处，“他还有好多好多故事，可以天天讲给你听。”
　　自年少便才名远播，不管在朝堂相争还是文人间集会辩论，都未曾有敌手的天儿，应该能有这么“厉害”吧。
　　“真的？”小萝莉完全被调动了兴趣，显然是想到自己能有一部活人百科全书加故事大全，顿时两眼亮闪闪，激动万分：“锦天爹爹好厉害！”
　　“幼稚。”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却是身边刚睡醒的小正太冷哼一声，不屑地给自家妹妹下了评语。
　　“你！”小萝莉当即炸毛，卷起袖子就要扑上来。
　　“停！”我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住一只，制止了一场大战，云儿亦适时靠到车边，伸手抱过龇牙瞪眼的小萝莉，轻笑道：“快中午了，前面有家酒楼，就去那里吃饭吧。”
　　我们这一堆衣着华丽的人踏进酒楼，便立马引来众人目光，小二更是一溜小跑冲上前来，招呼连连。
　　“在大厅吃吧，有气氛。”我径直走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些年，说实在，我对各种房间有恐惧感，自然不愿坐雅间。
　　众夫君了然一笑，纷纷落座，顶着酒楼里众人的惊艳目光，神态自若地点菜。虽然云儿和白白改变了发色眸色，华儿和小鬼也稍稍易了点容，但奈何底子太好，四位夫君依旧极为惹眼，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这个这个这个……就这些，动作快点。”云儿刷拉拉点了一堆，抬头看了看我，继续道：“小儿，你们这里可有好酒？”
　　“哎呦客官，您这可来对地方了，”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大打广告：“我们这灌云楼的酒，可是这青罗城的一绝啊，我们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哎，小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吧。”楼下大厅的食客立马起哄，高声叫道：“以往你这样说倒也没错，可三年前，你这话，就不能说啦。”
　　三年前？我眉头一跳，瞟了眼面色如常的一干夫君，不动声色地淡淡开口：“这话，可有什么来头？”
　　*********************************************************************************************
　　- -~不就把夫君找回来嘛，为毛我就能写这么多……我果然是话唠……咳，这星期完结。

二百六十四章 再见天儿
　　话匣子一开，楼中众人立时都来了精神，你一句我一句，抢着显摆自己的消息。
　　三年前，青罗城来了个落魄书生，在郊外的琼花林立搭了间茅屋，平日里靠去琼花林后的小河中打渔为生。这本没什么，青罗城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谁会在意这点小事。
　　可那年冬日，书生到灌云楼卖了鱼后，自个找了地儿坐下，叫了几碟小菜，拿出一包糕点，就着自带的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其他到还好说，问题是，书生的酒，着实酒香四溢，明明是极淡的清香，却偏偏闻之醉人，诱得食客们口水横流，纷纷凑上去讨酒喝。那天书生心情似乎特别好，来着不拒，两小坛酒很快见底。
　　众人虽解了一时之馋，但哪里足够，一个个涎着脸继续讨要，哪知书生两手一摊——没有了。这可苦了众人，在得知酒是用荷叶莲子酿的后，来年夏半都还未过，青罗城的荷塘就人满为患，大家抢着大摘莲蓬荷叶荷花，送去求书生酿制。可惜那书生倔得很，看顺眼的，才给酿个一坛，不顺眼的，怎么说都没用。曾经有几个想用暴力的，结果第二天就被揍成猪头，扒光了丢大街上，如此一来，众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灌云楼，等书生来卖鱼时，说不定能凑上去求得一口两口的，以解酒虫。
　　“这位夫人，您不知道，就着白公子的荷花糕，喝一坛他的荷叶酒，快乐胜神仙呐。”
　　“白公子？”
　　“嘿嘿，大家都不知道他姓什么，他自己也不说，我们看他一头白发的，就只好叫他白公子啦。”一人摇头晃脑地爆料：“这白公子行情可好啦，青罗城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哪个不是巴巴地要许给他，一个个明里暗里地较劲，都想嫁给这个美郎君啊。”
