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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藏新 
001 高门商户
　　锦城有一条自东西向南方方向的河流，河流的下游有一座江南最大的庄园，历经数百年，在战乱中，朝代的更替中都完好的保存下来。
　　虽然这庄园历经几百年，却少有人知道庄园内的情况。大家只是听说庄园里住着一户姓白的人家，究竟这白家是官是商，亦或者世外仙人都不得而知了。
　　远远望去，庄园高墙环绕，墙上爬满了青苔，墙内出墙的树木森然成群，冲天蔽日，顺河而下竹海环绕。
　　正是仲夏，园内某处落红成阵，芳香四溢，越发显得神秘。
　　白家庄园的主人白万通年过半百，有一个女儿，起名白冰玉。尚有一养子，早年寄养在终南山上。
　　女儿白冰玉，人如其名，肌肤如雪，冰雪聪明，早年顽劣不堪，性格乖张，行事古怪，如今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
　　求婚的人络绎不绝，大多却是江湖草莽和商贾之人，白万通深爱其女，又心高气傲，都未曾答应。
　　突然有一日京城的三品大员也派人来到庄中为其子薛万里求娶白冰玉。
　　白万通虽然心中暗暗欢喜，却并无草率应允，多方考察认定那薛万里确实是上上人选，便答应了。
　　白冰玉闻听此消息却面露悲伤之色，婚姻自古对于女儿都是头等大事，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能让白冰玉中意的却无一人。
　　从薛家来求亲起，白冰玉已经私下派人打听去了，月汴何等繁华之地，而那薛家公子正是繁华之地孕育的花花公子，回来的人众口一词，那薛家公子，未婚先纳妾，流连于瓦子，青楼之间，京城无人不晓。
　　白冰玉心下大略思索转身去往正房走去，她屋中头一等大丫头孔雀给小丫头使了眼色，自己慌忙跟了上去。
　　“母亲，救救女儿吧！”白冰玉话未出口泪先流，就跪在了父亲母亲面前。
　　“玉儿，你这是？”陈氏面脸疑惑要起身，旁边的丫鬟已经去扶白冰玉了。
　　这白冰玉甩开丫头搀扶的手，而是看着父母的眼神镇定拭了拭脸颊的泪水说道：“要是父亲，母亲不应允玉儿的请求，孩儿今日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冰玉，你这到底是为什么？”白万通不解的看着白冰玉。
　　“父亲母亲可是将女儿许给了薛家的薛万里？”白冰玉看着父母满眼的质问。
　　“正是！正和你父母说这事情呢，怎么急不可待了？”白万通笑着问道。
　　“父亲！”白冰玉含着泪水撒娇的说道。
　　“玉儿，这是如何跟你父亲说话的，男婚女嫁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氏忙开口阻拦。
　　“女儿知道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白冰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薛万里实在不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白冰玉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白万通面无表情的问道，手不自觉的捋了捋胡须。
　　“女儿听人说，那陈少爷未娶妻却已有许多妾，是瓦子里的常客，这样的人值得托付吗？”白冰玉将沉积自己心中多年的想法说了出来。
　　“为父见过薛家公子，仪表堂堂，进退得当，言谈举止之间看来绝对不是玉儿所说的那般轻薄之徒。”白万通似乎有无限的心事，看了白冰玉几眼。
　　“老爷，先让玉儿起来吧，玉儿起来说，乖孩子！”陈氏心疼的亲自走过来想要将白冰玉扶起。
　　白冰玉一时间愣在那里，对于父亲白万通的态度，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父亲此刻既不支持自己，也驳斥自己，而是…
　　白万通又看了看白冰玉，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辉。对于薛万里这个人他和女儿的看法竟然天差地别：他欣赏他的博学，谦逊，还言谈之间流露出的那份胸怀还睿智，白万通自信阅人无数，薛万里绝对是他见过最耀眼的青年才俊；可是白冰玉却从传言的行为上否定了薛万里的人格，连多说都不愿意，只是那一句不值得托付终生……
　　“夫人自去忙吧，我和玉儿单独谈谈！”白万通支开陈氏带着白冰玉进了书房。
　　白万通拉着白冰玉的手走近了书房，然后将门从内扣上，还不大放心，又用手试了试觉得牢靠了，方才转过身来看了看白冰玉，但是并未说话。
　　只见这白家书房极大，较之白冰玉所住院中的书房五倍却还要大些，三面书架，靠东边的书架放了四排，书架之上满满的全部是书。除了书架之外书房中空，当众摆着一个极大的正方形红木案，案上不过笔墨纸砚一些装饰摆着而已。
　　白万通不紧不慢的走向了书案，在书案的左下角摸索着什么，白冰玉正在纳闷却听见书架移动的声音，好奇之极，顺着声响绕过东边的四排书架往里看，顿时吃了一惊——靠墙的书架上竟然开出了一扇门！
　　这书房她从记事起便常常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么大的书房那本书在哪里她都能立刻指出来，却不知道这书房之中还有这样一道暗门。刚要转身只见白万通已经微笑着站在白冰玉身后了，白冰玉吃惊的后退几步问道：“父亲，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万通看了看白冰玉说道：“这只是白家的一个秘密，本该在你出嫁的前一天才告诉你的。不想你竟然这样只顾个人的幸福让父亲很失望，为了让你早早的有心理准备近日便要让你知道！”
　　白万通说完拉着白冰玉进了那扇门，门内并不昏暗，不知道从何处射来的光，让这于书房相连的密室虽密却不阴暗。两人进去以后白万通将挂在门边的一幅画轻轻一扯，那门又合上了。
　　密室并不止有一间，是四间与一厅相连而成，白冰玉跟着白万通进了第四间，白冰玉抬头看见这一间原来摆满了白氏祖先的灵位，摆在最先的却是——白圭。
　　白万通点了香，分一半给白冰玉，“给先人们上柱香吧！”白万通说完跪着蒲团之上，白冰玉便照着做了，两人叩首完。
　　白冰玉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这些举动给弄蒙了，不知道父亲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白万通来着白冰玉出了第四间，回到厅中对白冰玉说道：“我白万通想来命中无子，只得了你和雪儿两个女儿，那么玉儿将是白氏的第五十七代传人了，今日领你前来拜祭就算是让你认祖了。”
　　“五十七代传人？白圭？父亲你在开玩笑吗？您不是一心想让玉儿去做什么诰命夫人，如何又能担起这白氏商社的重任？”白冰玉不解的问道。
　　“谁说做诰命夫人和成为白氏商社的传人就矛盾了？你知道先人白圭的传奇吧！”白万通仰望着那慢慢的灵位神往的说道。
　　“女儿自然是知道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智’‘勇’‘仁’‘强’白家到现在还恪守着这些道理。只是这原是好事，为何父亲今日才说？为何我要等出嫁之时才知道自己是白圭后人？为何瞒之于天下？这些与女儿嫁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白冰玉不解的问道。
                  002 不得不嫁（图）
　　“玉儿素有大志，为父岂有不知？”白万通说完便进了第三间屋子，只见屋子中也摆满了灵位，高高在上的有二个灵位，灵位上所写——公孙鞅，白雪。
　　白万通又如刚才一般点了香，分白冰玉一半然后叩头上香。
　　白冰玉有些疑惑不解，她是熟读史书，更喜欢读些奇闻异志的，史书将白圭称为商道之祖，世人仰慕之；然而儒教当世的后世社会对予公孙鞅这样的人却嗤之以鼻，生性狡诈，欺世盗名，都还嫌不足相容对此人的不屑，人们还蔑称秦国为虎狼之国。
　　不仅如此，两人在志向上也有很严重的冲突。公孙鞅在秦国变法，白圭对商鞅重农抑商的政策很是反对,所以无奈之下离开秦国的，那么白氏后人的家中如何还供奉着公孙鞅的灵位？更重要的是父亲白万通还让自己对着商鞅的灵位跪拜！？？
　　“想来女儿对先祖白雪的故事定然有所闻。玉儿素有大志，苦于女儿之身无处施展，以父之见何不仿效先祖白雪用玉儿的一腔热血，扶助一个有胸襟，有抱负，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成就一番大业？”白万通又对着白冰玉说道。
　　白冰玉沉默不语，白万通的话字字正中要害，拨开白冰玉平日对一切满不在乎的外衣，忽略了她那离经叛道的古怪行为，不计较平日她的乖张任性，直达她内心深处，那个藏着她以为只有她一人知道的秘密——素有大志，可是有一点父亲却不曾猜对，于是她抬头望着父亲的眼睛说道：“父亲就敢保证薛万里有这样的抱负吗？”
　　白万通点点头，看着女儿那明亮如水般的眼眸坚定的说道：“那薛万里绝非池中之物，它日定然前途无可限量。玉儿若是相信父亲的眼光，就不要再固执了！世人的话岂可轻信，以讹传讹者不再少数！”
　　白冰玉心中千头万绪，然而此刻却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但愿一切都如父亲所料。只是这密室中”白冰玉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白家于公孙鞅有着很深的渊源，当年祖先白圭虽然富家天下，创立了一套经商的真理却和父亲我一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爱女白雪。这白雪不爱经商却有着广纳天下的胸怀，所以便爱慕于祖先白圭志向相悖的公孙鞅。后来白雪生下一子，自己却随公孙鞅赴死了。因为天下不容公孙鞅，白雪和公孙鞅的孩子一直随母白雪的姓氏，而我们身上有着白圭的血，也有着公孙鞅的血。正因为这样我们虽然是白圭的后代却只能这样世世代代供奉祖先。”白万通娓娓道来，说道最后不免怅然若失。
　　“原来如此！”白冰玉这才明白为何第三间的屋子中的灵位与第四间大治相同，不同的是白雪和公孙鞅被摆在首位而已。
　　“月娇所说果然不错，看来倒是为父的不够了解女儿的心思。”白万通看着白冰玉说道。
　　“只怕父亲让我嫁于官宦之家，一来不误我白氏先人经商的利民的宏远，又要实现公孙鞅和白雪恩泽天下的政治胸怀？”白冰玉这样说道，心中恍若大悟，为何白家既要时代经商，又要参加科举，以前只当是家中出了当官的可以保障经商的权利，现在看来绝不单单如此。
　　白万通笑了，点点头说道：“你够聪慧，只是还缺乏历练，有一点你没有说对，不是别人的志愿，这些都是你的志愿，知道父亲说的对不对？”
　　…………
　　孔雀带着四个小丫头在书房门外候着。
　　远远的走来一个约莫六七岁小丫头，打扮的如娇花软玉一般，手中甩着帕子，连走带跑，嘻嘻哈哈的而来。后面跟着两个嬷嬷和几个丫鬟。
　　“二小姐，你怎么也来了！”孔雀忙迎了上去。
　　“雪儿从今早起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姐姐，听百灵姐姐说大姐去了太太屋里，刚才到太太屋里又说姐姐来书房，姐姐跑的可真是快！”白冰雪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你们这姐妹俩个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女孩家终究是要出嫁的。到时候出嫁了，可怎么办哦！”白冰雪身边的嬷嬷感叹的说道。
　　“姐姐不会不管我的，我不喜欢大姐出嫁！谁说要把姐姐嫁出去，我就让太太将谁嫁出去！孔雀姐姐，我大姐进去多久了？要多久才能出来？”白冰雪一边拉着孔雀的手，一边说道。
　　这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这雪儿和白冰玉果然是一对姐妹，连说话的口气都如此相像。
　　“进去大概有一会了，多久要出来我怎么能够知道。只怕大小姐这会正”孔雀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便不往下说了。
　　“我要进去看看，父亲和大姐说什么悄悄话，哼，我不喜欢捉迷藏！”白冰雪说完就要去推书房的门。
　　两个嬷嬷并小丫鬟忙拦住了。
　　“二小姐，你看那边有个漂亮的雀，咱们去捉了来吧！”孔雀知道这二小姐白冰雪在这白氏庄园中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虽说是三姨娘所出，太太老爷也是和大小姐一样的疼。若不找些借口只怕这会真要往书房中闯了。
　　孔雀一边说，一边对白冰雪身边的嬷嬷使眼色。
　　“二小姐，你看那雀多俊，咱们捉了来给大小姐好不好？”李嬷嬷一边哄着这二小姐一边带着二小姐去了书房边的一个耳房休息。
　　孔雀有吩咐身边的蝶豆说：“你去厨房传点心来给二小姐。只怕大小姐一时半会未必出的来。”
　　蝶豆听了孔雀的话提着裙子去了。
　　“姑娘在这站了半天了，也该乏了。这是我们自己家的棉垫子铺在这石阶上，姑娘休息下吧。”几个正房的老妈子献媚的送上了棉垫子。
　　“姑娘吃茶，这些茶都是好茶，茶具也是新的。姑娘只管放心。”南望山看阁楼的老妈子这会就递上了茶。
　　孔雀和小丫头刚坐下歇歇脚，就见远处芙蓉和燕子带着几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而来，不知道又是所为何事。
　　芙蓉燕子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都出来，等会大小姐回去连个热茶水都不曾有，大小姐正”孔雀说道这里看看周围的老妈子忙停下了。
　　“饭都好了，小姐却都不见人了，姐姐说这是传还是不传？”芙蓉说道。
　　“各位妈妈这都快中饭了，你们也各自忙吧！大小姐估计也该出来了，劳烦了！”孔雀并不回芙蓉的话而是先打发了身边的老妈子。
　　等老妈子都都走远了，孔雀四处看看并无人才说道：“我的芙蓉姑娘哎，这会都什么节骨眼了，饭传不传还不是小事。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薛家少爷也是个爱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这会正和老爷为这门婚事闹别扭呢！”孔雀说道。
　　“姐姐，其实我们来另有事情，当着嬷嬷的面不好说，芙蓉你说吧！”燕子笑嘻嘻的说道。
　　“白想等着小姐回话呢！这会还在后面门口猫着呢！而且三姨娘这会正在屋子里等小姐，我们来说声，好让小姐有个心理准备，姨娘这尊佛我们可惹不起！”芙蓉说道。
　　“这个我知道了，现行家里乱着呢，你们别乱说话。我看也是，况如今大小姐也到了该嫁的年龄，何况自我听母亲说太老爷在世的时候就心心念念想要给老爷找个高门大户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是为这老爷娶亲有些晚了。我冷眼看着老爷一早就在为大小姐物色合适人选，怕的就是小姐的婚事也给耽误了。而且小姐不比少爷，若是晚了只怕难遇到好人家。咱们白家，不比平常的人家，富可敌国，商中霸主。所以小姐又不可能随便找个普通人家许了，这回好容易遇到个老爷可心的人家。老爷越是疼爱小姐，这种事情越是不可能让步，偏偏小姐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执意不肯嫁，只怕最后会算到咱们头上。”孔雀轻轻说，这些丫头数她最的用，也数她最进本分。
                  003 岁月如烟
　　燕子和芙蓉细想了一下都一身冷汗，倘若小姐执意不嫁，或者寻死觅活，老爷太太自然是拿小姐没有办法，到那时定然要查着在小姐身边嚼耳根子的人，不管是谁，她们几个大丫头定然是推脱不了的，到那时……两人不敢在往下想，做丫鬟的命运哪里由自己说的算。
　　“所以这回咱们都省事点，赶快回去，好生伺候姨娘，我这等了小姐立刻便回。”孔雀没有再往下说。
　　燕子听孔雀如此说便就拉着芙蓉回玉晶阁。
　　“等下！”孔雀突然叫住正要回玉晶阁的燕子和芙蓉。
　　“二小姐还在耳房等大小姐，你们带二小姐回去吧！”孔雀说道。
　　燕子芙蓉和相视一眼，眉头皱的老高，这二小姐真是天下头号的磨人精，听李妈妈奖小姐小时候也这样。每日不创些祸，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总是不能过去的！
　　两人到耳房的时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耳房被弄的乱七八糟，两个小丫头跟着她后面捡东西都来不及，嬷嬷的脸上不知道被糊了什么，都在那里自顾自的，也管不住这个小祖宗了……
　　“二小姐，今天这又是什么新玩法？”芙蓉耐着性子问道。
　　白冰雪撇了一眼芙蓉和燕子不屑的说道：“她们骗我这里有个漂亮的雀，不让我去找姐姐，我就让她们去捉雀,她们又捉不来，我要去找姐姐……”
　　燕子慢慢接近伸手一把抱住了跑的正欢的白冰雪笑着哄道：“大小姐让姐姐带小姐回去等着她，去晚了，大小姐要生气的哦。”
　　“哼,你骗人，大姐从来不生的的气，咱们快点回去找大姐吧！”白冰玉搂着燕子的脖子说道。
　　这面婆子丫头狼狈不堪的跟在后面小声对着芙蓉说：“也就姑娘们说话还管用，我们这是什么命呀，早晚被小小姐折腾死了！”
　　当书房的门打开的时候，孔雀仔细看，只见白冰玉面无表情，仔细看去脸上也没有泪痕，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怕说不好了惹得大小姐生气。所以打定主意紧跟在大小姐的身后，小姐不问就不开口。
　　主仆几人默默无语的往玉晶阁走去，快到后门门口的时候就见白想猫在大槐树下张望。见了白冰玉过来了，忙迎上去低着头说：“小姐，这都是传回来的话！”
　　“不用了，你回去吧！”白冰玉勉强一笑对白想说道。
　　白想摸不着头脑，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小姐，你还没有用午饭呢！刚才燕子她们来说，姨娘在玉晶阁……”孔雀提醒道。
　　“二小姐没有见到大小姐到现在也不肯定吃饭。”杜鹃忙补充道。
　　“那就带雪儿一起到书房，叫百灵把饭传到书房吧！”白冰玉本来心中有些委屈，听见雪儿突然有了精神。
　　“姨娘您来了？”白冰玉在书房的藤椅上坐下之后慢慢的说道。
　　“姑娘怎么这个表情？这可不是白家的冰玉！”王月娇其实更加喜欢平日里和她斗嘴的那白冰玉，那个拧着脑袋跟她对着干的冰玉，那让她想起自己的从前。
　　“姨娘，我要远嫁了！”白冰玉躺在藤椅上说道。
　　“远嫁也未必不是好事，姑娘既然同意了，就说明姑娘还是想赌一把的，对吗？”王月娇见饭送上来了就亲自去摆饭，一边摆一边说。
　　“为什么女孩子总要出嫁？”白冰玉无精打采的说。
　　王月娇顿时语塞，她本意可以自古便是如此，但是她没有，她觉得那不是答案，她也曾问过，被姐姐笑过，可是今天一个小辈用这样的口气问她，她不想那样敷衍她，也不像用平常人的眼光去嘲笑她，所以她只有沉默。
　　“大姐，你回来！”白冰雪进了书房就朝着白冰玉跑了过去。
　　“冰雪，过来，姐姐今天累了别在缠着你姐姐了。”王月娇给白冰雪喂完饭，便抱着她离开了，她明白此时此刻白冰玉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言语，不是安慰，只是那样一个人静静的梳理梳理。
　　白冰玉隔着窗户望着竹林掩映中远去的姨娘和雪儿，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夏去秋来，秋风起，云飞扬。白冰玉出嫁的日子就要到了，这日王月娇来到玉晶阁来看白冰玉，白冰玉不由分说便拉着王月娇到后院那一片竹林的深处。
　　两人尚未站定白冰玉便不由分说边拔剑向着王月娇刺去，此时此刻她的功夫虽然不能打败王月娇，却也不会让王月娇轻易制服了，王月娇并不似往日只一味的躲闪，不知道何时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刀来，刀来剑往，青竹横倒，落叶成阵，王月娇分毫未伤。
　　两人在竹林中较量，到了晌午才回到玉晶阁。
　　刚到玉晶阁的书房里，白冰玉看着王月娇说道：“姨娘，我决定开开心心的出嫁了！您觉得如何？”
　　“只希望你这场豪赌值得，只不过我想说的是，就算姑娘赌输了，也不要气馁，既然是赌，就要输得起！”王月娇恳切的说道。
　　白冰玉看着那样殷切的王月娇，突然有流泪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说道“只是可惜了……”白冰玉居然有些惋惜的表情。
　　“可惜什么？”王月娇问道。
　　“可惜还打不过你！”白冰玉话锋一转将原本想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打得过，打不过只是拳脚上的差距，稍以时日以你的聪慧定然不输于我！可是人生不只有拳脚，更多的时候活的是一颗心，我想有朝一日姑娘会懂的。”王月娇从书架上拿起那本当年她初来玉晶阁时白冰玉正在读的那本《蜀中见闻录》，翻看起来。
　　“也许吧，姨娘这些日子对玉儿将的这些话，好似比这十几年还多。”白冰玉看到王月娇手中拿的那本《蜀中见闻录》，便回想起往事来。
　　祖父的慈爱，王月娇的教导，雪儿的出生和陪伴，父亲的溺爱，白氏庄园的点点滴滴，甚至那片竹林……
                  004 四方风云
　　插一段，为后文埋线，下面的故事都是在白冰玉出嫁前后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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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辽属
　　“皇后殿下，小王子这一去大概有三年了吧？”一个身穿官袍的男子对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说道。
　　那妇人起身望着南北叹息道：“我儿心高，定然要以功绩展示给皇上，可是一去路程艰险，不知道哀家的担心……”
　　那人忙说道“殿下不必过滤，耶鲁家族的人岂有弱者？况且小王子生性聪慧，又熟读月书，一定平安归来。”
　　“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皇上的身子日渐虚弱，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得见我儿的雄心壮志。太子虽然也是哀家所生，可是论才智不及弟弟十分之一，论胸怀太子只知道安于享乐，和谈胸怀二字？虽然我朝仿效大月，立长子，不知道是不是国家之幸……”被称为皇后的人满面忧虑。
　　那人着实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太子的事情，事关国家大事，区区官吏岂敢私下议论，皇后说之无过，他说之就是死罪了。
　　“对了，让你安排的你都安排好了吗？”皇后突然问道。
　　那人忙点点头回答说：“皇后放心，一切都妥当了，只能小王子一得手，微臣定然护送小王子顺利返回。”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哀家累了，你下去吧！”
　　大理国的宫殿之内
　　“欣儿，这实在太危险了，况且这都是传言，可信不可信还两说，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中年男人慈爱的看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说道。
　　“父皇，这有何担心的，谁知道我去干嘛了？再说您不是说于大月太后相交深厚，女儿去了，那太后定然以礼相待，何愁此事不成？若是成了，咱们这大理国便也不愁了。就是不成就当女儿去游山玩水了岂不好吗？父皇求求你让欣儿去吧！就当让欣儿长长见识也好，若是父皇实在不放心，就让三叔跟着欣儿保护欣儿就是了！”那女子一个劲的拉着中年男子的衣衫撒娇起来。
　　正在这是有人禀报道：“三王爷求见！”
　　“三叔来了！”那漂亮的女孩便欢喜的迎上去拉着来者的衣袖唤道：“三叔，你快劝劝我父皇，父皇现在还不答应呢！”
　　“参见”那来者话未曾说完已经被皇帝扶起说道：“自家兄弟，这里不比朝堂，三弟不比客气！”
　　大理皇帝想了想接着问道“三弟，我被欣儿闹的实在无法，不如你陪她走一趟吧！我与太后颇熟，我书信一封，你们去了大月也好有个照应。只不过就辛苦你了！”那皇帝一边说一边观察被称为三弟的人的脸色。
　　“臣弟有一个请求，请皇兄准许！”那人说道。
　　“但说无妨！”大理皇帝说道。
　　“如果臣弟记得没有错的话，卢琳四侠还欠咱们三个约定，臣弟想借来一用，不知道可否？”那人跪地请求说道。
　　大理皇帝忙扶起那人说道：“不过是当初的一个玩笑，既是三弟有用，用了便是。何必如此！”
　　“臣弟只是怕大月高手林立，臣弟一人之力不足以保护欣儿公主。”那人解释道。
　　“看来还是三弟想的周到，依你，我速速派人通知卢琳四侠便是！”皇帝说道。
　　被称为三弟的人，走出皇宫的时候，嘴角上翘，露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但笑容却让人觉得可怕。
　　西凉属地
　　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对着来人问道：“带了了吗？”
　　来者急忙低着头说道：“回公子，带来了！”
　　只见两个女人款款走来，一老一少，老的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被埃德拉斯绸一裹显得干净利落，面容白净，风韵犹存；小的不过十来岁，微卷黑亮的头发，梳成一个个精致的小辫子垂在胸前，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叫人怜爱。
　　两个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男子，只见那人圆圆的脸庞。炯炯的目光下，鹰勾鼻子耸起，刚毅中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中等身材，却显得魁梧雄壮，穿白色长袖衣，头戴黑冠，英气逼人。
　　“看够了吗？”那青年冷冷的问道。
　　两人忙将头低下，看着脚尖。
　　那青年使了一下眼色侍卫，那侍卫拉着年龄小的女子拉到那青年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抬起头让我们公子瞧瞧！装什么装!”
　　那女子先是不肯，又不敢，许久方才慢慢的抬起头迎着公子的目光看过去。
　　“还行！”那公子有些不屑的说道。
　　侍卫贼眉鼠眼的问道：“她们都是歌姬，都是不值钱的货，这个小女子还有些意思，公子要不要先享用下?”
　　那年轻的女子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双手颤抖的抓住那年纪大的女人的手臂。
　　那青年男子点点头说道：“今晚带我房间去！”
　　那年轻的女子眼神立刻绝望的看着眼前长相还算英俊的青年公子，泪水差一点就落下来。
　　公子走了，侍卫也走了，只有被锁在屋子里母女两人，母亲表情复杂，一言不发。
　　“母亲，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齐格不想活了！”年轻的女孩子偎依着她的母亲说道。
　　“安拉会拯救我们的，来生我们会幸福！你知道我们只能这样活下去，不然死了就不能进天堂。”母亲显然已经被生活折磨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勇气，从麻木的表情看得出她已经对任何事情顺从了，顺从已经沁入她的骨髓，所以既是面对女儿即将被人欺辱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她关心的只是来世，关心的只是死后可以进天堂。
　　“我们前世做了很多坏事吗？为什么安拉要这样惩罚我们！我不记得前世，安拉为什么还要降罪给我？”那年轻女孩泪水涟涟，对于要面对的未知她充满了恐惧。
　　“齐格，我们没有死已经很幸运了，要感谢安拉，我们是舞姬，就是物品一样，主人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无法反抗的。”老年的女人说道。
　　名叫齐格的女子不再说话了，她觉得越来越沮丧，母亲教给她的永远只有顺从，可是在她内心深处总有一个不安的声音在叫嚣，所以她很害怕，一不留神说出对真主不敬的话来，她今生已经这样不幸了，倘若真的有来世，她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当齐格被当成菜一样在池子里洗干净扔到公子的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没有那么怕了，是的，早晚都要经历。
　　她裹着着被子露出那双迷人的眼睛，空洞的望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那个被称为公子的人进来了，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他冷笑看了看蜷缩在被子里的齐格说道：“害怕吗？”
　　齐格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想获得自由吗？”公子从怀中掏出卖身契在齐格的眼前晃了晃问道。
　　齐格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先不知所措然后拼命的点点头。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未奢想过自由二字，准确的说她的父亲是个老巴以，很有势力，可是她们母亲却是个舞姬，所以她从小就被人视做草芥，任何人都可以踏她一脚，她们和她母亲一直被人卖来卖去……
　　自由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还不断的点头说：“我想！”
　　公子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说道：“不惜一切代价？”
　　齐格再次点点头，很郑重的点点头。
　　“我明天就送你到一个特殊的地方去，三年以后你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成功了的话，你和你母亲都会获得自由！”
　　三年，其实在人的一生当中三年真的不算什么，齐格生命中的这三年却彻底改变了她，三年后的今天当她再次站到公子面前的时候，公子又长高了许多，而她一脚落落大方，再也不是三年前那般羞涩了，此刻的齐格眼神妩媚，风情万种。
　　她终于向着她的自由开始启程了，她知道等待她的路程有多艰难，可是她居然一点都不怕……
                  005 出嫁上路
　　（在作品相关中有礼物的图样）
　　“姐姐为什么要出嫁？姐姐不要雪儿了吗？我不要姐姐出嫁！”白冰雪拉着白冰玉的衣袖说道，在她这样的年纪，不能理解出嫁究竟在成人的世界里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想挽回什么。
　　雪儿的声音将白冰玉的重新换回到现实世界，雪儿就是她的宝，捧在心口是暖的，放在心中是甜的。有的时候雪儿就是另外一个她，一直停留在长不大的童年，享受着童言无忌的美好时光，不管多么出格，都是理所当然。
　　“雪儿乖，姨娘抱抱！”三姨娘忙去阻拦白冰雪，怕雪儿打扰了正在梳妆的白冰玉，更怕勾起白冰玉对白氏庄园的依恋。
　　“姨娘，今晚就就让雪儿留我这里吧!”白冰玉要走了，行事说话越发客气了，那是流连是不舍，还是别的她都说不清楚了。
　　“好吧！”王月娇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白冰玉，末了说了句：“姑娘保重！”便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白冰玉从镜中看到王月娇离去的背影泪水突然就流了下来。
　　“姐姐为什么哭了？是不是雪儿做错了什么事情让姐姐伤心了？”白冰雪一边用稚嫩的声音问白冰玉一边拿起帕子给白冰玉拭泪。
　　“雪儿这么乖，姐姐是永远都不会生雪儿的气的！”白冰玉将白冰雪拦在怀里含泪笑着说道。
　　“雪儿也是，雪儿长大挣多多的钱，买好几个姐夫来，到时候姐姐就不用离开了。拉钩钩！”白冰雪认真的说道。
　　白冰玉看着白冰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和雪儿拉钩钩，顺便在她的小鼻子轻轻抿了一下说：“小鬼头！”
　　“那姐姐是大鬼头!”雪儿在白冰玉的怀中摩挲起来。
　　“玉儿，可是都准备好了？”是陈氏的声音。
　　“母亲，孩儿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白冰玉听见母亲的声音马上起来拉着雪儿一起向陈氏行礼。陈氏身边还跟着二姨娘和四姨娘。
　　“太太，姐姐为什么不能娶个姐夫回来？咱们家那么多钱，买几个姐夫姐姐就不用哭了！”白冰雪这么一问问的本来一本正经的众人都笑了。
　　“雪儿还小，长大了就明白了!”白冰玉笑着捏了捏白冰雪的小脸蛋说道。
　　“等雪儿长大了，一定把姐姐的姐夫娶回来，这样姐姐就不用离开了。好不好太太？”白冰雪跑到陈氏身边对着陈氏说道。
　　陈氏抱起雪儿对着白冰玉说道：“雪儿还真知道疼姐姐！女儿，这是命，女人的命就是随着丈夫走的。那个女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到如今你就认命吧，你父亲给你挑来挑去这个算是最好的了。”
　　“我知道了母亲，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我知道如何左右自己的命运。”白冰玉看着母亲坚定的说道，她心中所想究竟别人也无法知道的。
　　“到了薛家不比在家了，受了委屈也要忍着。”陈氏叮嘱女儿。
　　“时候不早了，母亲也早点休息吧，孩儿都明白。”白冰玉心中千般不舍却怕说下去母亲又伤心起来，便这样说道。
　　陈氏看了白冰玉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小红，你今晚留下伺候小姐，小姐不懂的你多提点着。”说完带着姨娘和丫鬟们里去了。
　　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雪儿白冰玉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只能用手梳理着雪儿那柔软的头发。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要千里迢迢的嫁到月汴那个自己不曾见过，不曾了解，传说中还品行不端的男子，她本该固执到底，可是父亲说他知进退，博学多才，她不得不放手一搏，可是果真赌输了，她输得起吗？
　　但是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命运绝对不仅仅而已，就像父亲说道这是她作为白家后代应有的使命，索性将她那满腔的热血，和白家的未来化为这场华丽赌局的赌注吧！
　　次日来迎亲的人已经在催了，大部分嫁妆父亲早已经在分批送去月汴了。陪嫁的丫头除了杜鹃和燕子岁数大了将被陈氏许于人家，其余芙蓉，百灵，孔雀自然是要随着白冰玉同去陈家的。
　　白万通看着跪拜完毕的白冰玉，心中万分感慨，却终究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挥挥手。望着白冰玉离去的身影，陈氏便自顾自去里间抹泪了。
　　白万通不停的拷问自己，到底自己是不是太残忍，将玉儿推入这样一个漩涡的中心？究竟作为一个父亲是该让女儿平平凡凡过一生还是该给她一个平台让她大放光彩？他没有先祖的那份洒脱，他不能对白冰玉说：为夫让你一生不陷入钱财纷争的漩涡，一生只做你喜欢的事！
　　世事多变，一个女子无论富有或者平穷谁能保证她不陷入纷争？纵观白冰玉的性格也绝非甘于平凡的女子。白万通深知，即使你拥有人人羡慕的容貌，博览全书的才学，挥之不尽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位，也不能证明你的强大，因为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想到这里白万通释然了，作为父亲他只是想给女儿提供一个迅速成长的通道，不管这条路多么艰辛，他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拥有白家血统的白冰玉能够坚强的挺过来。
　　告别了双亲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门口正要上花车就听见白冰雪的声音传来。
　　“姐姐，等等雪儿！”白冰雪蹒跚的跑了过来，满脸泪痕。
　　“雪儿你还是来了！”白冰玉知道，这是雪儿，她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要重要的雪儿，她不可能不来送自己的。
　　“太太和姨娘都不让我来看姐姐，可是嬷嬷说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姐姐为何要丢下雪儿？”雪儿哭的泪人一般只顾拉着白冰玉的衣裙。
　　一旁的嬷嬷着急的要拉开白冰雪生怕白冰雪哭脏了白冰玉的衣裙，却被白冰玉挡住了。
　　“雪儿，”白冰玉从手上取下那只翡翠玉算盘手镯给白冰雪戴上。谁知道那手镯相对于白冰雪的小手却大了许多。就将手镯郑重的给了白冰雪说道：“雪儿姐姐将这算盘留给你，也将姐姐的希望交托给你。你每天看到这算盘就如同见到姐姐一般。以后姐姐不在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嬷嬷带二小姐回去！”白冰玉忍着痛对二小姐贴身嬷嬷说道，不再管白冰雪的哭声。
　　“姑娘等下！”一脚刚踏到花车前的板凳上就听到后面有人喊。
　　王月娇递给白冰玉一个精致的锦盒，心意不言而明。白冰玉双手接过盒子，郑重的点点头。
　　轿子起了，白冰玉的心还牵挂在白冰雪的身上，对于雪儿她有说不出的依恋，就像雪儿对她的依恋一样。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排满了半个街。
　　“白家嫁女儿这气派就是不一样！”一个妇人模样的说道。
　　“谁说不是，你看着嫁妆这么多从来未曾见过吧，可还不是全部，听说白家老爷已经陆陆续续送了几批嫁妆了，现在的这些就是白家小姐随身必须的物品。光陪嫁的丫鬟都十来个，白家的丫鬟比平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些。”旁边的妇人说道。
　　“那娶了白家小姐不是娶回家一座金佛吗？”身边的妇人打趣道。
　　“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少爷也没有这样的福气，听说嫁的京城尚右丞薛家的公子呢！”有的人议论道。
　　“这样人家的小姐还能缺什么，只怕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给摘了来。”一个小丫头模样的女孩子叹口气说道。
　　“叹什么气，你这辈子是没有这个命了！认命吧！下辈子说不定能托生富贵人家。”旁边的老妈子说道。
　　花车上的白冰玉将自己打记事起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那些往事时而哭时而笑，那些日子因为有了雪儿才那么开心的，从没有料到就算是姐妹也有分别的一天。
　　白冰玉身边的孔雀被白冰玉这莫名其妙的又哭又笑吓住了，先开始不敢答话，但是心中越看越觉得的吓人，若是难不成小姐因为不乐意这门婚事因郁成疾得了失心疯？当然中间所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道的。
　　“小姐，你要是伤心你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咱们到月汴还要几天呢！”孔雀担心却不敢问，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有先岔开话题。
　　白冰玉方才回过神来，顿觉失态有些脸红，嫣然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哭?孔雀姐姐将姨娘送的锦盒那来瞧瞧！”
　　孔雀忙递上三姨娘王月娇临行送的锦盒，只见锦盒外绣着飞凤戏云精美非常。
　　白冰玉打开一看顿时愣在那里——只见盒中却是四方与众不同的算盘。
　　第一方是个全金算盘做成项链的样子，算盘珠子金光灿灿，玲珑别致独具匠心；第二方算盘做成手掌大的琵琶，琵琶竟像是大琵琶缩小的一般精致，用手轻弄铮铮悦耳，琵琶的背面镶嵌着沉香木珠雕的算盘；第三方算盘却是腰间配饰，白玉所雕，成圆形，放在手中只见熠熠生辉，触之则光润无比；最后放在锦盒最下面的是一对短柄雕花剑，每把剑的剑柄处雕嵌着小钢珠算盘。
　　孔雀一边用手帕给白冰玉拭去脸庞的泪水一边说道：“原来三姨娘竟是个有心人，以前一直以为她只会和小姐作对呢，谁能想到当初逼迫小姐收起翡翠玉算盘的三姨娘竟然在小姐出嫁的时候送给小姐这样的礼物，别说小姐就是我都有些觉得以前对不住她了！”
　　“是呀！看来人心真是最难捉摸的事情，这么多年三姨娘这个人居然是最了解我的。”白冰玉笑笑说道，此刻她也没有那么沮丧，只是离开亲人远嫁一时间还没有适应。
　　“白家大小姐，严三我这厢有理了！这白家嫁姑娘，兄弟们也想喝杯喜酒！”就听见外面一个陌生男子的粗哑的问候声音和其他乱糟糟的叫好声和嬉笑声。
　　“这样讨喜酒的喝方式还是头一次见啊，不知好汉是哪个山寨的？是哪个英雄的手下？”管家白强的声音。
　　“怕是来者不善！”白冰玉在轿中警惕起来，四处望了下便又打开三姨娘送的锦盒取出那一对短柄双剑。
　　“小姐，自然有白管家在外面应付，切莫着急。况且听来人口气怕是花点钱可以打发的。”孔雀看到白冰玉拿出剑，便阻拦起来，想到这是出嫁中途动刀动剑的不吉利。
　　“好汉不敢当，我严三承兄弟们看的起，是黄龙寨的大当家，江湖人称“钻天入地雁过拔毛人中之龙的严三”就是兄弟我。哈哈，兄弟们都是出来混的，我底下兄弟千把人弄口饭吃也不容易，白家嫁女儿怎么也要在这打赏点，让咱们这些人有口饭吃，有口酒喝，兄弟们说是不是啊。”为首的不紧不慢的说道，后面的小喽啰都大喊大叫“给口饭吃，给口酒喝”。
　　“严寨主，说吧，要多少！别耽误了我们家小姐的行程。”白强并不想大动干戈的意思，他身后的白想却不屑的看着这么一群人。
　　“只怕这群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在花车中的白冰玉一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双剑一边笑着的说道。
　　“黄金两万两！白家财大气粗这点小钱应该还是舍的花吧！”为首的人试探着问道。
　　“哼，”白强冷笑了一阵接着说道：“白家有的是钱，但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结婚送嫁也不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平日里别说两万两黄金，就是一万两白银买你们的命就绰绰有余了！小姐大喜日子我们也不想动干戈，阿文，取两千两银子来让他们让道！”白强忍不住怒道。
　　“打发叫花子呢！两千两？兄弟们，给我围住!”刚才还慢声慢语的人突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说道。
　　白冰玉掀开车帘看见白强冷笑一下，手轻轻一摆，便有四个人立刻腾空而起站定在了花车的四周。其他的家丁护卫也都团团把婚车和装嫁妆箱奁的车子以及婢女丫头围在中间，刀剑家伙都抄在手上，恨恨的看着这些强盗，准备随时动手。
　　其中有个叫白想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素日和白万通走南闯北颇有见识，且这四大护卫里数他的功夫最了得，并不将这一伙人放在眼中，所以在花车角上就说道：“小姐只管歇着，别让这群混蛋扰了小姐的兴致！”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又压抑起来，双方的头领都看着对方暂时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双方耐心的时候了，一方如果气势弱了下去，很有可能就会让自己的一方陷入完全被动和不利之处。
　　白冰玉也不大在意笑笑，吹了根头发向那短剑吹去便成了两段，朗声笑道：“好剑！”急的孔雀正要说什么，忽听不远的高处传来缓慢而又清晰的说话声音，仔细听来好像又是在很远的地方。
                  006 故人相助
　　“严寨主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看来最近生意不错啊，也分我苏啸天一杯羹如何？”
　　“这是什么世道啊！”孔雀说道：“真是一帮强盗没走又来了一个，哎，小姐你还笑的出来啊！出嫁的路上，这多不吉利！”
　　“本来想试试姨娘送的这对短剑，现在可能没有机会了。这个苏啸天不是强盗，你平日只在闺阁之中所以不知道，苏啸天不但不是强盗，算起来和白家渊源颇深，这下有好戏可看了！”白冰玉笑了起来。
　　花车外的人一时也都反应不一，不知道的人纷纷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黄龙寨的强盗当中甚至有的在喊“你他们的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分一杯羹给你。”
　　“都给老子闭嘴，知道这是谁吗？这就是通州大侠苏啸天苏大侠。”黄龙寨的大当家严三慌了起来，一脸媚笑的冲来人抱拳道“哎呦，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苏大侠，严三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附近，要不然肯定不会出来打扰您。”
　　“知道如何，不知道如何？”白冰玉掀开车帘偷偷看了看正在说话的苏啸天。
　　苏啸天身材并不算十分的高大魁梧，但生的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果然不辜负江湖上的传说！”白冰玉笑赞道。
　　“小姐，竟是个美男子！”孔雀也偷偷看了看苏啸天说道。
　　“我们哪敢如何？您在这我们哪敢撒野，我们这就走。”严三心有不甘却不敢招惹这苏啸天。
　　严三说完给身边两个彪形大汉使了眼色便一抱拳转身带着小楼楼离开了，走几步还回头看看。
　　待这群强盗走远了白强才走到苏啸天面前一抱拳说道：“多谢苏大侠解围！”
　　“客气，就是我不来有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差池。算是我给白叔嫁女的一份小小贺礼吧！”苏啸天还礼道。
　　“苏大侠，这是小姐的一杯谢茶！”孔雀带着蝶豆和兰儿敬茶。
　　只见一个身量高挑女子端着茶敬上，青衣黄衫，眉目如画，轻灵俊秀望之温柔可亲，粉面含春有难以形容之美。后面还跟着两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衣着不俗。
　　“这是大小姐身边的孔雀。”白强慢解释道。
　　“有劳小姐挂念，苏某在此祝小姐夫妻同心，永结百年！”苏啸天说完拱手向花车一抱拳。
　　白冰玉在花车中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无法回答，只是将那对短剑轻轻的收了起来。
　　“白强略微送你们一段，怕是严三并不甘心！”苏啸天说道。
　　“好久没有打过架手都痒了，偏少侠您你来都给赶走了，真真令人扫兴！”白想因为常随白万通所以平日难免有些放肆的，苏啸天他虽然不曾见过，却早已经如雷贯耳仰慕已久了。今日一见果然不俗，就有结交之意，偏偏身份低微所以就由此一说。
　　“看来苏某多管闲事了？”那苏啸天闻听此言，再一看乃是一个英俊后生，观其举止并非庸俗之人，便解其意。
　　“岂敢，只是想来苏大侠的名声了得，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高手中的高手！小的白想，见过苏大侠！”白想抱拳施礼。
　　“苏大侠莫要理会此厮，素日最爱逞强。”白强便笑便解释道。
　　苏啸天并不在意，只是笑笑几人便又说有笑的上路了。
　　“不知道苏大侠这是前往何处？”白强问道。
　　“苏某去高昌国通天山去寻我苏家失落的一对东月宝剑。”苏啸天说道。
　　“苏大侠要去通天山？想来通天山那样偏僻的地方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此去不知道何时方能再回通州了！只是苏家的剑如何到了高昌地界？”白强有些失落的问道。
　　“说来话长，这剑流失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是立志要寻回的，这也是刚得了消息便急急忙忙要往去赶，所以才遇到你们。回头代我向白叔兄问候！”苏啸天说道。
　　“不知道新姑爷于苏大侠比如何，要是有苏大侠七分小姐您就会满足了吧！对了小姐这苏大侠究竟是何方神圣，让那些土匪害怕成那样？”孔雀一边和白冰玉看着和白强并排而走的苏啸天一边在白冰玉耳边说道。
　　“苏大侠是江湖中人，而那薛家公子却是官宦人家的公子，根本不存在可比性。说起这苏啸天来江湖中没有不知道的，十四岁通州论剑一举扬名。苏家剑法本来就轻灵中带着霸道，也数上乘剑术，可是很多年前就失传了后半部，苏家时代相传的乃剑术的上半部，单单如此能够参悟的必是武林霸主了，而苏啸天年纪轻轻就已经将那苏家剑法使的出神入化，外人传言他已经得到下半部的真传，所以十四岁已经是天下无双了！”白冰玉说起苏啸天的故事像是熟悉极了。
　　“原来如此，我一看那苏大侠的气质就知道定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想竟然是这样一位大侠！谁要是能嫁给苏大侠这样人也算有福气！”孔雀向往的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了？孔雀姐姐？”这芙蓉在刚刚启程的时候本是换孔雀来伺候小姐的，不想白冰玉让两人都留在了花车里。
　　白冰玉看孔雀如此立刻笑笑说道：“放心，将来我许你找个好人家！”说完就将刚刚收起的锦盒复又拿出来看了又看，顺手将那金算盘放在左手上拨弄起来，那金算盘的金珠子只比绿豆略微大些，好在白冰玉常拨弄那翡翠玉算盘指甲留得长，用来拨弄这金算盘也恰恰好。只见玉手灵巧的来回，那金珠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来，好似谁在奏乐一般。
　　孔雀羞红了脸不再应话，只是盯着车外的苏大侠，心中无限遐思，将白冰玉所说的话品了又品，待要往详细的问又怕别人起了疑心，因此自己在心中咀嚼着各种滋味。
　　“姨娘也真是，明明知道你平日好玩弄这个，你这嫁到官宦人家却送你这么多算盘，不怕到了薛家小姐被取笑！”孔雀见白冰玉不停的拨弄那算盘便抱怨道。
　　“小姐不拨弄这个心情能好起来吗？孔雀就让小姐散散心吧！”这芙蓉做事向来只顾白冰玉的心情，其它一概不操心。
　　“放心，到了薛家我一定管住自己不去拨弄这算盘。”白冰玉边玩边说，笑的开心极了，好像将一切的不愉快都抛开了一般。
　　车行渐远，慢慢远离了黄龙寨的地盘。
　　“苏大侠一路走好！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白强说道。
　　“保重！后会有期！”苏啸天说完转身上马从岔路而去了。
　　那白想站在苏啸天远去的路口一手泄气的将手中的剑支地上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何日再见了！”
　　白冰玉也听到了，却不能出车问候只是掀开帘子望着苏啸天远去的背影，将头勾着从车帘里看那远去苏啸天策马扬尘的背影默默叹道：“我若是个男子就好了！”然后让收回目光看见孔雀海盯着远去苏啸天的背影久久的不肯将眼睛眨一下。
　　“小姐若是男子准也是个英雄！而且是个大大的美男子！”芙蓉在旁边得意的说道，完全没有注意白冰玉和孔雀的神色变化。
　　“孔雀姐姐，别再看了，再看眼珠子就掉下来了！”白冰玉用手在孔雀眼前晃来晃去。
　　“小姐！”孔雀羞的满脸通红。
　　白冰玉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也酸酸的，像苏啸天那样的男子世上又能有几人呢？自己若是个男子便也可以策马扬鞭，浪迹天涯，那是何等的潇洒和惬意！
　　“小姐这队伍里有不少薛家迎亲的人，刚才的事情不打紧吧！”孔雀突然想起来，刚才唐突自己竟听了小姐的吩咐给苏大侠送去了谢茶，那苏大侠不过也是比小姐年纪略大些而已。
　　“芙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白冰玉想到刚才芙蓉好似说了什么忙问道。
　　芙蓉一摔手中的帕子笑道：“罢了，小姐和孔雀的魂都跟着苏大侠走了，我说什么还有什么要紧的！”
　　“休得胡说，玷污了小姐的清白！小姐这是在送嫁的路上呢！”孔雀忙提醒芙蓉。
　　芙蓉一想也是自己失言，好在车中只有她们三人，就不再说话了。
　　所以个人想着个人的心事都不再说话了。
                  007 新婚之夜
　　在月汴亲的队伍和嫁妆浩浩荡荡占据了半个街。
　　“这是谁家嫁姑娘，啧啧，瞅瞅这嫁妆，能娶得起这家姑娘的怕也不是普通人！”路人说道。
　　“听说这是江南白家的大小姐，这白家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这世上有的好物件只要不是皇家进贡专属的没有不是堆山填海的。听说这次嫁女儿把银子都花的淌海水似地……”有知道的人说道。
　　“这薛家自然是有福气的，已然官运亨通这下有招财进宝，这福气那是平常人家能有的！”不知道谁在那里说道。
　　“只听说白家有钱，谁知道这白家小姐万一是个相貌不济的呢!”有人说道。
　　………
　　白冰玉到了月汴便换车乘轿凤冠霞帔新郎高头大马相迎去往薛府。
　　花轿外的羡慕感叹声不绝于耳，清楚的传到了白冰玉的耳中，途中孔雀的话却也给了白冰玉不少启示，这些话也点点的激起她心中的一丝丝幸福，毕竟花轿一生只能做一次，从这一刻起白冰玉对自己说好好活！
　　红烛高照，芳香四溢，连珠帐在烛光中摇曳生姿。
　　白冰玉向下看是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伺候的丫鬟的衣裙，所有喧闹都阻挡在了这个院落之外。
　　双手轻轻交叉放在裙上，心中暗暗猜测自己的新郎是何种模样，心中突然想起途中孔雀曾说：“不知道新姑爷于苏大侠比如何，要是有苏大侠七分小姐您就满吧！”
　　想到这里又想想苏大侠的的俊俏英气的样子不禁脸红心跳，好在隔着盖头丫鬟婆子都不能看的见。
　　“新官人到了！”接着只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近了。又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整个心房静寂的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只觉得身边做下一个人，白冰玉知道这便是陈少爷薛万里了，只略微看到些身形，却是有些瘦弱了。
　　在嬷嬷们的祝福声中，起来盖头，喝了合huan酒，结了发，丫鬟婆子们始才退出。
　　起盖头那一刻薛万里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白冰玉的脸，白冰玉不敢抬头去仔细看薛少爷的相貌，只略略撇见身形虽然比不上苏大侠那般英姿飒爽却也另有一股清秀的书生气质。
　　“夫人，累了吧？”薛万里的声音竟清爽而有磁性，那种完全不同于女子的声音，让白冰玉顿时有了好感。
　　白冰玉听了这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将头一抬迅速瞄了一眼又瞬间将头低了下去，就是这一眼便看清楚了他的皮肤很白，就像绝大部分的月朝文人一样；但因为肤色健康，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那双唇美艳的让人眼花缭乱，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白冰玉这一举动却全被薛万里看到了眼里，只见白冰玉靥笑如春日桃花般灿烂；如云般高盘的翠鬓，在低头间步摇的闪烁中风liu难掩；纤腰楚楚，回风舞雪，若飞若扬；加之娇羞之态，抬头轻窥那股子独有的一番不同寻常女子的气韵让他怜惜无比。
　　“不想白家的女子竟然如此貌美，可见传言不实！”薛万里笑着说道，那话说的温柔让白冰玉不得不要要回答的样子。
　　白冰玉这才慢慢的将头抬起，大胆的打量了薛万里，心中暗想难道传言中白家小姐相貌丑陋？于是就笑着回道：“传言还说薛家公子流连于青楼，未娶妻先纳妾，品行不端相貌丑陋，不知道官人可知道？”白冰玉索性将心结以调侃的口气说了出来。
　　“哦，我只想外人未免有些不利的话，不想我在众人心中如此不堪！夫人看看这个薛府的少爷如何？可配得起夫人这花容月貌？”薛万里说完迈步走了一圈，然后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文雅一笑接着说道：“看看相貌如何？有缺陷否？举止如何？”
　　白冰玉脸霎时红透了，小声说道：“官，官人你这是做什么？”
　　薛万里见白冰玉羞红了脸便不再玩笑走上前来坐在白冰玉身边说道：“传言说白家嫁女嫁妆如此丰厚原是白家女儿丑陋不堪；原来传言也说薛家少爷品性不端，可见世间的传言多不可信那！明明是大好姻缘到了世人嘴中就成了如此这般模样！”
　　“那你当真不曾纳妾？”白冰玉好奇的问道。
　　“父母所赐岂敢辞，只是不是薛某本意，如今已经卖掉了。至于青楼并非如传言所说，世家公子聚会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小气？作为男人应酬在所难免。”薛万里爽朗的解释道。
　　“看来是冰玉小气了！”白冰玉自嘲道。
　　“既为夫妻自然要坦诚相待，既然夫人在这洞房花烛夜坦白对我说出这些，足见夫人真诚！得妻如夫人，夫复何求？为夫的怎么也不曾料到，夫人竟如此貌美，只怕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薛万里说完轻轻揽住白冰玉的小腰。
　　白冰玉的脸更红了，半晌才说道：“夫君如此奉承玉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从来只是夸奖玉儿聪慧，头一次听说玉儿貌若天仙。”白冰玉更加羞涩起来。
　　“夫人此话当真？”薛万里不敢相信如此貌美的女子竟然不信自己生的貌美。
　　“还能有假，岂不是夫君在说谎了？”白冰玉鼓起勇气来看着陈万里。
　　“哎，原来白氏庄园的奴才们竟然都是瞎子。”薛万里在那里叹气道。
　　“这话是如何说道？”白冰玉疑惑的看着陈万里。
　　“夫人如此貌美都没有人夸，看来都是瞎子看不见所以不曾夸。”薛万里边说边替白冰玉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那如瀑布般的头发便垂了下来。
　　薛万里见如此美景便抱起白冰玉进了连珠帐嘴中说道：“今宵一字千金！”
　　白冰玉此刻早已将当初听见薛家公子未娶妻先纳妾，经常流连于青楼酒肆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唯有幸紧张，好奇，而幸福。
　　红烛未熄，连珠帐却放了下来。
　　这一夜夫妻真是百般恩爱，山盟海誓。薛万里对白冰玉百般温存万般怜爱，白冰玉就在这样的美梦中睡去。
　　薛万里却没有睡，他从床上抽出那怕帕子，只见洁白如雪，欣喜立刻变成愤怒，因为愤怒面目都扭曲了，拳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然后熟了口气言说：“罢了，此刻不宜因小坏大！”
　　“小姐，大小姐，醒醒。”百灵不敢却又不得不叫醒睡的正香的白冰玉。
　　白冰玉睁开眼睛看见珠帘外站的百灵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孔雀和芙蓉正在旁边拿着衣服，身边却不见了薛万里。
　　“少爷呢？”白冰玉想了问道。
　　“大少爷一早便起了在前头等着小姐呢。”百灵回到。
　　白冰玉突然想到这已经不是家里，许多三姨娘所教的规矩自然是要行的，便坐了起来。
　　百灵和小丫头们赶忙伺候着梳洗了，孔雀伺候着白冰玉更了衣，而芙蓉早已经将头饰准备完毕等着白冰玉梳妆了，白冰玉也明白此刻不是家中的玉晶阁随便梳洗一番便可以去书房听三姨娘教导了，虽然三姨娘经常教导自己大家小姐要将自己打理的尊贵点，她总是故意与她作对，谁知道那些话却一时间都回荡在脑海里。
　　“妆淡些，首饰拿些好的，不必多，发式梳的端庄些就可。”白冰玉对着身后芙蓉说道，平日数芙蓉梳的头最好。白冰玉想，明明那样讨厌姨娘所教的东西为何此刻偏偏都是按照她的嘱咐去做的呢？
　　太太专门派了几个嬷嬷领着白冰玉去了上房去了。
　　只见上房站满了人，两位长者在上端端的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薛万里已经在自己身边了。
　　白冰玉猜想上座的便是公婆，至于其他人等会必是有人给自己报下的，所以并不慌。只是觉得薛万里的表情让她琢磨不透，冷漠，连一眼也不看她。这与昨晚柔情蜜意的新郎差距太远了。
　　这边白冰玉刚刚离去几个老嬷嬷便进了新房示意生在收拾的小丫头停手，几个小丫头原有蝶豆领着的，这蝶豆是极伶俐的，她本是外面买来的，按理陪嫁不该她来，只因她深的大小姐的喜欢所以竟带了来。看见嬷嬷的神情便带着三个小丫头退到到房外候着了。
　　几个嬷嬷掀开连珠帐“啧啧，瞅瞅这帐子，这个新奶奶果然不是一般人家，这样的帐子怕是公主也用的了。”一个嬷嬷不仅说道。
　　“快做太太吩咐的事吧，白家的女儿自然不会缺这些东西的。”另外一个嬷嬷忙说道。
　　“没有呀！都找了，没有。”一个嬷嬷说道。
　　“那咱们回去要如何交代？再找找，总不会是新奶奶自己拿了去吧？”那嬷嬷口中疑惑的问道。
　　“不可能，别是小丫头们。叫进来问问！”一个嬷嬷说道。
　　蝶豆在玉晶阁何等受宠，除了小姐太太那些嬷嬷谁敢使唤她，这会子被几个老嬷嬷呼来挥去多少有些憋气却不得不忍着。
　　“谁收拾的床？”一个老妈妈用眼神扫着四个小丫头。
　　“我，”蝶豆轻轻的回答，心中有气，这话回答的却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便是她的伶俐之处了。
　　“可拿了什么东西？”几个嬷嬷也不敢明问。
　　“小姐的东西岂是做丫头的动的的，蝶豆自然也是知道规矩的。”蝶豆这话回答滴水不漏。
　　几个老妈子相互使了眼色，便离去了。
　　“看那小丫头的样子不像是有这个胆，那么那绢子是到哪里去？”一个嬷嬷说道。
　　“先报了太太再说吧！”一个嬷嬷建议道。
　　“怕是只好这样了！”说完一行人去了房。
                  008 薛家印象
　　白冰玉和薛万里同进了正房的厅中，众人一下子将目光放在了白冰玉身上。
　　新奶奶于他们平日所见的姑娘奶奶大不想同：姿态自若，顾盼神飞，恍若神妃仙子。发髻装饰不多上只插着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侧插一柄赤金轻步摇；项上带着流穗猫眼石；裙边系着耽沙宫绦，腰佩三姨娘所送的白玉算盘；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莽缎窄袖袄，外罩翻毛白狐红皮褂；下身穿着大红兰花羽纱百褶裙，裙上的图案精美华丽如生在在裙上一遍，却看不出是何绣工。
　　这通身的气派看起来让众人如在梦中一般，都说白家富甲天上，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白家小姐竟是这等倾国倾城的容貌，传言中的丑女看来不实了。
　　这尚右丞于夫人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到儿媳白冰玉还是有些震惊，这白家的女儿不仅人长得貌美，就是气质也不是平常官宦人家的女儿可以比的。
　　本以为商贾人家所教出的女儿，凭他怎么富有也不过是些俗粉，谁知道白冰玉竟是这样一番气质。再看那穿着，华丽无比却不觉得俗艳，另有一番不同常人的美丽。薛老爷会心一笑，果然这个媳妇选的不错。
　　“儿媳，儿子！拜见父亲亲大人母亲大人！”薛万里轻轻扯了下白冰玉的衣角两人便一起拜下去说道。
　　说完便又丫头递了茶水，白冰玉便知道要敬茶了。
　　礼仪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艰难，在薛万里的协助下很快便行完了。薛老爷薛太太的也并未多说，不过说了几句礼数的话。
　　薛万里还有三个妹妹，相互见过礼后太太留下白冰玉夫妇其他人便散了。
　　“媳妇，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过来不比拘礼，”太太示意要白冰玉坐在自己身边。
　　白冰玉听姨娘所说这是不可的，边推辞便看薛万里。
　　“没有想到一个商家出身的小姐竟然这样重礼数，好孩子我叫你坐你便坐，我原是有话要说，你这样站着不是生分？”太太说道。
　　白冰玉原要推让看见薛万里也示意她坐便坐在了太太身边，谨遵姨娘所说将头微微的低着。
　　“万里，你先去你父亲那里看看有什么事情没有，你媳妇交给我吧，回头你再过来下，我有话要问。”太太看见儿子还在旁边站着便说道。
　　薛万里闻听便知道母亲原是要支开自己，不知道要有什么话说，原担心白冰玉说错话或者不当的地方自己从旁指点，待要不走母亲只怕要怪罪便起身离去了。
　　“玉儿，想是你父母都这么叫你吧！”太太竟这样称呼白冰玉。
　　“是的，母亲，”白冰玉突然有些不习惯，除了父母尚未有人如此称呼自己。
　　“你今天做的很好，等会会有一些诰命夫人，或者太太过来看你，就算不是亲自来只怕也会派人过来问候，你要准备下。刚刚看你的举止想不会有啥差错，你是个懂礼数的孩子。太太说完便看看白冰玉的裙子。
　　“多谢母亲提醒，儿媳定当谨记。”白冰玉小心的说道，不知道自己的裙子为何如此引人注目，不过是缂丝的裙子。
　　厅前的婆子丫鬟们便也跟着各自的主子离开了。
　　“这新奶奶穿的裙子可真好看，不知道那里的绣工竟然没有见过。”一个婆子说道。
　　“那哪是什么绣工，新奶奶穿的是缂丝，有道是‘一寸缂丝一寸金’，从来没有听说谁家小姐有缂丝制的裙子，竟还是百褶裙。人说‘如妇人一衣，终岁方成’，所以说太太这次的如意算盘没有错！”李婆婆说道。
　　“太太也太会算了！想吕家少奶奶素来看咱们家不顺眼，不过就是为的咱们薛府寒酸，世代为官竟然家业是越来越少……”张婆婆刚说到这里便看见三个婆子都一脸慌张的看着她。
　　“少爷，老奴该死！”张婆婆刚一转头就看见了薛万里从里面出来，便知道自己刚刚的话都被听去了，就扑通一声跪下了，一边说还一边掌嘴。
　　“这种话也是你们该说的吗？也是府里的老妈妈了，总该知道规矩。这次我听见就算了，下次要是被老爷夫人听见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薛万里冷冷的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站在书房薛万里突然一笑，诡异极了！是原本以为她若还可看，说不定有朝一日还带她离开的，不想就是大月的女子也有不规矩的，‘哼！’想到这里薛万里好如释重负的样子，毕竟对他来说如此以为还省了一项大麻烦，虽然不知道还要在大月待多久，不过他的心早已经不在大月了，通州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肥羊而已……
　　白冰玉听完太太的话便有些乏了，便带着丫鬟们嬷嬷们回了新房。
　　“小姐是不是很累了？冷了吧，这是手炉，这里不比咱们南边，现在还冷着呢。”数芙蓉最为伶俐，一进到薛万里的院子里便这样说道。
　　“不冷，也不累。倒是你们一直伺候着不累吗？如今身边就剩你们三个大点的了，怕是你们也不得闲。”白冰玉说道。
　　“小姐，你可回来了！”蝶豆领着小丫头迎了出来。
　　“看把你伶俐的，小姐的茶可热着呢！”孔雀指着蝶豆的脑门说道。
　　“热着呢！姐姐们放心吧！”说完便跟着白冰玉往里屋走。
　　“小姐换衣服吧！这屋里烧着碳，不比外面。”百灵已经先一步找出了要换的衣服。
　　孔雀伺候着将白冰玉的大红羽纱披风给收下，白冰玉便坐了下来说道：“衣服不换了，太太说等会要见客，不定什么时候，再穿怕是没有那么方便了。”
　　“我冷眼看着这府里头的人看见我都怪怪的，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不是说这不合规矩吗？太太倒是待我很好，不像人家说的那样，也不凶。”白冰玉看见陈府并没有派别的丫鬟来婆子，所以便大胆的说道。
　　“可能小姐命好，遇到好人了！”百灵说道。
　　“小姐真真，大家看小姐不过为小姐貌美。”孔雀说道。
　　白冰玉第一次听见孔雀说自己貌美，不禁想到昨晚薛万里的话，就两颊绯红，怕丫鬟看出点什么便忙说道：“姐姐也学会贫嘴了。”
　　“小姐，今日几个婆子来小姐房中找什么东西，我听着仿佛找什么绢子，好像又没有找到。”蝶豆看这回小姐得闲便说道。
　　“她们要进你就让她们进？你平日的伶俐都那里去了?”白冰玉便好奇这些婆子到自己新房找什么绢子，也太大胆了，这里没有规矩吗？
　　“小姐，我哪敢说，她们说是太太派来的。”蝶豆委屈的说，今日本来受了那些婆子的委屈，这回小姐又这么说。
　　白冰玉笑笑说，“我玩笑话，初来乍到小心为上，你做的不错。芙蓉和百灵你们俩个下午不用跟着去了，去收拾下嫁妆。婆子也不必多带了，留下来帮帮忙吧！”
　　“小姐，说道这里孔雀不妨多个嘴，小姐此刻正是缺人的时候，带来那些小丫头们现在也懂些事情了，不如补两个大丫头的缺吧！”孔雀有些胆怯的看着白冰玉，毕竟这样的事情由自己来说也不甚好，但此刻能说这话的只有她。
　　白冰玉想了下说道：“按说补了也是应当的，但是初来乍到一次补两人不太好，就先补了蝶豆吧！论理这种事情原不是我操心，”话说道这里白冰玉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就停住了。
　　白冰玉想到的是仅是不同往日，以前这些事情自然有父母操心，从到薛府之后便由自己操持了，此刻的她不再是千金小姐，而是薛府的大少奶奶，日子熟了少不了接管薛府的家务。
　　孔雀等丫鬟深知大小姐尚未适应出阁做少奶奶的生活，本想多言却都不敢，便都低头想着，毕竟她们的未来全在这大小姐身上，大小姐若有不是她们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绢子的事情到底是何意思？”白冰玉问了问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们。
　　无人敢回话，这些丫头们个个都是在白冰玉身边长大，那里知道这些事情。
　　白冰玉的卧房从来不许婆子们进的，所以一时间卧房中静的出奇。
　　孔雀原本在这些丫头中略大些，但是这种事情姑娘家毕竟没有经见过，心中怀疑不敢肯定，不敢肯定的事情哪敢说，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
　　“算了，回头我问太太吧！孔雀等会你去拿些赏赐预备着，只怕见正经的主子还罢了，若是打发了嬷嬷或者管家娘子来的没有备下赏赐实在有些不妥，还有刚才见过薛府原有三位小姐，见面礼也是要准备的，孔雀姐姐这你是老人，你看着预备吧！”白冰玉看着有些乏了，毕竟江南到月汴那不是一两天的路程。
　　“东西已经预备下了，小姐你要不过目一下。”孔雀忙说道，不等小姐回答便拉着白冰玉进了里间。
　　“东西你看着可以便可，我想趁这会歪一下，不然等会真是要坚持不住的。”白冰玉见无人在身边了便有些撒娇的说道。
　　“小姐你是要做奶奶的人了，怎么这会还使小性？来，先在床上歪着吧。”孔雀一边伺候白冰玉上了床，一边说道。
　　“舒服点了吗？舒服了我就说了，姑娘万不可去问那绢子的事情。说句不怕羞的话，只怕那是小姐的——”原是要厚着脸皮要说，谁知道话到这里自己的脸先羞的绯红，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
　　“什么呀，孔雀姐姐？”白冰玉好奇之极，本来她自小在后院长大，常见的人不过丫头，雪儿，姨娘，如何知道男女之事？就是小厮也是难得见到的。
　　“小姐只想你和少爷做了什么，想新娘子第一晚经见什么，小姐虽然不曾经历过，自然没有听人说过，但小姐的杂书看的不少，想那上面会提的。”孔雀好不容易一口气将这些全说了出来，却已经羞的不敢正眼看白冰玉，想了想索性背过身去了。
　　孔雀话说道这里白冰玉豁然明白了，想起昨日的种种脸已经红到耳根了，看见孔雀自己背过身去了，白冰玉怦怦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下。
　　“孔雀姐姐，你，你先出去休息吧，我歪会，有事情叫我。”白冰玉说完自己拉了被子蒙住脸，用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脸，明显有些发烫。
　　孔雀巴不得小姐一声便出去了，打发了个小丫头门口守着，自己同芙蓉百灵等一起去理嫁妆了。
　　上房这边白冰玉刚刚离去薛万里便回来了，看到母亲坐在床上便近了过去说道：“母亲这时叫儿子何事？”
　　“快坐下来吧，萍儿把炭盆往这边移下，仔细少爷冻着了。”太太说道。
　　“娘这里暖和的很，那里就冻到我了。不知道太太叫我来何事？”薛万里小心谨慎的问道。
　　“你们先出去看着，有客再来回我。”太太先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
　　“你是不是在新房里拿了什么东西？”太太听完婆子的回报便猜想东西怕是薛万里这里，看人都出去了便问道。
　　“太太不就是要这个吗？给您！”薛万里从怀中掏出那绢子顺从的递给太太。
　　“下流的东西，跟你老子一个样。这是你一个男人家能拿的东西吗？”太太狠狠的瞪了一眼薛万里，又将绢子收了去。
　　“太太，就饶了儿子这一次吧！下次不敢了！”薛万里客气的说道，看起来也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太太有客到了！”一个丫头门外说道。
　　薛万里刚才还笑着的脸离开了上房便立刻阴沉起来，大步流星的从角门出了薛府匆匆的向酒楼赶去。
　　“小姐，上房的姐姐说有客要来了，让小姐收拾下过去。”丫头通报。
　　白冰玉并未睡着，不过歪着躺会，这会听到传马上起来带着孔雀和几个小丫头去了。
　　“媳妇给您请安！”白冰玉见礼。
　　“玉儿呀！快来见过范夫人！”太太将白冰玉领到一个妇人面前说道。
　　“玉儿见过范夫人！”白冰玉先是大量面前这个看起来穿着实在可以说是简朴的范夫人。
　　一边见礼便想起着不会父亲说的那个范大人的夫人吧！看穿着实在还没有自己身边小丫头华贵，但是脸上那份宁静却是平常人家都不曾看到的，所以心中的尊敬又多了三分。
　　屋子中的人多不方便多少，不过眼神中投去深深的敬意。
　　满屋子里的婆子都是官家太太派来看自己，一个个见，一个个的赏，分不清哪家是宰相或者高官的家人，只是迎着笑，妩媚的笑。
　　但是她发现只有范夫人并不关注自己的穿着只是气定神闲的品着茶，她便肯定这便是范大人的夫人了，常听说范大人为官清廉，原来清廉到这样的地步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白冰玉几次想多于范夫人攀谈奈何太太总是见了一批又一批来客，又匆匆忙忙送走了范夫人。
　　等到闲下来白冰玉虽然是练过武艺的但也乏的不想再走一步了。
　　辞别太太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到新房就听到薛万里一声喝：“丫头们都退下！”
　　白冰玉盯着薛万里惊奇的望去，心中掩埋着愤怒不躲不闪盯着薛万里愤怒的眼神，像是在说我做错了什么？
                  009 冷暖自知
　　薛万里佯装大怒，一把抓住白冰玉的手腕将白冰玉丢在连珠帐中如何还想要动手，这是白冰玉万万没有想到的，昨日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男人竟是如此善变的，她没有愤怒只是那样直直的看着薛万里迎向了他的拳头。
　　薛万里的手高高的举起，却又用力的将拳头收起衣袖一摔便要离去，刚刚走到门口却又转身而回，看着白冰玉说道：“水性杨花果然不错！”然后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独自进了连珠帐和衣在而睡了。或者他本来没有那么愤怒，只是设想如果是大月的男人不该生气吗？或者他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白慕婉轻轻的将头低下，那长长的睫毛疲惫的跳了两下。她的左边心被送往高高的月亮上幸福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下，如摔成碎片的镜子竟再也黏合不起来了。
　　刚刚在心中发芽的希望还没有来得及浇水就枯萎了。
　　“哎——”那是一声长长柔柔的叹息，晶莹的泪水还是闭上眼悄悄的咽回去了，咽回去了就再也不想流出来。
　　姨娘，这场豪赌，只怕冰玉是输定了，只不过何谓输得起，冰玉还不知道，这赌输的滋味何其难受！
　　静静红烛映照着那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蛋，那个红衣红裙的女子就这样在咀嚼着那还有辛酸的半边心房，她知道她不可让这半颗破碎的心惊醒那边还残留着亲情和梦想的心房，不想让那半边心房跟着叹息……
　　清晨薛万里醒来的时候白冰玉却趴着在那里睡着，那样美丽的脸庞，那样鲜红的衣裙，那样委屈的睡姿，伸出手在脸上轻轻滑过却又忙忙收起，说：“哎，这又是何苦！”
　　薛万里静静看了又看终于还是离开了，白冰玉却抬起头来准备站起，谁知道却差点摔在地下，手脚都麻了。
　　缓了许久方才扶着凳子站了起来，自己宽衣拉开棉被等着孔雀来叫起床。
　　“少奶奶，今天要换身衣服不？三姨太太给您准备八条这样缂丝的裙子。”孔雀已经拿着衣服在床边伺候了。
　　“不换了。”白冰玉顺从的让孔雀为她更衣。
　　丫鬟们见主子脸色不好都小心谨慎的伺候着，生怕出了差错。
　　院子里竟悉悉索索的飘起了小雪，这月汴的雪今年下的这么早，寒风夹着雪花那样一点点落在那红得耀眼的大红羽纱披风上，白冰玉自己拉了拉披风，原来月汴的冬天竟然这样的寒冷。
　　白冰玉笑的异常的灿烂，连冬天的气息都在这样的笑声里变的冷艳起来，明明是笑着为什么孔雀总是觉得那么凄凉？
　　终于等到那些来往的娘子婆子们都走了。
　　“媳妇，今天累了吧！”太太关切的说道。
　　“不累，媳妇又没有做什么，那里那么娇贵便累了。”白冰玉用轻快的声音说道。
　　太太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媳妇呀，不累就好，我这刚好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坐下咱们好好说。”
　　白冰玉听见婆婆这时如此客气有点吃惊，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事情，但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李家娘子，把咱们薛府的账册拿来。媳妇，按说不该这么急，总是新婚要疏散一段时间再把家里的这些琐事交代给你，但是我最近身上总是不大好的，既然你是薛家的长熄，这家务以后少不了要你受累了。从今个起，我打算把这个劳累的事交给你办着。”这太太一边说一边观察白冰玉的脸色。
　　“太太说的倒叫冰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太太教我管家分明是信得过我，我还不怀着感激还能说个不。只是怕我人年轻，没有经过事，若是做的不好丢来太太的脸面。”白冰玉忙站起来说道。
　　“不怕，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有不懂只管来问我，有什么事情要问只管传李家娘子就好。”太太欢喜笑成了一朵花朵儿。
　　“玉儿知道，只好尽心竭力不辜负太太的信任。”白冰玉见太太如此反而不好再往下说了，心中虽有疑问也要忍了。
　　“好了，送少奶奶回去歇着吧，只怕明个还有人来。”太太说道。
　　“是，那玉儿先下去了，太太您也歇着吧！”白冰玉心想如何这官家娶个亲会有如此多的应酬？为何三姨娘从未曾说过。
　　“小—少奶奶，虽说管家是好事，只是这么急着交出权力的太太怎么看着都好像有点不对。”蝶豆正房已经远远在身后了便说道。
　　“就你知道，少说两句吧!”孔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总是觉得小姐今日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蝶豆马上默不作声了，她也突然想起这里不比白氏庄园了。
　　“小姐回来了！”百灵和芙蓉一起迎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小姐快点暖会吧！”百灵说道。
　　“床也捂热了，小姐先到床上躺会吧！”芙蓉忙接着说道。
　　一行人伺候着白冰玉在床上躺着，都齐刷刷的站在屋子里不敢退下。
　　“回吧！回完了蝶豆留下，其他人都也休息吧!”刚才还明艳如花的脸庞突然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丫头们想自然是一天折腾下来累了，便都捡了要紧的回。
　　“小姐嫁妆怕是也不是一回半会整理的完的，只是捡了要紧的先整理出来了。”百灵忙说。
　　“恩，姐姐们看着整理便好了，这样的事情我素来不操心的。”白冰玉轻轻的说道。
　　百灵和芙蓉相互看了看便一起回到：“是！”
　　“小姐，太太既然把账本给了小姐，是不是今日也略微看些，怕是太太明日要问起。”孔雀忙提醒道。
　　“姐姐代我先略微看看吧，我今个累了。你们先下去吧！”说完眼睛已经半闭着了。
　　“等等，少爷的点心不必备了，今个怕是不会来了。”白冰玉说道到这里心中还有有一种奇怪的滋味掠过，只是不可言说。
　　“是，”说完便都退了出去，独独留下蝶豆在里间和两个小丫头在外间听叫。
　　“孔雀姐姐这点心和茶我这就撤了去，”芙蓉说道。
　　“先别，这新婚不过两天那里就有少爷不过来的理。备着，不然等会若是来了，临世准备那里来得及。”孔雀忙吩咐道。
　　“好的，只是孔雀小姐近日如何这般累?”百灵问道。
　　“不累才怪，这到了月汴次日便成亲折腾了一天，谁知道官家人的应酬这么多，小姐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芙蓉不等孔雀说便回答到。
　　“先别说这些没有用的，这里不比玉晶阁，说话小心点。你们等会完事了都到我那里去下，我有话要说。”孔雀说道。
　　“那不是少爷吗？”一个小丫头说道。
　　小丫头的话音还没有落就见陈万里已经穿过游廊到了这边。
　　“少爷，今个这么早就过来了。”孔雀忙见礼说道。
　　“你们家小姐呢？”薛万里笑着答道。
　　“自然是在东屋子里歇着呢！”孔雀回答到。
　　“既然你们小姐在东屋子里歇着，你们这些大丫头们不在那里伺候，这是要跑哪里偷闲去？”薛万里看见这些明媚如花的丫头们似乎心情大好起来，便这样开起玩笑来。
　　“老太太今把账本交给少奶奶了，少奶奶让奴婢先收着，改明再仔细看。”孔雀说道。
　　薛万里听到这里脸上忽的变了，打量了孔雀良久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便仔细收好了！”
　　“奴婢知道！没有事情奴婢们先告退了。”孔雀见薛少爷的脸色忽而变了就很知趣的带着众丫鬟们去了西边的侧间。
　　东屋子里换了平常衣物的白冰玉正半躺在床上说道：“蝶豆，去把那锦盒给我拿来。”
　　“是，小姐。”蝶豆便将锦盒递了过来。
　　白冰玉料到若是孔雀几个大丫头在现在定然不会让她再碰这算盘的，可是此刻的她既然无法明目张胆的去舞剑，这薛家定然也是没有她喜欢看的那些所谓的“杂书”那么剩下疏散心情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
　　当算盘在白冰玉手中叮铛作响的时候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那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了丝丝笑容，这算盘就带白冰玉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少爷，您来了！”门外的小丫头声音传来。
　　蝶豆匆匆忙忙要去收算盘却看见薛万里自己打了帘子已经站在门内了，正在盯着白冰玉看。
　　“夫人好兴致，居然打起算盘了！”薛万里像是开心的说道。
　　白冰玉看了看陈万里说道：“过来了，蝶豆快请少爷坐。”只是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这伶俐的丫头原叫蝶豆，好名字！我和你家小姐说会话，你门外候着吧！”薛万里一边赞道一边支开蝶豆。
　　“奴婢见少爷来正要回避呢。”蝶豆说着便退了出去。
　　薛万里见蝶豆离去顺手便将门一关，一转身脸便冷了下来。
　　“哼，娘子真是好心性，居然又雅兴开始算起帐来，看来娘子这一遭早就精打细算好的。”薛万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到白冰玉的耳中
　　“少爷不乐意便可以不来我这里！”白冰玉连眼皮也不曾抬就回了回去。
　　“果然是商贾人家的小姐，牙尖嘴利。做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这样理直气壮！大月的风气越来越不同了哦！”薛万里听到白冰玉顶嘴，心中反而有了兴致，反正要走的，这个女子好像还有些趣味。
　　“我做了什么样子的事情就值得我抬不起头来做人？商贾人家小姐又如何，你还不是娶来做夫人！”白冰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马上聚满了怒火，既然因为她是商贾人家的小姐看不起她，何故又要千里迢迢的去求亲将她娶来，偏偏这会子又在说她是商贾人家的小姐。
　　“美人，别动怒，说道痛处了？果然红颜祸水，长的美了未必是好事。”陈万里故意嘲笑道。
　　“美人如何丑人又如何？你既然那么厌恶我，何苦来招我呢！”白冰玉也压着声音说道。
　　“嘿嘿！不和你闹了。”谁知道陈万里竟自己宽衣进了连珠帐，没有了脾气，没有了喜怒。
　　白冰玉从未曾见过这样的男人，不应该说从未见过如此喜怒无常的人，每句话中都夹着刺让她痛不欲生却拔不出来，可是话又说回来白冰玉长这么大实在也没有见过多少人……
　　“孔雀姐姐你叫我们来到底有何事？”芙蓉娇俏的说道。
　　“我看过了外面没有人，婆子们大抵都睡觉了，我就叫了李嬷嬷，她说是马上到的。小丫头在外面看着呢！”百灵说道。
　　“今日太太将陈府的账册都交给小姐了，说是要小姐管家。我就是有点不安心，从来没有听说哪家当家的会轻易将权力迫切的叫出来的。”孔雀知道这今日来的这些人都是极可靠的，便叫来替小姐谋划一番，毕竟这里不比白家，行事要小心了。
　　“姐姐们，李嬷嬷来了！”门外的小丫头悄悄的说道。
　　孔雀摆摆手示意让带进来。
　　“姑娘都在呀！”李嬷嬷原是白氏庄园的老人了。
　　“李嬷嬷你看看这么晚还叫您老人家来，实在是为着我们都年轻，没有经验，这原是小姐的事情，嬷嬷您帮衬着点。”孔雀忙起来给李嬷嬷让了位子。
　　“孔雀这话说的客气了，我怎么也是白家几代的老人了，这点道理还不懂？”李嬷嬷一边说笑一边边坐下了。
　　“这是薛府的账本，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您就帮衬着管家了，所以我想这事还是要请教您的。您就劳累了！”孔雀说道。
　　说完孔雀三个大丫头忙站起来，屏息等着李嬷嬷翻账本。
　　孔雀在挑了三次灯芯后说道：“李嬷嬷，这账本也多，已经三更了。若是您老累了，明个再看无妨。”
　　“太不象话了！”李嬷嬷将账本和上，一把拍在桌子上说道。
　　“李嬷嬷您老小点声音，这夜深了。”芙蓉忙提醒了。
　　孔雀心下一惊，知道能让李嬷嬷这样的老人气成这样的，账本的问题必然不小，必然不是好事。
　　“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嚷嚷起来了。看了这账本正好也让我想通了，如何这么大的官宦人家新奶奶都进门都没有派丫头来，看着这么大个院子冷冷清清的就我们这些陪嫁过来的人，心中原想这薛家虽然是官宦人家，这礼数也是差的太多了，就是咱们小姐再不招待见不至于脸面子上的事情都省了吧！”李嬷嬷说道这里却被芙蓉打断了。
　　“谁说我不是，我也还纳闷呢，如何连个粗使的丫头都不曾派。”芙蓉也符合的说道。
　　“芙蓉听李嬷嬷说。”孔雀笑着提醒道。
　　“我并未细看，只是大略看了下，原来这薛府已经入不敷出了，且账上不但没有银子还欠了好些。我冷眼看了这薛府两天，竟然这么的院子人却不多，说句不该说的话，只怕是该卖的都卖了。”李嬷嬷说道。
　　“这是哪里说得”孔雀等都纳罕的不行，便问道。
                  010 自寻出路
　　等到李嬷嬷细说其中的原委孔雀几个方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这是什么事情？薛家竟然是这样一种状况，怨不得那薛家太太见了小姐那叫一个开心，敢情是在找一个冤家。我还以为太太当真是信任咱们家小姐，好狠毒的一家人！”芙蓉向来心中眼中都只有白冰玉，听李嬷嬷如此说恨不能找了薛家人去理论的样子。
　　“理自然是这个理，但是咱们小姐这会已经是薛家的人了，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为今之计是得替小姐想个法子才是，这样抱怨也不是个事。”孔雀明明心中急，但见芙蓉急的说话已经不顾分寸了少不了耐着性子劝阻着。
　　“什么法子，不过是惦记小姐那点嫁妆，这家人算的也太精了点。好赖也是当官的人家，如何行这样的事！”百灵听了孔雀的话赌气说道。
　　“你们先别急，左右先把眼前糊弄过去的钱还是有的，只是这绝不是个长远之计。”李嬷嬷见这些个年轻的姑娘没有见过事情，遇事便慌乱起来，自己必须这个时候稳住局面。
　　几个人又讨论到半夜方才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次日客渐渐少去，不过请过安白冰玉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心中想今日总是可以休息了。
　　“小姐，奴婢昨个看了这个账本，有些事情小姐得知道一下的。”孔雀见白冰玉今日起色渐好，便知道账本的事情该回了。
　　“我正想问呢，你从账本里看出了什么？”白冰玉的心并不在管家的琐事上，但是接手了不过问好像也不妥。
　　突然看见孔雀闭口不答，看看了自己周围不过自己带来的小丫头，和婆子都是自己带来的，想来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便说：“你们也都累了先下去歇着吧！蝶豆带两个小丫头门口守着。”
　　见了人都走了，房间里不过孔雀了白冰玉方才问：“看来账本不简单，说吧！”
　　“薛府已经是个空架子了，这账上不但没有钱了还亏空了许多。只怕从此刻起小姐便要开始填窟窿了。”孔雀便说便看白冰玉的脸色。
　　“我当什么事情，不过是钱的事情，钱能解决的就不是大事。”白冰玉笑着说道。
　　“小姐自然不会在乎这样的琐事，可是要知道你现在已经嫁入薛府了，一时片刻小姐的嫁妆自然是填的了薛府这个小庙，但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岂不闻‘坐吃山空’的道理？难道到那时才去求救老爷太太？”孔雀素来知道这小姐在巨富之家长大对于金钱向来没有概念。
　　“是这个理，难道老爷少爷平日里没有进项？当官的家中那个不是大富大贵的，何况这薛家也是个三品，管的又是要紧的肥缺。”白冰玉并不曾看账本所以这样问道。
　　“原是这个理，可是老爷的俸禄并未入账，去了何处自然也是问不得的，这薛家竟然连个田产什么的都不曾有，所以从这账上看打从去年秋就再无进项了。”孔雀不过照着李嬷嬷说的话再说一遍。
　　“哦，这一家人这一年吃的是什么？”白冰玉有些吃惊了，便问道。
　　“只怕，只怕是变卖府中的东西，还有就是”孔雀说道这里看看了白冰玉的脸色，只见此刻白冰玉若有所思。
　　“只管说，这里此刻就你我二人而已！”白冰玉看孔雀不再言语。
　　“只怕府中的奴婢也卖的差不多了了，奴婢近日不过略微打听了，少爷这一年为了维持这个家只怕也是绞尽脑汁，说句话不怕小姐恼，只怕，只怕是”孔雀正说到这里白冰玉接口了。
　　“只怕是娶我原是为了白家的财，对不对？”白冰玉脸上不悲不喜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这事情一样。
　　“奴婢该死，不该猜测小姐的事情。”孔雀见白冰玉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小姐就是待她再好，她也不过是丫头，妄自揣测心中难免有些急便跪了下去。
　　“姐姐怕什么？这原本是明面上的事，说破也不怕。姐姐是该说说如何解决的时候了，姐姐想是有主意才和我说这些的。”白冰玉觉得孔雀过于小心了。
　　“说来和芙蓉她们说了一宿并没有个准主意，不过想着小姐家的本行，终究是个营生。这大事要小姐拿主意，何况这样的事情薛少爷必是要知道的。”孔雀小心翼翼的说道。
　　“倒是一条路，容我想想。”白冰玉若有所思，脸上竟然有了笑容。
　　“三小姐，您慢点！兰儿不值得!”蝶豆用手在轻轻敲门示意了。
　　白冰玉给孔雀了一个眼色，孔雀便上前去将门开开了。
　　只见一个年纪小小的尚未留头的小丫头，穿一一身蜜粉色的衣群，面脸泪痕提着裙子正向这边跑来，身后紧跟着个年纪略微大些的女孩子。在往后看孔雀是认识的，便是管家娘子。
　　“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哭的和泪人一样！慢点，别摔着！蝶豆快去扶着。”这三小姐孔雀只见过一面。
　　蝶豆多伶俐早已经上去扶着这梨花带雨的三小姐进了厅里，谁知道这三小姐到了厅里二话不说先“扑通”一声就跪那里了。
　　“大嫂方悦求求您不要把兰儿卖掉，我就剩下兰儿一个作伴的了！求求您大嫂！”边说边哭，小小的模样让人顿起怜惜之心。
　　身后紧跟着的小丫头也跟着跪下了，低着头看不见摸样。
　　“悦儿，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孔雀还不快扶三小姐起来！”白冰玉不知道这又是那出戏。
　　孔雀早已经去扶了，伸手摸到薛方悦的衣服竟是这样的淡薄，手不仅一颤，这是十月的天如何三小姐却穿的如此淡薄。
　　“姐姐不必扶我，若是嫂子不答应悦儿，悦儿便不起来!”虽然眼中还含着泪水却看得出眼神坚定无比。
　　“好，我答应你，但是兰儿是哪一个？”白冰玉无法，心想不过一个丫头卖不卖并无多大关系，便应了下来。
　　“谢谢大嫂！谢谢大嫂！兰儿快谢谢大嫂！这就是兰儿！”薛方悦马上眉开眼笑起来，道谢完指着身后的丫头说道。
　　“奴婢谢大少奶奶恩典，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三小姐！”那小丫头仍旧低着头。
　　“那还不快起来？还要我去扶你不成？”白冰玉笑着对仍旧跪在地上的薛方悦，心中想不过是个孩子呀！
　　“大少奶奶，这”只见李家娘子站在厅外面露难色的样子。
　　白冰玉其实早就看到她站在那里了，心中因怜惜三小姐便对这管家娘子有了些厌恶，此刻听她如此说便冷冷说道：“进来回话吧！”
　　“谢大少奶奶！”那李家娘子便进了厅里，低着头不说话。
　　“不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白冰玉品了口茶看也不看李家娘子。
　　“少奶奶不该答应三小姐，”李家娘子偷偷瞟了白冰玉说道。
　　“哦——”白冰玉放下茶看着李家娘子接着说道：“那，李家娘子来教教我该如何做如何？”
                  011 初涉世事
　　“大少奶奶，老奴不敢，老奴该死！只是也是没有办法呀！老奴也不过是个下人，只能看着主子的脸色办事，这薛府实在”官家娘子只顾磕头，话中满是凄凉的味道。
　　“蝶豆带着三小姐去我房中，传些点心好好伺候着！”白冰玉想来下面的话小孩子必然不适合听着，便这样安排道。
　　白冰玉看着李家娘子那卑微的样子心便软了，说道：“起来吧！说说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件事情？”
　　“既然少奶奶已经接了这管家的事情，老奴少不了舔着脸说了，要不是难道没有办法的地步老奴怎么会想出卖丫头的想法，这还不是给逼的。”李家娘子却不敢站起来。
　　“孔雀姐姐扶着管家娘子起来，赐坐！”白冰玉本是爽快的人并不喜欢刻意为难谁，看管家娘子的样子便知道其中的原委不会短了。
　　“少奶奶不怪老奴已经是万幸了，有少奶奶在哪有老奴做的份！”这李家娘子并不敢坐。
　　白冰玉便知道虽然这陈府落魄至此规矩还是照样大的，便笑着说道：“太太将这薛府交给我，往后事都听我的吧！赐坐！”
　　这李家娘子方才慢慢的坐了，却只是侧着身子半坐着。
　　“你慢慢说吧！我今个也闲就慢慢听你说。上茶！”白冰玉看着李家娘子小心谨慎的样子便说道。
　　“薛府的这个状况要从前年开始算起，不知为什么老爷突然将田产都卖了，然而这些钱的去向府中人无人知晓。再后来老爷的的俸禄也不再入账了，再后来少爷的俸禄也不入帐了，后来便开始变卖家中贵重物品，后来能卖的都卖了，剩下就是撑面子的，再后来少爷总是愁眉不展为了这个家总是东凑西借的，后来实在没有法了便开始卖奴婢了！”管家娘子说道。
　　“那三小姐这是？”白冰玉问道。
　　“三小姐的丫头都买光了，就剩下这个兰儿了。今个就轮到卖这个兰儿了，三小姐死活不同意，便是少奶奶后来看到的这样了。”这管家娘子说道。
　　“那太太交给我的这个家岂不是空架子？”白冰玉笑了笑，自己并不是藏奸的人，想既然陈家到了这个地步了，有些事情非要说明白不可，这层纸也是非要戳破才可以。
　　这李家娘子听完这话马上“扑通”跪下了说道：“老奴该死，都是老奴这张嘴，太太也是实在无法了！”说完便自个煽起嘴巴子。
　　白冰玉素来听姨娘说管家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如今看来不错，都到这地步了，还这样固执便说道：“行了，我并没有怪谁的意思，你也不用急着认罪。孔雀扶李家娘子起来！”
　　顿了顿白冰玉忽然想起来又说道：“卖这兰儿要多少钱？”
　　“回少奶奶二十吊钱。”李家娘子还是跪着不敢起来。
　　只见百灵已经端着一盘银子站在白冰玉身边了。
　　“这是五百吊，今个先拿去用吧，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但是通知所有人明天在议事厅集合，少奶奶有话要说。”孔雀说道。
　　这李家娘子忙接了钱，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看来今个又不得歇了！”白冰玉虽然这样说却见得眼中满是喜悦的光芒。
　　孔雀几个不明真相，看得奇怪。
　　“去上房！孔雀你带两个小丫头跟我去,芙蓉百灵今日务必将嫁妆打点妥当，传我的话让蝶豆好好照料三小姐，今个让三小姐留宿在这院子里了。”白冰玉略微思索便吩咐道。
　　说完便带着孔雀去了上房。
　　这边蝶豆将三小姐带到白冰玉所居的东屋，忙帮三小姐笼了手炉，上了点心。
　　“谢谢姐姐！”蝶豆握着手炉眼中含着泪水有些奇怪的望着眼前这个穿的华美的姐姐。
　　“我怎么敢当，我不过是个丫头。”蝶豆刚扶着薛方悦要往板凳上坐忽然觉得这三小姐的衣物实在淡薄了，再摸摸手，手冰凉凉，心中一惊。
　　蝶豆跟白冰玉时间不短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做，便吩咐身边的两个小丫头说道：“仔细照顾三小姐！我去去就来。兰儿是吧，你跟我来下！”说完转身进了于小姐卧房连着的三间厢房。
　　这薛方悦害怕是要卖了兰儿眼巴巴的看着兰儿进了厢房才放心，怯怯的看着两个比自己穿的好的小丫头说道：“我可以吃这个吗？”
　　“小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小姐摆了就是给您吃的。喜欢就让奴婢来给你拿，都热着呢。”这原是白冰玉从家里带来的丫头，虽然不比蝶豆伶俐，但也绝对不差。
　　那薛方悦忙抓了一个塞到嘴中边吃边含糊的说：“真好吃！”便一个接着一个吃起来。
　　身边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吃惊，却不敢多说只是说着：“好吃三小姐多吃些！”
　　这边兰儿胆怯的跟在蝶豆身后，一句话不敢说，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被卖了，终于遇到三小姐这样待她好的主子，确实不想在被卖了。
　　“兰儿想不想留下？”蝶豆转头看见身后颤颤巍巍的兰儿就问道。
　　只见兰儿拼命的点头，眼中全是恐惧。
　　“不要怕，只要你说实话，我就让我家小姐把你一直留在三小姐身边。”蝶豆便拉住了兰儿的手，竟然比三小姐的手还要冰凉。
　　“三小姐今年多大了？”蝶豆问道。
　　“快七岁了。”兰儿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道。
　　原来快七岁了，那样瘦小的身影比白家二小姐看起还小些，原来竟然比雪儿小姐大，可怜大户人家的小姐竟然落魄成这样，想雪儿小姐平日何等尊贵，上有太太姨太太的宠爱，又有小姐这样的姐姐日子过得何等舒心，可是同样是小姐的陈方悦却为了一个丫头这样跪地哭诉……
　　“兰儿，那大小姐和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是不是也都被卖了？”蝶豆突然想到这个薛家原还有二位小姐。
　　“恩——”兰儿恩了半天也命运说出来。
　　“放心说吧，这里就姐姐，姐姐答应替你保密。”蝶豆哄到。
　　“大小姐是太太所出，二小姐是三姨娘生的，三姨娘去世的早所以太太总是会照顾点二小姐。所以要先卖我们小姐的丫鬟。”兰儿小声的说道。
　　“那三小姐是那位姨娘生的？大小姐二小姐身边有几个丫头？你仔细给姐姐说说。”蝶豆似乎有些明白了。
　　“大小姐身边还有四个丫头，二小姐还有三个丫头。我们小姐是二姨娘生的。”兰儿虽然还有些害怕，却因为蝶豆一直亲切的拉着她的手儿觉得温暖便都说了。
　　这里便到了厢房只见满是大衣柜，百灵和芙蓉带着两个嬷嬷在收拾整理。
　　“芙蓉姐姐，还没有整理完吗？”蝶豆知道这间厢房里单是小姐的衣物。
　　“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传了小姐的话让你好生照顾三小姐的吗？”芙蓉见蝶豆跑这里来身后还带着那个叫兰儿的小丫头便问道。
　　“姐姐先把我旧时冬衣找件小点的给这个小丫头，手都冻麻木了。你们看要给三小姐什么的衣服。”蝶豆说道。
　　“看把你伶俐的到是学会了替小姐散财了，你等会。”百灵指着蝶豆脑门说道。
　　这下兰儿吓得便躲在蝶豆身后。
　　“要说小衣服就只有小姐拿的那几件雪儿小姐的衣服，说是做个念想。不咱们怕是做不了主吧？”芙蓉问道。
                  012 各取所需
　　“我做主，给了她。小姐怪起来我担待。”这时百灵见兰儿的丫头在旁边便说道，想着断不可让这薛府的人以为小姐是个藏私的人，自然是要待薛家小姐和妹妹一样的。
　　这蝶豆让兰儿在厢房的耳房中将自己的那些旧都换了，只见兰儿拿着衣服先是不相信的看着蝶豆忽而大哭起来。
　　蝶豆不明原因便忙着哄道：“兰儿是不是衣服太旧了，只是暂时穿下，回头再做好的，别哭好不好？”
　　“除了三小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对我好，姐姐对我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兰儿便哭边说。
　　百灵芙蓉都进来听见兰儿的话，免不了伤心感慨。
　　白冰玉带着孔雀来了上房，谁知道上房的丫头却拦着去路说道：“太太说今天不舒服，今个谁都不见。”
　　“我早上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太太突然就病了？既然太太不舒服做儿媳妇的就更要去看看了，去通报一声吧！如果太太病的厉害我情人马上去找大夫。”白冰玉看着丫头怯怯的眼神便知道太太是在躲她。
　　“这，奴婢这就去通报一声。”那丫头说道。
　　“就说今个见不到太太白冰玉便一直站在这里等。”白冰玉说道。
　　那丫头去了半响才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说道：“太太请少奶奶进去。请少奶奶随我来吧。”
　　白冰玉留下孔雀和小丫头肚子进去了，刚进到老太太的卧房就见太太衣衫不整，头上还抹额也歪着，还托着没有穿好的鞋，也不要丫头扶，一脸狼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媳妇，人老了不中用，还劳媳妇惦记，真是过意不去。”一边说一边还装作要去扶白冰玉的样子。
　　白冰玉看见薛家太太这样子心中便是她是怕她来闹事装出来给她看的，心中想笑不得不忍住，这样年纪的人了还做这些真真是滑稽便说道：“太太您要小心，这生病了还不在床上休息，快，扶太太到床上去。”
　　等太太在床上躺稳了，白冰玉气定神闲的说：“太太，媳妇今个是想和你说说薛府”
　　“秋萍，茶，快上茶，站着做什么？”太太突然打断白冰玉的话对身边的丫头说。
　　白冰玉心中暗笑了，因为她瞥见太太的眼神明显慌乱了许多，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白冰玉慢慢品着秋萍上的茶，不再先开口了，只是用余光看着在床上装病却如坐针毡的太太想着不知道今天这事情能不能办得成。
　　这屋子一时就静了下来，太太见白冰玉只是自顾自的品茶，不曾抬头，也不再说薛府的事情，自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本来以为这白冰玉是商贾人家的小姐，自然是重利轻义爱财如命，又不重规矩，听说自己用这种方法去谋算她的嫁妆肯定带着丫头婆子到自己这里大闹一通，谁曾想这白冰玉进来了平日总是跟着的丫头都留在门外，自然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坐在那里心平气和不恼不怒。反而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
　　“媳妇呀，我知道你已经看了账本了，我这张老脸没有地方搁了。但是你不是已经是薛家的人了，我就把你当做一家人看，一家人自然是要甘苦与共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太太见许久这白冰玉始终没有动静便耐不住开了口。
　　“哦，我只是来请教太太，是不是当真把管家的事情都交给媳妇了？”白冰玉并不接口，而是这样问道。
　　“那是自然，这还能有假？”太太心中欢喜，原来商贾人家并非传闻中的那样。
　　“媳妇今天来就是确定下这件事情，顺便请老太太示下，李家娘子要卖三小姐的丫头被我给拦下了了，我看三小姐身子有点弱就留我那院住几天。不知可否？”白冰玉稳稳当当的说道。
　　“这种事情既然现在媳妇当家作主自然是媳妇说了算，以后这种事情不用来问我。”太太心想只要不是推脱管家这事只要她说便应，谁让将来要吃人家的，自然是嘴短了。
　　“还有一件事情媳妇想和老太太请示下，既然媳妇要接管这薛府少不了要见见上上下下的人，太太不知道明早领媳妇去？”白冰玉想自己贸然接管怕有人不服，还是要名正言顺才好。
　　“自然，看我糊涂的都忘记了这遭了。明个一早就办这事，媳妇你还有什么事情尽管都说了，我能办的都给你办。”这太太一听自己媳妇不闹反而要接手了，明明已经从李家娘子那里知道了薛府的情况还这接手这说明还是自己的儿子厉害。
　　是，肯定是这么回事。太太有开心的笑了，笑的如同一朵花一样。
　　“那媳妇既然管家，薛家现在又是现在这个状况，少不了有些规矩要改下？太太您说呢？”白冰玉想既然顺利那就把该说的一道说了，省的留下后患。
　　“该怎么改你就看着办吧，我想着媳妇定然是为薛府好的。”太太知道这是肯定的，自己当年接手的时候不是也该过吗？
　　“媳妇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住的那院子也算够大的了，却没有个名字媳妇给起个名您看可行不？”白冰玉先试探下太太的意思。
　　“这种小事情以后媳妇你自己做主就好了，有你管家我以后也可以清闲一些了。”太太此刻是只要给钱这薛府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横竖肯定比现在状况好。
　　白冰玉在心中松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因为没有钱太太这么容易让步，还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呀！看来不管在任何地方钱这个东西没有事万万不行的，不然本来可以作威作福的婆婆如何此刻竟如此简单就答应自己所提出的条件。
　　谁知道这太太也在心中庆幸，这媳妇竟然这么容易就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想到这里一身轻松，这两年以来因为没有钱自己操的心，做的难，只怕只有自己知道，难倒管家掌权真是好事情？不见得呀！更苦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二人各取所得竟然心中都十分欢喜，又说了些家常的话白冰玉便回了自己所在的院子。
　　白冰玉此刻想的便是如何让偌大的薛府不坐吃山空，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不然薛府永远就是个无底洞，任白冰玉有多少银子就不够往里填。可是究竟老爷和薛万里的银子，卖田产的银子都到了那里去？
　　白冰玉一群人刚刚走到院子中远远看着雪儿穿着那件三姨娘亲手所做的大红猩猩毡雪褂子，头戴的是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围着大貂鼠风领，正在雪地里和蝶豆嬉闹，不是雪儿是谁？
　　
                  013 误认雪儿（图）
　　“雪儿！雪儿！”白冰玉顾不得礼数形象提起裙子便朝着雪儿的方向跑了过去。
　　本来正玩的开心的蝶豆一听马上说道：“二小姐来了？在那里呢？小姐二小姐呢?”