　　“嘁，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提到女人，立马就有人不忿了。
　　“嗨老胡你就别嫉妒了，就你这样，就算没有白公子，也轮不到你啊。”一人大声调侃，众人顿时哄笑一片，笑骂迭起。
　　“不过啊，那白公子还真是不一般的好看，他在那儿一站，就我这大老爷们看了，都挪不开眼。”一人摇头感叹：“而且我敢打赌，这白公子肯定大有来头。”
　　“一个穷酸秀才，能有什么来头？”
　　“不懂了吧，”那人灌了一口酒，笑道：“你们有看过白公子生气的样子吗？没有吧？嘿嘿，我上个月去给白公子送药材的时候，正巧看到苏家那丫头死缠着白公子不放，那白公子着了恼，板下脸冷冷看了苏家丫头一眼，立马就把她吓得没了声音。”
　　“不会吧，苏家丫头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的，被那书生一个眼神就吓倒了？”众人大嚷不信。
　　“你们是没看到才这么说。”说话之人啧啧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当时瞄到那眼神，立时觉得整个人都动不了，那腿啊，是直打颤，哎呦我的妈呀，就是苏家那个做大官的老爷子，都没那气势啊。”
　　“诶，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事。”最先挑起话头的大汉忽然开口道：“你们记不记得白公子的那支木头簪子？”
　　“怎么不记得。”众人愈发兴致高昂起来，七嘴八舌道：“不就一根木头嘛，做得又不精细，还亏他护得跟个宝似的，连碰都不让人碰。”
　　“话不能这么说，那簪子是他心上人送的，他当然宝贝了。”
　　“心上人？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了，哪里有他口里说的女人来找他？我看啊，那不过就是白公子敷衍媒婆的话。”
　　“好啦好啦别吵了，都听三爷说！”终于有人想起了正主儿，连忙喝令众人安静。
　　那三爷见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全看着他，不由甚是得意，优哉游哉喝了碗酒，才慢悠悠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我跟白公子关系不错吧？去年过年，我去他家里讨酒，顺便给他带了些下酒菜，白公子一高兴，就留我在他那儿喝酒。”
　　“我一开始还纳闷，这白公子怎么今儿这么好说话，你们猜怎么着？他啊，那是喝高了。我都还没喝上几口呢，白公子就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都说了什么？”众人八卦四起，连忙竖起耳朵。
　　“天晓得。”哪料三爷也是一脸郁闷：“他那会儿醉得不行，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听了老半天，也就听出了个大概。好像是那簪子是他家主送的，那天又是那什么家主的生辰，还说什么他对不起家主……反正，既然都有家主，我看这白公子啊，多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木头簪子？天儿，把那簪子从荷塘里捞出来了么？忆起那日的不愉快，心中顿时有些郁结，当时他一心想要在朝堂里出人头地，甚至不惜与我反目，现如今，又有什么好睹物思人，大谈后悔的。
　　“哎，白公子你来啦？我们正在说你呐，楼上来了位夫人，想要喝你的酒呢。”不知是谁，忽然大声嚷嚷起来。
　　“啪！”陶罐跌落的声音。
　　待我回神抬头，除了柜台边溅了一地的酒水，和满脸莫名其妙的食客们，来人已然不见。
　　跑得到挺快。我眉头一皱，扭头看向大街，却只看到一抹淡青迅速隐入人群，消失无踪。
　　“哼，看来，他很不想看到我啊。”转回脸，瞟了眼身边隐现焦急的四个男人，我优雅起身，淡淡道：“事情怎样，你们都看到了，回头锦华问起时，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家主。”云儿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试图阻止我离开：“家主，您方才都听到了，老三一直记挂着您，他刚刚那是，那是……”
　　“是什么？他见了我，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要我怎样？巴巴地去追？”我冷笑，绕过云儿，快步下楼：“从安从平，跟妈咪走了。”
　　“女人，你跑什么跑！”把小萝莉抱上马车，我正要抬脚上去，小鬼先一步冲过来，把我拦腰抱住：“你害怕个什么劲！”
　　“李明泽！把你老婆往别的男人怀里推，你倒是大度得很！”被戳中心思，我立即冒火，口不择言地回骂。
　　话一出口，便知道后悔了，感到身后男人瞬间的沉默，我胸中一痛，停下了挣扎，低低道：“小鬼，对不起。”
　　“你这个没心的女人。”李明泽惩罚般地收紧手臂，把下巴抵在我肩头，无奈苦笑：“我们几个，谁不想独有你，可是阿水，如此耀眼的你，又有谁能够独占？我曾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可当看到几位哥哥，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之后，我纵然心中有怨气，又能如何呢？你为他们做的，他们为你做的，都让我感到震撼，我敬重他们，甚至感激他们愿意接纳我……呵，阿水，你这个妖精，你看你都把我这个堂堂亲王，变成什么样子了。”
　　傻瓜……我心中柔软万分，转过身，正想献上一记香吻，脑后却是忽然响起细微风声，紧接着后脑一痛，有什么狠狠砸上。
　　“嘶！”我痛得倒吸一口气，什么柔情蜜意立马丢到九霄云外，捂着脑袋破口大骂：“我日！那个不开眼的，竟然敢砸老娘！”
　　“三哥的发簪？”白白拾起落在地上的凶器，一脸诧异。
　　“我的簪子！”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叫。
　　搞什么，我有些奇怪地踮脚张望，才发觉十几米外的人群似乎围在了一起，人声鼎沸。
　　“一个破簪子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我送你的簪子价值千金，怎么就不见你这么宝贝？”一个女声自人群中响起，带着气急败坏：“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这么不知好歹！二哥，帮我把他绑了！”
　　光天化日抢人？我好奇心立起，一个提气跃上马车顶，凝目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我满身煞气瞬间爆发，二话不说，脚尖轻点，阴着脸飞掠上前。
　　两鞭抽开拉扯着天儿的几名家丁，我皱眉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子，压着怒气开口：“你的武功呢？”
　　鬓发凌乱，衣衫更是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甚至有几道泥痕，方才看他挣扎的样子，根本就是街头泼皮打架的架势，对上几个家丁，竟然也能弄得这般不堪。
　　天儿看到是我，脸上惊慌之色更浓，一边急急抬手整理衣发，一边扭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站住。”我怒火狂飙，口气却是平静异常：“你若敢走，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要不要试试？”
　　“你是什么人？”先前的女声再次响起，虽跋扈，声音听着倒是挺娇脆。
　　“干你何事？”我冷冷转头，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嗬，长得还挺不错，算是个美女。
　　许是摄于我那两鞭的狠辣，女子也不敢怎么趾高气扬，稍缓了口气道：“那人是我的夫君。”
　　“我不是！”我还未开口，天儿到先出声反驳，紧张道：“苏姑娘，那日看到，看到你沐浴，的确是小生莽撞，小生在此向你陪不是了，可要娶你，恕小生断难从命！”
　　天儿话出口，围观众人顿时哗然，我也不由暗暗皱眉。天朝虽没有程朱理学之类的女子桎梏，但女子清白到底是重要的，这被看光了，苏家女子要求天儿娶，也无可厚非。
　　“你！”那女子再次被当众拒绝，面子哪里还挂得住，高高扬起马鞭就抽了下来，连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混蛋！”
　　“咳，这位姑娘。”我连忙抬鞭阻止，闪身拦在天儿面前，慢慢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滚开！”话还没说完，对方又是一鞭甩来，直打我脸面。
　　我微微冒火，但似乎是自己这边理亏，只好使鞭卷住眼前美女的马鞭，柔声道：“姑娘，有话好好……”