　　白冰玉一下子愣在那里，仔细一看穿红衣服的女孩子竟然是薛家三小姐薛方悦，白冰玉的泪水涌到眼角却没有流出来，眨了眨睫毛想了想说道：“原来是三小姐，穿着雪儿的衣服我当成雪儿了。”
　　这三小姐刚刚和蝶豆熟悉，这蝶豆也是个好玩的，看着院子的雪洁白便想起玩雪来了，家本来再南边，南边偶然下雪却并不积雪的。
　　薛方悦这会看见大嫂急急忙忙朝这边跑来却叫自己“雪儿，雪儿”，心中有些怕，又有些羡慕，那声音叫的多亲，多甜，可惜不是叫自己，如今这薛府已经没有人对自己好了。
　　薛方悦被蝶豆从身后拉了出来，便有些怯生生的叫了声：“大嫂”
　　“是悦儿，这外面多冷，怎么想着跑出来玩？要是冻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白冰玉缓过来神语气便平和起来，心中却满是失望，那种丢了宝贝一样的难受。
　　“大嫂我以后不敢了，”谁知那薛方悦竟然当做训斥了，说着便要去下跪，还好蝶豆眼尖忙扶着了。
　　白冰玉有些吃惊，怎么说也是薛府的三小姐怎么说跪便跪，看样子平日里也是没有少跪的。自己且不说就说雪儿除了祭祖的时候从来不曾下过跪的，这丫头看样子却是和雪儿差不多大的，难道是因为失望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
　　“悦儿这是做什么？来，”说完亲自伸手扶着薛方悦进了东边自己的卧室的里间。
　　“嫂子，悦儿是不是不配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薛方悦的声音极小却一句不少的传到了白冰玉的耳中。
　　白冰玉的心中有些沉重了，这个薛府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白冰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薛方悦才懂，她不过还是个孩子，索性伸手将薛方悦抱起来，这薛方悦却比她想象的还要轻。
　　“悦儿不配穿的衣服谁配呢？再说这衣服原是用来御寒保暖的没有什么配或者不配的。既然现在悦儿穿着就是给悦儿的了。”白冰玉将薛方悦揽入怀中，温柔的说道。
　　薛方悦在白冰玉的怀中睁大眼睛看着白冰玉，泪水不自觉的就涌出来，然后小声的啜泣，再然后想起曾经的种种竟抱着白冰玉大哭起来。
　　站在一旁的孔雀原要过来哄的却被白冰玉用手止住了,然后说道：“让她哭吧！孔雀你去看看芙蓉她们整理的如何了，今晚到我这里来备个账，还有今个把咱们带来的这些个人都集中的厅里，我有事情要宣布。”
　　过了许久薛方悦才止住了哭声，还是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哭的红肿看着白冰玉说道：“大嫂，我，悦儿”
　　“什么都不必说了，大嫂知道悦儿受了委屈，以后有什么委屈找大嫂说便好。悦儿还有什么要说的,此刻只管和大嫂说。”白冰玉总是有些恍惚，觉得怀中抱着却是雪儿，不是悦儿。
　　“从来没有如此待悦儿过，就是被卖的二娘也不敢明着对悦儿好。”悦儿紧紧这搂住白冰玉像是一松手幸福就要跑掉一样，一双手却依然冰凉。
　　“那悦儿饿了不曾？咱们去吃饭好不好？”白冰玉听到薛方悦虽然是一句肺腑之言却让白冰玉在这言语中悟到了薛府的更多信息。
　　“恩。”薛方悦顺从却又依依不舍的从白冰玉的怀抱中出来，拉着白冰玉的手到里外间。
　　丫头们已经将饭都摆好了，白冰玉不同平常人家的小姐娇弱无力又素喜清淡，她从小便喜欢吃肉，无肉不下饭，又因为跟随父亲练武，体力消耗较多，比身边的丫头是要吃的多的。
　　白冰玉便入座准备用饭，孔雀等人已经在旁边伺候着了，却见薛方悦怯怯的和蝶豆一群小丫头站在了一起。
　　白冰玉看了看，想了想便说道：“这么大个桌子就我一个人吃饭也是闷，今个晚上有事，今个就破个例，大家都上桌吃饭。至于嬷嬷们你们今个也不用这里伺候着了，也先去吃饭吧，完了我还有话要问，有话要说。孔雀将三小姐请到这里来，你们也坐下吧！”
　　孔雀便将薛方悦抱到白冰玉身边坐着，自己了解小姐的脾气便也就近坐下了，一时间芙蓉百灵蝶豆这四个大丫头便都坐了，剩下的小丫头却仍旧不敢坐，三小姐的丫头兰儿更是躲的远远的。
　　“留下四个，其余四个跟嬷嬷一起去吃饭吧，等会再厅里候着便好。”白冰玉见都坐确实有些挤扁吩咐道。
　　好热闹的一桌子人，便开心的吃起来，白冰玉便不停的将菜往薛方悦的碗中夹，觉得夹的差不多了便自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当然这吃饭的样子着实让薛方悦吃了一惊，美若天仙的大嫂吃起饭来实在有些不文雅，偷偷的看了两眼便也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这在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迟到如此多的美味，在白冰玉却是一直如此。
　　丫鬟婆子们习惯了白冰玉如此大吃大嚼的场景并不吃惊，虽然被三姨娘狠狠的说过好多次，但是这个习惯始终没有改掉。何况今日白冰玉等于从太太那里拿到了这个家的实权，所以前两日收敛小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便随意的吃了起来。
　　“孔雀姐姐今个我高兴，劳驾你去取来些酒，”白冰玉就算再悲伤每每一吃饭心情便会好许多，如今觉得遇到了高兴事情更是心花怒放，甚至将薛万里让她伤心欲绝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小姐，今个算了吧！”孔雀劝阻道。
　　“少喝点不打紧的！”白冰玉说道。
　　少时酒到了，在座的也都有了五成饱，于是便饮酒开怀，吃饭竟成次要之事了。好在孔雀不敢多拿只是拿了一小坛子，人多不多一人两杯酒净了。
　　薛方悦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欢喜异常，白冰玉并不敢让她饮酒。
　　“大嫂，悦儿还想求大嫂一件事情，”薛方悦看着面泛桃红的白冰玉试探着说道。
　　“悦儿知道自己今个事情太多了，可是悦儿，悦儿求求大嫂将我姨娘买回来吧！”三小姐薛方悦说着便要下跪，却被白冰玉扶起来了。
　　“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会的。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大嫂，你就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当你的三小姐，好不好？”白冰玉方才听她说卖掉的姨娘便知道悦儿的生母必定也已经被卖掉了。
　　正在这时薛万里忙了一天从外面回来，到了东院门口却发现今日这东院竟然也是静悄悄的，暗想难不成陪嫁的人也卖了不成？不绝不会的，谁知道离白冰玉卧房不远便听到嬉笑声，心中暗怒果然是个浪荡的女子，仗着家里有点银子完全不知道廉耻二字，便加快脚步往厢房走，心想倒要看看是那个胆子如此大，……
　　谁知道近了仔细听来却是满桌子的丫头竟在和白冰玉对饮，掀开帘子再仔细一看三妹竟然就坐在白冰玉旁边拼命的夹菜吃。那白冰玉面泛桃红，凤眼微醺，举止风liu比起新婚之夜别有一番令人销魂的摸样。
　　本来开开心心的一桌人突然都愣在那里，薛万里竟然不知道何时自己打起帘子进来，已经站在门口，那表情实在让白冰玉难以捉摸。
                  014 已非完璧
　　“大少爷您来了，不知道大少爷是不是还没有吃？奴婢这就给您去传饭。”除了白冰玉其他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脸上讪讪的望着薛万里。
　　“恩，你去吧！”薛万里虽然心中依然没有怒气，脸上却不得不强撑着。
　　“少爷，您还是去厅中吃吧，您看您一来大家都不得安生了。”白冰玉看见薛万里心中便有些隐痛，所以有点冷冷的说道。
　　“悦儿你怎么不在你院子乖乖呆着，跑到这里做什么？”薛万里不接白冰玉的话而是板着脸问三小姐。
　　那薛方悦吓的躲在白冰玉身后不敢说话。
　　“您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吃饭的？少爷——”白冰玉故意将少爷拖得老长。
　　薛万里绝没有在众人面前为难白冰玉的意思，就算他想却不敢，只好拿出一贯的本事笑着说道：“夫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夫人说了大家高兴，我便也来凑个热闹。”说完便嬉皮笑脸的坐下了。
　　白冰玉见他如此也不好发作了，众人毕竟不知道他私下里竟是如何对她冷漠的。
　　虽然大家都又坐下了，却没有人敢说话了，一时间便都纷纷称言吃好离席了，丫头们便带着悦儿下去了。
　　偌大的厢房中就剩下薛万里和白冰玉孔雀三人，孔雀不敢离去便在边上伺候着。
　　“孔雀姐姐你也忙去吧，去看看李嬷嬷把账本理的如何了，再去将管家的李家娘子和家中管事的老妈子都请到厅中，今晚有些事情要问清楚。”白冰玉吩咐道。
　　薛万里在外奔波一天本来饥肠辘辘，正大口吃饭却被这句话被呛住了。估摸着孔雀走远了脸色就冷了下来说道：“夫人当真要接管这薛家了？”
　　“这还有假？难道我是不薛家大少奶奶吗？”白冰玉反问到。
　　那薛万里低着头沉吟许久，脸的忽悲忽喜阴晴不定，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问道：“薛家的状况你都知道的吗？”
　　“知道。”白冰玉负担都没有的样子，仿佛还有些开心。
　　“那你还愿意接手薛家的家务，你一个新娘子的嫁妆可能很快便填在这个洞中了，你不心疼吗？”薛万里认真的问道。
　　“还是那句话，凡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情，恰恰相反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根本就是用钱无法解决。”白冰玉说道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表情淡淡的。
　　薛万里隐隐有些不快，这女子看似无意但却阻挡了他的计划于是说道：“固然夫人财大气粗，要不然怎么公然作出对不起我的事情呢？”
　　白冰玉听到这句话痛彻心扉，怒火高涨：“我有什么多不住你的地方？我的过去又如何？商人的女儿有那么不堪吗？果然和出嫁前的传闻一般……”白冰玉用绢子按住心口激动的却又小声的质问道。
　　“还要我明言吗？这种事情你自己应该最明白才对吧！我何尝不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薛万里看似不在乎的说道。
　　“可是如何？难道就因为白氏经商在行？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白冰玉压低声步步紧逼。
　　薛万里看着白冰玉的眼睛，白冰玉毫不闪躲也直直的看着薛万里的眼神，如此一来薛万里觉得白冰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却又觉得自己铁证如山，不可能有假。
　　“非要让我说吗？！”薛万里想起那雪白的绢子来，虽然并不十分在乎，终究是挑战了他作为男人的那一丝不快。
　　“说，有什么你说出来，有什么你羞于出口的吗？哼！”白冰玉想起新婚之夜那种种缠mian，翻脸就不认的冷酷便怒气不止。
　　“哼，你之前是有过其他的男人的吧？新婚之夜不曾落红，就是因为这样才拿钱财和薛家做交易，难道不是这样吗？”薛万里嘲笑的口气说出来。
　　白冰玉听到这一席话如五雷轰顶一时间五内俱焚，心想原来他一直觉得我已非完璧，新婚之夜不曾落红，交易……字字如刀般落在白冰玉心上。
　　白冰玉一脸的悲伤和失望，面对这样的怀疑和指责，她忘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矜持和羞怯，惊奇而又慌忙的问道：“我有过其他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我怎么就让你觉得有过其他的男人了？！”慌乱中的白冰玉紧紧的抓住薛万里的胳膊，指甲深深的掐到了薛万里的肉里而浑然不觉，问道：“说，我就为什么有过其他的男人了？！”
　　薛万里却被白冰玉的反应惊呆了，他设想了千万种真相解开的样子却没有一种和眼前的情形符合，这个女子真让他琢磨不透，难道她自己当真不知道吗，还是在装傻充愣的在欺骗自己？他的心中突然觉得一阵阵的发凉，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什么好。
　　“你搞错了，帕子在哪里?我不相信，我要看，我白冰玉冰清玉洁，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有过其他的男人，你，你把帕子拿来！我不信！你骗我！我要自己看！”白冰玉的声音已经变了，忘记了小声，忘记了院子里还有其他的丫头婆子们在。
　　薛万里看见白冰玉如此心中竟然痛起来，忙用手捂住白冰玉的嘴说道：“千真万确，绢子洁白如雪，我滴了鸡血给了母亲。”他甚至不知自己此时再说起这事情是对是错，或者他宁愿相信白冰玉是清白的，是他看错了。
　　等白冰玉心中稍稍清醒一点看着薛万里想他重重表现方才明白，待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来说明，如何说自己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清清白白的女子却在新婚之夜不曾落红，凭她有一千张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万般委屈，千般疑问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理起，泪水就顺着脸颊开始流，整个人软在地下，默默无语。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绝望，不知道该如何办，心中满是怨恨，满是委屈，不知道去怨恨谁，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委屈？
　　她开始回想，将自己记事以来的经历仔细回想，没有什么都没有，越想脑子越乱，然后都是空白，这是什么事情？难道老天爷向她开的玩笑?她白冰玉生来便是不洁之女？
　　泪水肆意流淌，白冰玉的心一点点的死去了。
　　薛万里却愣在那里，如果不是他而是大月别的男人谁会容忍这样一个女子，或者她早就被休回家了，或者……
　　薛万里想白冰玉或者还是个幸运的女子，因为遇到他，遇到一个有目的待在薛家的人，否则她的下场会惨的很多，可是为什么他又觉得白冰玉的话有几分可信呢，还好自己并不在乎的……
　　“小姐，李家娘子和家中资格老的嬷嬷都到了，奴婢请小姐过去。”孔雀不敢擅入，便在门口喊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白冰玉突然从这样无情的打击中清醒过来，虽然绝望却不会因为绝望就不顾一切的无所事事，这便是——白冰玉。
　　薛万里心情无比复杂，这种复杂远远超过了白冰玉的绝望，但是他还是叹了口气扶起白冰玉说道：“哎——是我鲁莽了！不该说出来的。夫人，夫人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白冰玉虽然绝望却又迅速冷静下来冷冷的看这薛万里却对孔雀说道：“你先招待各位嬷嬷，我随后便到。”
　　略微梳洗，对镜理红妆，虽然眼睛略微有些红却俏颜依旧，薛万里站在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对身边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有了一丝丝好奇……
　　白冰玉突然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薛万里说道：“少爷以后不必来我这屋了，有事情的时候我自然会找少爷商量，西边的书房和少爷的卧房我已经派人整理出来。”声音虽小，听来却让人决绝无比。
　　白冰玉自己打起帘子出了东屋，眼角的泪水还是滑落了滴，却赶忙用丝帕将泪拭去，心中却想：虽然自己清白，但是薛万里这样轻易便放过这件事，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究竟是自己的幸运还是自己的悲哀……
　　厅中坐下灯火通明，包括李家娘子在内一共来了五位妇人。芙蓉百灵并李嬷嬷并没有在这里，见白冰玉来了忙都起身相迎道：“少奶奶！”
　　“众位都是府中的老人，快请坐吧！”白冰玉伸手扶着孔雀走向厅中央的正位坐下了。
　　先是用眼扫了下下站的几位嬷嬷，便吩咐道：“坐吧！孔雀请奶妈来！”
　　孔雀便知道是要请账本过来的，便躬身退下，不一会便将百灵芙蓉并李嬷嬷都请到了厅上。
　　“赐坐，今个怕是要说的不少，众位也是有年纪的了，这样站着传出去倒要说我白冰玉刻待下人了！”白冰玉并不喜欢一群人战战兢兢的立在自己前面，她向来是不要人怕的。
　　众人听少奶奶如此说，又见白冰玉面无表情，眼睛有些微红，一时都有些摸不透忙坐了。
　　“孔雀派两个丫头守着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白冰玉知道今日必然问道薛府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便这样吩咐道。然后转身说道：“奶妈，你来问吧！”白冰玉因为一直事物缠身并不曾亲自查看账本，只是大略听孔雀说了些，所以此刻索性让李嬷嬷来问，自己听着。
　　“是，小姐。”李嬷嬷忙起身回道。
　　然后转过身来说道：“李妈妈就少奶奶来问，不过是少奶奶要接管薛府，少不了要了解这薛府不是？以后少不了大家的帮衬，有劳了。”
　　几个老妈子一起起身回道：“全凭少奶奶吩咐！”
　　“我家小姐素来尊敬长辈，年纪长的人在小姐面前不必称奴婢了！好了，回到正题，小姐想知道几位姨太太，还有姨奶奶此刻都到哪里去了？”李嬷嬷并不曾坐，便这样面向各位嬷嬷问道。
　　几位相互使了眼色最后还是李家娘子说道：“回少奶奶，家里本有四位姨太太，除了去了三姨太其他几位太太发话给卖了，还有两位姨奶奶，也是前不久太太让卖掉了。”
　　“二姨太卖往何处了？”白冰玉听到这里便想起这三小姐曾经求自己将她的生母赎回，便插嘴问道。
　　“回少奶奶，三位姨太太除了四姨太五姨太年轻貌美卖被人买去做了侍妾，二姨太被卖往粗使处，具体去向奴婢不知道。”李家娘子看来对于白冰玉的询问早有准备，回答流利。
　　“如何连姨太太姨奶奶也卖？”奶妈李嬷嬷见小姐不再做声便接着问。
　　“回少奶奶，府中没有了进项，先是卖物件，但是这个坐吃山空，就算薛府往日再风光也经不住这样折腾，丫头卖的多了府中便空了，太太说留着这些姨太太姨奶奶也算半个主子还有丫头伺候，正经的主子都难保了，别耽误了她们便将姨太太姨奶奶都卖掉了。”李家娘子回答。
　　“平日的厨房谁管？”奶妈接着问道。
　　“回少奶奶，是我。”一个年级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出来应道。
　　“这是张嬷嬷。”李家娘子知道少奶奶并少奶奶的奶妈都不熟悉薛府的人，所以忙这样说道。
　　“平日厨房从账上支多少钱？”奶妈问。
　　“回少奶奶，每个月支十五贯钱。”这张嬷嬷低着头回道。
　　“旧例也是如此吗？”白冰玉插嘴问道，心中思索这么一大家人每月十吊钱，那么都是喝水充饥吗？回忆起薛方悦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吃的样子，有些明白了点。
　　原来这白冰玉素来讲究，陪嫁带来的人中不但有丫头婆子就是连厨子也带了一家，不算财产但是陪嫁的人就有四十来口，好在这东院极大，也住的下，东院也有小厨房的，一行吃用并不曾向大厨房要，所以虽然来几日却并不知道薛府窘迫至此。
　　“回少奶奶，旧例要是往早的说，就是还老爷还没有卖田产之前大厨房每月支一五十吊钱。”张嬷嬷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如此回是否和少奶奶心意。
　　白冰玉便不再说话了。
　　“恩，谁管衣物？”奶妈接着问道。
　　“回少奶奶，是我，人称王婆子。”这婆子倒是机灵。
　　“那三小姐如何大冬天还穿的如此单薄？”奶妈便直接问道。
　　“回少奶奶，薛府现在管衣物的人就剩下我一人了，府中的主子都差不多快两年不曾添衣裳了，我平日也不过专管缝缝补补的事情。”王婆婆忙跪了下去，磕头说道。
　　“王婆婆快起了，我并不曾怪你。”白冰玉抿了口茶，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这奶妈只管问厅上站的婆子们详细的回答着，白冰玉像是很认真的听着，心却漂的很远很远，脑子的事情纠集在一起，想撇却如何也撇不开，想抽却如何也抽不出来，天生缺陷的女子，这个背负实在是比白氏的宏愿更让她觉得沉重。
　　然而事已至此，也唯有如此了，也许慢慢的会淡忘，也许还有别的可能，就算没有别的可能，自己可以寻求婚姻以外的出路。
　　然而这出路究竟是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却知道如果这么等着就什么也不会发生，白冰玉不是这样等待事情发生的人，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去寻找，就算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却也绝不放弃希望。
                  015 琐碎如麻
　　“少奶奶，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奶妈觉得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唯一不清楚的地方便是薛府没落的原由，却恰恰是最重要的地方。
　　“哦，好了，劳烦几位嬷嬷了。今个也不早了，回去早点歇着吧！孔雀姐姐送送几位老妈妈！”白冰玉被奶妈的话拉回现实中来。
　　等着送走了几位嬷嬷厅中便剩下了白冰玉和原从家中带来的丫鬟婆子，只见都齐刷刷的立在厅中等着白冰玉吩咐。
　　“百灵芙蓉，现银还有多少？”白冰玉忍着心中的疲惫问道。
　　“回小姐，除了珠宝，共是三万两黄金。”百灵回答到，这些丫鬟中虽然都会算盘却数百灵打的最好，所以账目也数百灵管的最好。
　　“奶妈这三十万两若是花销用在薛府能撑多久？”白冰玉问道。
　　“若是按现在的样子十年怕也绰绰有余，我刚才问了薛府的旧制，看现在这情景人口少了许多，若是没有大事只怕最少也是能撑三五年的。”李嬷嬷这么回答道。
　　“李嬷嬷明个早上你不用去了，先捡着要紧的几件事情办了。第一件便是其他的姨太太倒也算了，一定将二姨太给我再买回来，还有就是少爷的两个妾一并买回来。然后再挑差不多的丫头和小厮各买十个吧！不够了再添，眼下先凑合着便好。”白冰玉便想便说。
　　“丫头买来先交给孔雀姐姐调教，小厮买了来就交给白想吧！让白想往好的给我教，回头我有大用。“白冰玉接着说道。
　　“还有，百灵这帐以后从你这走了，明个入官中帐入一千吊，至于各司各房如何一个领发，按照旧制怕是没有必要了，奶妈你看着斟酌下给我报下吧！”白冰玉继续吩咐道。
　　“小姐我大约已经有数了，不过就是太太奶奶小姐少爷们的月银并一应府中的花销，太太少奶奶不过每个月仍旧二十吊，家中的小姐少爷看情形也是委屈不久了，叫我说不如头月都略微多些，往后照旧每人三两，若是姨娘回来也照旧制也是每月三两，余下的实在有限也不过大丫头一吊钱，小丫头五百钱。就是衣裳也不过是太太奶奶每季三套，小姐减半。其它花销不过从旧制上来酌减些。只有一件事情，我倒是还没有想好。”奶妈叽叽咕咕说出了这一大堆的话。
　　谁知道听的白冰玉竟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管家竟然是如此麻烦琐碎之事，我倒是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说因为管家无暇照料我，托了姨娘来教导我，我还心想家中那么多丫鬟仆妇能有什么事情让母亲去忙，原当成托辞了。谁知道今个听奶妈一说才知道这官家竟然还有这些道道，可见管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真真是个大小姐！管家若是容易在家时太太也曾那么忙了。”孔雀看一直有些失落的小姐突然有了笑意忙说道。
　　“可是，我竟不知，可见我是寡闻了。对了奶妈什么事情，奶妈竟没有想好？”白冰玉问道。
　　“这是跟着姑娘陪嫁来的大丫头就是孔雀几个在家中原是拿的两吊钱，此刻若是按照这来实行有觉得亏待了这些个丫头，若是原按一吊钱怕是府中的丫头有话说。所以一时间我竟想不出个两全的主意来。”奶妈说道。
　　白冰玉略微想了一下说道：“这样，既然都是丫鬟就一视同仁吧，蝶豆原我已经补了大丫头，如今便挑了带来中得力的再补一个大丫头的缺。剩下的自有主意，奶妈便不要操心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以后也是少不了请教奶妈的。”白冰玉渐渐沉浸的这家务的琐事，暂时将那些痛楚忘记了一点。
　　百灵芙蓉几个丫头自然明白，按照小姐的习惯定然不会让她们吃亏所以并不计较。
　　“按理不该我说，但是小姐此刻刚到府中，虽然薛府落魄，但是旧时的根基还在。只怕等丫头买了回来，人多事杂，小姐不堪其烦，我倒是有个主意想说出来小姐想想看合适不合适？”奶妈经世毕竟老到一些，替白冰玉也想的周全一些。
　　“奶妈请说？”白冰玉颇感兴趣，毕竟家务之事她不愿多操心。
　　“小姐身边原有这些大丫头，原各有所长，百灵有小姐调教算盘打得好，理帐原叶清晰，所以不如竟将日常出银子的事情交与百灵，有大笔出入时方才回报小姐；芙蓉素来针线好，又一直替小姐理着衣物，况且小姐向来不穿外头买的衣服，不如就将小姐一应物品与咱这院子中的这些个事情都交与芙蓉；孔雀自然不用说，一直照料着小姐的，做事情向来是最妥当，心又细，就让孔雀帮衬着小姐诸事小姐也可少劳些心，旁边不懂我帮衬着。蝶豆原伶俐些，平日里就跟着小姐吧，况且她自小跟小姐学那些拳脚，身体原比别人壮些，怕是小姐用的着。”奶妈便依依道来。
　　白冰玉却有些心惊，原来奶妈早已经看出来她的志向并不在这薛府之中，所以竟将蝶豆原会写拳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心中暗想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的举动被奶妈看出来的？
　　“奶妈这样安排自然是极妥当的，这些姐姐们跟了我这些年，自然也是最信得过的。这样安排大抵不错，我这就将奶妈刚才所说的理一理，明个好做安排。我交待的事情奶妈切忌要白想去办。回头叫白想到前院见我，我还有事情交待。今个就到这里吧！从明个起只怕都不得闲了。”白冰玉说道。
　　孔雀忙上前扶着，将披风给白冰玉穿上，点了灯这才出了正厅。
　　冬夜寒风习习，一轮明月高高挂空中，那种悲伤在繁忙之后悄悄的回到白冰玉心中。
　　远远的望着东边自己卧房的灯竟然还亮着，隔着冬夜的雾气隐隐约约有些温暖，只是这样的温暖却不再属于白冰玉的希望，曾经她还在心底中幻想着薛万里也许会回心转意，可是现在她清楚的知道除了交易她在他的心中不再会有分量。
　　她想如果不是她对薛家有用，那么薛万里一定会将她干脆利落的休了回去。
　　“哎——“又是一声悠长悠长的叹气，比上次她那声还要凄凉，还有无奈。
                  016 暗中调查
　　回到房中，却见薛万里端坐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她。
　　此刻的白冰玉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薛万里，见到他心中的痛便翻倍涌起来，因为痛面色便苍白起来，心中的委屈竟然也一点点的夹杂着痛无处发泄起来，红烛之光在冬夜之中更显微弱，让她无处可躲，进退两难。
　　“累了吧！我知道你定是有疑问要说的，便在这里等你了。”薛万里看着脸色苍白的白冰玉竟然有些动容。
　　“那你便快些说吧，只怕晚了。”白冰玉听他如此说，便知道他已经打算将薛家败落的始末讲出来了。
　　薛万里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却生生的咽下去了，只是想了想说道：“父亲遭人算计，耍钱竟然输掉了官印，那些人以官印相要挟父亲写下了五十万两银子的借据。”
　　“父亲竟也耍钱？”白冰玉不解的问道。
　　“原是被朋友拖去的，谁知道那里竟然是陷阱，几个人都被要挟了并陷害了。”薛万里解释道，好像怕白冰玉不信服似的。
　　“薛府的家当不止五十万吧？薛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竟然也会怕几个混混，不过拉去见官便好，何止弄到如此田地？”白冰玉仍然不解。
　　“哎，关键便在这里了，那些人行踪可疑，更是神出鬼没，一并也将薛家的底细打听的一清二楚，父亲在这个官位上，管的就是三大部的人事，可谓位置关键又有油水，多多少少纰漏是难免的，那些人竟一清二楚且证据确凿。那些证据虽然不至于满门抄斩，岂不闻当今太后痛恨贪官，一连宰相都是反贪有功而被提拔的，所以罢官也是必然了。同样被坑的人也都如此，更何况官印竟赌输了，这个脸面如何丢的起？一来而去便陷进去了。五十万对于薛家虽然不至于倾家荡产，但是也不是个小数目，到今日也不过才还完。所以不要你插手，你偏偏爱管！”薛万里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表情都淡淡的。
　　白冰玉听完有些冷笑，原来公公也不过是个贪官，心中更加悲凉起来。
　　白冰玉总是觉得有些疏漏的地方，疏漏在哪里却一时也找不出来，却总是感觉有些不对。
　　“天不早了，该休息了。”薛万里先说了，听起来他的声音竟然也是那么累，那么疲惫。
　　白冰玉确实累了，然而、薛万里这一句提醒却让她又愣在那里，她知道了那件事却要和他共处一室，她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也没有理由赶走他。
　　默默的站了许久她想明白了，自己并没有错，自己从嫁给这个男人便没有做错什么，既然没有错何必如此折磨自己？羞愧的并不该是自己呀，所以便不觉得难堪了。
　　想到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白冰玉便不再理睬薛万里便宽衣独自朝里睡去了。
　　薛万里不怒，不问，不再说话，自己也宽衣背对着白冰玉睡了。
　　一张床上的两人背对背，一样的疲惫，不一样的痛苦，不一样的心思，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窗外一轮高高的明月，满地的白雪……
　　谁层料第二日中院的的事情竟十分顺利，一应仆妇丫鬟甚至家中的小厮都十分欢喜，他们都苦了两年原不指望有出头之日，不过是一日熬一日罢啦，谁曾料想昨日里还担心将来不知会被卖往何处，今日便照着旧制拿月银，一应家中用度都照旧了，这些人的心又都安稳了起来，做起事情也都像以前一样了，不再是敷衍塞责，潦草行事。
　　家中照旧由李家娘子带着人上夜巡管，家中账房入了一千吊钱，又加上前日白冰玉赏的五百吊，便恢复了三年前的生气。凡是支银子等小事都由孔雀帮衬办了，所以几日下来白冰玉竟将陈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日白冰玉正在房中休息看书，蝶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蹑手蹑脚打起帘子进来了，看了又看白冰玉的脸色欲说不说的样子被白冰玉瞥见了便问道：“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不干脆了？”
　　谁知道蝶豆左右看看，然后又低下了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白冰玉将手一挥说：“你们去外面守着，”两个正在伺候的小丫头便退了出去。
　　“小姐，今个儿少爷叫我去问话了。”蝶豆小心的观察着白冰玉的脸色说道。
　　白冰玉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毫无表情问道：“哦，少爷叫你伺候着很正常，有什么不能说。”
　　“少爷叫蝶豆不是伺候，少爷叫蝶豆去问话去了。”蝶豆说道。
　　“哦？都问了些什么？”白冰玉心中疑惑，脸上却装作好奇的笑了起来。
　　“少爷说；‘名字叫蝶豆很好听，谁起的啊？’，蝶豆说是小姐起的。少爷又问：‘如何起了这么个名字？’蝶豆便答道小姐说蝶豆并几个同时进来的丫头也都娇俏伶俐，既如此便以花为名，几个姐姐们既娇俏伶俐又有才德所以得名既为花名，又为鸟名。少爷又说：‘你家小姐到是有心。’”蝶豆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
　　“就说了这些？”白冰玉问道。
　　“然后少爷就让奴婢详细讲述了小姐在白氏庄园的生活，听完后愣了许久。还问了小姐要赎回那些姨奶奶的事情，好似不太开心！”蝶豆说道。
　　“就这些了？”白冰玉问道。
　　“就这些，蝶豆想少爷定然是对小姐太在意，所以才把我叫去向我打听小姐的过去，蝶豆想这事应该给小姐回报一下的。”蝶豆说这些的时候始终低着头的。
　　白冰玉在心中叹了一声，叹的是蝶豆的伶俐和避嫌之心，更叹的是薛万里何苦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来羞辱于她。
　　“你做的很好，有赏！这是一吊钱，拿着吧。”白冰玉明明心中急痛，却还想着将酌减了她们的月银再想法子赏给她们。
　　蝶豆刚走奶妈却进来了，奶妈没有让小丫头进来，独自进了里间看着白冰玉说道：“有件事情，想来小姐应该知道，但又不知道当不当讲。”
　　“奶妈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白冰玉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听奶妈如此说便顿了顿接口道。
　　“白想说，少爷今日找了送嫁那日的小厮们问话去了，说是问小姐路上的详细情况，连苏大侠都问到了的。听白强白想说少爷对小姐要将他那两位姨娘买回来的事情很不开心，还说小姐多事！”奶妈说道。
　　白冰玉听到这里反而并不吃惊了，毕竟有蝶豆所说的事情在先，看来薛万里依旧怀疑自己与人有私，心中愤怒异常，感到自己深深的被屈辱了，然而这种委屈能讲给谁听？又会有谁懂？那他的妾为何也不让买回来？
　　苍白的脸色无不说明她心中的痛楚，却又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出来，就是最亲最近的人这种委屈这种痛苦也无从倾诉，她心中憋闷着，感觉快要上不来气了。
　　“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奶妈见白冰玉脸色不对忙上来扶着。
　　“蝶豆，小姐不舒服，快点来伺候着！”奶妈有些慌张了，白冰玉的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不打紧，最近打理这些家务有些累了，我到床上躺会就好了。”白冰玉按着心口被奶妈搀扶到了床上。
　　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突然想家了，想起了雪儿，想起了祖父，想起了那疼爱他的父亲，此刻，她最想念的竟然是平日里最为痛恨的姨娘，她多想抱着三姨娘问问她女儿家的命真的如此吗？不是说有变数的吗？
　　“蝶豆，将姨娘送的锦盒里的短剑取来给我吧！”白冰玉轻轻的说道。
　　“小姐不舒服，便安心静养吧，何苦又要来把玩那对短剑？”蝶豆劝阻道。
　　“你拿来我自有用处。”白冰玉坚持说道。
　　蝶豆不敢阻拦，取来后递给了白冰玉，白冰玉将其中一把抽开，只见剑光一闪，剑身上的算盘珠子轻盈作响。
　　“小姐，里面掉出来了东西。”蝶豆忙伸手去捡。
　　白冰玉拿着剑朝地上望去，只见从她所抽的剑鞘中竟然掉出一个极小却又极其精致的锦囊来。
　　
                  017 最初的梦
　　“小姐你看，这剑中居然还藏着这个呢！”蝶豆有些不解。
　　白冰玉用指尖将锦囊轻轻挑开，用指甲将藏在其中的物件夹了出来，仔细看时不过一件平常的象牙片，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蝶豆笑着说的说道：“姨娘原来也做这等无聊的事情，平白无故放这个小锦囊还让人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着呢，谁知道不过是无用的象牙片。”
　　白冰玉把玩许久猜不到其中的玄机所在，忽然想到曾经和姨娘打得赌便眼角边有了笑意，对着蝶豆说道：“将我的胭脂和枕头下的珠子拿来去。”
　　蝶豆不明其意，却不得不去。
　　只见白冰玉用胭脂将象牙片的的双面都抹了，然后用珠子对着看才发现那象牙片一面刻着：“坚持冰玉最初的梦”白冰玉看着这句话想了许久，自己最初的梦是什么？
　　最初的梦便是成就白氏的商业传奇，那种信念缘于祖父，深植于血液之中，从没有因为她生的女儿身而改变过。
　　然后忙翻开看另外一面，只见上面只刻着四个字便是：“事在人为”
　　白冰玉突然觉得心口没有那么疼了，那股子偏不信命的倔强劲有上来了，然后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脸欣喜的问蝶豆：“你敢不敢陪我出府去看看？”
　　蝶豆听如此说想了想开心的说道：“有什么不敢，小姐都敢，我一个丫头有何怕的！”
　　蝶豆不过十二三岁是极爱玩的年纪，在白氏庄园陈氏看的紧，丫头谁都不曾出过那院子，今个忽而听小姐说要出去逛，心中自然是巴不得的。
　　“小姐，咱们这就出去?”听说有好玩的事情，蝶豆别迫不及待了。
　　“这样不行，咱们再回来打扮打扮。”白冰玉神秘的说道。
　　两人穿了男装，便知会孔雀一声准备从后门出去。这后院都是女眷，却也大，因为薛府的女婢都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无偷懒的机会了，所以竟没有遇到人。
　　七拐八绕的竟然来到一排房屋中，只见这房屋比其他房屋看起来沧桑一些，门上还挂着硕大的铁索，锁已经完全锈到一起，怕是找来钥匙也难打开的样子，门上斑驳着时间的痕迹，房屋几乎不见窗户，只是在高高的侧墙上开了小圆洞，只有盆口略微大些。
　　白冰玉实在不曾注意这薛府中竟然还有这样一所院落，竟然这样奇怪的锁着，便有些怀疑的问蝶豆：“这是薛府的房子吧？”
　　“好像是吧，小姐忘记了，这薛府我也不熟悉呢。”蝶豆说道。
　　“恩？怎么还叫小姐，等会出去了你这样叫不是就露馅了吗？”白冰玉指着蝶豆的脑门笑着提醒道。
　　白冰玉心中便对这房子有所留意了。
　　“走吧小姐，天黑之前赶不回来怕是不好吧？”蝶豆巴巴的望着白冰玉。
　　这后门原有守门的小厮，见白冰玉两人大摇大摆的出去竟然不曾盘问，却省了白冰玉事先准备的法子。
　　出来门边往西走，虽然是冬天行人却不见少，白冰玉惊奇的却是这行人之中年轻俊秀的后生居多。
　　在白氏庄园中无大事原不出门，嫁到月汴来已有月余却从没有迈出这陈府的大院，便以为这京城之中原是年轻读书的后生居多，果然风雅。
　　“小姐，现在去哪里逛？”冷风一吹蝶豆的小脸便微微泛红。
　　“哪里是出来逛的，我只是出来看看到底给薛家找个长远吃饭的营生。”白冰玉说道。
　　蝶豆略微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便符合着说道：“小姐原是为这个，那么该如何找起？”
　　“我自由办法？”白冰玉秀眉轻轻一挑，顾盼神飞扬，男装的打扮平添了几分英气。
　　主仆一前一后走在还有积雪的街上，无视四周的高门大院径直往西走去。
　　往西走酒肆茶铺做小买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寒冬腊月寒冷没有阻挡人们出门的脚步。
　　“小，公子快看，那是白家的店铺！”蝶豆有些激动，指着一家绸缎庄说道。
　　“罢了，进去看看吧！”白冰玉正要进白氏绸缎庄却听见茶楼那边有些吵嚷，便又退了回来。
　　“蝶豆，去看看什么事情，我在这庄中等你，小心为上！”白冰玉叮嘱道。
　　那蝶豆巴不得白冰玉这一声便跑了出去，白冰玉独自进了绸缎庄。
　　江南白家遍及四海的商号都有一个总执事，日常事务一概有执事来管理。白万通只管年终查账决事，或者间客节日来访歇脚而已。商号就算是白家产业也都在暗中。这种方式松散易于管理，却没有出项中饱私囊的现象，反而促使了白家商号的迅速扩展。
　　只有这玉和绸缎庄不同，是白万通因为白冰玉要嫁入京城所以在京城明设的一个商铺，为的就是方便白冰玉随时有个歇脚的地方，有事情也方便通传，比买来的单独设的院所还要方便。
　　白冰玉刚到门前，伙计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说道：“公子，请随便看看，正宗的江南丝绸，各种花色都有！”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白冰玉清脆的问道。
　　“这，公子”伙计明显有些为难。
　　“我有宗大买卖你做得了主吗？”白冰玉面无表情的呵斥道。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知我们家掌柜的。您请坐，请喝茶”管事的伙计忙请白冰玉坐了，自己匆匆跑上了楼去。
　　这边蝶豆往人群前挤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被几个小二打扮的人哄出客栈，那几个人边扔东西边骂骂咧咧的说：“没有钱还装什么爷？想白吃白喝，找错地方了，还是个读书人那，书都读到猪肚子了去啦！老子这又不是开善堂的，赶快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我的银子被偷了，就是刚才撞我的那个人，你们，你们这是侮辱斯文，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你们……”面对店家的辱骂和周围看客的指指点点，那后生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一般，却无力分辩。
　　书生面对众人终于无话可说，默默的捡起来被店家扔在大街上的行囊和书籍，长叹一声“真是惟妇人与小人难养也”。
　　周围的人渐渐的也都散了去了，这一幕在他们的心中并不能留下太多的印象，生活中的这样事情每天发生的太多了，就像是风吹过沙滩，平淡，平凡。
　　转眼大家又各忙各的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书生也渐渐的远去了，渐渐的淹没在月汴城拥挤的人群中，留给蝶豆一个落魄的背影。
　　蝶豆看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玩的，就转头回去找白冰玉去了，忽而看到旁边有个卖糖人的小摊，架子上摆满了已经捏好的红红绿绿的仕女、书生，还有些调皮的小鬼，拿着大刀长枪的武将，摊主手中正在捏着一个书生状的糖人，顿时把她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咦，大叔，你捏的这个不是刚才的那个书生吗？我说看着好眼熟啊！真像。”
　　看有生意上门，自己的手艺得到了夸奖，卖糖人的摊主脸上不禁乐开了花，“小哥好眼力，不错，我手里捏的这个就是刚才的那个书生，小哥喜欢哪个？我今天高兴，便宜卖给你，哦，买一送一好了。”
　　“我就要你手上这个，嗯，还有这个，说好了，你要送我个啊。”蝶豆又选了个拿着个扇子的仕女。
　　“好嘞，小哥少等下，这个马上就好。”说着话摊主也没闲着，手上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很快就把一个落寞书生的形象给捏出来了，颇有几分的神似。
　　等蝶豆玩玩看看到绸缎庄的时候却不见了白冰玉，忙向店内的伙计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位姓白的公子来过?”
　　“这位小哥请随我来！”二人正要上楼，只见一位掌柜的带着白冰玉下楼来了。
　　“公子”蝶豆忙迎了上去。
　　“掌柜的，后会有期！”白冰玉煞有介事的抱拳道别。
　　“公子有事情只管吩咐就是了。”那掌柜的面脸笑容，霎是客气。
　　
                  018 行侠仗义
　　“公子，这是我刚刚买的，给你一个。”刚刚出绸缎庄蝶豆就迫不及待的炫耀自己的收获。
　　白冰玉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个糖人就问道：“这就是你看的热闹？”
　　“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一个书生没有银子被店家赶了出来而已。你看这个糖人就是照着刚才的书生捏的。好吃的，公子你尝尝。”蝶豆自己先吃了起来。
　　见白冰玉和蝶豆一人拿着一个糖人，身边走过的人都忍住回头看看，两个大男人拿着小孩子的玩意还吃的洋洋得意这在月汴实在少见。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里逛？”蝶豆也不曾出过门，对于众多人的指点并不介意，心里只是盘算着还有哪里更好玩一点。
　　“刚才听掌柜讲春闱就近了，这城中书生突然就多了起来。不如咱们到茶楼坐坐。”说着白冰玉便将手中的糖人又给了蝶豆，朝着福宝斋茶楼走过去。
　　白冰玉只是挑了人多的二楼一个角落便坐了，那蝶豆便大呼小叫的点了素日里白冰玉爱吃的点心和几个小菜。
　　白冰玉用眼大略一扫只见书生模样的居多，却也有不少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所说者不过春闱之事。
　　“柳兄，以为兄的才华，此课必定高中。”一个青衫的后生对着一个蓝衣的中年男子说道。
　　“柳七此刻早已将释然，所谓浮名，不过过眼烟云。”那蓝衣的中年男子凄凄的说道，看样子年岁不小了。
　　白冰玉暗暗观察，不明此人是何须人也，但见姿态风liu，不同平常书生的正襟危坐，更让白冰玉吃惊的是此人年岁已经不小却仍在科考，心中便有些微微同情。
　　“可是读书人功名毕竟是正道。柳兄志高，尔等不过每日混个酒钱。”那青衫者劝道。
　　“想我柳家，除我柳七满门进士，哎！不说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蓝衫男子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边的人竟然不知道如何劝言了，只好附和着一饮而尽了。
　　“一片残阳红似血，春暮凉风，迎面还清洌。玉笛悠悠歌入夜，天中宝镜蒙霜雪。
　　水露琼华流满阙，花泪莹莹，是怨枝头鹊。呓语问君心切切，无情何故啼幽咽？”轻吟低唱一曲琵琶声起，委婉动人之处另在座之人无不动情。
　　“这女子可是将柳兄的词唱的颇有一番滋味，兄以为如何？”那青衫男子问道。
　　只见这蓝衫的中年男子却并不回答，却仔细听了起来，笑容渐渐涌上他的嘴角。
　　白冰玉细心听了许久方才猜出六七分，这人大概便是柳永了，玉晶阁的书房中也存有一本别人用小楷抄的此人的词。
　　想到这里便又忍不住看了这柳永两眼，虽然人是清瘦了一些，已过盛年的他面容愁苦眼神却又掩不住眼中的希望。
　　正在这时那歌声却停了，只见一个女子手报琵琶打起帘子便上了二楼，直接向柳永所在的位置走过去，抱着琵琶边行礼便说道：“小女玉蝴蝶献丑了！”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柳永忽而眼神明亮的说道：“好嗓子！好琵琶！”
　　“公子，这玉蝴蝶长的可真漂亮，很特别。”蝶豆小声的说道。
　　“自然，”白冰玉也小声回答，可是心中有些疑问，这玉蝴蝶怕不是中州人。
　　“公子刚刚说要春闱了才有许多读书人，如何也来这么多武生打扮的人？难道京城练武的青年多？好像不是，听口音靠窗户那些好像都是咱们那里的人。”蝶豆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你机灵，看来这京城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吧。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白冰玉说道。
　　“好的公子！”蝶豆见这个小姐带自己出来并无好玩之事，便将那玩蝶豆心收敛了些。
　　“小姐这城东为何这般冷清？”蝶豆看渐渐远离了闹市便无聊的问道。
　　“城东住的都是有钱的人家。”白冰玉顺口说道。
　　“小姐如何知道？”蝶豆刚问到这里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救命呀！救命呀！”隐隐约约的从巷子深处传来。
　　蝶豆听了这就挽起衣袖说：“小姐教我这一身功夫今个可有地方使了。”
　　刚要冲过去却被白冰玉拦住了，白冰玉说道：“莫慌，咱们先看看情况。”白冰玉拉着蝶豆轻轻一跃上了屋顶，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们在这里也敢抢，你们！”只见一个书生的摸样的人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冲出一个书生手里拿着个杆子嘴里说道：“还有王法吗！快住手！”
　　“别和这些子书呆子废话，快将他身上的那珠子拿来！不行就杀了他！”只见有个人在旁边指挥者五六个大汉去搜那书生的身，另外两人正狠狠揍那拿着杆子冲上来的书生，一边揍还一边说：“叫你多管闲事！看看那怂样子，多管闲事！打不死你！”
　　谁知道那书生死死的将一个盒子抱在胸前，眼看就要被人抢去了，嘴里还在那里绝望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不错，只有挨打的份，小，公子咱们要不要去救人？只怕要被打死，一个珠子难道还比命重要！”蝶豆小声的问道。
　　白冰玉轻轻点头蝶豆便冲了下去，大喝一声：“爷爷在此，谁敢在此撒野！”
　　白冰玉便也跟着跃了下来，稳稳的落在蝶豆身后。
　　“我当是谁，不想活了，也敢管爷爷的事情！”几个大汉都停了下来，看看来着竟然是比地上躺着的两个书生更加眉清目秀的偏偏美少年便毫不在意。
　　那抱着盒子的书生忽听有人来救，仔细一看心便更凉了，这来者竟然看起比自己更文弱便挣扎着说道：“两位公子的心意在下领了，还是速速逃命去吧！”
　　“爷就敢管，公子你一边歇着，看小的来收拾这般败类！”蝶豆兴奋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给当爷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在爷的地盘上也有人敢撒野！”为首的大汉说道。
　　白冰玉心中对蝶豆对付这帮人的把握并不大，毕竟她和蝶豆所学的功夫从未真的用过。可是就在她想的这片刻之间蝶豆却已经将冲上来的五六个人都轻松的打到在地了。
　　蝶豆踩着为一个人的背上对着那为首的大汉说：“谁是爷，你现在说说看！”满脸得意之色。
　　“哼，”那人并没有惧怕的样子，手像是一抖亮光一闪只见一梭子东西飞向蝶豆。
　　正在这时白冰玉将衣袖一挥挡在蝶豆前面地面，只听叮叮当当蝶豆面前落了些精致的飞镖。
　　那蝶豆险些吃了亏那忍得住这口气，飞快冲到大汉身边三拳两脚将那大汉打到又狠狠的照着那大汉踹起来，嘴里骂道：“不要脸的小人！叫你用暗器，好和小爷我较劲，看谁找死！看谁找死！”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刁钻古怪的公子爷。
　　白冰玉笑了，这丫头真是可爱！当然并不因为笑就闲着，就在这功夫点了那些被打倒在地人的穴位，以防他们再使阴招。
　　“够了，点了他的穴位就可以了！”白冰玉忙制止了蝶豆。
　　“还不快谢谢我家公子，叫我非弄死你不可！”蝶豆利落的点了那家伙的穴位，便笑嘻嘻的跑到白冰玉身边说道：“公子，还行吧！”
　　不知道是蝶豆下手太重，还是那大汉装，总之看上去好像死了一般。
　　“走吧！”白冰玉并不想再耽误，虽然此刻自己管家，但是私自出来太久并不好。
　　“两位等等！”那地上的书生方才如梦初醒的喊道。
　　
                  019 玉露相逢
　　“有何事？”白冰玉头也不回，冷冷的回答道，毕竟管闲事并非她所愿。
　　那刚才拿杆子的书生跌跌撞撞走过来一把抓住白冰玉的袖子说道：“兄台真是好手段，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
　　白冰玉下意识的将手猛的抽回，那书生就顺势跌了下去。
　　“以后还是掂量自己的本事再去救人，救人从来都不是这个救法。”白冰玉并未曾去扶那书生，而是这样说道。
　　“糖人，公子，这个就是你刚才吃的糖人，不信你看看？还挺好吃的吧？”蝶豆突然指着那书生在哪里兴奋的说道。
　　白冰玉这才转过头来打量了这刚刚站起身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书生一眼发现果然与那糖人有几分相似，便笑了起来。
　　“什么糖人，什么吃了？”那书生莫名其妙看着那个小哥指着自己说自己就是刚刚被吃掉的糖人？
　　“哼！你不就是被轰出祥云客栈那个骗吃骗喝的家伙吗？刚才买了个你样子的糖人，我家公子吃了，呵呵，还真是巧，没有想到骗子居然也会跑来救人！”蝶豆嘻嘻哈哈的说道。
　　那书生脸青一阵红一阵憋了半天方才辩解道：“我只是银两被偷了，小哥你莫要污人清白！”话虽然是对蝶豆说的，眼前却瞟着白冰玉。
　　这书生虽如此却心中暗想，这二人身手不凡，气宇轩昂，却为何吃小孩子的玩意，难道传说中的癖好？便在脑海中设想了下两个英俊的公子一人拿个糖人边走边吃的样子，险些没有笑出声来。
　　“在下王拱寿，多谢公子相助之恩。不知道公子可否稍稍留步？”那刚才被打倒在地的书生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客气而有礼貌的说道。
　　“何事？”白冰玉回答道。
　　“虽然公子行侠仗义不求回报，但是我等也非小人，受人恩惠打听下公子的名讳不算过分吧！”那王拱寿虽然伤的不轻却礼数周全。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玉字。不知道二位还有什么赐教的！”白冰玉急于脱身并不想和两位书生废话。
　　“还有我呢，还有我，原来兄台姓白呀！在下欧阳修！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以公子这等身手何不报效朝廷呢？如今我月朝开武状元的先例，今年便是第一科，兄台如此人品何不一试？”那自称欧阳修的家伙啰嗦道。
　　“两位保重，恕白某有事在身不能奉陪了！后会有期！这些人你们看着办吧！”白冰玉眼看着天色不早便要早早离了这场所了。说完便带着蝶豆要离开。
　　“公子，如何在月汴联系到公子？”那王拱寿似乎不甘心的远远喊道。
　　“玉和绸缎庄！”蝶豆调皮的丢了这样一句跟着白冰玉便无影无踪了。
　　“多嘴，”白冰玉说道。
　　“公子，救了别人总该给别人一个报恩的机会，不然咱们不是看着人家愧疚了？”蝶豆调皮的说道。
　　两人顺利的回到了东院，却见孔雀早在东院门口东张西望的等着了。
　　“小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蝶豆跟了出去不知劝着小姐早点回来。”孔雀慌慌张张的说道。
　　“我哪敢管小姐的事情！“蝶豆虽然出去一趟并未有何好玩，但因为后来救人一事让她展示了拳脚功夫心中甚是得意，虽然此刻被孔雀指责也毫不在意，只在心中盘算那日再撺掇这小姐再出外玩。
　　“不怪她，有事情拌住了。家中事情如何？”白冰玉不慌不忙的接过孔雀递过来的披风进了自己的厢房。
　　“不知道怎么的，今个太太竟然派人来找小姐，说是有事商量。”孔雀忙回道。
　　“我便推脱说小姐这边忙完就过去。”孔雀似乎有些担心。
　　“多久的事情？少爷回来没有？”白冰玉问道。
　　“有一会了，少爷今个从账房支了五十吊钱，还没有回来。”孔雀忙回报道，毕竟五十吊不是个小数目，平常人家够一年的用度了。
　　换了衣服到了上房见了太太，太太东拉西扯有的没有的说一大堆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白冰玉在心中冷笑了，想问的事情却又不直接问，哎，不就是趁着老爷不济将老爷的妾都卖光了，这会她要赎回二姨娘，这太太心中多少有些不爽。白冰玉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媳妇，听说你要将那二姨娘重新买回来？”太太见白冰玉始终都是那样端端坐着听自己说，便终于耐不住问道。
　　“回太太，别的姨娘也就罢了，二姨娘好歹生了三小姐。陈府再不济若是让别的知道咱们家连生了主子的姨娘都卖，怕名声不好。论理也该有个姨娘伺候太太，她回来自然是好好伺候太太。”白冰玉虽然和太太接触并不多，但是料定做官的人家，名声至关重要。
　　“行，媳妇你做得对，媳妇你看着做吧。”太太听白冰玉这样说心中虽然不满却找不借口。
　　“回太太，我瞧着三小姐身子淡薄，年龄又小，一个人住在西跨院好似有些大了，我的文华斋边上有个院子比那西跨院小些，两三间房子刚好合适三小姐住。您看如何？”白冰玉突然想到，薛方悦的院子虽然大却阴冷，且正靠近那日怪的房子边上，便这样说道。
　　“这些小事你做主便吧！”太太显然并不关心这个。
　　太太的脸上方才舒缓了些，聊了些闲话便回了东院——文华斋，这是白冰玉自己给自己住的东院起的名。
　　略微用了些饭，孔雀芙蓉百灵略微将这日家中大小琐事略微说了一遍，并无大事，便退下去了，留了孔雀当值。
　　白冰玉这会方才清净了些，本来想将掌柜所说的事情理一理的，脑海中不仅浮现出不久前被自己救的书生的话，原来月朝今年开了武状元，她还是有些心动，跟着父亲学了这么久的功夫，就今日成果来看还是有些用处的，可惜女子是不能考取功名的，不然自己也去搏一搏，省的父亲总是要自己攀附这男人过日子。
　　“少爷，您回来了！”孔雀温柔的声音传来。
　　白冰玉皱了皱眉头，薛万里不该来她的房间的，难道有事情吗？
　　“夫人，呵呵，我来了夫人！”只见一个小丫头吃力的扶着醉醺醺的薛万里走了进来。
　　白冰玉便面无表情的上前扶住薛万里说道：“孔雀姐姐，给少爷沏杯茶来！”
　　只见孔雀已经端着茶水进来了，后面两个小丫头端着薛万里换洗的衣物。
　　折腾了半天方才将薛万里的衣服都换了，扶着躺在了床上，谁知道那薛万里并未全醉竟然半醉半醒的说道：“丫头们都退下！”
　　孔雀等哪敢不从便施礼退下了，顺手将这里间的门带上了，今日原是孔雀和两外两个小丫头在外间值夜的。
　　“夫人，好难过呀，为什么薛万里会如此倒霉，什么倒霉的事情都摊到我的头上。”薛万里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抱住白冰玉说道。
　　“少爷，请自重。”白冰玉本想将他一下推开的，却见他站都站不稳便扶着要将他扶到床上去的。
　　虽然是酒话，可是白冰玉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那个倒霉不是指的自己吗？
　　谁知道刚到床边却被薛万里一把将白冰玉推到床里面去压在了白冰玉的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道：“为夫的好好疼你，冰玉，冰玉……”说着便伸手去解白冰玉的裙带。
　　“少爷，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白冰玉急急却又小声的问道。
　　“做夫妻该做的事情，难道不对吗？夫人?”薛万里色迷迷的看着白冰玉，手却不老实起来，看起来比不醉时还要清醒的样子。
　　“你，你，你无耻”白冰玉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如何反驳。
　　“什么你你我我的，春xiao一刻值千金！”薛万里说道。
　　白冰玉心中有气，这个男人心中对自己充满了鄙视却还不放过自己，以白冰玉的能力将陈万里推开易如反掌，然而她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她知道他和她之间的这些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她清楚的知道孔雀就在外间值夜。
　　谁知道白冰玉越是挣扎容忍不语薛万里手上的动作就越是放肆，她的衣物顷刻间已经都被他丢在床下了，他的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冰玉，冰玉！”
　　白冰玉心中复杂极了，尽力制止薛万里却又尽力不弄出响动来，而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让她心烦意乱却却有些欢喜，她见他将已经将自己的衣物都褪了去脸有羞的绯红。
　　“你笃定我是不洁之女，如何还要来羞辱于我？”白冰玉心中悲凉的问道，将薛万里的手制止在半空中。
　　那薛万里仗着酒胆那里将白冰玉放在眼中，一边将手用力的抽出，一边吻住冰玉温润如玉的唇，肆无忌惮的开始亲吻起白冰玉。
　　说起来也奇怪，平常的人如何能如此轻易从白冰玉的手中摆脱，偏偏薛万里也轻松便将手抽了出来。
　　谁知白冰玉此刻心中慌乱不及多想，叹了口气便要伸手去点薛万里的穴位。
　　
                  020 你来我往
　　点薛万里的穴位这在白冰玉并非难事，可是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在祖父灵位前发下的誓言，手便停在半空中，是的，她需要孩子，薛万里和她的孩子，而且不止一个。
　　任何事情她都可以通过努力得到，而孩子她不可以，这一点白冰玉清楚的知道，她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的牺牲嫁到薛家是为了什么。
　　所以心一狠牙一咬从了薛万里——他们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那薛万里方才如鱼得水，恩爱缠mian起来。
　　所谓玉露相逢，二气交感，化生万物。
　　此是后话。
　　恍惚中白冰玉站在比武的擂台上，傲视众人，长剑一手威风凛凛。
　　玉笔钦点第一科武状元白玉！
　　无数的人为她欢呼喝彩！父亲白万通，妹妹白冰雪，母亲陈氏，三姨娘王月娇，孔雀姐姐，蝶豆，……
　　白冰玉骑白马戴红花，看见人群中落魄的薛万里心中忽然一酸，不知道这样她是不是满意了？
　　突然飞来一把剑，她居然不曾躲过，飞剑的人居然那样模糊……
　　白冰玉睁开眼睛才发现她还在自己的房中躺着，躺在薛万里的怀中，没有父亲，没有雪儿，没有武状元，心中突然觉得空空的，原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醒了？对不起，昨天醉了。”薛万里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早早起来自行离去了，而是将自己紧紧的抱在怀中。
　　白冰玉并不曾回答，半响方才问了一句：“昨日你去了哪里？”边说边挣脱薛万里的怀抱，自己开始穿衣服。
　　“醉红楼一聚，张家公子雅兴，曹侑也在，都是些官家子弟。柳永柳公子也在，你该知道，就是自称‘白衣卿相’的柳永。说来实在可笑，明明说虚名过眼烟云，偏偏还要去追，今年还不知道怎么个结果呢！要我可受不了这个罪！”薛万里眼中满是柔情蜜意，完全不似以前的冷酷之情。
　　“少爷不必和我解释，在少爷心中我还有这个资格听吗？再说柳公子也是读书人，学而优则仕，世道如此谁能免俗？何必如此奚落人家，个人有个人的路。”白冰玉原意不是要和薛万里斗嘴的，只是想和他商量薛家做何种营生才能体面的维持下去，不料一出口便夹枪带棒。
　　“算了算了，犯得着为个俗人斗嘴吗？冰玉，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过错在，只是我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别这么冷酷好吗？你始终是我妻子，我的夫人，这个家还是要你来管的，虽然为夫，算了，总之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薛万里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对待白冰玉万般温柔起来。
　　这些话说的白冰玉如在梦中一般，他会不介意吗？她有些迷惑，有些温暖，有些心动便傻傻的说道：“你当真相信我是清白的?”