　　“啪！”
　　“家主！”几声低呼乍起，眼前一花，原本在外围看戏的自家男人齐齐冲进场中，云儿小心托起我左手，看着我手背上皮肉翻卷的鞭伤，目中冰冷：“老四老五，不用留手。”
　　“废话！”小鬼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那出鞭偷袭我的男子，狠狠掼在地上，白白抢上一步，明晃晃的刀尖直指咽喉，吓得那名男子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妈的，从来就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哪里轮到被人打？我怒火汹汹，目光阴沉地看向不知所措的女子，冷声道：“姑娘好大的脾气！我到是奇怪了，姑娘也算是大户人家，这闺房里外，总有丫头照应吧？你洗个澡，怎么会就让人家看到了？要说对方是个江湖人，这飞檐走壁的，到也有可能，可人家一介书生，连翻个墙都困难。呵呵，这事儿，还真让人费解啊。”
　　苏姓女子面上一沉，想是被我说中事实，恼羞成怒起来，一声不吭地，又是抬手一鞭。
　　“不知好歹！”云儿正恼火自己一时大意，让我受伤，见对方胡搅蛮缠，眼中杀气闪过，五指蝴蝶穿花般展动，抓住鞭梢往后一拽，那女子惊呼一声，便不由自主地摔到我脚前，标准的平沙落雁式。
　　“你！”女子撑起身子，刚要开骂，脸上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话打落肚中，只睁着大眼惊惧地看向面覆寒霜的云儿，连哭都忘了。
　　“怎么回事？”人群外，一阵马蹄响起，又一道声音沉沉响起。
　　*********************************************************************************************
　　@#￥%（*&……%￥#@！@@#……&%*！！我这个超级无敌大话唠！明天一定要把天儿给收了！

二百六十五章 直奔皇宫
　　这声音……还真有些熟悉啊。
　　我唇角一勾，淡淡抬眼，果然望进一双惊愕异常的眸子。
　　“萧先……”男子脱口惊叫了两字，勉强把最后一字吞回肚子，却也不敢再高高坐在马上，一骨碌翻下马背，扫了眼场中形势，迟疑道：“这是？”
　　“大哥！”苏姓女子见到救星降临，连忙扑到男子怀里，尖声哭叫：“他们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大哥，这事你一定要为小妹做主啊！”
　　来人正是当初在宿州茶馆里，力挺黑旗军的说书人，苏千山，现在，应该是礼部尚书了吧。
　　“草民萧某，见过苏尚书。”我行礼，乐得见到眼前可怜孩子，手足无措的紧张样子。
　　“呃，不敢不敢。”苏千山鼻尖冒汗，一把推开黏在身上的小妹，连连还礼：“萧，呃，萧夫人，嗯，那个，可否赏光入鄙府小憩？”
　　“不了，我来此地是找翘家的夫君，”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天儿，满意地看着苏千山惊得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我笑得雍容优雅：“御夫无方，让苏大人见笑了。”
　　好歹是混迹于官场的人，苏千山干笑几声，很快调整好表情，极力装作镇定道：“那在下就不打扰夫人了，您请便，请便。”
　　“大哥！”苏千山的小妹哪里肯依，连连跺脚埋怨：“大哥，你怎么胳膊净往外拐啊！”
　　“苏姑娘。”抬手理了理鬓发，特意让苏千山看到手背上的伤，见他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我心中大乐，连带着脸上也笑容灿烂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良家男子，这有理的，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你气他宝贝这破簪子，却不要你的。”拿过白白手中的发簪，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天儿，转向不依不饶的女子，淡笑道：“苏姑娘难道不知道，东西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送东西的那个人么？若换作别人，就算送上一座金山银山，有的人也未必会喜欢，可若是某个人送的，即使是这样一支破木头簪子，有的人，也是会傻瓜一般地护着不放吧。”
　　“你，你当你是谁啊？”苏家姑娘手一动，下意识就想挥鞭暴力解决问题，可惜被云儿冷飕飕地一瞟，立即又缩了回去，嘴上却是不肯落下风：“你凭什么在这里乱说话？”
　　“三妹！”苏千山几要汗如雨下，狠命拉过自家小妹，铁青着脸低斥：“给我回去！丢人还嫌丢得不够吗！”
　　“妈咪！这个白头发的就是爹爹吗？”一对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奋力挤出人群，当先的小萝莉声音娇憨响亮，樱桃小口里吐出的话，让周围兴致勃勃看八点档剧情的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原来这白公子还真已经娶媳妇啦，嗯，不过，看这个架势，怎么感觉白公子才像是被娶的那个……
　　“妈咪，这个爹爹，从安不喜欢。”
　　听着小萝莉的下一句话，连我都觉得脸上僵了僵，更别说外面一众极度兴奋的看客了，这场戏，还真是高潮迭起啊。
　　“从安，呃，这个爹爹，其实很厉害的。”我轻咳一声，偷瞄了眼身后的天儿，果不其然，这男人面如死灰，原本就有些薄的唇更是抿成一条线，显然是严重被打击到了。
　　“他是个胆小鬼！”小萝莉双手叉腰，上上下下地打量天儿，忽然蹬蹬蹬跑到天儿面前，小大人一般，严肃着小脸，大声道：“喂，你到底喜不喜欢妈咪？说实在，像你这样拖拖拉拉的男人，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当我的爹爹，几个爹爹都是大英雄大男人，能够保护妈咪，让妈咪高兴，可你却让妈咪伤心，还让妈咪受伤。”
　　“从安！”眼见着小萝莉每说一句，天儿的手就捏紧一分，直捏得指节泛白，我心头不忍，连忙低声喝止小萝莉。
　　看着萝莉小嘴一撅，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我几眼，转头钻入华儿怀中，我几乎哭笑不得，我这老妈，怎么当得一点威信都没有。抬眼看向杵在一边，深受打击的天儿，我无奈一叹，向眼前的男人，缓缓伸出手：“天儿。”
　　瘦削的手指轻轻搭上我手心，却又瞬间瑟缩地想要退回，我岂会容他逃脱，五指一收，便紧紧抓住：“天儿，别逃了，回家吧。”
　　“回家？”天儿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把脸埋进我手心，捧着我的手，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家主，对不起……”
　　“妈咪，我们这是去哪？”从安好动的性子，也不知是遗传谁的，马车坐了没多久，就又开始闹腾，扯着我的袖子，连连追问。
　　“去皇宫，把你弟弟带回来。”我冷冷勾唇，小皇帝，我的儿子，还是由我来养好了。你后宫佳丽三千，要生个儿子还不简单，所以，我若把孩子抱走了，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啊。
　　眼下京城正在进行丰年祭，小皇帝必定忙得焦头烂额，祭祀当天还得亲自上街游行，那段时间，便是我潜入皇宫，带走儿子的最佳时机。

二百六十六章 天涯踏尽（大结局）
　　作为小皇帝登基以来，唯一的子嗣，当然被赵昺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立为太子，早已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朝臣们，对于帝王家事，哪敢多有置喙。但到底这皇子是来路不明的，为堵住悠悠之口，赵昺索性让皇后认了小皇子为义子，也偶尔会让小皇子去皇后宫中小住，以增进母子感情。
　　高强度的游街祭祀，赵昺自然不会让一个五岁的小娃娃从头参加到尾，让小太子露了个脸后，便早早送到了皇后那儿。我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皇后寝宫。
　　说来，这皇后，到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当年践行朝宴上，与我共台舞剑的英气女子，兵部尚书千金冯舒砚。虽然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带走自家儿子，但好歹还是得留下些交代，省得小皇帝一时火起，殃及池鱼，至少这位皇后，我还是挺有好感的。
　　坐在殿中慢悠悠地呷着手中清茶，殿外响起急急脚步声，转过头，一身劲装的高挑美人疾步走来。抬头见到我，冯舒砚脚步一顿，在殿外呆呆站住，原本满是焦急的脸上，忽然显出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来。