　　“哎，我，夫人我查过了，你几乎未曾出过白氏庄园，更是没有接触过什么男子，就是送嫁路上的苏啸天救了你们，你也只是派了丫头道谢，并未露面，可见你是一个知礼守礼好女子。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为夫实在想不通，但是为夫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至少你也是知书达理的女子。”薛万里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那笑容那样甜美，一如洞房之夜白冰玉见到的那个样子。
　　白冰玉的泪水终于流下来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原来你还是在乎这个人的，还是在乎的，他一句原谅你就心软了，就算猜到他必是有求于你，你还是一样选择装作不知道。
　　薛万里虽然还在笑，但是显然心中有些奇怪，一个不贞的女子在得到了丈夫的宽恕不是该欢喜吗，不是该感激涕零吗？如何白冰玉却只是默默流泪，却什么也不说？
　　“少爷，还是打算一下薛家以后该如何度日吧！总该有个长久的营生，我想和你商量下。”白冰玉不愿意表态，她并不愿意感激涕零，尊重不是原本她该得到的吗？她并做错任何事情，却一来就要接手薛家的烂摊子，感激不该是他吗？
　　何必弄的是她欠着别人的样子。
　　“夫人贤良，为夫的也正如此打算。一切都交由夫人处理吧！”薛万里显然对这并不感兴趣。
　　“少爷还没有听如何知道我的主意是否可行？”白冰玉试探的问。
　　“白家世代经商，向来夫人自然是想开个铺子或者什么买卖的。夫人做主自然是最妥当不过了。”薛万里说道，他明白那些钱都是白冰玉，她想如何花他本不想干涉的。
　　“可是，看铺子我一个女人家不方便。”白冰玉终于说道最关键的地方了。
　　“呵呵，夫人这个还要为夫的来说吗？夫人昨日是如何出去的？”薛万里笑了，那笑中有些讽刺，有些嘲弄。
　　“你知道？”白冰玉面带微笑的说道，心中却着实吃了一惊，如此说来怕不止薛万里知道，只怕合家没有不知道，是自己低估了薛家了。
　　“恩，以后夫人要出去还是大大方方坐了轿子多带些丫头婆子才是，夫人不是买了几个小厮吗？调教好了，也带两个，为的安全为大。”那薛万里说道。
　　“多谢少爷关心。我也正想说，买的几个小厮也差不多了，你每日出去不带个人也不像话，你自己去挑吧！”白冰玉忽然想起来，他毕竟是薛家少爷，每日独来独往并不像话。
　　白冰玉心中想想觉得虽然薛万里知道她出去，但应该并不知道她会功夫，所以便也不好多说。让他自己挑避免了自己在他身边安插人的嫌疑。白冰玉是这样想的。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我吃罢饭便去挑。”说完伸伸懒腰，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对了，后门，也是西跨院那有处房子是锁着的，连个窗户都不曾有？到底是作何用处？”白冰玉忽然想到出去时候见的那所房子便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也不是薛家老宅，父亲调任三品尚书右丞的时候买的，当时那户人家不知道何故竟低价卖给了薛家，住进来那人才说那所房子原是他家祭祀，后死了人，不吉利，所以一直便锁着，那时候也锁也是那么旧的。原说有了银子便换个院落的，谁知道一住下便许多年。原没有见谁去问，怎么偏偏你给想起来了？”薛万里便笑便将白冰玉搂在怀中。
　　“不过看到了便问问。后来你们也不曾打开看看？”白冰玉推开薛万里便要穿衣服。
　　“那房子说是不吉利，父亲做官最忌讳这个，谁没有事情去招惹晦气。别急，今个没有什么事情，我还有话没有和你说。”薛万里忙制止白冰玉穿衣的动作。
　　“奇了，今个如何这么多话和我说？”白冰玉明明感觉的到薛万里温柔似水的表情下掩藏的冷漠，可是她只能选择相信，相信正如他说的那样他是可以理解的。
　　“最近抽出时间去拜会下吕老夫人，孙家张家都是不可不去，冰玉这是礼节。”薛万里小心翼翼说道。
　　“恩，自然，还是少爷安排时间吧！”白冰玉知道自己嫁入薛家就背负了这样的责任，姨娘说过的。
　　“去的时候礼自然是要带的，但却不可过重。如今太后对贪官非常厌恶，礼重了一样会招致祸事，但是礼太轻难免显得薛家小气了，所以白冰玉你要仔细斟酌，我的话也只能说道这里。”薛万里想白冰玉凭她怎么样聪明，家中如何富足，这大家的规矩毕竟不同，还是事先交代比较好。
　　“少爷少奶奶，可醒了？”门外孔雀温柔试探的问道。
　　“你这丫头真是温柔！”薛万里赞道。
　　白冰玉听到当没有听见一般对着门外说道：“进来伺候吧！”
　　
                  021 孔雀心事
　　刚刚吃过早饭薛万里便去了前院挑选了两个得用的人。
　　白冰玉看着在忙碌的孔雀有些发呆，见小丫头都去吃饭了，许久才说道：“孔雀姐姐，若是将你许给了少爷，你看如何？”刚才薛万里的话他不是没有听懂，只是不愿意去想。
　　孔雀素来只专心女红家务，余者一概不关心，难得的是心细性子好，又有耐心所以白冰玉出阁的时候陈氏特意让白冰玉带了来，为的就是将来让薛家少爷给收了房帮衬着白冰玉理个家，白冰玉好有个可心的使唤的人。
　　这层意思白冰玉原本知道，因为反感男人纳妾所以并不想如母亲所说那样做，可偏偏自己出了这事情，百口莫辩。
　　“啊！”孔雀的针就扎到了中指，有些慌张的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少爷看上你了。如果是你的话，我心中总算好受点。”白冰玉有些恍惚，她不认为自己够大度，但是她更清楚，若是她不先下手他一样也是要走这条路，哦，自己也算是成人之美吧，只不过这人却是自己的丈夫。
　　孔雀终于确定小姐在说什么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扑通一声跪在白冰玉脚下，泪水便流了下来。
　　“孔雀姐姐这是做什么？”白冰玉对孔雀的这种反应很吃惊，毕竟对许多丫头来说，做陈万里的妾也是一件美事。
　　孔雀边哭边说：“小姐，素日小姐待孔雀不薄，按理孔雀自然要随了小姐报答小姐，陪嫁丫鬟做姨娘的不少，但是孔雀不愿意嫁人，只愿意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照顾小姐，没有其他的想法，请小姐成全！”
　　白冰玉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来理理思绪，但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理起，心里如丝一样蔓延，飘向远方。
　　跪在地上的孔雀心中忐忑不安，却不敢抬头去看白冰玉的脸色，她曾经想过有这么一天，却料不到会这么快。
　　笑容终于爬上了白冰玉的眼角眉梢，只是她的眼神好像还飘忽在远方，白冰玉轻轻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孔雀说道：“姐姐不愿意就算了，不用这样咒自己，将来姐姐有了意中人给冰玉说声，冰玉让姐姐风风光光的嫁了！”
　　“奴婢不敢，只愿意此生好好伺候小姐！”孔雀知道自己是奢望不了了，小姐的婚事都还不由自己做主，自己不过一个体面点的丫鬟如何敢奢望。
　　今日的拒绝就是活生生的断送了自己的未来，这是丫鬟的命运，孔雀她是知道的，那曾经萌生在她心中的美好幻想都已经不在了，留给夜最深的思念伴着那一幕而去……
　　白冰玉不再追问，她想这孔雀定然是有了意中人了，她既然不愿意她便不再勉强。
　　轿子落在吕家门口的时候白冰玉抬头看看，果然气派，也是，宰相之家如何会等同普通人家，白冰玉想。
　　吕家老夫人拉着白冰玉的手称赞道：“这模样俊的，只怕那张家的孙女也是不如的！”
　　“老夫人夸奖了，只不过收拾的整齐些罢了。冰玉，还不快谢过老夫人。”自己的婆婆忙回答，她知道此刻她一点也不可错，她的行为都是事关薛家男人的前程。
　　“谢老夫人夸奖，冰玉给您请安了。”白冰玉忙向吕老夫人行礼。
　　“声音也甜，可惜了你家那小子。看着和我们家浩然一般大呢！”吕家媳妇王氏忙迎合着老太太对自己婆婆说道，且话中有话。
　　“对了，多大了？”老太太问道。
　　“今年刚满十六，所以说我家万里有福气。”自己的婆婆忙回答道，满脸笑容，这些年来薛家拮据，不知道受了那王氏多少的气，看到此刻王氏竟然也有些羡慕自己的媳妇了，心中多少有些得意。
　　这王氏原是原宰相王若钦的孙女，大家闺秀，世代名门，后嫁到了吕家。
　　“听说你有条缂丝的裙子艳绝月汴，今个儿怎么没有见你穿，也让我们开开眼啊。”王氏亲热的拉着白冰玉的手问道。
　　白冰玉已经很久没有再穿那缂丝的裙子，她知道那实在太招摇了，今个来宰相家不过穿一身裁剪得体的鹅黄色的缎绸裙，虽然不及那缂丝招摇却也自得其色，越发显得白冰玉清丽脱俗。
　　“那裙子原是大红的，不过新婚略微穿穿，平日里是不敢穿的。原是冰玉大意的，不懂规矩，还望夫人和老夫人见谅！”白冰玉小心的回答。
　　“可不是，这原是知礼。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一条裙子嘛，无论怎么好难道还不是给人穿的？都说商贾人家的姑娘小家子气，可见传言有虚。我今个看你媳妇这样不错，一般的官家小姐也比不上。”吕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
　　听着是夸奖的话，在白冰玉感觉来，总是不是那么的是滋味，别扭，是的，就是别扭，虽然如此脸上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依然微微笑。
　　“这花露是如何用的？”那王氏打开白冰玉送的一个一个精致的木质雕花小盒，里面放着四个精致玻璃瓶装着颜色各不相同的花露，盒子打开清香四溢让人心脾舒畅。
　　“这些分别是ju花露，茉莉花露，玉兰花露，玫瑰花露，海外传来之物，月汴并不曾有，不过也算不上珍贵。”白冰玉小心的回答道。
　　“这小瓶是什么做的，看起来不像是瓷的，竟是透明的，只怕比起玉来还好看些。只是这些花露有什么用处？”那老夫人边观赏边问道。
　　“听说是玻璃，咱们这边也不曾有，大概和陶瓷的没有什么区别。ju花露养肝明目、清热解毒；茉莉花露疏肝和胃、理气解郁；玉兰花露消痰止咳、益肺和气；玫瑰花露开胃健脾、增进食欲。平日里用的时候只需挑一茶匙儿入水就香甜无比且不觉得腻，对上了年纪的人最是好的。要是您哪日觉得不想进食，或者消化不好便用些。”白冰玉忙解释道。
　　“好，好，好。来，帮我收着。”吕老妇人笑着让旁边的一个大丫头收了起来，目光还在白冰玉身上打量。
　　……
　　出吕家的时候白冰玉的婆婆的别提多得意了，这白冰玉实在是在吕府给她挣足了面子，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人往那里一站让整屋子的小姐都全无颜色，说话更是有礼有节，送的礼品也恰到好处的博得老太太的欢心。
　　“媳妇你是如何想到送那玫瑰花露呢？这礼看来是送对了！”太太问道。
　　“原是孔雀姐姐的主意！”白冰玉说道。
　　“媳妇呀，有句话你别不爱听，你如今是出阁做少奶奶的人了，不比在家时候，以后叫丫鬟万不可再叫姐姐了。不然让别人听见岂不小看了薛家！”太太说道。
　　“是，太太，冰玉记下了。”白冰玉答道，她知道该改的，可是多少年的习惯哪是一时半刻说该便能改的了的。
　　就算是握着手炉，白冰玉还是觉得有些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很怕冷，难道是因为荒废了功夫身体便弱了？
　　张家和王家也是世代为官，京城的名门望族，白冰玉一圈拜见完毕的时候就已经名扬月汴了，都说薛家娶了貌若天仙的媳妇，且知书达礼。于是白冰玉美貌的传说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传到最后，连太后都知道了薛家有个貌美的少奶奶。
　　女人最吸引人注意的往往不是才华德行而是美貌，若是有了美貌再有些才华便是男人的理想了。
　　薛万里听到这些传说的时候只是苦涩的笑笑对着柳永说道：“美则美，却，哎，喝酒，柳兄！”
　　那些官家公子无比羡慕，见薛万里如此便当他不惜福，一顿数落起来。
　　白冰玉并不在乎这些传闻，她想既然要去拜会，那么她还有一家要去拜会的，这便是范家，白冰玉早就闻听这范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况且上次见到范夫人那般简朴，心中也非常敬佩。
　　谁知道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便说道：“范家那样的人家何用拜会？说起连薛家落魄时都不如，况且说句不该说的话，那范大人原与吕大人不和，你若是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不必要的口舌是非。”
　　“官场世事原是变化不定，谁能料定它日的事情？况且常听人说那范大人决非久居人下之人。我独自去，就说初次拜见，料想就是吕家知道了也只能说我懂礼数。”白冰玉坚持要去。
　　“你若执意要去便去吧！到时你就知道那范家是何等刻薄的一家人！”太太说完便不再反对，独自的走了。
　　白冰玉这日打点了家务便带了孔雀乘轿去了范府，谁知道轿夫竟然在一个看起来寒酸之极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不走了。
　　孔雀忙喊道：“轿夫，怎么停下不走了，在这停下干什么？”
　　外面的轿夫忙回道：“孔雀姑娘，到了，就是这家。”
　　孔雀一阵愕然，忙为白冰玉掀开轿帘，白冰玉出轿之后也是一阵的惊愕，这就是范家吗？比之江南的一般的小商户的人家也是不如啊，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从外面看来也没有几间房子，其中有两间房顶还长了几枯草。
　　好在门没有锁，孔雀于是派了一个小厮过去叩门，少时片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打开了一扇门，好奇的望着门外的众人。
　　白冰玉放眼望去，只见院子中倒是颇有几颗杂树，正房之外只有两三间的厢房，院子很小很安静。
                  022 千丝万缕
　　几个轿夫把轿子抬到了一边，孔雀和两个小丫头手捧着礼物就跟着进去了。
　　只见范夫人满脸笑容的走出来，身上的衣服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朴素，身后只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妈妈和刚才那小孩子随着。
　　“见过范夫人！”白冰玉先行了礼。
　　“少夫人快请进！”范夫人忙迎了上来说道。
　　刚到屋子中坐下便觉得有些冷，看那范夫人却浑然不觉的自己动手给白冰玉沏茶。那范夫人身子一侧就看到一个小巧的金麒麟配饰在怀间金光闪闪，看样子却十分眼熟，一时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少夫人，我这里不常来客，今日怠慢了！”那范夫人亲自给白冰玉斟茶。
　　白冰玉一边起身道谢一边说道：“范夫人客气，夫人亲自斟茶这是何等待遇，怎么谈得到怠慢二字?”白冰玉笑着回答到。
　　范夫人笑笑，笑而不答。
　　“范大人一向可好？早听家父说范大人心怀大志，为官清廉令人敬佩。谁也想不到我的夫君竟然有何范大人同朝为官的一日。”白冰玉说道。
　　“好，为皇上效力为利民效力他岂有不好的？此刻他正在书房与一位旧友叙旧呢！”范夫人和蔼的说道。
　　“我家少爷本该和我一起来拜见一下的，可巧今日有事。烦劳夫人向范大人问安！”白冰玉虽然满心敬佩之情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
　　“不妨，志儿，过来，这孩子有些腼腆。”范夫人将刚才在院子中玩耍的孩子叫了过来。
　　白冰玉猜想这便应该是范大人的长子了便笑着说道：“这是令郎吧！长的如此清秀。孔雀东西呢？”白冰玉说道。
　　孔雀忙取出一个不大的盒子递给白冰玉，白冰玉将盒子打开取出一块玉来起身给那个叫志儿的孩子带上，边带还便说道：“不知道令郎喜欢什么，都说玉是吉祥之物，好运与公子相随吧！”
　　谁知道那孩子并不领情的说道：“我又不是孙秀才，我不要的。”边说边要将那玉从脖子上摘下来。
　　“少夫人不要见笑，志儿快带上，这是少夫人给你的礼物。陈妈带少爷下去吧！”范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令郎真真是有趣，看到令郎竟让我想起了我妹妹。”白冰玉并不介意，只是有些好奇，却并不问。
　　“少夫人见笑了，这其中有个缘故的。”那范夫人忙解释道。
　　“哦，没有关系的。不过是个孩子。”白冰玉静静的笑着仿佛根本不关心的样子。
　　“我家老爷年少时家境贫困，奋发图强方有今日。所以便存了个救人于危难的心。一般见那些有才华却落魄的秀才就要资助的，所以志儿见惯了老爷资助别人的情形所以你送见面了就以为你把他当做是那些落魄的秀才了。”范夫人慢慢的解释道。
　　“呵呵~，这孩子实在是可爱，像范大人。”白冰玉心中有些吃惊，开始只以为那志儿是个孩子所以种种行为都可以谅解，原来这孩子不简单。
　　年龄这么小却在心态上居高临下，一个小孩子本该是生活在众人照顾的环境中，而这个志儿一出口表达出的姿态便是他不需要别人照顾而是要照顾他人的姿态。这点让白冰玉有些吃惊，这个孩子绝非久居人下之人。
　　“是，连老爷也说这志儿虽然不善言语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范夫人开心的说道。
　　“刚才令郎口中的孙秀才又是何人？”白冰玉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孙秀才原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和我家老爷旧交，所以就在这里住着，方便备考。”范夫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白冰玉笑了，轻轻的淡淡的，她猜得出这位孙秀才就是范大人资助过的人。但是无论范夫人还是范大人都太为别人着想了。
　　“少夫人，我有一事相询。”范夫人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
　　“夫人请问，白冰玉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冰玉心中的敬佩又多了一份，便觉得和范夫人有些亲近，说起话来也不似刚才那般客气。
　　“上次见夫人，夫人穿的是一条兰花缂丝百褶裙对吗？”范夫人认真的问道。
　　白冰玉有些吃惊，难道这范夫人也如此在乎这些？面上终究不愿意表露就回答说：“是的，夫人好眼力！”
　　“我想问的便是少夫人这裙子是何人所织？”范夫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冰玉问道。
　　“家父托人买的。详细我也不曾知道。夫人若是喜欢来日我托家父买一条也可以的。”白冰玉隐瞒了事实，姨娘叮嘱过不要轻易泄露这件事情。
　　“哎—原来如此。”范夫人看上去有些失望。
　　“若是夫人确实想要，买去也是容易的。”白冰玉见范夫人失望心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不是，只是思念一位亲人而已。”范夫人回过神来说道。
　　白冰玉不好再问就找了话题岔开了。
　　两人闲话许久见天色不早白冰玉便起身告辞了。
　　轿子走的并不快，孔雀在外面悄悄的说道：“范大人不过是个秘阁校理，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官职，怎么也值得小姐如此兴师动众？”
　　“你那里懂的，范大人的为人岂是用官职来衡量的？就是范夫人也不是一般的夫人比得了的。更何况这个官职的人不但可以经常见到皇帝，而且能够耳闻不少朝廷机密，对一般官员来说，这乃是难得的腾达捷径。所以万不可小看了这范家。”白冰玉知道说多了孔雀未必懂，只是捡了要紧的说道。
　　“原来如此，这方面奴婢哪比得了小姐。”孔雀谨慎的说道，今日里她总是比从前更加小心了点。
　　刚回到文华斋尚未坐稳便见陈家的三位小姐竟一起来了。
　　“见过大嫂！”三个小姐一起说道。
　　“一起来了，孔雀快请小姐们坐。”白冰玉今日心情好变开心的说道。
　　“大嫂我们是来谢过大嫂的。”大小姐薛方艺轻轻施礼说道。
　　这大小姐薛方艺十五岁，待嫁的年龄，出落的亭亭玉立，双目顾盼生辉，端庄且妩媚。大小姐平日中很少来这文华斋，所以白冰玉仔细打量了下着大小姐想不出三姐妹来时做什么的。
　　“大嫂有什么值得几位小姐谢的？白冰玉索性开起了玩笑。
　　“大嫂管家以后我们的月钱都三两了，昨个李管家还给我们多补了一个月的。我们姐妹三个开心所以来谢谢大嫂，大嫂这是才给我做好的新衣裳，你看好看吗？”二小姐薛方云笑嘻嘻的掂着裙角转了一圈，天真绚烂的说道。
　　“好看，当然好看，你们姐妹三个如花朵一般怎么穿都好看。”白冰玉突然觉得这薛方云很可爱。
　　谁知道恰好这时候看到薛方艺瞪了一眼薛方云说道：“大嫂在这里，你稳重些吧！”这个姿态于刚才那种仪态万方的薛方悦有天壤之别，因为此刻她的眼中都是厌恶。
　　就这一句话薛方云和薛方悦都吓的忙低了头不说话了。
　　白冰玉低头品了口茶说道：“端些热的糕点来给三位小姐，把我前头买的些胭脂拿来。”
　　“大嫂，我还要去母亲那里，就不陪大嫂聊天了。”薛方艺说完施礼便转身而去了。
　　二小姐三小姐胆怯见那薛方艺走时还狠狠的瞪了她们两眼便怯怯的要告辞，却听见白冰玉说道：“你们俩没有事情就留下来吧，我还有事情要说的。”
　　见薛方艺走远了那薛方云笑容立刻涌上眼角说道：“大嫂我本来也不想走，好些话要和大嫂说。”
　　
                  023 金麒麟志
　　“云儿有什么话要说的？”白冰玉问道。
　　“大嫂，云儿想要一件和悦儿妹妹一样的大衣，这月汴冬日冷，所以云儿也想要一件。虽然月钱多发了许多，但是云儿不知道到何处去买和悦儿一样的，所以还是请大嫂给云儿买一件吧！”薛方云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非常的理直气壮。
　　白冰玉看到薛方云那认真的表情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温和的说道：“你过来，到我跟前来我看看。”
　　那薛方云便大大方方的走到白冰玉面前笑着说道：“听悦儿说嫂子是极其和善的人，我还不信，这些日子看来，悦儿说的是对的。”
　　白冰玉摸了摸薛方云的衣衫外面的衣服虽然是新做的，里面却和当时她见薛方悦时一样单薄，心中便默许了她的要求。
　　按理这些自然有账房来管，但是单给悦儿一个人似乎不妥，再看看薛方云那双大眼睛正扑闪扑闪的看着自己，就更加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孔雀将炭火拢的旺些，今个两位小姐就在这里吃晚饭了。回头你知会下大厨房吧！”白冰玉说道。
　　“是小姐，孔雀姐姐才去里边了。”百灵忙答道。
　　白冰玉转身果然不见了孔雀，便笑笑。转身将悦儿拉到怀里说道：“悦儿怎么不说话？”
　　“嫂子，我怕说错话。”悦儿的声音如蚊子一般，轻而细。
　　“在嫂子这里你怕什么？我想嫂子是最明理的人，不会和咱们一般见识的。”白冰玉还没有说话那薛方云便抢先说道。
　　那薛方悦不知可否只是委屈似的望着白冰玉，白冰玉并不接话心想这薛家和自己家完全是不一样的。
　　“小姐，这件给二小姐你看行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孔雀已经拿了一件大红羽纱缎来了。
　　蝶豆便带着两位小姐去了里间玩耍，这薛方云比薛方悦不知道活泼多少，满脑子的鬼点子，里间顿时热闹起来。
　　这孔雀见两位小姐去了里间便小声说道：“白想说一个叫王拱寿的在玉和绸缎庄留了话，请您后天在北红楼小聚。”
　　白冰玉听到王拱寿这个名字就想起了那晚救人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也算在薛府生活的一点插曲，却不知道该不该去。
　　“知道了。对了，今日在范府看见范夫人的那件金麒麟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却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印象？”白冰玉问道。
　　“我也注意到了，那个麒麟看起来好像和三姨娘的是一样的。”孔雀忙回道道。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可不是！三姨娘平日里也不喜欢戴什么首饰，偏偏那个麒麟总不离身的。记得有次雪儿闹着要，姨娘都不曾给的。”白冰玉想着说道。
　　“是呀，我曾听姨娘的丫头春儿说姨娘连睡觉的时候都戴着那麒麟的。一年四季从来也不曾换过。有次我还开玩笑说：‘姨娘这麒麟到底是什么好物件也叫我们瞧瞧开开眼？’谁知道姨娘理都不曾理，我们还臊了一鼻子灰。小姐你是知道姨娘素日里也不是那样的人。”孔雀向来细心，记性也好，本来对这些事情就留心，所以说起来却也有声有色。
　　“恩，就你记得准。”白冰玉说。
　　孔雀看看外头的天便说道：“小姐，晚饭就让百灵和芙蓉来伺候着吧，我这便去西边厨房看看，顺便看看上房可曾有事情。”说完便低着头不言语，等着白冰玉的许可。
　　“恩，去吧!”白冰玉知道自从自己提起那件事情以后孔雀就开始躲着薛万里。
　　谁知道孔雀刚出文华斋便碰到了薛万里躲不开只好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少爷好！”
　　“哎呦，是孔雀，这几日怎么老也见不着你？”薛万里素来喜欢和丫头们玩笑，孔雀在薛府这段时间也了解了。
　　“回少爷，小姐派了我别处的事情。”孔雀语气平和，头却一直低着。
　　好容易少爷才走了，孔雀就松了空气谁知道太太的身边大丫头却叫了她去了上房。
　　薛万里到屋子里，二位小姐正在和蝶豆闹的不得了，没有瞧见他，谁知道那蝶豆一不小心别撞在了薛万里的身上，慌得蝶豆急忙跪下说道：“少爷，对不起，奴婢知错了！”虽然嘴上如此说却并不是一味的将头低了下来，而是偷偷的瞟着薛万里的脸色。
　　“少奶奶呢？”薛万里并不理会蝶豆，而是这样问了一句径直向白冰玉的卧房走去。
　　白冰玉从薛万里书房中挑了写书来看正看的出身就听见：“夫人好兴致。”
　　语气倒也不错，但是白冰玉听来却十分刺耳，想起最近的事情心中难免还是有芥蒂，便轻轻回道：“少爷这时候怎么过来了？”那声音无论如何听起来都是冷冷的。
　　“难道夫人的房间我还不能来不成？”薛万里本来在外头受了委屈，听白冰玉这样说便气上心头。
　　“那里的话。有事情便说吧！”白冰玉知道他此刻来定然是有事情的。
　　“我明日有事，要从账房支五百两银子。过来告诉你一声！”这薛万里说完不等白冰玉答话便转身要走。
　　“少爷不在这里用了饭再去忙？两位小姐都在这里呢！”蝶豆便笑嘻嘻的打起帘子进来了。
　　“是吗？”刚刚迈出去的步子的薛万里又缩了回来看着蝶豆说：“既然这样，就传饭吧，天色不早了！”
　　百灵芙蓉因为孔雀不在便在边上小心的伺候着，新补的大丫头百合不大得用。
　　白冰玉打发几个大丫头去吃饭了，剩下的小丫头在西边的厢房带着二位小姐玩耍，自己独自进屋里发起了呆。
　　谁知道吃完了晚饭薛万里却并不着急要走了，而是进来里间在床边坐了说道：“忽然想起些事情，要和夫人交代下。西院角那所上了锁的房子夫人千万别去打主意，父亲才交代我，不然薛家怕是要倒霉的。”
　　“我只是问问，并没有打那房子的主意，又不是藏着千金万金的我打那个主意做什么？不过是个祭祀的地方怕也没有父亲说的那样，我向来不信这个。”白冰玉想不到这人平白无故的又嘱咐这个。
　　“就是不信也别去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薛万里的脸色严肃起来。
　　“知道了!”白冰玉不耐烦的回答道。
　　“没有事情别总去范家这样的人家，还是常到吕家这样的人家走走才是。再不然孙家，张家，曹家，就是将来有了孩子也是为孩子好。并不是我势利，眼下还是不要去为好，官场的事情你也不懂，少不了我要提醒你下。”薛万里今日来倒像是教训孩子一般将白冰玉说教了一顿。
　　白冰玉心中极其不爽，却发不出来，只是强忍怒火看着薛万里许久说道：“少爷说的我自然都记下了。不知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不？”
　　薛万里看了看白冰玉就知道她是不愿意他留下的，便笑笑起身离开了。
　　本来并不打算赴王拱寿之约的白冰玉此刻便怀着另一番心情决定要去赴约了。
　　
                  024 拨云之志
　　第二日账房来报账的时候说少爷支走了五百两银子的时候，白冰玉笑着对自己说：果然没有错，他有求于你的时候便要讨好你的，可惜白冰玉你不傻……
　　白冰玉如薛万里所说，大大方方坐了轿子出了薛府，轿子在玉和绸缎庄停下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蝶豆说：“小姐，这天气多好！”
　　白冰玉笑而不语扶着小丫头进了绸缎庄，这伙计不曾见过白冰玉女装的样子便笑脸相迎问道：“夫人快请！”
　　谁知道掌柜的便迎了出来说道：“大小姐果真来了！”
　　“你捎信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来吗？”白冰玉笑着便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这蝶豆也跟了上去。
　　谁知道掌柜的立刻取出两套男子的衣服来，正在桌上放着，蝶豆一看心中就明白了，欢喜异常，便不等掌柜开口自己先去看那衣服去了。
　　“你叫我不单单为了那个书生王拱寿的邀请吧？我说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吗？”白冰玉将往外面的大红孔雀毛披风自己脱了下来，露出一身墨绿色的窄袖袄。
　　“有些眉目了，平常的琐碎营生只怕辱没了小姐的英明。我仔细琢磨了几日想到这月汴数官宦世家、文人墨客最多，且月汴的文人是极爱收藏字画的。不如小姐便开这样一家铺子如何？”那掌柜不敢直视白冰玉只是半低头的说道。
　　“听来却不错，只是我虽然略懂书画，终究不是擅长，若真是做这个营生只怕不够的。”白冰玉略微思索，觉得掌柜所说却有可行之处。
　　“小姐只管放心，我到有个极其合适的人选。若小姐打定了主意，我请他过来见见小姐，小姐便知道他的为人最妥当不过的。”掌柜的忙说道。
　　白冰玉笑笑，想来着掌柜的所说不会错，虽然白冰玉为人小心，但是此人乃是父亲曾认为妥当之人，所以她选择信任。
　　在薛府，她是孤立无援的，这些日子虽然太太事事都依着自己，但是她知道不过为的是眼前有求于白冰玉，它日薛府复又风光起来，必定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的。
　　“今日先不说这个，我和蝶豆在这里换衣服，这边有没有后门让我们出去？”白冰玉问掌柜的。
　　“自然是有的，开门做买卖，连个后门都没有怎么行。小姐只管放心，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那掌柜的说完知趣的退下去，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小姐我先换了，我发现这个男人的衣服穿起来比女人的衣服舒服，不说别的打架就方便许多。嘿嘿！”蝶豆便傻笑便换衣服。
　　“看来你打架还上瘾了，要不给你弄个名额去参加武状元考试？”白冰玉也忙换起了衣服。
　　“我才不要去呢，听说还要考什么射箭骑马，这就算了，居然还要考兵法。我那里有闲功夫和那些人玩。”蝶豆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
　　“那你的功夫都用来做什么？”白冰玉笑着问道。
　　“当然是和小姐共谋大业了，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清楚的很！小姐那是薛家留得住的大佛，它日必定有所作为的，我蝶豆也跟着沾沾光！”蝶豆毫不在乎白冰玉的反应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说什么共谋大业，也不知道羞。不是说女人嫁个好丈夫将来有个依靠，你倒好整天撺掇我，仔细那天收拾你，将你许了个小子嫁了你！”白冰玉玩笑的说道。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做大事的多着呢，我到现在还记得小姐以前给我们念的书，说是咱们东北有个小国，出了好些子女王、将军；还有些西边的国家也有许多女王的传说，凭什么咱们月朝的女孩子就要生来受男人使唤，有本事的一样可以建功立业！说句杀头的话，东辽的太后做的比那个男子差了？”蝶豆说道这里稍作停顿。
　　“咱们月朝倒是男人当家作主，可是从太祖以来那东月十州怎么就不能从一个女子掌权的国家里给夺回来？就剩下那些文人在那里酸酸的作诗悲愤，这悲愤有何用？不如好好的练好了军队夺过来不就完了。再说，小姐不知道吗，咱们月朝现在不也是太后临朝听政吗？我自然没有那做女王宰相的心，也没有那本事。可是蝶豆我总能立出一番名堂的！就是让人知道，我这个女子从来不因为某个男人，后人才知道我活过一回！”这次蝶豆认真极了，根本不想是开玩笑。
　　哪知道这些话唬的白冰玉忙伸手捂住了蝶豆的口，这在月朝算是宽松的了，若是早先只怕蝶豆有这番话被人听了去，砍头都是轻的。
　　可是此时蝶豆说的这些话恰好也和了白冰玉的心，曾经一度她以为自己可以是个贤妻良母，也可以放弃那些曾经的胡思乱想如平常女儿家一样，嫁个俊俏的夫君，安安稳稳的一辈子。
　　可惜不行，可惜放不下……
　　“这话对我说便罢了，日后莫要提起半个字！”白冰玉极其认真的说道。
　　沉默了许久白冰玉又说道：“你有这样的志气是我没有想到的，看来平日里小看了你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埋在心中吧！你有这种志气，它日若有机会我定会成全于你的！”
　　“小姐我知道的，蝶豆就是见你今日闷闷不乐所以才将忍了许久的话和小姐说了。蝶豆是个会见机行事的人，一定不会坏小姐的事情，小姐只管放心就好了！”蝶豆眼中突然有了泪光，却强忍着不曾流出来。
　　此刻的蝶豆让白冰玉有许多的惊喜，原来这世间有着“非分之想”的女子不止自己一人，心中一暖便觉得不是那样孤独了。
　　未来之路白冰玉知道何其艰难，但是此刻便觉得就是再难也用勇气去面对了！
　　两人便都不再讲话，再讲也是多余的了，都开始默默的换衣服。
　　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掌柜的脚步声，只听那掌柜的立在门间问道：“小姐可准备好了？”
　　“进来吧！”白冰玉吩咐道。
　　“此刻我是不是该称白公子了？”那掌柜的笑呵呵的说道。
　　“当然，我家公子绝对是风度翩翩，只怕这月汴能比的公子的人屈指可数呀！”蝶豆立刻恢复了往日的调皮和伶俐。
　　“自然，公子穿女装便是这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公子穿男装便是这天下最英俊的美少年了！”那掌柜的一番夸赞并非虚言，穿上男装的白冰玉确实英气非凡，这白冰玉本来身材修长，比一般的女子高出许多来，那俊眉浓密飞扬，平日从不需要描眉，所以穿了男装丝毫没有女子的胭粉之色。
　　“公子咱们出发吧！”蝶豆笑嘻嘻的扯着白冰玉的衣衫说道。
　　“这样可不行，只怕一出去就会被人耻笑，两个大男人之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那掌柜的好意提醒道。
　　“此刻尚未出门怕什么？哼~”蝶豆翘起那粉嘟嘟的小嘴。
　　“嘴上的胭脂快擦了吧！今日小姐出门可带了银两？”掌柜一边对蝶豆说一边问道。
　　“是他们答谢我们的救命之恩，何用我们掏银两？”蝶豆便拿手帕擦胭脂边不解的问道。
　　“是呀！掌柜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冰玉也回答道。
　　“话虽如此，但我看那日来的书生看起来十分窘迫。且他们也算是到京城早的，只怕有盘缠也是用的差不多了，离春闱还有些日子。小姐不拘如何请他们便是了，这些人此刻虽然落魄之极，说不准他日便是状元公！虽说并不图回报，总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当日我传信之意原也在此。”掌柜的说道。
　　“看来是我疏忽了，还是掌柜的练达。不知道可否现在柜上支些银两，回头我让白想给送来如何？”白冰玉听掌柜的如此说便知道自己想的不够周到了。
　　“以后别总掌柜的掌柜的叫了，我本姓陈，小姐只管叫我陈三就可，这样也不显得见外。至于银两，老爷交代小姐去哪个铺子哪个铺子的银两便全全由小姐支配。何来还之说？难道这玉和绸缎庄不是白家的产业不成？”那陈三的笑着解释道。
　　“话虽如此，可我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还是按规矩办的好，我暂时也不打算动着绸缎庄的钱。还有，陈三叔，我拜托你一件事情，听说这科开了武状元，想办法帮我报个名吧，用白玉之名。”白冰玉忽然很想试试武状元之事，虽然并不期盼夺冠，但是还是想试试自己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哎呦~我的小姐，可是折杀陈三了，陈三一个下人怎么担当的起小姐这般称呼，小姐有事情只管吩咐就是了。这是我为小姐准备的银两，若是不够只说记在绸缎庄陈三的账上便可。”那掌柜的忙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蝶豆。
　　掌柜陈三将两人从后门送出并叮嘱道那北红楼就在祥云客栈的边上，原要雇个轿子送白冰玉前去的却被白冰玉拦住了。
　　这雪下的有些大了，行人都匆匆忙忙的，偏偏这两人不慌不忙的在街上走着，因为下雪天并不是很冷。
　　白冰玉突然看见几个像是东辽的人鬼鬼祟祟的进了祥云客栈的后门，待要再看时却不见了。
　　心中好奇便要跟过去看看。
　　
                  025 拨云之志
　　那白冰玉便拉着这蝶豆到了祥云客栈的后墙，然后对蝶豆小声说道：“在这里等着。千万别擅作主张！”
　　说完纵身跃上房顶，好在下着大雪人不多，天色阴沉，她的这一举动并不被人注意。
　　谁知道却如何都找不到那几个东辽人的身影，却看见薛万里和一群公子哥酒兴正浓，身边还莺莺燕燕软声细语，好不快活！
　　正要跃下去看看情况却不妨被人从身后一拍，那力道之重，白冰玉一惊，心说坏了！
　　刚要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然无法动了，就知道已经被这人点了穴道。
　　白冰玉将眼一闭，心中说道，事已至此只好等等看此人的目的再说了。
　　那人手拎白冰玉轻松的下了房檐，又带着白冰玉行走多时找了僻静的所在才停了下来，白冰玉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些东辽人到月汴到底有什么阴谋，此刻自己贸然行事只怕凶多吉少了。
　　谁知道那人竟然帮白冰玉将穴道解开了。
　　白冰玉忙转身这才看见带她来这偏僻之地的人身长七尺，浓眉大眼，姿态雄伟，胸襟广阔，且黥面，军中打扮。
　　白冰玉略想便知道此人因触犯刑律所以在军中服役之人。
　　“公子莫慌，我只是公务在身，不想公子坏了我的公务而已。不知道公子跃上高墙，在此窥探所为何事？”那人声音雄浑，面无表情。
　　“我家嫂嫂让我来看看我大哥在酒楼做什么，所以就上来看看，谁知道哥哥在喝酒。打扰官爷你的公务了吗？”白冰玉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也不好质疑，既然此人没有伤害自己，那么需要和他计较太多。
　　“最好不要多问，有点本事就好奇的人通常不会活的很久。”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巷子里，这人轻功的本事并不如白冰玉，他这一跃白冰玉便看出来。
　　剩下白冰玉在哪里发愣，或许这人的话不无道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武功虽然不弱，可是经验上却可以说一张白纸。
　　等到白冰玉突然出现在祥云客栈的后墙时吓了蝶豆一跳，忙小声的问道：“公子，你怎么在我身后出来的？”
　　白冰玉并不解释虽然一个借口便搪塞过去了，此时离相约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带着蝶豆匆匆忙忙赶往北红楼。
　　刚进了北红楼一位清瘦的书生便迎了上来说道：“白公子果然守约，快请楼上一一聚！在下的朋友们都等着见识一下公子的风采呢！”
　　仔细打量了方才发现原来就是那日被打倒在地的王拱寿，那日的狼狈一扫而光，此刻虽然不能说是偏偏美少年却也有些风度，另一位正是那位自不量力舍身救人的糖人书生欧阳修。
　　“那日未曾细看，今日一见白公子还真是异常英俊，只怕这月汴的孙公子也给比下去了！”那欧阳修有些风趣的说道。
　　不等白冰玉说话蝶豆便玩笑道：“是呀，那日没有仔细看，原来被我们吃掉的糖人还人模人样的！嘿嘿~”
　　那欧阳修也不分辨只是拿眼不停的瞄着白冰玉说道：“那只能说明被你们吃掉的‘我’十分荣幸，能被如此英俊潇洒的公子吃掉不也是一种福分吗？哈哈~”说完爽朗一笑。
　　“王兄，欧兄何必如此客气，请!”白冰玉见二人都不肯先走便只好自己先上楼去了。
　　谁知道这二楼却有许多的书生，见白冰玉一行几人上来都忙站了起来说道：“想来这位就是王兄的救命恩人白公子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白兄恕小弟冒昧，这些都是来京城参加春闱的秀才，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白玉，白公子。”王拱寿声音洪亮的向各位秀才介绍道。
　　“幸会，在下白玉，在京城做点小买卖，不过略懂些拳脚。”白冰玉忙向众秀才施礼。
　　抬头打量了这群秀才才发现今日来此的秀才分两种，一种便是如王拱寿这般青年才俊，初出茅庐；另一种则是年事已高，那般屡试不中，越挫越勇。
　　“白公子，在下张先，乌程人。今日能结识白公子真是张某的荣幸！”那自称张先的看上去少说也有三十多岁，却目光炯炯，一看便知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秀才。
　　“幸会！”白冰玉抱拳施礼。
　　“这位是——”王拱寿话尚未出口那人便自行介绍了。
　　“在下孙复，让白公子见笑了！”自称孙复的人年纪和张先差不多，看起来都已经不再年轻，面带忧色，清瘦异常。
　　“幸会！”白冰玉忙还礼。
　　“就不劳烦君贶兄一一引见，咱们自报家门吧！在下方峻，福建人事。白公子幸会！”这方峻却和王拱寿一般年轻俊美，举止得当。
　　“在下蔡襄，与方峻乃是同乡。”这自称蔡襄，浓眉大眼与众不同。
　　“白玉幸会公子！”白冰玉忙换了礼。
　　白冰玉以为介绍完了却从人群中走出一人，白冰玉认识便是那日再客栈见过的柳永，今日他双目炯炯有神，气色红润，却浑身散发着酒味。
　　所以不等柳永介绍白冰玉先行见礼说道：“柳公子大名白玉久仰，不想今日能在这里遇到，真是幸会！”
　　那柳永也并不吃惊，笑着说道：“白公子客气，想不到我的贱名公子却知道。”
　　“柳公子那首《望海潮》在这个月朝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拱寿忙圆场。
　　一行人互道客气一遍方才入席，蝶豆很是知趣，自己在楼下占了个桌子，点了些小菜便独斟自饮起来，并事先将十两银子交于了柜上。
　　不消一会白冰玉便同这满桌的秀才熟识了，虽然年纪不同却因为同一个目的齐聚这繁华的月汴城中，因为那王拱辰将白冰玉救人一事说了许多遍所以在座的人无不对白冰玉有所敬佩。
　　酒楼中炭火烧得旺，酒过三旬，人人面色桃红。
　　“有酒无诗不算雅兴，今日也算群贤毕至，何不以诗词相贺，虽然不能比那《兰亭集序》中所言‘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总算是一件文雅之事，它日金榜高中之时也算一段佳话！”那王拱寿提议道。
　　众人无比为人妙极，独白冰玉说道：“小弟不才，不过会些拳脚功夫，经营各商铺赚些酒钱，若是论起诗词，那小弟实在惭愧!在众位公子面前岂敢班门弄斧？”
　　“无妨，今日不拘作诗或者词，叫我说也别定什么韵，应个景不过是表表个人志气大家看如何？”说话的人正是欧阳修，白冰玉心中明白他此刻如此说分明是替自己解围，多少有些感激。
　　“好，就依欧阳贤弟所说!不过是祝祝酒兴！”那孙复这样说道。
　　“有酒就要有诗词，有了诗词自然要有佳人相伴方才有趣，诸位以为如何？”柳永已经微微有些醉了，听了大家的提议突然又加了一句。
　　“极好，有佳人自然更好！”王拱寿忙说道，今日他做东，少不了要让大家走尽兴。
　　“现成的！”那柳永将手轻轻一拍从二楼的帘子后面走出以为绝代佳人来，怀抱琵琶，含羞带笑，窈窕无比！
　　
                  026 拨云之志
　　白冰玉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再酒楼相逢的玉蝴蝶。
　　那玉蝴蝶款款而来，盈盈一笑用美妙的声音说道：“各位见笑了！”
　　说完轻轻坐下琵琶声起，只是今日这弹琵琶的玉蝴蝶并不献歌，那呜咽的琵琶声在她的指尖在她手间流淌，便激起在座的人的诗词的兴致。
　　无论老秀才还是年轻秀才不无目不转睛盯着貌美如花的玉蝴蝶，只有一人他却偷偷看白冰玉的反应，那人便是欧阳修。
　　欧阳修见众人对那玉蝴蝶无不有垂涎之态，独白冰玉不为所动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许久那孙复方才说道：“酒香琵琶声美，我就先献丑了，一首诗，不过是抛砖引玉之用！”
　　说完便站了起来，度着步子，看看窗外仰头开始念道：
　　谕学
　　冥观天地何云为，茫茫万物争蕃滋。
　　羽毛鳞介各异趣，披攘攫搏纷相随。
　　人亦其间一物尔，饿食渴饮无休时。
　　苟非道义充其腹，何异鸟兽安须眉。
　　人生在学勤始至，不勤求至无由期。
　　孟轲荀卿扬雄氏，当时未必皆生知。
　　因其鑽仰久不已，遂入圣域争先驰。
　　既学便当穷远大，勿事声病淫哇辞。
　　斯文下衰吁已久，勉思驾说扶颠危。
　　击喑敺聋明大道，身与姬孔为藩篱。
　　是非丰顇若不学，慎无空使精神疲。
　　“好诗，真是好诗！，孙兄果然老到，这科孙兄必定高中！店家取笔墨来,大家吟诗我来誊录！”那浓眉大眼的蔡襄首先称赞道。
　　“原本该如此，你来誊录正和我意，素闻蔡襄书法风liu，今日自当见识一番的。”王拱寿忙说道。
　　“不想孙贤弟还有这样一番志气，好诗！”柳永笑谈。
　　那方峻，蔡襄不免称赞一番。
　　白冰玉虽然不善诗词却善品诗词，听闻此诗便知道孙复此人即便无法高中进士也定有一番作为，但只怕这作为却在一个“理学”上了！
　　“孙贤弟既然先了，少不了我也作一首吧！”那柳永起身，手握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念道：
　　凤栖梧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个‘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张先佩服，实在是佩服！”说完张先与柳永对望一番，那种同病相怜之情表露无遗。
　　旁人自然不好接话，默默的在心中品着词句中的滋味，从当年‘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到‘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再到今日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其中的辛酸让人不敢不愿去想，年少轻狂到老来执著，其中的故事也不是旁人猜测的了！
　　更怕说错一句便触了柳永伤疤，于是满座人都自引一杯。
　　“柳兄此一境界只怕非我等能比，绝句已出剩下的只怕后劲不足呀！”王拱寿忙圆场，怕冷了气氛。
　　“既如此，下面我来献丑吧，”那张先却不怕，他的境遇原不比柳永好多少，索性借今日的酒席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千秋岁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
　　“好自然好，可是未免有些颓废了，少不了要说说张兄你了，今日原是高兴之日何必如此。不过那‘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说若是长兄写给那个有情的女子，也算张兄你有艳福了！”欧阳修玩笑道，一来张先此词实为好词，再来怕那抑郁的气氛再搅了这好好的宴席。
　　“欧阳贤弟，少说些，只怕等会张兄来收拾你这张嘴！”那方峻说道。
　　“就你会卖嘴，你也作一首大家瞧瞧？”欧阳修说话时时常不经意瞥一眼白冰玉，那眼神极快也极隐蔽，所以白冰玉并不曾发现的。
　　“女子之情只要用心便得的来，较之情字，有些事情更难为，更难左右。所谓命运不过如此！”那张先并不反感欧阳修的打趣，这一番话却是肺腑之言。
　　貌美如花的女子天下千千万，可是自己的前程却仅此一条，有了前程还怕没有美女相伴？
　　白冰玉冷冷的听者这些言语，不插话，也不反感，她知道这是一个强者生存的社会，做为弱者的女子自然沦丧为“衣服”，你见过那个人一生只穿一件衣服的？
　　那方峻见如此也不退让便起身开始念构思已久的诗，诗曰：
　　鉴藏
　　月汴一片冬，过冬功名有。
　　才闻莲心老，又看柳眉收。
　　只堪夕阳去，不怜朝云流。
　　高天任鸟飞，平地宠尊侯。
　　山石树木绝，楼阁亭台修。
　　身怀屠龙技，手把功名文。
　　藏书近高楼，楼中不藏愁。
　　危而不持好，颠而不扶谋。
　　万箭赴国难，千刀建功筹。
　　往者不可鉴，来者尤可诹。
　　蔡襄忙喝彩道：“好诗，诗如画，画在诗。相处这许久不曾知道方贤弟如此才情，真是让蔡某大长见识！”
　　诗中调侃的将张柳二人的境况说了一番，因此柳永张先笑而不言，所谓往者不可鉴，难道不是说的张柳孙三人吗？白冰玉细细品来，不过敷衍的说了几句，并不曾切中诗的要害。
　　大家也都议论了一番，都称赞说好。
　　这时轮到欧阳修只见他挽着衣袖，煞有介事的起身，先到那还在弹着琵琶的玉蝴蝶身边说了声：“姑娘弹了这许久，不知道可累了？若是累了请歇息会不妨。”
　　那玉蝴蝶何等聪明人物，忙停了琵琶，面带微笑乖乖的坐着。
　　欧阳修这才一本正经的开始作诗说道：
　　一丛哀草出唇间，
　　须发连鬓耳杏然；
　　口角儿回无觅处，
　　忽闻毛里有声传。
　　欧阳修说完不再说话，正正经经立在中间，整理着衣袖，一副等待评判的样子。
　　“该打！永叔你实在该打！”那王拱寿一边笑一边走到中间推搡欧阳修。
　　众人本来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就各笑各的，就连白冰玉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不小心将酒杯哗啦啦都碰下了桌子，落地之声清脆悦耳却掩不住众人笑声。
　　就连端端正正坐着的玉蝴蝶也掩面笑着还说道：“欧秀才，真真是你这张嘴！让人受不了！”
　　待众人笑声渐停，那王拱寿方才说道“永叔，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不是今日诗词论志向，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诗？难不成这就是贤弟你的志向不成？”
　　“叫我说该罚，罚酒一杯！”柳永那张清瘦的脸笑的拧到一起了，却还不忘记数落欧阳修。
　　“哎，这就是我的志向，难道不可吗？”欧阳修一直表现的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见众人舒畅的笑完，这才接话。
　　“这算哪门子志向？”孙复此时兴致也非常好，忙接着问道。
　　“这样的诗词若是烂在在下的肚子里，就在下一个人开心，那叫独乐乐；如今说出来博大家一笑，大家都笑这叫众乐乐。难道以众人之乐为志向不算志向吗？”欧阳修说的振振有辞。
　　谁知道大家听了这句话又都笑了，白冰玉在心中说有你的，这样也可以。可是她知道欧阳修是故意这样的，他猜测白冰玉这样行走的江湖的人肯定不擅诗词，前面几个人的或诗或词都是警句已出，若是大家都文采斐然那白冰玉必定脸上挂不住……
　　“狡辩，罚酒一杯！”王拱寿虽然明白欧阳修的意图，却不好做的太明了，怕伤了白玉的自尊。
　　那欧阳修一饮而尽。
　　这是王拱寿忙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辞了，我也献丑了！”
　　说完念道：
　　登科
　　人生旧友贵伦辈，
　　情亲意接心相知。
　　它日登仕荷天宠，
　　尊君报国当百为。
　　“你看看你，是不是今日见了白公子舌头都打转了，我当你有多好的诗，不过也是如此罢了！”欧阳修听完还不等众人反应就笑着奚落王拱寿。
　　“既然说的是志，关键就在这个志上，只要志气表达的不错就罢了。又不是写大卷子。”那王拱寿并不在意欧阳修的言语自我解释一番。
　　当然白冰玉自然明白此刻这些人原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故而身藏不漏。心中唯有感激之情，想来书生却是较之自己要细心许多。
　　众人不过略微议论评点一番王拱寿的诗，那琵琶声刚要起，却被蔡襄制止了，他放下笔墨说道：“既然大家差不多都作了诗，在下不才不过略改了一首古人的诗来充数，望在座的各位海涵！”
　　只见他也走到中间复又说道：“欧阳兄说众乐乐是他的志向，那么在下就欧阳兄的故事改了一首古人之诗供大家来品赏一番！”
　　“那里那么多废话，快说吧！大家都等着听呢！”欧阳修不耐烦的催到。
　　那蔡襄念道：
　　日照香炉生紫烟，
　　“这不是李青莲的诗吗？不是说改，怎么原句念了出来？”欧阳修故意接话说道。
　　谁知道蔡襄并不理会接着往下念道：
　　永叔到了烤鸭店；（永叔，欧阳修的字）
　　流下口水三千尺，
　　一摸口袋没有钱。
　　这下子众人又都乐了，白冰玉打量蔡襄拿欧阳修取笑他会发怒，不料那欧阳修和没事人一样跟着大家一起乐呵，便乐还便说道：“不行！不算！你这是跟我学，这人太没有意思了，不说自己出个招，抄袭我的主意就算了，还拿我取笑,罚酒三杯！”一边说一边就斟酒递给那蔡襄。
　　“大丈夫说话算不算话？”那蔡襄却不认罚而是看着欧阳修说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算话！”欧阳修笑着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众乐乐吗？我这不是将你作为众乐乐的一个引子，如何又不愿意了？”蔡襄煞有介事的说道。
　　这么一说在座的众人都乐了，说“永叔你看看让别人揪住小辫子了吧！认栽吧！”
　　那欧阳修也就不在认真理论了，这个时候大家注意到就剩下白玉没有作诗了，于是欧阳修用征询的眼神望了望白冰玉。
　　“看来该在下献丑了，白玉粗人，若是出了丑望大家海涵！”白冰玉站了起来先向众人施礼。
　　然后略微思索片刻，念道：
　　志
　　年少不信天命，
　　成败不论出生。
　　一悲一喜一枯荣，
　　不由前生注定！
　　一腔热血奋勇，
　　英雄无悔今生。
　　泱泱古国千年梦，
　　尽在谈笑中。
　　别人还可，欧阳修意外之极，许久方才赞道：“白公子志向不俗，绝非普通商贾之人也！”
　　“想不到公子功夫了得，诗词也是一点不差。”王拱寿也有些意外，印象里那些斤斤计较，精于算计的商人印象在白冰玉这里得到了改观，或者不仅仅是改观，而是惊喜。
　　连柳永也说：“虽然就诗词而言不能说是精品，但就公子而言实在难能可贵！可知道人不能一概而论！”
　　“白玉惭愧，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是白玉区区薄志，大家听听就作罢吧！”白冰玉本来要说，经商的人若是没有本事也是不行的，然而面对一群书生来辩驳这个不是显得自己迂腐了吗？
　　于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窗外大雪扬扬沸沸却悄悄的落着。
　　
                  027 暗里寻踪
　　杯盘狼藉，各自尽兴。
　　座位上就剩下欧阳修，白冰玉，王拱寿三人。
　　“白公子，今日原是在下设宴酬谢白公子的救命之恩，谁知道节外生枝，总之一言难尽。好在同来之人皆不至于辱没白公子！”那王拱寿有些无奈的说道。
　　“白公子的气量不至于为此生气，王兄莫自我责怪了！”欧阳修忙这接着王拱寿的话说道。
　　“认识这些有识之士也是白某的荣幸，何来介意？在下还要谢谢王兄，欧兄的款待才是！”白冰玉并不是客气之言，她本来对柳永十分仰慕，今日相识也算是一份惊喜。
　　“可是白公子我有一事不明？”王拱寿问道。
　　“请讲！”白冰玉说。
　　“公子来赴约，公子又将银两先行压在柜上是何意？王拱寿虽然窘迫，这点银子还是花得起的。”那王拱寿说道。
　　“哦？有此事吗？”白冰玉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难道不是白公子吗？”王拱寿一脸不解的问道。
　　“我并未曾离席，何来怀疑白某呢？”白冰玉笑着回答。
　　“那在下失言，白公子请勿怪，只是怕公子破费。那让王拱寿来送送白公子吧!”王拱寿忙不再问，心中却仍然疑惑不解，不知道谁在柜上压了十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自己请的那些人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对了王兄，若是他日再遇到上次的事情将财物给了那些人也无妨，不然只怕得不偿失。”白冰玉忽然想到那日情形便好心提醒一番。
　　“白公子不知，那日那些人要抢之物是王贤弟的家传之物，所以王贤弟宁可丢了性命也要保住的。可惜王贤弟还是迫于无奈将那珠子给当了。”那欧阳修忙向白冰玉解释道。
　　“欧阳兄，此话不必重提。他日为我必定将珠子取回的。”王拱寿忙止住欧阳修的话。
　　“哦，既然是丢了性命也要保住如何又当掉了？”白冰玉笑着问道。
　　“那珠子是王贤弟母亲临行前让王兄戴上，希望图个好运气。可悲的是欧阳修我在客栈被人偷光了银子，路遇王贤弟，没有帮上忙还连累的王贤弟为我将那珠子白白送给了月白当铺。欧阳修我”说完欧阳修一反刚才爽朗的样子，变的非常沮丧。
　　“让白公子见笑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它日高中了，赎回就是了，不过是先在那里放一下。”那王拱寿忙向白冰玉陪笑说道。
　　“还是王兄说的是。天色不早，白某就此告辞，咱们改日再聚，白某请客！”白冰玉虽然心中留意却并不在脸上表露。
　　“那我们也就不远送了，今日要准备考试怕不能常去拜会白公子。等到揭榜了，我和欧阳兄一定去拜会一番！”那王拱寿忙行礼说道。
　　“那我白某在此恭祝两位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白冰玉心中却对这两位的书生印象好了许多，尤其的那王拱寿，处处为他人着想，它日官场定然也必如鱼得水。
　　在不知不觉中白冰玉好像已经知道此二人它日必定高中一般。
　　刚走不多远白冰玉便喊道：“出来吧！”
　　那蝶豆蹦蹦跳跳的从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说道：“看来我的轻功还是不如公子的，这么轻易就被公子发现了。失败～真失败！”
　　“银子是你放的吧！放的太多了！”白冰玉望着蝶豆笑笑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少了怕日后他们说公子小气，是不？你没有听见那秀才都穷的当祖传之物了。嘿嘿，能帮点就帮点，是不是公子?再说此刻公子心中应该盘算着去那月白当铺了吧，干嘛还说我。”蝶豆调皮的说道。
　　“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有你这么个大手大脚的小子挥霍，是不是？”白冰玉指了指蝶豆的脑门。
　　“公子，这样不好，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公子不是说，凡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算什么大事吗？这会又假惺惺的心疼起钱来了，真不像话！”蝶豆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还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说我不像话，敢和公子我顶嘴了？”白冰玉佯装生气。
　　“那还不是公子惯的，别装生气了，一点都不像！”说完嘻嘻哈哈前面跑了。
　　两人从当铺出来的时候，天有些暗了。
　　“原来这当铺也是咱们白家的，嘿嘿，钱都不用花了！”蝶豆得意且小声的嘀咕道。
　　“是呀，是呀，以后你可以放心的挥霍了是不是？对了，这珠子你先收着，找个时间让白想打听一下他们的住处，等考试完了送过去。”白冰玉很喜欢蝶豆这样，她从小就是不喜欢别人怕她的，这也是她要个妹妹的初衷，毕竟那些丫鬟都太怕她了。
　　“要我说，要送便快点送还回去，一来让那王秀才可以安心用功，不必烦恼家传之物落入他人之手；二来他现在只是一个穷秀才咱们这样待他是情谊，若是等别人考完高中了送过去就显得献媚了，虽然咱们没有那个意思，可谁知道别人怎么想，你说是不是公子！”蝶豆说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是，怎么不是，我的小军师！”白冰玉笑着又要敲蝶豆的脑袋。
　　“军师的脑袋可是最值钱的，公子总这么敲，敲出毛病来到哪里去找我这么俊俏的军师？”那蝶豆还拦住了白冰玉的手。
　　白冰玉笑着放下来了手，好在蝶豆不怕，她喜欢。
　　“公子，我刚才好像看见少爷了。”蝶豆突然说道。
　　白冰玉这才想起来，在被那那军中之人带走之前看见薛万里正在狎妓，看样子快活的不得了。想来也是快活完了，这才准备回薛府。
　　想到这里本来晚归的愧疚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可是又能如何？自己不是早在在嫁过来之前就知道的吗？
　　白冰玉加快了脚步，轻轻的跟在薛万里后面，想要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薛万里所走的路并不是回薛府的路，只见他刚才是装作醉了的摸样，走路摇摇晃晃其拐八绕的在巷子走，走到一个极其僻静之所忽然警惕的左右一看健步如飞的进了一所废弃的院子。
　　好在白冰玉的轻功极好，并不曾被发现。但是白冰玉发现一件让她惊讶的事实就是薛万里他有武功，轻功虽然不及自己，但是也绝对不弱。
　　这一发现让她跟随的脚步更加轻，距离也拉的很开，她想知道这个薛万里他的丈夫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等到白冰玉和蝶豆跟到废弃院子的时候薛万里早已经不知所踪，白冰玉本想跟进院子看看，试了试又停住了。
　　她在蝶豆的耳边小声嘀咕一番，身轻如燕上了房顶。
　　蝶豆悄悄的绕道院子后面，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房顶积了雪，白冰玉越发小心，生怕惊到房中的人。解开一片瓦，见房中没有点灯，却有几个人，白冰玉心中一惊——正是早上看到那些辽人，薛万里不在其中。
　　其中的一个人将一个像是装着文件的黄色布袋小心的塞在怀中，确认再三方才示意要走。
　　白冰玉想拿薛万里一定和自己一样在某个地方监视或者窥探，天虽然快黑了，但是白冰玉仍然不能保证这样不被薛万里认出来。
　　想到此马上将怀中的面具掏出来戴上，这个面具既薄也极轻巧，原是父亲白万通，在祖父的牌位前父亲给了白冰玉。这面具的好处就是戴上之后看起来和普通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却改变了本来的面貌。
　　顾盼周围并没有发现薛万里的影子，他会在哪里？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他为什么也会武功？
　　她刚走神就见几个辽人轻轻出来，相互示意从后墙翻出去。
　　白冰玉便跟了上去，顺便给在暗处的蝶豆给了个手势。
　　那些辽人匆匆忙忙往城门方向走去，白冰玉紧跟不舍，知道这些人是急于出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冰玉先让自己静静想了片刻便加快脚上的步子，从另一个方向绕道了这些人的前方。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面向这些人走来，她仔细观察过，走在中间的人应该是刚才揣着文件的人，那种逃跑都带着嚣张的神情肯定不错，所以不管不顾装着极其匆忙的样子朝着这个人撞了上去，就在那一瞬间将他怀中藏着的东西拿到了手中，并以极快的速度掖在自己的披风中。
　　“该死！，你这是撞谁呢！”那个被撞的人气急败坏的说道，显然他的月国话很不标准。
　　“对不起，我有急事，对不起！”白冰玉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但是她的心中非常担心，如果刚才的动作被察觉了，只怕这些人动起手来自己敌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也不是善类。
　　那辽人身边的人有说了些什么话，白冰玉并不懂，但是被撞的人就不再理会白冰玉，匆匆的赶往城门去了。
　　白冰玉这才松了一口气，摘下面具又迅速赶往废弃的院子，蝶豆还在原地不曾离开白冰玉就知道薛万里还没有出来。
　　“蝶豆，不等了，咱们快走！”说完带着蝶豆健步如飞的朝玉和绸缎庄奔去，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跟是怕那些辽人发现东西不见返回来。
　　
                  028 黄布秘密
　　白冰玉到家的时候薛万里尚未回家，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借口谢晖将丫头找了个借口都支了出去，连蝶豆也是。
　　在玉和绸缎庄换女装的时候本来打算看的，怕万一事关薛府，所以竟藏好留着回来瞧。
　　揭开那黄布包，发现东西还不少，第一件便是薛府这所宅院的地契，她的手在空中略微停了下，又继续往下看，薛府的田产，银票，一封写着奇怪文字的信。
　　白冰玉猜的不错，是有关薛府的东西，这些便是被勒索走的薛府的所有财产了。
　　但是还没有完，继续看的时候白冰玉愣住了，再往下竟然都是白氏店铺的产业，和白氏钱庄的银票。当然这些都是白氏在明处的商铺和产业，白冰玉这点还是分得清的。
　　难道白家业被勒索了吗？可是白家并没有什么把柄掌握在那些人手上？
　　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应该在这上了，如果所料不错，这信一种藏着一个秘密。这文字自己不认识，但那些穿辽服的人应该认识，很可能是辽文。
　　那么暂时该如何处理这些银票和地契，白冰玉想了许久决定隐瞒，在她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不会让任何人见到这些东西。
　　这就找了个妥当的地方将黄布包一并藏了起来，其中的银子暂时一点也动不了，一动就暴露了自己偷这布包回来的真想。
　　薛万里回来的时候她想了想没有提任何事情，他的态度也极其冷淡，她也不再在意，薛万里对她就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吃着饭她却心里反复琢磨几个问题，薛万里里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她窥探的时候他藏在哪里了？
　　那些辽人走了以后他为什么一直在院中不曾出来？
　　他为什么有武功，明明是世代书香门第，薛老爷为什么让他学功夫，学了功夫也从来没有说起过？
　　有功夫为什么瞒着所有人？
　　想着想着连薛府都觉得古怪起来……
　　今日他去应该是为了这些财产，可为什么他并没有跟踪那些辽人，只是在暗中窥探？
　　心中想着问题手上却不停，甚至没有注意薛万里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看了半天白冰玉毫无反应。
　　是想的太入神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薛万里就在身边吃饭，还是自顾自的在哪里左夹一块肉，右夹一块肉，吃的颇有滋味。
　　“我吃好了！”薛万里见白冰玉完全当自己不存在，很恼火，摔筷子走人。
　　“少爷走好！”站在白冰玉身边的丫头百灵故意将声音提高。
　　白冰玉这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说：“这么快就吃好了？少爷”本来想说的少爷走好还没有说完薛万里已经气汹汹的走远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你这是做什么？”百灵觉得白冰玉这里冷落少爷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哦，没有想什么，我在吃饭。”白冰玉说道。
　　是个人都知道小姐在吃饭，这句话把百灵活生生的噎住了。
　　她发现最近小姐越发能吃了，见了肉没有命的吃，每次去上房立完规矩回来就吃的更好，但是却偏偏不爱吃鱼了，见不得一点鱼的味道。
　　这些让她有点担心，每天伺候在白冰玉身边多少也感觉到一点，小姐和薛家少爷相处的并不好，小姐最近又这么嗜好吃，万一……每次都想提醒一下小姐，却一直也找不到机会。
　　终于等小姐吃完了饭，到了里间这才说道：“小姐您的将来可都指着少爷呢，你平时对少爷好点。今个就是小姐不对，少爷看了您那么久，你完全没有把少爷当回事。”
　　“有吗？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白冰玉知道百灵的用心良苦，可是她知道横在她和薛万里的是什么，她不认为温柔贤良他便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对于百灵，她不想拿小姐的威严去压她，她只能装傻。
　　“那您给少爷夹个菜总是好的吧！”百灵不甘心继续说道。
　　“他不是会自己夹吗？桌子又不大。”白冰玉歪在床上优哉游哉的说道。
　　“小姐！”百灵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三姨娘的心血全白费了。
　　因为有了上次的事情白冰玉觉得该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料定自己过了年便要加入到武考的行列，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况且今日来她总是觉得睡不够，吃不够，每次见了食物，尤其是肉根本管不住自己。
　　几次都是和孔雀等丫头们说着话便睡着了，丫头们都想看来前段时间的确折腾累了。
　　玉和绸缎庄频频传来消息，玉和字画店已经料理妥当，以白玉名讳的武考资格也已经弄好，有个身长七尺，黥面的军爷找过他几次。
　　前两件事在白冰玉的预料之中，但是身长七尺，黥面的军爷是谁？
　　白冰玉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梦里突然被人从后面点了穴，转身一看一位面带凶煞的军官对她说：“好奇心重的人，死的会比别人快！”说完转身而去了。
　　白冰玉一急，穴道便解了，想拼命追上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腿好像打了结一样怎么也跑不动，正急的一身汗，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在叫：“妈妈，妈妈！”
　　“小姐，小姐醒醒，坐着睡等会脚又麻了！”孔雀轻轻的推醒了白冰玉，真不知道这小姐近日是怎么了，随便在哪里停一会就睡着了，没有见过她这么瞌睡的。
　　白冰玉睁开眼睛不乐意的说道：“这是哪呀？”
　　“小姐你睡糊涂了吧？这是薛府，您是薛府的少奶奶！”孔雀觉得自从到薛府之后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小姐了。
　　“妈妈是什么意思？”白冰玉便扶着桌子要起来，孔雀忙扶着，果然腿麻了，怪不得跑不动，白冰玉这样想。
　　“我哪里知道？平白无故的妈妈是什么意思？”孔雀扶着白冰玉躺在床上。
　　“梦里有个女孩子叫我妈妈。”白冰玉说道。
　　“白日梦，呵呵”孔雀笑道将被子给白冰玉盖上。
　　白冰玉将梦仔细回忆了一遍突然想到那黥面的军爷会不会就是那日将自己点了穴拎到僻静地方的那位？
　　可是当时她只说是替嫂子看看哥哥，并未言及姓名，他是如何找到玉和绸缎庄的，更何况除了偷看那些辽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被他发现呀！
　　难道是，难道是自己偷那些人的东西时他也在？或者那所院子里的人不仅仅有薛万里，辽人，自己，还有那位军爷？
　　想到此有些后怕，自己行事有些鲁莽了，若是自己身手不济说不定已经在好奇的趋势下命丧黄泉了。
　　
                  029 身陷谜团
　　“小姐，您醒了！”百灵挑了帘子进来了。
　　“有事情就说吧!”白冰玉说。
　　“这个月老爷和少爷的俸银都入账了，总该是五百两。我想着该和小姐说声的。”百灵说道。
　　“恩，知道了，你下去吧！”白冰玉心还在那位军爷身上。
　　等待百灵走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偷了那些人的东西随后老爷和少爷的俸银就开始入账，这难道是巧合？
　　最近一连串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她有些理不清。
　　“孔雀叫蝶豆来！”白冰玉说道。
　　“您还要出府？小姐虽然你上次出去太太没有说什么，但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太太跟前抱怨呢，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就别出去了。”孔雀劝道。
　　白冰玉没有说话，看也不看孔雀就自己穿起了鞋，那孔雀忙叫小丫头上前去伺候着，自己无奈只好去叫蝶豆来。
　　“蝶豆你也该劝着点小姐，别整天怂恿小姐出去逛。在家里小姐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做了少奶奶却三天两头出去逛。”孔雀自己拦不住小姐，这边就和蝶豆嚷嚷。
　　“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姐这出去也是半正事呢，又不是出去玩。姐姐别总是想太多！”蝶豆说道。
　　孔雀便不再说话了，最近小姐的事情很少和她商量，平日只要少爷在她便躲开，好像连情分都慢慢淡了起来。
　　白冰玉带着蝶豆坐着轿子来到了玉和绸缎庄，那伙计早热情的迎了上来。
　　掌柜的说起那面黥的军爷来说他在柜上留了东西，若是大小姐来了，只需将这东西挂在店铺外面，他少许便来。
　　掌柜的说着已经派人挂了出去。
　　这里白冰玉迅速将男装换了，站在二楼的窗台上，外面天寒地冻，行人稀少。
　　“公子，军爷到了!”掌柜陈三说道。
　　这么快！
　　“这位想就是那日见面的白公子吧！”来者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是，不是这位军爷找在下？”白冰玉问道。
　　“能否单独一谈？”那大汉冷冷的回答道。
　　陈三知趣的退下。
　　那大汉顺手将门关起来。
　　白冰玉不解其意刚要发问，那黥面的军爷便一拳挥来，速度之快，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平常之人定然不能躲过，白冰玉身子略微一闪便躲了过去，身子一跃跃出半步，轻巧灵动。
　　白冰玉刚才站稳那人又一飞脚，白冰玉腾空翻起说道：“这是何意？话不说清楚就动手！”
　　“接招再说！”那黥面大汉穷追不舍，两人就在这二楼的一室之内大打出手。
　　谁知道那掌柜的陈三并不曾离开，见大汉将门关上，生怕大小姐吃亏，自己就在门口守着。
　　听见里面二人动起手来，心中略微有些慌张，怕小姐万一敌不过便下楼去叫人去了。
　　几个回合下来，那大汉略占上风便停下来了。
　　正在这时掌柜带着一个蓝衣的少年打起帘子进来了，那少年虽然端着茶盘看起来却孤傲非常，连那掌柜陈三都不正视一下，将茶盘往桌子上一放，并不没有请白冰玉和那大汉喝茶的意思，只是自己给自己斟茶一杯，当做这屋中没有人一般吃了起来，看起来悠闲自得。
　　那掌柜陈三也不理会，话也不留一句独自下楼去了。
　　“可否请这位兄台出去品茶，我和白公子有事要谈。”那大汉见不得这般傲慢之人。
　　那蓝衣少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还是津津有味的品着茶。
　　那大汉见此人如此无礼便要出手，还未见出手先被那蓝衣少年点了穴位。
　　这次吃惊不仅仅是那大汉还有白冰玉，陈三带着这少年进来之时她便猜到掌柜的是怕她吃亏请来的帮手，所以并未做任何表示。此刻那蓝衣少年是如何在她眨眼之间就点了大汉的穴位，她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只是眨眼之间，那大汉的便一动不能动，而那蓝衣少年却依然悠闲的在哪里喝茶，如果不是这房间中此刻就他们三人，白冰玉如何也不会相信那穴位是那少年点了，如何点，何时点的？
　　“你快将这穴道解开了，我有话要说！”那大汉对着正在品茶的少年说道。
　　“就这样说。”那蓝衣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绵长无力。
　　“看来那些辽人当真是白公子所杀了！”那大汉面上带青，怒气冲冲。
　　“那些辽人死了？”白冰玉心中吃惊嘴上已经问出来了。
　　那大汉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死了，全部死在城外，还被人用雪掩埋起来。”
　　“怎么死的？”白冰玉不顾那位蓝衣公子就问了起来。
　　那大汉疑惑的看了看白冰玉又看看在哪里品茶完全当做他们两人都不存的在蓝衣少年，想了想说道：“好像也不是秘密，先中毒，后被人杀死。”
　　“那你不去找凶手，找我为什么？”白冰玉不解的问。
　　那大汉更加疑惑，许久才说道：“看来找错人了！”
　　白冰玉也不说话了，想了半天，怪不得今日老爷和薛万里的俸银就入账了，原来勒索的人死了，难道是薛万里杀的？可是要是他杀的了这些人为什么不早杀，拖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请将我的穴道解开，我还有要事在身。”那大汉对着蓝衣少年说道。
　　白冰玉此刻睁大的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
　　就见那蓝衣少年风一般的速度绕到大汉身后，再看时已经又回到那位子上，好像没有发生刚才那幕一般。
　　“看来这玉和绸缎庄藏龙卧虎！白家果然不可小瞧，在下告辞！”说完开窗纵身跃下不见了踪影。
　　“大小姐，我也告辞了！”蓝衣少年虽然口中称白冰玉为大小姐，行为却明显充满了对白冰玉的不屑。说完起身端着茶盘，傲慢的正要向屋外走去。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白冰玉忙伸手去拦。
　　“大小姐如何还是这样幼稚，只是将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好奇没有错，死于好奇也是最好的结果！”那蓝衣少年说完看到不看白冰玉便往外走。
　　白冰玉只觉得手臂突然一麻，便下意识缩了回来，那蓝衣少年的身影就在这瞬间消失了。
　　
                  030 风向斗转
　　白冰玉将蓝衣少年的话品了许久，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和不甘。
　　轿子落在薛家大门口的时候白冰玉久久不曾出来，那蝶豆叫了几声不见小姐反应便揭开轿帘一看，白冰玉睡着了。
　　“小姐，小姐，到家了！”蝶豆无奈用手轻轻的推了推白冰玉。
　　白冰玉这才醒来，便扶着蝶豆的手迷迷糊糊的下了轿。
　　过了中院，远远的看着好像是三小姐薛方悦带着个丫头在哪里勾着头瞧什么，猛然看见白冰玉一行人，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白冰玉心中疑惑，难道自己出去的一会功夫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大嫂……你可回来了，快去救……救姐姐们！”薛方悦语无伦次的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冰玉马上问道。
　　“大嫂院子里的姐姐们都被太太带走了，在，在上房挨罚呢，现在，现在都还跪在上房的院中！”那薛方悦小声的回到。
　　“少爷呢，悦儿可知道你大哥在家吗？”白冰玉问道。
　　“少爷不在家。求大嫂……去救救姐姐们，太太规矩大。”那薛方悦小声怯怯的说道。
　　“大嫂知道了，悦儿先回去乖乖的呆着，别乱跑。”白冰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想去上房弄清楚，她记得太太是极好说话的。
　　刚踏进上房的门槛就远远看见孔雀几个大丫头在石板上跪着，白冰玉此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忙加快了脚步。
　　谁知道蝶豆却忍不住了，忙跑了上去要将孔雀扶起来，却见到孔雀几个的脸都肿的老高便嚷嚷起来：“谁下的毒手，说出来让我蝶豆替姐姐们报仇！”
　　“哼，犯了错太太还不能罚了？我看谁敢在这里撒野！”只见原来那个管家的李婆婆气势汹汹的站在上房门口说道。
　　“蝶豆，回来！”白冰玉忙说道。
　　“敢问李婆婆，我的丫头们都犯了什么错？”白冰玉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强作镇定的问道。
　　“少奶奶，奴才不敢多嘴，请少奶奶自己去问太太吧！”那李婆婆耀武扬威的说道。
　　白冰玉带着蝶豆走进正房只见太太正端端的坐着等她，看样子于往日大有不同，因为面对白冰玉的时候太太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的微笑。
　　白冰玉有些胆怯，有些气愤，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情绪的时候就听见那平日里总是媳妇长媳妇短的太太突然喝道：“跪下！”
　　白冰玉没有立刻跪下，这不符合她的思维习惯，长这么大她只对父亲还白氏祖先的牌位下过跪。
　　“请问太太，我院子里的丫头犯了什么过错，让太太如此的责罚她们！”白冰玉非但没有跪还看着太太的眼睛，毫无愧色的问道。
　　“这是你和太太说话的口气吗？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太太并不理会白冰玉的问题，满面怒气，眼露寒光。
　　“媳妇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让太太如此生气。请太太明言，那媳妇也跪的心甘情愿！”白冰玉好不示弱，早将王月娇讲的忍为先忘的一干二净。
　　“好，说出来让你知道这薛府也不是个没有规矩的地方。李嬷嬷你说说看,让少奶奶好~~好听听。”太太一丝冷笑，对着身边的婆子说道。
　　“是，太太！”那婆子谄媚的一笑，忙转身对着白冰玉说道：“少奶奶入府两个月，到太太房中立规矩不足一半，实为不孝，其一也；少奶奶入府之后擅改规矩，擅立府院，擅作主张，其为不敬长辈，其二也；其三少奶奶无故经常擅自出府，从未向太太禀报过，其三也；这三条大罪少奶奶认为如何？”那婆子说完退居一步，立于太太身后。
　　“好，那媳妇可否说两句？我入门不到两日太太便将管家之事交付于儿媳，太太言明，管家之事琐碎，若是忙时不必来立规矩可有此事？我按太太所言行事就是不孝吗？”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太。
　　不料太太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那样冷冷的看着白冰玉。
　　“其二，媳妇改府中规矩为的是府中银两亏空，今时不同往日，况当时太太也说此后这样的小事不必禀告太太知道，自行处理便是。不知道媳妇说的可属实？”白冰玉虽然言语之中满是辩驳之意，但处处给薛府，给太太留着面子。
　　“至于擅自出府，那是得到少爷恩准的。不知道太太还有什么要教训的！”白冰玉见太太始终不言不语，终究一口气将那三大罪名全部解释一遍。
　　“少奶奶休得放肆，这样同太太说话就不怕家法不成！”太太身后站着的两个嬷嬷喝道。
　　“你倒还记得薛万里是你丈夫，那对待你丈夫的母亲你就如此这般蛮横？果然好家教！商贾人家小姐，就是不一样！伶牙利嘴，能说会道！”那太太听见白冰玉提起薛万里明显一丝寒意闪过眼睛。
　　“太太绝媳妇做的不对教训媳妇就可，太太这会又偏偏扯扯上媳妇的家世，到底是何意图？”这商贾人家的小姐是白冰玉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最不可说的地方，太太偏偏戳她的软肋，白冰玉便有些恼了。
　　太太终于看了看白冰玉说道：“李嬷嬷你说少奶奶说的如何？恩——来人,给我掌嘴！”说完便理理衣服，阴冷的一笑。
　　白冰玉这时候已经反映过来了，这两个月来太太原来一直都深藏不露，只等着老爷少爷的银两入账就迫不及待的要收拾自己，看来自己真是误信人言。当初姨娘王月娇千交代万嘱咐自己嫁入薛府要如何如何小心，不曾想薛府竟是那样一番境界。
　　白冰玉心中清楚，她也从没有指望这薛府谁会领情，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反咬一口。
　　“是太太！”那些婆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正摩拳擦掌正待着太太说这句话。
　　“稍等，李嬷嬷你是家中的老人，你说说看，少奶奶按规矩该如何罚！”太太慢悠悠的说道、
　　“回太太，按家法忤逆长辈掌嘴二十，擅自出府罚跪三天！”那李婆婆等于洋洋的说道。
　　“好，知道就好。那还愣着干什么？”太太坐着，看着白冰玉冷笑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冰玉不再辩解，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正在这时蝶豆冲到前面恨恨的说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老东西，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家小姐一指头，我让她横着出去！”
　　
                  031 大闹薛府
　　白冰玉知道此刻不能动，更不能说任何过激的言语。可是她绝对不会让人来打她，任谁也无法做到。
　　所以她并不曾拦着蝶豆。
　　那些婆子并不在意，心想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劲？三个老妈子一哄而上，嘴里还骂着：“小蹄子，看不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敢在太太面前逞强不！”
　　两个婆子一人按住蝶豆的一只胳膊，另一个婆子嘴中说道：“你既然好出头，就先尝尝这嘴巴子的滋味吧！拉好了，让我来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蹄子！”
　　蝶豆瞥见那边太太装作没有听见一般，还悠闲的品着茶，身后那秋萍正轻轻的捶着背。便冷笑一声，心说道：做人做到这样也算成精了，别让这些人错看了蝶豆和我家小姐，想到这里便打定主意。
　　那拉着蝶豆的两个婆子正得意洋洋有的等着看蝶豆挨打的样子，按住蝶豆的手用的力气也更大了。
　　那婆子将手举得老高，狠狠的朝着蝶豆脸而去……
　　就在要挨到脸的瞬间蝶豆猛然将头低下一摆，身子向左用力，让那一巴掌正正好落在她右边薛婆子的脸上。
　　面厅里的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蝶豆右边薛婆子的身上，那一巴掌实在够狠，那婆子的嘴角已经有了血迹，按着蝶豆的手早已经松开捂着左脸，表情痛苦的扭曲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李婆婆，你打我做什么？疼死我了……疼死了……”
　　那些站在太太身后的几个丫头都强忍着笑，心中却趁愿，这些婆子平日里仗着太太没有少做坏事，想来都没有少挨过这些婆子的嘴巴子。
　　剩下的两个婆子忙凑了上去一起按住蝶豆，想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大力气。
　　“死蹄子！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和老娘耍，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礼法……张婆婆王婆婆你给我拉紧了！”说完便伸出左手朝着蝶豆的脸上就摔了上去。
　　蝶豆故技重施，这巴掌就狠狠的落在了那张婆婆的右脸上了，这下子比头一下更狠，生生的将那张婆子的牙齿打掉了一颗。
　　她顿时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竟然坐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不要紧，满厅的婆子丫头谁都不敢再靠近蝶豆了，都是远远的看着蝶豆傲然的站在厅中间，毫无畏惧之色。
　　白冰玉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什么也不说，只是转头看看院子跪着那那些丫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反了，我薛家从来还没有这么大胆的丫头！李婆婆给我抓住了，狠狠的打，狠狠的打！往死里给我打！”薛家太太从未见过一个丫头居然胆大包天的敢反抗，反抗不说还让自己的人挨了打，恨意已经写在了眼中。
　　李婆婆听到太太的下的命令便给几个婆子丫头都使了眼色，那些丫头虽然不愿意，却听到太太已经发话了，便也假装的上前凑个热闹，独有秋萍站在太太身后纹丝不动。
　　蝶豆一动不动看着这群婆子，心说你们自己作死可怪不了我了！诡异的一笑，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众人。
　　李婆婆有了这么人壮胆，就先冲上来伸手去抓蝶豆的头发，揪住蝶豆的头发的时候见蝶豆没有反抗，便当做是蝶豆怕了，见太太发话了就束手就擒了，心中得意便说了句：“愣着作死吗?快给我上！”
　　众人见李婆婆占了上风，想着人多势众就一拥而上。
　　独有白冰玉却在旁边笑了，然后将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
　　众人抓头发，往身上踹的，扯衣服，揪胳膊的，抓脸的七八个人乱成一团，连打带骂一时间厅中好不热闹，就听见好像围在中间的人凄惨的叫声，也不知道是谁一个劲的喊：“别打了，求求别打！不是我呀，不是我！啊……啊……”
　　众人此时那里还管蝶豆求饶不求饶都得意的很呢，越是这样便越是狠狠的打，但是人多围着一个人打，乱七八糟分不清楚就只管朝着中间使力。
　　“别踹我呀！”
　　“谁揪我头发？”
　　“别打呀，我不是蝶豆，我是太太的丫头！”
　　“哎呦！我的腿！”
　　那秋萍在太太耳边一嘀咕，太太气的将茶杯“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喝道：“都给我住手！”
　　正打的欢的婆子丫头听见太太的声音吓的一个个都忙住手，这才发现被她们摁在中间打的鼻青脸肿的并不是蝶豆，而是太太身边一个二等丫头名叫夏雨的。
　　而蝶豆此时正挡在白冰玉前面，从腰间取出个小梳子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整理这头发。只见她雪白的脸，乌黑的秀发，窈窕的身影，一身紫衣，若无其事的样子。
　　再看那摊在地上的丫头夏雨，污糟糟的头发，鼻青脸肿，而且脸上的抓痕还露着血丝，衣服已经扯的不成样子。
　　那夏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说道：“为什么都打我呀！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呀！我的腿怕是不能用了！太太，太太要替奴婢做主呀！”
　　那些婆子丫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明明看见打的是蝶豆，如果此刻夏雨却狼狈如此的瘫在地上，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其中的弯弯。
　　太太见此状况，站了起来，气的哆嗦起来说道：“李嬷嬷，去，快去叫你家那口带两个强壮的汉子，将这，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捆了！卖到东辽给做女奴去！看看这个家还有谁敢无法无天！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这小蹄子，想在薛家想翻天还轮不到你！”
　　那李婆婆这才反应过来，忙要出去叫人，刚走了两步想了想觉得不对，忙有转身回来，在太太耳朵边嘀咕了两句。
　　只见太太脸上先是疑惑的看着蝶豆，那蝶豆听了太太的话毫无反应，既不是得意，也不是畏惧，只是静静的站在白冰玉身边，轻轻的扶着白冰玉。太太面色泛青露着怒气，听完的时候却是满脸恐惧的表情，然后看了看李婆婆，那李婆婆也有些恐惧的点了点头。
　　太太猛一下子坐回了椅子，愣在那里，厅中的人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过了许久太太才发话道：“媳妇，我这个婆婆说话还作数不！”虽然如此说，到底没有底气，不似刚才。
　　“母亲的话，哪里有不作数的！”白冰玉此刻也闹不明白太太这是为了什么，突然就不再说起蝶豆的事情了。
　　“犯了家规，定然是要罚的！念你是初犯，掌嘴就免了！但是罚跪，却不能免，从今日起，你每日到薛家祖宗牌位前罚跪！你可听到了！”太太听到白冰玉温顺的语气，心里好像马上又有了底气，便这样说道。
　　这个时候蝶豆不说话了，乖巧的跟在白冰玉身后，完全与刚才是两个样子，谁知道太太和满屋子丫鬟婆子看到蝶豆这个样子更害怕了，这个丫头太让人看不透了。
　　“媳妇领罚就是了！只是媳妇那几个丫头……”白冰玉知道事情该到此为止了，再闹下去只怕就收不了场了，便给了太太一个台阶下。
　　
                  032《凤仪巧》
　　“罚也罚了，让她们回去吧！以后长长教训才是！媳妇，不是我狠心，这是规矩，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好了，请少奶奶到佛堂去！”太太见白冰玉服软了，这才松了口气。
　　白冰玉心里冷笑口中却说:“是！”
　　孔雀几个丫头见太太开口了，便要起来，谁知道在冰冷的地板跪久了，一使劲就栽了下去。
　　还没有等白冰玉发话蝶豆便跑过去先将孔雀扶了起来，然后分别将百灵，芙蓉，百合扶了起来，文华斋几个机灵的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赶来扶这几个大丫头回去了。
　　蝶豆跟着白冰玉来到佛堂，见佛堂并无人看守，四周看了看说道：“小姐，你当真要跪？”
　　“恩,”白冰玉淡淡的说道。
　　“小姐这是何苦，这薛家既然不是久留之地，何必如此委屈。”蝶豆小声说道。
　　“小心点！隔墙有耳，”白冰玉心里想有些事情蝶豆还是不明白的。看见三姨娘所说不错，深宅大院不管多么落魄，那份传承了许久规矩和礼法背后的尔虞我诈是不会那么快消失的。
　　白冰玉想是自己错了，错以为任何事情只是如此简单而以!