　　“美人儿，好久不见。”我轻笑，大喇喇地向美人招手。
　　冯舒砚噗嗤一笑，走到我面前坐下，回以灿烂笑容：“先生，好久不见。”
　　“之前走得匆忙，该带的没带，该还的没还。”我拿出尚方剑摆在桌几上，直奔主题：“所以萧某此次前来，是为善后。”
　　“先生，是想带走瀚儿？”
　　“不错，”我耸肩：“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然要带瀚儿离开。”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回答，美人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了下去，只低头喝茶，默不作声。
　　“这是给小，咳，给皇上的信，若他迁怒于你，你就把这信拿出来，他到底是个明君，不会做出不顾大局的事的。”把信推到美人手边，我起身走向殿外：“皇后娘娘，后会无期。”
　　“您不能带走瀚儿。”
　　头疼，果然这位皇后，不怎么乖啊。无奈扭头，瞄了眼美人手中半出鞘的宝剑，我不由失笑：“皇后娘娘，这是？”
　　“舒砚自然不是先生敌手。”见我笑得揶揄，美人颇为尴尬地收剑回鞘，轻咳一声，挺胸道：“但若舒砚大喊几声，宫中侍卫便会出现，想必，先生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不想，难道皇后就想了吗？在丰年祭之时，宫里出现骚乱，呵，对百姓来说，绝对不是好兆头啊。”我极悠闲地摸摸趴在肩头的涫涫，继续向外走去：“虽然后宫嫔妃不得干政，但作为一国之母，多少还是得为皇帝分担一些的。”
　　“您明知道我这皇后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仿佛被我无意间掀开了什么，身后的女子蓦然尖声大喊，歇斯底里。
　　“登基至今，除了瀚儿，皇上竟无一出，这代表什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您知道！您当然知道！名满天下，惊才绝艳的萧先生，怎可能看不出！”
　　女子跌坐在地，捂脸低泣：“您是他唯一认定的女人，唯一有资格为他留下子嗣的女人，我这个皇后又算得了什么？这整个后宫的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
　　“后宫女子，本就是权利的牺牲品，不应奢望爱的。”我轻叹，蹲下身抹去女子脸上的泪水：“冯舒砚，爱上帝王，向来都不是个好选择，特别，那位帝王，是一位胸怀天下的明君。”
　　他不愿为我让步，我亦不愿为他舍弃，那么，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爱着您啊，您为什么不愿留下？”女子一把抓住我，竟是满脸希冀地求我留下：“先生，您怎忍心啊。”
　　“有何不忍？”我刷地起身，看着眼前女子，想要生气，却又不知该气什么：“倒是你，冯舒砚，你何须爱得如此卑微？你的巾帼不让须眉呢？你的倔强骄傲呢？你在毁了你自己！”
　　“舒砚心甘情愿！”女子狠狠抹干泪水，抬头咬牙道：“先生不愿留下，自然无人能阻止，可是，我定不会让先生带走瀚儿！”
　　“疯了。”我低咒，拂袖转身，也不管身后之人，大步向御花园赶去。
　　“先生以为，您现在，还来得及么？”
　　“什么意思？”我脚步微顿，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皇上有多爱护瀚儿，先生，不知道吧？”冯舒砚长吐一口气，咯咯轻笑起来：“用膳就寝甚至议事，皇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把瀚儿带在身边，如此，先生还以为，瀚儿身边，就只有那几个侍卫保护吗？想来，先生与我在此说话的档儿……”
　　惨了！我心头咯噔一声，哪里还管什么光天化日，轻功全力施展，直直往御花园冲去。我还真是低估了小皇帝的魄力，游街那种刺杀事件频发的活动，他竟然敢不把贪狼卫放在身边！
　　贪狼卫身为皇帝的影子护卫，隐匿功夫与萧家暗卫不相伯仲，我这个非专业人士怎可能发觉他们的行踪。这个赵昺，带刀侍卫是第一层保护，花园周围还布下十多大内侍卫，没想到还有第三层布置，真怀疑他防的是有刺客暗杀皇子，还是根本就为了防我。
　　心中冒火，我脚下更是快速如风，远远瞧见御花园中的三个小身影，便不管不顾地撅唇尖啸一声，飞爪出手如电，抓向目标。