　　原来一步不慎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好在有一身功夫，可是这样的世道一个女孩子任凭有这样惊世的才华，终究是天下之大却没有容身之处。
　　想到这里白冰玉又爬在蝶豆耳朵上小声说了几句话，蝶豆点了点头。
　　若不是有白氏的产业在，有白家的根基在，就算她白冰玉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更轻易离的了这薛府……
　　这些事情连在一起突然让她想起一个故事来。白冰玉少年时候在一些父亲收集的一些见闻录中收集的一些故事中了解到三国时期吴王赵夫人是个才华过于出类拔萃的女子，书画巧妙无双，当世的男子也不能及，此为画绝；彩织绣手法精妙无比，世人没有能够比得上的，有机绝针绝之称；又以胶续丝发作轻幔，号为“丝绝”。
　　书上记载现在流行于月朝的缂丝技术的创始人便是这位赵夫人。但是正规的史书中连她的名字都不曾记载，而自己看的野史中讲，这位赵夫人本名赵白双，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生的花容月貌是三国时期吴王孙权的妇人。
　　孙权常常感叹魏蜀未平，很想有人为他画天下山川地形，赵夫人就画了一副《江湖九州山岳之势图》敬献给孙权，又在方锦上绣出五岳列国地形。后吴国被魏灭赵夫人生死不知，《江湖九州山岳之势图》也没有传世。
　　书中还提到赵夫人生前将她的绝技全部收录于一本书中，此书名曰《凤仪巧》，后世之人因羡慕那书中所讲的绝技，更贪心书能带来的财富，费尽心机的寻找过此书，然而在历史的漂流中，书和赵夫人的后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无从寻找了。
　　白冰玉初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曾经愤愤不平的问父亲，如此惊世无双的一位女子为什么史书只是寥寥记载，甚至连名字都不曾有。
　　父亲先是不回答，后来被白冰玉逼急了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纵然这位赵夫人再有才华不过是个女子，史书能记载也只是因为她嫁给了吴王,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的了。
　　白家世代经商，纵然富可敌国，却也无法在史书留下一丝的地位，这就是礼法。说到这里的时候白万通还是忍不住叹气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白冰玉便在心中立下决心，它日她必以女子之身让白家的商业帝国更加耀眼，它日她必以女子之命光辉的立于史书之中。
　　此刻想到这个故事，无非是因为近日的感触，想到太太这留着的一手，想到今后的命运……便轻轻的闭上眼睛。
　　蝶豆跟着白冰玉跪在佛堂之中，好长时间都不言语，便猜测今日自己是不是大闹薛府让小姐生气了。
　　谁知道等了许久都只见小姐双眼紧闭，从侧面看去，小姐的睫毛长长的，即使闭着眼睛，睫毛也轻轻的跳跃着，蝶豆便脱口问出说道：“小姐可真是好看，可惜我是个女子！”
　　“这话从何讲起？”白冰玉觉得蝶豆的两句话好像并没有关系。
　　“若我是个男子，必定早早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好让皇帝将小姐这样的美人许了我做夫人！”蝶豆就算是跪着的时候也一样是不老实。
　　“你若是个男子，如何知道我貌美或者丑陋？更何况女子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相貌吧?”白冰玉笑蝶豆。
　　“我就知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定然抢你做夫人，哼！”蝶豆赌气说道。
　　“那等你下世托生成个男人再说吧！一个女孩在这里大讲特讲娶个貌美的夫人，你羞不羞？”白冰玉本来心情略微苦涩，谁知道和蝶豆这一番斗嘴，竟然开心起来，那笑容又甜美起来。
　　孔雀打发小丫头来伺候着，不时还送些点心过来，却都被李婆婆拦在了门外，孔雀没有办法将东西送进去，只能干着急。
　　“小姐，小姐？”蝶豆小声喊道，却见白冰玉没有反应。
　　说笑一会白冰玉便有些累了，不再说话了，谁知道不久白冰玉便跪着睡着了，头还一点一点的。
　　蝶豆觉得最近小姐很是奇怪，白天晚上都瞌睡，总是睡不够，吃东西也比从前更加不顾形象，而且吃的也更多了。
　　眼见白冰玉要载到了，蝶豆忙扶住小声的说道：“小姐，你累了吧？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这家人真坏！”
　　“恩？哦，好想念我的床呀，蝶豆我好饿，好像吃东西，孔雀姐姐怎么也不知道送点吃的来？你饿不饿？”白冰玉迷迷糊糊的说道。
　　“我也想呢，你说孔雀姐姐平日最细心，如今小姐被罚在这里，不说派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就罢了，怎么连吃的也不送。不过小姐，你最近怎么饿的这么快，还什么时候都睡不够？”蝶豆好奇的说道。
　　蝶豆一席话提醒了白冰玉，这太太从今天的事情看来绝对不是个善茬，出尔反尔的事情也不奇怪，孔雀几个不必蝶豆别又吃大亏了。
　　“蝶豆你快去看看，别孔雀几个有吃亏了！”白冰玉的瞌睡突然就醒了。
　　蝶豆听白冰玉这么提醒，也马上想到这一点，起身立刻向文华斋而去。
　　谁知道刚到门口就被李嬷嬷几个拦住了，这李婆婆说道：“太太说少奶奶在文华斋思过，不能随便出入！”
　　“我们小姐饿了，我去取饭！都给我让开！”蝶豆根本不把这李婆婆放在眼中，所以不屑的说道。
　　这些婆子刚才被蝶豆那么一闹，还是怕了蝶豆的，忙后退了一步，谁知道那李婆婆虽然害怕却壮着胆说道：“太太吩咐的事情，老奴如何敢违背，就是你今杀了老奴，老奴也是不敢让开的。”
　　蝶豆冷笑，明明说话的时候还在颤抖，却偏要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但是她不想和这群人废话：“到底放不放？”
　　那李婆婆还是有些怕，有些结巴的说道：“不，不能放！”
　　那蝶豆就要动手，忽而想到小姐刚才和自己咬耳朵说的那些话，伸出的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便忍着气退回了佛堂。
　　
                  033 佛堂内外
　　“想不到如此便将大少奶奶收服了。”一位婆子见蝶豆居然退了回去便向李婆婆说道。
　　“哼，这媳妇那里拗得过婆婆，自古的道理，难道就她特殊？”那李婆婆见太太占了上风，得意的很。
　　蝶豆不过刚走出不远，听的清清楚楚，但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回到小姐身边。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冰玉仍旧跪在蒲团上，并没有转身。
　　“太太这招可够狠的，想活活把咱们饿死！”蝶豆知道此刻那些婆子都在佛堂的院子门口，院子四周也都看过了，定然不会有人到这里来，说话都比方才大胆了些。
　　“她们不让你出去是吧？”白冰玉问蝶豆。
　　“恩，本来想修理她们的，想起小姐的话就忍住了。可是小姐为何要隐瞒会功夫一事？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呀？”蝶豆不理解。
　　“我自有道理。你照做就是了，可是蝶豆，你还是弄点吃的来吧！”白冰玉突然将话题转移了，说到饿，蝶豆也略微有些饿了。
　　“小姐想吃什么？”蝶豆问道。
　　“今个想吃酱牛肉，仔细的切成丝，热热的蒸一碟；香酥卷一盘；再要一碗竹笋鸡汤，煮的烂些。只怕晚上就要在这里了，月汴寒冷，少不了弄条被子来。”白冰玉交代道。
　　“知道了，您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说完蝶豆转身而去，到了院中并不朝佛堂院子门口的地方去，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找了平素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一跃上了墙便消失在夜色里。
　　不一会，蝶豆就又跃了回来，手中提着食盒。先轻轻的将食盒放在院中的地上，朝着墙外小声的说道：“孔雀姐姐，你递过来吧！”
　　那边便递过来一床被褥，蝶豆忙接了放地下，有伸手去接暖炉……折腾了半天东西才递完了。
　　白冰玉见蝶豆回来了，不仅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还将一个名叫花忍的小丫头带了来。就问道：“你这是搬家呀，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若是太太撞见了，只怕又要起风波！”
　　“怕什么怕，她们还使着咱们小姐的钱呢，拿人的手短，这家人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过河拆桥！”蝶豆刚才进佛堂的时候顺手将门给关了，因此说话声音大爷不怕人听见。
　　花忍将菜摆上，白冰玉见比自己要的还多三个菜，还有一瓶酒。
　　“对了，回头你要再出去记得和百灵说说，这个月的帐先不要急着入官中。除了今日的事情，后面想不到的会接踵而至，少不了要做些准备。”白冰玉忽然想到便提了一句。
　　“百灵姐姐见小姐被罚在这里会给她们用钱才怪，别看平素姐姐最是和善，可是谁也没有她护小姐。今个小姐吃力亏它日想从百灵姐姐手里拿走小姐的钱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这花忍平素不爱讲话，年龄也小，不想今日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蝶豆揪了花忍的小辫子说道：“原来你也是个有心眼的，看来百灵姐姐调教的不错。
　　花忍忙低了头不再说话了。
　　这边李婆婆让两个婆子看着佛堂自己先回去吃饭的时候正好被太太叫到房中问话。
　　眼见这就要过年了，熬了两个辛苦年，总算盼到今日。
　　太太觉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钱和没有钱底气都不一样，想到这里笑容就涌上了眼角。
　　“太太叫老奴何事？”那李婆婆恭恭敬敬的问道。
　　“刚才我听说我那媳妇并未向官中入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老爷少爷的俸禄按时入了帐，但是终究没有了田产，只怕五百吊还是紧些。上月账上还剩多少？”太太问道。
　　“回太太，还剩五百吊。上个月少奶奶往官中支了一千吊，因为头个月该赏的赏，该添的添，所以上个月花销并不大，就是二爷支的五百吊钱少奶奶知道怕官中钱不够就立刻又添了五百吊。”那李婆婆提到少奶奶的大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自己也得了不少好处。
　　但她更清楚，这家的主人还是太太，不是少奶奶。
　　“这么说，这个年算是过得去了。”太太笑道。
　　“过的去，若是少奶奶的钱到了，这个年只怕更加热闹些才对。”李婆婆还一心惦记着少奶奶要入官中的一千吊钱子。
　　“恩，传我的话，若是少奶奶的钱按时入了官中的帐，她们院中的花销照旧。若是从此不入，那她那个院的东西能少则少，能减则减，能不给就不给。还有一应东西务必先紧着大小姐用，二小姐三小姐也是能省则剩。”太太说道。
　　她猜到白冰玉不会再往官中入钱了，但现在薛府不同于以前了，就算穷些谁愿意受媳妇的气，当真要拿出做婆婆的款来，况且家中两人做官，只要钱不外流日子总归要一日好似一日的。
　　“是太太！”李婆婆回答的利索。
　　“少奶奶在佛堂悔过的如何？”太太问道。
　　“送饭的丫头都被我挡回去了，就是那个叫什么蝶豆的，不知道如何起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也是被老奴给喝回去了。”李婆婆忙回道。
　　“恩？”太太有些吃惊，按照她的设计，她最好闹，这样即使那些男人都回来了，也不会帮着她的。可是她不闹到不知道让她如何是好。
　　佛堂这边却惬意浓浓，酒香四溢。
　　“小姐我们在佛堂这般大吃大喝是不是会得罪佛祖？”那花忍抬头看见佛堂上那慈眉善目的菩萨说道。
　　“菩萨要怪罪，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违背了太太是不孝，在这里吃喝是对佛祖不敬，可我家小姐也不是神仙，若是不吃不喝会饿死的。虽然说我不信佛，却听说佛祖总言普度众生，难道咱们小姐就不是众生中的一个吗？”蝶豆大言不惭的说道。
　　“照你这么说若是佛祖不原谅我们倒是对不起他自己了？难道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喝酒？好伶俐的一张嘴，只怕佛祖都要怕了你。”白冰玉在蝶豆脸蛋上轻轻揪了下。
　　“小姐总是变着法的折腾蝶豆，以前是敲脑袋，这回居然来捏人家脸来了。想来如果小姐托生个公子哥，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花花公子呢！说不定还是调戏丫头的高手呢！”蝶豆私下和白冰玉讲话总是没大没小的。
　　“越说你越来，居然敢编排你家小姐我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花忍给我收拾蝶豆！”白冰玉说完轻轻抿了口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那花忍不敢违背小姐的话，就壮着胆说：“蝶豆姐姐，得罪了！”说完便挠起蝶豆的痒痒来，那蝶豆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痒，嘴里忙求饶起来。
　　见蝶豆求饶了，花忍忙住手了。
　　这花忍见酒酣菜凉便开始将带来那床被褥铺开了，蝶豆带来的褥子原不是棉花的，是白万通从从西北带回家的，陪嫁的时候听说月汴冷就将这褥子带了来，谁曾想到还有今日的用处？
　　这褥子有个名叫羊毛毡。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却最是防潮，隔寒，而且不厚容易携带。
　　“谁还有心，竟然将这个翻了出来。”白冰玉问道。
　　“自然是芙蓉姐姐还能有谁？”蝶豆忙回答道。
　　“对了，忘记问了，孔雀几个如何了？”白冰玉突然想起自己回到薛府的时候几个人都在冰冷的地下跪着呢，自己的丫头自己都从来没有舍得打一指头，倒是被别人打成那样。
　　“小姐不问还好，您这一问，我还真要说说。几位姐姐那脸都肿的老高，身上还有些伤，别的都好，只怕在冰凉的地上跪了那么久，现在不比八九月，天寒地冻，只怕都得了寒腿。”蝶豆好似抱怨一般说道。
　　白冰玉一想，可不是，便说道：“不急，我有办法的！”
　　
                  034 意外昏倒
　　蝶豆花忍都不再往下说了，毕竟丫头就是丫头，为主子挨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主子体谅要感恩，主人不体谅那也是应该的。
　　三个人聚在羊毛毡上用被子裹着过了佛堂寒冷的夜晚。
　　天蒙蒙亮蝶豆便先将花忍和昨晚带来的物件送回文华斋，生怕太太知道了又是麻烦。
　　白冰玉见蝶豆离去，便又跪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谁知道佛堂的门被打开了，只见太太带着李嬷嬷款款而来，见白冰玉虔诚的跪在佛堂里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这样才对！”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冰玉忙转头看。
　　“太太早安！媳妇不能去伺候您用饭了！”白冰玉此刻笑容淡然安静，没有任何被责罚的不满和委屈。
　　太太和李嬷嬷都有些吃惊。
　　白冰玉并不在意她们来的目的，此时此刻她最关心的是蝶豆要是贸然翻墙进来，定然将事情暴露了，要是那样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的丫头呢？怎么就你在这里跪着？”太太环视四周不见蝶豆很是吃惊忙问道，心中还揣测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回太太，原是媳妇的错，她不过一个丫头跪了一夜，有冷又饿。我看天寒说是让她到院子里头转转，找点吃的。难道太太进院子的时候不曾看见！”白冰玉仓促应付道。
　　太太暗自回忆，刚进来的时候天尚未大亮，想这时来单带李婆婆进来挑白冰玉个错，拿她的短，急匆匆的进了佛堂不想正见白冰玉在佛前虔诚的跪着，心中有些欢喜，想来还是被自己制服了的。所以并不在意蝶豆的去向。
　　偏偏那李嬷嬷好事，自己到院子中找去了。
　　“媳妇不是我说你，对下人太过放纵了，那里有这样的道理，主子在这里跪着作丫头的却独自到院中去玩的？从前也说过你，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不然岂不天下大乱！回头好好教育你手下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要是你治不了，交给李婆婆！”太太最看不惯文华斋的丫头，个个娇贵的很，吃穿用度比起薛家的小姐都还好些。
　　“是，太太。回头我就好好调教调教，保管让太太满意！”白冰玉突然觉得头有些晕，心中不是很在意，也许昨晚着凉了。
　　“回太太！院子里没有蝶豆那丫头！”李婆婆抄着手进来会报道。
　　“当真？”太太忽然想到昨日蝶豆的表现，心中也有些怀疑了。
　　“当真，我将院子里找了个便，那里有那个小蹄子的影子？”李婆婆便说便偷偷的看白冰玉的神色。
　　白冰玉心中慌乱，且眩晕的更加厉害了，此时又被太太和李婆婆责难，强忍慌乱之色说道：“院子就那么大，总不会是丢了，想是天未大亮李婆婆不曾仔细瞧。蝶豆一个丫头能去哪里？”话是这样说，若是太太再到院子中走一圈，那到时候她再说什么都是白费。
　　“李婆婆随我来，我到要看看，她上天入地了不成？”太太说完便要到院中去。
　　“太太……”白冰玉忙想要拦却腿一软，跌在蒲团上了。
　　“不知道太太找我一个丫头做什么？”正在这时蝶豆突然出现了，这一声洪亮清脆。
　　天渐渐的白了起来，蝶豆还是那身紫色的衣裳，似笑非笑的站在佛殿的门口。
　　蝶豆以这样一种方式突然出现，毫无心理准备的太太和李婆婆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反应过来的李婆婆仍然不敢靠近蝶豆只是嘴中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这小蹄子作死，唬了太太一跳！”
　　“这就怪了，太太一早进了佛殿来看小姐，我本想进来伺候小姐的，怕太太有事情要和我家小姐说，不敢擅自进来。倒是你到院子转了一圈找个什么？”蝶豆不慌不忙说道。
　　李婆婆心中恍惚，难道真是自己没有看仔细？可是她一个大活人在院子一站就该看到的，难不成……想到昨日正房大厅中那一幕李婆婆的腿都开始哆嗦了，这蝶豆难道鬼附身了？
　　太太也是吓了一跳，这丫头长的如此妖艳，平素行事有事最让人不喜欢的，便下决心找机会要好好整治一下，早晚给撵出去。
　　蝶豆心中狠狠鄙视了这两人，却抬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白冰玉倒在蒲团那里，不醒人事的样子。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快醒醒，你们对我家小姐如何了？”蝶豆见白冰玉昏倒马上方寸大乱，不管不顾的大声喝道。
　　忙冲了过去抱着白冰玉看究竟怎么了，完全没有心情理会还站在那里的太太和李婆婆。
　　太太本来就讨厌她这样的，这时又见蝶豆对着只见大吼大叫冷笑道：“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是她婆婆，我能将她如何？再说我家媳妇怎么样子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说话！李婆婆你去看看！”
　　那李婆婆忙凑上去要看看，蝶豆手一伸就将李婆婆推出远远的，心中对这太太恨到了极点，若不是小姐又交代，恨不能立刻将这两人制死，又见小姐任她如何叫都不醒，心中着急泪水便顺着脸颊下来了，边哭边说：“小姐，小姐你千万别有事情，蝶豆这就带你出去！”
　　蝶豆说完抱起白冰玉朝着佛堂的门冲了过去，谁知道张婆婆还在门口守着，见蝶豆抱着个人出来，忙学着李婆婆的样子要拦，蝶豆此时那还顾及这些人，上去一脚将那李婆婆给踹倒在地。
　　蝶豆直奔文华斋去了……
　　这在外边候着的丫头秋萍看的目瞪口呆，何时见过这样厉害的丫头，虽说昨日在厅上见她的样子有些佩服，此刻见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这样做只怕被撵的日子不远了，心中竟然觉得有些可惜，真是奇怪的感受。
　　太太在佛堂中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李婆婆被推dao，蝶豆抱着白冰玉就冲了出去，心中怒气上涌，心想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真是好伎俩！
　　“李婆婆咱们走！”太太话刚出口只见张婆婆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见到太太忙跪下说道：“老奴该死，让那小蹄子一脚踹倒在地，将少奶奶抱出了佛堂，请太太惩罚！”
　　“起来吧，这不怪你，我倒要看看她们闹的一出戏如何收场！你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回头会传你的！李婆婆跟我回去！”说完带着几个人会上房去了。
　　
                  035 悲喜交加
　　“孔雀姐姐快叫白想去请大夫！”蝶豆敢抱着白冰玉到文华斋的门口就急急忙忙的喊道。
　　这一喊不要紧，院子里丫头婆子都急急忙忙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昨天这薛家风云突变。
　　“小姐，蝶豆小姐这是怎么了？”芙蓉跑的最快，看见蝶豆怀中的白冰玉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立刻就慌了。
　　孔雀远远的瞧见忙打发一个婆子通知白想去叫大夫去了，丫头奶妈将白冰玉围住问个不停，都是急的不得了。
　　蝶豆这才将小姐放在了房中，孔雀伸手握住白冰玉的手冰凉，忙和芙蓉几个将外衣脱去，用大被子严严实实的捂住，想到等会大夫要来忙伸手将帘子放了下来。
　　小丫头都忙的不得了，笼炭火的，端烫送水的，传话等消息的……
　　人人心中捏把汗，这文华斋中的人除了新补的两个小丫头余者都是白冰玉从南边带过来，深宅大院中都指着这位主子小姐，她一病，众人都没有了章法……
　　孔雀将小姐安顿好了，留下花忍在身边伺候着，拉了蝶豆到外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早上你回来的时候还说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小姐就——”孔雀说道这里就说不下去了，泪水扑梭梭的向下掉。
　　蝶豆本来就性急，加上小姐昏倒她觉得自己责任最大，此刻见孔雀一哭那里还忍得住，边哭边说：“我刚到就见太太和那可恶的老妖婆进院子了，怕有什么事情急忙跃进去进了佛堂的时候小姐就已经不醒人事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道这里就哭的哽咽起来。
　　芙蓉百灵两个见孔雀都乱了方寸那里还撑得住，又想起昨日在正房太太那股子架势，李婆婆的那种小人得势的样子，脸颊好像还火辣辣的，毕竟脸都还肿着。
　　虽说她们在白家也都是丫头，但是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还娇贵，别说陈氏，就是小姐平日若是说句过重的话都不曾，如今不比从前，几个大丫头除了跟着小姐出门的蝶豆都重重的挨了罚，每个人心中都揣着委屈，谁知道小姐回到薛府先去正房领了罚，这回又昏迷不醒，这院中便无人做主了，越想越怕都哭的呜呜咽咽的，谁也没有心情去劝谁。
　　“姐姐们，百合说句话，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姐还在里面躺着呢，少爷从昨天到现在也不曾回来，只怕太太没有这么容易放手。姐姐们也该想想办法，不该”那叫百合后补的大丫头，平日不怎么爱说话，这时见众人都只顾哭所以壮着胆说了句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孔雀这才反应过来忙擦了眼泪说道：“罢了，我也是没有经见过事情的小气样，百合你到院门守着，等少爷一回来立刻带两个小丫头请到文华斋来。大夫我刚才已经遣人去请了，怕是要一会才能到。百合说的对，咱们既然是小姐的丫头就该想想往后怎么才能帮着小姐过的更好！”
　　“想什么想，索性好好闹一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做的是不是太绝了！这薛家也欺人太甚了！”蝶豆向来是不服软的性子，说这话的眼中露出了杀意。
　　“你闹一闹拍怕屁股走了，小姐可怎么办？难道少爷和老爷会护着小姐不成？虽然没有见过，难道戏文也也不曾见过吗？不顺父母可是在七出之中的，这顺和对错是没有关系的，不顺便是罪过了。何况咱们白家又是……”芙蓉说道这里便不再说话了。
　　芙蓉的话一出外间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孔雀都不知道如何应答了，独蝶豆还是气的面色微红，有一句差点脱口而出却话到嘴边活生生的咽了下去，咽下了那句话便不再说话。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花忍忙掀开帘子冲着在外间争辩的不可开交的大丫头们说道。
　　刚才还相互较劲的丫头们都冲进里间四个人紧紧的围在了床边只听见白冰玉醒来的头句话却是：“我饿了……”
　　孔雀守着忙说道：“好，忙上给小姐上饭！”
　　“姐姐小姐的饭已经被蝶豆姐姐用食盒装走了!”一个小丫头怯怯的说道。
　　“坏了，食盒还在佛堂呢！”蝶豆说完提着裙子转身而去了。
　　“另传些来，别等着蝶豆的食盒了。”这芙蓉刚说完，那有经验的婆子已经将新装的食盒送到了门口。
　　芙蓉忙去接过来，重新摆在托盘上，端到里间。
　　孔雀忙接过来只是将粥端起来轻轻的尝了尝，那边早有丫头将白冰玉扶起背后用被子支起来。
　　众人见白冰玉醒了便都松了口气，端茶倒水的丫头们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正在这时那白想带着大夫到了文华斋门前，奶妈领着大夫进了院里，白想不敢擅自离开便在院外等消息。
　　百灵从里间出来见大夫来了，便知道白想定然是在文华斋的院外等候便吩咐厨房煮了壶热酒给送去了。
　　这大夫被奶妈带着进了白冰玉的卧房，只见那些丫头早已经将帘子放下遮的严严实实的，孔雀忙搬了椅子在床侧放下请大夫坐了，余下的小丫头个个低着头。
　　这大夫言说要诊脉，孔雀忙伸手将小姐的一只手扶出帐外，奶妈便递了枕头在手背下垫了，这大夫大概是先被交代过，进了里间也格外小心，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只是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搭在小姐葱白的手脖上，静静的把着脉。
　　过了片刻那大夫将手收回，略微思索一下，抬眼看看，觉得满屋子都不像是做的了主的人便问道：“这帐子中躺着的可是你家少奶奶？”
　　“是，正是，不知道我家少奶奶得了什么病，请大一定要尽心救治，银两方面是不用考虑的。”奶妈见这些大丫头虽然都极其伶俐，到底没有经见过事情，此刻也不得不抛了老脸出来撑下。
　　“说笑了，医者救死扶伤谈银子就是落俗了。不过你家少奶奶倒不是得了什么病。”大夫笑笑说道。
　　“那小姐为何晕倒？”孔雀担心小姐便顾不得矜持礼数了。
　　“这么说吧，你家小姐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怕昨天还劳累了吧？”大夫问道。
　　“恩，”几个丫头一起点头，心想在佛堂跪着，大冬天的不着凉也难。
　　“那我就先恭喜了，你家少奶奶却不是什么病，而是有喜了！不知道那位随我来开些安胎的药，调理下。”那大夫从容的说道，此刻的举止竟然与方才大不相同，说完便向帐中施礼，方才背起药箱退出了白冰玉的卧房。
　　这些丫头都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独奶妈推了推孔雀说说道：“还不随大夫去开些药！天大的喜事你愣个什么？”
　　孔雀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大夫出来小姐的卧房，到里厅中，原来此时百灵已经听说了，满脸欢喜的上前拉着孔雀说道：“姐姐，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上天保佑咱家小姐！也不知道怀了多久了？”
　　那大夫已经将药方写好了，见两个丫头由在开心之中便说道：“你家少奶奶怀孕有月余了，这是药方，每日按时服用，你家少奶奶略微动了胎气往后务必安心静养！在下就告辞了！”说完便背着药箱出门去。
　　“大夫稍等，喝杯茶先歇歇再走不迟！”孔雀使了眼色给百灵便出去了。
　　谁知道百灵追出来说：“姐姐去照顾小姐，我去送送大夫！”说完接了孔雀取的银子便跟着大夫出了文华斋。
　　孔雀有些吃惊，却也顾不得多想便急急忙忙的来看小姐，只见白冰玉坐在床上，笑着说道：“孔雀姐姐，这可是真的？”
　　孔雀心中有些惊讶，小姐好些时候叫她不再加姐姐二字，谁知道今日又复称姐姐，看见此时心情甚好，忙走进到跟前掖掖被子说道：“是，当然是真的，小姐要做母亲了，恭喜小姐！”
　　白冰玉听了孔雀的话满眼的希望，无限的憧憬，用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小姐，奴婢是不是该给太太去报个喜？”孔雀突然想到，太太如果知道了小姐已经怀有身孕定然不会再为难小姐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036 悲喜交加
　　白冰玉正要说好，却被匆匆跑进来的蝶豆给打断了，只见蝶豆脸色不好，表情也怪怪的，手里还提着食盒。
　　“小姐你醒了？大夫是怎么说的？”蝶豆显然还不知道消息。
　　“还是这么不稳重，你这么急急匆匆的跑进来不怕吓着小姐，也不怕吓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孔雀见蝶豆冒冒失失的进来就开个玩笑道。
　　那蝶豆听了孔雀的话略微一愣就把食盒丢下走到床边半跪着拉着白冰玉的手问道：“小姐，是真的吗？”
　　“恩，真的，害你白哭一场，你家小姐我没有生病是不是觉得很亏？”白冰玉用手理理蝶豆的头发笑着问道。
　　“小姐，你看你，哪有你这样做小姐的，拿别人伤心做玩笑。”蝶豆说道这里泪花里夹杂着笑容。
　　“你在这里陪着小姐，我去到太太房中去报个喜。”孔雀说道。
　　“等等，少爷回来了再说。”白冰玉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百合进来说道：“小姐，听说少爷已经回来了，但是被太太的人给叫道正房去了。”
　　白冰玉听到这句话笑笑，心想动作真快！只怕少爷一时半会儿想回文华斋是不可能了，太太一定是要当着老爷和薛万里的面要给自己好好的认清薛府的形势。
　　蝶豆看了看白冰玉想要说什么，后来又不再说了。
　　“那小姐我是不是现在过去？”孔雀问道。
　　“你去告诉咱们院子中的大小丫头婆子，嘴都给我紧点，我有喜的事情对外院谁都先别说一句话，我到要看看太太到底想要将我怎么办！”白冰玉说道，她也算见识了太太的手段和变脸的的速度，所以行事起来难免就要小心点。
　　孔雀不明何意却也不敢过问便下去嘱咐了一番。
　　果然不出所料，过来许久太太也并未曾放少爷回文华斋只是太太身边的秋萍来传话说太太请少奶奶去正房。
　　白冰玉想了想梳洗一番，挑了件华丽的衣服换上，头上倭堕如云，长玉身量，锦带交垂连理襦，貌美而不俗艳。
　　收拾停当带着蝶豆和两个小丫头去了正房，刚到厅中便见气氛异常，老爷和太太端坐正中，老爷手中的茶还飘着热气。
　　少爷站在侧面，恭恭敬敬微微颔首，厅中却跪着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看背影白冰玉还觉得有些熟悉，很明显却不是薛府的那位小姐。
　　老爷远远的看着白冰玉带着丫头来了便对地上的女子说道：“你先起来，站在边上！”语气很是严厉。
　　那女子应声叩谢起身慢慢退到下首，低着头面带泪痕，面容娇媚，那棕褐色的眼珠明亮动人，这一哭更是让人怜惜不已，白冰玉心中暗暗吃惊，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三番两次巧遇的——玉蝴蝶，可是这玉蝴蝶是一个风尘女子如何今日竟然跪在这薛府正房的厅中？
　　让白冰玉心中一惊，她既然认得这玉蝴蝶，那玉蝴蝶怕也认识自己的，难道薛万里发现自己女扮男装之事了吗？找玉蝴蝶来对证的吗，看样子不像。那么只要硬着头皮往下看了，见机行事。
　　“还不给少奶奶搬个凳子！”太太骂着小丫头说道。
　　“请老爷太太责罚！”白冰玉说完不但没有坐而是便跪了下去，却用余光看了看那玉蝴蝶，见她神情并无变化，见到自己也未曾吃惊。
　　那蝶豆和带来的小丫头见小姐都跪下了，都跟着齐刷刷的跪下了。
　　“这是从哪里说起，快起来，还未过年不用行如此大礼！叫你过来是有事情，你竟请责罚了，可见你是不同意万里纳妾了！我也是不同意的，你不必如此快起来！”老爷见白冰玉竟跪了下去，心中暗喜。
　　“老爷太太都在，媳妇怎么敢坐。”白冰玉一边推辞一边想纳妾，怎么又扯到纳妾上了？难道薛万里要纳玉蝴蝶为妾？
　　“坐吧！”老爷说道。
　　白冰玉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
　　“老爷你看，媳妇定然是同意的。媳妇刚才说的请罪不是指的纳妾之事。媳妇你说！”太太说道。
　　“媳妇不孝，媳妇做错了事情特来向老爷太太请罪。昨日媳妇犯了府中的规矩，太太罚媳妇在佛堂思过，谁知道媳妇身体不争气，早上昏过去了，丫头不知道规矩竟擅自将媳妇带回文华斋，媳妇刚刚醒来知道便带着丫头前来请罪！”白冰玉说忙起身跪下低着头。
　　薛万里是知道太太的手段和脾气的，听到这里又见白冰玉跪在地上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有心袒护，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满眼求助的望着老爷。
　　“夫人，这媳妇究竟犯了什么规矩？”老爷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便先将纳妾之事放一边问道。
　　“这媳妇三天两头的出府去，昨个我不过叫她的丫头来问问，她的丫头个个竟不服管教。媳妇天擦黑才回来，我不过问了句，她便顶嘴来着，这不是不顺公婆吗？所以我就罚她到佛堂思过，不想这媳妇竟装病，她身后那个丫头还出手打人，踹了张婆婆。”太太不紧不慢的数着白冰玉的罪过。
　　“可有此事？”老爷听说白冰玉顶嘴便有些不悦，这是不孝，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儿子纳妾的事好像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回老爷，儿媳说的出府之事曾和少爷说了的，是媳妇的疏忽，没有及时禀告太太，是媳妇不对；媳妇有心听从太太教诲在佛堂悔过，都怪媳妇身体不争气，早上饿昏倒了，我的那些丫头素来眼中就媳妇一个人，见媳妇昏倒就急了，这才冲撞了太太身边的张嬷嬷，媳妇特来请老爷太太责罚，丫头的过失就是媳妇没有调教好，媳妇特来领罪！”白冰玉便将头低的更低了。
　　薛老爷听白冰玉这番说辞便明白了许多，白冰玉自从来薛府，便拿嫁妆来支撑薛府的开支，老爷对白冰玉心中本有愧疚，甚至有些无法面对白冰玉。更何况白冰玉出府的事情万里也曾和自己提过，如今自己的俸银才入账这太太就要摆谱了，多少觉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佛堂思过为何会饿昏？”薛老爷也是官场老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是媳妇自己身体弱而已，请老爷责罚媳妇便是。”白冰玉忙磕头说道。
　　太太脸色有些挂不住忙说：“不过一夜，能饿昏吗？分明是装的!”
　　“平常人自然不会，可是小姐……”蝶豆插嘴，见小姐一味的忍让很是窝火。
　　“来人，给我掌嘴，这是一个下人随便插嘴的吗？”太太很是愤怒。
　　可是那些婆子谁敢碰蝶豆，听李婆婆传的邪乎的故事，都怕了这个穿紫衣的丫头了。
　　“不忙，让她说！”老爷虽然也对蝶豆此举很不喜欢，但是觉得她话中有话便这样说道。
　　“回老爷，少爷，我家小姐被罚佛堂，太太却让人看着门不让送饭，而我家小姐可以不吃，但是我家小姐肚子中的孩子却不能不吃。小姐又饿，又着凉，自然是昏倒了。“蝶豆不懂白冰玉的计划，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厅中的人全部都吃了一惊，包括那个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响的玉蝴蝶，玉蝴蝶不仅打量了白冰玉，觉得有些熟悉，却暗笑自己如何认得了薛府的少奶奶，心里并没有多想。
　　“此话当真！”最激动的却是薛万里，忙冲上去将白冰玉扶起，眼中充满了愧疚，怜惜，还有就是复杂，一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复杂情绪。
　　白冰玉轻轻的点了点头，看见老爷都激动的站了起来，差点老泪纵横了。
　　白冰玉想若是自己父亲白万通知道了，还不知道激动成什么样子。
　　老爷激动过后想到太太的所为很是气恼，狠狠的瞪了太太一眼，心中想到白冰玉肚子的孩子更是气恼太太太过分，只是顾及太太的脸面不曾说出来。
　　“万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当父亲了还彻夜不归。当着大家的面快给你媳妇陪不是！”薛老爷想给太太找个台阶下，另外想着薛家对白冰玉的所作所为有些惭愧便想安抚一下媳妇。
　　“请夫人原谅！”薛万里忙作揖，赔礼。
　　满厅的人都笑了……
　　独太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有欢喜，又气愤，还有些愤恨，但此时没有人站在她一边了。
　　“对了，可曾看过大夫?”薛老爷问道。
　　“回老爷，看过了，早晨媳妇昏倒的时候看了大夫方才知道是有喜了，只是说略微动了胎气，叫媳妇好好养着，开了些药。”白冰玉说道。
　　老爷转身狠狠看了一眼太太，吓的太太一哆嗦。
　　老爷转过身来喝道：“万里，还不赶快带你媳妇回去歇着，若是有个好歹伤着我孙子，看我不揭你的皮！纳妾的事情休要提了！”大家一听都知道这话是说给太太听的。
　　薛万里忙扶着白冰玉回了文华斋，可是还有一个人也被带到了文华斋，白冰玉早就猜到了，在自己到大厅之前讨论的问题定然是薛万里要纳玉蝴蝶为妾的事情。
　　初为人母的喜悦和丈夫要纳妾的无奈充盈在白冰玉心中，是悲是喜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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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7 风雨欲来
　　腹中未出生的孩子让白冰玉有了雪儿出生时那种甜蜜不怕腻的感觉，躺在床上的白冰玉尽情享受着来自薛家上上下下的祝福和优待。
　　太太破天荒来到文华斋嘘寒问暖，虽然绽放在太太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但是有了佛堂之事以后白冰玉怎么看太太都觉得只有两个字——阴险。
　　所以就算是太太亲自跑到文华斋她并不心存感激，也不觉这点小恩惠就可以让她忘记发生的一切。
　　更何况太太的言语中多有劝白冰玉替薛万里纳妾的意思，白冰玉一直笑而不答，装糊涂。
　　临走顺带收走了白冰玉手中的管家大权，说的风轻云淡，收的干脆彻底。
　　太太还连忙附和说她现在身怀有孕不宜操劳的话白冰玉也没有听进去，也没有费心去想，她此刻在乎的只有腹中的孩子而已。至于薛家太太想如何闹腾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孔雀端着托盘送来了一碗兔肉粥，被薛万里看见了忙接过去，亲自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给白冰玉，这个时候薛万里看白冰玉的眼神温柔无比，温柔的仿佛要将白冰玉融化一般。
　　白冰玉并不排斥，笑着像是对孔雀说道：“这些日子并不是我贪吃，是孩子要吃；并不是我贪睡，是腹中的孩子要睡觉。原来都是因为这孩子的缘故……”
　　薛万里放下空了的碗坐在床前，轻轻的扶着白冰玉的手说：“我已经替孩子起好了名字，说来夫人听听？我想若是生女儿便起名慕婉，若是生男孩起名幕青，夫人觉得可好？”
　　白冰玉点点头，心想这名字却也雅致，若是个女儿就好了，心里想着嘴上便说出来的了。
　　薛万里笑着只是用手轻轻的帮白冰玉拉拉被子，说道：“都好，只是你要注意身子！有事情都交给我办，自己不要劳累了。”因为他想起从丫头口中问道，她动了胎气的。
　　旁边的丫头看着喜在心中，便转身退下了。
　　卧房中炭火烧的旺旺的，火炉离床很远，不至于让白冰玉熏着碳灰。于是外面虽然冰天雪地，房中却温暖如春，白冰玉和薛万里说着说着便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容。
　　薛万里将垫在白冰玉身后的被子小心的取出，让白冰玉睡平，然后看着白冰玉如花般的脸庞忍不住用手从她细如凝脂的额头往下滑，滑过白冰玉那白冰玉那浓浓的眉，那紧闭的眼；他的指尖在她的睫毛上轻轻一触心就融化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夫人，对不起，为人难，为男人更难，人生难两全，我有我的不得已，但愿他日夫人有谅解的一日！”
　　说完看了看白冰玉便转身离开了。
　　薛家书房里，薛万里跪在地上说道：“父亲，纳个妾也是为了冰玉好，再说玉蝴蝶不过是一个卖唱的苦命女子，并不是青楼的姑娘。求父亲成全！”
　　“哎，不是父亲古板，男人纳妾本来不是大事，可是，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呀！”老爷看着儿子如此决绝便有些妥协了。
　　“父亲所指无非两件事情，头一件便是指银子的事情，父亲放心，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些人已经回辽了；另一件指的是冰玉有孕，怕此举伤了冰玉的心，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这件事情是冰玉坚持要孩儿做的。孩儿也是觉得惭愧，面对如此贤惠大肚的妇人还有什么可以求的，以后唯有孝敬父母，善德妻子家庭和美而已！”薛万里将早已经讲好的说辞流利的说出来。
　　薛万里说的时候还是在心里对白冰玉说了声对不起，可是他料定以白冰玉的高傲之心绝不会将这事情闹开，为了大计也只好委屈她了，他在心里为自己找心安理得的借口，好让继续做下去的时候不留一份破绽。
　　白冰玉醒来的时候蝶豆在旁边正支着下巴打瞌睡，自己坐了起来见蝶豆还没有反应就用手捏了捏蝶豆的脸蛋说道：“哎，小姐不见了，你怎么还在睡？”
　　正在睡梦中的蝶豆突然惊醒，一下跳了起来问道：“小姐那里去了？”拔腿就要往外冲。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白冰玉见蝶豆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忙唤她回来。
　　蝶豆揉揉眼睛看到小姐好好的躺在床上便很不愿意的嘟着嘴说道：“小姐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又捏别人的脸，还吓唬人家。到时候生个和小姐一样调皮的小公子或者小小姐也闹一闹小姐，省的小姐你没有事情就捉弄我们。”
　　说完蝶豆马上又跑到床边，笑嘻嘻的说道：“小姐，让我看看你的肚子吧！是不是大了点？”
　　“刚才还嘟着嘴，这会又笑的这么奸诈，看吧，看看我肚子大了没有？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比我还着急！”白冰玉心情好极了便和蝶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小姐也很开心不是吗？少爷都跑来亲自给你喂粥呢，我都没有见过咱老爷对夫人这么体贴过，所以说小姐命好，在家有老爷太太疼，出嫁了又夫君疼。等我蝶豆有本事了，也挑个像样的夫君嘿嘿!”蝶豆说完便开始无限憧憬起来。
　　“不害羞，还自己挑夫君，还信誓旦旦的说如何如建功立业，这会又巴巴想做夫人来了。”白冰玉羞蝶豆。
　　谁知道蝶豆理直气壮的说：“建功立业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要不然我哪来的资格挑夫君？哼，小姐你小看人！”
　　白冰玉觉得蝶豆认真的样子好笑便问道：“你要如何建功立业？”
　　“打仗，当然是打仗了，要不然我这一身的功夫不是费了吗？”蝶豆说道。
　　“军中不要女子，你别忘记了。”白冰玉提醒道。
　　“我蝶豆自有妙计，等着看吧！到时候小姐可要放我走！”蝶豆突然认真起来。
　　“你真要离我而去吗？”白冰玉想起嫁了了杜鹃和燕子设想如果身边的丫头都离去了，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小姐什么时候也这样小气起来，小姐的志向蝶豆也略知一二，不然小姐何故对那些秀才那般客气。”蝶豆想到要立刻白冰玉，离开孔雀几个心中也有些不舍，但是怕白冰玉伤心忙这样安慰道。
　　“你这一说我到想起来了，有孩子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白玉的状元梦怕是要破碎了！你回头给陈三掌柜一个信吧！还有，既然你说我有计较索性就计较一次，你去支五百两银子给陈三掌柜，将那日席上那些外地那些书生的住店一应费用都付到春闱结束，顺便留下些让他们过年吧!来的太早，怕到了春闱饭都没有钱吃了。切忌不要透漏是我们给付的，书生向来最要面子，让陈三掌柜做的周全些。”白冰玉想到不能考武状元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她想到那日席上的那些秀才都不算富裕，便想到这里。
　　“哦，花钱的事情我在行！”蝶豆想着。
　　“小姐，省些心吧，蝶豆你再鼓动小姐不学好看我们三个如何收拾你！”孔雀端着点心进来刚好听到她们谈话的结尾生怕白冰玉再要出府忙接着说蝶豆提醒一番。
　　“姐姐有赖到我的头上，关我何事？”蝶豆顶嘴说道。
　　正在这时百合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小姐太太请了好些道士在咱们院子门前做法呢！好奇怪呀！”
　　白冰玉，孔雀蝶豆都不解的问道：“做什么法？”
　　“我听说是驱妖怪的法，说最近咱们薛府出来妖怪了。可为什么对着咱们院子里驱？”百合说道。
　　“难道指的是那个妖精？”蝶豆不屑的说道。
　　孔雀百合都不说话了，她们知道蝶豆口中的妖精定然指的是薛万里带回文华斋住在南耳房的玉蝴蝶。
　　“蝶豆姑娘在吗？”门外传来秋萍的声音。
　　“如何是她？”孔雀有些惊讶这秋萍这会怎么到文华斋来了。
　　“在，姐姐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蝶豆隔着窗说道。
　　“太太请蝶豆姑娘去下！”说完转身就走了。
　　弄得白冰玉几个人都莫名其妙的，白冰玉就说：“蝶豆既然这样，你就去看看吧，别吃亏了，机灵点，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蝶豆便踢腿往外走，走到门口掀起帘子突然回头嫣然一笑说道：“放心吧小姐，碰到我都是别人吃亏！”
　　孔雀也说道：“她那能吃亏呢！”
　　蝶豆刚出院子门不提防就被两个小道士给压住往道士的法台押。
　　蝶豆这才明白敢情驱妖驱的是自己，本来两个小道士蝶豆顺手就给收拾了，突然想看看她们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假装被制服的样子，顺从的被押到那道士作法的法台。
　　只见那道士摇着铃铛，一会画符，一会吐火，把戏玩的还算很溜，蝶豆在心里暗骂江湖骗子，看我今天不让你丢人才怪！
　　那道士见小道士将蝶豆押了过来就说：“将此妖孽绑到柱子上！”
　　蝶豆一看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文华斋的院子门口多了根大柱子。
　　那两个小道士恶狠狠的将蝶豆往柱子上一推，一个人将蝶豆紧紧的压在柱子上不能反抗，另一个人忙着绕绳子。
　　蝶豆假装不反抗，其实在那个小道士每次缠一圈绳子她就将手脖一用劲挽一圈在手上。这样等那两个小道士以为已经紧紧的将蝶豆捆在在柱子上以后蝶豆只是将两只手脖上挽的绳子一松，手就可以活动了，顺手就将绳结解了。
　　
                  038 谁能治谁
　　这时候太太带着她的丫头们和那群老妈子是时候的出现了，个个手中提着灯笼，然后笑得另人毛骨悚然的说：“大师，一定要将这妖孽拿住了！不让她再出来害人！”
　　“夫人放心，我一定将这妖孽打回原形，除了她的邪气，保府上平安！夫人请靠后，小心被这妖物所伤！”说完那道士还真做起法事来。
　　蝶豆冷笑被太太看见，太太狠狠的说：“妖孽等会被大师收了，就不要再祸害薛家了！”
　　那道士便手中捻起一物，口中喷火向蝶豆走来，走近了方才将那物至于蝶豆面前，蝶豆暗骂：老东西你想烧死我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那道士便要吐火，蝶豆麻利的抽出一只手，将那物件正正的推到了道士的道袍上，瞬间那道袍就被点着了。而蝶豆早将手放回原处，将松了的那段绳子绕在手上。天已经黑了，加上蝶豆的举动是极快的，所以众人都不知道是蝶豆做了手脚。
　　那老道士见道袍被烧就乱了阵脚，大呼救火，竟然自己在在地上滚了起来，边滚边将身上的衣服往下扯，蝶豆暗笑这人看来是被烧出经验了。
　　等到几个小道士提了水来将火浇灭，那老道士已经被烧的不成人样了，下巴的胡子都被烧没有了，身上衬衣熏的黑漆漆的，连肚皮都露出一块，看上去像是烧焦一般，狼狈的样子难以见人，惹得几个婆子丫头都忙拿衣袖将眼遮住。
　　唯有文华斋的几个人丫头看的稀奇，偷偷笑完便禀告给白冰玉去了。
　　那道士被气的直哆嗦，心中充满了恨意，定要拿了蝶豆报仇的，忙说道：“太太莫怕，这是那妖孽的一点小妖法，看贫道老收拾这妖孽！”说完也不换道袍，竟拿着长剑向蝶豆冲了过去，剑直直刺向蝶豆的胸膛。
　　蝶豆此时不想跟着道士兜圈了，本以为刚才来那么一下他会被吓跑，不料还来劲了，索性将绳子一松身子一偏那老道就将剑刺入木桩，用力却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蝶豆将绳子圈套在老道身上三两下将老道绑在木桩上了。
　　“各位，妖孽已经被蝶豆制服了，各位请看，”说完将老道怀中所揣着的道具一一撤出来给大家展示，又示范那吐火的样子，特意在老道的面前吐了两口，吓得那老道直求饶。
　　那小道士见老道失手有的溜之大吉，没有能溜掉的便跪在地上求饶。
　　众人才明白所谓捉妖不过是个骗局……
　　太太看到这里又是羞愧，又是害怕便说：“拿了这些骗子，明日见官！”
　　谁知道李婆婆爬在太太耳边嘀咕一番，太太改道：“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蝶豆才没有心思去看她们如何收摊，大摇大摆在太太面前施礼说：“要是没有什么事情蝶豆就告辞了，我家小姐还等着我伺候呢！”
　　太太巴不得赶快打发了蝶豆，此时她对蝶豆是又恨又怕，不管如何又拿蝶豆无可奈何，便忙摆摆手示意蝶豆退下。
　　这边闹的鸡飞狗跳，白冰玉在屋子中听了笑的前仰后合的，很开心。
　　“小姐也取笑我，哼，把我当成妖怪，那我就做一回妖怪看看！我不就是不让她们打小姐，怎么就把我当初妖怪了？”蝶豆问道。
　　“你这样的丫头天下奇闻，哪家的丫头不服管不是卖就是弄死了。她们卖不得你，还打不得你，自然觉得你不是个‘人’拉！”孔雀笑着解释道。
　　“这只是其中一条，最重要的是打死她们也想不出你会武功。所以在佛堂院子看不见你，你是妖怪自然就可以理解了。”白冰玉补充道。
　　正说着外面小丫头道：“二小姐三小姐怎么一起过来了？”
　　“嫂子是不是在里面？”二小姐薛方云问道。
　　说话的空只见两位小姐便进里里间，见白冰玉躺在床上便一起说：“给大嫂请安！”
　　“快请两位小姐坐了！”白冰玉忙直起身来。
　　孔雀忙搬了椅子靠在床边请薛家两位小姐坐了。
　　“听说大嫂有喜了，我和悦儿受了大嫂的恩威本该早早来看望的，怕白日大嫂忙，便晚间抽时间过来了。”那薛方云说道。
　　白冰玉心想到底大几岁，说起话来叫人喜欢听便回道：“你们俩个来大嫂自然是欢迎的，一家人何必说客气话。几日不曾见你们姐妹，过的可好？”
　　“恩，过的很好。大嫂管家，我们姐妹过的自然好，只怕以后没有这么安逸了。”薛方云说道。
　　白冰玉听到这里方才觉得这薛方云不简单，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便叫俩个小丫头去传些点心来，自己想问问情况。
　　待小丫头都出去了，里间就剩下孔雀和蝶豆伺候着白冰玉这才问道：“云儿有话要说？”
　　那薛方云不说话，只是用手推了推薛方悦说：“你央我陪你来，嫂子问话你快说吧！”
　　只见那薛方悦泪水立刻在眼中打转，过来片刻便跪下了说道：“悦儿知道自己给大嫂添麻烦了，可是大嫂，悦儿只有求您了！”说完竟然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孔雀一看忙退出去，怕一时间谁进了文华斋的院子听见了，便派了两个婆子去守门了。蝶豆知道的，让薛家小姐给自己家小姐下跪要是传出去又有人要说闲话了，忙上去讲哭成泪人的薛方悦给扶回椅子上。
　　薛方云看薛方悦磨磨唧唧只知道哭，替她着急，又不好替她说。
　　“悦儿别哭，大嫂答应悦儿找回二姨娘，好不好？大嫂一直派人打听的，只是京城这样大，姨娘又是当成粗使丫头卖的，连个名都不曾有。所以找起来费时间。”白冰玉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这三小姐将她生母找回来的。
　　“悦儿别哭，大嫂都说了。我就说大嫂记着的，你怕什么？”薛方云话虽然是对薛方悦说的，听着好像却是向白冰玉提示什么。
　　“大嫂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俩个今日来怕是有话要说吧？要是信得过你们大嫂我呢，就直接说。我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白冰玉对待小孩子向来宽容，特别是悦儿，她总能让她想起雪儿。
　　“大嫂既然这样说，云儿索性就信了大嫂了。云儿瞧了这么久，觉得大嫂是好人，所以，就当是云儿脸皮厚也罢，总之云儿是想我们两个只有指着大嫂才有活路。这么晚来不为别的，怕就怕来的早，来的勤了我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薛方云说这话的时候只看着白冰玉，话中虽然不带怯意，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祈求。
　　“这话从何说起？”白冰玉不解，她再好不过也是个外姓人，上有父母兄长，如何会没有活路。
　　“大嫂不知，父亲对我和悦儿也没有任何感情，三姨娘死得早，大哥对我们更是陌路人一般。今个太太又开始管家了，所以我和悦儿都没有了月钱，还在原先打嫂发的我们没有敢很花，留了些。”薛方云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说起老爷太太薛万里好像都是在说不相干的人。
　　“如何？”白冰玉没有弄清楚情况，不便插嘴，虽然之前她们的事情她也略微知道一些，心中并无偏谁之意，不过都是薛家小姐一般对待。
　　“我还好，已经十三岁了，指不定那天爹爹给配了人，就远远的离了这薛家。可是悦儿还小，只怕熬不到那个时候了。”薛方云说道这里有些落寞，她在众人眼中一向开朗，从未见过也有落寞的一面。
　　“不至于，怎么说也是老爷的亲生骨肉。”白冰玉见她如此心有不忍便安慰道。
　　“大嫂不知道，薛家败落，所以财产变的重要起来，然而大月的刑律规定在室女可以继承财产的。哥哥有了大嫂自然不在乎，可是大小姐却要在乎的。”薛方云说道这里没有往下说。
　　白冰玉觉得这不过是玩笑，薛家能有多少财产，她最清楚。为了那点财产，让生女去死，在她看来薛家老爷还不是那样的人。
　　白冰玉不回答两位小姐都不说了，她们显然很失望，尤其是那薛方悦，低着头，白冰玉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小心的，不仅小心而且看起来怕人。
　　“我记得兰儿说过，太太好像待你不错，卖了三小姐的丫头都没有舍得卖的丫头。”蝶豆笑着问道。
　　薛方云无奈的笑笑说道：“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多少或者少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太太怕是想找机会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惜一直没有得逞。如果大嫂将今日我说的话说给了太太，只怕我也不必活在这世上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却让蝶豆和白冰玉都愣了，一个平日笑的那样灿烂的女孩竟然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不仅让人联想她这些年都是如何活的。
　　“其实，这薛家的小姐，又是姨娘生的，比起大嫂身边的丫头都不知道差多少倍，哎——”薛方云这声叹息，像极了白冰玉无奈时候的叹息。
　　就是这声叹息让白冰玉动容了，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竟然活成这样，联想到听说的种种，便对着薛方云说道：“你先带着悦儿回去吧！这些话除了在我这里不要再提了。还有不如死了的话，万万不要再说，好好的活着，别胡思乱想。以后缺什么少什么，账房给不了的，找百灵那丫头说声。蝶豆送两位小姐回房！”
　　正说道这里薛万里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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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9 峰回路转
　　见薛万里进来两位小姐施礼匆匆告别。
　　“夫人，莫要和两位妹妹走的太近，免得母亲不开心。”薛万里看见走远的两位妹妹这样说道。
　　白冰玉很吃惊，许久才说道：“她们是你的妹妹！”
　　“你不懂。”薛万里轻描淡写的说道。
　　白冰玉看到薛万里对自己的妹妹如此冷漠，心中升起了寒意，想起他身怀绝技，种种奇怪的举动，这薛家让她越来越看不清了。
　　“夫人觉得好些了吗？”薛万里不想和身怀有孕的白冰玉争执，心中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恩，一天都躺着真不习惯，可是丫头们死活不让我下地。”白冰玉见问道自己，心情稍微好了点。
　　薛万里去了罩衣，坐在床边拉着白冰玉的手说道：“夫人，你能理解为夫的难处吗？”
　　白冰玉听薛万里突然说这句话，觉得摸不着头脑，奇怪的看着薛万里说道：“你指的是什么？你不是一直觉得是我对不起你吗？”
　　“夫人，为夫的求你一件事情！”薛万里言语转折十分快，让白冰玉来不及反应。
　　“你想做的事情还需要求别人吗？你是这薛家的大少爷，还有谁敢让你不顺心？”白冰玉言语犀利的说道。
　　“别人不敢，夫人敢，夫人你先答应为夫的请求！”薛万里说道这句话的时候变的温柔极了，像是耍赖，又像是撒娇。
　　这样一来白冰玉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强硬之态，想都不想就笑着说：“你都不说什么事情，叫我答应，要是我做不到呢？”
　　“夫人一定可以做到的，请夫人答应！”那薛万里柔情蜜意。
　　“好，我答应，少爷你就别卖关子，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白冰玉因为有了孩子心情大好，觉得薛万里今日来待她也不错，所以心中不曾多想就答应了。
　　“夫人现在有了孩子，为夫的怕夫人操劳，想找个人来伺候夫人，替夫人分忧。”薛万里还是刚才一般说道。
　　“少爷这是好心，如何使不得？只是我这文华斋也不少人，少爷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白冰玉没有听出薛万里话外的意思，还傻傻的开心着。
　　“为夫的想将那蝴蝶纳为妾，就是今个正房大厅中见的那个。”薛万里说的轻描淡写。
　　白冰玉听到这里笑容就僵在那里，心中好像吃了苍蝇一般，打量了薛万里许久竟笑了起来。
　　“夫人可是答应了，为什么这样笑？”薛万里看见白冰玉的反应，完全在他的计算之中，终于松了口气。
　　“我答应不答应有关系吗？再说老爷答应吗？”白冰玉一个劲在心中骂自己傻，不过几句好话，就哄的自己团团转，就这样轻松被人绕了进去，然而事情已经如此，她能拿薛万里如何？
　　“老爷也觉得不宜让夫人劳累。”薛万里忙补充道，好让白冰玉知道纳妾的事情老爷也是知道的。
　　白冰玉不再说话，说话也是多余，她躺下去无奈对着薛万里挥了手说道：“你出去吧，没有事情不要到我屋子里。”
　　“明日记得到正房，过个礼。”薛万里走到里间的门口，回头说道，那语气终究难免有愧疚。
　　文华斋南边耳房中。
　　“事情已经办好了,这下你满意了？”薛万里冷冷的问道。
　　“怕是伤了你那天仙一般的美人的心吧？”玉蝴蝶嘲弄的口气对着薛万里说道。
　　“你说呢？恩~以后在这薛府消停点，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薛万里见不得玉蝴蝶如此嚣张，捏着她的下巴警告道。
　　“这话说的太难听，你我各为其主，我本意并非如此。虽说做戏，终究嫁你为妾，放心不是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心中那位美人。想不到你夫人竟然如此貌美气度不凡……”玉蝴蝶甩开薛万里的手说道，眼中闪过落寞。
　　薛万里不在啰嗦，决绝的离开了耳房。
　　翌日正房厅中，太太得意洋洋高高上座；同样是高高上座的薛老爷却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白冰玉；薛万里面无表情喝着茶看着玉蝴蝶小心翼翼的给白冰玉敬茶，行礼，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却满屋子的人心思各不相同。
　　行礼完毕，玉蝴蝶被安排到了西跨院的一出小阁楼，临近文华斋，大约只有文华斋五分之一的样子，却也精致，这玉蝴蝶就算安顿下来。
　　那玉蝴蝶自从进了薛府打扮的格外朴素，平日里也不乱走动，每日按时来给白冰玉请安，时不时总是弄些新奇的玩意来讨好白冰玉，谁知道白冰玉每日呆呆的躺在床上，她便好言好语的劝慰，让那些给她耍脸子的丫头们都没有了脾气。
　　新年眼见就到了，薛府早早热闹起来，披红挂绿，张灯结彩……
　　文华斋恰恰相反，丫头都是事后知道这件事情的，却没有人敢问一句，人人心中揣着问号，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独孔雀对窗垂泪，悔恨不已，想要安安慰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生怕说的不好惹小姐动了胎气。
　　一连几日白冰玉躺在床上，很少说话，饭也吃的不多，每日就那样淡淡的，有时发呆，有时拨弄算盘。
　　谁也不敢劝，就是平日里伶俐的蝶豆提个话头就被小姐打住了，眼见着不过几日白冰玉就瘦了许多。
　　孔雀自己却内疚不得了，这日见白冰玉还是那样，见里间并无别人便跪在床头说道：“小姐，孔雀知道，都是孔雀不对，若是孔雀听了小姐的话，少爷也不至于在小姐有着身子的时候纳妾，小姐你要怎么罚孔雀都行，千万别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就想哭就哭出来，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肚子中的孩子想想！”
　　白冰玉见孔雀如此这般只是苦笑道：“我并没有怪你，明明知道结局会是如此，还偏偏要抱着希望，看到现实如此，我只是想将来的路我该靠谁，该如何走，你别自责了！”
　　“可是小姐不但要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孔雀着急。
　　“可是我也是一个人，对突如其来的活生生的现实我也需要消化，也需要……”白冰玉说着说着自己也哭起来。
　　十六年一来这是白冰玉觉得自己遇到最难跨过的难关，到了薛家所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来，至少她还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的生活，没有丈夫的疼爱支持，面对突然发难的太太，面对寡言少语的薛老爷，或者她还沉浸在往日父母疼爱，姐妹和睦，唯我独尊的白氏庄园里……
　　突然白冰玉擦干泪水，掀起被子下了床说道：“笔墨伺候！”
　　白冰玉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坐在桌前将这薛府生活的种种不如意，委屈化作一行行墨迹，等到写了厚厚的一沓，心中的气氛和委屈好像少了许多。
　　将那些写好的家书拿来细看，看着看着自己便留下眼泪来，泪水滴在纸上将新写的字迹渲染开，淡的渲染成了云，浓的点缀成了山，远远看去将像是一幅水墨丹青。
　　孔雀看见了忙说道：“小姐的字写的好，不如我取些红纸来，小姐将咱们这院子里的对子一起写了，明个二十四除陈布新完了便将这对子贴了，咱们到薛府来过的头一个年，热热闹闹的小姐看好不？”
　　“恩，不知道这里规矩如何。”白冰玉想着毕竟一家人，这些东西是不是该一起准备。
　　“太太已经派人传过话了，今年各院准备各院的。说是连几位小姐都是自己张罗呢！太太还说，吃的大厨房已经备下了，若是自己想备也行。白想前天还拿来了些门神，窗花。对了小姐，今年的衣服怎么个做法？”孔雀见白冰玉终于肯说话了，忙找些事情来好让她没有那么委屈。
　　偏偏这时候玉蝴蝶又来请安来。
　　只见玉蝴蝶青色的棉布裙，暗蓝色夹袄，脸上的妆都少了许多，如此看来却感觉舒服了许多，白冰玉见她如此，想起这些日子来她的作为便心软了。
　　这玉蝴蝶很是知道礼数，请了安边站着，见白冰玉今个心情好就说道：“少奶奶，奴婢听说您爱看些奇闻异事，奴婢这些年卖唱走南闯北刚好收集了些，若是奶奶不觉得寒酸，就算是奴婢给奶奶的贺礼吧！”说完将从随身丫头手上接过一个红布包，打开看来却是厚厚的两沓书。
　　白冰玉想到玉蝴蝶进薛府以后待她的种种，便不再固执了，毕竟错的不是玉蝴蝶，而是薛万里，自己就是将万般怒气委屈都撒在这个女人身上又有什么用，天下还少的了蝴蝶吗，只要薛万里喜欢少了玉蝴蝶一样会有蝴蝶飞到他身边。
　　“难为你还想着。那我收下了，孔雀赏。”白冰玉说道。
　　谁知道玉蝴蝶竟对着她身边的丫头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想和奶奶说说话。”
　　孔雀知道这意思是想单独和白冰玉说话，自己也忙退下去。
　　偏偏那蝶豆也听见了，她不但不出去，反而故意找了个借口进来了，端端正正的站在白冰玉身后。
　　白冰玉微微有些担心，最近为着纳妾的事情自己竟然大意了，若是玉蝴蝶认出自己便是那北红楼的白玉将如何是好？
　　
                  040 新妾新事
　　玉蝴蝶并不计较，笑着说道：“少奶奶，论理这个话不该从我这奴婢口中说出，可是姐姐总要想开点。少奶奶肚子还怀着薛家的长孙呢！”
　　“要你操心，要不是你，我家小姐能气成这样吗！”蝶豆见她卖乖很不爽就插嘴道。
　　“蝶豆，快请蝶姨娘坐！”白冰玉想知道这玉蝴蝶到底想干什么，就这样喝斥蝶豆。
　　玉蝴蝶此刻便也不客气起来说道：“谢少奶奶赐坐，”说完笑盈盈的看着蝶豆，气的蝶豆直看的牙痒痒。
　　“少奶奶，您想不开，无非为的是你刚刚怀孕，少爷便纳妾，可是少奶奶您想，若是这时您和少爷怄气不是让少爷以为您不大度，不能容人吗？”玉蝴蝶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这不是刚好称了你的意吗？”蝶豆愤愤的说道。
　　“蝶豆妹妹，话不是这样讲的。我确实也是为自己着想，我想找奶奶做自己的靠山。”那玉蝴蝶笑着看着蝶豆。
　　“此话怎么讲？”白冰玉问道。
　　“玉蝴蝶再糊涂岂不知妻妾有别？就算爷此时再疼我，难道我能保自己永远青春貌美不成？就算可以，也不见爷不会腻烦，爷放着您这样天仙一般的美人都要纳妾，那我玉蝴蝶是哪根葱？再说男人常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天下谁见过谁一生只穿一件衣服？”玉蝴蝶说话的时候并不看白冰玉的神奇，像是自己顾着自己在抒发宏伟大志一般。
　　“这见解新鲜，你接着说。”白冰玉见这玉蝴蝶好像并未认出自己便是那男装的白玉便放下心来，又听见她这般理论着实新奇便想听听。
　　玉蝴蝶便笑着说：“奶奶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这有什么新奇，不都是明摆着的吗？小姐可有姨娘？”
　　“自然是有的。”白冰玉回答说。
　　“这不就得了，哪个有点能耐的不纳妾？就是没有能耐的还想到勾栏瓦肆去占点便宜。读书人不是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美娇娘’，你当真以为有多少人是为了国家社稷读书的?有了功名钱财名利滚滚而来，还怕没有娇妻美妾不成？您听说过古时候的司马相如吧，当初那卓文君如何待他的，几年一过还不一样出去拈花惹草，要是他果真专情，卓文君写那些《白头吟》做什么?”玉蝴蝶瞧见不但白冰玉听傻了，连蝶豆都听的有些入神，便暗笑，果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书上自然是听过，不曾想真是这样。我总想我父亲是因为没有儿子才纳妾的。”白冰玉听了玉蝴蝶这番话有些感慨，难道这便是现实？
　　“何止这些，听说奶奶喜欢读书，有些闲书上的故事不必太信。果真有那么多痴情的男儿，何来那么命苦的怨妇。我今个说着不为别的，只是进府前就打听了，奶奶是个宽厚的人，玉蝴蝶就想巴结着，他日人老珠黄的时候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奶奶是正妻，爷就是纳多少妾也碍不着您的事情，等您生个小少爷，母凭子贵，到时候这个家还不是您说了算，我也算背靠大树好乘凉吧！”玉蝴蝶笑嘻嘻的说道。
　　白冰玉听到这里觉得今日方才大开眼界了，从来没有见过说话这样直率的，哪有巴结人自己巴巴说出来的？想到这里就笑了说：“你倒直率！”
　　“和直率的人玩心眼是要输的，索**婢就也直率一下有何不可？”玉蝴蝶笑着回答。
　　“忘记问了，你好像不是通州人士？”白冰玉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玉蝴蝶便注意到她棕褐色的眼睛，深深的眼窝了。
　　“奶奶好眼力，奴婢父亲是高昌国人，母亲是河西走廊的一名回赫族女子。”玉蝴蝶见白冰玉问便如此说来。
　　“那你是如何流落到通州的？”白冰玉接着问。
　　此刻蝶豆再细细品味玉蝴蝶说的话，不再插嘴了。
　　“说来玉蝴蝶命不好，母亲只是父亲买来的歌姬，怀着蝴蝶的时候被夫人赶了出来，还说若是在高昌国再见到我们母女便将我们扔了喂狼去。所以母亲逃到了甘凉道，为了养育我便做起来皮肉买卖，后来母亲年纪大了，便由我卖唱，就这样相依为命浪迹天涯，后来听说通州民风温良，便一路到了通州月汴。”玉蝴蝶说起这些的时候不再想刚才一直笑着，看起来冷淡凄苦极了。
　　白冰玉听着玉蝴蝶叙述自己的身世，心中升起了无限怜悯之情，有听了她方才的一番见识，恨意全无，甚至可怜起玉蝴蝶来。
　　“那你母亲呢？”白冰玉问道。
　　“死了，我将自己卖了才将母亲葬了。”玉蝴蝶心中说从那以后我在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只是希望活着，为自己好好着。
　　问到这里白冰玉就不再往下问了，问别人伤心之处，引出泪水来并非她所愿了。
　　“哎，蝶姨娘，我问你为什么受罪的都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让男人也受罪？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沉默许久的蝶豆突然发问了。
　　那玉蝴蝶突然听到蝶豆有次一问便笑含泪答道：“想你也是平日那样聪明的女子，如何连这也不懂？”
　　“就是不懂才问你，问你是看得起你！”蝶豆很不愿意承认她很愿意听这个玉蝴蝶讲话。
　　“是，承蒙蝶豆姑娘，你是少奶奶跟前的红人，我也要好好巴结你。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懂，同样是女人，都说女人低贱，岂不知道前朝还出了个女皇？”玉蝴蝶的笑容马上又变得亲切甜美起来。
　　“知道，人人都知道，蝶豆能不知道吗？可是这和女人低贱有何关系？”蝶豆问道。
　　“说姑娘你聪明，如何这时竟糊涂了。说这位女皇不过为的举个例罢，这位女皇在位时间很长，算起从真正掌权到去世四十多年，在通州的历史上也算是执政不短的人物。后期她的男宠也不在少数，虽然今人避而不谈，史书不愿记载，不过都因为这个女皇是个女人，且是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实在太伤害男人的面子了——写史书的不都是男人？但是野史和民间传说自然不少，你倒是想想，为何这位女王不但有那样多的男宠，朝堂之上也有许多男臣想要作为她的男宠都难。她也只爱那些貌美年轻又才华的男子。这位女皇竟然是通州寿命最长的，高寿八十二岁。你可懂的了？”玉蝴蝶这些话不仅仅启迪着蝶豆，也刺激着白冰玉思想，这些话可是她从书上绝对无法看到的。
　　“难道说是权势？”蝶豆懵懵懂懂的问道。
　　“你可算是开窍了！不仅这女皇，听说她的女儿出嫁时陪嫁的面首都有三千，女皇的许多男宠都是女儿献的。所以说女人命贱并不是女人生来比男人差，生来不如男人，你想想那个男人不是女人生的？而是这个社会已经被男人霸占，权势被男人掌握，这样的社会男人活得多舒坦，怎么会分女人一杯羹？所以男人千方百计想些法子来让女人自残，从小学什么女戒，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假话。”玉蝴蝶说道这里竟有些慷慨激昂了。
　　“蝶姨娘如何会这样想？”白冰玉虽然曾经有过对这个世界的质疑，然而从未像玉蝴蝶这般透彻，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来，这些话好似正和了她的口味。
　　“奶奶别见怪，甘凉道不比月汴，那里商人多，我还曾经偷偷的回过高昌国。见过许多西边来经商的人，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不止通州有女皇，我听说再往东有个小国，还出过三位女皇呢。他们说在西边就不像这边，他们那里女子也有地位的，也可以找什么情人什么的。可以建功立业，总之就是活的比咱通州女人好。”玉蝴蝶说着说着就有些混乱了。
　　“还有什么，你再说说看？”蝶豆实在新奇的不行，竟然跑过来拉着玉蝴蝶的手好奇的问道。
　　“姑娘不讨厌我了吗？”玉蝴蝶笑着说道。
　　蝶豆被她这样一问很不好意思，好像做了坏事正好被人逮到一般，想了想嘻笑道：“我什么时候讨厌过姨娘，只要姨娘别想着做不利于我家奶奶的事情，我何来讨厌姨娘之说。”
　　玉蝴蝶笑笑对着白冰玉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把我当做一个好人，只是我比普通的姨娘看的长远些而已，做不利奶奶的事情我有什么好处？无非是眼前多得些少爷的宠，日后日子就难过了。妾是什么？妾就是男人买来调节心情的物件，你见正经男人谁为了一个物件和妻子闹别扭的？就算是闹了，也也是暂时的。我这样做只能说我不傻，我知道想活的好点该如何走，也并不见得我有多喜欢奶奶，刚见面几次何来喜欢讨厌之说？”玉蝴蝶竟然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这些话你搁在心里不是更好？”白冰玉想这玉蝴蝶原来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样的人她喜欢。
　　“奶奶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可否在理？”玉蝴蝶笑着问道。
　　“自然是实话，大实话，也自然在理。”白冰玉回答道。
　　“所以实话说出来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听，却有一件好处就是——事情简单了，我讨厌把简单的事情弄得晦涩难懂。搁在心里别人就说人心隔肚皮，猜来猜去，不但费心费力让人劳累，还有就是明明很快可以解决的事情变得误会冲突无法处理。不知道奶奶认为玉蝴蝶说的可有几分道理？”那玉蝴蝶说起来竟然是一套一套的，但是却非常符合白冰玉和蝶豆的口味。
　　“是，谁知道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明白人，可见祸福相依的道理果然不错。你说了这些实话，那我也说句，从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竟不讨厌你了。不过，以后你的请安就不能免了，每日都过来吧！”白冰玉笑着说道。
　　“奶奶看来还真被我那些话打动了，可见玉蝴蝶也没有选错人。”玉蝴蝶也笑了起来
　　
                  041 萌意之先
　　“这些道理你都是听那些商人说来的？”蝶豆问道。
　　“不是。”玉蝴蝶回答。
　　“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听着好新奇!”白冰玉接着蝶豆的话问道。
　　“奶奶您和你身边的丫头那都是养在笼子中的金丝雀，而玉蝴蝶我呢就是荒野里流浪的一只麻雀，见得多了，听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来酒肆听曲找乐子不都是男人吗？天下男人不都那么回事，并不只我能说得出那番理论，但凡有些想法的我们这样的人，都懂，不过只有我将这直白的说出来而已。”玉蝴蝶看着白冰玉和蝶豆感兴趣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蝶豆和白冰玉相视点头，觉得玉蝴蝶说的很有道理。
　　白冰玉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心情好了肚子便饿了，忙叫蝶豆传饭。
　　“你今晌午就别回去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白冰玉说道。
　　“看来奶奶真是对蝴蝶放下戒心了。”玉蝴蝶笑着说道。
　　“那倒还没有，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我是不能全信你的。”蝶豆说道。
　　那玉蝴蝶伺候白冰玉吃饭见端上来的都是些肉菜，又头次见白冰玉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便说：“奶奶这吃饭的样子那里像是江南的小姐，倒更像是我们高昌国的女子一般，爽朗，豪气。”
　　“只怕你是在笑我不雅。”不过一会白冰玉已经吃饱了，听到玉蝴蝶如此说笑笑说道。
　　“那倒不是，只是稀奇像奶奶这样貌若天仙一般，谁知道作为却爽利令人敬佩。”玉蝴蝶正说道这里见太太派人过来了便不再往下说了。
　　来者秋萍，太太身边最得宠的丫头只见她一改往日的傲慢先恭恭敬敬的施礼说道：“宫里太后传话，说让少奶奶小年的时候进宫去赴宴，也就是明个晌午，奶奶别忘记准备一番。”
　　这话说出来白冰玉有些吃惊，没有听说有这个规矩，况且薛万里不过一个从六品，自己也未有封号，宫中设宴是轮不到她的。
　　“恩，知道了。”白冰玉并没有细问原委，想来是沾了太太的光，太太毕竟是封了号的，左右跟着太太不会有大错。
　　见秋萍远去了玉蝴蝶忙跪下磕头道：“恭喜奶奶！”
　　白冰玉不解忙问道：“喜从何来？”
　　玉蝴蝶便起身说道：“奶奶并未有诰封，却被太后点名入宫，这还不是好事？天下那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
　　白冰玉知道这玉蝴蝶是话中有话，等着自己问，她也不想卖关子就直接说：“那蝶姨娘解释来听听？”
　　“这一进宫有两喜，其一若是奶奶在宫中宴会并无出色表现则不说，就奶奶的情形看来，奶奶想不出色怕都不能，所以必定有益于少爷将来的前途；其二太后请奶奶入宫赴宴这意义就不同凡响了，说明太后必定觉得奶奶又过人之处，若是奶奶稍微讨太后开心，奶奶在薛家的地位从此可无忧亦！”玉蝴蝶娓娓道来。
　　这些道理白冰玉是知道的，但这些话从玉蝴蝶嘴中说出却别有一番滋味，白冰玉内心感慨一番，却面带微笑表示赞许。
　　就是这样短短一段时间，玉蝴蝶已经扭转了自己在薛家少奶奶心目中的形象，成功将少奶奶转化为自己在薛家可以遮阴的大树。
　　这样一来白冰玉和玉蝴蝶倒好开心和安慰了，却有人不开心了。
　　最不开当然是太太，这薛家太太从年轻时候起没有少收拾老爷娶的那些妾，可是为了让那些妾服服帖帖的，她何等费心，经历了多少斗法，就是二小姐的生母，何等厉害有心计的人还不一样落入她的手中。
　　让她感到极其不满的是这玉蝴蝶嫁入薛家之后不但不给白冰玉找麻烦，反而没有经过收拾就温顺的和绵羊一般，那她当初费尽心机弄她进薛家不是白费了吗？
　　太太本意有两个方面：一是借助此举杀杀白冰玉的威风，二来妻妾斗争必定要仰仗婆婆，所以趁机拉拢白冰玉，所谓恩威并重。如今杀鸡不成反而像是给媳妇添了臂膀，却无可奈何，唯有独自生闷气的份。
　　恰恰此时又有宫中传话，小年让人让白冰玉跟着一起进宫赴宴，这在以前不是可能的，白冰玉虽然嫁入薛家，一无诰封，二无功德，太太心中除了气愤还有些疑惑，如何连太后也知道薛家的新少奶奶？
　　晚间薛万里并未回文华斋而是径直来了玉蝴蝶住的小阁楼。
　　院中的丫头议论纷纷都说这少爷果然是对新来的姨娘另眼相看，这姨娘才来几天，这少爷就每日往姨娘屋子中跑，回家不过见了太太少奶奶不曾见便先去姨娘那里，可见……
　　薛万里一进到玉蝴蝶的卧房之中便吩咐丫头出去，自己将门关紧。
　　丫头们那里见过这番景象，一个个羞得掩面而去，以为这大白天少爷就迫不及待掩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边羞一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私下里当做谈资散播去了。
　　这薛万里听着丫头的脚步渐渐远去了，方才一把抓住玉蝴蝶的手冷冷的说道：“记住离少奶奶越远越好，要是敢在她身上打主意，怕你有命来无命回！你来薛家做什么我可以不管，但是要是伤害我的家人，那就顾不得了！”
　　“少爷别多想，你那漂亮的少奶奶现行是玉蝴蝶的主母，我也算是你的妾室，虽然没有真的利益纠葛，但是想在这个大院之中今早完成任务，讨好她怕是必不可少的吧？少爷好歹玉蝴蝶也是一个弱女子，你弄疼我了。”玉蝴蝶的眼神突然很清澈，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完全不似在酒楼那般媚态横生。
　　薛万里忙松开了玉蝴蝶的手，刚才进来只是怒气冲冲并未在意，此刻打量了一番发现这玉蝴蝶紫袄蓝群，素雅之极。对于玉蝴蝶的话就有三分相信之意。
　　“你的身手我虽然没有试过，但是对付一个普通如少奶奶般的女子还是绰绰有余，她生性单纯，你莫要打她的主意。”薛万里再次表示警告。
　　“多虑了，我是真心交她这个朋友，正如你所说你的娇妻生性单纯，而且心地善良。所以不难相处，我对你没有非分只想，不会动她，你尽管放心。倒是你该多关心你这位妻子。”玉蝴蝶笑了，笑的美极了，这种笑容完全不同于中原女子那种恬淡。
　　“不劳你操心！”薛万里转身而去留下独倚窗前的玉蝴蝶。
　　玉蝴蝶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搭在窗边，脸向着西边像是遥望着什么在出神，冬日的天空不够晴朗，总是有些雾气笼罩，遥遥的西边大概有着怎么样的风景？
　　
                  042 奉召入宫
　　心情好起来的白冰玉开始指挥着丫头们张罗过春节了，这对白冰玉来说是离开家嫁入薛府的第一个春节，所以白冰玉总是想弄的隆重些——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来年有个好兆头，总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备年货自由奶妈上了年纪的人去打理，白冰玉发愁的却是小年赴宴给太后的贺礼，这礼物的轻重总是不好把握的，如何送的贴心却不张扬就是难事了，正巧这个时候薛万里便进来文华斋。
　　文华斋面东，南北较长。
　　自从薛万里纳了玉蝴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只在南边的安歇了，虽然同在一个院子中住着，却也很少见面，薛万里心中有愧，却也拉不下面子赔不是，于是夫妻两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耗着。
　　谁知道薛万里今天竟然直直的想白冰玉平日常作息的北边走去，刚走到偏厅外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有些好奇，停下脚步进了偏厅刚好见到正在准备礼物的白冰玉主仆几人在谈论过年的事情，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今个什么日子，夫人如此开怀？”薛万里正想趁着这样的气氛和白冰玉和解，谁知道白冰玉见他来了，话也不说一句径直出了偏厅去了北面的厢房了。
　　剩下尴尬的薛万里，丫鬟们忙行礼，还是孔雀忙圆场说道：“蝶姨娘今个来陪奶奶说话，奶奶的心情好多了，少爷不用担心。我瞅着奶奶也算喜欢蝶姨娘。”孔雀本意是告诉薛万里白冰玉并不讨厌少爷纳的妾，少爷你可以安心。
　　谁知道薛万里听了此话方才信太太所说为真，便丢下一群丫头加快脚步追白冰玉去了。
　　找了半天才在北边套房的里间找到正在和百灵翻柜子的白冰玉，白冰玉依旧冷冷的不理薛万里，见他来了，便当做没有看见一般依旧和百灵说道：“这缂丝牡丹帕就很好，上次范夫人还想我问起我那缂丝的裙子，找个锦盒装起来，拜年的时候送了过去！”
　　薛万里也顾不了那么许多，见白冰玉如此并未在意只是吩咐百灵说：“你先出去，我和你家小姐有话要说！”
　　百灵却不动，只是看着白冰玉的脸色，见白冰玉点了头方才退了出去。
　　“夫人生气我谅解，但为夫的今日就说一句话，当真为夫人好，夫人切记。我听说夫人最近和那玉蝴蝶走的很近？”薛万里想着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白冰玉恭恭敬敬的行个礼说道：“回少爷，冰玉万分感激少爷给的这个好帮手，您还真有眼光，这妾真是会服侍人，我很喜欢，少爷您真是费心了！”
　　平常人听了这句自然是要生气的，这样阴阳怪气的讽刺让薛万里窝火，可是想想还是撇开了，只还那般语气说道：“夫人喜欢自然好，只是妻妾有别，别和玉蝴蝶走的太近，她不是夫人想的那么简单，风尘女子心眼多，夫人多多留心。”
　　白冰玉心中有些惊，她从来没有听说有丈夫跑到妻子面前说妾的坏话的；也从来没有想到薛万里这样急匆匆的找到自己，就是告诉自己要提防玉蝴蝶；这话分明就传达了一个很明确的信息就是薛万里不相信玉蝴蝶，既然他不相信玉蝴蝶如何又非要娶她为妾？
　　薛万里看出白冰玉眼中的疑问忙说道：“我对妾向来是不带感情的，就如同去那些勾栏见那些女子一般。男人总有不得已，取乐而已。夫人记住我的话，我不会害夫人的。”这话说的诚恳，说的动情，让白冰玉想不信都不行。
　　薛万里见自己的话起效用了便转身要走却听到白冰玉在听说身后说道：“明个小年，太后传话要我进宫，不知道该备什么样子的礼物？”
　　薛万里听了这句话忙又退回来打量了一番白冰玉，说道：“什么时候传的话？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命妇呀！”
　　白冰玉未曾料到薛万里还不知道便说道：“今天传的话，我也奇怪，我并不是命妇，如何叫我赴宴。可曾有先例？”
　　“有倒是有，只不过那些人多少都家世不凡，薛家虽说也算个官，可是根基不深。所以这样传你多半有原因，你记得小心行事，多听，少说。”薛万里叮嘱一番，心中却在琢磨着太后到底为何突然传白冰玉进宫。
　　“我问的是礼物？”白冰玉问道。
　　“夫人看着准备吧，我素日也不上朝，哪里知道这太后的喜好。听母亲说上次去宰相家夫人准备的就很妥当。等会我同父亲要去行‘辞灶’之礼，女眷不必参加，你自己好好准备下。我晚间来这里吃饭！”薛万里说道这里便抬腿离开了北边的套房，穿过回廊去了南北书房。
　　白冰玉愣愣的回顾了方才薛万里所说的话，心中隐隐有些失落。他居然没有一句问道孩子，难道他的心中就不在乎她独自中的孩子吗？
　　若是薛万里不在乎也许她的愿望就可以成真了，不然那条路该有多么艰辛，此时此刻白冰玉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庆幸？
　　第二天白冰玉收拾停当跟着太太一起早早赶着进宫去了。
　　命妇和女眷进宫不走宣德门，一般都从西云门进入皇城。
　　这腊月二十四虽然是小年，在月汴却早已经非常热闹了，御街大道两旁都是卖年货的小摊贩摆在各个店铺门前，临近皇宫的的宅院都宏伟起来，车走过了闹市便到了西华门。
　　白冰玉挑开帘子一角见前面车马云集，排出半里地远，南北走向靠西华门的御街停满了车马。想来轮到她们还有一段时辰，便想起玉蝴蝶昨日说的话来，细细品味觉得十分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何薛万里却提醒自己不要和玉蝴蝶走的太近？
　　又想到昨晚薛万里房中的叮嘱说说这刘太后，风采堪比当年吴太后——也就是后来称王的圣天德睿吴王，还听说这刘太后虽然政治手腕了得却比起圣天德睿吴王来却仁慈许多，并不随便杀戮大臣，因此在民间名声便好起来。
　　想到这里突然听到前面嚷嚷起来，按理说着这样的场合，来的又都是朝廷命妇和大家闺秀，不该有人不知道礼数才对，所以车中的人都不约而同是的伸出头来向外看，究竟是谁这样胆大？
　　
                  043 初见宫廷
　　只见从一辆八宝翠盖车中走出一位身着亮丽衣裙的女子，冲前面嚷道：“是谁撞着我的马车了？后面的有胆子站出来我看看！“这样摆明是挑衅。
　　白冰玉一向认为蝶豆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够嚣张了，想不到此时见到这女孩子怕要把那蝶豆的气焰比下去了，单单那叫嚣的声音之响亮怕这这御街上的车娇上的人没有听不到的。在看她身上的衣服也鲜丽许多，通州人这样穿的白冰玉是没有见过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如此泼辣。
　　正说着从车中走出一位小姐端庄的施礼说道：“王千之在这里向段郡主陪不是，车马拥挤误撞段郡主车，望段郡主海涵！”远远看去这王小姐也是娴静端庄，行为得体，做的的是不卑不亢。
　　那位段郡主再嚣张，也抵不住别人不接招，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只怕见了太后也落不着好，便也无话可说，气呼呼的退居车中了。
　　西华门外御街之上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在西华门下车换上了轿子往东走，白冰玉好奇掀开轿帘只见由西华门入两边都是守卫，再往东走便是高墙林立，墙清一色的朱红，墙头琉璃瓦镶边，高墙之内不知道那个宫殿露出的殿墙饰遍傅黄金，就是一瞥足已经让人领略皇家的威严。
　　轿子入走了半刻沿墙向北进入内廷，眼前景色明丽起来，亭台楼阁，慢慢后退，冬日里对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稍稍逊色，正在四顾轿子又转向东，一会又向北，所过的地方不是高墙林立就是殿门森严。
　　最终轿子在一个一样辉煌的大殿门前停下，白冰玉随着丫头撑开轿帘走出来的时候薛家太太也刚刚下轿，白冰玉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殿门上高高悬着的匾额上写着——集英殿。
　　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薛家太太就已经跟着两名宫女往殿中走去，白冰玉不敢东张西望，忙紧跟着太太进了大殿，眼到之处无不是柱子间以五彩，金屑飞空如落雪，丹楹刻槲，雕墙峻宇，壁泥以金，柱石以玉，盘龙金凤好精雕细琢，华丽之极。
　　大殿之中已经有许多命妇闺秀，大多不认识，有诰封者皆按品服大妆，余下的也是穿的端庄明艳。殿内各处帐舞盘龙，帘非彩凤，金银唤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殿中人虽语却声静，丝毫不感觉杂乱之音。
　　薛家太太便领着白冰玉一一介绍起来，这集英殿虽然大，刚才御街之上的车马也多，然而真正进入宫中来到殿中的人并不是很多，白冰玉大略一扫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一番引见之后白冰玉方才发现，这些人中没有诰封的只有五人，分别是王千之——当朝宰相之女也就是方才西华门外撞了那位段郡主车子的王小姐；张娴——工部尚书张知白的嫡孙女，鲁青雯——左忠员外郎的嫡孙女，还有一人便是曹晨——枢密使曹彬之孙女，最后这个便是——白冰玉自己。
　　白冰玉便在心中暗暗惊叹这曹晨按说此时应当人在晋宁县，何至于也被招入宫中赴宴，看来今天这宴会不一般。
　　至于那位段郡主原来是南诏国的一位郡主，时正好要选驸马，其人刁蛮任性，偏要选一通州男子为夫，他父亲疼爱于她便欣然同意，她以选驸马之名到处游玩，此时恰恰也在月汴，就被太后招来一同赴宴。
　　彼时刚刚眼熟几人便听见殿门口的太监喊道：“娘娘驾到！”
　　方才殿中的夫人小姐们忙莲步轻移出了集英殿，在集英殿门前齐刷刷的跪下迎驾，白冰玉随着众人跪在最后面。
　　众人跪好半会只见一对红衣太监手执拂尘缓缓而来，到了集英殿前垂首而立，这时从殿中传来细乐之声。又有执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佛尘，一队队过完才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黄金绣凤版舆缓缓而来。
　　殿前鸦雀无声，白冰玉此时明知不能抬头却忍不住略微抬眼一瞥，只见太监正在掀开轿帘，忙又将头低下了。
　　众人齐呼：“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恭祝天后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片刻以后只听见一声雄厚慈祥的女声说道：“免礼！平身！”
　　忙后太监喊道：“众妇平身！”
　　众人忙磕头谢恩平身，众人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独白冰玉在人群之后，仗着身量比别人高，看似低头却已经可以看清楚这太后的全貌了。
　　太后年过六十，面容中依稀看见当年之容貌，身穿金黄百风戏云刺绣连衣对襟掖地裙，罩着紫红无袖金边袄，外劈圣日牡丹大花红底缎披风，头戴金钗，气度雍容华贵令人望而生敬。身后跟着一位凤冠金钗，凤袍的年轻妇人，形容平和，想此人便是皇后了。
　　再往后依旧是极为穿着华丽，打扮不俗的女子跟着太后与皇后进入了集英殿。
　　那些品级高的命妇前面随性，以此下顺，白冰玉既无诰封品级，又不是大族官宦小姐所以只能跟在最后进入了集英殿，也是按照品级坐在了左下首最后的位置。
　　即使这样白冰玉并不感到羞怯惭愧，像范夫人那样的身份这样的宴席她都是断然无份的，而自己的丈夫薛万里不过一个从六品，就可以在这大殿之中有一席之位那也是无上的荣耀了，此时她心中五味俱全，她所走的果然是白氏祖先所希望的闻达于朝堂的路了。
　　各种礼仪齐备之后天后便说道：“今日是二十四，是小年，哀家与众人夫人齐聚这集贤殿来共迎新春，望日后各位夫人尽心辅佐臣子效忠我大月！为此共饮一杯！”太后说完衣袖半遮一饮而尽。
　　众人待娘娘饮尽方才同饮，彼时歌舞已起，再坐的人不过小心谨慎的欣赏歌舞，一边不时打量这刘娘娘的神情。
　　正是同庆之时忽而从殿外传来：“皇上驾到！”
　　命妇们忙起身跪下来，这时殿外走入皇帝，白冰玉正末位，此时看的也最清楚，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未带朝冠，不过将发束起用一只玉簪固定在头顶，身穿金黄滚边锈龙长袍，眉目清秀，身材消瘦，步履轻盈，面带笑容向殿中中走去。
　　众人皆低头不敢直视独白冰玉见皇帝好奇心重不免多打量了一会，正要低下头正好这时皇帝的目光注意到了她，皇帝的脚步便停了下来，白冰玉低着头看到皇帝的脚离自己跪的地方不过一丈多远，心中紧张极了，不敢抬头，手指在衣角捏出了汗，生怕刚才偷窥被人发现。
　　此时皇帝的目光恰好落在了白冰玉的身上，打量片刻才又缓缓的向殿中走去，边走边说：“母后好兴致，这有热闹，也不通知孩儿一声！”
　　“哀家想着今小年和命妇们一聚，那里还敢惊扰皇儿，不想皇帝自己来了！”那刘娘娘笑吟吟的说道。
　　皇帝已经走到太后和皇后娘娘身边了。
　　
                  044 失礼大殿
　　皇帝于太后皇后相互见过礼后这才转身对集英殿一片跪着的命妇们说道：“免礼，平身！”
　　白冰玉长这么大下跪的机会却非常少，已经是晌午，白冰玉腹中饥饿，今日在这冰冷的大殿跪这许久腿都麻了，闻听此言猛一起身，谁知道起身的时候便有些眩晕，加上腿麻便扑通一声又倒在大殿上。
　　白冰玉一倒不要紧，薛家太太吓得脸都绿了，满殿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白冰玉身上，殿中静的可以听到喘气声，白冰玉自己也一惊，竟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薛家太太见太后皇帝都往这里看，薛家太太忙又跪下说道：“儿媳年轻，又身怀有孕方才大意失了礼数请太后降罪！”说完轻轻碰了碰白冰玉。
　　白冰玉忙跟着磕头说道：“冰玉大意，请太后饶恕！”
　　“快传太医！”太后见这场景就吩咐道。
　　早有太监跑出去请太医了。
　　这时皇帝和太后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薛家婆媳所跪之地，然后笑着说道：“原来是喜事，不必惊慌，平身吧！”
　　“谢太后仁慈！”婆媳两人慢慢起身，尤其是白冰玉起的很小心，深怕再闯祸，毕竟皇宫不必薛家，稍有不慎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两人虽然都起身了，却都低着头，白冰玉因为羞将头低的更低些，就在这时候听到天后说道：“原来你便是今日京城中所传的有倾城之色的薛家媳妇？”
　　“白冰玉愧不敢当！不过略微可看而已，太后抬举冰玉不敢当！”白冰玉仍旧低着头。
　　此时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冰玉身上了，白冰玉这日穿的另一条水蓝的缂丝百褶裙，上面也是与之相般配的衣袄，发髻并未有许多装饰，不过一只玉雕花簪，两朵清新白银并蒂莲，于整个大殿的命妇小姐比起来实在有些素雅了。
　　“抬起头来！让哀家也瞧瞧！”太后柔和的说道。
　　这白冰玉素来不喜欢低着头，奈何早晨被太太千叮万嘱不可直视太后等等礼数，此刻听见天后要她抬头便大大方方的将头抬起来，目中含笑，面色红润。
　　太后打量着白冰玉，白冰玉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也停留在她的脸庞，却并不在意，大殿中的人也都打量着白冰玉。
　　“果然不虚，好个佳人！”太后笑着拉住白冰玉的手说道。
　　太后说完此话皇帝的目光就转向太后看了一眼，破意味深长，众人也都符合道：“果然不俗！”
　　白冰玉正难堪难以脱身之时闻听有太监来报：“回娘娘御医到了！”
　　太后吩咐薛家太太带了白冰玉去了偏殿就医，白冰玉待要推辞，有觉得是个避开难堪的好机会便跟着婢女去了偏殿。那太医问脉之后，开了药方，叮嘱一番，退下了。
　　等到冰玉回到正殿见殿中气氛热烈，那位段郡主正在殿中跳舞，身轻如燕，长袖善舞，回眸轻笑，玲珑惹人喜爱。她所跳的舞蹈又于平日众人所见不同，想来是南诏的舞蹈，一曲跳完那段郡主向白冰玉投来得意的一笑。
　　白冰玉并不在意只是安静的坐在末尾看着精彩纷呈的表演，不经意发现皇上的目光总是在自己这个方位打转便急忙避开了。
　　正在此时王千之王小姐款款走到殿中行礼，然后谦逊一番便由宫人将琴抬上，那曲子弹的悠扬优雅，处处彰显着王千之的大家闺秀的气质，王千之一曲完了，天后笑赞，众人皆称好，白冰玉瞥见只有那段郡主极为不屑，将柳眉倒竖轻蔑的哼了一声，身边的人都听到却不理会。
　　总之不过是些歌舞才艺表演，五人为诰封的人四个都表演完毕，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白冰玉，白冰玉暗暗叫苦。
　　太后朗声问白冰玉道：“薛家媳妇好模样，不知道有何绝技？不拘什么，过年图个开心！”
　　白冰玉只好站了起来，心想自己有什么绝技，自己的绝技就是算盘打的好，那绝对是天下无双，可是能在这大殿上说我算盘打的好，把国库的账本拿来我算算，大家观赏一下？不说太后要小看她是个商家女子，就是婆婆回去也要给自己好看。
　　那么白冰玉还有什么绝技，当然她会拳脚，不过总不能站起来对着大家说：我打架很厉害，一个人能打好几个，要不你们来试试？来我站在这里你们只管上就好了！不知道大家该如何想刚才还眩晕且身怀有孕的白冰玉。
　　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正在犹豫之时皇帝说话，皇帝说：“母后，刚才说她身怀有孕，我看不宜劳累，表演还是免了吧，母后若是喜欢来日方长！”
　　太后笑道：“是呀，看我这记性，皇帝仁慈，天下之福呀！那就免了吧！时候不早了，赐宴吧！”
　　白冰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为逃过这节暗暗庆幸，毕竟这里不比薛家，处处小心为上。
　　宴会白冰玉尽量小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皇家御膳不过如此，比起白冰玉在白氏庄园所吃的事物也好不到那里，白冰玉心中暗想。
　　宾主尽欢，行完叩谢大礼，太后现行，依此按照顺序推出大殿，白冰玉总算舒了口气，这赴宴真是件辛苦的事情，原来荣耀的事情都不轻松。
　　只要上轿离开突然一行婢女迎上来说道：“太后口谕传薛家白氏内廷觐见！”
　　白冰玉刚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心中暗猜也许是宴会上的失礼扫了太后的兴，闻听皇家最是规矩多，心中不免后悔起来。因为太后单传白冰玉一人，所以薛家太太先上了轿子直奔西华门去了，留下白冰玉心神慌慌的上了轿子。
　　轿子向北而去，在宫墙之内左转右拐。白冰玉因为担心就少了来时候的兴趣，只是坐在轿子中猜测起来，也不去看那内廷的风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停了，刚才传话的婢女领着白冰玉进了慈仁宫，这宫殿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大，气势自然无法与集英殿相比。好在陈设得当，素雅可观。白冰玉仔细看去，宫中奴婢并不是很多，虽然早就闻听月朝朝廷节俭，皇家无论是婢女太监都比想象中还要少些，所以这大殿看上去也算安静。
　　穿过正殿，向右拐，有珠帘相遮，再向北去穿过一段彩绘壁廊过了两道门才是娘娘平日起居的东寝阁。
　　未进东寝阁就听见那段郡主的笑声，此时听来觉得真是悦耳动听。
　　
                  045 祸福相依
　　正在这时有人道：“薛家白氏到！”
　　宫婢引着白冰玉进了冬寝阁，只见那段郡主正偎依在天后身边，笑声不绝于耳，见白冰玉进来忙起身相迎，显得极为亲切的说道：“白夫人，你可来了，正和太后说你呢！”
　　那郭皇后端庄的站在太后身后，也是一脸笑容。
　　“冰玉失礼让太后，皇后，郡主见笑了！”白冰玉说道这里就要行跪拜之礼。
　　“免了，赐坐！”天后吩咐道。
　　白冰玉并未多想，也不推辞便侧身而坐了。
　　此时那皇后和郡主却是惊讶的交换了眼色，被白冰玉尽收眼底。
　　“只听说你姓白，不知道家是哪里的？”太后笑意未减慈祥的问道。
　　“家住江南棉城。”白冰玉答道。
　　“地方虽小却有灵气，呵呵！”天后说道。
　　“小地方出来，有不到的地方还望太后指点。”白冰玉虽有姨娘教导礼数，却不知道皇宫内院的规矩，这原是实话。
　　“我看你倒不俗气，不必拘礼就是了。今日叫你来原是这郡主要向你讨问些事情！”太后说完便拉着段郡主的手笑笑。
　　这段郡主见太后应允了就马上开心的上前先施礼后说：“看着夫人的年岁比我长些，我就称姐姐了！我想问姐姐这裙子是哪里做的？我也想做一条！我在京城店中从未见过，也未见有人穿过，新奇的很呢！”
　　“这，”白冰玉难住了，这些裙子是素年来自己织的那些缂丝，临嫁前被姨娘拿去做了这样五条百褶裙。若说是自己做的，岂不是要给这郡主做衣裳，要说别人做的，岂不要追问来处，姨娘一开始就交代绝不可向人透露这缂丝之技艺学于她，正在为难之计。
　　“白夫人，我其实也很喜欢这裙子，我今天留心看好似皇上也喜欢这裙子。”皇后说话了，谁知道皇后刚刚说完却被天后瞪了一眼。
　　白冰玉见如此是躲不过去了便说道：“这原是小时候有一个老婆婆教给我的，闲暇时偶尔做做，不想竟然织了两块布，临出嫁就做了两条裙子。初次进宫，不知道该穿什么，所以穿来了。”
　　天后笑着点点头说道：“不想你还有一双巧手！”
　　“那姐姐就再给我织一条吧！”那段郡主一听白冰玉自己做的，别提多高兴了，直接就跑到白冰玉跟前说道。
　　“这，”白冰玉面楼难色。
　　“欣儿，快快回来！”太后不悦，唤郡主。
　　“太后！”那段郡主开始撒娇起来，也不顾有白冰玉在场。
　　白冰玉心中纳罕，不知道这段郡主有何能耐，居然让威震天下的太后如此宠爱，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白夫人身怀六甲，刚才听太医说还不大好。我虽然不会但也闻听那缂丝之技艺极其繁琐，这裙子比不得普通的花样，更要费时。你此时张口就来岂不是让人家为难！”太后慢慢道来。
　　太后话一出之间郡主与皇后的脸色立刻暗淡下来。
　　白冰玉暗中也在为难，见场面如此只好应道：“这都是冰玉所虑不周到，本不应该等到皇后郡主张口，有了好东西自然就该献给太后皇后郡主的，只是原本的两条白冰玉已经穿过，岂敢献给皇后郡主？若是皇后郡主不嫌弃，稍带时日冰玉定将奉上！”
　　郡主一听到这话就乐了，眉开眼笑的说道：“好呀，好呀，我等的起！”
　　皇后虽然不言，却也看得出非常开心。
　　太后也就不再接话，笑着看了看白冰玉，也许是表示默许吧！
　　“大概要多久？”段郡主心急的问道。
　　“少说也要一年，两条裙子，且百褶裙，冰玉手笨，所以怕是皇后郡主要等些时候的。”白冰玉忙解释道。
　　郡主本以为很快可以上身穿，听白冰玉如此说便嘟囔道：“姐姐的裙子用了多久？”
　　“我的裙子从九岁开始织，到出嫁时候用了五年。”白冰玉并未说谎，她的裙子确实每条都是费劲心血，被三姨娘折磨的要死才织出来的，更想不到的是这裙子总是个她惹祸，她打算从此不再穿了。
　　那郡主一听这便不再说话了。
　　临走太后郡主皇后都赏了白冰玉许多东西，那皇后更是说：“改日再来！”
　　白冰玉心中明白，那裙子是必然要献给皇家的，这些赏赐也都是看在那裙子的份上了。
　　白冰玉刚到文华斋尚未坐稳，就被太太叫去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今日来白冰玉不但因为怀有身孕得到太太的好脸，反而越来越补招太太喜欢，好像要将所有的气都撒在白冰玉身上一般。
　　这时只见玉蝴蝶在门口等着，见白冰玉回到院子中忙迎了上来说道：“奶奶，快到屋中歇着吧！”
　　白冰玉见到了玉蝴蝶反而有些开心，于是玉蝴蝶和孔雀就扶着白冰玉进了白冰玉的小厅。
　　孔雀跟着白冰玉一起挨了太太一顿训斥，孔雀见到了文华斋方才说道：“这薛家太太也真奇怪，小姐还怀着薛家的孙子呢，如何能这样！”
　　“别想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文华斋的吃穿用度都不要去帐上领就是了。”白冰玉反而笑笑说道。
　　“奶奶这样想就对，凡是都有因果，它日奶奶自会知道！奶奶最是豁达的人，莫要为这些小事情烦心。”玉蝴蝶劝解道。
　　玉蝴蝶这样一说反显得孔雀小气了，孔雀就不再说话了，她也不大清楚为何今日小姐这样愿意亲近一个姨娘。
　　“自从听了你的话，我觉得日子倒好过了许多。”白冰玉笑着望着玉蝴蝶。
　　“那自然是奶奶的福气，今个进宫奶奶可有什么见闻，说来让我们也乐和乐和？”那玉蝴蝶便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白冰玉身边给白冰玉捶起腿来。
　　门外的小丫头听见讲宫中见闻没有不欢喜的，都也呼朋唤友的叫来一起凑热闹，顿时小厅中挤满了人。
　　白冰玉便将宫中所见所闻一一说来，说道大殿失礼，说道皇帝如何如何，让丫头婆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待到讲完，玉蝴蝶先说话了：“奶奶福气，平常人就是想往太后这样人那里送好东西，人家一未必看得上。这天下都是赵家的，有什么稀罕物？所以这正是奶奶的一个机会呢！”
　　“切，我们小姐才不稀罕呢，我家小姐还怀着小少爷呢，凭什么这个时候去给别人织东西！”能说出这样话的自然是蝶豆。
　　那玉蝴蝶忙止住蝶豆的话小声说道：“隔墙有耳，若是这话让人听去了，有祸事了。”
　　那蝶豆自然不说了，玉蝴蝶见白冰玉乏了，忙告辞了，丫头们也散了。
　　白冰玉刚想休息突然想到太后赏赐的东西还有好多不如拿去给三位小姐尝尝鲜，便吩咐丫头们去了。
　　又想到那日薛方云的话，便又将给二小姐送点心的人叫了回来，自己带着百灵去了，这奶妈不放心亲自打着灯领着白冰玉去了薛方云所住的院子。
　　二小姐薛方云的院子白冰玉只来过一次，还是刚嫁入薛府的时候，此时突然想来看看不知道薛方云休息了不曾，进了院子见薛方云的卧室里的灯还亮着，心中就有些开心。
　　院中也没有婆子丫鬟上夜，空空荡荡的，在冬日的夜晚难免有些萧索之感。奶妈打起帘子，白冰玉便推门而进，打起里间的帘子一看，竟然愣在那里，屋子里这种景象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046 知己难逢
　　满屋子都是灯笼，灯笼纸，竹签，浆糊，和半成品的灯笼，丫头婆子排排坐，正忙的不亦乐乎，突然见白冰玉造访都慌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白冰玉的脸色说道：“少奶奶！”
　　本来白冰玉并没有注意到薛方悦，谁知道她最是胆小的，见了白冰玉也是那样害怕不停的往薛方云身后躲，这一动便被白冰玉看见了。大家不明白冰玉的来意都异常小心，于是这个小小的厅中在冬日的夜晚安静极了。
　　“大嫂，来的不巧，我这里又忙又乱让大嫂见笑了！大嫂里间请！”最后还是薛方云先说话了。
　　薛方云拉着薛方悦先进了里间，白冰玉也独自跟着进去了，房中点着油灯，光线不明朗，却也看得清楚这卧房实在是简陋了，比起上次来的时候东西又少了许多，心中有些不解，就算此刻自己不管家了，可还记得吩咐过给三位小姐的房中都是制备了上好的摆设的。
　　“大嫂不必多想，大嫂赏的物件云儿都得了，只是云儿另作它用了。云儿这里简陋就委屈大嫂床边坐吧！”薛方云在白冰玉面前不做假。
　　“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今个太后赏赐了上好的内造点心，想着与你和悦儿分享。”白冰玉便坐下边打量这姐妹俩个，只见她们俩个并未曾穿新衣裳，从上到下都是土布旧棉衣，在油灯下看来更是觉得寒酸极了。
　　“这薛府上下只怕就大嫂还想着我们姐妹二人，云儿先在这里谢谢大嫂了！”薛方云拉着薛方悦行礼。
　　白冰玉想了想上次薛方云的话，看看屋子，看看这姐妹二人的穿着，想想薛万里的态度，在看看厅中还在忙着糊灯笼的丫头婆子，这才说道：“云儿带着悦儿糊灯笼做什么？只怕薛家的院子也用不了这么些。”
　　“自然是为了几个钱。”薛方云爽利的说道。
　　白冰玉就笑了，边笑边问：“你糊灯笼一日能卖多少钱？”
　　“回大嫂，好的时候一日十个钱，差的时候四五个钱。临近过年要的人就多了，这批就是卖给自己家的，所以多些，大约五十个钱。”那薛方云毫不避讳的说道。
　　“太太知道吗？”白冰玉问道。
　　“自然也是知道的。”薛方云说道。
　　白冰玉听到这里想了想说道：“你很需要钱吗？”
　　这回轮到薛方云笑了，边笑边说：“嫂子是钱堆里长大的人，怎么理解没有钱的难处？若不是如此嫂子如何能在薛家活的如此自在？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嫂子想想吃穿用度那样不需要钱？”
　　白冰玉听了并不生气，而是笑笑说道：“说的有理，可是云儿不是有官中的俸银吗？”
　　“姐姐是在准备嫁妆。”薛方悦一边吃着白冰玉带来的点心，一边小声的说。
　　“悦儿……”薛方云还是害羞了，终究是个未出嫁的女孩子。
　　“哦？”白冰玉听完这些话就笑了。
　　然后白冰玉就岔开话题聊了些闲话，便离开了，离开院子的时候薛方云来着薛方悦站在门口微笑施礼着向她告别，远远看去，两个瘦小的女孩子相偎依在一起，在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的柔光里成了一道温馨的风景，白冰玉回头的看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些痛。
　　回到文华斋的她久久不能忘怀悦儿云儿那种眼神，翻来覆去不能睡着，偏偏这日正值蝶豆上夜，见小姐仍旧不能入睡，便起身点了灯问道：“小姐，你有心事？”然后顺手又将火盆笼笼。
　　白冰玉便坐了起来，看了看蝶豆没有说话。
　　“若是为那裙子的事情小姐大可不必担心。但依我来看，小姐好似还有别的心事。”蝶豆披了件衣服偎依在白冰玉的床边说道。
　　“你也有心事对吗？”白冰玉轻轻的说道。
　　“小姐说呢?”蝶豆边说便将手伸进了白冰玉的被窝里。
　　“它日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定然不拦着你。来吧，进被窝里好聊天！”白冰玉说着将蝶豆往被窝中拉，蝶豆并不客气，翻身钻进了白冰玉的被窝。若是孔雀几个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偏偏她敢。
　　“小姐其实你和少爷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心里苦，我也知道的。”蝶豆那了枕头支在身后悠悠的说道。
　　“我已经不再排斥玉蝴蝶了，所以无妨，就如玉蝴蝶所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向来都是一个从，你如何来要求男子？”白冰玉说。
　　“我指的是帕子的事情。”蝶豆想了想还是和小姐明说了。
　　白冰玉愣在那里，许久不说话，她总是想刻意忽略这件事的存在的，这是一件她满腹委屈却无所适从的事情。
　　“小姐自然是清白无辜的，可是这个世上那个男又容的了这样的事情？谁能解释的了？除非有奇迹发生！少爷绝非一个简单的人，他的隐忍必定有原因，这个我从上次见他隐瞒武功就可以猜的出来。蝶豆说起这些并非要小姐难过，只是劝小姐早作打算。本意早该说的，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蝶豆不紧不慢的说，也不看白冰玉的脸色。
　　白冰玉想了许久，伸手掖掖被子，看来看蝶豆点了点头说道：“知我心者蝶豆也！”
　　“所以蝶豆劝小姐想开些，全当少爷不在了罢了，虽然不能断定比现在好或者差，但是我知道小姐也是有志向的。自我和小姐学了拳脚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蝶豆了，这个蝶豆已经想跳出唯唯诺诺的婢女之心了，希望小姐原谅蝶豆痴心妄想。”蝶豆闻听白冰玉的感慨心中欢喜就脱口而出。
　　“我既然说知我者蝶豆岂不是知蝶豆者冰玉吗？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白冰玉伸手拦过蝶豆说道。
　　蝶豆闻听此言泪水顺着眼角轻轻滑落，“知蝶豆者冰玉”原来在白冰玉的心中蝶豆这个名字早已经和冰玉这个名字站在一排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入小姐一般这个豁达，这样不计世俗？
　　“你知道我今日为何不能入睡吗？”白冰玉见蝶豆许久不说话就岔开话题问道。
　　“我想小姐是为薛府的两位小姐，对吗？”蝶豆说道。
　　“恩。我本意薛家的事情不想过多插手，太太既然收回了薛府的权利，我最好越是低调越好，却发现不管如何太太终究不喜欢我的，就算我已经怀有身孕也不能得到她一点好。当然并不是抱怨，只是——”白冰玉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只是什么？只是小姐一看见三小姐就想起雪小姐是不是？所以于心不忍，看不下去，想伸手帮一把？可是又怕得罪太太？其实小姐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帮了，问蝶豆并不是要蝶豆拿主意，只是要蝶豆推您一把而已。”蝶豆笑着说道。
　　“就你能，看把你得意的，夸你两句就上天了，居然敢猜测小姐的想法了！”白冰玉说完就揪了揪蝶豆的耳朵。
　　“小姐，你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蝶豆忙拉开白冰玉的手说道。
　　“好了，不闹了。你说的对，我是想帮又顾及太太，现在我已经决定帮了。她们并不是毫不相干的人，是我腹中孩子的亲姑姑。白家历代经商，总能立于不败之地固然是不嫌弃小惠小利，也从不靠诡计进行欺诈，善于把握时机所致；但祖父在我幼小时就说过：凡是金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情，白家有财但不屯财，财要用方才能活。所以白家钱挣的多，用的也多，不是用于奢靡，而是用在当用之处，所以白家经商立于不败之地。追其根本所谓当用之处就是救人于穷困危难之时吧！”白冰玉既是对蝶豆说，又像是再安慰自己。
　　“自然，我看那两位小姐是当帮之人，三小姐年岁小，单说二小姐就是个我喜欢的性子。听说她把小姐赏的东西都当了换成嫁妆了，且每日节俭，又拦各种活计挣钱这份心就值得敬佩。官家小姐也不好做，还没有蝶豆在小姐身边过的舒坦。”蝶豆说道。
　　“好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睡觉！”白冰玉长长松了一口气，放下枕头转身朝里睡去了。
　　蝶豆却没有那么快睡着，她披件衣服吹了油灯站在窗户前面，推开窗，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月亮之下静寂无声，连风都没有，蝶豆泯然一笑，伸手正要关窗只见对面的房梁上掠过一个黑影直奔西北角而去。
　　
                  047 薛府之谜
　　蝶豆略微一迟疑，却见房上又是一个黑影，紧随那人其后往西北角而去。蝶豆忙穿了外衣，并没有惊醒白冰玉跳窗尾随着，并不敢跟的太紧，只远远的观望，刚到西北角院落之中跟德尔好好的两人一并消失不见了，想要寻找又怕不慎被发现，所以无功而返。
　　白天趁白冰玉身边无人之时将昨晚所见一一说了，白冰玉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说道：“知道了，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不可私自跟去。两位小姐的事情可办妥当了？”
　　“恩，蝶豆知道。小姐放心，两位小姐的事情按照小姐的吩咐已经安排好了的！”蝶豆笑着回答。
　　正说着孔雀进来说道：“小姐让备的几分礼都好了，可这礼从咱们这里出不合适吧？”
　　“无关，这些人都算是我的私交，不和府中的大礼相冲就是了。”白冰玉答应道。
　　这几日薛府上下忙忙碌碌，文华斋内却有条不紊，一则孔雀本事做事细致有样，二来玉蝴蝶平日无事整天都在文华斋内帮着料理，没有可忙的事情的时候过陪着白冰玉说说话解闷，或者和几个大丫头说说话拉家常。
　　偏偏院子的小丫头都极爱请玉蝴蝶说话，玉蝴蝶年岁不大却经历颇丰，就只挑那些有趣的见闻，不同的习俗将来听，所以文华斋里日日热闹非常。
　　这日玉蝴蝶正说道高昌男子娶亲时要聚集在女方院内一间屋中和新娘一起弹唱跳舞,丫头们听的也正起劲，偏偏这时有人来报说有位段郡主已经在正房，要见少奶奶。
　　白冰玉猜想定然是这位郡主性子急，要来看看那百褶裙的进度了，忙熟悉打扮一番正要去上房谁知道那郡主已经到了文华斋院中，白冰玉笑着问道：“郡主大驾光临，白冰玉施礼了！”
　　“哦，不必如此客气，我是有事求着你，自然是我上门的。我是来看看那裙子织的如何了？”段郡主笑着说道。
　　“不瞒郡主，今个都二十八了，府中忙碌不便开始。不过郡主不必担心，明年夏天之前定然是会好的。”白冰玉料不到这郡主如此心急。
　　“哦，那姐姐慢慢织，我今个来也不但是为那个来的，来看看姐姐。自那日见了姐姐就觉得比别人都亲切，所以以后少不了打扰姐姐的。”那郡主好似对裙子已经不大在意，只是挑些好听的话来说。
　　于是白冰玉和公主就客气的说了些话，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不过说来说去总不过是些面子上的话。
　　玉蝴蝶在旁边伺候着茶水，偶然一瞥与段郡主目光相遇，露出的竟然是凌烈的寒光，只是这一幕转瞬即逝旁人很难察觉，段郡主因为这个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起身，大家都以为这郡主要告辞了，忙要开口相送却听郡主说道：“姐姐有孕在身不宜劳累，我头一次来找个丫头陪我逛逛？”
　　白冰玉没有料到郡主如此说便笑着指派了蝶豆带着郡主去参观起薛府来，自己便回屋中歇着，玉蝴蝶今日伺候白冰玉比起孔雀还殷勤几分，见白冰玉躺下了便似无意的说道：“那段郡主好像也对那裙子不大在意，倒是对这薛府颇为好奇，头次来府上就自己说要参观的人倒也少见，果然是南诏人不懂的大月礼数。”
　　白冰玉笑笑不曾接玉蝴蝶的话，玉蝴蝶的话来，细细品来大有深意。
　　虽然如此白冰玉并不明说，玉蝴蝶也不再重提，只捡平日里白冰玉爱听的故事将来给她听，没有过多久白冰玉就睡着了，玉蝴蝶上前将被子给白冰玉盖好，放下帘子，将案上的香炉中添了香，一切打点妥当才退出来吩咐了下丫头小心伺候。
　　玉蝴蝶这就匆匆的回了小阁楼，不消一会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站在楼上窗前一望见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就悄悄的上了房顶，这是白天，所以她在房顶行走极为小心，也不去别处单单直奔西北角那座锁着的房子而去，到了那房子的房顶，见远远的蝶豆领着段郡主正朝这里走来。
　　心中暗道果然不错，这任务只怕又艰巨了一层！
　　蝶豆本不想带着段郡主来此处的，少爷曾说老爷交代此处不祥，所以近日来连这边的角门都锁了，平日里大家无事也很少来此处，偏偏这郡主好奇非要来此，蝶豆无法，只好前面带路。
　　郡主到了这上锁的房子前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先问着房子是作何用的，为何锁着，谁锁的……问的很是详细。
　　蝶豆便一一回答了，那郡主才罢休。
　　刚离开的带锁的房子郡主便推说有些累了，分别告辞别走了。
　　蝶豆见段郡主走了就靠在床边说道：“这段郡主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喜欢逛人家院子，还问东问西的。”
　　白冰玉不解问了几句，原来这段郡主把薛家上上下下看了个够，不但几位小姐的院子，就连佛堂都去了，这下白冰玉有些肯定了，郡主突然到访看裙子只是个借口罢了。
　　正说着百灵进来了，回道：“小姐白想让奴婢回报绸缎庄收到了好些子秀才的诗稿和信，有个姓欧阳的秀才特地还托人留了话。”
　　“想是快要过年了，也算是个彩头，拿来我悄悄。欧阳公子托人带的什么话？”白冰玉问道。
　　“书信在这里，白想说那欧阳公子说想与白玉公子拜为异性兄弟，若是白玉公子不嫌弃，约了公子过了年初六在相国寺见。小姐你看如何？”百灵回道。
　　“万万使不得，这是哪里的规矩，小姐你可别糊涂！”孔雀听完忙阻拦道。
　　白冰玉见旁边并无小丫头，玉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了，就笑着说道：“我自有分寸，姐姐莫要操心。今日操办过年的事情姐姐还不累吗？”
　　孔雀本还要劝的，听见白冰玉如此说也就不好再劝，只好罢了。
　　这几日夜里都是蝶豆守夜，不为别的，单单和白冰玉守在窗前等那夜行人出现，谁知道一连守了几日不见踪影，两人的心也都淡了下来。
　　腊月二十九这日，府中张灯结彩，热闹极了。白冰玉这才问起蝶豆那日她跟随的两人在何处不见的，蝶豆想想回答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就在大院子的西北角。
　　白冰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笑笑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也不用守了，我知道是什么缘故了。怪不得这府中总是怪事连连，看来事有蹊跷！”
　　
                  048 试探深浅
　　蝶豆虽然好奇却看见少爷一大早就进来了就打住了。薛万里见到白冰玉在坐在梳妆台盛装，样子娇媚兴致就很高便说道：“夫人今日要祭祖，薛家祖坟不在京城父亲吩咐就到佛堂去祭奠！”
　　正说着玉蝴蝶也过来请安伺候了，薛万里一见玉蝴蝶脸立刻拉了下来训斥道：“你也腻勤快了！行了，你回去吧！等会我和奶奶要去祭祖，你看着忙其他的吧！”
　　玉蝴蝶原有话要和白冰玉说，谁知道刚见到白冰玉的面就被薛万里更硬生生的堵了回去，她便笑着说道：“是！少爷！”
　　只是玉蝴蝶并没有回自己的小楼，而是拐到孔雀那里，见孔雀正在分礼盒就笑着说道：“姑娘平常太小心了，这些事情吩咐小丫头做去，你怎么亲自做呢！”
　　孔雀不曾注意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玉蝴蝶就也笑着说：“姨娘今个这么早，这会就来了！”
　　“少爷奶奶都起了我还不起难道不怕众人骂我懒吗？恰好奶奶也弄好了，打发我回去我想来瞧瞧你，怕还有什么忙的，可见来的不错。”玉蝴蝶说着便已经帮着孔雀分起了礼品。
　　“这绢子可真是漂亮，为何只有这份独有？”那孔雀细细端详起来那牡丹花的帕子问道。
　　“姨娘小心，那是给范夫人的！小——少奶奶说这是特地给范夫人的。”孔雀忙自己将那帕子收了进去。
　　玉蝴蝶迅速在脑子过着京城达官贵人的姓氏，并不知道这范夫人是何人，便陪笑问道：“这范夫人是哪家的夫人？”
　　“并不是什么贵秀，不过才调进京，官也不大。只不过少奶奶和家中的老爷也是一个脾气偏好仰慕这样的人，所以小姐很乐意结交的。”孔雀也只当闲话说了。
　　一应祭祖的仪式都从简了，所以并未花费多久，薛万里只等仪式一完便找了个借口回到文华斋，也并不去自己的书房而是只顾和白冰玉说笑。
　　只有玉蝴蝶干着急，却被薛万里占了先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单独与白冰玉相处的机会，索性叹了口气回阁楼去了。
　　薛万里在白冰玉的小抱厦厅中闲聊显得极其有兴致的聊着关于春节的一些传说，薛万里就称赞白冰玉说道：“不知道夫人博学，竟然知道这些人不知道的传说。既如此有个传说不知道夫人可知道？”
　　“什么传说？”白冰玉不知道薛万里何意就这样问道。
　　“夫人可听说过楼兰古国？”薛万里笑的意味深长。
　　“自然，不是夸嘴，祖父父亲因为经商真真是走遍天下，所见所闻自然是不会平常人少的。据说那楼兰古国存在的时候极其繁盛，是一个巨富之国，然而因为一个突然的变故就凭空的消失了，那楼兰就应该在今日高昌地域吧！不过不过是个传说而已，确实有无也难以考证！”白冰玉兴致也很好，最近的日子显然过的比较舒心。
　　“果然！夫人既然知道楼兰就该知道罗久泊，那个关于罗久泊的传说夫人可曾听说？”薛万里度着步子走到白冰玉身后，手搭在白冰玉坐着的椅子上，似有挑衅的看着白冰玉等待回答。
　　“楼兰本已属传说，那里还听来什么罗久泊，少爷你这是故意为难为妻！”白冰玉并不知道有个罗久泊，料定那是薛万里不服气故意瞎编来糊弄自己的。
　　“哦，也有夫人不知道的吗？”薛万里笑意盈盈的看着白冰玉，并不是嘲笑。
　　“若是少爷知道那就说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一旁的蝶豆最是爱听奇闻妙事，既然薛万里开了个头自然是巴不得听完的，那些小丫头累了一冬，此刻好容易歇会自然也是爱听的。
　　“好，我今天也就说说我知道的传说，省的夫人笑我沽名钓誉。在很久很久以前，出生显赫的蒙骑族青年罗布诺尔不愿继承王位，要去通天山龟兹学习歌舞。当时走到塔里木盆地东部边缘时，饥渴劳累使他昏倒在地。三天后，当他醒来时，竞发现身旁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男青年说他叫若羌，姑娘说她叫米兰，他两是风神母收养的同胞兄妹，因忍受不了风神母的残暴虐待抛家到库车学成艺技，不料返回途中在此与罗布诺尔相遇。米兰对罗布诺尔一见钟情。风神发现女儿与凡人相爱，恼羞成怒，便刮起黑风暴惩罚他们，沙石打瞎了罗布诺尔的眼睛。摔断了米兰的双腿之后，风神又将他们三人刮到东、南、西面的荒漠上。哥哥惦念妹妹，米兰思恋着情人。三人哭得悲天怆地，泪流成河，汇集到罗布泊后，变成一望无际的湖泽。后人遂将此地称为——罗久泊。这罗久泊就孕育夫人空中所说的古楼兰文明。”薛万里娓娓道来，讲的有声有色，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一般动情。
　　白冰玉有些吃惊的看着薛万里，原来他也有她不曾知晓的一面——博学。她一直以为他就如同那些官宦贵胄子弟一般只是凭着祖上的功德荫补了个从六品的闲散的官职，每日不过呼朋唤友，寻花问柳，谁知道他不但功夫了得虽然未曾交手，就今日他这一番说辞来看就算不是个醉心于功名的但也万万不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薛万里讲完故事那小丫头有的小声嘀咕原来还有这样的传说，薛万里却不曾留心，只是满眼看白冰玉的反应，仔细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有些放心了，不再往下讲去了。
　　“少爷不会是瞎编的吧？”白冰玉许久才反应过来打趣问道。
　　“只是传说，我又何必编写这样的故事来。夫人不知道还不肯认输！”薛万里打趣说道。
　　“好，我认输了，那你将你知道的楼兰的故事讲来我细细听！”白冰玉本来以为楼兰也是一个或者有或者没有的传说，今日听薛万里如此一说倒很感兴趣起来。
　　薛万里见目的已经达到，白冰玉确实不知道楼兰之事的传说就放心了。便笑着说道：“夫人想听改日吧，我有些要紧的事情去看看，夫人今日也操劳了该好好歇息才是。”
　　“什么要紧的事情，总不过是和那些朋友又去酒楼逗趣。并不是我想听，原是我腹中的孩子要听，你既然不愿意讲也就罢了！”白冰玉本来兴致上来了，突然听薛万里这拔腿要走。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需此刻去办才好，若是慕婉或者慕青想听我晚上回来再讲给夫人听吧，不过为的现在天短怕夫人饭后贪睡误了晚上休息，此刻见已经混过去了也就罢了！”薛万里说完抬腿便要走。
　　那些丫头不说，就是蝶豆白冰玉一行人也都余味未尽，见他突然就要走了不免有些不舍，但都无法拦，正在惋惜回想之时只见薛万里又回身说道：“忘记交代夫人了，素日少和蝶姨娘走的近才是，她左右不过风尘女子，小心带坏了夫人。还有你们！跟着的伺候夫人都上心些，夫人现在身子重，有个闪失看我不揭你们的皮，少让那些使了坏心的接近夫人！”
　　薛万里说完扬长而去，明明说的好好的突然就训斥一顿让丫头婆子们很摸不着头脑。独蝶豆气不过，也很有疑问，自己纳的妾如何跟防贼一般？
　　蝶豆不等白冰玉吩咐就说了声：“小姐我去看看少爷这是去那了！”说完提着裙子跟了过去。
　　白冰玉还要交代什么，看着跟前那么多人也就说了句：“看把你伶俐的！”
　　
                  049 身陷险境
　　薛万里先去了书房拿东西的空闲蝶豆已经在角门上等着了，左等右等不见薛万里出来心下着急正要去寻只见薛万里一身素兰长衫套在外面的袄子上，外面披了一件翻毛戴帽的长披风，也不曾带个小厮独自往角门走，这才放心下来。
　　薛万里一出家门就加快脚步，却每走一段便小心的停下来四处一望，如此这般大约七拐八拐的到了相国寺后面的小胡同里才又悠闲起来，像是无事闲游一般，蝶豆心下有些放松了，不过略微一眨眼就不见了薛万里。
　　蝶豆今日穿的仍旧是平日所穿的女装，她爱动，所以总是在下身穿了裤子再套上裙子，如此跑起来的时候将裙子开片的两边一挽救方便许多。好在她体型偏瘦，身量也高，如此穿也不显得臃肿。偏偏今日不知那挽起的裙子总是往下掉，大冬日的她却急出了汗，并不是料定薛万里此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对自己的腿脚有些不满，好似做梦时候越是想跑越是跑不动一般。
　　薛万里并未消失，他只是在一个小院的门内躲藏起来，他觉得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就有些疑惑，看跟着的人好似蝶豆便有些吃惊，却忍不住回想起其几天夜里自己跟踪玉蝴蝶不料从文华斋中跃出一人也上了房顶跟着，虽然远远的不曾看清楚，但身形和蝶豆却差不多。
　　今日他发现身后有人就故意脚下使了力，时快时慢不想一直到了相国寺那身后之人都牢牢的跟着，转角的时候看那衣服除了蝶豆不会是别人，忽然又想起家中丫头们传前些日子请的那些道士被蝶豆捉弄的如何如何惨他还有些不信，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蝶豆不但会功夫，而且轻功不弱，想到这里心中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正心下狐疑之中见蝶豆已经到了门外，正四处张望。
　　正考虑要不要出去逗下着丫头忽然瞥见院子内的草垛上站着一个黥面大汉，身高七尺，威风凛凛且一身军衣，正望着薛万里，见此情形薛万里立刻警惕起来，既不开口也不挪动脚步，眼下稍微一瞄见蝶豆已经错过这个巷子口了，心中便放下许多，笑容便挂在眼角了。
　　那人见薛万里笑着便提着把刀向前走来，面无表情马上便要近身之时薛万里就要出招之间就听见来人说道：“烦请薛爷跟在下走一趟！不知道是否打扰了薛爷和丫头逗趣的雅兴！”旁人说出这话来多般都有些挑衅的意味，偏偏从这大汉嘴中说出竟不似嘲笑。
　　“见笑，薛某素日和军中之人从无来往，不知道军中何日请薛某，又是何事？”薛万里将袖中的短剑已经用手心磕回原处，做双手抱拳状问道。
　　“自然，薛爷何等身份如何会结交军中之人。有件案子左都尉司马王钊请薛爷问话。”那来者似乎并不着急，而是细细的打量了薛万里的表情。
　　薛万里听如此少不了到军中走一趟，但军中非此寻常衙门，虽然他身怀绝技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临离开院子之前将自己一随身物件顺手挂在了这巷子中的破门边上，既不明显也不难找。
　　偏那军爷又回说道：“薛爷拉下东西了，如此贵重之物留在这破门之上岂不可惜？”说完自己伸手取下递给薛万里。
　　薛万里无话，便跟在这大汉身后心中正在盘算，忽然瞥见蝶豆又找回来了，便心安理得的跟着这大汉往西城门处走去。出了城门，未走多远便见大军的营盘林林总总在那里，大营的周围寻营的军士往来不断，却尽然有序。
　　薛家祖上历代文官，对于武官多少有些不屑的同时还多了几分畏惧，但薛万里并不畏惧的，只是心中之事颇多，不知道此以往军营会有何事发生，对于本身的约见之事难免不能释怀。
　　正思索着便进了大营一个偏帐之中，那黥面大汉往一中级军官身边一站便不再说话了。
　　那人到不客气见薛万里进来并不言语只是一挥手早有人已经出帐而去。
　　薛万里见此人不待见自己便也不说话，只是度步子在帐中细细的看了起来，那一份气度自然不同于平常官宦人家的公子。
　　“薛公子一向可好？”那中级军官淫笑问道。
　　薛万里并未在意只是大略一笑说道：“想来这位就是左都尉司马王钊吧！失敬之极！”
　　“薛公子好眼力，闻听府上新纳了个能说会唱漂亮的高昌小娘子？”那中级军官问道。
　　“哦，王都尉连这个都知道？难道今日请薛某前来为的是薛某没有请都尉喝喜酒不成？”说完薛万里自己便笑了起来。
　　“哼，按理你们这些少爷纳几个妾也是常事，只不过这个女子是高昌籍人，长在圆夏，圆夏的局势公子想来也该有耳闻，所以薛公子就没有仔细问一下?不怕吃官司还不怕醉死石榴裙下吗？”那都尉并不领情，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多谢都尉大人提醒，薛某也曾查过那女子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也是个苦命之人，流落天涯卖唱为生，偏对了我的缘法这就纳了妾。大月律法也无规定不能纳异族女子为妾吧？”薛万里仍旧恭敬有加，脸色笑意盈盈。
　　“色字头上一把刀薛公子可要小心了！来人那！抬进来请薛公子看过！”那都尉一声吩咐就见有人抬着几具尸体而来，尸体上虽然搭着白布。
　　薛万里心中暗惊，他还是从露在外面的衣饰上一眼认出这些人就是那些假扮东辽的人，上次虽然得手却终究不见了东西，难不成那些东西已经落入都尉之手？那全部事情必然已经败露了，此刻叫自己来只怕都是为了抢头功。
　　心中虽然思虑万千，面上却依旧笑着，看不出波澜来，只是问道：“都尉这是做什么？”
　　“请薛公子看看可认得这些人？”那都尉刚说到这里拿黥面大汉已经将盖在那些尸体上的白布都已经掀起来了。
　　见了这些人的面孔薛万里终于松了口气，好在并不是那些人，是了，那些人的尸体若是放到现在只怕早就臭了，是自己多疑了。
　　“这些人的衣服看着好像是东辽的人！”薛万里这才答道，却忍不住轻蔑的多看了几眼那些尸体，心中道：死了还要祸害东辽，它日必灭你们头人！
　　“是我多虑了，呵呵呵！薛公子如何认得这些人呢！只是奉劝公子一句回去好好看管你的娇妻美妾！送客！”那都尉说道。
　　薛万里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已经跟着黥面大汉出了侧帐，往营口走去，待要问些什么，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不言。
　　到了营口那黥面大汉一抱拳说道：“薛公子走好！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相送了！”说完转身回营中了。
　　薛万里往营中窥探一番，心下暗叹不知道这谁是中军，看着这架势纪律严明自不用说，这营地的排列也是大有讲究……
　　“少爷，还不回吗？我家小姐还等着你讲那未完的故事呢！”只见蝶豆站在军营十米开外的地方，发髻微微垂下几缕迎风跳动在脸庞，黑边菱花小袄在灰色的长袍若隐若现，那四片开叉的紫红色衣裙在风中飘舞露出锦缎裹腿的镶边的棉裤来，那样子英姿飒爽真像极了薛万里家乡女子的那种爽利和泼辣劲来。
　　不知道白冰玉若是这样打扮起来会是何种样子呢？薛万里在心中想道。
　　
                  050 主仆斗气
　　薛万里笑着迎了上去轻轻的叹道：“走吧！”然后就直奔城门而去了。
　　蝶豆并没有立刻跟上，只见她怔怔的在原地眺望着军营的方向，过了片刻方才转身提着裙子向薛万里追去。
　　薛万里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着，蝶豆在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一前一后匆匆的穿梭在月汴的大街小巷，从西往东的路上多的是穷困备办年货的人，不时有人回头驻足观望这一前一后一男一女，却终究都不明白这样的匆忙是何故。
　　“少爷，慢些吧!”蝶豆终于忍不住喊道。
　　薛万里这才放慢了脚步瞟了一眼蝶豆没有说话。
　　“想问就问吧，何必如此。”蝶豆赌气的说道。
　　“你的轻功不错！”薛万里低声赞道。
　　“少爷少想那些没有用的，别又是为此猜测起我叫小姐来。小姐从来也没有瞒人的意思，只不过也没有人问而已。”蝶豆想起薛万里上次的那一番打探起来，心中愤愤不平。
　　“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薛万里笑着问道。
　　“少爷小人之心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少爷上次找我打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就我看少爷存了这样的人就配不起我家小姐那般的人物！”蝶豆说完便将头转到一旁看这街边的景色。
　　“你知道你是在何人说话不知道？”薛万里有些严肃的说道。
　　“有什么要紧，难道我说的不对？难不成少爷要为此罚我不成？那就尽管罚是了，但要让我蝶豆说那些恶心人的话是万万不能的！”蝶豆侧着脸也不看薛万里的表情，只管向前走。
　　“好个胆大的丫头！”薛万里有些怒气，何人敢如此放肆，左右不过一个丫头而已。
　　蝶豆回头嫣然一笑也不答话，便快步向前走去。
　　薛万里的怒气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见快薛府了，薛万里便刻意的放慢了脚步，见蝶豆早早的从角门进去了方才大摇大摆的到了角门上问道看门的小厮道：“今日可有谁来找过爷我？”
　　“回爷，不过还是那些相公约了爷去斗酒！”门上的小厮回答道。
　　薛万里也不再问就抬腿就往院中走去，迎面碰见正从文华斋中走出来的玉蝴蝶，眼中立刻露出寒意。
　　那玉蝴蝶见薛万里迎面走来就先行礼，然后转身就要离开，薛万里突然冲到玉蝴蝶耳边说了些话而后扬长而去，留下凄然一笑的玉蝴蝶在原地低头沉吟许久又迈着莲步去了小阁楼。
　　“夫人，我的小慕青还要请那传奇故事吗？”薛万里一脸笑容远远的还未到抱厦就这样说道。
　　“我的女儿慕婉已经知道了，不老少爷惦记。”白冰玉一边这里正和蝶豆商量着事情见薛万里便进来了。
　　“哦，夫人如何知道？”薛万里笑着以为那是白冰玉的玩笑话。
　　“不过就是古楼兰藏宝的的传说，我为何就不能知道。”白冰玉一边说一边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薛万里立刻明白了，笑笑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出来了，刚到院子门口脸色立刻变的阴沉。
　　那小楼中薛万里冷笑着问玉蝴蝶可是她又跑到夫人房中嚼舌头去了，谁知道那玉蝴蝶一点也不畏惧只是笑笑回答夫人既然知道她是高昌人，找她问也不是很奇怪的。
　　薛万里毫不客气的抓住玉蝴蝶的手腕狠狠的警告道：“离夫人远些，要是将夫人牵扯到这事情之中，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薛府！”
　　“只怕晚了，从你娶她那日她已经牵扯进来了，还有你要知道是你先向少奶奶挑起这件事情的！不是吗？你为何向少奶奶讲这个传说？你心中最明白，你要试探她还装作一副要保护她的样子真真是笑死我了！我的好少爷哦，盯着这事情的还不止我一个人，你不知道段郡主来过府上吧？哈哈……”玉蝴蝶不屑薛万里的警告笑的花枝乱颤。
　　薛万里不想听见玉蝴蝶的笑声转身出去了。
　　安静的书房中薛万里在反复的走来走去，他有些乱了。
　　屋顶传来声音道：“王子如此这般就乱了，那属下还是劝你死了这份心好了！事情不过刚开始王子就这般莫不是叫属下失去了信心！”声音极沉，听起来像是浑然在屋内一般。
　　“不是让你轻易不要露面的吗？你，你，我那夫人只怕也是功夫不弱的。”薛万里停止走动背着手说道。
　　“看来王子还是动情了，一来你的夫人单纯，二来我此音只有王子听的见，不碍事！今日军营之事我已经尽知道了。暗室之内机关重重，你莫要动手，等等看那些人的行动。皇后的意思来个坐收渔人之利！这件事情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索性让他们争去，你的身份也无需担心暴露，一切属下自由安排！王子只管放手去做便是！”说完声音便消失了，只听见书房外嘶嘶的风声。
　　薛万里安静下来，站在窗户向外望去。
　　年倒是过的平静极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的团圆饭，爆竹烟火染红了月汴的夜空，又是一年，薛万里对着绚丽的夜空叹了口气。
　　一大早拜礼就送了出去，白冰玉刚刚梳妆完毕刚先去正房拜见婆婆回到文华斋见薛家二小姐三小姐便上门来了，姐妹二人穿的也算喜庆，清一色大红的缎子袄，绣花百褶裙红裙，面脸喜色比昨日除夕宴上还娇俏许多。
　　见了白冰玉便有人递蒲团两位小姐便磕头道：“给嫂嫂拜年！”
　　白冰玉慌的忙拉起来说道：‘使不得，如何让二位小姐行这样大的礼！嫂子我可是担不起！”白冰玉虽然心中明白两位小姐的意思，却不忍她们面上如此。
　　白冰玉一边扶起薛家的二小姐三小姐一边将早已经封好的红包递给薛方云薛方云，又说了些吉利的话。按理白冰玉不该封红包，可是她如今不拘这个理了，薛家一应供给都不给了，因此薛家的礼在她这里有些淡薄了。
　　因为是大过年的薛方云薛方悦也不急着离开，和几个文华斋的小丫头斗牌赌钱起来，也玩的开心。
　　白冰玉料着大小姐薛方艺也该来了，就见大小姐带着两个丫头一个老妈妈款款而来，还未进门就笑着说道：“给嫂嫂拜年了！”
　　白冰玉忙还礼笑着又是请坐又是倒茶，谁知道今日那薛方云却不忙离开而笑和白冰玉拉起家长来，突然见薛方云薛方悦赢了钱跑进来那薛方云就顺势说道：“对了嫂嫂，听说你院中的活计人手不够，我的丫头婆子也闲着，何必劳动二位妹妹，有什么活计让云儿屋子里的人做也是一样。”
　　白冰玉一听就知道来意，忙笑道：“是嫂嫂大意了，既如此我回头找人送去罢了，过了破五少不了要劳累妹妹屋中的人了。”
　　在一边站着的孔雀立刻明白这大小姐定然是听说了二小姐三小姐给文华斋做活计拿着极其丰厚的银两报酬的事情了，便笑了笑不说话。
　　那薛方艺一听如此便露出满意的笑脸来，完后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小姐如何就应了？”蝶豆上前问道。
　　“都是少爷的妹妹就该一视同仁！孔雀回头列了和二小姐一样的单子给大小姐也送过去吧！”白冰玉说道。
　　“蝶豆你少说两句吧，大小姐也不容易，左右花小姐的银子你倒心疼起来！”孔雀素来讲究和气，对于白冰玉如此做法很是赞同的。
　　“我就是看不惯——的做法！”蝶豆撅着嘴说道。
　　“大过年的，都玩去吧，留个人跟我在这里就好，何必为这些小事又吵吵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我没有给你们封红包呢！”白冰玉笑着看着两个丫头说道。
                  051 李氏认亲
　　别的丫头都走了独蝶豆不曾走，见无人便找了个机会将那日跟踪薛万里所闻所见一一都说了，说道那黥面大汉的时候白冰玉心中咯噔一下，她立刻就想起那个拎着她，在玉和绸缎庄和他交手的那个军爷，听蝶豆的描述大抵错不了。
　　白冰玉总觉得有一股力量环绕在自己的周围，黥面大汉，那些东辽人，夜里房顶上的黑影，玉蝴蝶，段郡主，还有自己偷到的那些东西，甚至连玉和绸缎庄的蓝衣少年都觉得古怪起来，究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她又说不上来，想想了许久也理不出头绪忽然想到那欧阳修的书生带话给自己要结拜兄弟的话又纠结起来，赴约一定要去的，可是结拜怕是实在不妥，可是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推辞，于是便有些心烦。
　　蝶豆见白冰玉似有心烦之意便退了出去，跑到自己的房中也发起呆了，心中一样烦乱起来。
　　正在这时范夫人来府上拜访，府中上下都觉得奇怪，破五以前就来串门了倒很是稀奇。
　　只见范夫人急匆匆的别了太太去文华斋了，太太素来对范夫人这样的家世最是看不起的，所以懒得应酬起来。
　　范夫人带了个小丫头到文华斋的时候白冰玉正闷闷的在抱厦厅中纠结，听到丫头报忙起身迎了上来，心中奇怪着范夫人如何这时候来了，谁知道没有等白冰玉开口就听范夫人先说话了。
　　“我唐突了，可是看了少奶奶送来的帕子，我当真是有要紧的事情要找少奶奶问一声！”那范夫人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上的话了，直通通的就问起来。
　　“我当什么事情让夫人如此着急呢，不过是个帕子，有什么贵重的，若是夫人喜欢冰玉再送些也使得！”白冰玉不想这范夫人匆匆忙忙上门来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范夫人并不立刻回答白冰玉的话而是指使身后的丫头退下去了，白冰玉身边的丫头婆子个个都是人精似地，见如此也都悄悄下去了，就是这样范夫人还不开口只是自己就往白冰玉抱厦厅便的一出里间走了去。
　　白冰玉不解跟了进去，范夫人顺手将门掩了才说道：“少奶奶请以实相告，这帕子出自何人之手？”范夫人说着便跪了下去。
　　白冰玉慌的忙扶起来说道：“夫人这是为何？不过一个帕子，那里买的有何要紧，值得夫人的一跪？”白冰玉并不敢以实相告，王月娇曾经叮嘱她，若是说出去只怕会惹祸上身，说的时候极其严肃认真的。
　　那范夫人见白冰玉如此便笑道：“定是那人叮嘱你不要说出去，不然定然有祸事上门。我本想天长日久细细探听，不想事有变故突然就要离京去，所以不得不冒昧上门来了。为的也是这些年我的一桩心事。”
　　“夫人何故离京？你刚才的话又是从何讲起？”白冰玉听范夫人的话，又见她的举动觉得的怪异无比。
　　“这也是我到内间来说的缘故，想来你还不知道，年前希文得罪了太后这就要被调往调赶河中府做通判，这不过了十五便要离京了。我若不将这其中的原委细说明了怕你也不肯照实相告。不瞒少夫人说绣这帕子之人我敢断定乃是令妹，她不但天资聪慧还得了我吴家真传，书画缂丝当世无双，只是因为早年失散，我有幸被人救起，后机缘巧合嫁给希文为妻。但心中对家人的挂念不曾断过，后打听父亲已经不在了，妹妹又不知道被卖往何方，因为一直暗中打探。那日见你穿那裙子有几分疑惑尚不敢肯定，当见到这帕子之时已经断定是妹妹无疑了！”那范夫人说着说着泪水便留下来了。
　　白冰玉突然想起头一次去范夫人家时见她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麒麟，后经孔雀提醒知道那与姨娘王月娇的相同，今日听范夫人一说就有几分相信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不知道范大人如何得罪了太后，我见过太后的，也是个面善之人。”白冰玉虽然信了却还有得了家中的信方才肯说，所以此时暂将注意力引到调任一事上。
　　“哎，不怪谁，都怪希文这个直脾气。人人都知道皇帝到了亲政的年纪；人人都知道太后此时应当还政于皇帝了；人人都知道皇帝帅百官给太后磕头礼法不合；人人也都知道此时朝中此时全是太后的势力；偏偏希文要上疏先说批评皇帝朝拜一事，后经晏殊大人阻拦劝解不但没有小心反而又上书干脆要天后还政陛下。这可不惹怒太后被调任了，我本无碍，随着他也漂泊惯了，可是怕好容易得来妹妹的线索就这般断了，”范夫人说着泪水便下来了。
　　白冰玉心中慢慢思索要如何来回范夫人，一边从范夫人的话中细细品味着朝中局势，她虽然听说太后垂帘听政，却没有想到太后势力如此之大，然而她并不觉得反感，上次见过太后其人，心中除了了深深的敬畏还有些赞许，女人活到那样的份上也算极致了。
　　“夫人不必着急，既然夫人如此说了我也不好说个不字，但夫人少不了耐着性子等些时日，我总是要问过主人才知道能说与否。对了我上次好像看见夫人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麒麟非常别致，不知道可否一观？”白冰玉说道。
　　范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忙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白冰玉说道：“是不是那织那绢子的主人也有这样一个金麒麟？”
　　白冰玉下意识的点点头，抬头看见范夫人已经转哭为笑了。
　　“不想少夫人竟然是如此小心细致之人，我这就回头等你的消息！”范夫人见白冰玉仍然执意不肯说出，便知道她有为难之处。想到小时候妹妹的细致小心之态便不再急于得到结果了。
　　范夫人没有再多说便告辞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见范夫人离去白冰玉马上修书一封令人快马送回白氏庄园了。
　　信刚送走，就见薛万里进来了，便想打听一下刚才范大人的处境究竟如何，刚要开口便听见薛万里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夫人说些要紧的话。”
　　见人都出去了薛万里方才说道：“闻听范家李氏来家过？夫人莫要执拗，范仲淹之为人处事太过耿直我早料他必有今日，想来夫人已经知道他被贬之事。虽说此举很得皇上欢心，但它日也必获罪于耿直！为人臣者若要永保富贵要深知审时度势。还是那句话莫要和范家来往过甚！”
　　白冰玉不懂为官之道，只当这薛万里同太太一样只见富贵的人，心中有些不快就反驳道：“耿直有何不对？何况我只是与李氏叙叙家常有何不可！”
　　薛万里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看白冰玉说道：“可惜你不是个男子，那里就这么爱打抱不平？耿直要看对谁，还有你以为你和谁相交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朝中事，家中事事相关，丝丝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话我说到这里夫人好自为之！”
　　
                  052 寺中誓言
　　见白冰玉不说话薛万里也就不便再说了，转身去了书房。
　　初六一早白冰玉便坐了轿子到了玉和绸缎庄，换上男装直奔相国寺而去。因为穿的厚，且身孕并不是很久所以看起来并无不妥，身后自然跟着蝶豆。
　　御街之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寒风嗖嗖。
　　远远的就见欧阳修抄着手站在相国寺的门口在那里东张西，浅蓝色灰布长袄，一双棉布鞋，显得寒酸之极。
　　白冰玉往自己身上一看内穿鹿皮棉裤，外套夹层缎面长衫，还披着大大的翻毛蓝色披风，就是身后的蝶豆也是棉袄带夹，外披大披风的，心中多少有些感叹，谁知道正在犹豫之时欧阳修已经看到了白冰玉忙迎了上来。
　　那欧阳修显然有些激动，拉住白冰玉的手说道：“白贤弟你果然来了，为兄就知道你定然会来赴约的！”
　　白冰玉下意识的抽出自己的双手，笑着说道：“欧阳大哥抬举小弟，这大冷的天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吧！”
　　欧阳修满脸笑容道：“咱们到寺中去吧，我与寺中的主持相熟，今日原是求了他来主持我二人的结拜仪式的！”
　　白冰玉本想糊弄过去的，谁知道这欧阳修一上来就提，白冰玉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明显的拒绝，只是笑笑跟着欧阳进入寺中，一个小沙弥领着一行三人到了一间客房之中，这寺院的客房不比客栈，安静之极。
　　白冰玉走进去见并无多余之物，只有一床，一桌，四个蒲团而已，桌上摆了些斋果也算朴素。
　　白冰玉和欧阳修相对而坐刚刚坐定就见沙弥在欧阳修耳边嘀咕一番，只见欧阳修立刻站了起来向白冰玉歉疚的一笑就转身出去了。
　　蝶豆四处打量一番，见屋中无人便小声嘀咕道：“小，公子不会当真要结拜吧？”
　　白冰玉笑笑没有说话，此时白冰玉也很纠结，到底如何推脱才好。
　　正在这时欧阳修进来了，身后多出一个人来，白冰玉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拱寿，穿着和欧阳修一般简陋，却面色红润自有一番清秀的意味。
　　“白贤弟，我来迟了！”那王拱寿忙作揖说道。
　　白冰玉早已经起身相迎，三人客气一番这才围桌而坐了，客房之中并未放炭火，所以比起外面来也不算暖和，白冰玉穿的厚并不在意，而两位秀才多少有些冷，都抄着手。
　　“不知道二位哥哥的功课如何了？眼见春闱就在眼前了，二位哥哥在京中也无亲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弟就是。”白冰玉便说便将沙弥沏好的茶倒上，热气萦绕在桌子上空。
　　“欧阳兄实在不够意思，若不是蔡襄提醒岂不是让白贤弟小看了我王拱寿！”那王拱寿说道。
　　“那里，王贤弟千万别误会，永叔我并无恶意，只是爱慕白贤弟的为人所以想和白兄弟结拜为异性兄弟。一来不知道王贤弟心中作何想法，不敢冒然提起；二来春闱将近，为兄看贤弟最近越发用功起来，怕扰了贤弟的心性，所以未曾和贤弟商量。”欧阳修忙解释道。
　　“永叔莫要再说了，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懂的了。可王拱寿也不是个愚钝之人，不会拘于世俗之见的，你既爱慕白贤弟的为人，我岂有不爱慕的？既要结拜也算我一份。”王拱寿抿了一口热茶，将茶杯握在手中激动的说道。
　　白冰玉正想要如何支开话题不想那两人都揪着结拜之事不放，实在不好插话。
　　“两位稍等，听你们的意思好像和我家公子结拜还是我们家公子高攀一般？谁也没有问我家公子愿意不？”那蝶豆在旁边插话道。
　　“蝶豆，你这是哪里的话？”白冰玉喝道。
　　欧阳修和王拱寿都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欧阳修方才问道：“莫非白贤弟不愿意？是为兄的疏忽，以为自相识以来与白贤弟一见如故，故此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欧阳修和王拱寿此刻都是一瓶如洗，身无长物，是我思虑不周，这样吧，今日结拜的事情不提也罢，它日等我等高中再寻白贤弟结拜不迟!”