　　从平从安甚是机灵，一人腾出一只手抓住瀚儿，一手攥住飞爪绳索，三个小娃娃便抱成一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进我怀中，直撞得我一个岔气，噗通一声掉落在地。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想到赵昺也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便全身汗毛炸立，连几个小家伙有没有摔伤都不敢仔细检查，拎起他们就向宫外狂奔。
　　“先生。”
　　这声音……小皇帝！
　　我霎时全身僵硬，只觉连丹田处的真气也运转不灵，定格了几秒，才强笑着转身行礼：“皇上，好巧啊。”
　　“先生，是如此讨厌朕吗？”小皇帝低着头站在五步开外，那哀怨的样子，活像是我对他始乱终弃。
　　妈的，你哀怨个屁啊，该哭的是我好不好，你那副小媳妇样装给谁看啊？呜呜，云儿华儿天儿白白小鬼，你们该死的怎么还不出现？这小皇帝太厉害，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我这边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怀中的三个小家伙倒是没半点危机感，热火朝天地闲聊。
　　从安：“啊呀小瀚，这个就是天朝的皇帝？”
　　从平：“这不明摆着的，从安，拜托你以后别问这种白痴问题。”
　　瀚儿：“从安，你这么笨，怎么可能是本太子的姐姐？”
　　从安：“喂！你们两个！”
　　“这两个，就是从安从平吧。”小皇帝见我沉默不语，试探着上前，想揉揉从安的小脑袋，却被我移步躲开。
　　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小皇帝的脸色一下就黯淡了下去，呆了半晌，才记得收回手，后退几步，干巴巴道：“长得很可爱。”
　　“多谢皇上夸奖。”咧咧嘴，我不咸不淡地道谢。
　　“朕，”小皇帝局促开口，可抬眼望到我古井无波的眸子，竟梗了一下，半天才小声道：“朕……不抓你了，你别逃，好不好？”
　　这小子，吃错药了？我心中警铃大起，狐疑地打量了眼面前明显不对劲的小皇帝，放下怀中的三只小家伙，护在身后，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挪了挪：“呃，皇上说哪里话……”
　　“不！别逃！”天晓得小皇帝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竟骤然一个前扑，狠狠扣住我腰，慌乱地连连哀求：“不要，不要逃！先生，不要怕朕，不要逃，不要……”
　　猝不及防被小皇帝抱住，我大惊之下方欲挣扎，耳边的声声惶急，却是一下撞进心中，让我动作一滞，蕴满真气的右手生生顿在小皇帝胸口，再也推不下去。
　　“先生，朕想您了。”年轻的帝王急急奔到窝在贵妃椅上眯着眼晒太阳的女子面前，温顺地把头埋进女子怀中，略带撒娇地嘟囔。
　　“先生，北方终于完全臣服了，先生，朕很厉害吧？”笑容满面的男子小心地把女子抱到膝上，指着桌上兵部刚刚呈上的战报，好似孩子般炫耀着。
　　“先生，朕，有点儿，想哭。”疲惫憔悴的君王踏月而来，伏在女子膝头，轻声低泣。
　　“先生，朕的身材可是很好的哦，味道其实也不错，先生你以前可是大大赞赏过的呢。”温泉的皑皑水汽里，俊美的王者神情魅惑地勾引着坐在池边的女子，裸露的胸膛上，青莲状的印记，若隐若现。
　　“先生……”
　　“先生……”
　　……
　　被日复一日的情缠紧紧掩盖的记忆，自耳边眼前，汩汩流过。
　　在被下了情缠的我面前，才敢说的话，才敢做的事，才敢撒的娇，才敢流的泪，天朝的帝王啊，孤独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肩担天下苍生，该有多累呢。
　　“先生，朕知道您定是怨朕的，不，您是恨朕……”
　　两人相贴的面颊，似乎有些湿漉漉的，是谁的泪呢，他的，我的，还是，我们的。
　　“您打朕吧，若您还不解气，朕，朕就把这性命也交予先生。求您，别放弃朕，别抛下朕……”
　　打你，杀你？我的小皇帝啊，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呵，就连恨，也没有丝毫啊。你是我纵使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帝王啊，你是我，在九天之上，相伴了亿万年，爱了亿万年的，莲啊。我怎可能，放得下你，我怎可能，放得开你。