　　白冰玉本欲推辞，此刻听欧阳修一说倒好像自己是嫌贫爱富之辈了，狠狠的瞪了一眼蝶豆，谁知道蝶豆正在那里得意看着白冰玉做了个鬼脸。
　　“两位兄长这是哪里的话，若是看不起白玉那结拜也就不算了，偏偏又说爱慕白玉叫白玉处于何地？既如此就如欧阳兄所说让寺中大师主持吧，若是今日换帖子，它日也不必再说结拜之事了。”白冰玉忙说道。
　　欧阳修最为开心，此事原本就是他提出来的，就连日子他也是找人看好的，所以便拉着二人经过景致幽雅一片花园假山，来到八角琉璃殿之中，因为是初六寺中香客原本不多，就是大雄宝殿人都不是很多，所以这里更是清静一些。
　　三人互换庚帖，举香盟誓，欧阳修居长，王拱寿居二，白玉居三，自此三人都觉比先前亲密许多，白冰玉知他二人正在准备春闱的关键时刻不便多谈所以完毕之后就催促他二位早早回了客栈去。
　　欧阳修似有不舍之意就说道：“三弟为我等所做之事我全都知道，三弟也不必推辞。今日我三人既已经结拜就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了。不但我们就是蔡襄，方峻谁不在心中感佩三弟的为人。只可叹我等都此刻有心无力……”
　　“大哥休要如此说，既然结拜了，我的就如同大哥的一样，钱财都是小事。何况小弟观大哥也不是胸无大志的人，它日还愁没有荣耀朝堂的一日？到那时小弟不是也沾光吗？”白冰玉忙打断欧阳修的话说道，边说边往外走，忽然想起那孙秀才来，就问道：“孙大哥到底是在那里寄居？”
　　“哦，你说孙复孙大哥，我听说他原寄住在范仲淹范大人家中，想来三弟不一定知道。”王拱寿忙补充说道。
　　白冰玉心中一愣，范仲淹，范大人不是十五之后就要调离京城了吗？想来他们并不知道的也是正常，自己也是听范夫人说才知道。原来上次范大人之子口中所说的孙秀才正是孙复其人，那范大人离京孙复怕是要搬回客栈了。
　　“大哥二哥今日就到这里吧，小弟我在这里祝两位哥哥金榜题名！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话，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就算是借小弟的也可。回头小弟叫蝶豆给大哥二哥送些东西，请二位哥哥千万别推辞！”白冰玉看见二人身上的衣裳就由此一念，既然结拜就不必过多顾及才是。
　　三人依依惜别之后蝶豆跟着白冰玉身后一言不发，和平常的样子大不相同，白冰玉见如此就说道：“算了，我并不怪你，结拜也并没有坏处。本一直想要推辞，也许是天意吧！”
　　蝶豆看看白冰玉笑笑说道：“公子没有想过它日他二人若是高中，对小姐的将来有多少好处？就是未曾高中，我看他二人也非坏人。那欧阳公子确实对白公子很是爱慕的，难道公子看不出？”
　　白冰玉也笑笑没有说话，这背后的好处她会没有想过，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
　　
                  053 得夜明珠
　　孔雀见白冰玉带着蝶豆出去就知道是付欧阳公子之约了，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小姐越来越任性起来，偏偏那蝶豆和小姐一个心性不但不劝小姐，还每日和新来的蝶姨娘想着法的让小姐胡闹起来，她看的心惊肉跳，终究无法。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见太太院子里的秋萍在院子中喊道：“孔雀姑娘在屋里不？”
　　孔雀忙打起帘子笑着迎出来说道：“原来是秋萍姑娘，大冷的天快里面坐！”说着便将秋萍往往自己的屋里让。
　　这秋萍原本是太太身边最得意的丫头之一，最近和文华斋的丫头们也都大略混熟了，文华斋的少奶奶阔气，连带着文华斋的丫头也个个显得阔绰。所以不但这秋萍，一应丫头都极爱私下里结交文华斋的丫头，不过都瞒着太太而已。秋萍最和孔雀投缘，所以今日见上房太太在生气，丫头婆子们能躲的都躲了。
　　秋萍四周看看并没有太多人，就抬脚进了孔雀的屋，孔雀忙有让秋萍做了，秋萍四处打量了下笑着说道：“孔雀姑娘的房子雅致的要紧！”
　　“我和姑娘一个样都是丫头，不讲究这个。”孔雀说着边拿着上好的点心请秋萍吃，秋萍推脱，孔雀就将茶暖暖的沏了一杯递过去，秋萍没有在推脱将茶拿在手里暖着却不喝。
　　“虽然说都是丫头，可是丫头和丫头的命也不一样。不说别的就说自从你们来了这院子，这院子就大变样了。以前不过普普通通的，少奶奶一来收拾的越发精致起来。”秋萍讪讪的说道。
　　孔雀不明其意，听她说道这里心中开心就说道：“姑娘这话说的对，若说我们小姐虽然有些任性可对下人可真的没有说的，天下再找不出这么好的小姐来。所以也算我们的造化了，在白家的时候什么吃的玩的用的，一般也是和普通家小姐差不多。”
　　孔雀只管说，秋萍只管听，心里却酸酸的不是滋味。
　　孔雀见如此有想起薛家的处境突然就住口了，心中还怪自己多事，面上少不了说道：“大冷的天姑娘如何有空过来？太太可是一时一刻都离不了姑娘呢！”
　　那秋萍忙笑着说道：“只顾和你说笑竟然忘了正事了，你们小姐又出去了？”
　　“可不是，我总是劝也是不管用的。怕太太知道有事一场气，就是不为这个也该想想肚子中的孩子，整天就这样胡闹，一点也不像做奶奶的样子。”孔雀叹了口气说道。
　　“姐姐多虑了，少奶奶的性子直，我们背地里谁不夸赞羡慕呢！不然不知道怎么”秋萍想往望了一眼小声说道：“不然不知道吃多大的亏呢，今日不满你说，凭你家小姐如何太太都不会喜欢。”
　　孔雀有些吃惊，闻听秋萍这好像是话中有话，今日秋萍从文华斋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有什么事总是私下了何孔雀说了。
　　“你倒是说说看？”孔雀也压低声音问道。
　　“你自己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了。少爷原本就不是太太生的！”秋萍凑近孔雀的耳边说道。
　　孔雀惊的跟什么似地，不是太太生的？怪不得就是小姐怀着身孕太太还一样的刁难呢，怪不得……
　　“看这是什么事，我原是来告诉你一声，段郡主送礼来了，送就送，偏偏给你家小姐的礼极重，给薛家的礼倒是一般般了，太太刚才自己拆开看了，此刻正在生气，回头让你家小姐小心点吧！”秋萍忽然想起今日的来此的目的了，就私下了和孔雀说了。
　　孔雀忙笑道说：“还亏你惦记着，少不了先替我家小姐谢谢你了！对了姑娘等等，我倒忘记了。”说完转身去了，片刻回来手里拿了个包袱笑着说道：“小姐原早交代了，但是这几日你不是一直也没有过来，所以一直就放着。这是小姐送你的新年礼，怕直接给你太太生疑这才交代我私下里给的。”说完就塞到那秋萍手中。
　　那秋萍开心的假意推辞一番也就收了，秋萍就将那所送之礼及经过细细的说了，就要走，孔雀怕人看见给秋萍不便就命一个小丫头出去看看，果然无人才将包袱给了秋萍。
　　孔雀见秋萍走了才叹口气，刚刚被百灵看见了就说道：“你又叹什么气，你做成这样也够尽心了。”
　　孔雀见是百灵就拉了百灵说道：“我原本以为小姐嫁人就好了，谁知道现在一点没有变。少不了咱们多操心了。”
　　“你刚才又把小姐赏你的衣裳给秋萍了？”百灵问道。
　　“一件衣裳值多少，笼络了这些人小姐将来少有多少麻烦你可不知道。”孔雀自己沏了口茶便喝边说道。
　　正说着只见蝶豆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说道：“姐姐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吓了孔雀和百灵一跳，都转头看见蝶豆伶俐站在那里，打身上的雪呢。
　　“外头又下雪了？小姐回来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孔雀忙起身往外看。
　　“小姐在厅上说怎么不见人就叫我来找来了，不曾下雪，是我扑了寺里的一只兔子弄的雪，嘿嘿。”说着就把手伸进孔雀的袖子里暖气手来。
　　孔雀一边将她的手推到百灵怀中一边抬腿向外走边走边说：“都这里躲懒，小姐找谁使唤？”
　　刚到厅里只见花忍正在给白冰玉倒茶就笑着说道：“小姐可回来，听说段郡主给小姐特地送了礼来！”
　　“还不是想催着我给她织缂丝的裙子，巴巴的还送礼来了。”白冰玉笑着说道。
　　正说着太太就叫人传了，白冰玉想了想并没有自己去取，今日来因为怀孕老爷说连请安问好立规矩都免了，白冰玉索性没有事情就不再主动到正房去，不过经常送些好东西去，省的被太太责骂。于是叫孔雀和奶妈去上房将段郡主的礼物取来。
　　孔雀拿着礼物进来的时候白冰玉也不觉得稀奇，不过是个精致的长方形锦盒。就对孔雀说：“打开看看？”
　　孔雀却知道其中装着什么所以小心的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打开了，只见盒子中两颗璀璨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即便是白冰玉都忍不住拿过盒子细细瞧瞧。只见这两颗夜明珠通体浅蓝色，色泽均匀，用手稍稍遮住便见蓝色的荧光照在白冰玉那洁白的手心。白冰玉让人放下帘子，遮住门窗之光，但见室内光明如点了烛一般。
　　丫头婆子跟着白冰玉也算有些见识的此时都忍不住感叹！
　　心中却不明白段郡主所求为何？
　　孔雀忙着旁边解释一番，原来这段郡主接着过年送礼的机会也给薛府封了一份礼，然后又送来这个盒子还叮嘱说这是单另送给薛府少奶奶的，给薛府的不过是些平常的物品，然而给白冰玉的这份却实在是大大的厚礼！
　　也怪不得太太生气，若是换了自己段郡主如此厚此薄彼也是要生气的，可是白冰玉身上究竟有什么样子的价值值得段郡主下如此厚礼？那条缂丝裙子怕显得牵强了许多……
　　
                  054 一入薛府
　　当薛万里看到这对夜明珠的时候只是笑笑说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凡她所求你应了就是。”
　　“说来容易，倘若她所求之事是我所不能呢？”白冰玉问道。
　　薛万里又笑了，打量了白冰玉说道：“若是你不能便不会轻易将这礼许于你了，你忘记上次进宫的人中为何会有你了吗？夫人是个聪明人，其中的道路一想便知。”薛万里轻声回道。
　　见白冰玉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言语便起身靠了过来亲切的说道：“夫人不要担心，有事情我担着。还有寻找二姨太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至于我的那两个妾随她们去吧！何故给你自己找不痛快呢！”
　　“我有什么不痛快，多个人来多份力，薛家此刻也正是用人之际，买回来不正好帮忙？”白冰玉打趣薛万里说道。
　　薛万里看看白冰玉不再言语，而是伸手帮白冰玉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温柔的看着白冰玉的眼神叹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白冰玉已经习惯了薛万里的莫名其妙，对于他偶尔流露出的爱恋再当回事了，对于薛万里越来越像谜，但是她却没有心情去探究，是害怕还是吝啬付出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了。
　　薛万里说的很对，收到礼物没有多久白冰玉就又收到宫里的传话，让她进宫，她没有惊慌没有惊讶反而很平静，虽然她不知道此次进宫究竟为的是什么事情，但是她预感到一定和段郡主有关。
　　她很想问问薛万里到底段郡主是怎么样子的背景居然在太后那里说话那样有分量，可是终究没有出口，这不是她的性格，直来直往果敢泼辣的白冰玉在面对薛万里的时候总是变的顾忌重重。
　　这一次还是太后皇后段郡主三人在慈仁宫见的白冰玉，让她大感意外的是段郡主对白冰玉热情异常，居然说要认白冰玉为姐姐，太后也表示同意，白冰玉怎么也不好推辞，便顺势接受了，她想等等看段郡主的所求究竟是什么……
　　结果一直都很令她失望，太后端端的坐着，皇后沉默而稳重的站在太后身后一言不发，只不顾寒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由段郡主讲述那大理的风土人情，并没有特别的事情，白冰玉心中总是觉得窝着什么一般觉得憋闷，终于熬到太后面露疲惫之色，白冰玉忙起身告辞。
　　这时段郡主突然跳出来装作无辜的说道：“太后这宫中也太闷了，欣儿向搬出宫去住！”
　　白冰玉不懂郡主的意思却也不多做思考，只是在旁边站着甜甜的笑着。
　　太后看了一眼白冰玉然后说道：“看来宫中规矩多约束了你，可是你出宫住那？在这月汴你又没有个亲人，让我赐你个宅子？”
　　“那里这么麻烦，欣儿不是刚认了个姐姐吗？欣儿就搬去姐姐家好了，一来姐姐怀了身孕，欣儿可以从旁照顾；二来欣儿还可以和姐姐学习那缂丝之法，回头在我南诏发扬光大，三来也方便欣儿出去逛，出入没有这样麻烦；四来少了欣儿的聒噪，娘娘也可安心处理军国大事。您看好不好呀？”段郡主说完乖巧的拉着白冰玉的衣袖，一双明亮的大眼扑闪扑闪的望着太后。
　　太后朗声笑，然后不经意的撇了一眼白冰玉扶着皇后的手站起来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若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老太婆惹人嫌弃了？”
　　“娘娘如何这样说，我会常进宫来看您的！”段郡主说道这里就忙跪下谢恩了。
　　白冰玉这才明白，在太后娘娘和段郡主轻描淡写的对话中就已经把事情定下来，原来这段郡主绕了这么弯子就为了进薛府，所谓织裙子，认姐姐都是借口，可是她已经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可是薛府藏着什么,又能藏着什么……
　　车出了西华门，就听见段郡主唧唧呱呱的在白冰玉耳边说个不停一会说道月汴的冬天如何如何冷；一会又说月汴的女子如何如何胆小；突然看见看见街上的那些卖糖人小玩意的又兴奋的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话题一转就问白冰玉道：“姐姐可还记得上次进宫时候撞我车的那小姐吗？”
　　白冰玉想了想，笑道：“你说的可是王千之，王家千金？”
　　“可不是她，看起来文文静静温顺的很，其实才不是那！”段郡主撅着嘴很不乐意的说道。
　　“不知道王小姐怎么得罪郡主了？”白冰玉打趣道，看郡主这样样子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费尽心机想要进薛府到底所为何事？俗话说言多必有失，看着段郡主如此爱说话，但是句句都好像随性的言语……
　　“哼，你还不知道吧，她还和我抢过”刚说到这里段郡主突然不说了，想想接着说道：“反正看着柔柔弱弱其实最爱装，我是讨厌她的，还好远远的离了这月汴。”
　　白冰玉本来想问和你抢过什么，忽然又一想她既然说一半换了话题自然有缘故的。她看了看段郡主伶俐娇俏的摸样，和天真的表情真的有些迷惑了，于是就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既然叫我姐姐看见你是不讨厌我了？只是不知道郡主今年芳龄？”
　　“姐姐莫要再叫我郡主，听着多疏远！叫我欣儿就好，我今年十三了！我是最喜欢姐姐这样爽快的女子的，如何会讨厌姐姐。嘿嘿！”段郡主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起来也很是可爱。
　　“十三按照大月的律法便可以出嫁了，要不要姐姐为你物色个好女婿？”白冰玉看她如此爱说笑便要诚信羞她一羞的。
　　“好呀，我要那长相俊秀，拳脚也好的，而且还要和我回南诏去的。姐姐看见有好的就记得和欣儿说，欣儿少不了去亲自验看一番。”你段郡主得意的说道。
　　白冰玉倒是噎住了，她觉得自己算是果敢爽利的了，好歹自己如今也是做奶奶的人，如何竟不如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了，忍不住又打量一番段郡主，只见她还是那般无辜的扑闪这眼睛看着白冰玉。
　　“对了姐姐刚才说起那王小姐还真是便宜了她呢，你还不知道吧，她嫁到汝南去了呢！”段郡主见白冰玉没有说话就自己先说话，她嘴中的话就像是永远都说不完似的。
　　“哦，王大人那样疼她如何会舍得她嫁那么远？”白冰玉问道。
　　“皇上赐婚，再说男方也是个了不得的男人呢！汝南王你知道吗？”段郡主愤愤不平的问道。
　　“太祖的孙子，其人天资浑厚，外庄内宽，名声极好的。只是闻听他早已经娶亲，如何又复娶王小姐呢？”白冰玉对于这种事情并不是很关注，所以知道的并不多。
　　“姐姐不还不知道那，那汝南王还是个美男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在皇族中算是个尖。听说前几年死了王妃，皇帝太后这才忙着又给选了新皇妃，所以便宜那王千之了。”段郡主说的义愤填膺的，好像她损失了极多的东西一般。
　　“难不成你喜欢的汝南王？”白冰玉试探的问道。
　　“那道不是，就算我喜欢他他也不可能跟我回南诏，那不是白喜欢了不成。”段郡主一手捋着胸前的小辫子一边说道。
　　“那为何不乐意王小姐嫁过去？”白冰玉问道。
　　“我就是看不惯，不喜欢她那样子，没有来由的讨厌!”段郡主顺口就说出来。
　　白冰玉见车外不远处就是薛府了，就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段郡主唧唧呱呱的讲个不停，将手搭在段郡主的手上笑了……
　　
                  055 上元大劫
　　太太自然不敢在段郡主面前表现什么不满，薛家的下人虽然不多了，院子还是有的，忙叫人打扫出来一所院子来给段郡主居住。
　　段郡主拒绝了白冰玉说要派人去伺候她的提议，笑的如花朵般的说道：“住在姐姐家已经够难为姐姐，这会再霸占姐姐的人我还能安心住下去吗？姐姐要是我常住就不要这样客气才好！”
　　白冰玉不好在说话了，不然好似存心赶她走一般，可是她说要常住，常住指的是什么？
　　对于这种结果薛万里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的回答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
　　只见薛万里刚刚离开玉蝴蝶就翩然而至，一样的殷勤一样的小心，试探打听着这段郡主进府的缘由，白冰玉一点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玉蝴蝶笑笑说道：“奶奶小心哪夜明珠只怕是烫手的东西！”
　　白冰玉这时候突然回想起玉蝴蝶到府中的种种表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却如何都解释不出来，为了什么？
　　玉蝴蝶见白冰玉似有疲惫之色就知趣的告退了。
　　白冰玉躺在床上细细的琢磨着自己进入薛府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然后一件件的联系起来想，可是终究有不通——若说是为了薛府，薛府有值得这些人大费周折到如此地步的吗？
　　没有，白冰玉想来想去觉得没有，那么为了自己，为了白冰玉？不可能，白冰玉有什么？就她那些钱薛万里还说的过去，绝对不入段郡主的眼，好歹她也是一个郡主，什么样子的荣华富贵没有见过呢？
　　想着想着就烦躁起来……
　　说话就到正月十五，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一大早起来玉和绸缎庄就送来一对大宫灯，一对小八角彩画灯，一对夹页花灯，还有两封家书，白冰玉的泪水突然就顺着脸颊往下流，
　　身边的孔雀忙拿帕子帮白冰玉拭干泪水然后说道：“小姐这是开心的泪水吧，按照咱们那里的习俗今日送来两对宫灯，这是家中期盼小姐家庭和美之意，一对八角彩画灯是恭贺小姐喜的贵子之意，偏偏老爷还吩咐多送一对夹页花灯来，看来老爷也是太心急了，这外孙也是要一个个的生的！”
　　“就你知道习俗，难道你不知道今个在咱们那里也是姑娘回门的日子吗？”白冰玉想家了，一边说一边就拆开了第一封家书。
　　第一封家书是父亲白万通写的，谆谆教导，丝丝牵挂随着纸页的展开开始弥漫在白冰玉的心中，还未看见字泪水先模糊眼睛。
　　孔雀不好再劝，知道白冰玉定然是想家了，想着今日月汴女子都开开心心回门见亲人，那种滋味也慢慢感染了孔雀，不知道燕子杜鹃此刻还好吗？便将帕子递到白冰玉手中自己一边忙去了，却也不敢真搁开，只在旁边远远的瞧着白冰玉的脸色。
　　白万通的书信如常，不过是叮嘱，教导，然后提醒，暗示……白冰玉轻轻将信合上迫不及待的打开另一封，却是三姨娘王月娇的信，翻开信的时候略微犹豫一下，姨娘的脸庞居然那样清晰的出现白冰玉脑海里，甚至比母亲陈氏的的样子还深刻，葱白大的手指展开那纸张，清一色的小楷引入眼帘……
　　姨娘的信中先说了范夫人的事情，仔细交代了原委，厚厚的几大张，往事像皮影戏一样在白冰玉脑海里上映，原来范夫人果然是姨娘的亲生姐姐，两个人小时候便失散了，范夫人李氏被李家人收养，姨娘也过继到了王家，到如今二人都已经为人妻母方才知道彼此的下落，言辞之中惊喜夹杂着心酸，仔细交代白冰玉可以将一切不必隐瞒都向范夫人说了。
　　当然雪儿的境况姨娘自然知道白冰玉是最关心的，信中说：“雪儿调皮之极像极了玉儿小时，常常作为叫人匪夷所思，可见姐妹连心……”
　　正看着信就听见段郡主的说话的声音：“姐姐，今日外面多热闹，姐姐快收拾了随妹妹出去看看！”
　　白冰玉急忙将信收了拭干泪水笑着迎道：“欣儿，今个如此早！”
　　“都说月汴这元宵节最是热闹，今个和姐姐一起去悄悄，姐姐去年嫁过来也是头一次看吧？我看那好些灯从十一就挂上了，今个应该更加热闹了，还听说汴河两岸到了晚上灯火如昼，龙舟歌姬云集，好似听谁那么一说今年还有烟火表演，姐姐咱们可一定不能错过！”段郡主那张小嘴唧唧呱呱就说出了这许多。
　　孔雀忙笑道：“郡主天天在外头走南闯北的多少好景没有见过，怎么一个小小的上元节倒让您如此看重，我们小姐就罢了，身子重，白日里见桥过桥，祛病避灾也就行了，晚上乱糟糟的，伤到了怕是不好，要是少爷跟着那到还好！”孔雀担心着人多万一不小心动了胎气那就是大事了，应此就借故提醒一下段郡主。
　　“姐姐也太小心了，今个姐姐也出去逛逛，有姐姐在小姐还能有个闪失的!”那蝶豆听见要出去玩就嘻嘻哈哈的跑来撺掇起来。
　　白冰玉素来喜欢出去，不爱窝在家中，如此热闹的街景如何能少得了她，自然是乐意的，少不了拉的孔雀一起去了。
　　薛老爷大早上朝，说皇帝今日赐宴欢庆，只怕回来晚些；太太一早就去了相国寺烧香祈福，又说完事去吕家拜见，叫白冰玉好生照顾三位小姐。
　　薛万里早早就出门去了，想是呼朋唤友，白冰玉并不在意，因为节日索性叫丫头们也都偷一日闲出去逛逛月汴，自己请了薛家的三位小姐并蝶姨娘就浩浩荡荡的出府了，因为要过桥祛病之说，所以并没有坐轿，只有白想带着小厮远远的跟着怕有个闪失。
　　说起月汴城，分内城和外城，内城原本是旧城，后来定都这月汴，人口自然多了起来，内城就显得拥挤不堪，于是就有了外城，城内四条河独这汴河横穿内城和外城，所以这过节的时候也数着汴河两岸最为热闹。
　　到了上元这天晚上装点的灯火辉煌的大大小小的龙舟停泊汴河两岸，那些平日里不能出门的小姐娘子们也都出来观灯，月汴的内城透着遥远气息的繁华，那些平日里躲在家中避冬的农家人也都带着姑娘小子齐聚在内城看热闹，汴河大街的艺人也使出浑身解数吸引路人的目光，卖艺的，舞龙舞狮子的，卖小玩意的货郎……最值得一看的还要数的各个勾栏瓦肆联合起来举行的上元花魁大赛，那真是引来无数风liu少年的目光……
　　
                  056 上元大劫
　　于是白冰玉和段郡主刚出门不久就发现从御街通往汴河大街的路拥挤不堪，车如流水马如龙.
　　那些平日里不出门的小娘子这个叫道：“谁踩了我绣花鞋！”
　　那个说道：“谁动了我的包袱!”
　　那些三五成群的村姑则指指点点相互嬉笑着，时不时传出悦耳的笑声。
　　看到这些白冰玉就笑着说道：“亏了没有坐轿子来，不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汴河边上呢！”
　　“小姐那是太平御国寺吗？比咱们那里的寺庙可恢弘多了！”花忍从小随陈氏去过几次寺庙，除此之外一直长在白氏庄园，所以今日她比别人都兴奋的多。
　　“少轻狂些吧，你个没有见识的！前头还有你看的呢！”蝶豆左手拉着二小姐右手牵着三小姐见花忍一惊一乍的就看不上。
　　“姐姐平日也不是这般轻狂，谁都似姐姐每次都能跟着小姐出去逛，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新奇？要不让小姐评评礼，小姐你看蝶豆姐姐！”那花忍也不恼只扯着白冰玉的衣角要评理。
　　“行了，这么多人也不怕丢人。”孔雀忙接口笑着制止两人。
　　“姐姐咱们这么多人你数数看，你我，我的丫头，你的丫头，蝶姨娘，三位小姐数下来也有十个人，看这人都这么多，到了汴河边上指不定人多到何种程度呢，万一走散了可怎么办？总的想个办法来，我倒罢了，我会拳脚呢，月汴也算熟悉了。要是薛家三位小姐丢了谁可是大事。”段郡主也不管白冰玉丫头的斗嘴突然这样提议说道。
　　白冰玉一想可不是，人这么多，三位小姐又是没有出格的，脸皮薄，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万一走丢了自己罪责不少。
　　正想着只听孔雀说道：“不怕，我这里带了根绳子，就怕走散了呢！来，三位小姐花忍都牵着，这样就不会被挤丢了。”孔雀说着从包袱里还真掏出一根缎子缝制的长长的绳子来，递给薛家大小姐。
　　“我才不要，牵个绳子像什么。”大小姐薛方艺轻蔑一瞥说道。
　　二小姐三小姐也紧紧拉着蝶豆的手默不作声。
　　“姐姐罢了吧，叫我说我负责我的丫头和大小姐以及大小姐的丫头，蝶姨娘最是老道也不怕”说道这里看都不看玉蝴蝶然后接着说道：“蝶豆也算伶俐照管这二小姐三小姐，加上孔雀姐姐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姐姐你，花忍跟着你，后面你家那些都保护着，就算走散了也不打紧，大家觉得我的提议如何？”段郡主叉着腰，进行了一番指挥。引得那些进城看花灯的女子指指点点她却浑然不觉。
　　白冰玉点头同意，薛家大小姐也没有反对，如此一来十个人虽然还在一起走着却有了派分，那二小姐和三小姐虽然兴奋却更紧的抓住了蝶豆的手。蝶豆虽然贪玩爱热闹，却晓得照顾两位小姐责任重大，因此也便走遍讲些趣闻。
　　“小姐那是开封府，开封府!”花忍还是那么一惊一乍的，指着前面一出巍峨庄严的大门叫道，白冰玉身边的丫头都是识字的。
　　白冰玉摇头笑笑不大在意她们身后的一群村姑却好像很感兴趣一般叽叽喳喳凑近那开封府的大门去驻足观望一番。
　　于是说着走着就到了汴河大街，一路上就听段郡主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见了灯就说：“这个灯我们南诏也是有的，如何如何……”看见别人在玩杂耍就说：“这个我也是可以的……”……
　　走了这许久，素日里不出门的小姐丫头脚力都浅，如何走这么多的路，虽然是游玩难免乏累了，白冰玉就带着大家进了汴河大街上一家茶铺要了个小包间，分两个桌子坐下了，这包间临窗，窗外就是汴河大街的街道，街道旁边就是花团锦簇的汴河了。
　　白想这才跟上来低着头隔着门帘说道：“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就捡那些素日里大家都不常吃的点心叫店家上些，再者我看街上的新鲜玩意也多，你看着给小姐们买点来吧！”白冰玉吩咐道，她知道白强派了白想跟着她们，保护她们，所以并不为难白想。
　　白想转身就退下去了，吩咐跟着的两个小厮好生照管，那两个小厮也极其伶俐的就笑着说道：“这种小事那里烦劳小爷你亲自跑一趟，交代我俩就行了。”
　　白想看了看他俩说道：“好心我领了，只怕小姐的胃口你们未必知道，我自然要自己去的。”
　　“姐姐不知道为何这上元日又叫元宵节？”段郡主见小店的墙上写着一首些元宵胜景的诗就顺口问道。
　　白冰玉看看了，走了两步说道：“说来还是一个好故事呢，反正大家这会正乏，索性我就讲来大家乐和一番，也算是应景了。”
　　于是白冰玉便从这一则传说与吃元宵的习俗讲起，相传汉武帝有个宠臣名叫东方朔，他善良又风趣。有一年冬天，下了几天大雪，东方朔就到御花园去给武帝折梅花。刚进园门，就发现有个宫女泪流满面准备投井。东方朔慌忙上前搭救，并问明她要自杀的原因。原来，这个宫女名叫元宵，家里还有双亲及一个妹妹，自从她进宫以后，就再也无缘和家人见面，每年到了腊尽春来的时节，就比平常更加的思念家人。觉得不能在双亲跟前尽孝，不如一死了之。东方朔听了她的遭遇，深感同情，就向她保证，一定设法让她和家人团聚。
　　一天，东方朔出宫在长安街上摆了一个占卜摊。不少人都争着向他占卜求卦。不料，每个人所占所求，都是“正月十六火焚身”的签语。一时之间，长安里起了很大恐慌。人们纷纷求问解灾的办法。东方朔就说：“正月十五日傍晚，火神君会派一位赤衣神女下凡查访，她就是奉旨烧长安的使者，我把抄录的偈语给你们，可让当今天子想想办法。”说完，便扔下一张红帖，扬长而去。老百姓拿起红帖，赶紧送到皇宫去禀报皇上。
　　汉武帝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长安在劫，火焚帝阙，十五天火，焰红宵夜”，他心中大惊，连忙请来了足智多谋的东方朔。东方朔假意的想了一想，就说：“听说火神君最爱吃汤圆，宫中的元宵不是经常给你做汤圆吗？十五晚上可让元宵做好汤圆。万岁焚香上供，传令京都家家都做汤圆，一齐敬奉火神君。再传谕臣民一起在十五晚上挂灯，满城点鞭炮、放烟火，好像满城大火，这样就可以瞒过玉帝了。此外，通知城外百姓，十五晚上进城观灯，杂在人群中消灾解难”。武帝听后，十分高兴，就传旨照东方朔的办法去做。
　　到了正月十五日长安城里张灯结彩，游人熙来攘往，热闹非常。宫女元宵的父母也带着妹妹进城观灯。当他们看到写有“元宵”字样的大宫灯时，惊喜的高喊：“元宵！元宵！”，元宵听到喊声，终于和家里的亲人团聚了。
　　如此热闹了一夜，长安城果然平安无事。汉武帝大喜，便下令以后每到正月十五都做汤圆供火神君，正月十五照样全城挂灯放烟火。因为元宵做的汤圆最好，所以这天叫做元宵节。
　　白冰玉只是当做消遣来讲，偏偏大家都听的格外入神，只有段郡主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望望窗外。
　　白冰玉刚刚讲完就听见帘外传来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道：“好一个博学的女子！不知可否一见？”
　　白冰玉等都大吃一惊，不想这帘子外面还有人在听，听声音自然是位女子，说不定是哪位官家的小姐也不一定，白冰玉忙笑道：“不敢当，不知是哪位小姐，快请了！”
　　“那就讨饶了！”说完帘子就被掀起来了，进来一位身量高挑，面目如花，一身艳丽的桃红衣裙穿在她的身上，不觉俗艳反而起到了惊艳的效果。身后跟着一个沙裹玉雕般的小丫头。见到包间躬身一揖说道：“听闻小姐讲述元宵之来历，十分好奇仰慕，恕天葵冒昧了！”
　　白冰玉笑着上前还礼道：“不过讲来大家逗乐应景，姑娘这般抬举实不敢当！”
　　“这位想来就是刚才讲元宵团圆故事的小姐了，当真好口才，声音美，人更是美，别说男人了，就是我见了都觉得动心，敢问小姐芳名？”那自称天葵的笑着打量了在座的各位姑娘小姐目光最后落在白冰玉身上。
　　“天葵姑娘过讲，如果不介意叫我冰玉便可。”白冰玉看这女子长相打扮谈吐均不俗，却与那些大家闺秀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小莫奉上我的帖子，请这位小姐若方便它日来我府上一叙，或是叫人送信不拘那里一举方才可以。也不枉我羡慕一场！就算是天葵高攀了！”那叫天葵的说道。
　　她身后的丫头忙递上帖子，白冰玉笑着接了说：“若是它日有缘定当拜访！”
　　那女子嫣然一笑，自由一番令人魂酥的味道，说：“天葵今日有事，就不打搅众位小姐的雅兴了，珍重！”说完便带着小丫头下去了。
　　“少奶奶我这头示实在疼的厉害，我看我是逛不了了！”玉蝴蝶突然面色苍白，左手轻轻的揉着左边的发髻，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
　　白冰玉见如此正想如何是好，只见点钟的点心上来了，白想掂着一个食盒也在帘子外面了，就说道：“要不蝴蝶你稍微吃点，让白想送你回去歇着吧！”
　　“不必如此麻烦了，这里这样乱，还是让白想跟着奶奶吧，我的贱躯不值什么，可奶奶有个闪失我死无葬身之地！我这就雇个轿子回去就好了！”那玉蝴蝶轻轻的说道。
　　一直心不在焉的段郡主突然极不满意的撇了一眼玉蝴蝶，冷冷一笑不作言语。
　　白冰玉见如此不好勉强就同意了。
　　歇息完毕就带着大家出了店，这时候汴河岸边挤满了人，熙熙攘攘，走起来也不便极了，不知道突然那里喊道：“舞狮子的来了！”一时间人群涌动，在后的向前挤着看个究竟，在前的还想更往前一些，舞狮子的又在人群中缓缓前进，一时间乱糟糟的挤到白冰玉顾得了东顾不了西，白想因为不敢跟太近也被挤在人群中难以行动。
　　白冰玉一群人就这样被挤散开来，白想只顾护着白冰玉，好容易带着白冰玉离开那舞狮的人群，站在一个小型的龙舟之上，白冰玉的身边就只剩下孔雀和花忍了。
　　段郡主，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以及蝶豆都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无处寻觅了。
　　
                  057 蓄谋已久
　　“白想等这舞狮子的过去了，快想办法将蝶豆二小姐和三小姐找到，再看看段郡主和大小姐如何了。我和孔雀花忍就在这龙舟中等候吧，省的错过了。”白冰玉吩咐白想，眼睛却盯着人群。
　　那白想早已经将整个龙舟包了下来，付了钱，听小姐如此说犹豫万分，不敢点头，半响才说：“小姐莫急，蝶豆那丫头伶俐，想来二位小姐也会安然无恙。至于郡主和大小姐小姐不必担心，我这就叫人去找，但是白想就在这里守着小姐的好，别人不怕，小姐现在身子重，万一有个闪失白想万死！”
　　白冰玉知道白想是担心自己就笑笑说道：“我不用你担心，你也去寻她们吧！”
　　白想看了看小姐，欲言又止终于转身而去了，白冰玉听到身后的孔雀叹了口气说道：“小姐这身子真不该出来！”
　　白冰玉没有说话转身进了龙舟，龙舟上本来就一对老夫妻，那老婆婆忙用衣袖去拂尘请白冰玉坐了，好在这龙舟的也算通透，光线也好，看着岸上熙熙攘攘也别有一番滋味。正想悠闲的赏景却看见好像段郡主的丫头坠儿站在人群在抹泪，就对着孔雀说道：“快来看看，那不是郡主身边的丫头吗？”
　　“就是坠儿，怎么就坠儿一个人在那里哭呢！”花忍不似孔雀那般担心，只顾好玩，听见白冰玉说忙附和道。
　　“你们俩个好生在船上呆着，我这就将坠儿带上船。”白冰玉说完也不等龙舟靠岸，稍微借力就轻功上岸了，挤进人群寻找坠儿，好在人虽然多，那坠儿却一直在原地哭鼻子。
　　“小姐我去……”孔雀在身后担心的喊着，但已经晚了，白冰玉已经到岸上了，孔雀只好目不转睛的盯着。
　　白冰玉上前一把拉住坠儿问道：“郡主呢？”
　　那坠儿正哭的伤心，突然有人抓住自己就是一惊，抬头一看是薛府少奶奶又立刻转悲为喜说道：“少奶奶，郡主不见了，大小姐也不见了！我一个人害怕！”
　　白冰玉笑了，终究太小了，没有离开过人的小丫头。便安慰一番拉着坠儿向船上的老夫妻招手，船近岸，白冰玉等不得船靠岸边拦腰抱起坠儿一跃而上。
　　“少奶奶和我家郡主一般，好像那说书中的女侠一般！”那坠儿刚站稳立刻又开心起来。
　　“小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还这么任性！”孔雀急着上来看白冰玉，从上看到下，好像白冰玉损失了什么一般。
　　白冰玉知道孔雀向来如此也不在意就问坠儿：“郡主如何不见了？”
　　坠儿眨眨眼睛想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紧紧跟着郡主的，谁知道好像身后有谁推我一把，我不过转身看了一下，就不见了郡主，心中就急的很，看到大小姐还和她的丫头在那里就往那边挤，还没有挤到，大小姐也不见了，左找右找都不见郡主我害怕就哭了起来。”
　　白冰玉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看来她料对了，段郡主跟来顾不了照顾薛方艺，那么薛方艺现在一定还在人群的某个地方，她一个不常出门的大小姐，身上没有带钱，若是遇到歹人自己的责任就大了……
　　“花忍你和坠儿玩去吧，今个晚上就在船上赏灯吧，到了时候找着你们郡主一起回府。”然后转身就要下船，却被孔雀死死的拉住，那一脸倔强她素来也知道的。
　　“姐姐，这是大事，现在大小姐肯定还在周围，白想怕是不知道，若晚了大小姐有个好歹我还如何在薛府待下去？”白冰玉知道要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孔雀才会放她去的。
　　谁知道孔雀并不让步死死的拉住说道：“小姐说什么我都不让小姐再去做那鲁莽的事情，孔雀眼中没有别的只有小姐！”
　　白冰玉叹了口气说道：“姐姐放心，姐姐是知道我的，我那一身功夫谁能轻易伤的了我？”
　　说完拨开孔雀的手边下船了。
　　孔雀只是痴痴的望着白冰玉的背影久久不肯将目光移开，在心中着急。
　　白冰玉一个行动起来自然比带着些人利落了许多，只是裙子大不如男装方便，边走边看转了许久都不见大小姐和她丫头的影子，人海茫茫到哪里去寻找这大小姐的影子？按理说这大小姐头一次出门应该害怕站在原地才对，不该乱跑……或者贪玩？
　　正胡思乱想就突然看见前面人群中好似有了大小姐的身影，忙往前追去，不错衣服身形都对，身边还有她的丫头，心中暗喜就加快脚步，谁知道大小姐好像急匆匆的在追什么一般也走的飞快，加之人群拥堵白冰玉始终看的见前面的身影却始终追不到，想要用轻功，在闹市多少有些顾忌，喊了几声大小姐像没有听见一般。
　　不知不觉这跟着大小姐东拐西拐就到了甜水巷，石板桥，小弄堂，薛家大小姐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不见了，白冰玉这才警惕起来，回头一想觉得有些不对，正要抽身回去却见四名吊儿郎当泼皮样子的人站在巷口不怀好意的冲着白冰玉在笑，那笑容别提多让人愤怒……
　　“你们想干什么？”白冰玉厉声呵斥。
　　“呵呵，还摆小姐的普呢？我们能干什么？嘿嘿……”其中一人无耻的笑道。
　　“刚才的两位女子呢，快点交出来饶你们不死！”白冰玉不想和这些人废话。
　　那四人相互使了眼色就大摇大摆的朝着白冰玉走来，正在这时白冰玉听到一声：“大嫂，你快走！别管我！”是薛方艺的声音，白冰玉失神一回头那四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到白冰玉身边点了她的穴位，等她明白过来已经不能动弹了。
　　白冰玉心一下变的冰凉，这种预感很不好，这些人根本早就知道她身手不错所以才下次圈套，让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那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泼皮，普通的泼皮那里有那么好的轻功，但为什么要装扮成泼皮的样子？
　　自己太大意了，怪不得今日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到这里不妨被什么刺中就晕了过去，昏倒之前一个女子穿着薛方艺的衣服在她面前笑的灿烂如花。
　　等到白冰玉被一声声惨叫惊醒的时候，看到自己正在一个小木屋中，对面的大汉正在企图对一个女子不轨，再定睛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而是穿着土布衣大的薛方艺，这一惊不打紧猛的喝道：“畜生！住手！”，想要起来却浑身发软一时用不上劲来。
　　那人正在撕薛方艺的手就停下来了，转身看着花容月貌的白冰玉说道：“美人，嫉妒了？可惜爷不能照顾你，要不是上头吩咐不许动你，我会放着你这么花容月貌的不要！嘿嘿！”只见他畅着肚皮，双手叉腰色迷迷的看着白冰玉。
　　白冰玉冷笑，一步错步步维艰，她慢慢尝试运功，她的穴道早已经自己解开了，这暗中运气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七成，虽然不知道被刺中的什么，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就看着那畅怀的大汉说道：“上头那里来的上头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当真是个废物！”
　　此时薛方艺完全被吓的蜷缩成一团，正在发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那大汉又要注意到她一般。
　　白冰玉并不是故意要激恼那厮，只是因为身体未全部恢复，又不知道这厮的本领如何贸然出手胜算不高，更是因为此前吃了轻敌的亏，此刻越发小心起来，只是轻轻的将身子直了直，满脸不屑的看着那大汉。
　　那人果然不胜此话，马上淫笑着朝白冰玉走过来……
　　
                  058 小巷惊魂
　　白冰玉在心中数着这人慢慢走近的脚步，凝视着那人的脸，眼神透露出无限鄙视的神情来，终于等到那人近在咫尺伸手要抓白冰玉的胳膊的时候白冰玉用尽全力高高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那人身后，迅速准确的点住那人的穴位，然后迅速捡起墙脚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棍，狠狠的将那大汉砸昏在地，她算准了如此方才动手的。
　　看到这一幕的薛方艺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看见做完这一切就昏倒在地上的大嫂白冰玉，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先小心翼翼的捡起木棍捅了捅那倒在地上的大汉，见那人仍旧一动不动，方才敢走近有木棍再捅，确信那人确实已经没有知觉如死人一般了才丢下木棍转身抱住白冰玉哭起来，边哭边小声的喊：“大嫂快醒醒，醒醒，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泪水一滴两滴的滴在白冰玉脸颊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白冰玉终于醒了，看见两眼红肿的薛方艺正抱着自己，在看看那被自己点了穴位打到在地的汉子还没有醒来，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微微一笑说道：“大小姐不要哭，咱们要想办法出去才是。”
　　薛方艺这才反应过来，扶起白冰玉说道：“大嫂你好厉害，我害怕这些坏人!”
　　“害怕才要出去，来扶我一把，咱们快些走，出了这里就有办法了。”白冰玉扶着薛方艺慢慢站起来，只是心中有些奇怪，为何一运气自己便立刻昏过去了呢？自己的身子向来不弱，就算是怀了身孕也不止如此的，正想着就和薛方艺将那简陋的木门撬开了，走出那木屋一看不知道这是这里。
　　只见四处都是这般低矮的房子，简陋的院子，四周都是如此，门前即是巷子，却不是白冰玉昏倒时的那条巷子。两人摸索着往前走，路的两边都是一间间狭小的房子，回头看刚才她们被关的那所小房子也是一样，这巷子的出路却不在眼前。
　　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到：“美人，真真是没有想到，你不但醒了，还真如老三所说收拾了那头猪。难道你有逍遥散的解药不成？”
　　白冰玉和薛方艺同时回头，见最初设计害白冰玉的人都到了，四个一个不少，只是身上的衣服都不是那会所见到了，个个穿着轻裘缓带，看起还人模人样的……
　　白冰玉一听“逍遥散”的时候就恍若大悟了，果真如此，所以她强装镇定面带微笑说道：“区区逍遥散如何奈何的了我？笑话，想来你们也该知道我是谁！”
　　白冰玉见那四人脸上都是疑惑的表情，迅速在薛方艺耳边嘀咕一句，然后一推薛方艺，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你先走，我来收拾这帮祸害！”
　　薛方艺听到这句当真以为白冰玉，这位大嫂一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制服眼前这帮坏人了，就提着裙子向着巷子口跑去，心中牢牢记住白冰玉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不敢回头。
　　听白冰玉这样说，又见她是这样一番举动四人有些疑惑，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腰系蟒带的人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大哥你可见过这样的女子？”
　　“老二别犯糊涂，她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别又犯病了！”被称大哥那人提醒道。
　　“几位哥哥别让那小美人跑了，不然……”最开始说话的人提醒道。
　　“别急，绝对跑不掉的！”被称为老三的人跃过白冰玉去追薛方艺了。
　　“虽然有意思，但是爷爷也没有空同你玩了！”那被称为老二的男子古怪一笑一步步向白冰玉走来。
　　“那我就先收拾你！”白冰玉心中颤抖的厉害，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平日里白冰玉并不是这样，只是今日他知道自己中的乃是逍遥散，听父亲说过这种药算是迷药的一种，不同的是中了这药的人，不能运气，否则必然全身瘫软乃至昏厥，刚才就是最好的证明。此刻她所面对的是四个人，且功夫都不弱，对自己又了如指掌，所以她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只是希望薛方艺可以侥幸逃脱，那希望也只是侥幸而已。
　　但是那老二好似已经看出端倪似地，飞身跃起在一瞬间点了白冰玉的穴位，在她耳边放肆的说道：“美人，我可不想伤害你，你还是乖乖的好！”
　　“老二莫要无礼，那不是好汉所为！”老大朗声呵斥。
　　“大哥莫急，小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那人看了看白冰玉大笑道。
　　正在无计可施羞愤难耐却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那三人面前的前面同样笑嘻嘻的说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动我的爱妻！”
　　“又来个自动上钩的，刚好省的爷我多跑路了。”老大话音未落就已经出手了，速度之快，
　　“杀鸡焉用牛刀，我来！”被称为老四的也出手了，他俩这一出手白冰玉才看出高下来，莫说自己中了逍遥散就是没有只怕也不是对手，两人都未用兵器，但论起拳脚绝对在自己之上了。
　　白冰玉对面说道：“哎，美人，咱们打个赌，赌我大哥几招能赢，你看如何？”
　　白冰玉愤怒羞愧心情复杂，听这人如此羞辱怒目圆瞪，横眉倒竖，却拿那人无可奈何。
　　“怎么又来一个！哎，这女的在我们手里你还不停下！”那老三度顿囔囔的说道，将晕倒过去的薛方艺往地上一丢也跟着所谓的老二一起看起了热闹，却并不出手帮忙。
　　果然不出几招薛万里已经明显落了下风，此刻若是白冰玉定然会脱身而去搬救兵的，但薛万里不知道为何拼命力敌，打的非常勉强。
　　“大哥何必手下留情，收拾了算了。”在地上站着的老三很不耐烦的说道。
　　果然此言一出，那老大招招见风，势势威逼，薛万里明显已经无路可退，想要脱身都不能了，终究被一掌击倒在地，狼狈不堪。
　　四人带着被俘的三人正要离开却听到一声：“玩够了想溜怕是不行！”
　　蓝衣少年！白冰玉在心中惊呼，此人她只见过一次就是那次在玉和绸缎庄中，此人的功夫她是领教了的，绝对的深不可测，虽然不知道此人身份但是可以断定是来帮自己的！
　　果然那人根本不再废话，还没有等这四位反应过来就已经全数将四人收拾了！要说如何收拾，自然是点了穴位的，四人都很是吃惊为首的大哥身体虽然不能动弹，口中说道：“敢问阁下是？卢林四侠不知道那里得罪了？”
　　蓝衣少年却根本不曾理会只是先解开了白冰玉的穴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掏出一粒丹药送入白冰玉口中，然后松绑了薛万里，便飞身上房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当真来无影去无踪，那轻功让白冰玉望尘莫及。
　　白冰玉便急忙去扶起那昏倒在地的薛方艺，然后对薛万里说道：“咱们速速离开！”
　　薛万里见如此颇有些无奈的点点头，伸手背起薛方艺一行三人碎步离开了小巷，直奔汴河大街而去。
　　待到了龙舟之上，夜色已经降临，汴河之上灯火辉煌，河边依旧人山人海，那些开心热闹的夜色将刚刚发生过的惊心动魄都淹没于无形之中。
　　
                  059 万点柔情
　　“小姐，你可回来了！”孔雀哽咽，半日不见白冰玉她早已经担心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冰玉将薛方艺抱入龙舟中，白想已经拿来的换洗的衣物，白冰玉命孔雀去照顾薛方艺，自己跟着薛万里来到龙舟尾部，各式各样的灯早已经在汴河两岸挂了起来，让夜晚的汴河看起更加妖媚多姿。
　　“你可知道卢琳四侠是何来历？”白冰玉问道。
　　“夫人博学，如何此刻反而不知？”薛万里嬉皮笑脸的竟然和白冰玉开起玩笑来，好像他根本没有经历刚才一幕。
　　“正当此时，少爷还有心玩笑，可以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领少爷都得了。只是此时不当，这——分明一个阴谋！”白冰玉心中还有些后怕，若是没有蓝衣少年不知道此刻自己会身在何处，所以说到这里忍不住用手抓住了薛万里的衣袖，关于蓝衣少年她却闭口不提。
　　薛万里一时感触万千伸手将白冰玉揽入怀中呢喃道：“玉儿，莫怕，有我在。就算是个阴谋，我们以静制动，急的该是他们才对！若是还有什么动静我们应该会很快知道的，至于卢琳四侠其实不是坏人，稍后我和你细说。”
　　白冰玉顺从的偎依在了薛万里的怀中看着四周景色如画，那紧张的心情也就慢慢放松了，问道：“既然不是坏人为何要掳走妹妹，引我前去，并将我们困于屋中？你不知道妹妹险些……”白冰玉说道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相信薛万里会懂的。
　　“你对薛家人还真是关心——”薛万里突然生出这样一番感慨，险些将此话后面的事情脱口而出。
　　白冰玉并未听出来，只当薛万里是在赞扬她了，过了许久方才说道：“啊，忘记了，大小姐的丫头还不知去向……”说完便推开薛万里朗声叫道：“白想可回来了？”
　　“回小姐，白想去寻蝶豆，尚未回来。”花忍忙从舟中露出头来答道。
　　“少爷，若是云儿和悦儿出事了可如何是好，我竟然一时忘记了……”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还伸手拉着薛万里的衣袖，小女儿态显的淋漓尽致，让薛万里心中一震……
　　薛万里也忙拉住白冰玉的手说道：“大妹妹已经安全回来，至于那个小丫头无足轻重，再则我看那蝶豆伶俐非常不会有事情的，等白想回来吩咐他去那小巷子中寻一寻就知道了。事情总要一件件来，玉儿不要太过焦急，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因为你的安全还关系到你腹中还孩子，知道吗？”
　　薛万里这一番话说的何等的柔情蜜意，生怕白冰玉误解了他的好意，白冰玉自然明白却还是心头一痛说道：“少爷的好意玉儿都知道，只是少爷觉得那小丫头无足轻重，但玉儿却觉得人命关天，就算是个无人问津的小丫头在冰玉看来也是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生来命就薄，再为人奴仆，主人不体恤，身陷囹圄也无人问津那么她来到这世上的意义何在？”
　　白冰玉此番话讲的情志恳切，神情悲然，不是责怪的口气，虽然薛万里并不认同白冰玉的观点，却被白冰玉的这番陈词所感染，甚至从心底开始可怜那位记不起面目的丫头来。
　　白冰玉究竟是怎么样子的女子？悲天悯人，心地善类到如此不得不另他心生柔情，更何况是他貌美如花的妻子，洞房之夜的事是真的，此刻也可释怀了，毕竟他们都不大在乎的，只有月朝这些男子才那般计较的……
　　“玉儿先歇息，我这就去寻那丫头去，定然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到这龙舟上来。玉儿尽可在此赏灯等候，切记，万万不可擅自先回府中去，就是丫头们也该让她们畅游今夜才是!”薛万里说道。
　　然后薛万里命人搬来座垫扶白冰玉坐稳，举目看看这宜人的夜景四下喧嚣，便说道：“夫人稍后！”说完便离船而去了。
　　“小心！”白冰玉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种他要离去再也不归来般的惆怅，就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舍不得……
　　但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因为她听到蝶豆的声音了，看不清样子，但是听得出蝶豆的声音是愉快了，这样至少说明她没有出事，刚刚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龙舟本身就在北岸，所以蝶豆拉着两位薛家小姐已经上来了，悦儿云儿都拿着灯开心的叫道：“大嫂，元宵节真好玩！”
　　“天天都是元宵节就好了！”悦儿终于不似往日那般胆怯，提着灯跑过来摇着白冰玉的衣袖说道。
　　“小姐，今个可是热闹呢，比起先前这月汴还真是个好地方！”蝶豆也兴冲冲的跑来说道，显然并不知道在她逛街乘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白冰玉见云儿悦儿都在也就不再提起刚才的事情，正想着只见百灵几个也都上到龙舟上来了，嬉笑着说说道：“小姐可是想我们了？我们也躲懒一天了，该来伺候小姐了！”
　　白冰玉一看龙舟上已经满满当当了，文华斋院中的丫头都上来了，这个龙舟就显得小了，于是就说：“这舟小了，不知道此时能换个大些的不，谁去和白想说下。”
　　百灵一听忙应声而去了，白想就在船头站着等吩咐。
　　“大嫂快点，等换了大的，那个表演就开始了！”云儿在白冰玉面前嘀咕道。
　　“什么表演？”白冰玉失踪了半日，这汴河上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亏小姐也是个爱玩的，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几家大的瓦子选出了头三甲的姑娘，今日就在汴河中央的三艘大龙舟上表演，今日要选花魁呢！”蝶豆说道。
　　“小姐，咱们可以去那个大的龙舟，白想说已经租下来了，快些，花魁大赛快要开始了!”百灵探出头来叫道。
　　白冰玉笑道：“你们先去去吧，都慢着点!我随后就到！”
　　等蝶等嬉笑，推搡着上了大船，白冰玉便进入舟内问孔雀道：“醒了吗？”
　　孔雀摇摇头说道：“没有醒呢！”
　　白冰玉说道：“这里条件没有大船好，我抱她上大船吧！你也跟着过去热闹热闹，不该总这么操心。”
　　孔雀看了看白冰玉说道：“小姐都还这里担心，我知道了若再不为小姐分忧反而跑去玩那里像话，小姐莫要急，我叫了白想来，小姐也要顾着自己，哎——”
　　白冰玉不再坚持，笑笑点头表示应许。
　　白冰玉拿了件纱将薛方艺的脸遮住，将身子直起来，白想已经进来了，依旧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白冰玉，在孔雀的指挥下抱起薛方艺一起上了大船，此时鼓乐喧天，热闹非常，其人的人目光都被那三个大龙舟所吸引，无暇顾及她们。
　　白冰玉和孔雀将薛方艺安置在大船的一个雅间内这才放心，孔雀坚持不出去，白冰玉见如此也不再劝说。
　　信步出来见白冰玉仍旧在船边上候着就说道：“茶果点心这里都是有的，你拿些去和那些小子们在小舟上玩去吧，余下都不要你操心了，若是少爷回来带他过来便是。”
　　白想连连答应便取写吃的去了小舟。
　　那边歌舞升平，白冰玉忍不住轻移莲步也到了船头，此时船已经离岸远了，正在河中央，与那三艘大船遥遥相对，船上的景象在灯火的照耀下更觉得透出橘黄色的美和温馨来，那正翩翩起舞的女子面目精致舞姿优美……
　　“小姐！小姐快来看呀！”中间船上那位姑娘不就是白日里咱们在酒家遇到那位吗？”蝶豆看见白冰玉在后面坐着便过来拉着白冰玉激动的说道。
　　白冰玉举目望去，那位正在舞剑的女子正是白日里那位自称“天葵”女子，白冰玉心下会意，果然当时便觉得这个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味道原来就在这里了。
　　“这样的女子居然也敢斗胆请咱们家小姐去她那里一聚，真是痴心妄想了！也不看看小姐是什么样子的人，如何去的了瓦子那种地方！”说话的不是别人却是花忍，那小模样在灯火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是了，大嫂，大嫂是何等身份，怎么能与这样的女人有所牵连。”就连薛方云也这样说道。
　　白冰玉没有接话，心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她虽然是千金万金的小姐，到底生在商贾人家，月汴这些日子因为她是商贾人家的小姐别人的眼中总是有若隐若现的打量，她不是看不清楚，于是心中就生出这样一番不平来，这种不平不单单限于对官商……
　　“我偏偏喜欢她，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痴心妄想，但她偏偏敢，要是别的人连这个胆都没有，就凭这点我蝶豆就佩服她！”蝶豆立刻表达了不同意见，只是说完就看着白冰玉的脸色。
　　白冰玉也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就这么小小一点动作别人都是不曾注意的，蝶豆却会于心了。
　　蝶豆便更加有底气索性将手上的镯子脱下来喊道：“天葵！”便将镯子抛向那大船之上，彼时往船上投钱投物投彩头的很多，也都嘴中喊着船上姑娘的名字，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投钱投彩头的都是些或风liu或猥琐的男子，于是这一声清脆的女生犹如雨后清新的气息一般从那些嘈杂的叫喊声中脱颖而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蝶豆身边的丫头小姐见众人炙热疑惑的目光投来都向后退了一步，如此一来就剩下蝶豆一人昂首挺胸，衣裙飘飘的傲立在船头上……
　　
                  060 元宵之末
　　大龙舟上的天葵在表演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认出来了白冰玉，又见到蝶豆这番举动也感到略微的惊讶，但只是一瞬间就仍旧面色如常，笑的非常妩媚。
　　花魁娘子果然是桑家瓦子的天葵，她在大船上有献歌一曲酬谢恩客，月汴河上元宵节的一段辉煌就这样告一段落，天葵的歌声空灵凄美，所有的嘈杂和热闹都在这美丽的歌声中消沉了……
　　白冰玉怔怔的听着，心思飘渺，难以形容。
　　“小姐”孔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白冰玉的身边在她耳边轻轻的唤道。
　　“醒了？”白冰玉小声的问道。
　　孔雀点点头，两人便一起悄悄回到船舱的雅间中，那薛方艺一见白冰玉泪水就如同开闸的水一般涌了出来，半天才说道：“大嫂——”
　　白冰玉紧赶几步上去扶住薛方艺让她坐下，这才说道：“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不知道的，你好好休息，晚会咱们就回去。”
　　“我，我”薛方艺听如此，有些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半天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没有大嫂只怕我就死在那陋巷之中了。我这不知道该如何感激……”
　　“大妹妹这是说的那里的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你这也太见外了。”白冰玉劝解道。
　　薛方艺哀求的看着白冰玉说道：“今天的事情求嫂嫂不要让父亲知道了，就当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白冰玉懂的，这种事情对一个还没有许配人家的闺中小姐来说实在是件大事，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众人知道的，听薛方艺如此说她就笑道：“大妹妹这是说什么呢，不过是在巷子里人多，天气又比往年冷些，小姐身子骨弱晕倒也是常事，不让老爷知道，就不让吧，只是大妹妹往后要好好调养身子才是！”
　　“是呀，赶明回去了多吃点好的！”背后传来薛万里的声音。
　　白冰玉孔雀一起转身只见薛万里轻裘缓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下笑嘻嘻的小丫头清脆的叫了声：“大小姐，原来你早回来了，找的我好苦哦！”
　　“坠儿！”薛方艺忙拿帕子拭干了眼角的泪水叫道。
　　白冰玉感激的看着薛万里，薛万里笑着说道：“不知道都玩够了没有，是不是该回府了？”
　　孔雀听到此马上喜笑颜开说：“我这就去收拾收拾，叫了还在船头的她们几个！”
　　“好容易出来一次，若是还想留下的就玩够了明日早上在回去也罢，咱们带着大妹妹先回去吧!”白冰玉想来想说道。
　　正在这时蝶豆就进来了说道：“小姐，灯会还没有散呢，这么早回去多么有意思，好容易出来一回，赏我们多玩会吧！”
　　“看来还是你们小姐理解你，得，就依你，留下的人若有什么闪失拿你试问，我回头叫白想将那小龙舟还了，带着那几个小子在船尾守着，有事叫他便是。”薛万里安排到。
　　于是文华斋的丫头婆子并两位小姐都留下在大船上，薛万里扶着白冰玉，孔雀坠儿扶着薛方艺下了大船乘小船到岸边顾了辆车直奔薛府而去。
　　薛府中的角门上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小子，见薛万里带着一干等人下了马车忙说道：“少爷哎，可算回来了，可不得了了，那个段郡主不知道怎么的受了伤，好像还挺严重点的。老爷太太都不在，家中就小的和陈四那家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办才好，爷奶奶赶快去看看吧！”
　　白冰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段郡主难不成也遇到人袭击了？
　　倒是薛万里冷冷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关了角门你也去歇息吧！”
　　那小子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是，少爷！”
　　安顿好了大小姐，薛万里并不关心段郡主似地扶着白冰玉就回了文华斋，刚刚落下脚就见玉蝴蝶迈着小碎步而来，只是于白日不同的是脸色异常的苍白，声音也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妾来看看爷奶奶又什么需要的没有？”
　　“你这是怎么了，如何病成这样。孔雀快叫人去找大夫来！”白冰玉吩咐道，自己已经上前去扶玉蝴蝶。
　　薛万里抢先一步扶住玉蝴蝶直白的问道：“受伤了？”那口气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似乎还是责备。
　　“爷如何知道？”玉蝴蝶疑问。
　　“因为我们也受伤了。”白冰玉忙接嘴到。
　　薛万里不满的看了一眼白冰玉然后说道：“夫人劳累一日早些歇息吧！我先带蝶姨娘回阁楼诊治！”
　　白冰玉并不在乎薛万里的话而是关切的问玉蝴蝶道：“伤到哪里，要不要紧？我这里有上好药，等会让孔雀给你送去，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玉蝴蝶感激的看着白冰玉说道：“奶奶厚爱，妾，俾妾心中记下了！”
　　“不要多说了，少爷快带她回去吧，都这样了何苦还来，你也太老实了！”白冰玉边说便推薛万里。
　　薛万里见如此就勉强的扶着玉蝴蝶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说道：“有我在，不要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便扶着玉蝴蝶往院门走去。
　　只是那玉蝴蝶的伤着实重了点，刀口的血渗出来，渗透了玉蝴蝶的袄，她的脸色也越加苍白，刚到文华斋院门口就支撑不住薛万里心中冷笑，偏偏白冰玉依旧在看着就远远的叮嘱道：“快抱着她，她走不动了！”
　　白冰玉要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也些微微的酸，但是她还是说了，看着薛万里抱着玉蝴蝶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她安慰自己，他若真是待玉蝴蝶无情无义，那他也真不是一个值得她倾心的男子了……
　　薛万里一脚踹开小阁楼玉蝴蝶卧室的门，玉蝴蝶的丫头也不在，想来也是元宵节出去玩了。
　　薛万里将玉蝴蝶放在床上，轻轻拨开玉蝴蝶的袄子，亵衣，又将玉蝴蝶翻了个身，只见玉蝴蝶背上刀伤一片，深浅不同，很显然她已经自己处理过了，但因为刚才这一趟下来伤口又出血了。
　　薛万里面无表情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来，均匀的洒在伤口之上，那玉蝴蝶就疼醒了，玉蝴蝶看见薛万里衣柜之中搜检一番，找出一件白色的亵衣，麻利的撕成片，那动作实在熟练极了，然后走过来斜着帮玉蝴蝶绑在背上，见玉蝴蝶看着他就嘲嘲讽的口气说道：“醒了？”
　　
                  061 元宵之末
　　玉蝴蝶看着薛万里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古怪，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少奶奶错以为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薛万里一边处理一边说道。
　　“我以为你会问的，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若是我恐怕不会这样好心，看来是我错了……”玉蝴蝶有气无力的说道。
　　“算你们运气好，还活着出来了，我就不会让你们死在薛家。”薛万里已经将玉蝴蝶的伤口处理好了，将她轻轻的翻过来，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了。
　　“想来少爷已经吃过亏了，看来还是我们操之过急了。”玉蝴蝶就算如此虚弱却还坚持着和薛万里说话。
　　“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我对你和姓段的不存在任何怜悯，只是不想让少奶奶伤心，至于那个地方你们只管去，毕竟命是你们的。”薛万里说着便将玉蝴蝶的帐子放下转身离开了，玉蝴蝶心中一酸，竟然有一滴泪从眼角滑出自言自语道：“若是我当真做了薛家少爷的妾到是命好了，不然……”
　　薛万里并未走远，玉蝴蝶的话全部都听到了，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有停，直接去了文华斋，走到拐角去不妨和人撞了满怀，借着月色一看是孔雀，想了想问道：“这么晚你这是去哪里？”
　　孔雀慌慌张张，低着头回答道：“少奶奶让我给蝶姨娘送些药去，再去看看段郡主。”
　　“哦，那你去吧！”薛万里感觉的到，孔雀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躲他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个丫头他不愿意深究。
　　“是，少爷！”说完头也不抬，加快脚步就直奔玉蝴蝶所住的阁楼了。
　　薛万里笑了，抬头看看朗朗的夜空，还有的圆圆的月亮，心中叹道：白冰玉这个女究竟太爱拦事情还是心太大了，大的容下别人根本无法容忍的事情呢？想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信步往文华斋走去。
　　孔雀上了阁楼见静悄悄的就唤道：“蝶姨娘，歇息了？”
　　玉蝴蝶听见是孔雀的声音半侧起身回答道：“是孔雀吧，我这里躺着不能迎你了，你自己进来吧!”
　　孔雀已经进到了里间见没有点灯，就自己摸索着将等点了，然后走到床边掀起帐子一角看到玉蝴蝶正挣扎着要做起来忙按住她说道：“姨娘跟我还见外，快躺着吧，我家小姐让我给你送些药，想来是外伤。”
　　玉蝴蝶拗不过孔雀就躺着说道：“姑娘替我谢谢少奶奶了，有这样的管家奶奶真是玉蝴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说姨娘，就是我们这些丫头都觉得福气，小姐总对我们说，等到了年龄婚事任凭自己做主，卖身的钱不算也就罢了，还赏好些嫁妆。以前小姐屋里可不止这些人，去了的燕子和杜鹃姐姐都是嫁的极风光的，可惜”孔雀说着说着便想起自己的心事来，一个人伟岸的身影总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玉蝴蝶笑笑，心中却有些苦涩，做别人下人的遇到好主子也是福气，见孔雀说了一般不说了就问道：“姑娘有心事？”
　　孔雀忙掩饰道：“那里，跟着小姐那里还有不满足的。虽然说小姐待我们这些丫头小子纳绝对没有话说，就是任性了点。”说道这里顿了顿一拍手道“哎呀，你看看我差点忘记了，小姐说姨娘受了伤小丫头也不在身边，今日太晚又是上元日，那些大夫都歇了。所以派了我来，一来送药，二来好帮着给姨娘上药，我这一说都忘记了！”说着就要伸手去解玉蝴蝶的衣襟。
　　“姑娘莫要动手，刚才少爷已经给我上过药了，所以今日不妨碍了。奶奶的好意我心领了！”玉蝴蝶制止住了孔雀的手。
　　孔雀听如此说，有想到路上和薛万里撞了满怀的事情就松手了，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姨娘怕也累了，我将灯灭了，姨娘好好休息，奶奶说了伤好之前都不用去文华斋立规矩了。每日的饮食也有人送来，姨娘就安心养伤。”
　　“姑娘要是不急就陪我会，我一个怪闷的！”玉蝴蝶见孔雀似乎要离开的意思就这样拦到。
　　孔雀见她言辞恳切，受了伤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心一软就点点头留下陪玉蝴蝶说起了闲话，将段郡主的事情丢在了一边。
　　白冰玉见躺在床上将上元一日的事情细细的过了一遍，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是什么？左想右想没有头绪，总是觉得很乱，心一乱就翻出箱子底下的一个核桃木的圆形大算盘来，开始从一往一百加，算盘珠子在她芊芊的手指的拨弄下相互碰撞发出帕里啪啦的响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极为清脆，在白冰玉听来还非常的悦耳。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因为一所房子，带锁的房子，没有门只有比盆子口大些的窗户房子定格在她的脑海中，关于那个房子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如果说这薛府有什么秘密，最可能的就是那里，曾经好奇心还让她非常注意那里的；薛万里曾经严厉的警告她不要靠近那所房子的；上次蝶豆在夜里发现的黑影也是消失在那个方位；段郡主第一次来薛府参观的最后一个地方也是那所院子……
　　白冰玉一下子做起来，迅速的收起算盘，抬脚就到了院子，房门轻轻的带上刚要出文华斋的院子就听见背后有人道：“玉儿，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里？段郡主已经歇息了，要拜访不如明日再去吧！”
　　白冰玉转身看见薛万里就站在院子门口，借着极好的月色看得清楚薛万里笑的很温柔，也很诡异，一个人的笑容同时让人产生这样两种感觉真的有些奇怪。
　　白冰玉知道薛万里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去那所带锁的房子的，可是她真的非常的好奇，一所那样小的房子究竟能藏的了什么样子的秘密，居然可以引得来段郡主，也让所谓的什么卢琳四侠大打出手？
　　“我想去西北角那个门看看，要不少爷陪我去趟看看？”白冰玉试探的问道。
　　“不必了，西北角的那个小门已经锁死了，很久没有人从那里走了，怪阴森的，玉儿怀着身孕，那样的地方你离的越远越好。虽然打了春，外头还是凉，咱们回屋说吧!”薛万里说着就拦住白冰玉的腰进了白冰玉的卧室。
　　白冰玉还要问些什么，薛万里用手轻轻的堵住了白冰玉的嘴说道：“玉儿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是不要任性的好！”
　　
                  062 心在何方
　　薛万里自从白冰玉怀了身孕后就一直在书房休息，但是今日他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笑嘻嘻的说道：“今日连孔雀都不在，玉儿要是夜里渴了总要有个人倒水的，所以今夜你就当我是使唤丫头吧！”说着便抱着白冰玉放到了床上。
　　薛万里自己只是将外头罩的衣服脱下来挂起来，拉了个新被褥在白冰玉身边半躺下说道：“难得有一日这样的清净，只有你我俩人，我们这样好好说会话。”顺手抽了个枕头给白冰玉垫到身后，并对着白冰玉微微一笑。
　　“太太还没有回来咱们这样合适吗？”白冰玉问道。
　　“刚才父亲母亲都托人捎信回来，说是今日回的晚要咱们早些歇了不必等的。”薛万里回答到。
　　“你最近很开心？”白冰玉问道。
　　“难道我以前总是愁眉苦脸吗？”薛万里问道。
　　“你最近待我很好，相信我说的话了吗？”白冰玉将头靠在薛万里身上问道。
　　“难道你不值得我相信？”薛万里反问。
　　白冰玉想了想问道：“那个锁着的房子中有秘密吗？”
　　“好奇心强的人要是运气不好，总是比一般人死的快的多。”薛万里说道。
　　“呵呵，今天你很奇怪。”白冰玉说道。
　　“你每天都很奇怪。”薛万里一边用手摩挲着白冰玉的长发一边轻轻的回答白冰玉。
　　“我哪里奇怪，你说说看？”白冰玉仰着头看着薛万里，那双眼睛明亮如洗。
　　“整日和你那些丫头没上没下也就算了，惯的蝶豆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纳妾你不是很伤心的吗？一转眼好像待她比我还亲些。”薛万里戏谑的回答。
　　“我的丫头我爱这般你又如何？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好呢！”白冰玉只这一句就不再多说了。
　　薛万里也没有接着问，两人都沉默片刻之后薛万里笑笑说道：“你在家时候不曾听说过卢琳四侠吗？”
　　“没有，父亲虽然偶然会提起江湖上的事情，但是并没有提过卢琳四侠。”白冰玉说道。
　　“说起来这四个人在江湖上也是相当当的人物，老大刀法了得，为人敦厚，人称‘无极刀’；老二那日你也见过的，此人不但轻功极好，暗器也是极其了得的，但外号却叫‘花影留香’，听这外号你就可以想象他平日里如何风liu了；老三的拳头很硬，平日一般不用兵器，人称‘冷面铁拳’；至于老四，功夫都在是其次，最有名的就是他的易容术和制造面具。名声却是极好的！”薛万里一边讲一边看白冰玉的反应，就好像在讲故事一样。
　　“真是想不到你对江湖中的事情竟然如此熟悉，真让我刮目相看！”白冰玉戏谑的赞道。
　　“呵呵，听说夫人也是博学，不知道夫人都认识那些江湖豪杰？”薛万里故意绕开话题。
　　“我知道的就是和父亲有来往的几位大侠，头一位就是苏啸天，少爷可知道苏啸天的吧？”白冰玉问道。
　　薛万里的脸色有些波澜，但只是那么一刻间就变的极其平静了，笑道：“夫人是考我吗？别说通州，近的南诏，远的高昌怕都没有不知道苏啸天苏大侠的。”
　　白冰玉沉默许久不说话想来半天轻轻的问道：“说来你竟然如此博学，那我问你件事情，说不定你会知道的。”
　　薛万里只当白冰玉要考他，眯着眼笑笑说：“若是我知道定然不欺瞒夫人。”
　　“你说如果有人叫你‘妈妈’是什么意思？”白冰玉转个身，将头靠在薛万里的怀中，看着窗外月色将屋中的灯光都比下去了，心飘着，飘的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
　　薛万里以为白冰玉会问什么话，突然问他“妈妈”是什么意思，他还真是给弄蒙了，想了想就试着说：“难道是指奶妈？或者像家中那些老妈妈不成？对不对？”
　　白冰玉摇了摇头。
　　“那是何意？”薛万里不解的问道。
　　“我想你博学才问你的，那日我做了个梦，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娃娃拉着我的手只管叫‘妈妈’，叫的令人心酸，因为不解问了孔雀，也说不知道，今日突然想起来就问问你的。”白冰玉解释道。
　　“做梦何必当真，不要多想了，我看说了这一会话你也迷迷糊糊的，早些睡觉吧！”薛万里说完将被子给白冰玉盖好，自己也解了衣服，下床灭了灯睡觉了。
　　孔雀从玉蝴蝶处回来在外间就听见少爷在房中，便躲了回自己房中了……
　　薛万里等待白冰玉睡深了，这才扭手扭脚的起来穿好了衣服，轻轻的开了窗从窗口一跃而出，又回身轻轻将窗户虚掩了，这才大步流星往院子门口走。
　　刚到正房门口就见角门出亮着光，忙跃上墙，静静的俯身细听。
　　“不想老爷这么晚才回来。”是太太的声音。
　　“本来太后皇上赐宴散了，偏偏张大人提议去汴河观灯，一观就到此刻了。老了，身子骨受不了，乏……”是老爷疲惫的声音。
　　然后太太老爷带着家中的奴仆便过去了。
　　薛万里就跳下来直奔带着锁的房子而出，先上了那房子的房顶，一眨眼就如同泥鳅般从那窗户滑了进去，站在全是格子的内部，薛万里下脚极为小心，站定以后四周打量一番然后冷笑道：“想用火yao，只怕算盘打错了！终究只是女人！”
　　说完一个旋转跃起“嗖”的一声从那窗口飞出，借着月光回到文华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解了衣服在白冰玉身边谁了。
　　一梦到天明，正月十六太阳温暖的照着白冰玉的窗口，睁开眼睛见薛万里还在熟睡，仔细看去见他睡着好似嘴角还有笑容，那笑容都有些不屑高傲的意味，就如同平日目无下尘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一样。
　　白冰玉忍不住用指尖去触他长长翘翘的睫毛，却见薛万里突然翻身坐起深沉的喝了一声：“做什么！”
　　唬的白冰玉心一跳脸色苍白，手忙缩回背后，怒嗔道：“吓死人了！”
　　薛万里笑着安慰道：“开个玩笑，夫人醒的好早！”
　　白冰玉便不理他，只顾穿衣服，嘴中还喊道：“孔雀，进来伺候吧！”
　　薛万里还要逗她的，就见孔雀端着水进来了，笑着说道：“少爷少奶奶早！”
　　两人无话，一起到正房给太太老爷请安，老远的就见老爷帽子戴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花朵，两人走近房看清楚原来是做的极其逼真的一朵假花，老爷满面春风的解释道：“昨个皇上高兴，得的赏赐！”
　　白冰玉有些纳罕，男人戴花不是什么好兆头，谁知道薛万里却并不在意的，只是笑着给白冰玉解释道：“你来京城的日子短，长了就知道，赏花戴也是一种荣耀，再过些日子，街上戴花的男人自然就多起来的。这说起来算是咱们月朝男人的雅致！”
　　白冰玉心没有答话，两人出了正房的时候薛万里问道：“你和范仲淹家到底是什么亲戚？那日只是听你说，却没有细说？”
　　“说起来范大人竟然是我姨丈，你说巧不巧，说来话长的。”白冰玉提起范仲淹来，满脸欣喜之色来。
　　薛万里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白冰玉说道：“他今日离京，只怕这会已经到了万盛门外了！”
　　白冰玉听薛万里这样说突然想到昨日收到姨娘的信，信中的叮嘱，想到李氏那日那样求自己，心中的愧疚一阵阵涌上来，突然慌张起来对着薛万里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提着裙子就往外跑，突然又跑回来跑到文华斋中取了信对孔雀说道：“快去叫白想备马！”
　　等白冰玉奔出府门，站在那里四顾并没有白想和马的影子的时候，见了个马上就拦了上去，谁知道那驾车的人未曾注意突然有个女子冲了出来，拉缰绳已经来不及，只见连马带车就往白冰玉冲过来。
　　
                  063 长亭送别
　　白冰玉想要躲依然来不及，只好脚底用力往一边闪，就在那片刻之间薛万里一跃而起抱起白冰玉稳稳的落在路边，望着那马车飞驰而去。
　　“怎么总是这般着急！”薛万里责备白冰玉。
　　白冰玉有些理亏，所以不回答薛万里的话，只是四处张望起来，然而行人来往却并没有车马而来，心中急切，汗水就从额角渗出来。
　　薛万里见白冰玉这样，也不再多言只是进了角门如同便把戏似的牵来一匹枣红马，对着白冰玉说道：“何苦！罢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的“风九”借你一用好了。”
　　白冰玉一见有了马紧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拉着缰绳说：“有劳少爷了！”说完就翻身上马，谁知道薛万里却一拉拦住笑着说道：“一句有劳少爷就骑得了我的‘风九’吗？”
　　白冰玉突然不解问道“还要怎么样子？”
　　薛万里无奈的摇摇头，一拉缰绳也上马坐在了白冰玉身后道：“带我去看看风景吧！”
　　白冰玉心中虽然不乐意，奈何骑着别人的马所以就默许了，身后的薛万里一把环抱住白冰玉，策马而去。
　　不过半刻钟，就到了万盛门，城门外不远有个亭子中聚了许多人，薛万里就下马说道：“去吧，想来就是在那里了！”
　　白冰玉不解的看了一眼薛万里，也翻身下马，不似刚才那样着急，缓缓走了过去。
　　站在不远的地方见众人举杯说道：“范君此行，极为光耀呵！”
　　“相信范君它日必定得圣上的重用！”有人说道。
　　范仲淹也举杯回敬道：“众位保重！范某一生只为天下苍生！”
　　李氏眼尖在车中看见白冰玉站在那里就忙下了车迎上来说道：“少夫人，真没有想到你能来！”
　　白冰玉笑着说道：“姨娘离京，外甥女岂有不送的道理，姨娘不和我说真是见外了！”
　　李氏一听此话，就知道有眉目了，立刻喜上眉梢说：“借一步说话！”说完拉着白冰玉绕道亭子后面的冒着青牙的柳树下面拉住白冰玉的手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何意？”
　　白冰玉不再绕弯子，直接将三姨娘的信递给李氏说道：“姨娘请看。”
　　李氏一口气看完，泪水就挂在眼角激动的说：“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姐妹找到了彼此！只可惜不能见一面……”
　　“姨娘，玉儿这样叫可妥当？”白冰玉拿着帕子帮李氏拭泪，一边问道。
　　“平白多了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外甥女自然开心，那里不妥当！”李氏见白冰玉如此待她就猜想那王月娇在白家过的也不会太差，所以心中欢喜。
　　“可惜才相认，姨娘和姨丈就要离京了。”白冰玉有些惆怅。
　　“不妨，做官的从来都是漂泊不定的，希文更是。所以说不定那年我们就又回京了，到那时再相聚！”李氏反过来安慰白冰玉。
　　“夫人，该出发了！”范仲淹唤道。
　　李氏拉着白冰玉走到亭子中说道：“快叫姨丈！”
　　“白冰玉见过姨丈!”白冰玉行礼问好。
　　范仲淹已经听李氏说了妹妹失散的事，也曾多次提到薛府的少夫人白冰玉，今日见白冰玉来送心中已经有个大概了忙说道：“既然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你今日来送，我很欣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范仲淹何时冒出来这么标致的一个的外甥女，但是这样的场合也不好细问。
　　“姨丈和姨娘此次离京有什么没有办妥的事情可以交待玉儿去办，姨丈也说过的一家人不必拘礼。”白冰玉问道。
　　“我范仲淹向来是了无牵挂之人，若说牵挂唯有天下百姓而已，所以既然离京还能有什么事情托外甥女。”范仲淹依旧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玉儿若是有心不妨在起居上关照下孙秀才，本名孙复，现在正在我们宅中住着，准备春闱。”倒是李氏想试试白冰玉就这样说道。
　　范仲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白冰玉看反应。
　　白冰玉知道的，这孙复怕就是姨丈资助的那个贫苦秀才，忙爽朗的一笑道：“姨娘放心，玉儿虽然是个女子不能‘直挂云帆济沧海’，‘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气魄还是有的。那孙秀才我，”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灵机一动接着说道“那孙秀才官人认识的，就是姨娘不提，那不成万里不知道若是朋友金榜题名自己也跟着沾光的道理！”
　　话说的极好，连范仲淹也满意的点点道：“那孙复实在是个人才，若是因为贫苦耽误了仕途就可惜了！”
　　白冰玉和众人目送一辆马车，一家三口在朝阳中渐渐远去，直到马车变成影子看不见了才相互客套一番各自入城了。
　　薛万里牵着枣红马远远的望着白冰玉在笑，白冰玉走了过去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起来？”
　　“我本意并不想来，只为夫人才来，这种顺水人情不做也罢！”薛万里说着起身上马，回头将白冰玉一把抱上了马。
　　“我不做你的马回去了！”白冰玉挣扎道。
　　“连你都是我的，那里来不做我的马的混账话！”薛万里不理会白冰玉的挣扎，一手紧紧的将她抓住，一手拉着缰绳，又一阵风般的进外城入内城直奔薛府而去。
　　“真是好马！”白冰玉坐在薛万里的怀中赞道。
　　眼见就到了薛府，两人一起回到了文华斋，还没有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和往日一般热闹。
　　只见蝶豆笑嘻嘻的跑过来问：“小姐你这是去哪里了？让我好找，好些话要和小姐说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薛万里一样。
　　“整日这般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薛万里假装呵斥。
　　“少爷早！”蝶豆只是象征的问候一下就和白冰玉进了抱厦厅中，百灵芙蓉人来人往伺候着白冰玉。
　　“小姐，大喜呢！”蝶豆叽叽喳喳的说道。
　　“小姐，你走了可让蝶豆这小蹄子得意坏了，你不知道她胆大包天居然夜里去了那个花魁娘子的大船！一个姑娘家去那样的地方也不害臊！”百灵揪揪蝶豆的小辫子笑着说道。
　　“姐姐别扯我辫子，也别弄我脖子，怪痒的！那天葵挺豪爽的女子，小姐若是见了保准你喜欢的！”蝶豆顺着自己的话题往下说。
　　“看我不和孔雀说，你又教唆着小姐去和一个瓦子里的姑娘厮混！”芙蓉也不满的看了蝶豆一眼。
　　“哎呦，姐姐们，别打岔好不好？小姐你猜我遇到谁了？”蝶豆得意的说道。
　　“遇到谁了？看把你得意的，快说呀！”白冰玉的好奇心就被蝶豆调起来了。
　　
                  064 徒有悲伤
　　正在这时候只见孔雀走进来说：“小姐，大夫请来了！”
　　白冰玉想起段郡主和蝶姨娘都伤着，忙说道：“那先带去给郡主看看！”
　　这时候段郡主的小丫头急匆匆的跑来禀报原来段郡主一早就回宫了，叫白冰玉不必担心。
　　白冰玉心中咯噔一下，回宫中去了，岂不是向太后告状去了？还是昨晚怠慢了，明明听说受了重伤，偏偏薛万里死活拦着不然她插手，此刻事情闹成这样只怕太后要……
　　“少奶奶？”孔雀试探的问道。
　　白冰玉马上回过神来笑着打发了小丫头，自己带着蝶豆芙蓉往玉蝴蝶的小阁楼去探望，吩咐孔雀找个老妈子带那大夫到小阁楼去给蝶姨娘诊治。
　　“怎么我们一夜不在这府中这么多人受伤？”蝶豆问道。
　　薛万里千叮万嘱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对于蝶豆虽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此刻丫头婆子都跟着，人多口杂她还是懂的。所以她忙岔开话题说道：“遇到谁了？话说了一半就被人岔开了，你现在说吧！”
　　蝶豆一听这话开心的紧，忙说：“小姐答应三小姐要帮她将二姨娘找回来的，是不是？”
　　白冰玉想了想笑着问：“难不成你知道二姨娘子啊何处了？”
　　“不但知道，而且已经带回来了呢，只怕此刻正和三小姐说这话呢！”蝶豆得意的说道。
　　白冰玉闻听此言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一段故事，心中很是开心，总算是了了一段心事，正要细问，一抬头见到了小阁楼就没有接着问下去。
　　小阁楼中通共就两个丫头，一个正在外间抱着腿打瞌睡，连众人进来都不曾知道，白冰玉见了摇摇头。
　　“你还怪会躲懒的，姨娘人呢？”芙蓉向前推醒那丫头问道。
　　小丫头一见这么多人见站在中间的白冰玉也是一脸疑问吓得忙跪下哆嗦着回到：“奴婢该死，不知道少奶奶来了，姨娘在里间歇着呢！”
　　白冰玉笑着吩咐让蝶豆扶起那丫头自己进里间见玉蝴蝶果然在床上躺着，听见动静又见白冰玉自己过来了，忙要起身，孔雀抢先一步上去扶住。
　　“奶奶不拘让那位姑娘过来看看就罢了，还亲自来，玉蝴蝶何德何能。”玉蝴蝶依旧脸色苍白。
　　“到底伤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问。这几日过节弄得乱糟糟的。”早有丫头搬来椅子请白冰玉对着床边坐了。
　　“伤在背上，好在并不严重。”玉蝴蝶说道。
　　白冰玉见她好似伤的很重就交代下丫头好好伺候，然后也觉得不宜让她多说话，自己安慰玉蝴蝶一番就带着人群去了，孔雀却和白冰玉说了声就留在了小阁楼。
　　玉蝴蝶目送白冰玉去了，就吩咐小丫头那了枕头垫在身后，然后对孔雀说道：“还好有少奶奶这般宽宏大量，想我比母亲命好，那时候大娘何曾把我们当人看来着！”
　　孔雀见她又想起往日的伤心事情来忙劝道：“何苦又作践自己，身上有伤，又是大过节的，多想点开心的事情，伤也好得快。”
　　“姨娘，大夫来了！”下丫头说。
　　玉蝴蝶点点头孔雀要将帘子放下来的，却被玉蝴蝶挡住了说：“我不忌讳这个，不必了。”
　　那大夫竟然是个中年男子，高高的颧骨，一身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看了气色，问了伤势，摸了脉，也不言语自己走到外间开了药方交代一番就离去了。
　　玉蝴蝶看那大夫的背影有些异色，孔雀却不是很在意，等到孔雀也去了，玉蝴蝶叹了口气，心中想这样的人自己如何下得了手，本来以为遇到大娘那样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她一点都不手软，为什么偏偏这个少奶奶要待自己这般好？
　　小丫头将外伤药拿来，玉蝴蝶支开丫头，将纸包一层层打开，最后露出一个小而精致的盒子来，看到这盒子玉蝴蝶的脸上变得痛苦的扭曲了……
　　左右为难！
　　“娘，你过得好吗？你想悦儿吗？”薛方悦在二姨娘的怀中轻轻的问。
　　“娘以为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天开眼，让我们有重逢的一日。”那二姨娘干瘦，颧骨都明显起来，看起来苍老极了，那里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悦儿想了想然后说道：“娘，不是老天开眼，是大嫂，要不是大嫂就是老天再开眼，娘也回不来。”
　　“你都提了好几次了，到底你大嫂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二姨娘抱着悦儿问。
　　“像仙女一样，给悦儿好吃的，给悦儿好穿的，二姐说大嫂家里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妹妹，所以才对我好的不得了。”陈方悦撅着小嘴说道。
　　二姨娘将薛方悦放下，仔细打量了女儿，只见小脸圆嘟嘟的，身上的一身衣裳也是簇新的，掀开看看连袄子也是上好的，心中欢喜，就很想见见悦儿口中的“大嫂”是什么样子，一想自己是长辈，初次见面连个像样的礼也备不出来，那份好奇又慢慢的压下去了。
　　“以后可不能再叫娘了，太太听到了，只怕咱们要遭遇的。”姨娘叮嘱道。
　　“不要紧，自从我搬到文华斋边上，太太再也没有来过，只不过我院里的月钱都不给了。”悦儿到底年纪小，见了自己娘亲就什么都不瞒说了。
　　“没有月钱？”二姨娘担忧之色有挂在脸上了。
　　“不但没有月钱，大厨房连饭都不送，不单单是我，二姐也是的呢！”薛方悦将心中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这二姨娘脸上的愁容更加凝重了，心下怨自己命苦，没有本事让女儿糟苦，许久才说：“悦儿，哎……”
　　“娘别担心，虽然没有月钱，大厨房也不给饭吃，可是咱们肯定会越过越好的。”那悦儿笑着，好似很开心的样子。
　　二姨娘心中充满了好奇，若是以前太太知道自己被买回来肯定叫秋萍传了自己去教训一番，然而一早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娘别担心了，我现在和兰儿都在做活计挣钱呢！吃的也是大嫂每日派人送来，比以前不知道吃的多好，大嫂上次进宫得了赏赐还拿了好些给我和二姐姐，就昨个”说着从盒子里翻出一些小玩意，梳子，头饰，腰佩，丝带……给二姨娘看说道“就昨个蝶豆姐姐还给我和二姐姐买了这许多，娘你看看！”
　　二姨娘的眉皱的更加很了，说道：“虽然是你嫂嫂，但是这人情欠的多了不好，你们每日这般吃她的，用她的，时间短她虽然不说什么，太太难道心里不记恨？太太不给你们的她给了，太太不记恨她？”
　　“我不懂，大嫂待我们好，太太为什么记恨，别说太太，娘不知道就是太太身边从秋萍到那些嬷嬷没有不喜欢大嫂的呢！太太虽然不喜欢大嫂，但是总也找不到机会，这些都是二姐姐说的。”悦儿天真的说道。
　　二姨娘听悦儿说了这许多，心中好奇，少奶奶这样做不是犯了做媳妇的大忌吗？听悦儿说好像在薛府她的日子过得很舒心，按太太的脾气这不该呀？
　　“你刚才说挣钱，你小小年轻，又不能出府，那里来的营生？”二姨娘问。
　　那悦儿早找来瞄了样子的纸说道：“你看这是大嫂需要的绣样，这是大嫂要的衣裳什么的，本来要派出去给人做的，我和二姐姐就悄悄的接了下来，这一件就十吊钱呢，做好了一件足够我和兰儿草儿用三四个月呢！”
　　二姨娘接过来一看，样子虽然新奇一些，但是也不是很繁琐的，这样的衣裳绣工最多值七八百钱，十吊钱——简直不可思议！再者悦儿说那少奶奶房里丫头婆子人口居多，那里需要这些东西，还出这么高的价……
　　二姨娘心中感觉的无话可说，她虽然软弱，但绝对不傻，这么待悦儿一母同胞的姐姐也不过如此了，还顾全了悦儿的自尊心……
　　“那，那咱们以后要将活做得仔细再仔细些，给这么多钱可是要用心的。”姨娘说道。
　　那悦儿早拿了绣了一半的抹胸给二姨娘看，确实用了功夫，那些花骨朵绣的栩栩如生，又加了些金丝银线，让人一见便觉得华贵无比，至于缎子以前不知道，跟了天葵这些日子也分得出这觉得是上好的锦缎，不知道悦儿说的少奶奶要拿这些绣品做什么？
　　
                  065 京都风云
　　“三小姐在不？”屋子外面是蝶豆的声音，悦儿高兴的放下绣品就迎了出去，连二姨娘也迫不及待的跟着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极其标致的美人儿，领着一群珠翠环绕的丫头正往这里走来，那个穿着紫衣的小丫头跟在那个标致的美人儿身后，不正是将自己从天葵那里要回来的蝶豆姑娘吗？
　　二姨娘有些恍惚，自己被卖到瓦子里去，跟了天葵算是把生平没有见过的都见了，以为天葵那般算是够华贵的了，如今见了这女子才知道什么是俗物……
　　“大嫂，你，你怎么来了？”悦儿惊奇的迎上去拉着白冰玉的手问道。
　　“怎么，悦儿不欢迎大嫂来吗？”白冰玉笑着回答，却将头转向二姨娘说道：“姨娘受惊了，今日事情有些烦乱，没有来得及给姨娘洗尘，我刚吩咐下去今个晌午去我那里，刚好太太今个去张家了，咱们再逍遥一天！”
　　二姨娘忙答道：“少奶奶那里的话，我这身份怎么敢劳动少奶奶。你看我笨嘴笨舌，感激的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那就不必说了，芙蓉扶着点姨娘，姨娘你看咱们这就过去？”白冰玉甜美的笑着，看着二姨娘。
　　于是文华斋比往常还热闹几倍，好在抱厦厅宽敞，白冰玉吩咐人摆了四桌子，单请女客，头桌是白冰玉薛家三位小姐，和二姨娘，剩下的三桌都是各位的丫头们，觥筹交错，笑声不绝于耳。
　　前院的白强特地捡了这个时候找来白想说道：“白家出大事了！最近事情多，我很疑惑，好似是冲着小姐来的，有好似不是，主意未定这白家竟然出了大事了！”
　　白想观白强的表情严肃之极，不像是玩笑话，忙就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那一套问道：“强哥，白家，白家能出什么大事？老爷那样神通的人……”
　　“这也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二小姐被人掠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白强也不兜圈子直接向白想言明。
　　“啊，二小姐如何被人掠走的？这还得了，别人先不说只怕大小姐听了就要惹出多少事来，你不是不知道，大小姐将二小姐看的比她命还重要。”白想惊讶的说道。
　　“这是头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要叮嘱你，此事在京城只有我等知道，千万要瞒住大小姐才好，老爷吩咐至少要瞒到小姐生下孩子再说。我刚刚接到飞鸽传书，二小姐就是上元前一日上香的路上被人掳去的，具体还不知道。所以找了你来，为的是派你快马赶回白氏庄园，老爷信中吩咐的。”白强说道。
　　白想没有想到事情如此突然，就问道：“何时动身？”
　　“你收拾收拾，立刻动身！”白强说道。
　　“那，那我先去告个别，然后马上就走。”白想说道。
　　“回来！莫不是想去见百灵？”白强问道。
　　那白想闻听此言立刻羞赧的低下头，表示默许。
　　“哎，莫要去了，小姐身边的丫头个个都不简单，你这一去百灵必定要细细询问一番，你不善撒谎，若是不小心说出来误了大事你担的起吗？”白强兵不是责备，只是想的周到而已。
　　白想仔细一琢磨是了，是自己欠考虑了，就立刻回屋收拾了东西白强牵出绸缎庄早就准备好的马仔细叮嘱道：“你只管好好去，白家人手虽然多，但是事关大小姐你非回去一趟不可，将来若是真出事了，也好对大小姐有个交代。不管有没有结果，我想老爷不会让你久待，一路保重！”
　　“强哥，最近府中不太平，上次小姐险些，总之强哥要多多留意才是!蝶豆那丫头虽然伶俐，到底有限的！”白想上马之前留下这句话。
　　“不必担心，有“他”在，小姐不会有事。”白强压低声调说了一句。
　　谁知道就这三句话一句不拉的被经过的薛万里听到了，薛万里心中疑惑：白冰玉出了什么事，或是白氏庄园出了什么事，值得白想这样赶回去？有“他”那个“他”指的是谁？是自己吗？难道白冰玉发觉自己身怀绝技已经告诉了这些人？
　　不像，那么那个“他”指的又是谁？
　　思前想后薛万里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曾经在小巷子里救过他们夫妇二人，想来指的就是“他”了。那人的功夫当真了得，那日他也是见识了的，卢琳四侠虽然不算什么，好歹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在他如游戏一般就解决了，当真来无影去无踪。
　　当时并未多想，后来白冰玉并未提起，今日看来那蓝衣少年竟然是白家的人，一向知道白家不简单，看来白家还绝不止如此，看来当初自己设下此计策当真是一箭双雕，将来不愁大业不成……
　　正在胡思乱想之极突然一个瘦猴般的看门小厮道：“爷，”唬的薛万里一跳。他定睛一看原来就是昨日晚间看门的小子，问道：“怎么今日又是你守门？”
　　“回爷，昨个都逛乏了，可不得小的守这门。”形容干瘦，两眼却亮晶晶的。
　　薛万里“恩”的一声就要出门，却听那小子又说：“爷最好还是接郡主回来，不然太后岂不怪罪？今个一早那郡主就叫了车马，丫头都不曾带说是回宫了。”
　　薛万里转头看看这小子，冷冷一笑不再言语，大步流星的出门而去了。
　　“叔伯，我会死吗？”段郡主对着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胡说，欣儿怎么会死？”那人一边帮段郡主清理背部的伤一边说道。
　　“你说那样小小的屋中如何有那样厉害的暗器？就连火yao都无可奈何，下次再也难寻昨日的机会了。”段郡主叹了口气。
　　“欣儿也太没有耐心了，照着你的描述那机关暗器应该是一种数字谜，只是谜眼要进去了方才知道。”那中年男子说道。
　　“我画的下来，啊——轻点叔父！”段郡主喊道。
　　“不要紧，没有伤到筋骨。我一开始就不同意火yao，一来太张扬，二来怕炸坏了机关这东西就再也无处可寻了。偏偏你爱逞强……”那男子包扎完毕，在盆子中洗了手接着说道：“好在放置暗器的人心地还算好，暗器上没有毒。”
　　“你还说那人心好？”段郡主不满的望了一眼中年男子。
　　“如此重大干系之物，所放置地自然要小心。不喂毒，不是此人心善那，就是个人自视太高了！你说的那个高昌女子如何了？”中年男子问。
　　“死了才好，那个死狐狸，处处给我捣乱，说来奇怪不但那个薛万里被她迷的七荤八素，就是我认的这个姐姐也是对她好的不得了，真不知道她给那两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段郡主说道气愤的地方就一动，疼的又叫起来。
　　“你死不了，她就同样死不了呀！”中年男子感叹道。
　　
                  066 平烟漠漠
　　段郡主想了想说道：“反正我弄不了那东西，我不要再回薛府了。讨厌那个狐狸精，看见她就觉得烦，跟那个王狐狸一个样子！”
　　“不，你要回去，不但要回去还要开开心心的回去。因为我有一件意外的发现，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乖乖的回到薛府，好好的看你的那个姐姐如何将那缂丝裙子给你织出来。”那中男子又说道。
　　“我想回南诏了，当初只是找个进薛家的借口，我又不是真喜欢的那个裙子，多好的东西咱们南诏会没有？不过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段郡主任性道。
　　“欣儿你这就错了，我已经托人看过了，她身上穿过的那些裙子当今世上真是独一无二，这种技法已经销声匿迹太久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将它遗忘了，让我碰上怕也是天意。”那中年男子嘴角上扬，一手轻轻的捋了捋微长的胡须。
　　“叔父，你是不是糊涂了？我虽然不懂，可是能织缂丝的人不少，就是费点功夫罢了！”段郡主大概真的不想再回薛府了。
　　“欣儿可听说过《凤仪巧》？”那男子坐下对着段郡主问道。
　　“什么巧不巧，我最讨厌那玩意，要是剑法的话我还可以考虑练练。啊，痛呀！”段郡主说道激动的地方就忘记了自己浑身是伤的事情。
　　“罢了，你休息会，晚上送你回薛府。”那人说完就出去了，走进来几个丫头婆子来照顾着段欣。
　　夜幕降临的时候，月亮比上元日的月亮更加圆，更加亮，穿过落了叶子的树梢普照着薛家大院，让那间上了锁的房子显得更加神秘，蝶豆站在房子外面想着白冰玉给她将的那些事情，嘴角轻轻一弯，那是一种自负的笑容，在月色下越发冷艳起来。
　　然而薛方云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外面月亮明媚，屋中也是点着瓦明的油灯。
　　“姨娘，回来就好，莫要多想，其实我很羡慕悦儿，至少她还有姨娘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父亲说今年要从今年的进士里给我和大姐选夫婿，可是我连嫁妆都没有，就是嫁过去日子还不是一样难过。”薛方云挑了挑油灯对着绣架中的绣活感叹道。
　　二姨娘怎么会不懂，可是还是安慰道：“不要担心，你也是老爷的亲骨肉，太太起码面子还会让你过得去的。说句难听的话，就是找个穷点的人家，只有二人齐心也是天大的好事。”
　　“二姐别担心，我挣的钱都攒着呢，到时候给二姐买嫁妆。”薛方悦手中也拿着一个快绣好的荷包说道。
　　薛方云感激的看着薛方悦，然后放下针拿对着身边的丫头说：“再取些金丝银线来，没有了。”然后对着姨娘说道：“我倒不想惦记悦儿辛苦攒下的那些钱，我这里人多，出活，只不过大嫂给的价钱高，每个绣品我都比平常多加了一倍的功夫。若不是大嫂那样钱山钱安海里生出来一副天生不在乎钱的样子，那里有我们活的份。”
　　“我看未必，你大嫂也是精明的人，只不过心善点。换了别人，凭什么将钱花在咱们这些没有指望的人身上。”二姨娘说道。
　　“是了，我也算沾了悦儿的光，你才回来你不知道，大嫂多疼悦儿，面上不好偏心，私下里恨不能有了什么好的都给悦儿。”云儿捶捶脖子，站起来伸伸腰说道。
　　“悦儿年纪小，想来少奶奶多怜惜一些也是可能的。”二姨娘虽然听人隐隐约约说了些闲话，到底不是十分清楚。
　　薛方云站起来吩咐小丫头拿了点点心来说道：“姨娘也歇歇吧，才回来，以后又日子忙的。来吃些点心，听厨房的人说这可是大嫂身边的孔雀姐姐做的，好吃的了得。因为要给悦儿吃，所以也给送些来给我。”
　　“你说的孔雀是哪个？”二姨娘问道。
　　“孔雀姐姐就是那个总是爱穿果绿色褂子，月白镶边八福裙，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额前浓密的刘海，说起话来甜甜柔柔的。大大的眼睛，弯弯的柳眉，对人最为和善的那个。”薛方云边想边说。
　　“原来是她！一看就知道容易亲近，不是我说少奶奶身边这些丫头，相貌自然不用说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那一派行为举止，穿着打扮真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体面。”二姨娘也撵了个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品完说道：“这个比不但比街上糕点铺的好吃，比当年老爷经常从宫中带回来的都好吃。”
　　悦儿早已经将荷包丢在一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吃起来，也不管二姨娘和云儿的聊天。
　　“姨娘不知道，大嫂身边的那些姐姐们个个有绝活。就刚才说的孔雀，针线做的好自然不必说了，她做的点心，饭菜更是一绝，只不过她不常做。大嫂院里的事情都要她调度，打理，所以平日也很忙；百灵姐姐，笑的最甜的那个，总是穿一身水蓝夹袄，据说打的一手好算盘，书画也是了不得，只怕比大哥还强些，大嫂的钱都是百灵姐姐管着；再就是芙蓉姐姐小姐一应嫁妆衣裳都是芙蓉姐姐收着，而且生的一双巧手，会疏花样多多的发式，就是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再就是蝶豆姐姐，姨娘见过的，该知道的。就是蝶豆说的，悦儿和大嫂家中的妹妹差不多大，大嫂特别疼爱那妹妹，所以对悦儿才特别的好。”薛方云兴致勃勃的说起来。
　　二姨娘听的仔细，刚回薛府正要仔细打听打听这新少奶奶的身边的人，刚好薛方云这般说了，她就一一记下来。然后问道：“其人人呢？”
　　“人那么多，姨娘慢慢就知道了，人都是好人，就是大嫂平日的行为举止多数让人不解。”薛方云感叹道。
　　二姨娘也独自沉思起来。
　　这时白冰玉正在抱厦厅中坐立不安，偏偏那蝶豆如此冒失偏偏要去那房子中一看，都是自己平日太过纵容她，不然……
　　正在急躁中薛万里进来了，看见白冰玉神色有些异常，马上警觉起来，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都让他忽视了白冰玉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
　　“玉儿，今晚的月亮真是柔美，我在月汴河上顾了小船邀请玉儿去赏月，不知道夫人赏脸不？”薛万里说着仔细的观察着白冰玉脸色的变化。
　　白冰玉心思烦乱，如果那里果真如薛万里所暗示那样危险无比，那么蝶豆会不会丧命在哪里？偏偏自己怀着身孕不敢冒险，偏偏这个时候薛万里邀请她去赏月……
　　“哦，我今日有些累了，官人，少爷还是邀请你那些月汴公子们去吧！”白冰玉推脱道。
　　薛万里心中猜疑，不十分确定，也不敢将白冰玉独自留在薛府就笑着说道：“那还真是扫兴，有酒有月色，有水有船没有美人，夫人执意不去就罢了。只是夫人别忘记了那段郡主也是身手不凡，此刻还不是生死未卜？夫人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孩子想想。”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白冰玉一眼，转身离开了。
　　薛万里这句话一出，白冰玉一身冷汗，他是在告诉她段郡主就是在那里受的伤吗？还是在警告她让她不要靠近那锁房子，究竟哪房子藏着什么秘密？不行，绝不能让蝶豆就这样冒昧的在那里送了性命，绝不能……
　　想着想着白冰玉就悄悄避开孔雀等人，一个悄悄的溜到院子的西北角，看看那所房子，还是那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在月色下显得更加神秘，那把锁上斑驳的铁锈丝毫也没有变化。
　　白冰玉一步步靠近然后轻声的呼唤道：“蝶豆，蝶豆，你若是听得见就答应我一声，快快出来，不要再顽皮了！”
　　然而声音如同沉入了大海，再也没有了回音，四周静寂一片，白冰玉的心一点点变的冰凉拔腿就要叫白想来，突起想起来白强说白想会锦城办事情去了。又回来轻轻的扣了扣那门，然后再次呼唤道：“蝶豆若是你还活着就应一声，不然我就进去了！”
　　没有回音，没有回答，死一样的静寂。
　　白冰玉突然变的冷静，后退几步，望望那个高高在上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却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住稳稳的放在地上说道：“绝对不可以，你绝不不可以进去！”
　　薛万里根本就不是商量，他无奈的看着白冰玉，双手死死的抱紧她，让心急如焚的白冰玉半点动弹不得，也是此刻白冰玉才知道，自己的身手何薛万里差的很多。
　　
                  067一探究竟
　　两人这样僵持片刻，白冰玉说道：“你若不让我进去，就是诚心要蝶豆的性命！”
　　“一个丫头值得吗？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比你腹中的孩子还重要？”薛万里质问道。
　　白冰玉不想解释什么，蝶豆对于她有怎么样子的意义她也说不清，虽然说不清却觉得很重要，她不能让她去死，这她是清楚知道的。
　　薛万里见白冰玉不回答她的问话，仍然在挣扎就叹了口气松开了白冰玉，仰天苦笑心中感叹。
　　白冰玉也没有在啰唆，已经走近那房子观察准备再次跃入，正在这时只见一个黑影迅速的从那高高的窗口滑入房内听到薛万里的声音：“你在外面仔细的守着！”
　　等白冰玉转头的时候薛万里已经不见踪影，刚才的那个影子无疑就是薛万里了。
　　房子内部只有那高高悬着的锅口大的窗，纵然月色清朗不免难以入室，薛万里落定脚下便不敢乱动，轻声呼唤道：“蝶豆，你在哪里？”
　　不见动静，无法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四下观望，见墙壁上那些围棋子排成的奇怪的图案还在，只是不是很清晰了，白字上面都熏的漆黑，这是段郡主的杰作，他是知道的。
　　举目四望见墙脚异样石板处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用猜就是蝶豆了！
　　因此薛万里便极其仔细的往那方向移动，只是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墙上就飞出些铁叶子来，这些铁叶子他自然也是领教过的，叶子虽小，数量却多，稍不留神便会遍体鳞伤，困死在这里也属常事。
　　片刻之间他已经腾空躲过，又迅速落在地上，平躺着待那叶子阵法完结，方才爬着想蝶豆所在的地方，好容易到了角落，伸手试了试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扶起蝶豆的身子见背上皆是被叶子所伤的，想来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血已经染到袄子外面了。
　　“蝶豆醒醒！”薛万里推了推蝶豆，发现蝶豆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下就有些犯难了。
　　这个屋子虽然他来过许多次，也破解了其中一些奥妙，但次次都是一人孤身潜入，纵然受伤也能勉强从那高窗之中出去，然而此刻他犯愁的原因是蝶豆昏迷，那么久需要自己带她出去，平常的地方自然无碍，可是这个屋子不但窗户高，而去那窗户也非常小，他带着蝶豆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里出去的。
　　“少爷，官人，听的到吗？”白冰玉的声音悠悠的从外面传来，听起来非常的遥远，这让薛万里有些疑惑了。
　　“我找到蝶豆了，她受伤了。无法带出去！”薛万里也试着回答道。
　　但是外面没有回答，薛万里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白冰玉的回话，正在犹豫要如何救人出这里的时候白冰玉的声音又传来了，这次声音好像更加悠远：“少爷，听得到吗？为什么不回答？再不回答我就进去了。”
　　薛万里心中咯噔一下，他虽然不知道白冰玉的身手如何，但就蝶豆的功夫来看在这地方自保都难，若是她在进来自己真是没有本事同时照顾两个人，就装作生气一样回到道：“我就出去，你千万别进来！我命令你！”
　　可是外面一样没有反应，以为白冰玉听到了他的警告，薛万里不得不加紧移动蝶豆，却不敢站起来，怕触动了机关，正在艰难移动的时候他听到白冰玉抽泣的声音，幽怨的说道：“难道这里真是龙潭虎穴，不，我来救你们……
　　薛万里一急一用力就站起来抱着蝶豆就要往窗口冲去，但是窗口太小，两个人根本无法顺利的跃出去，薛万里稳稳的落地，没有触动机关，这让他心中稍微有些安慰，可是要如何出去，以白冰玉的个性，若是再不出去只怕她就闯进来了。
　　这时候他没有再抱着蝶豆去尝试那窗户，他观察了四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就趴下将蝶豆拖到一个靠墙的地方，然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细长的铁丝了，向看起来和四周没有区别的地方捅下去，不知道手如何碰到了墙壁，突然有一丝光亮照了进来，那门居然是开的，薛万里惊奇，但是他马上明白过来是谁开的，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将门一推压低声音唤道：“玉儿我在这里！”
　　白冰玉猛然间转头看见薛万里又如同变戏法一样出现在自己身后，怀中抱着蝶豆，心中一阵惊喜，立刻问道：“蝶豆,她，还活着吧?”
　　薛万里点点头，然后说：“刚才我在里面和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白冰玉摇摇头，说：“我喊了你两次，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薛万里忙随手将门掩了，仔细看你生锈的锁确实是被人打开过的，心下已然明白，随手又将门锁上，抱着蝶豆拉着白冰玉往文华斋走去，犹豫匆忙并没有注意周围，刚要进院子就看见段郡主赫然站在文华斋门口道：“姐姐，姐夫，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哪里去了？让我好等。”话是没有问题，可是段郡主的表情实在奇怪极了，似笑非笑，语调中多了些讽刺的意味。
　　薛万里却理都不曾理段郡主抱着蝶豆就进院子中去了，白冰玉讪讪的笑道：“妹妹伤好的如何了？怎么也不和姐姐说声就走的那么匆忙，这大冷的天，身上有伤早些歇着吧！”
　　段郡主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薛万里的态度，只是妖娆的一笑说道：“姐姐也保重才是，我这向来多受伤的，姐姐知道我是最见不得不平之事的，偏偏武艺又不是绝顶，所以这些伤在我也是常事。姐姐有事我就先告辞了,改日见！”说完扶着小丫头边走了。
　　白冰玉担心蝶豆的伤势也不曾多想就赶回了院中，这时候芙蓉走了出来嗔怪道：“小姐跑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怕在晚会回来着院子里都翻天了，孔雀都快急哭了！”说完上来扶着白冰玉到蝶豆平日作息的小隔间里，见里面只有孔雀和百灵，蝶豆躺在床上，好像很虚弱的样子。
　　“百灵去告诉白强，请大夫来，不管他用什么方式！孔雀别人多余的人进来，别人问起就说蝶豆生病了，芙蓉打盆水来！”白冰玉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这样吩咐。
　　“大夫不必请了，你们都出去吧！”薛万里说话了。
　　孔雀等看了白冰玉的脸色，见白冰玉默许便都出去了。
　　“你先替她将衣服褪去，要慢些，我去下书房就来。外伤，不至于危及性命，你放心吧！”薛万里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就拿来了一个瓷瓶，递给白冰玉说道：“这是上好的止血的药，虽然比不上段郡主的药，但是也是少有的好药，快给她用了吧！男女授受不亲，我就不在这里添乱了！要是有话要问，我会在书房等你！”薛万里说完转身离开小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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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8 东月传说（图）
　　等到白冰玉一个人也不让跟着独自去了书房，孔雀几个就迫不及待去看蝶豆的伤势，都吓了一跳，因为蝶豆伤的不轻，但是没有一个人多问，私下里她们早就形成了这种习惯，蝶豆出去的做了什么，只要白冰玉不说，蝶豆不说，她们就不问。
　　只有孔雀心中生出了疑惑，因为她这几日都是亲自去给蝶姨娘上药的，看了蝶豆的伤，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蝶姨娘的伤，虽然她不懂，却也看得出伤痕都在背上，伤口都是那样细长而杂乱，想着不就敢往下想了……
　　白冰玉到书房里的时候只见薛万里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明明知道白冰玉来了，却也好似不知道一般。
　　“那个房子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一直知道对不对？段郡主的来意你也早知道对不对？”白冰玉将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薛万里终于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夫人，这么快就过来了，夫人先请坐，今夜你我就来个彻夜长谈如何？”
　　白冰玉这才注意到薛万里的书法里有两个摇椅，书房很大，自己派人打扫的时候空荡荡的，只是派人制了些书架，而今再看书堆如海，书房的北面一个长形的梨花桌，桌上几方宝砚，一支笔还在其中一个砚台上，桌上那副上元胜景墨迹未干，笔海中放满了笔了，林林总总，两个摇摇椅就在书房正中的位置。
　　书房侧面有个耳房，里面想来应该是薛万里日常起居的地方，是的这个书房自从打理她便从来没有来过，此刻想来竟然有些愧疚，如此一来气势上就没有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了，所谓客随主便，她也轻轻的试了试那摇摇椅，深深的吐纳了气，心境平静下来，才说道：“我听你说吧，我仔细想了想，一直以来你一直都在避免我陷入这件事情，可如今也该和我说说，不然我不敢保证下次作出什么事情来。”
　　“夫人，玉儿，你说我怎么叫你才好？”薛万里偏着头笑着问道。
　　“怎么叫不都是称呼？平日里你不总是乱叫一气吗？”白冰玉知道薛万里会说，心中就没有那么迫切了。
　　“不同，自然不同。叫你玉儿，你便是我的爱妻，叫你夫人就是”薛万里说道这里停顿住了，其实他自然也说不清其中的意味，只是区别的分寸却在心里的。
　　白冰玉没有接话，摇椅很舒适，这书房里炭火的温度刚刚好，摇着摇着睡意便上来了。
　　薛万里见到白冰玉这般就用手拉拉白冰玉的衣袖说：“闻听别人的娘子有了身孕，都是恶心的厉害，害口，可是我见你吃什么都香，比没有身孕的时候还能吃些，而去特别爱睡。”
　　白冰玉听薛万里奚落自己，将身子一侧，背对着薛万里说道：“各人不同，有本事你自己试试！”
　　薛万里听到这话笑的摇椅吱吱作响的说：“我承认我没有本事，我承认，所以试不得！好了不闹了，早些老实交代，省的孩子出世了责怪我不让她们娘睡好。夫人应该听说过‘东月剑’的吧？”
　　白冰玉想了想说道：“听说过，我来时路上遇匪，承蒙苏啸天苏大侠出手才顺利，当时苏大侠说他要去高昌通天山一带寻找失落的东月剑，不知道少爷指的是这把剑吗？”
　　“以后无人的时候你可以改口了，叫我重深，这样也显得亲近些，总是叫少爷不是很疏远吗？”薛万里突然打断白冰玉的话望着白冰玉说道。
　　“重深是你的字吗？”以前从未听你说过。
　　“是，对于你的官人薛万里我你到底知道什么？恐怕你对蝶豆的关注都远远超过了我吧！”薛万里有些不满的说道。
　　“男人也会吃醋吗？”白冰玉因为和薛万里的对话有趣，睡意就慢慢减了。
　　“好了，不闹了，若是这样，事情只怕明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说的东月剑就是苏大侠要寻的东月剑。你听我细细讲给你听。”薛万里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面朝白冰玉开始讲述那个在他知道的传说。
　　东月剑相传是苏家的传家之宝，剑本是一对，好似失落了许多年了。相传苏穆白本是墨者游侠一支的后代，到了汉代墨家已经败落了，经历了三国时期的战乱墨者几乎在人们的生活消失了一般。苏穆白十七岁在中唐时期的巴山武林大会中便名扬天天，连胜虬髯紫须公，长剑老人，孟龙暗器王……成为当时武林的第一新秀，可谓天下无敌。
　　奈何大家觉得他太过年轻，没有按约定将武林盟主之位给他了，而是给了长剑老人，当时大家已经定下计策，料定苏穆白定然不服要发难，到了那时几位高人再一起将他制服，可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却仰天大笑，念着李青莲的诗：“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飘然而去。
　　此后有些心性歹毒的人要找他终究无踪影，据说他秉承墨家的一贯行事，逍遥江湖，行侠仗义，过的算快活。只是他救过的一个人中，有位姓姓东方的天下无双的制剑大师，知道他善于用剑就用尽心血，打造了一对剑，剑成之日上元之日。
　　据说那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宝剑一出月光经过剑的反射使得整个屋中明日白昼，那练剑之人却吐血昏厥，等到那人醒来之时自知时日无多，叫来唯一的女儿，临终将女儿托付给苏穆白，并且将剑起名‘东月剑’，说这东月剑成双，拿剑的男女必定有夫妻之缘，就撒手西去了。
　　那苏穆白是何等义气之人，就和东方的女儿名东方九的各拿一剑，结为夫妻，从此二人双双漂泊江湖。
　　“既是如此，那为何此刻剑不再苏大侠手上？”白冰玉听着薛万里叙述，心思遐想，又回忆那日初见苏啸天的情景，虽然苏大侠和父亲白万通交好，自己却不知道苏大侠的先人还有这样一番美妙的故事，心中神往，想来苏啸天的为人定然也同他的先祖一般，洒脱仗义，……
　　同时白冰玉看了看薛万里，她实在有些惊讶于薛万里的博学，这样的故事都知道，当真不简单。然后环视了书房中的书，不说别的，就是这些书比起自己书房里的书都齐全好多，大婚到现在她只是固执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这个她嫁的这个男人居然有着这样的能耐，她越看薛万里越像个谜……
　　
                  069 罗久泊谜
　　“别急，我故事还没有完呢！冷不冷，若是冷我到耳房拿些被褥来？”薛万里问道。
　　“不冷，你这书房真是好地方，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偶尔进来看看，重深？”第一次叫他重深，白冰玉还是很不习惯的。
　　“你终于不再叫我少爷了，我的书房就是你的书房，想来便来，何须有此一问？”薛万里好似今日的兴致很好一般。
　　白冰玉点点头，会心一笑，她此刻终于相信薛万里不在介意她新婚之夜的事情，今日来或许因为腹中的孩子他对她关切许多，照顾的也多些，很多时候她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担忧，他温暖的目光，可是她不能敞开心扉还因为他看着洒脱，许多时候还是让她觉得沉重，她说不清楚。
　　“玉儿，若是时间可以停住该多好，停住的话……”薛万里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就不再说了。
　　“重深，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告诉我，这样好分担一些。”白冰玉感觉到了薛万里的无奈。
　　薛万里想了想说道：“我此刻不是正在说吗？只要你将腹中的孩子安全的生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们接着刚才说。”
　　那苏穆白自然是不能安稳的人，一生好入名山游，不但名山他还喜欢去那些艰险诡异的地方，那时天下他已经再无对手，所以二十五岁那年带着东方九去了那时还属大唐的高昌，游历通天山区域可以说花费了他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去过美玉的故乡和田；也去过巴里坤无边无际的草原策马奔腾；看过了风景如画的天山天池；看过大漠孤狼啸落日的壮伟；救过多少丝绸之路上的客商他已经记不得……
　　他以为整个通天山他已经走遍了，可是有一天他从当地老人口中听说一个叫罗久泊的地方，那个罗久泊就是神话里眼泪化成的湖泊，那些人津津乐道罗布泊的神秘让他心动了，自负能胜天下的苏穆白从不信有鬼神之事，人们说去罗久泊从古到今不知道失踪了多少雄心壮志的人……
　　那里还有一个传说，罗久泊是楼兰古国繁荣的孕育地，所以苏穆白要去罗久泊的决心就再也无法动摇了，当时他们已有一子，东方九见劝他不了就将那孩子托付以为年过九旬的维族老人，随着苏穆白一同去闯那罗久泊了。
　　“后来呢？”白冰玉听的入迷起来，那些景象仿佛在她的脑海中一点一点的展现开来。
　　薛万里笑笑接着讲起来。
　　后来苏穆白和东方九再也没有回来了，几年过去了，他们的孩子已经成人，决心去寻找双亲，那位收养他们孩子的老人找到当地最好的向导，进了罗久泊，当然他们没有敢往深处走，只是在罗久泊外围搜寻，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尸体紧紧相偎依在一起，当时尸体已经风干风化了，可是衣服随身的物品还在，最明显的就是那对东月宝剑，抽开宝剑剑光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显得越发耀眼……
　　“她们死了？可是你不是说苏穆白的功夫是天下无敌吗？怎么会死在罗久泊？”白冰玉听到这里一阵心酸，这个结局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
　　薛万里想了想说：“是呀，苏穆白的功夫天下无敌，可是罗久泊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谜，一个人的死穴，就算苏穆白的功夫再好，如何一人之力对抗天？”
　　白冰玉心中觉得不是滋味，却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他们虽然死了，却用在羊皮卷上留下遗书，说他们触犯了罗久泊的神灵，他们死后东月剑要随着他们隐世，知道苏家七代之后剑才可以再度现世，于是他们的儿子在那位收养他的维族老人去世厚葬之后回到通州，隐姓埋名，将东月剑藏在一个地方，只待七世之后后人要让宝剑再现世。
　　“既然如此，为何苏大侠要去通天山去寻剑，剑不是正在通州吗？对了，你是说到了苏大侠已经是苏家第七世了吗？”白冰玉问道。
　　薛万里点点头说道：“不错苏啸天正是苏穆白之后的第八世了，苏啸天的父亲也是一位侠客，但是执意没有去寻找东月剑，其中的原委我大清楚，直到临死前才苏大侠说出这个秘密，叮嘱苏啸天定然让东月剑重新现世，所以他才要去寻那剑，我想他是知道剑在通州的，可是唯有去过通天山才能知道剑在通州何处吧！”
　　白冰玉想了想问道：“这也正是苏大侠如今已经二十却仍旧未曾娶妻之故吧？”
　　“玉儿聪明，东月剑本来双成对，苏大侠想试要等找到剑方才寻觅一位情投意合的女子同历江湖吧！”薛万里话虽然如此说却仔细观察着白冰玉脸色的变化。
　　“不知道那位有福气的女子最后成了那东月剑的主人！可是这和那房子有什么关系？”白冰玉问道。
　　“那剑此刻正躺在薛家那间锁着的房子中，那屋子原也有名字的，就叫‘碧屋穴’。我想这样你就该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打那‘碧屋穴’的主意了吧？那碧屋穴中机关林立，稍微不慎就有丧命的危险，所以玉儿以后千万不要再靠近了。那些东辽人当初勒索薛府为的就是取得这所房子，我也是那个是起了怀疑，断断续续了解到的。那剑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不要妄想才好！”薛万里说完，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
　　白冰玉却猛的坐起来，不相信这是真的，说道：“这不可能，太离奇了！”
　　薛万里起身笑笑推了推白冰玉道：“你还不信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太离奇了，对了，我这就告诉白强让他快马加鞭找到苏大侠告诉他，这样他就不用跑高昌那么远了。”白冰玉就要起身却被薛万里按住了。
　　“玉儿能不能不这样急躁？此刻去定然是晚了，你算算苏大侠走了多久了？你此刻让白强那里去寻？而去此刻虽然东月剑知道的人不少，可是这仍旧是个高度的秘密，要不然苏大侠何须千里迢迢往高昌国去？你如此冒失只怕会给你自己和薛家带来灭顶之灾！”薛万里认真的解释道。
　　白冰玉听了薛万里的话，觉得有理就没有再嚷着走，只是又坐下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的做你的薛家少奶奶就好了，知道了就装作不知道一般，不管谁要去哪里折腾你都随她们，就是她们做的明显，你也不要管。你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生下孩子。”薛万里握着白冰玉的手叮嘱道。
　　白冰玉叹了口气说道：“我怕，我怕这些我都做不好。”
　　“你能的，玉儿，我知道你能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只是莫要和蝶豆胡闹就好。”薛万里温情脉脉的看着白冰玉。
　　“母亲，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母亲喜欢我，你知道的我，”白冰玉气馁了，以前以为薛万里不在乎自己，现在他这般有情有义，自己还是那样和太太僵持着觉得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玉儿相信我，你这样就很好，母亲那里你只别太过分就好，比如你待三个妹妹都是极好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必担心！记得，一切有我，相信我!我只问一句，若是有一天我要和那苏大侠一般浪迹天涯，你可愿意随我风餐露宿吃那份苦？”薛万里激动的握住白冰玉的手问道。
　　
                  070 天涯海角
　　白冰玉也认真的看着薛万里想到他身上的种种也郑重的点点头说道：“若是浪迹天涯，玉儿就随你天涯海角，此生不离不弃！”
　　“就是舍弃你荣华富贵，万贯家财也不后悔吗？”薛万里再次问道。
　　“人人都说玉儿在金山银山的钱堆里长大的，可是玉儿清楚，所谓金钱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玉儿凭着一双手就是分无分文照样可以衣食无忧，至于苦，我没有吃过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苦？难道练武不需要吃苦，读书不需要吃苦吗？玉儿吃的了这样的苦，想来那样的苦玉儿也吃得了！那东方九吃的的苦，玉儿如何吃不得？”白冰玉第一次和薛万里这样倾心交谈，此刻觉得心心相印，情由心生。
　　薛万里还没有听完就一把拦白冰玉在怀中，恨不能立刻将那些事都讲给白冰玉听，可是他忍住了，他明白她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有危险，所以紧紧的把白冰玉揽在怀里说道：“玉儿放心，重深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让你随我吃苦受累，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这样一来薛万里心中深深的舒了口气，白冰玉此刻已经自比东方九，岂不是将他想象成了苏穆白？
　　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今生今世无论如何他都成不了苏穆白，他问的并不是白冰玉愿不愿意陪他游历江湖，他不需要，他问的只是她愿不愿意随他离去，此刻说明白冰玉是愿意随他而去的。可是……
　　“玉儿，我问你一件事情，若是不方便回答设计白家机密，你也可以不回答。”薛万里抱着白冰玉试探的问道。
　　“恩，只要是能说的我都告诉你。”白冰玉欣然回答，在白家自然也有许多事情是根本不能说的。
　　“还记得在甜水巷里救咱们的那个蓝衣少年吗？”薛万里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白冰玉没有想到薛万里会问这件事情，半天没有回答。
　　“如果事关白家机密，不方便的话玉儿也不必为难。”薛万里这样安慰道。
　　“说起来那蓝衣少年是不是白家的人我并不十分清楚，算上那一次我也只见过他两次而已，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白冰玉解释道，此刻她已经完完全全的相信薛万里。
　　薛万里眉头紧蹙，心事重重的继续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人的功夫当真了得，就是和苏啸天过招也输不到哪里去！”
　　“是了，头一次我见他出手简直被震惊了，动作之快，神情之冷，态度之傲慢。玉儿从未见过这般样子的人！若说是白家的人，但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若说不是却每次在玉儿危机的时候出手，真让人摸不着，猜不透！”白冰玉说赞叹道。
　　“哦？他对你还傲慢？”薛万里疑问。
　　“当然，傲慢都是好的，他对我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白冰玉虽然如此说却不肯将当时的情形细细的讲给薛万里听，不然岂不是又要引出黥面大汉那一段故事，再然后她女扮男装的事情怕难保密了，所以索性不说。
　　薛万里也不追问，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看白冰玉的神态绝不是撒谎，便欣然一笑抱白冰玉去了耳房，耳房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十分舒适，轻轻的将白冰玉放在床上，帮她拉上被子盖好方才笑着说道：“今日就在我这里将就吧，我就在书房内歇息，若有事情随时唤我，不妨将我当做孔雀一般，不必客气就是！”
　　白冰玉心中畅快，听薛万里一说顿时又觉得甜蜜无比，心情如在云端，幸福飞扬。不多时便进入梦乡了。
　　薛万里却没有当真守着，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换了衣服像消失在夜色中，却又在白冰玉醒来之前回来，安然的坐在白冰玉身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如此以来二人便日渐恩爱，将往日的间隙都抛开了，白冰玉的身子越来越重，于是蝶豆再也不敢提出府的事情，每日在家中不过和段郡主斗斗嘴，或者缠着蝶姨娘讲些有趣的故事打发日子而已。
　　薛府里曾经的的明争暗斗都好似不存在一般，日子平稳的让人不敢相信，天气渐渐热起来，柳芽青青，春闱开场那天蝶豆独自装扮了男装去给那日同桌的几位秀才送场，说了好些吉利话，自然欧阳修之人知道他与白玉的关系所以也十分客气。
　　没有事情的时候蝶豆就去打听武状元的选拔情况，她心中自然知道，白冰玉因为怀孕无法参加今年的武状元选拔，心中却十分惦记的。然后一五一十的向白冰玉回报，期间好几次都偶遇那位黥面军爷，虽然外面冷淡了些，却是个好打交道的人，蝶豆身子自由一副男子的豪爽，更有女子的憨态可掬，于是那黥面大汉日久便和蝶豆投缘，已然以兄弟相称了。
　　段郡主素来口无遮拦，能说的不能说的一向没有个忌讳，从达官贵人到皇后太后没有她不敢议论的，说起皇后她反而一番同情之意，只要不对她脾胃的女子在她口中便成了狐狸精。平日里没有事情便跑到白冰玉这里对缂丝裙子问东问西，好像突然特别关有兴趣一般，全然不顾白冰玉有孕在身的事情，有时候聒噪的白冰玉心情烦躁却没有办法，就只好敷衍她。
　　但只要蝶姨娘一来段郡主的脸色刷就变了，然后抬腿就走，招呼也不打一声。真可谓一物降一物！玉蝴蝶对段郡主的脸色和刻薄都不大在意，如此倒是免了白冰玉的烦躁之感，对于玉蝴蝶的好感多少就升级了，再加上玉蝴蝶平日里做事情大有条理，有时还能帮着白冰玉打理一些事情，所以私下里就吩咐玉蝴蝶没有事情多来文华斋。
　　日子风轻云淡，也算舒心惬意，每日无事若是没有段郡主的骚扰，自己来到薛万里的书房看书，兴致好的时候也画画，平日里有事情和薛万里也是有商有量，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幸福就这般飞扬着。
　　这日蝶豆兴致勃勃找到正在看书的白冰玉说道：“小姐，大喜！大喜呀！”
　　“喜从何来？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你走慢些，小心摔着！”白冰玉不大爱管束蝶豆，因此她在家养胎的日子，蝶豆总去外面溜达她也也不计较的。
　　“小姐，咱们的宝压的不错，不仅不错，只怕日后都要传为佳话了！”蝶豆激动的说道。
　　
                  071 春风得意
　　白冰玉听蝶豆说道这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了，便笑屏退左右，只留下孔雀身边伺候着方才开口问道：“想来是我的两位兄长高中了！”
　　“小姐一听就猜到了，可是还有小姐猜不到的好事呢！”蝶豆故意卖关子说道。
　　白冰玉还没有开口孔雀却说：“少做那些轻狂样，都是小姐惯的，快些说吧!看把小姐急的。”
　　“不妨，让她慢慢说来。”白冰玉笑道。
　　“只怕是姐姐急了吧？当初小姐带我出去姐姐左右都还不乐意呢。这会子又觉得好奇，我偏不说!”蝶豆扯着脖子嚷嚷。
　　孔雀又急有气就说道：“今个当着小姐的面我非教训你一顿不可，看你平日里还敢对我们几个犟嘴不。”说完就伸手挠起蝶豆的痒痒。
　　蝶豆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痒，孔雀这一闹，她便先向白冰玉求援，见白冰玉笑而不语便软在地下嘴里娇声娇气的喊道：“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孔雀这才放手，含笑立在白冰玉身后说道：“快些说吧，等会迟了，我叫芙蓉她们来还有你的好！”
　　蝶豆爬起来，抖抖衣服，端起桌子上的茶盅一饮而尽说道：“那位两位秀才，就是和小姐结拜过的那两位都中了！而且都是进士及第，皇帝御笔钦点的，真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寒酸的不得了的两个人一打扮起来还真是一表人才！”
　　“你是如何知道的？今日才放榜的吧？”白冰玉听见欧阳修和王拱寿都高中了，也很是开心，恨不能立刻去当面道贺，可是身子又不方便，少不了忍耐一下。
　　“可不是，客栈里别提多热闹了，只不过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而已。那些没有中的，个个垂头丧气的呢！”蝶豆想起刚刚在客栈的情形便这样说道。
　　“既是去了客栈，必定是见了两位兄长了，可替我道贺了？不知道两位兄长各中的是第几名？”白冰玉见蝶豆啰嗦半天总也不到点子上，就赶忙问道。
　　“呀，你看我这笨蛋，最重要的忘记说了。我只见到了欧阳秀才，他中的是殿试第二十名。客栈里没有见到王拱寿”蝶豆刚说到这里就被白冰玉打断了。
　　“你既然没有见到二哥，如何肯定他也是进士及第？不要是你胡说吧？”白冰玉有些心急了。
　　“小姐，听我说，你那个二哥呀——”蝶豆故意拖长了声音，“你那二哥可不是凡人，他是文曲星下凡，皇帝御笔钦点的头名状元！”蝶豆笑着说道。
　　白冰玉和孔雀都捏着帕子，听到头名状元的时候白冰玉的帕子一下就掉到了地上了，问道：“真的？我二哥是头名状元？”
　　“真的，他现在可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还挺威风的！大公子还说今日皇上还有在宫中宴请这一科的进士呢!”蝶豆有些得意。
　　“真好，真是没有想到。”白冰玉感叹道，就连孔雀也是一脸喜色。
　　“还不光这些呢，说来也是小姐仁义，还记得那日宴请的那一桌人吗？除了柳公子和孙公子又落第了，一桌子出了五个进士呢！那蔡襄蔡公子是殿试第十名，现在也是风光的了得！方峻方公子，张先张公子，也都中了。”蝶豆说道。
　　“哦，这倒是想不到的事情，可惜柳公子的才华，那孙公子我虽然不大了解，听姨丈的意思也是个难得人才，真是可惜了。”白冰玉说道。
　　“本是喜事，小姐何故如此，论本分女子也不必管这么多，那也是那些公子少爷的事情。小姐只管安心的在家中养胎，余者都不要太过劳心才好。”孔雀说道。
　　白冰玉笑笑置之接着吩咐蝶豆道：“白想此刻还未回来，不知道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一来道贺送行的事情怕都要你去办了。”
　　“小姐，咱们现在再送礼会不会有点锦上添花的意思？”蝶豆问道。
　　“就是锦上添花又如何？只允许我雪中送炭，凭什么他们飞黄腾达了我就要躲着？没有这样的道理！”白冰玉笑着说道。
　　蝶豆一听就笑嘻嘻的转身要走了，刚走几步转头问道：“要是你那些兄长打听白玉的情况我怎么回答？”
　　“就说白玉回锦城办货去了，七月末才回，若是兄长被外派不必等白玉就是，它日白玉必定去登门拜访的。”白冰玉说道。
　　“没有那么快，就是补缺，最快也到年底了。”说完蝶豆就走了。
　　“小姐，您你纵的蝶豆现在越发像个小子了，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就是一辈子跟着小姐，也该家人的，可是她……”孔雀叹气道。
　　“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可以选择她喜欢的方式生活，就像我让姐姐你也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生活方式一样。再说，蝶豆并不一定会一辈子跟着我，说不定将来她会大有出息。”白冰玉轻轻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说道。
　　“可是，小姐，一个女子谈什么大有出息？不过找个好归宿，难不成还能去做皇后不成？我看蝶豆这样决绝不能的。我只怕这样会害了蝶豆，我……”孔雀忙解释道。
　　白冰玉笑了，许久才回答道：“姐姐莫急，会不会害了她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你我都不会知道，姐姐从古今的经验之谈来判断这样也许对蝶豆不好，可是谁又知道这不是一条光明大道呢？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样蝶豆真心想做，真心喜欢做的，这种方式是她喜欢的，姐姐说说真心真情也有错吗？父母觉得我嫁入高官大户自然是万事如意，可是姐姐可知道我是如何想的？”
　　孔雀便不再说话了，说起来她永远不是小姐和蝶豆的对手，她固执，小姐蝶豆也是一样的固执，好在小姐虽然不喜她日日的规劝却也知道她的好意，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却又笑着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花忍隔着门道：“禀小姐，二小姐来了，在厅里等着，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里怪热的，最近让人把炭火撤了吧！走咱们厅里去。”白冰玉吩咐道。
　　那孔雀忙应了，并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白冰玉，白冰玉无奈的看着孔雀一样头说道：“姐姐这段时间也腻过小心了，姐姐这样每日小心难道不累吗？”
　　孔雀并不答话，只是紧紧的拉着白冰玉的胳膊一点也不敢大意。
　　白冰玉调皮的对腹中的孩子抱怨道：“这段时间因为有你们，你们的孔雀姨可是把我看苦了，所以你们老老实实的成长，好好的出来，为娘的也就少受罪喽！”
　　近日新买的一个粗使丫头，一边收拾着炭火一边对身边的丫头说道：“这家的小姐真是奇怪，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奇怪的，一边让蝶豆姐姐随心所欲，一边又怕孔雀姐姐，怕孔雀姐姐却又不听孔雀姐姐的，一点也没有主子的样子，对咱们也是嘻嘻哈哈的……”
　　“少做些吧！遇到这样好的小姐是福分你还在那里说三道四的，等会那些老妈妈听见了看不撕你的嘴！”另外一个丫头制止道。
　　这小丫头忙闭嘴，翻了一眼那丫头自个却去打扫去了。
　　这边二小姐心急如焚，听说近日春闱已经放榜了，听太太那意思老爷要在新的进士里给姐姐选个夫婿，而要将自己同姐姐一起嫁过去做妾，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绞，想起“妾”这个字眼她都会觉得胆寒，母亲死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母亲拿命来换，死前还叮嘱要她好好活下去她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好容易有了盼头，没有想到希望立刻就破灭了，她死都不愿意去重复母亲的悲剧，绝不……
　　
                  072 以退为进
　　白冰玉兴冲冲的来到厅中却见薛方云在哪里跪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再一看那薛方云的眼睛又红又肿如桃儿一般便忙要弯腰去扶薛方云，孔雀死拉着不放手，芙蓉早已经去扶那二小姐了。
　　“二小姐有话您还是起来说吧，您看我们小姐这身子也不方便扶您，您这么跪着小姐心里也不好受。”孔雀颇有些不悦，想来这二小姐虽然也是命苦的人，但是这样三番四次的来求自己小姐那也不是个事，别的不说，就因为私下里接济薛家的两位小姐太太可没有少难为自己小姐，自己每日疲于在期间周旋，每次稍微缓解这二小姐就来添乱。
　　话又说回来，自己家小姐说到底还不是薛家的媳妇，不过仗着家中有些钱，所以在婆家体面些，这些事情又都是婆家的家务，私下里救济本来已经是多管闲事，如今再插手家务怕是不能了。孔雀心中想这两位小姐本来早晚都要出嫁的，就是待她们再好终究无益，小姐终究要在太太这院子生活下去的，素来她的眼里就只有白冰玉，别人她一概不关心。薛方云的来意她已经猜着七八分了，只是不好明着劝小姐。
　　薛方云何等聪明，听孔雀这话心中有些失落，但是想来想去唯有如此或可挽回，不然自己当真就要重复自己母亲的悲剧了，况且薛方艺的性格她是最了解的，岂能容的下自己？
　　因此薛方云打定主意然后忙起身笑道：“大嫂莫怪，是云儿失礼了！”
　　白冰玉却并不介意只是笑着招呼薛方云坐了，东拉西扯一阵白冰玉这才问道：“妹妹今日来想是有什么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孔雀着急，却不敢插嘴。
　　薛方云看看孔雀，又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丫头笑着回答：“偏要有事情才能来看看嫂子不成？好些日子没有见大嫂了，心中想念所以才特意来看看。”
　　白冰玉知道她有话要说，又怕被太太知道所以才这般小心，便打发丫头们忙别的去了，独独孔雀不肯离去，白冰玉知道孔雀性情固执，便随了孔雀。
　　薛方云见孔雀在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但也不再犹豫就缓缓说道：“自嫂子来我们薛家以来待我和悦儿妹妹如同亲生妹妹一般，云儿的生母死得早，太太严厉，老爷公务繁忙，哥哥贪玩，云儿虽说也是薛家的二小姐却是孤苦令仃没有享受过人间温情，云儿原以为这人世间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最多不过清如水，淡如烟，彼此都这么防着。然而嫂子的到来却让云儿知道‘人间温情’这四个字的含义。”说道这里泪水便流了下来，薛方云又忙掏出帕子事干泪水。
　　白冰玉想要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听见薛方云接着说道：“嫂子若是可怜云儿坐着听便是了。还记那一次，远远的瞧见嫂子将悦儿便抱入怀中，那种怜爱和深情是我和悦儿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当时云儿心中好生羡慕，虽然事后我和悦儿知道那日嫂子原是错认了悦儿，但是我和悦儿却在那个大雪的晚上抱头痛哭，我们好羡慕好羡慕嫂子家中的那个女孩，有嫂嫂这样的姐姐疼爱。云儿曾经暗暗的想来生云儿要是有嫂嫂这样的姐姐就是生在穷困人家，那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云儿今生有这个的嫂嫂也是云儿的福气，自嫂子来薛家我和悦儿都觉得您是观世音菩萨听见了我和悦儿祈福，派来帮助我们的，本来想着今生今世不管做出如何牺牲也要报答嫂子的，可惜云儿福薄，只怕命不久矣，只好来生再报答嫂嫂的大恩，望嫂嫂原谅！”
　　白冰玉初听薛方云诉生平说的真情真意，后又说道雪儿，白冰玉的思绪也跟着谁知道这薛方云话锋一转却有轻生之意，好像此次来竟然是道别的意思，就连孔雀也吃了一惊。
　　“妹妹你这是什么话？小小年纪何来命不久矣？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说来大嫂听听，不定大嫂有办法，若是得了病，大嫂就是遍请京城名医也要为你治好，快收起那些话来！”白冰玉忙说道，却不知道薛方云到底是何意。
　　薛方云忙起身跪下说道：“大嫂不要拦，云儿有话要说才如此。云儿悦儿欠大嫂的太多了，不敢再有所要求，要是云儿将来还有命在定然每日焚香为大嫂在观世音菩萨面前祈福！大嫂身子要紧，云儿就不多打扰了，大嫂千万保重!”说完磕三个头就退了出去。
　　白冰玉云里雾里不知道薛方云这样到底是为何，就问道：“孔雀，说吧，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孔雀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闲事小姐是管定了，她没有想到这薛方云就这么一下子就捅到了要害，于是说道：“怕是为太太要让二小姐当大小姐的陪嫁去做妾的事情。”
　　白冰玉一听就有些怒色说道：“什么妾，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凭什么要去做妾？这太太也，哎，好歹都是薛家的小姐，如何这般？再说不怕抢了大小姐的风头？”
　　“小姐不知道，这薛家其实，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二小姐的母亲原本是太太的陪嫁，后来做了老爷的妾，后来莫名其妙的死了。好像说是太太一直”孔雀说道这里吞吞吐吐，言语含糊不清。
　　“你就都说开了吧，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忌讳这个。”白冰玉说道。
　　“太太一直想害死二小姐，因为二小姐的母亲是太太害死的，临死留了把柄在二小姐手上。好像是这样，太太这样设计怕是二小姐若是死在家里，老爷那里不好交代，所以变了法子将二小姐弄出去，却还不能完全放心所以才有了让二小姐给大小姐陪嫁的事。”孔雀就将她素日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白冰玉。
　　孔雀心中却有些庆幸，都盼着当官太太，谁知道高门大户却是这样，白家世代经商，亲人之间最是和睦，单看白冰玉对白冰雪就可以知道。白冰玉虽然从小行事奇怪，性格乖张，待她们却是极好的，就是白家的夫人也是个和善的。姨娘们也不似这般，因此觉得庆幸。
　　白冰玉冷笑一声，说道：“姐姐看看高门大户着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若是父亲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当初的决定！罢了，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云儿今天那一声动情的大嫂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就知道小姐肯定要管的，算了，孔雀我也不劝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那二小姐也着实可怜。不过小姐咱们这样你看行不？”孔雀说完便将计划娓娓道来。
　　白冰玉听完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恩，好的，就这样。不过你回头去给芙蓉说下，让她开始筹备嫁妆吧，只怕太太这样一说日子就不远了，今日不是都已经放榜了吗？”
　　“小姐你可是要答应我，除了这件事情再不许多管闲事，一直到你腹中的孩子出生好吗？”孔雀有些央求道。
　　白冰玉笑道：“知道了，姐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这可是喜事呢！”
　　“小姐，别再叫姐姐了，虽然论年龄我们三个略微大些，当年也是太太让这样叫的。可如今小姐已经是做奶奶的人了，还是直呼我们名字为好，就是这样太太还三天两头看着小姐不痛快呢！”孔雀提醒道。
　　白冰玉点点头，她知道一应家中琐事都是孔雀在帮忙打点，若不是孔雀从中周旋怎么会就连太太那里的秋萍现在也帮着自己说话，所以但凡她说的话能听的她都听。
　　
                  073 桑家瓦子
　　蝶豆换了男装就带了些贺礼去了客栈。阳春三月，春意勃发，天气渐热，衣服逐渐换薄了，本来蝶豆生的身量就高，换上男装的蝶豆越发显得有些英俊了。
　　月汴的街上行人如流，年轻俊朗公子哥不觉比先前多了许多，且个个带着艳丽的花朵，样式不一，戴法各异。
　　刚到客栈，欧阳修一人迎了出来施礼说道：“不知道白贤弟在忙什么事情，自结拜完到今日都未曾再见一面，让我们好生想念！这些日子以来全仗贤弟照顾，我们做兄长的到未曾对贤弟有所作为实在惭愧！我等心情还请小哥转达才是！”
　　蝶豆见那欧阳秀才一脸的赤诚，不似敷衍，便说道：“欧阳公子莫怪，是小的疏忽了，我家公子上元后就回锦城办货去了，临行前叮嘱小的好好照顾各位公子。我家公子怕公子们分心所以不叫小的给公子说，公子还交代了说回京城最早也要到八月了，所以公子们若是补缺的话，不必等他。我们白家古来商人走南闯北的，指不定那天就去看望大公子和二公子了！”
　　欧阳修心中细想来，感激之情有心而生，便也不再言语便接着问道：“那小哥咱们到前面小坐吧，里面乱哄哄的，都在打点行装。”
　　蝶豆伸长脖子朝里面望去果然乱哄哄，都在收拾，却一直没有见那叫王拱寿的状元郎，心中好生奇怪，便随口问道：“大公子可不要这样说，小的是个下人，现在大公子二公子都是皇帝钦点的进士，小弟经不起大公子这礼数。这是收拾了去哪里呢？怎么一直不见二公子？”
　　欧阳修忙笑着说道：“我看贤弟可不拿小哥当下人，我怎么敢造次！小哥问为什么收拾吗？既然已经放榜自然是不能在逗留客栈了，没有中的人也该回家，以待来年再考。中了进士的自然是换个地方等着出缺。至于二弟，说起来我到此刻也是未曾见到，方才有人传话来说宫中大宴以后被吕大人请去了。”
　　蝶豆点点头又问道：“那大公子打算搬往何处？”
　　欧阳修泯然一笑说道：“我自然是等二弟回来再做打算。对了蔡襄，方峻，张先，还有孙秀才他们都对公子多日来的招待甚为感激，请带他们转达吧！”
　　蝶豆点点头，心中略微有些失望，未曾见到状元郎。虽然说人早就见过的，可如今毕竟不同了，昨日在街上看到果然是另外一番气象。
　　转念又一想如今他是状元郎了，会不会看不起自家小姐？从昨日放榜到现在也没有个信，难不成真是飞上枝头就嫌弃白家的商贾身份了吗？有此一番胡思乱想便也没有心情去喝茶了，只草草的将贺礼给了欧阳修，又说了一番吉利话边告辞了。
　　看着天色尚早，心中便不大愿意回府，便信步闲游，沿着潘楼向东走，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瓦子集中地，勾栏中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皆气宇辉煌，艳丽夺目，古月喧闹声不绝于耳，大眼观去这些大勾栏怕少说也能容纳几百人，大的怕是几千人也可。依着瓦子自下而上，卖药，卖卦，饮食，剃剪，无不俱全，蝶豆自小长在白氏庄园，何曾见过如此热闹之景象，上元之日已经觉得是大开眼界，今日不想误入瓦子中来，看到这人间竟有这样一番天地，心中着实感叹，再往上走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背商谜、学乡谈等表演，更是新鲜不已。
　　走到一处见人群都往前挤，便也跟了过去，仗着力气大竟然也挤到了前面，只见台上一名清秀的小女孩，年纪约莫十来岁多些，头上挽着一个流光的鬓，一把把大辫子垂在胸前，身穿白底蓝花花边的长被子，手拿鼗鼓，浅浅一笑，目光灵动，举止活泼。鼗鼓银铃声起，那清亮的声音便在勾栏中回荡开来，刚刚还喧闹的场子一下便安静下来。
　　蝶豆细细听去，所说的便是乐昌公主和丈夫徐备“破镜重圆”的故事，故事原来听是听小姐讲过的，可是今日从这女孩的口中听来仿佛别有一番滋味，忍不住想要请下去。只见那女子目光流转时，声音随着起伏，讲到关节时而紧张，时而舒缓，连说带唱，讲到讲到乐昌公主洞房花烛夜时声音戛然而止，引得众人心中痒痒，对前言回味不尽的同时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下文。
　　而那女孩子，还是那样浅浅一笑，上前来鞠躬一拜，答谢宾客。
　　蝶豆忙大声叫好，不觉便伸手掏出一把铜钱丢到台上，引得那女子连忙拜谢，望蝶豆时虽目里含情却又有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娇羞之态，若是男人望之定然销魂。
　　蝶豆便问身边的人道：“这是哪里的小娘子，这样伶俐，可惜竟然生在瓦子里了！”
　　“公子此言差矣！瓦子里出生又如何？瓦子里的小娘子也多的是金凤凰！”一声清亮的女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望去，都惊在那里。
　　
                  074 鼗鼓银铃（图）
　　此女不是别人乃是天葵，天葵见蝶豆转过身来微微一怔又马上笑着说道：“原来是豆公子啊！怎么来到瓦子里也不和我说声，难不成是看不起天葵不成？”
　　蝶豆有些歉意的笑了，她来瓦子本不是有意，信步闲游不想误入这里，又被这里的热闹所吸引，此刻方才想起天葵原是住在桑家瓦子的，于是说道：“我只是闲游到此，不想还蛮有趣，所以竟然忘记时间了，姐姐要是说‘看不起’，那我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玩笑话，豆公子莫当真，既然来了，就到我那里坐坐吧！”天葵邀请道。
　　蝶豆也不便推辞，看看天色尚早便跟着天葵行街绕道，穿廊过水，便到了榆街巷的一座大宅子前，外面看起气宇辉煌，比起薛家宅子也丝毫不逊色。
　　蝶豆大眼一望便笑着说道：“姐姐的宅子够恢宏！”
　　“公子怕是在说一个瓦子里的小娘子如何配住这样的地方吧!”天葵嬉笑打趣道。
　　平日里总是蝶豆调笑别人，在白冰玉那里数她最大胆泼辣，但此刻她面对的是天葵一个在瓦子里长大的花魁，言语上自然就显得笨拙许多。
　　蝶豆于是回到：“姐姐又取消我，不过欠了姐姐一个人情，姐姐何故总是嘲笑于我，姐姐再如此改日我定然将那人的赎身之钱送了来，省的姐姐总是这般！”
　　“谈钱不是俗了，我是玩笑。”说着拉着蝶豆的手往里走，院子虽然大，进去是却静悄悄的，好似无人一般，房屋森然整齐，装饰豪华溢彩，却未免太清静了。
　　“难不成这院就你一人不成？姐姐刚刚说瓦子里的金凤凰是谁？好像蛮有意思，不妨说来听听。”蝶豆觉得奇怪便问起来。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那里敢住？几个老妈妈在厨房忙活，通过五个小丫头，都出去了，看门的小厮原住在大门侧的几间房子里，一般都不进来，所以很清静。快进，进去给你慢慢讲咱们大月的金凤凰。”天葵说着和蝶豆进了正屋。
　　“说起金凤凰大家无人不知道的，那就是当今圣上的母亲太后娘娘，你说是不是金凤凰？”天葵继续说道。
　　“太后？”蝶豆破有些吃惊，心想太后娘娘是何等尊贵，怎么会是瓦子里的女子？皇家婚姻那是何等的高贵，怎么会娶了瓦子里的姑娘？更何况，最后瓦子的姑娘还能成皇后？
　　“不信吗？现在知道的也少了，太后嫁给先皇以前就在瓦子里，巧就巧在当年的太后就是在今日你看的那个勾栏里说鼗鼓。”天葵说道。
　　“真是传奇！”蝶豆说道。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太后在瓦子里的时候已经嫁了人，后来太后的弟弟，也就是刘美，其实就是当初太后的丈夫。”天葵笑着解释道。
　　“这样如何进到了宫？都嫁了人了！”蝶豆问道。
　　“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进步了宫的，可是真宗皇帝当时并未登机，连太子都不是。也如同今天的你一般不过是来这瓦子里逛逛，不想就看见了正在说鼗鼓的太后，也是像你一般被太后的声音所吸引，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故事了。再说嫁了人有什么要紧，看看前朝，别说嫁了人，做了尼姑还能当皇帝的！”
　　蝶豆感叹道：“这人世间的际遇当真是奇妙，只是不知道我蝶豆它日会有何种境遇！”
　　“不想你这样的性子竟然也会做这样儿女之态！”天葵嬉笑道。
　　“我这样的也是姑娘，凭什么我不能叹！”蝶豆反驳道。
　　两人吃起老妈子应声端着茶水果子便闲聊起来，那天葵似无意的说道：“罢了，不和不争了，说起来你可是会清闲，上次还说你家少奶奶有身子，你要照顾着，怎么今却跑这里逛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唬我一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一穿竟然是说不出的英俊，只怕瓦子里小娘子见了都心中爱慕起来。”
　　“姐姐夸奖！姐姐不知道，我们小姐身边那轮的到我端茶倒水，从孔雀姐姐起，那个不是眼里有活的。再说我也不好那些，我们小姐也知道，所以专拣那些跑腿的活让我做。别的没有什么，就是小姐最近闷的慌，好些事”蝶豆突然意识到说错了忙改口道：“在家中不能出门，小姐心烦，我们家少爷呢，就是个没有尾巴的狐狸，指望不着。我吧，就出来看看有没有解闷的法子。”蝶豆心中有些自怨，那个事情小姐签订了万嘱咐不让说的，最近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那天葵笑的更甜，续了茶水说道：“你一说我到想起来了，你们少爷以前在我瓦子里不知道多有名气，那天不是混在瓦子的，那个时候我还小，不然不定被你们少爷弄去昨个妾，现在也好和你们小姐有个亲近的余地。”
　　蝶豆一听顿时不悦，当初少爷纳玉蝴蝶的时候她想去揍他一顿，可惜小姐拦着，如今好容易看着像个人样，略微知道心疼小姐了，也就不再追究了。现在又听天葵这样一说，心中立刻想起出嫁前听到的那些消息不假，心中暗怒，心想找个机会一定给小姐出气。
　　“哦？那现在他还经常来吗？”蝶豆问道。
　　“那到没有，大约两年以前，薛家少爷突然就在瓦子里失去了踪迹，听人说是转性了，每日竟然去了书房，后来听说荫补了个官。”天葵说完不停的偷瞄着蝶豆的脸色。
　　蝶豆竟然有些疑惑，原来转性了，这才怒气见消便说道：“我刚才说找个法子给我们小姐解闷，不瞒姐姐，法子我已经有了。”
　　那天葵眼睛一亮忙问道：“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不是别的，就是刚才听那鼗鼓，我觉得十分有趣，不知道能不能将那女孩子请到府里去，我家小姐不便出来。姐姐这里熟，帮我问问看？”蝶豆想起刚才拿女子的声音十分回味。
　　“哦？你家小姐那般博学，如何能听得进这般俗语。就是刚刚寿昌公主的故事，怕是你小姐也早知道的。”天葵不经意的说道。
　　“成不成试试，我总是觉得好，故事我也是知道的，偏偏从她嘴中说出就不一样的精彩。”蝶豆坚持的说到。
　　正说道这里请见堂外传来一声悦耳的女音道：“姐姐我们回来了！”只见那个梳高鬓，穿白底蓝花的鼗鼓女子领着同样年纪的四个女孩子款款走向正堂。
　　那说鼗鼓的女子满面笑容的说道：“今日有个又俊美有大方的客官，多赏了我许多钱！”说道这里刚刚提裙子进正堂门槛，抬头一看见蝶豆于天葵在哪里吃茶，这一看不要紧羞的满脸通红，忙低着头就往回走。
　　“剪风，快回来，正说你呢！”天葵知道她以为蝶豆是个男子，加上刚才的那些话，娇羞难耐所以跑了。
　　蝶豆并未看清楚那女子就跑了，因此并不知道刚才的女孩子就是说鼗鼓的那女孩子，只是觉得声音熟悉，因此当进来的四个女子都掩面嬉笑对蝶豆指指点点的时候，蝶豆还有些疑惑。
　　“这是我家的五个丫头，平日里都在瓦子里卖艺。嬉笑惯了，你别见怪！”天葵解释道，接着又对那几个女孩子说道：“整日里这般疯疯癫癫，有客来了还这么傻站着，还不快去准备些好酒好菜。去了叫剪风过来！”
　　“剪风害羞，那里还敢来！”一个梳着辫子的小丫头说完就先跑了。
　　“那里是害羞，分明是高兴，只怕心里多想看呢！”
　　“这公子这么俊美她那里舍得不多看两眼！”
　　剩下的三个推推搡搡的到后面去了。
　　“家里没有来过客人，让你见笑了。”天葵继续给蝶豆添茶水。
　　蝶豆心中暗笑，自己也是个女孩子，看来自己扮男装还不错。
　　蝶豆看看天起身道：“是我贸然打扰了，天色不早了，我还要早些回去免得我家小姐担心。关于鼗鼓的事情就请姐姐替我留心，日后定有重谢，请姐姐转告那女子，钱不是问题。”
　　天葵也不阻拦说道：“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了，有空多来玩。说鼗鼓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说完蝶豆辞别天葵便起身出来了。
　　蝶豆并没有立刻回薛府，而是不自觉的又进了瓦子，捡自己平日喜欢的东西买了许多，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瓦子里掌灯了，看起来另有一番朦胧之美。心中暗叹，怨不得男的都爱往这里跑，确实很吸引人，可惜那些被关在家中的女子，要是知道人世间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该是如何想？
　　正想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瓦子深处走去，蝶豆立刻警觉起来，不自觉的紧跟两步，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薛家少爷薛万里，蝶豆又想起天葵说他是瓦子里的常客，心中火就起来，想着自己家小姐现在大着肚子，他到跑这里寻欢作乐起来了，早上还信誓旦旦的说今日皇上设宴款待今年的进士，这会却跑这里……
　　说着将装东西的包袱一边的树杈上一挂，拿出怀中掏出帕子将脸一蒙，运用内力快速的追过去，心中暗说：今日就来教训下你，看看到底谁厉害！
　　果然不错，只见薛万里不是去消遣，而是直奔最姑娘最多的光华楼而去，便飞身拦住他的去路，阴阳怪气的笑道：“爷，这么急是上那去？”
　　薛万里不妨有人突然拦住去路，断喝道：“找死吗！快让开！”
　　“你找死吧！”蝶豆一拳就打了过去。
　　薛万里忙侧身闪躲，谁知道蝶豆的出招速度越来越快，便动起手来，打着打着便上了房顶，正在难分胜负之际，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个黑衣人，点了蝶豆的穴道，带着薛万里纵身远去。
　　“你不该现身，太草率了！”薛万里冷冷的对黑衣人说道。
　　
                  075 风雨无定
　　蝶豆就这样房顶站立，心中愤恨难平，这样的羞辱在她从未曾有过，无奈却浑身不能动弹，正在苦于没有脱身之法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那人不由分说从身后将她扛起来就跳下屋顶，也看不到那人面孔，只是感觉这人身材高大魁梧，于是只好心中暗暗叫苦，悔恨自己太过鲁莽。
　　那人不过行走片刻出来瓦子勾栏，来到僻静小巷便将蝶豆放下来，一把扯下蝶豆脸上的帕子说道：“兄弟又跟踪呀！”
　　谁知道帕子一扯就乐道：“咋是你？上次是你们公子，你说你们主仆俩人真是，都怎么这么喜欢这口。”说完就帮蝶豆将穴位解开了，笑嘻嘻的看着蝶豆。
　　蝶豆吃了亏，又被这军爷这般羞辱一番心中没有好气就反驳道：“是呀，我们俩个闲着没有事，可军爷你好像也没有闲着呀，好像这从军也是蛮好的差事！”
　　那黥面大汉也既不生气，也不反驳而是摇摇头说道：“从军的苦你那里知道！”
　　蝶豆见如此也不好再往下接，想了想也算有缘分，三番两次的偶遇，而且今天多亏了这人不然自己不知道要在那房上站多久于是便岔开话题道：“从军虽苦，到底是个正经差事，若是有机会小弟也想投身军旅建功立业，也不枉一生。对了多次偶遇还不曾请教大哥大名？”
　　那黥面大汉听蝶豆如此说颇为意外，如今大月建国也有许多年了，失落的东月十州，从最初的励精图治到现在人人安享富贵，官场日渐昏聩，党派之争严重，而武官更是遭到严重的打压，但凡有点功绩的武官无不受打压，加上从军本事苦差事，风餐露宿，于是大月的军力日渐衰落。
　　单单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周边的各个国家却个个虎视眈眈，东辽人本游牧民族，善于骑射，励精图治；西北边境，高昌时有犯禁；突厥小国，却骁勇善战，扰民掠地已经司空见惯；西凉边境，势利壮大，颇让人担忧……
　　自从从军抵罪以来，听人最多的都是如何脱离军籍，就是武官校尉，也都是想着升官发财的多，想建立功业的少。他刚刚听人提起这科武状元听说正在四处托人不要补缺军中的官职。只有他还抱着那种渺茫的希望在等待机会，等待有一日他可以得偿抱负，今日却无意从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子口中说出这么一番话，想着要建功立业，想要从军，那怕这人只是说说，却让他犹如遇到知己一般。
　　于是忍不住重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子，身量中等，浓眉如黛，皮肤白皙，自有那么一番清新的书卷气，虽然不能说弱不禁风，但也绝对和强壮沾不上边，这样的人如何打仗？这么一看反倒有些灰心了。
　　“大个子，我说你看什么看，问你话呢！”蝶豆见黥面大汉只是盯着自己发呆，却不回答，一时间琢磨不透，难道发现自己女儿身不成？
　　“哦，失礼，在下狄青。”狄青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的说道。