　　“唉，家里又得添双筷子了。”
　　“二哥，拜托别这么精打细算好吗，你好歹是天朝首富啊，还这么抠门。”
　　“四哥，你这叫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不是最小的了。”
　　身后，悠悠响起几位夫君的对话。
　　“你们，你们，咳，怎么在这儿？”触电般与小皇帝分开，我转身瞪着眼前悠哉看戏的美男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郁闷啊，为毛我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是家主您叫我们来的。”天儿十分厚道地提醒。
　　“呃，是，是嘛……”我干笑，记起自己之前的那声长啸，暗中切齿。
　　“家主，把皇上带上吧。”云儿无奈叹气，淡笑道：“反正我们几个，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某人的动作这么快，我们啊，白担心啦。”华儿向天翻了个白眼，凉凉哼了一声。
　　“带上皇上？”我傻傻重复了一句，连连摇头，“搞错没，他要跑了，这皇帝谁来做？”
　　“不是有太子了吗。”白白露齿一笑，看着单纯无比，却怎么让我突然觉得有些阴险呢。
　　“瀚儿连五岁都未满好不好？你们脑子进水啦？”我抚额。
　　“六弟还不是刚满月就当皇帝了。”小鬼显然对自己是老么的事儿充满怨念，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上了。
　　“瀚儿会当个好皇帝的，娘就带父皇走吧。”小娃娃大眼里满是坚定，迈着小短腿走到我面前，严肃道：“娘，瀚儿把父皇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他，不能欺负他。”
　　“瀚儿……”我脱力，难道说帝王家的孩子特别早熟？
　　“现今时局稳定，朝堂上又是人才济济，有他们辅佐瀚儿，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再说，还有若尘那群孩子在着呢。”云儿不温不火间，就把我的借口全部堵住。
　　“妈咪，您就跟几位爹爹去玩吧，您不是说，想看遍这天下美景吗？放心，这里有我看着小瀚和从安，绝对不会让他们闹事的。”从平拉着从安站在瀚儿面前，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从容镇定，不紧不慢，深得我真传。
　　“……”除了点头，我还有啥可做的。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马蹄踢踏声中，六位器宇轩昂的男子，策马前行，身后，一架宽大的华美马车，紧紧相随。
　　趴在车窗上，遥望石阶上三道执手而立的小小身影，不舍与自豪在心间交织。我的孩子们，聪慧而温柔，强大而善良，也许在不久的以后，这片土地上，就会开始流传属于他们的传说——比他们的母亲和父亲，还要美丽，还要耀眼的传说。
　　转回脸，看着眼前勾肩搭背，相互取笑的一干夫君，心中被一种柔软的感觉细细填满。浮生梦三千，韶华东去无停歇，我何其有幸，竟得以觅尽佳婿，相携天涯路踏遍。
　　曾以为，终我两世，都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情字难清，兜转踯躅，万幸，我终是走到了他们面前。至于那些弯路和坎坷，谁人不会经受呢，而那些逝去的音容笑貌，又怎知会从此无缘了呢，也许，在我的下一世，会笑着与他们再次相遇，也许，就连这一世，他们也仍时时伴随在我的身边，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罢了。
　　“家主，在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奇怪。”
　　华儿的笑语遥遥传来，抬眸望去，众夫君回首而笑，绝色迷人眼。
　　在想什么呢，想，拂衣仗剑，执手共白头。
　　你们，要与我一起，看尽这世间烟云，岁月静好。
　　就这样，说定了哦。
　　~~~~~~~~~~~~~~~~~~~~~~~~~~~~~~~~~~~~~~~~~~~~~~~~~~~~~~~~~~~~~~~~~~~~~~~~~~~~~~~~~~~~~~~~~~~~~
　　呼，终于看完了~~~~~亲，您难道木有留言的欲望吗？~~~~(>_<)~~~~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