　　蝶豆在心中默默的品了品，狄青，倒是个好名字，于是笑着说道：“狄青，狄军爷，小的记住了，多谢你今日的相助。”
　　“光说谢有何用，不知道小弟的名讳是？”狄青对于蝶豆的体格有些失望，对于蝶豆的爽朗的性格还是很欣赏的，于是就不失时机的回问道。
　　蝶豆一听这人居然要问自己的姓名，差点脱口而出“蝶豆”可是话到嘴边想到“蝶豆”怎么听都是女名，又咽回去了，想到小姐女扮男装时总是自称“白玉”，而自己从小无名无姓，不知道父母是谁，后来跟着小姐，小姐给自己取了“蝶豆”这个名字，而自己的姓终究是无处寻了，想到这里便说道：“白豆，姓白的白，豆子的豆，你以后可以叫我白豆！”
　　狄青见一问他的名字便发愣，半天憋出一个“白豆”就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说：“小兄弟的名字还真够逗的，别说，你跟着个名字还挺配的,长的挺白，人也豆子有点像。不知道你这粒小白豆什么时候打算从军？”
　　蝶豆说的时候也没有仔细想，只不过想自己顺着小姐姓白就好了，名字自然是取“豆”，如今被狄青这样一取笑，自己再反复念几遍也觉得有些奇怪，再看那狄青竟然笑起来没有完，想想他取笑的那些话，不觉就脸红的低下头说道：“名字不过是个称谓，大哥何故这般取笑小弟。至于从军一事小弟绝不是信口胡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完全不似平常爽朗之态。
　　狄青见蝶豆如此反而更起劲了，就推了一把蝶豆说道：“居然还害羞了，本以为你是个爷们，这会子居然扭扭捏捏做什么女子之态！”
　　蝶豆见狄青越发放肆，佯装生气道：“你这狄军爷，太无礼，恕小弟有事先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那狄青那里容得她便追了上去喊道：“白豆，小豆子别生气……”
　　文华斋中薛万里的书房里，白冰玉拿着一本书正在发愣，想起那日父亲在书房中所说的话来，父亲说她素有大志，可是自己大志究竟是什么呢？
　　“夫人，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耳边响起薛万里那温柔似水的声音。
　　白冰玉抬头一看，薛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双手轻轻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便笑着回答到：“没有想什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宴会如何？”
　　薛万里接下外面的披风，搬了把椅子在白冰玉对面坐下笑着说：“再好的宴会也不及我们的孩子重要，让你久等了。”
　　“有什么趣事，说来给我解解闷。”白冰玉知道今天宴会上欧阳修和王拱寿都在，想要打听却不好明着说，只好如此问道。
　　薛万里却不知道，只当近来身子越来越重，很久没有出门的白冰玉有些闷了，便想了想说道：“今年确实很有趣，今年的状元名叫王拱寿，不现在应该叫王拱辰了，圣上昨天在大殿上钦点他为状元郎，你猜猜他怎么说的？”
　　白冰玉听薛万里说起王拱寿心中欢喜，这正是她派人打听却打听不来的消息就笑着回答：“重深这样问大概就是这名状元并不遵循常例谢恩山呼万岁了？”
　　薛万里深喜白冰玉这样的性子，聪慧爽朗，边伸出手握住白冰玉的手说道：“夫人猜的不错，王拱辰不但没有谢恩，反而说：‘陛下，小生不配当状元，请您把状元判给别人。’金殿上的人都议论纷纷，科举考试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了，从没听说哪个人把到手的状元往外推，这真是天下奇闻。夫人你再猜他为何要将状元拱手让人？”
　　白冰玉这下却猜不到，便笑着说道：“重深继续说吧，这下冰玉是猜不到了。”
　　
                  076 殿试风云（图）
　　薛万里继续讲那日大殿之上的情形，皇上听了王拱寿的话也很纳闷，就询问原因。王拱辰说：“陛下，我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做梦都想中状元。可是这次考试的题目不久前我刚好做过，所以被选上状元是侥幸。如果我默不做声当上了状元。我是个诚实的人，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说过谎话。我不想为了当状元，败坏自己的节操。”皇上听了，非常受感动，特别赏识王供辰的诚实，认定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于是皇上就说：“此前做过考题，是因为你勤奋，况且从你的文章里可以看出，你表达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理应选为状元。再说，你敢于说真话，能够诚信做人，这才是一个堂堂状元应该具有的品质，你的诚实比你的才华更可贵。因此，朕一定要选你做状元，你就不要推辞了。”
　　白冰玉听到这里心思遐想，倘若自己没有怀有身孕，是不是也可以以白玉的名字站立于大殿之上？自从那日结拜以后白冰玉当真把欧王二人当做自己的同胞兄长一般，她生性单纯，又长于与世隔绝的白氏庄园，虽然读了许多书，终究不谙世事。所以此刻听到薛万里讲王拱寿的事情，对于自己没有能参见武试有些失落，终究还是由衷为两位兄长高兴的。
　　“你刚才不是说皇帝为王公子赐名了吗？”白冰玉面脸欢喜，笑容清澈如水的看着薛万里问道。
　　薛万里这些日子和白冰玉相处下来，越发发现她的不同，她聪慧，博学，生性单纯，有时候还有些豪爽，率直，最不同于普通大月女子的一点就是她非常关心政事，这让他有些意外，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虽然不安却又愿意和她谈论，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提示，白冰玉立刻能明白，他时常觉得在有些观点上他们不谋而合，甚至她还能提出让他吃惊的观点来。
　　就像他仰慕范仲淹，却不能靠近，而她却可以；对于这个家他心存冷漠，而她却用一颗最仁慈的心却对待每一个人；他每日活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而她却可以率性而为，虽然有时候她显得荒唐可笑。可惜，可惜她竟然是一个月国的女子，这么聪慧美丽的他的妻子却是一个月国的女子……
　　“重深，在想什么？”白冰玉见薛万里沉思许久不回答，就问道。
　　薛万里方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皇上认为王公子有治国之才，又是新科状元，便取星辰下凡之意，给王公子赐名拱辰。”
　　白冰玉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用那样至诚至真的眼神看着薛万里，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缓缓说道：“改的极好，王拱辰，果然是好！”
　　薛万里又一次被白冰玉触动，便情不自禁问道：“每一件别人的好事情在你都是这样有意义吗？”
　　白冰玉笑了，薛万里自然不知道在白冰玉心中欧阳修和王拱辰自然都不是别人，是她的亲人。
　　“还有吗？”白冰玉忍不住接着往下问，明知薛万里可能起怀疑，可是她竟然还是忍不住，或者从某种程度上，她内心已经并不忌讳被薛万里发现，她甚至有点渴望看到薛万里知道她女扮男装到处闯荡的态度，是无奈的默许，还是勃然大怒的反对，亦或者根本就不在乎呢？
　　薛万里见白冰玉如此就继续说道：“大概如此吧！”
　　“还有别人吗？这届进士重深觉得如何，评价说来听听？”白冰玉不停的追问道。
　　薛万里其实并不是全无想法，只是不愿意对人吐露罢了，见白冰玉这样锲而不舍就笑着说：“天长日久，你那里就这么急。好吧，我随便说说吧，今日大殿之上最过风光当然莫过状元郎王拱辰，可是据我观察，此人生性固执，太过拘泥某种定式，将来仕途虽然不会太坎坷，却一样不会有太大作为。余者虽然不大了解，就今日表现和殿试的文章来观有一人不可不说，此人名叫欧阳修，论谈吐气质清雅中不乏大气；论变通，灵活多变却不失本色；言谈之间素有大志，胸怀抱负溢于言表。少说三年，多则十年此人必定名扬大月。”
　　白冰玉听薛万里先说王拱辰固执不知道变通便想起初遇二人之时的情景，而后来相处的种种也逐渐呈现在眼前，细细分析来表示甚为赞同，赞同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薛万里眼光的独到，不过短短一个庆功宴他便一眼看透一个人的本质；想想有觉得的可怕，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像是无处遁形一般。
　　忽然又听到薛万里如此称赞欧阳修，心中顿觉畅快无比，想那欧阳修她的大哥，若不是他提出结拜一事二哥王拱辰却也是绝对想不到的，再想那日宴席之上为自己解围故意说了一首打油诗，博大家一笑，却转眼间便将如此一段故事归为众乐乐的冠冕堂皇之上，心思敏捷，不拘一格可见果然如此，因此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薛万里好生奇怪就问道：“夫人听我说就罢了，如何不停的点头，就好似夫人已经深知此二人一般，或者好像夫人也去了大殿亲眼看到不成？”
　　白冰玉忙解释道：“重深说的真切，玉儿感同身受，所以点头。”
　　薛万里笑了，笑的那么灿烂，又那样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冰玉过了许久才说：“你若是是个男子，怕是不得了！”
　　白冰玉听薛万里如此说忙试探的问道：“女子这么样子不好了吗？”
　　薛万里立刻明白白冰玉的用意，先是仰头凝视，后低头沉思，然后才回答道：“不是不好，只是要活的辛苦了，我是不愿意你辛苦的，所以情愿你没有这么聪慧。”
　　“可是我若不是这样聪慧，你还会不会用你那怜惜的口气对我说你不愿意我辛苦？虽然你不愿意我聪慧，却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如此呢？为什么你竟然和我父亲说同样的话？”白冰玉一连串的问题随之抛出，好像早就料到薛万里会如何回答一样。
　　薛万里突然有笑了，笑的很惬意，然后不怀好意的问道：“那我问你，你愿意这么聪慧吗？”
　　“不愿意减一分！”白冰玉爽快的回答。
　　“少爷回来了没有？”蝶豆响亮的声音在整个文华斋传开，仿佛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一般，那口气中分明带着不悦。
　　薛万里皱皱眉头说道：“你惯的，看看都像什么样，你呀！太宽厚了，这样将来怎么做”话说道这里突然就咽了下去。
　　“做什么？”白冰玉有些好奇的问道，想了想有接着说道：“蝶豆虽然泼辣，但从来最讲理，今天别是你惹着她了吧！”
　　薛万里对于白冰玉对蝶豆的态度实在无可奈何，就说：“人家既然点名找我，我就出去会会，夫人好生休息吧！”说完转身出去了。
　　白冰玉明明还有话没有说完，却没有叫住他，就这样看着薛万里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了，慧心一笑。
　　薛万里的背影还是那般英俊，她此刻觉得父亲当初的说法并不错，她嫁的这个薛万里除了相貌英俊之外果然和传闻中的没有一点相似，绝顶聪明却不轻易显露；外表冷酷残忍，内心温柔善良；行事谨慎小心，武功也在她之上，就连她吐露了她的非分之想他并未责怪，是默许吗？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同她一样都沉迷于这个书房，他却比她想的要博学的多，她不禁想到底他这潭水有多深？
　　
                  077 清水百合
　　这一晚白冰玉又在梦里梦见那个女孩子，清澈的眼睛，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叫“姐姐，别丢下我……”那女孩的面孔不大清楚，身形好似雪儿，但是她开口叫雪儿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来，一声声姐姐叫的冰玉心痛难当，泪流满面，甚至哭的哽咽起来。
　　百合却是头一次值夜，夜间听见小姐哭的委屈难当，便手足无措起来，站在床边不知道是不是该叫醒在梦中的小姐，眼见白冰玉越哭越伤心，便伸手轻轻的推了推白冰玉，小声的喊道：“小姐，醒醒。”
　　白冰玉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在抽泣，泪水还似断了线的珠儿一般，接过百合递过来的帕子犹如还在梦中一般，也许是哭的太久，竟然有些上不来气。
　　百合虽然也跟了白冰玉许多年，单独值夜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先是慌张，后见白冰玉醒了，反而没有那么怕了，见小姐在拭泪，便点了灯沏了杯热茶端着，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还在恍惚中的白冰玉顿时觉得有些温暖了，那种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
　　抿了口茶，白冰玉看了看百合，站在灯下那么静静的，不像孔雀那么端庄，没有芙蓉那么艳丽，没有百灵的灵动，不似蝶豆那般张扬，就是那样静静的感觉，看着她心都一下子静了下来，许久才含泪笑道：“吓着你了吧，这么些年头一次见你值夜。”
　　百合点点头，接过白冰玉手中的茶杯，碎步走到桌前放下，打了热水，洗了毛巾递给白冰玉，待一切打点完毕转身回来说道：“小姐梦里伤心了，我给您揉揉。”说完轻轻的托起白冰玉的手顺着小指手指往上一点点的按揉，百合按揉的地方白冰玉觉得痛不可摸，下意识要抽回手臂。
　　“小姐忍一下就好，现在不疏散开，积攒的多了就成病了。”百合一边说一边按压，果然一会功夫就没有那么疼了，白冰玉的心口也不觉得闷了。
　　白冰玉觉得神情舒畅，却睡意全无，就对百合说道：“我怕是睡不着了，你要不要陪我？”
　　那百合轻轻的点点头，回身去搬椅子却被白冰玉拉住道：“我这里有规矩的，夜间我若起了睡不着谁要是值夜就要上床来聊才是，你头次值夜，能到想破这规矩？”
　　百合一听白冰玉这样说就愣在原地，又不能去搬椅子，又不敢上小姐的床，左右为难。
　　那白冰玉往里挪了挪，一把将在床边发愣的百合拉到床上说：“虽然快四月了，可是你这样还是会冻坏的，快进来！”
　　百合无法，只好侧身半搭着被褥，有些惊慌说：“小姐经常起夜，然后就无眠吗？”
　　“不常有，有心事的时候便这样，若是起来了不折腾半宿是再难入睡的。”白冰玉抽出枕头垫在俩人身后接着说：“不知道你还有这本领，以前怎么从未听你说过？你自己掖被子，我这身子不方便”
　　百合听如此说忙自己将被子掖好回答道：“小姐身边的几位姐姐那个不是心灵手巧，那里轮的上百合。若不是杜鹃和燕子姐姐嫁人了，百合那里有福气给小姐值夜。小姐素日心思缜密，思虑过甚，加上小姐聪慧无人能及，所以头一件要紧的便是劳心，心为五脏之领，小姐切莫太过。”声音柔而缓，使人听起言如沐春风一般。
　　“原来你懂医的，你刚才揉的少阴心经对吗？”白冰玉问道。
　　百合点点头道：“小姐博学，百合不及万一。它日小姐若是再是心中烦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来递给白冰玉接着说道：“从中取出一丸来，用水服下即可。此药名为牛黄清心丸，对于小姐的失眠也当有效的。”
　　白冰玉赞许的点点头，心中想自己总以为自己无所不通了，谁知道遇到了薛万里，心中有些自愧不如，而今日，一个一直在她身边默默无闻的小丫头的一番表现更让她吃惊，可见学海无涯不是妄谈。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哭醒？”白冰玉突然很想试试这个百合，虽然这些年百合一直在自己身边，但今天她仿佛又重新认识了百合一般。
　　百合想了想拉起白冰玉的手摸了摸脉搏说道：“小姐已经好多了，以后小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过度伤心。百合斗胆猜想，小姐梦中哭泣大抵脱不开两点，头一点定然是梦见了家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第二点可能是小姐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情，以百合对小姐的了解，小姐哭的如此伤心应该是梦见雪儿小姐了吧?”百合娓娓道来白冰玉却听的仔细。
　　白冰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百合接着说道：“小姐若是生气不可闷着，可按揉太冲穴，孔雀姐姐素日对小姐的饮食也是极为注意的，我想不管小姐心中作何想法，身子总是最重要的。”
　　白冰玉又点点头说道：“你这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百合想了想说道：“家传的，可是女子不能行医，父亲从小便严令我不许学医，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我心里喜欢的不行，竟然偷偷的将该学的都学了。后来家败了，父亲将我卖时叮嘱我女子不可行医，所以一直也是瞒着的。”
　　白冰玉听到这里便又心痛起来，双手捧心道：“这有是什么道理，为什么这些男子凭空为女子立下了这些规矩，不许这，不许那，那么让女子生在这世间是何用！凭什么女子就要受这般欺辱？”
　　那百合知道白冰玉的心性，此刻劝定然是无效的便只好顺着话说道：“小姐莫急，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心在男女并无差别。我有办法的，小姐不要为我着急。”
　　白冰玉这方才好些，慢慢缓了缓，配合着百合的按揉气舒展开来，心情也平复了，有些惭愧的对百合说道：“是我太急了，最近情绪总是时好时坏的。”
　　百合说：“其实也没有大碍，小姐有身孕，情绪波动也是正常，只是小姐不该总是这样，总把别人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都如小姐这般天下岂不是有愁不完的事情？”百合一直默默的敬重白冰玉，仰慕白冰玉，今日方才在白冰玉身边有用武之地，心中很是畅快。多年以来，自己深的父亲医学的真传，却不能用，就好比拥有着金山银矿却拿着银子花不出一般，实在憋屈，而今也算一吐为快了。
　　这样劝白冰玉的人多了，从小有母亲，三姨娘，后来身边多了燕子杜鹃，再后来孔雀就代替了她们的位置一直这样劝她，可是她为什么就放不下，为什么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气就难平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可是唇亡齿寒，我白冰玉也是个女子，看着别的女子遭受这样那样的际遇，我忍不住联想假如那是我该如何，若世间的女子都认命了，都服从了，都欣然接受了这样的欺辱，还有谁为这些屈从者呐喊，还有谁会在乎屈从者的命运？难道还指望高高在上的男人们给以怜悯，还是内心发现？”白冰玉接着百合的身世将心中深深埋藏的声音呼喊了出来，将那些早已经耕种在她内心的种子萌发……
　　一滴晶莹的泪花从百合的眼角滑落，打在她葱白的手指上，她看着白冰玉说道：“可惜，可惜这个世上有多少女子会有小姐这样的想法，从来都是女子对女子的倾轧更为残酷，更为冷血，为了得到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存机会，相互算计，相互摧残，根本就不用男人们动手，天底下的女人们已经遍体鳞伤了，那种相互折磨的手段怕是男人们听了都会胆寒。远的不说，看看二姨娘就知道了，如今都到了这个岁数了，被人卖来卖去，每日还过得那般胆战心惊；这还是好的，去了的三姨娘，就是二小姐的母亲，生前受尽折磨，年轻轻的就去了，这一切都是太太的杰作，可是太太年轻的时候又受到了什么样子的待遇才像如今这般？想来太太也不会是生来就这么残忍的，常听秋萍姐姐说太太也很可怜，因为没有儿子，终其一生也不曾得到老爷一句温暖的话……”说道这里百合却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心中竟然也有这许多的不满，竟然也曾经很想为命运呼喊一下的，然而站在滚滚的洪流中，谁又能岿然不动呢？
　　
                  078 促膝谈心
　　四目相对的无言，那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在彼此心头流淌，白冰玉拿起帕子为百合轻轻的拭干泪水，然后温暖的一笑,像是对百合在说，也像是对自己在说：“不用可惜，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我想总有一天要有女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我想去做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在我之前有没有女人站出来过，也不想去考证，只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站出来。佛语有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男人们整天对着士为知己者死的誓言活的潇潇洒洒，我白冰玉在这里痴心妄想一下，想做个敢为天下先的女子，闯出一条路试试，纵然是粉身碎骨也算没有白活一遭。”
　　百合那样凝视着白冰玉，听着着白冰玉的慷慨陈词，心中那种由衷的敬佩又慢慢弥漫开来，想起小时候冰天雪地里偷偷爬在窗户外面听父亲给师兄们讲医，夜深人静溜进父亲的书房，疯了一般看父亲收藏的医学典籍……她觉得那种幸福的感觉又重新回来。
　　今年她已经十四岁了，跟着白冰玉也快有四年了，那份深深埋藏在心底里对医学的执著，那种想治病救人的渴望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减退一份，反而更加强烈了。
　　此刻文静的她竟然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力量推动着她去追随白冰玉的脚步，心中有一种声音不停的在呼喊，于是在心中默默的念道：父亲，请原谅女儿不能遵从您的嘱咐了！
　　“小姐，百合愿意追随小姐，百合猜想今日文华斋的姐姐妹妹们听了小姐这番话定然誓死追随小姐的。”百合的眼睛亮晶晶，说完掀起被子下床跪在床边起誓道：“我百合今日对上天起誓，从今日起百合誓死追随白冰玉，如违此誓”刚到这里却被白冰玉打断了。
　　白冰玉心中的震惊不止一点点，她以为蝶豆之于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不想今日一番际遇知道就连平日里她不曾注意的一个丫头却都能抛的下生死随她去走一条不知道是不是光明的路，她内心充满了感激，她在心中说道：姨娘你听的见吗？您曾经告诉玉儿，天下的女子安于天命者多，求自保而相互压榨者多，敢于舍生取义的少，你看到了吗？就在玉儿身边就有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
　　白冰玉拉百合上床说道：“百合，我白冰玉感激你！”
　　“百合更感激小姐！”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所感染，并肩躺下，却一夜再无话。
　　日子却也平静，薛家老爷正在新科进士里物色姑爷的人选，这让薛方云那颗原本就悬着的心，更加忐忑。而文华斋的大嫂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手上接的大嫂的伙计已经都做好送过去了，心一下就空下来了，这日正烦躁的在床上躺着，胡思乱想。
　　“二姐，在吗？”是悦儿的声音。
　　“悦儿吗？快进来吧！”薛方云强打起精神从床上起来，略微收拾了头发便迎了出来，见二姨娘跟着悦儿一起进来了。
　　“姨娘您怎么也过来了？翠快去沏茶。”薛方云的脸色有些泛黄，看上起一点气色也没有。喊半天，也不见翠儿人，只好自己去倒茶，请二姨娘和悦儿坐了。
　　薛方云要和薛大小姐同嫁一夫的消息在薛府已经不是秘密了，二姨娘自然也是知道的。也想过要帮一下，可是她却没有帮得到的地方。回府也有几个月了，可是连老爷的面也没有见过几回，有心无力，更让她的担心的是，太太此时这般打发二小姐，将来轮到悦儿的时候又不知道是怎么个结果了。
　　想到这里心有戚戚焉，便同情的说道：“不管如何也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好歹总要想办法活下去才是。这都是女人的命呀！”
　　薛方云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咬着嘴唇说道：“凭什么我和我娘的命就这般苦，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就要被别人左右？姨娘这是为什么？凭什么太太就可以高高在上任意主宰我们的生死……”说着说着便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姨娘赶忙上前扶着，说道：“二小姐莫要这样悲观，祖祖辈辈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说不定嫁过去姑爷温柔体贴的人。你也是一样好的好性子，怎么就没有活路了。”话虽然如此说，可是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她是何等了解太太的手段，她既然这样安排，想来云儿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二姐，你怎么不去找大嫂，大嫂可厉害了。要不我去帮姐姐求求大嫂？”悦儿眼神清亮如水，不含一点杂质，这半年以来她已经褪去了原来的那份胆怯，在白冰玉的庇护下又原本就单纯的她早已经相信一切事情只要到了大嫂那里一定都可以解决的。
　　薛方云苦笑，也不回答。
　　二姨娘猜不透薛方云是作何想法的，只是劝道：“云儿，说句我没有资格说的话，你去求少奶奶的事情我知道，你千万可不能怪少奶奶，她始终是在薛家当媳妇，太太那是她正经的婆婆。私下里她对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我想这件事情但凡她能帮，肯定不会不管，如今看来，她也是没有办法。”
　　薛方云自己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说道：“姨娘放心，云儿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大嫂的好云儿都记着的。云儿也知道这事让大嫂为难了，虽然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我知道无可挽回了。”说完又勉强的挤出笑容来说道：“姨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二姨娘带着悦儿离开的时候忍不住的回头看了又看，那薛方云依着门口淡淡的笑着，从知道消息到现在不足一个月，便瘦弱的风一吹就倒一般，从前开朗明媚的薛方云完全不见了。
　　到院子门口好似看见翠儿在抹眼泪就走过去轻轻的推了推问道：“你不好好伺候你们家小姐怎么在这里躲懒？”
　　那翠儿转过头来，眼睛又红又肿，半天也不说话。
　　“哎呦，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委屈？”二姨娘问道。
　　那翠儿哽咽着说道：“怎么办，我去太太房里打听了，说是就这两天就定了。说是要赶着早些将事情办了，我们小姐怎么办？”说完就用袖子抹起眼泪来。
　　二姨娘拉开，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说道：“你这个丫头真不懂事，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劝着你们小姐，怎么到自己先哭起来了。快别哭了，回头云儿看见了病有重了一层。”
　　那翠儿忙止住哭声，说：“我知道了。”
　　谁知道薛方云刚才叫翠儿无人应，便四处寻找，偏偏将翠儿的话一字不拉的都听进去了，顿时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墙回到卧室一下子瘫软在床上了。到了晚上滴水不沾，就那样躺着闭着眼睛，没有表情，也不再说话，心死了。
　　任凭翠儿在床边着急的喊着，薛方云都听不到了，心轻飘飘的飞着，看到了死去的娘，那个被太太下毒害死的娘，那个早晨起来给她梳头的娘，那个将她搂在怀中的娘……
　　翠儿本打算立刻去寻大夫，谁知道那云儿虽然不醒人事却死拉着她的手不放，偏偏小唐今日回家去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发现薛方云的手冰凉冰凉且僵硬，那翠儿吓一打跳，忙伸手去是鼻息，竟然试出来……
　　
                  079 危在旦夕
　　翠儿刚到文华斋院门前，就看见蝶豆悠闲的往外走，拉着蝶豆的手说：“姐姐，姐姐我们小姐怕是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
　　蝶豆性子急一听说：“少胡说，好好的小姐怎么就不行了，大天白日的咒你们家小姐死！走！花忍去和小姐说声！”说完蝶豆拉着翠儿就奔向薛方云的院子。
　　花忍应声去通报，却和百合撞了满怀，百合说道：“大清早的你这是赶着投胎呀！
　　“二小姐病重，我去通知小姐。”花忍委屈的说道。
　　百合听花忍一说，心中虽然惊异却有些欢喜，自己的绝技终于用有用武之地了。说完不等小姐叫便回住处将珍藏多年的小箱子翻出来，取出所用之物忙先赶去西苑了。
　　百合赶到的时候翠儿已经哭的泪人一般，蝶豆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一遍遍的催大夫怎么还不来。
　　“大夫来了！”百合一手拿着包袱，一手提起裙子，跨进里间。
　　蝶豆一看只有百合并无他人，就骂道：“你个小蹄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逗着玩！”
　　百合也不生气忙将包袱打开，放在桌子上，一边观察薛方云的气色一边帮薛方云把脉，一边问翠儿：“你们小姐这样多久了？”
　　“近一个月来，一直恍恍惚惚的，吃的越来越少。昨晚我出去了一下，回来小姐就躺在床上不醒人事了，偏偏她又拉着我的手，我走不开……“翠儿声音越来越低。
　　“糊涂，居然拖到现在。打盆热水来！”百合吩咐道。
　　蝶豆先是不信，又见百合这样一本正经，心中将信将疑，正在这个时候白冰玉赶来了，身后竟然跟着薛万里。
　　蝶豆迎上去说道：“小姐，大夫没有来，可是百合她”
　　白冰玉面脸焦急的说道：“百合已经来了？”
　　“可不是，那里呢！”蝶豆伸手一指，只见百合正在给薛方云扎针，神情严肃，下针却非常果断。
　　西苑薛方云的卧室很小，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是从来没有过的，难免显得拥挤了。白冰玉于是吩咐大家都退了出来到了厅里，又叫来翠儿问究竟，只将孔雀蝶豆留下，听百合吩咐。
　　那翠儿吓得赶忙跪下哭着道：“少奶奶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命苦……”
　　白冰玉问道：“你们小姐病了多久？这么今日才想起来找大夫？”
　　“小姐她不让，我”翠儿说到这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将小姐那些说出来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先去将脸洗洗，等会你们小姐醒了还要你伺候呢！”白冰玉吩咐到。其中的原委她最清楚不过了。
　　等翠儿下去了白冰玉才对薛万里说道：“没有想到云儿竟然这么急，也怪我，只是想给她个惊喜，不想，罢了，你这个做哥哥这下要是再不帮忙还说得过去吗？”
　　“知道，夫人，我也没有说过不帮，我已经和父亲提过了。”薛万里笑着拍拍白冰玉的肩膀。
　　“小姐醒了！别说，百合还真有两下子。你快来看看吧小姐！”蝶豆兴奋的说道。
　　百合拿了帕子拭干自己额头上的汗，说道：“小姐已经醒了，只是很虚弱。忧思过甚，心病终须心药医，剩下就看小姐的了！我去写个方子抓些药。”说完便去开方了。
　　“你的丫头果然卧虎藏龙，又会拳脚的，又会算账的，现在还出了个女大夫，夫人果真了不起！”薛万里扶着白冰玉进到里间的时候孔雀知趣的退了出来。
　　白冰玉白了一眼薛万里，薛万里搬了椅子让白冰玉坐在床前，正在这时候翠儿端着热水进来了，百合便端着水进来说：“我来给二小姐擦擦吧！”
　　白冰玉接过帕子说：“我来吧，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忧思过甚，伤心，所以气都淤积在体内，刚才我按压，针灸，已经将筋脉疏通，淤点消除了，二小姐身子弱，这样以来自然自然要耗费大量的气血，小姐多日不思饮食，气血自然不足，虚而生汗，怕又生风，所以用热毛巾来把汗擦了。”百合解释道，字字清晰，声音委婉动听，引得薛万里不仅多看了几眼百合。
　　百合却不卑不亢，也不避讳薛万里的打量，还是那样静静的站着，看白冰玉为薛方云擦汗。
　　薛方云睁开眼看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人，又见白冰玉正在给她擦汗，憋在心中的许久的委屈立刻喷涌而出，不禁又哭了起来，白冰玉要劝却被百合拦住说道：“小姐让二小姐哭出来吧，泪乃心之液，哭出来病也好的快！”
　　薛方云哭了一会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云儿又给大嫂添麻烦了！”
　　白冰玉忙扶她躺下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你的心事大嫂都知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你这丫头，还是让你哥来给你说吧！”白冰玉看了看薛万里。
　　百合忙知趣的退下了，里间就只剩下白冰玉，薛万里和薛方云三人了。
　　薛万里有些勉为其难，毕竟对于所谓的这三个妹妹他既不熟悉也没有感情，若不是因为白冰玉他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都说不上她们的名字，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白冰玉便也搬来椅子说道：“云儿放心，哥哥怎么舍的这么如花似玉的宝贝妹妹去给别人做妾呢，你放心的将病养好，哥哥答应一定让父亲给你选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那薛方云听完这句话泪水就又流出来了，拼命的点点头。
　　白冰玉笑了，问道：“哭了这么久，饿不饿？这么瘦的新娘子可不漂亮。”
　　那薛方云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拼命的要爬起来，薛万里伸手将她扶起来，又将枕头垫上说：“我，哥，”
　　“什么你我的，你只管好好的将身体养好，一切都交给给哥哥嫂子好吗？别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你天上的娘看见不忍。”白冰玉说道。
　　薛万里看了看白冰玉，然后又笑着对薛方云点头说道：“听你嫂子的吧！”
　　孔雀端着粥静静的站在了白冰玉身后说道：“小姐，百合大夫吩咐煮的粥来了！”
　　“我来吧！”白冰玉直接过粥，见粥还热着，便吹了吹，又自己尝尝，然后一口一口耐心的喂给薛方云，薛方云一边吃一边流泪。薛万里见白冰玉大着肚子实在费劲便接过粥碗自己学着白冰玉的样子喂起来。
　　白冰玉却被孔雀扶着坐到了旁边。
　　薛万里生平从未曾给人喂过东西，动作生硬，勉强喂完，谁知道刚放下碗薛方云就扑在薛万里的怀中痛哭起来，喃喃的叫道：“哥！”薛万里开始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白冰玉，白冰玉点点头，他便轻轻的抱着薛方云说道：“云儿别哭，是哥不好，哥哥不是个好哥哥，让你受委屈了。”
　　谁知道翠儿在门前看着也哭的泪人一般。
　　“你们小姐哭，你怎么也哭的这么伤心？”蝶豆逗趣道。
　　翠儿听见是蝶豆忙从帘子那里抛开，蝶豆不解跟上去说道：“这么了？”
　　“我们小姐从姨娘去了，过的苦，心里苦呀。以前少爷的性子姐姐不知道，别说给小姐喂粥，就是看都不屑看我们小姐。自从有了少奶奶，我们小姐就有福气了，就连我们也跟有福气了。怪道人都说：长嫂如母，可见这话不错！”翠儿说的认真，蝶豆听的认真，这话让蝶豆想起天葵曾经说过的，以前的薛万里是瓦子里的常客，突然就转性了，她总是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080 绣阁待嫁
　　折腾了半日回到文华斋的时候白冰玉有些乏了，便想休息了，薛万里今日却没有急匆匆的出去，而是跟着白冰玉来到卧房扶她在床上躺着了说道：“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两个妹妹的婚事你都管吗？”
　　白冰玉有些不解的看这薛万里。
　　“你刚才夸下海口，难道不怕大妹妹心中不平吗？”薛万里问道。
　　白冰玉笑了，接着说道：“我并没厚此薄彼的意思。对了，刚才怕云儿多心我也没有问，你到底和父亲说的如何了？”白冰玉记得自己和薛万里说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答应了一声，如今云儿差点没有了命，这件事看来不能再拖了。
　　“说了，母亲……”薛万里有些犹豫，对于薛家家中之事他向来觉得繁琐，不愿意多涉及，能不管就不管，如今经不住白冰玉那清澈的眼眸的凝视，终究还是掺和进来了。
　　白冰玉笑笑说道：“我猜母亲是提出了条件对不对？而且这条件就是要我来为两位妹妹出嫁妆对不对？”白冰玉上前挽住薛万里的手，还是那样毫不避讳的看着薛万里的眼。
　　薛万里叹口气说：“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白冰玉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了，在这薛府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她的眼睛了，孔雀的周全能力在薛府得到了充分的验证，但是这次却是薛方艺亲口告诉她的。
　　而白冰玉也上次和百合说过那些话以后，觉得既然说了那样的大话，如今就不可坐视不管了。更何况薛家被敲诈的钱财都在她这里，她不好直接说，借这次机会也算奉还薛家了。
　　“我答应，我会让两位妹妹风风光光的出嫁的，重深请放心。”白冰玉坚定的说道。
　　薛万里有些愧疚，虽然他觉得自己对薛家没有责任，但是这事情终究是因为他而起的。所以说：“虽然白家富有，可是”
　　“重深不必觉得愧疚，玉儿也是有所图的。日后重深必知道，只不过我想完婚务必要等我生下孩子以后。”白冰玉看穿了薛万里所想，直接将话题挑开了。
　　薛万里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更多精神，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
　　薛方云一日好似一日，笑容也渐渐多起来，文华斋的厨房每日送来各样的补品，一应吃的上面竟然如白冰玉的份例，薛方云心中的感激自不言说。
　　白冰玉虽然不能面见欧阳修，王拱辰二位兄长却时常有书信来往，有一日两位兄长同时传信来，信中的内容却是，朝中三品大员薛家愿将千金许给他们，二哥王拱辰写信是来报喜，信中说，薛家将二小姐许给他，他已经应允，特向贤弟报喜；大哥欧阳修的信中却大有不同，似乎大哥并不是很中意薛家小姐，故而写信来询问白玉的意见，末了好似关心的口气问道白玉可曾婚否？
　　白冰玉拿着信沉思良久，不明大哥欧阳修之意，所以不知道当如何回复，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老爷选中的竟然就是正她的两位兄长，世间的事情竟然如此巧合，倘若被识破那该如何是好？
　　在发愣的时候百灵走进来道：“小姐，日子也快近了，您怎么就不能闲着？”
　　“你觉得的我能闲着吗？”白冰玉笑着反问。
　　“就是不能，也该歇歇，挺着肚子还这样爱舞文弄墨，小姐如何不生成个公子？”百灵一边帮白冰玉收拾笔墨一边说。
　　“你是来向我说帐的事情的吧？怎么今日这么话多？”白冰玉撇开话题说道。
　　“恩，不知道小姐打算每位小姐花多少钱来给她们准备嫁妆，我好盘算盘算，照这么下去咱们早晚吃空！”百灵几个素日虽然不大看重钱财，却也不能坐视小姐这般挥霍，毕竟出多进少，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冰玉想了想笑道：“每位小姐预备十万两的花销。这次的银子都不从咱们的帐里出，我另有准备，我这就拿给你。”说完起身从床头柜子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又从头上取下一根金发簪，将那发簪轻轻一转掉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来，伸手将那钥匙拿起，开启那小匣子，从匣子里取出来银票，数了二十张一千两的递给百灵说：“就从这里开销，回头你们列了单子我过目。太奢侈的就不必了，捡那些实用且方便携带的吧，说不定这般完婚，那边就补缺了。你们素日也不小家子气，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找蝶姨娘商量下。对了”白冰玉接着又多拿出两张递给百灵说：“这个你给白想，让他置办好两份聘礼，先不急也行。但是切记保密！”
　　百灵有些发愣，按说小姐的嫁妆都在她这里保管着，难不成老爷又私下里给了小姐银子不成？怕也不是，别说老爷不是那样的人，小姐的家当从来都是不瞒自己的，怎么突然从哪里多出这许多银两来？但总是不好开口问。
　　“小姐这也太多了吧！还有，小姐忘记了吗，白想还没有回来了。说是去去就回，可是已经好几个月了。”百灵说道这里眼神便暗淡下来。
　　“不多，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嫁女儿。那就交给白强吧！”白冰玉心想，那些本来也就是薛家的银子，如今花在薛家女儿身上也算花的其所。
　　正房之上，太太正气愤的说道：“老爷怎么能这样，你的嫡亲女儿你许给了那个什么欧阳修，却把薛方云那个妾生的女儿许给状元郎！老爷你也太偏心了吧，艺儿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就这么不为女儿着想呢！”说完便一把鼻子一把泪的的闹起来。
　　薛老爷面脸无奈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那状元郎今年只有十七岁，欧阳修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我总不能将大女儿嫁个小的，将小女儿嫁个大的吧？你让朝中同僚如何看我？将来他们二人做何感想？再说欧阳修虽然不是状元，名次也不大靠前，怎么说也是进士及第，且万里曾提过那孩子文思敏捷，谈吐不凡，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在这里瞎闹什么！”说完一生气摔开袖子便出去了。
　　薛方云拉着太太的手说道：“母亲，孩儿都说不必了，你看父亲又生气了。父亲自然是不会害女儿的，女儿都认了，母亲何故如此？”说完薛方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太太见薛方艺也如此说便也不再争什么了，只是还有些不大乐意，气鼓鼓的回到东厢房，自己在那里说道：“你父亲这一辈子哪里听过我的，我只不过是老太太替他选的夫人，因为没有儿子我受尽了屈辱，这样也就罢了，我老了什么也不指望了，不成想他连你也不放在心上，竟然还向着那贱人的女儿，我……”说着面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
　　“娘，姨娘都去了那么久了，娘怎么还老想着。”薛方云劝道。
　　谁知道太太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凌厉起来，说道：“艺儿，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不但总是往文华斋跑，居然还总是帮着她们说话？”
　　薛方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见也没有丫头婆子在身边，就一五一十将上元日自己的遭遇说了，说完以后又添了句道：“娘争了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得到，以后别想那么多，这样女儿才能放心。据女儿观察，大嫂虽然行事奇怪却心地极好，想来她也一定会孝敬母亲的。”薛方艺说完摇着太太的胳膊，羞赧的将头歪在太太的怀中撒起娇来。
　　太太在听了薛方艺的话心惊胆战，想不到居然还有那样的事情，不过很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涌上了她的嘴角，心中的许多疑团竟然也解开了。
　　正在这时秋萍进来了说道：“回太太，奴婢打听到了，听文华斋的孔雀说少奶奶打算用十万两给两位小姐备嫁妆。”
　　这一说不要紧，惊得太太立刻站起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太太，少奶奶要花十万两给小姐置办嫁妆！”秋萍又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那是每人五万两吗？”太太接着问道。
　　秋萍想想接着说道：“是奴婢没有说清楚，是每位小姐十万两。”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太太的笑又涌上了嘴角，这笑与刚才的笑大不相同。
　　“听见了没有？只怕这么多的嫁妆连郡王都嫁得了！我猜到了这丫头出手大方，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大方！”太太慈爱的抚摸着薛方艺的头，心中却在想，我若不用点手段，你能这么大方？
　　“母亲我没有说错吧，大嫂真是好人！”薛方艺幸福又兴奋的说道，不久以前还在为嫁妆寒酸发愁，此刻她却已经有了这么丰厚的嫁妆，十万两呀，就是在薛家鼎盛的时候那也是极其风光了，更何况现在薛家落魄至此。
　　“钱堆里长大，人家哪会把这么点钱放在心上！这你就被收买了。”太太并不领情，在嫁妆还没有得到之前，她虽然高兴，但绝不会这样傻乎乎的相信白冰玉的承诺。
　　“母亲——”薛方云撒娇亦是在提醒太太，希望她不要自我深陷，薛方艺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却也不笨，母亲固然心机深沉，行事老到，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不是母亲拿云儿的幸福做赌注，她有哪里来的这么丰厚的嫁妆？
　　可是还有一点她更加清楚，她想她比母亲看的远些，眼前自然无妨，但是以后呢？大哥素来对母亲心存怨恨，这一点她最清楚不过了，倘若母亲再和大嫂过不去，以后该当如何？
　　更重要的是，大嫂这个人太过直爽，所有的事情都写在脸上，人们都认为这样的人最简单可信，所以也最好欺骗，其实不然，当一个心机老道的人遇到一个不藏奸的人却是要吃亏的，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她们永远只跟随自己的内心。更何况大嫂只是坦荡，看的却比谁都明白，加上她身边那些丫头那个简单？
　　太太忙说道：“我懂，你素日说的嘴都快磨破了，我岂有不懂，只是不甘心，你知道你奶奶的，想想我是如何活过来的……”那表情是遗憾，是心酸还是不甘心……
　　
                  081 诗画皆情
　　天黑后，薛万里又如同从前快速进瓦子，然后在数个小巷子里绕了许多圈，最后进了一家妓院，那里的妈妈见了他给他使了眼色，他便趁人不注意绕道了后面，后面没有前面那般流光异彩，也安静的很，来来往往都是些浆洗的婆子和端菜的丫头，他低着头直奔柴房而去，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门人之人忙将门掩上，颤巍巍的说道：“王子，是属下。”
　　薛万里显然有些恼火，却冷冷的说道：“吩咐过你，不要与我直接联络，今日为何？！”
　　“王子不知，属下已经得了边关布防的全部细节，但属下”那人偷瞄了一眼薛万里的脸色，没有敢接着往下说。
　　薛万里一巴掌打在那人的脸上说道：“这是让你懂得，擅自做主的结果，多做未必会得到奖赏！这是第一次，在我这里没有第二次，你懂的！”
　　那人捂着脸茫然不知所措，却又急忙要开门而去，却又被薛万里拦住道：“萨满，送他出去！”
　　只见一位身材干瘪，面容憔悴的女子走了出来，指指窗户，起身将窗户打开，瞄了一眼窗外，窗外即使后街，人烟稀少。那人会意便从窗户翻出去了
　　薛万里此刻也不急着走，而是在柴房的木桩上坐下，看着窗户，月已经挂在半空，伶俐清冷，让柴房更加安静。
　　“查清楚了吗？”薛万里问道。
　　“确实无误，已经再三确定了。王子可以放心，宫中已经放出消息了，只待小王子出世一切便可水到渠成。”萨满一边在那里灶膛中递柴火，一边说。
　　这时候薛万里的眼神有些飘忽，站起来，透过窗户向北望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子是想家了吧？”那女子虽然仍旧在烧火，头都不曾抬一下的问道。
　　薛万里转身笑着，清晰的轮廓，微微翘起的嘴角，那一转身趁着夜色迷人极了，萨满却依旧不曾抬头看的。
　　正在此时薛万里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萨满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向房顶望去，薛万里对萨满做了个手势然后安安稳稳的坐在木桩上，听萨满一边往灶膛放木柴一边大声抱怨：“房子又上老鼠了，真烦人，老杜!老杜！老鼠怎么整天在房地，瓦都要掉下来了，你还不上去瞧瞧！”
　　房顶的的蝶豆一听马上又跃下柴房的屋顶，到了后街，回头看看那妓院的大院子，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兴趣再回去了，自己小声嘀咕道：“这破房子，一动就响！”
　　薛万里确认蝶豆已经走了，这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对着还是烧火的萨满说道：“我大概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来。”说完抬腿便离开了。
　　萨满这时放下手中的柴火，慢慢的移到门口，对着夜色中薛万里的背影深深的凝视许久不肯移开目光，依门轻叹，那轻叹声细如丝，轻如烟，呢喃道：“萨满知道，王子要做父亲了。”
　　薛万里还未到文华斋，大老远就听见笑声，感觉是热闹极了。心中纳罕，通常这个时候白冰玉都会在自己的书房待着，悠闲自在的搜检那些奇闻轶事来看，今日是什么节日吗？
　　想到这里就抬脚进去，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灯笼都高高的亮着，院子中间竟然有个小小的台子，台子周围围满了丫头婆子，台上站着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正在说鼗鼓，橘色的灯笼的光辉照着她稚嫩的脸上，眉清目秀，白底蓝花长被子，压边纱裙，薛万里心中有些吃惊，实在太像一个人了，难道这些站着的丫头婆子没有发现吗？
　　“少爷！”一身男装的蝶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竟然让正在发愣的薛万里吃一惊，定睛打量了才看清楚是蝶豆，他是头一次见蝶豆穿男装，别有一番英俊潇洒的风韵，只是蝶豆的笑容太古怪，有些让他不安。
　　“怎么这副打扮？”薛万里问道。
　　“不这么打扮逛得了窑子吗？”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薛万里，趁薛万里不注意在他耳边狠狠的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大摇大摆的站在人群听鼗鼓去了。
　　薛万里心中不屑于蝶豆其人，对于蝶豆的话却是不大在意的，远远的瞧见白冰玉坐在最前面，听的津津有味，心想她向来偏爱听这些没有来由的东西，只怕将来孩子也随了她的性子，于是独自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桌子上一摊开的两幅画，头一副画中却是一群赶考的穷秀才围炉夜话的情景，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那些秀才畅谈的面容让薛万里觉得无比的熟悉，好像一些人，薛万里不禁拍拍自己的脑袋，心想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着什么都似曾相识，世间那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便将这画撇在一边，看已经干透的另外一幅画，垂柳茅屋小池塘，佳人捧书花间立，当真香艳无比，不仅如此，画的落款也极为有趣，画的落款处写道：书若为王，我愿为妃。
　　“书若为王，我愿为妃。”薛万里轻轻默念，然后欣慰的笑了，然后提起笔在下面续写道：我若为王，玉当为妃。
　　写完左右端详，然后让将画放回原处，然后掏出那数字阵法的书，仔细的研究起来。
　　“少爷，在吗？百合进来了！”外面有丫头的声音。
　　门“吱”的一声开了，薛万里忙合上书抬头一看是百合，那么端庄的站在门口，柔和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竟然是让人舒服，“少爷，小姐吩咐百合将她的画取走。”
　　薛万里没有说话，指指桌子上，百合走过去看了看画，画有两种，且见画上字迹还没有干透，便又手轻轻的扇了扇，好似看到了什么愣一下，迅速的撇了一眼坐在摇椅上的薛万里，见薛万里毫无反应，百合不知小姐要的是那张，然后将两张画背着一折便莲步轻移出了书房。
　　薛万里突然显得有些局促，明显他注意到百合看到画上自己的题词了，虽然他和白冰玉是夫妻，但是当着丫头的面，他还是有些难为情。
　　心中揣测白冰玉看到自己在后面的续写会有什么反应，左思右想心中有些烦乱，再去看那数字阵法的书竟然觉得枯燥无比，上面的数字实在让他觉得眼花，索性闭目养神。
　　百合将画递给白冰玉，撇撇嘴说道：“画有两张，不知道小姐是要那张，所以都取来了。”说完羞赧的转身就去听鼗鼓了。
　　白冰玉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于是打开画来看，按照她的本意是怕薛万里回来看到画上的王拱辰和欧阳修，生了误会。谁知道一看见那副仕女图下面的落款下面竟然多了一行字，花忍见小姐看画忙将灯笼移过来，白冰玉清清楚楚看到那行字写的是：我若为王，玉当为妃。
　　心中一震，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身体里迅速的涌动，手忙将画对折，面色泛起微微的红润，夜色的灯光下丫头们却也没有在意。
　　她知道除了薛万里不会再有别人，“我若为王，玉当为妃。”对白冰玉来说胜过千千万万山盟海誓的誓言。
　　于是便起身，连那鼗鼓银铃声都觉得没有滋味了，不要人跟着独自来到书房，门虚掩着。白冰玉轻轻推门进来，见薛万里躺在摇椅上好像睡着了，手中还握着本书。
　　
                  082 七巧玲珑
　　白冰玉凝视着正在沉睡的薛万里，微弱的油灯，他长的睫毛，连睡着都那样警惕的样子，她的心有些痛，到底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什么？她从来不问，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他深夜行踪诡秘，经常不知所踪迹；她装作不知，并不代表她看不见他时常深锁的眉头，和那些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她不去深究并不是代表她不够在乎他对月长叹的孤独，却对家人冷若冰霜的态度；她只是想在他身后默默的等待，等待有那么一天他对她讲述那些关于他的往事，或者也是在等待个薛万里曾经说过的天涯海角的意义。
　　白冰玉从耳房拿来薛万里的披风，轻轻的为他盖上，顺势将书拿下来，拿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无意间撇了那本书一眼，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书并没有内容，慢慢的数字，数字下面以图凑数，颇为有趣，数字以一种规律逐渐增长，以她对数字的敏感度，她并未曾看解析依然知道了增长的方式，竟然越看越觉得有趣，便在椅子上看起来。不消多时十页翻过，对于书中所讲述的数字游戏几近痴迷。
　　薛万里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起身披风便从身上落在摇椅上，这才发现手上的书竟然不知道那里去了，惊得满身是汗，四周观望才发现大方桌的后面坐着白冰玉，竟然津津有味的看着那本《数迷》，立刻便放松下来，轻轻的唤了一声：“玉儿——”
　　但是白冰玉并未回答，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来一下，仿佛薛万里根本不存在在这个房间里，薛万里轻轻的走进白冰玉，站在她的身后，只看了一眼便惊呆在在那里，白冰玉手中的书已经翻过了一半，宣纸上墨迹斑斑的数字图杂错着，他不敢相信她无师自通都看懂了，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看到过半。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聪明，只用一年的时间变通透了书的前十页，因此他成为了唯一解开碧屋穴第一层秘密的人，今天他却看到白冰玉只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将书页翻得过半了。
　　薛万里心中默默的想，也许白冰玉只是好奇的翻翻看，或者她根本没有看懂，当他的余光看见白冰玉正那么专注的神情，和时不时露出浅浅的笑容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相信他的判断，白冰玉看的懂！
　　难道以前有人教过她的？细细想来自己只是清楚的知道她的家世，对于她在那样的家世中学了什么，过的如何却全然不知，而白冰玉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也许她们彼此都不曾了解，只是因为那个偶然的机缘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他根本不了解她，却还曾经自负的以为可以带她浪迹天涯，可以让她安享荣华……
　　“哎……”薛万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重深？你何时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白冰玉转头歉意的问道。
　　薛万里没有回答白冰玉的问题，而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白冰玉问道：“这本书你看懂了吗？”
　　白冰玉满脸笑容的说道：“恩，真是好有趣的书！只是这个我有些不懂得，”白冰玉指着繁琐的图和密密麻麻写满的数字接着说道：“宣纸上画这个真是很费劲，若是取我的打算盘来，这个我很快便更解开的。”那表情实在可爱，就想，就想他小时就狩猎得了第一的那种感觉，是的，正是那种表情，那种感觉……
　　薛万里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是说，你用算盘可以轻易的解开这些数谜的对吗？”
　　白冰玉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可惜我的心算还没有那么好，要是祖父还在，他肯定会对玉儿失望的，这样的数字谜，玉儿不用算盘竟然有些糊涂了……”越说声音越小，神色也随之暗淡下来。
　　薛万里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那么一小段时间中他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他好像从未都没有认识过白冰玉，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记得夜深人静的夜晚她对着一个丫头说：她要做那个敢为天下先的人。
　　他便迷惑了，这样的女孩子，既有平凡女子那份恬淡的温柔，却有平常女子没有的那种胸怀和豪气，既有商家女子的那份精明，却没有商家女子的那份斤斤计较。他一直不懂为什么她愿意纵容碟豆那样放肆的丫头在身边，现在细细想来却明白了，她们本是同一种人呀！
　　只不过她没有蝶豆那样强烈的自我认同感与自我否定的矛盾，所以才让他那么轻易的忽略了她和蝶豆本是一种人，所以她才不惜一切的袒护那个丫头……
　　可是那种短暂的失落感瞬间瓦解了，白冰玉双手轻轻的拦住笔直站立的薛万里轻声的说道:“重深，明日我拿来算盘将这本书都解了好吗？这本书借我看看好吗？”明眸善睐，软言细语，那么亲昵的动作他如何拒绝的了？
　　拥她入怀，他便想到也许她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姻缘，就算他对她是那样的不了解，可是她却轻易破解了他想要破解而久久不能如愿的《数谜》，她是那样的不了解他却还说愿意随他天涯海角，那样简单就全心全意的信了自己，这样了他还要计较什么？计较她比自己聪明还是计较她那么通透的心？
　　就算她有非分之想他亦不想多计较了，无论他多么不喜欢萧燕燕，都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想来女子也有不寻常的，不然何必有奇女子一说？
　　“明日看好不好？将你看懂的细细讲给我听，说实话我只是看懂了前十页。只不过不要太过劳累了。”薛万里轻轻的说道。
　　“我才不信，你那么聪明，那样博学，不过只是一本小小的《数谜》如何难度了你？你对江湖中事如数家珍，这般小把戏怎么可能难得住你。”说完开心的看着薛万里，心中竟然那样暖暖的，她以为薛万里只是想不想让她过分劳神，逗她开心才这样说的。
　　薛万里亦不再多做解释，只是将书从白冰玉的手中抽出仔细的放入自己的怀中然后说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了，眼看就要生了，你每日还这样折腾，看你这精神头只怕是个小子，还不知道怎么调皮呢！”说完无限遐想，关于碧屋穴的沉甸甸的忧愁突然就那样散去了，原来她才是他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他千辛万苦寻找的东西却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他刚才居然有一丝丝的嫉妒，他觉得有些憎恶自己。
　　“恩，我会小心的。不管是个儿子或者是个女儿，我想都会很调皮的，随我呀！”白冰玉有些撒娇的看着薛万里。
　　薛万里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完美的弧度说：“对了，你那个叫百合的丫头很通医术吗？我倒是有些事情想打听一下。”说完下意识的撇了一眼白冰玉。
　　
                  083 再探究竟
　　“百合确实是懂点医术，不过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白冰玉解释道。
　　薛万里笑笑不再说话，这一晚他又例行的换了衣服赶往碧屋穴，在他还没有到达碧屋穴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附近，心想左右不过是那两个人而已，便并不在意。
　　突然一人出现在他面前，一身黑衣，身后长发摇曳，却并未蒙脸看着薛万里那样妩媚的笑了。
　　这段郡主近日神神秘秘，虽说是在薛府住，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冰玉窃以为喜，而太太为了张罗女儿的婚事也是根本无暇顾及这样一位特殊的客人，有了太后这个强大的靠山，还有谁敢无事招惹这样一位郡主？只有她不惹事大家心中已经觉得万幸了。
　　只有薛万里知道，这位看似毫无心机的段郡主却是一刻也不曾闲着，但是那并不管他的事，薛万里自信，除了他这世上无人能踏入碧屋穴的最底层了。
　　所以许久薛万里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段郡主，一言不发。
　　“不意外吗？不吃惊吗？不想知道我此刻现身要做什么吗？”段郡主发问道，那声音，那语调，那神态，就是那样毫无心机的刁蛮小姐，如何能让人联想到其实她也是一方势力的代表，而且很出色呢!
　　薛万里轻蔑的一笑，说道：“随便，你要去便去，不去走开！”
　　距离很近，月光很妩媚，照耀着段郡主同样妩媚的脸庞慢慢变得清冷起来，连语气都变得生硬，说道：“你这样不知道好歹，别怪我们手下无情，别忘了，你虽然不会也不怕有什么事，谁敢保证我那个如花似玉的姐姐也能安然无恙呢？”话虽然如此，段郡主并不想去碰白冰玉的，她是喜欢白冰玉那样的女子的，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此刻如此说，只是生气薛万里的态度——她来求和，他却拒人千里之外。
　　薛万里心中一颤，但是马上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呀!你去动动试试看！”说完翻身跃过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段郡主，直奔碧屋穴而去，这已经不是个秘密。
　　段郡主一跺脚，气愤不已的走开了，她不会和他正面冲突的。
　　碧屋穴虽然在薛家的西北角，却也并不远，薛万里到达的时候心中却有一丝不安，这种不安不知道来源于何处，所以他竟然有些犹豫了，刚才那股兴奋的尽头全然冷却下来，当白冰玉细细给他讲了哪些数谜的谜眼，他心中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这碧屋穴了，他苦苦等待的不就是碧屋穴谜底解开的那一天吗？
　　犹豫是短暂的，他没有飞身而是，他知道那道门虽然还是掩饰的很好，但是早已经被人打开，他也无需再从那窗中跃入，所以他缓缓的走向碧屋穴的门口。
　　临进门前他突然转过身冲着朗朗夜空说了一句：“有本事便进这碧屋穴，何必偷偷摸摸的跟在他人身后？”
　　夜静的死一般，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薛万里的话还飘荡在空中。
　　薛万里消失在碧屋穴的门口，许久一个身影从屋顶升起，轻轻的飘落在碧屋穴的门口，又一声不响的消失在碧屋穴的门口。这时从西北角的拐角处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就算是只有月光，那张脸依然是那样干瘦，那双眼睛却乌亮闪着异光，仿佛是一只耐心等待老鼠出动的猫眼。
　　白冰玉并没有睡着，她明显感觉到了薛万里的躁动不安，她早就从薛万里的眼神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光辉，因此她更加担心了。
　　“蝶豆，你睡着了吗？”白冰玉问当值的蝶豆。
　　蝶豆当然没有睡着，今日眼见小姐快要临产了，少爷的心思一点也没有收敛，反而外出更加平凡了，但是她心想她自己的眼光，那薛万里绝对不是无瓦子寻欢作乐，而是另有事情。
　　平常人家的公子哥都不会有薛万里这般神秘，她早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那次军营之行，她便有些怀疑，只是根本无从下手，狄青虽然没有明说，但蝶豆可以肯定狄青是在跟踪薛万里，薛万里究竟藏着何种秘密，值得军中插手呢？正在翻来覆去的回想，却听见小姐唤她，她知道小姐近日定然是心中有事了。
　　“还没有睡呢，小姐也没有睡着吗？”蝶豆边回答边起身，沏壶热茶，端着茶走向床前。
　　“我只是有些心中不安，具体不安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蝶豆，少爷最近是不是很奇怪？”白冰玉问道。
　　蝶豆心中一颤，最近的事情她没有向从前一般仔细的说给白冰玉听，为的就是怕影响了她腹中的孩子，不想小姐如此敏感，就算她不说白冰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当然蝶豆并不知道白冰玉解开《数谜》的事情，所以心情更加烦躁了。
　　“没有，有什么奇怪的，天底下的人还不是各式各样的都有。”蝶豆站在床前说道。
　　白冰玉听完也不多说，便吩咐道：“还像从前一样，来床上坐吧！”
　　蝶豆心下稍微犹豫，便放了茶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上次的伤都好利索了吗？”白冰玉问道。
　　蝶豆点点头说道：“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小姐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心中却已经猜到白冰玉想问什么了，便斟酌到底怎么回答才好。
　　“背上的伤留下什么疤了没有？若是留了疤，女孩子将来如何嫁人。”白冰玉问道。
　　“不嫁人，那就娶个夫君回来好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蝶豆故意这样逗趣的说道，通常只有她贫嘴几句，小姐定然开怀大笑的。
　　白冰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接着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屋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吗？因为我有身孕，少爷一直阻止我进去，我很好奇。”白冰玉终于沉不住气问道。
　　蝶豆想了想，那屋子看似空荡荡的，谁知道不小心触动了什么便瞬间遍体鳞伤。再说那满屋子的围棋子着实很奇怪，不过说说也无妨，便将那日她如何进去，那屋子内部如何，又如何被伤，再如何被薛万里救出，说了一遍。
　　只见白冰玉开始极其认真的听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大变，说道：“不好！重深有危险！”
　　
                  084 下第一层
　　蝶豆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冰玉已经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果断的吩咐起来：“蝶豆，不要问为什么，按照我说的去做。你立刻叫白强和你一起去薛家后面那个上锁的房子门前等候，我这就去那里，重深就是少爷，他此刻应该已经进去了。不管是谁，只要出了那个屋子，你记住不要让那人离开薛家，绝对不可以！”说完便往外走。
　　“不行！绝对不可！眼见孩子就要出生了，稍有不慎不单单是是孩子，就是小姐也怕，”蝶豆没有顺着往下说，只是直盯盯的看着白冰玉的眼睛说道：“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白冰玉看着蝶豆，她心中此刻全部是薛万里那兴奋的眼神，可是她有一点没有告诉他，那本书讲的都是谜眼的破除法，若要破解阵法却是不够的，不但不够，还会给他带来危险！
　　“蝶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若不去，他必然死在里面，他若是死了，我的心就也跟着死了！”白冰玉不想废话，但是却又不得不解释。
　　蝶豆的手就那样缓缓放下来了，说道：“好吧，我知道小姐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谁也是无法阻拦的，只不过我先去通知白强，随后就进去，请小姐务必等我再进！”
　　白冰玉不好再坚持，她伸手从床的里侧拿出一个精致的算盘，大概有手掌那般大，沉甸甸的珠子闪耀着木头那种特有的光辉，芳香四溢。
　　碧屋穴门外，依然那么安静，安静的让人发慌，那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白强还是那样不安的说道：“小姐，你不如将那些破解之法教给白强，小姐是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去这样冒险的，若是老爷知道了，白强也不用活了。”
　　白冰玉笑笑，看看月色说道：“放心，我一定安然无恙的回来，记住我说过的话，一个人也不许放出来！”
　　白冰玉和蝶豆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进了碧屋穴，门自然是开的，屋内除了窗口射进来那束清冷的月光，漆黑一片。
　　蝶豆举起火把，墙上那些一片片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围棋子依旧还是那般，屋中一个人也没有，就这样大屋子，看的清清楚楚。
　　“小姐，少爷不在。”蝶豆小声的说道。
　　白冰玉并没有接蝶豆的话而是自己拿过火把，大略将墙上的棋子的布局看了一番，便笑了，说：“蝶豆，按照我说的做，你去点东墙横三竖四那片棋子中的那个黑棋，就是四周都是白棋，白棋呈现十字形状。先看明白，一定要准确，不然就会触动机关。”白冰玉很有把握的说道。
　　蝶豆仔细观察一番，并无难度，便要起身却被白冰玉拉住，白冰玉继续说道：“还没有说完，你先看这地下的石板的排列，记住了，你等会落脚也是从那个墙角数横三竖四。”
　　蝶豆这次脚尖往门上轻轻用力一点，便准确无误的点了那颗黑棋，然后稳稳的落在白冰玉所说的那块石板上。
　　这时屋内的墙壁上的那一片片的棋子开始慢慢的变动起来，墙移动起来声音巨大，蝶豆很有些紧张的看着墙面，那些叶子并没有飞出来。待那些墙的移动停止了，蝶豆脸上的表情便舒缓开来，开心的说道：“小姐，真没有想到你居然懂这个！”
　　白冰玉笑笑说道：“不过是好玩的数字游戏而已，回头讲给你。”
　　白冰玉又仔细的观察墙面上那些棋子，表情严肃，冷静，让蝶豆也不知不觉跟着白冰玉的目光看过去，她突然看见白冰玉的嘴角微微上翘，笑了。
　　“蝶豆，还是照我上次所说，西墙横六竖九的那片棋子中右上角那颗白棋，然后回到屋子正中的那块石板上。”白冰玉吩咐道。
　　蝶豆自然照做，只是这次她比上次大胆了许多，第一次的成功给了她太多的信心。
　　当蝶豆稳稳当当的落在屋子正中那块石板上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墙上的那些棋子不停的变换着模样，脚下的石板也开始动起来，白冰玉静静的站在其中一块石板上跟着石板一起转动，而蝶豆只是在中间那块安静的石板上一动不动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变化。
　　经过这一番变动和震动之后，东墙边上那块石板突然一下开启，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白冰玉丝毫不曾惊讶，好像早在预料之中一般，只有蝶豆吃惊的看着眼睛的变化。
　　“小姐，现在我可以动了吗？”蝶豆问道。
　　白冰玉笑着说道：“可以随意动了，此层的机关已经全部都解开了。咱们下去吧，如果我猜的不错，少爷还有那帮人都应该在下面。从这里往下，要格外小心！”白冰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中默默的说了声：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心照不宣的往下走，蝶豆虽然不知道白冰玉那些人指的是谁，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薛府奇怪的事情太多，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太容易。
　　两人一前一后，在还算宽敞的暗道中缓缓下行，脚步虽然轻却一下两下清晰的传到白冰玉的耳朵中，她有些紧张。
　　“小姐，这里到底藏着什么？”蝶豆再也忍不住了。
　　“藏着东月剑。”白冰玉回答。
　　蝶豆想想不明白接着问道：“一把剑，值得吗？听你的意思，少爷好像连命都顾不得了。东月剑，好熟悉，那里听过似的。这东月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剑？”
　　“还记得苏大侠吗？这把剑就是苏大侠去高昌要寻找的剑。”白冰玉尽量简短的回答蝶豆的问题，眼睛却不时的看着通道的前方。
　　白冰玉一边说，蝶豆一边回想，说起苏大侠她的回忆便一下子打开了，原来竟然是那把剑，于是好奇的接着问道：“那剑很值钱吗？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吗？不然一把剑如何值得人以性命去寻？再说小姐不是说那是苏大侠的剑，别人若是拿着不是诚心要和苏大侠结仇吗？难道有人不怕苏啸天吗？”
　　这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白冰玉，当初和薛万里畅谈的时候，她只顾听故事，这么浅显的道路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一把剑，任凭这剑如何珍贵，如何能引那样多人觊觎？更何况这剑又是天下少有高手苏啸天的剑，难道他们不怕和苏啸天结仇吗？
　　除非，除非这剑藏着值得他们为之疯狂的东西，这东西值得他们以性命相赌，值得他们与苏啸天结仇，所以才有这样多的人，围绕在这薛府周围，不惜一切手段接近这看似简陋的碧屋穴。
　　刚想到这里通道便到了一个出口，白冰玉小心翼翼隐着身子探出头向内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只见一个人鲜血淋淋躺在那里，轻轻的呻吟着，四周看起来和第一层大有不同，面积巨大，格局多变，墙体通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085 楼兰宝藏
　　白冰玉不敢轻易乱动，只是仔细打量这碧屋穴的地下二层，只见隔墙林立，墙壁上的油灯格外的明亮，显然这除了地下躺着的人，一定还有别人来过的。
　　蝶豆站在白冰玉身后却急不可耐的问道：“小姐，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这里有人。”白冰玉回答道。
　　蝶豆自然知道，只是有人如何？她们次来不正是为了寻找人吗？
　　白冰玉拉住蝶豆说：“这一关不简单，我来算你等我会。”说完掏出算盘，算盘珠子在她的手下闪耀着别样的风采。
　　蝶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白冰玉纵然喜欢算盘，可是此时此刻打算盘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在蝶豆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白冰玉说话了：“蝶豆，还是按我说的做。”
　　蝶豆点点头，也不再发问了。
　　正在这个时候地上的黑衣人用尽力气抬起头望着白冰玉费力的说道：“姐姐救我！”
　　段郡主！白冰玉和蝶豆一起瞪大了眼睛，虽然白冰玉早已经知道段郡主来到薛府的目的就是这个碧屋穴，但在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到段欣儿，而且是受了重伤的段欣儿。
　　蝶豆离开飞身而去，按照白冰玉的吩咐在这个地下密室中飞来飞去，等到她终于落在地下的时候，那样轻松的一笑说道：“小姐，可以了吗？”
　　白冰玉仔细观察了四周的墙壁，微笑着点点头，然两人急忙跑到段郡主身边扶起她，谁知道手刚刚碰到段郡主的身子她便疼的叫了起来。两人急忙缩回手来问道：“你究竟伤在哪里？”
　　段郡主苦笑，勉强的说道：“浑身是伤，是被针所伤，被人追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这墙壁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千千万万的飞针来，躲闪不及，所幸这些伤只是皮肉之伤，并不至于危机性命。”自己忍着痛，拉着白冰玉的袖子做起来，看看四周，再看看白冰玉接着说道：“真不知道姐姐竟然能够解开这奇怪的东西，我本来以为我深陷这鬼地方的地下，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我，只能这样死在这里了。可见老天爷还舍不得我去聒噪他！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宝藏，都让他见鬼吧！要是我段欣儿没有了命，要个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
　　白冰玉仔细的听段郡主的每一句的，想从她的话中吸取有用的信息，谁知道越听越失望，突然听到段郡主说到：“宝藏”，身体马上为之一振，对了，原来这里不仅仅是东月剑，不然如何吸引那么多人，和那么多力量。
　　“郡主，你刚才说宝藏，到底什么宝藏？”白冰玉问道。
　　倒是段郡主愣了一下，然后便动了动身子，眉头就皱了皱，强忍着痛说道：“姐姐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姐姐这样好像我都信了，说了也无妨，左右就是古楼兰的藏宝图，为了这个，不知道多少人舍了命。我原想着，我若得了，定然会做件大事的，如今看来，大事却都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倒是薛万里，”说道这里又看看白冰玉忙改口说道：“是姐夫，心思缜密，欣儿是大不如了。”
　　白冰玉听到她说出楼兰藏宝图的时候，心一下子敞亮了，原来如此！却并没有多少责怪薛万里的意思，她猜的出来，他本意也是好的。在看看段郡主，虽然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言语却爽利，话也不少，想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刚才那般怕是为机关所困。
　　“看你这样，大概无大碍了！”白冰玉笑着看着段郡主说道。
　　“没有了那些针，自然就死不了了。只不过姐姐眼见就这两天要生了，如何还来这样危险的地方？”段郡主好奇的问道。
　　“能为什么？还不是为的薛家少爷！不知道那少爷给我家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我家小姐命也不要就来救他来了！”蝶豆愤愤的跺脚。
　　段郡主看看蝶豆笑道：“姐姐这个丫头最是对我的脾气，可是她不知道，女人一旦嫁了人，心就不在自己身上了。看来姐姐姐夫也是伉俪情深了，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姐姐还记得我说过那王千之吗？”
　　白冰玉想想，还有印象便说：“记得，嫁给了汝南王做了汝南王妃对吗？你还伤着，赶快少说些话吧！你自己出去吧，机关我都已经破了，无碍了。”
　　段郡主好似来了兴趣一般拉着白冰玉的手不放开说道：“姐姐烦我了?姐姐可知道那王千之也怀孕了，大概日子竟和姐姐差不多呢！还有，我来到这里是跟着一个奇怪的黑衣人，他解开了密道，我跟着下来，后来被他发现，才落到这般，而且我看见不止一个人进到了碧屋穴，姐姐千万小心！”说完便伸手试探的扶墙而行，慢慢的往上走去。
　　白冰玉见段郡主离开，脸色异常平静，慢慢的走到油灯下，轻轻的旋转油灯，墙上开出一扇门来，白冰玉一步步往门的地方移过去，心中暗暗想原来这里藏的竟然是藏宝图，那么其中的故事一定很多，人为财死，她反而可以理解了。
　　可是当年的苏穆白夫妇是如何得到藏宝图的？薛万里刻意隐瞒了这一段故事，那么他经常蹙起的眉头大概都与这藏宝图有关了。
　　“小姐，少爷不会有危险的，你不要担心了。少爷的功夫远远在你我之上，而且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少爷，虽然我也不大清楚那人是谁。”蝶豆安慰白冰玉说道，是的，她确信薛万里的武功远胜于她和白冰玉，也正是这样才让她产生了怀疑。
　　白冰玉看了看蝶豆，原来蝶豆也已经知道这一点，看来薛万里不简单，这薛家更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了，越往前走白冰玉就越发小心。
　　让白冰玉奇怪的是，开启的这个暗室，里面也有一个人，很暗，看不清楚是谁，机关和刚才的基本一致，蝶豆三两下就打开了。
　　两人起身过去，用火把一照都有些吃惊，原来这个蒙面的黑衣人竟然是蝶姨娘——玉蝴蝶！
　　“怎么会是你？”白冰玉问道。
　　无论是白冰玉还是蝶豆都不曾伸手去拉玉蝴蝶，她们很清楚，她身上的伤定然和段郡主一样，被针所伤。
　　谁知道玉蝴蝶凄美的一笑说道：“我只是被点了穴，所以烦劳少奶奶帮我解了吧！”
　　白冰玉心中一怔，思索片刻便伸手替她将穴位解开了。
　　“姨娘，你不会也是为宝藏才”蝶豆有些疑惑的问道。
　　玉蝴蝶站起来，毫无畏惧的看着白冰玉的眼睛说道：“没有错，我就是为宝藏而来！不但如此，就连我嫁给老爷为妾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宝藏。刚刚你们再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冰玉听到她说连她做妾都是假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连做妾都是假的，那么她曾经为这事情所伤的心都是无意义的，薛万里为什么要帮助她呢？
　　“奶奶不用多想，少爷帮我，是因为有把柄在我主人手上。否则我早死在他的剑下了！”玉蝴蝶还是那样通透，一句话就点名了白冰玉心中所想。
　　
                  086 地下奇遇
　　白冰玉看着玉蝴蝶，那褐色的眼睛还是那样闪着和善和亲近，但是她猜不透了，这个女子这个爽快，这样通透，你想知道的事情在你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她统统先你而说出来，不仅说出你知道的，想知道的，连你不知道或者想知道的也说出来，顿时就中止了你对她的任何猜测，这样的隐藏是不是最高境界呢？
　　玉蝴蝶没有理会白冰玉的表情而是在墙壁边四处寻找着什么，仿佛这一切都改如此发生。
　　“你不打算出去吗？你不怕死在这里吗？”蝶豆问道。
　　玉蝴蝶转身凄美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愣的白冰玉和蝶豆说道：“在这里我只是可能死，虽然冒险却有一丝生还的机会，如果我此刻出去了，我想除了死我别无选择。”
　　“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行事隐秘的吗？”白冰玉问道。
　　玉蝴蝶突然笑起来，笑的那样让人心酸，笑的白冰玉和蝶豆都莫名其妙。
　　“我不说你们就不会知道吗？少爷不是一样处处提防我吗？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笑话，怎么成就笑话又有什么区别！”说完玉蝴蝶又忙着去寻找什么了。
　　白冰玉望着玉蝴蝶的背影，觉得心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白冰玉觉得肚子隐隐的痛起来，自己也未曾多想，便拉着蝶豆说道：“这里不简单，咱们要格外小心。”
　　突然玉蝴蝶面前开了一扇门，玉蝴蝶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去，在门合上以前，门缝里露出玉蝴蝶异样的笑脸，像是从容赴死的壮士的悲壮，又像是告别时的恋恋不舍和不甘心，等到白冰玉和蝶豆赶到门前的时候门已经死死的合上，任凭她们在门上敲打，却怎么也找不出机关来。
　　两人寻找一会都累了，尤其是白冰玉，她觉得肚子时不时有一些痛，虽然不是很厉害，这样费力的寻找终究有些不妥，于是安静下来，细细回忆玉蝴蝶离开前的一点一滴，希望从她离开前的细节里寻找一线希望。
　　“小姐，那油灯真是奇怪，怎么会在那里呢？而且外面的油灯是亮着的，这里却是黑着的。”蝶豆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白冰玉自然也是想到了，两人同时起身站到油灯下面，白冰玉拦住蝶豆说：“我来！”
　　只见白冰玉握住墙体上的灯，那灯丝毫没有反应，蝶豆急切忙拉开白冰玉自己伸手去搬转，那灯依旧一动不动。
　　两人仔细观察那灯，发现灯看起虽然奇怪，却和墙是一体的，好似也没有被旋转的痕迹。
　　蝶豆泄气的顺着墙蹲了下去说道：“小姐，这里有些诡异，咱们还是出去吧！我还好，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们非活剥了我不可！”
　　白冰玉用手中的火把试着将灯点燃，灯瞬间照亮空荡荡的隔间，与此同时蝶豆“啪”的一下子倒在地下，因为她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了一个新的房间，与刚才玉蝴蝶消失的那扇门完全不同的密室！
　　蝶豆“嗖”的一下站起来，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见这间与她们之间见的任何一间都不同，墙壁之上画满了奇怪的裂纹，地上鲜血横流，几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倒在血泊中，地上凌乱的刀剑，墙上留下的血迹说明这里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白冰玉刚要弯腰却被蝶豆拦住说道：“我来！小姐你靠后站着就好！”
　　蝶豆略微试试几个人的鼻息，然后摇摇看着白冰玉说道：“都已经死了！”
　　白冰玉心中慌乱，这是她生平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虽然她足够胆大却依然有些怕，为了掩饰这种惊慌她后退两步，说道：“蝶豆小心！快回来，这里的暗器并为解除！”
　　那蝶豆却笑嘻嘻的说道：“小姐他们不是被暗器所伤，是被人杀死的！”
　　谁知道话音刚落，突然从墙上飞出奇奇怪怪的八角刺来，蝶豆飞身站到白冰玉身后，伸伸舌头说道：“说大话了，嘿嘿，小姐怎么办？”
　　白冰玉轻轻低下头，用手抚摸肚子说道：“就当我为腹中的孩子积德了，咱们索性将这暗器也破了，省的后来人为这所伤！”
　　蝶豆撅着嘴说：“来这里的哪有什么好人？说不定不被暗器所伤反过来害咱们呢，小姐何必好心，只让咱们过去不就好了！”
　　白冰玉敲敲蝶豆的脑袋说：“来这里的都不是好人，你我又算什么？快，我说你做！”
　　说完拿出算盘又聚精会神的算起来，那蝶豆心中觉得好奇怪，这墙壁之上都是条条代代的纹路，怎么小姐又拿算盘去算，看白冰玉那样认真也不敢打扰，只是心里纳闷究竟怎么一个变态的人设下了这样奇怪的地方，居然想要解除暗器打开出路要用算盘？虽然以前那些杂书跟着小姐没有少看，自己真的看到却比想象的要刺激许多，这蝶豆全然没有一点怕的意思，只是觉得万分有趣。
　　正想的兴奋就听白冰玉说道：“蝶豆，还是按照我说的做，只不过这次要小心，这里十分奇怪，我只是猜测，若是错了，你一定从暗器的空隙中飞身出来，好吗？”
　　蝶豆看了白冰玉不以为然的说道：“知道了，小姐请说吧！”
　　白冰玉犹豫了一下说：“蝶豆将对面墙壁上第四道横纹有刀划一下，落回这里，再将右手的第五第十道竖纹横着划开，落在那里，”白冰玉用手指的地方正是一滴血也没有染到的地方。
　　蝶豆点点头，飞身而起，将手中的剑挥起，用力划去，等到她刚好落在白冰玉所说没有血的地方时，整个墙壁都震动起来，然后白冰玉面对的前面，左面，右面都开出了一扇门，除此之外地上也开出一个通道来。
　　连白冰玉自己都不曾想到，她这样将那些数列添上以后，居然会有这样的变化，也惊讶的站在那里，更让她惊讶的是，从那三扇门里走出的那些人来。
　　
                  087 东月再现
　　这些人都蒙着面，遍体鳞伤，鲜血直流，显然是被暗室中的机关所伤。白冰玉从未见过，薛万里突然从地下的那个通道跳出来说道：“冰玉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蝶豆和白冰玉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点了穴，身后走出来两个人，蒙着面，只露出贪婪的眼睛，对着白冰玉和蝶豆干笑了两声说道：“按理说你救了我们这些人的命，不该这样，可是我们这命本来也不值钱，所以等我们拿到了藏宝图自然会答谢你二位的！”
　　薛万里待要动手又怕伤了白冰玉，只好在地下通道前按兵不动，等待情况变化，好想营救之法，只是那点中白冰玉的人薛万里怎么都觉得眼熟，干瘦，那双眼睛，究竟是谁？
　　只有蝶豆气的牙痒痒，偏不能动弹便说道：“小姐，不听我的，你看看这帮人，反过来算计咱们！”白冰玉并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腹中的孩子，她也并不后悔来到这碧屋穴之内，因为她又有了新的发现，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你们想要怎么样？”白冰玉看看这帮人问道。
　　“不想怎么样，只想请小姐帮咱们把这机关都解了！铁木，咱们现在还是合作吧，省的两败俱伤，图也没有捞着！”那个点了她穴位的黑衣说道。
　　左边的一伙人点点头，右边，前面的两伙人突然也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也加入，不管如何总总比让金狗独占好！”
　　白冰玉这才明白，虽然这些人的装束大抵差不多，却不是一起的，金狗却是谁？
　　“那咱们就废话少说，下去吧！”那个点了白冰玉的人将刀支在白冰玉的脖子上，迅速将她的穴位解开了，然后冲着地下进口的薛万里说道：“薛少爷！姑且先这么叫你，虽然你无情，但是总该在意这女人腹中的孩子吧？好事要大家分，想独占怕是不能了，只要你不耍花招，我保证不杀她！”然后又阴险的看了看薛万里。
　　薛万里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只是笑笑说道：“好的，那也只好这样了！只不过拿到藏宝图要如何分，现在是不是该说明白?”话说到这里，他深情的凝望了一眼白冰玉.
　　“只是图，呵呵，见者有份吧，至于能不能找到宝藏，到时候就看个人本事了！”那个站在白冰玉身后的蒙面人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薛万里却在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白冰玉，然后迅速扭头往下走去。
　　白冰玉立刻会意，便顺从的拉拉蝶豆的手说道：“你在这里稍等，我会好好出来的！”
　　蝶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也不似刚才那般急躁了，事情已经出来了，悔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她只是在想脱身之法。
　　众人纷纷往下走，只剩下被点了穴位的蝶豆孤零零的站在四面开门的碧屋穴第二次，心中纵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来到碧屋穴地下三层的时候，白冰玉发现这里和上面两次已经完全不同了，没有任何数字暗示，墙壁都是土，正前方摆着苏穆白的和东方九的灵位，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巨大圆形的高台，高台之上放着一把剑，只是一把。剑的下方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有些突兀。
　　众人的目光无疑都集中在了那个盒子上，对于那把剑却没有觊觎之心。白冰玉恰恰相反，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把剑，从这个角度看去，那把东月剑实在平凡，剑套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谁也不会将这一一把剑和当年名动天下的苏穆白联系在一起，可是这确实是苏穆白的东月剑，而且只有一把。
　　可能由于前两层的教训那些蒙面人都小心了许多，没有一拥而上去抢那把剑，相互使了眼色以后还是那个黑瘦的蒙面人阴阳怪气的冲着薛万里说道：“薛少爷既然最见多识广，那么我们就请薛少爷先吧！”
　　薛万里看看剑，看看那匣子，有些犹豫，那黑衣立刻将刀架的更高，刀口放在了白冰玉的喉咙上。
　　薛万里忙说道：“何必这样，我上去取就是了！”
　　“慢着！”白冰玉突然喊道。
　　“什么事情？”大家都惊奇的望着白冰玉，他们对于白冰玉解机关的能却是十分信服的。
　　“你们想要的是那匣子，还是那把剑？”白冰玉对着众人问道。
　　“薛夫人，有什么区别吗？”那个被称作铁木的人问道。
　　“当然有区别！要是你们要那匣子，悉听尊便，因为我无心藏宝图。可是你们要是要那剑，就别我不客气，那剑本是苏大侠家传之物，我白家与苏家本是至交，倘若今日让我将这把剑拱手给予他人，它日有何面目再见苏大侠！若是你们要剑，我便触动所有机关，大家谁都别想出去，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白冰玉说的严肃动听，众人也都信服，苏啸天与白家交好，这也是世人多知道的事情。
　　“我们自然要那匣子，那剑既然是苏大侠的物件，我们也就请夫人转还吧！”那铁木的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要剑的心思，正在这时薛万里不解的看了一眼白冰玉，不知道此刻她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最后一层什么都没有，没有数字，没有谜眼，只有这样一个圆台和灵位，白冰玉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她猜想那把剑也不是那样容易取的，心中万分担心，却不好说什么。
　　薛万里却十分镇定，根据记载着最后一层原本就没有任何机关，他刚才那份犹豫只是担心若是拿到了藏宝图，难保他们不会杀人灭口，所以迟迟不动。
　　既然此刻别无选择，薛万里便慢慢的走上高台，取下那把剑，众人警惕极了，准备好的架势迎接暗器，可是怔怔的过了许久，室内毫无变化，大家都松了口气。
　　干瘦的黑衣人却速度最快，一下子便跃上了高台，其他人也都不示弱一口气冲了上去，为了争抢那个匣子大打出手，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约定。
　　薛万里忙抽身下来，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那个匣子。
　　白冰玉也不曾注意了，只是心情很放松，对于那个匣子她确实不在意，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冰玉身后冒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对着白冰玉轻轻说道：“薛夫人，永别了！”
　　便要抽刀向白冰玉挥去，等到薛万里发现起身营救的时候眼见已经晚了！
　　那个叫铁木和他的手下也在这时恰到好处的挡在薛万里面前，甚至不再关注那精致的盒子，直到此刻薛万里方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阴谋，只是任他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的阴谋里还有制白冰玉为死地这一项！
　　
                  088 命悬一线
　　白冰玉已经意识到了，她用尽力气飞闪开来，可是此刻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真气无法汇聚，所以只是将身子回旋一下，已经筋疲力尽，腹痛难忍。
　　眼见刀剑逼近，白冰玉心中的恐惧翻江倒海，下意识伸着手想要抓住薛万里给她的那种幸福，那个可以让她委以理想和志趣的男人，然而就这那一刻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竟然好像是永别一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无能为力……
　　那个被称为铁木的人却死死拦住薛万里的去路，薛万里心中的绝望竟然无法制止，就像自己被丢弃在陌生的人群，寻不到出路那种莫名的恐慌；就像初来大月那种沁透骨髓寂寞，胸口堵着一团东西无法呼吸。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冰玉居然让他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有私情，不要，究竟是她迷惑人的外表还是那颗通透的心让他无法自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飞镖准确打在那个矮个子人的身上，他就那样在白冰玉身后倒下去了，而一直苦苦支撑的白冰玉也昏了过去！
　　蝶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一把扶住了双手护住肚子的白冰玉。
　　“齐格！你居然敢背叛主子，真是胆大包天，就不怕少公子杀了你母亲？”那名叫铁木的人呵斥站在通道口，撤掉了面纱的玉蝴蝶说道。
　　玉蝴蝶凄美一笑，也不理会铁木的话，只是对着薛万里单手扶胸鞠一躬说道：“公子和少奶奶待齐格的恩情齐格还了！齐格死而无憾了！”
　　薛万里看见白冰玉无事，刚刚还揪着的心那么放下来，又见白冰玉昏过去，便要往哪里冲，却被铁木死死的拦住，铁木的眼中都是不屑的表情。
　　忽然又听见玉蝴蝶那一番话，不知道所以然，他不记得他们待玉蝴蝶有何恩情，只是她今日救白冰玉的这份情他还是记在心中了！原来她叫齐格，原来她真的是高昌人。
　　薛万里拔出手中的东月剑冷冷的说道：“你既然这样找死，我就成全你！”
　　剑法并不花哨，只是剑剑直指要害，所有恨意随着这剑锋流淌……
　　那铁木虽然功夫不弱却并不是薛万里的对手，一个回合下来铁木左臂已经鲜血直流，刚才的那股架势全无，突然一下拉着站在通道口泪流满面一言不发的齐格，将刀搁在齐格的脖子上说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这贱货！”
　　薛万里犹豫了，这叫齐格的女子有恩与他，若真是间接害了她他还于心不忍。
　　“少爷动手吧！齐格生无可恋，我们的教规不许自杀。不然齐格何必苟活到现在。就当公子成全我吧！”原来玉蝴蝶，此刻的齐格，这样微笑着看着薛万里，那样坦然那样义无反顾的说道。
　　“贱货，连你娘也不管了吗？”铁木此刻很害怕齐格自杀，若是她自杀了，他死也就罢了，国公爷的手段他是知道了，只怕他的家人都会死的很惨。
　　齐格还是那样笑着，任是谁此刻看见齐格那样温柔的笑容都忍住伤心，而她自以为必死无疑却这样微笑着说道：“我母亲不是已经被你们杀死了吗？我刚才都知道了。我好想陪她一起去见真主安拉，可惜晚了一点！我太天真了，还以为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以为还可以得到自由。不必废话，你动手吧！我在真主那里也为你们祝福。”一直都是那样笑着，不似刚才那般凄美，没有任何无奈，只是安静的笑笑，闭上双眼，让人只见她翘翘的睫毛，还有那月牙湾的眼。让人觉得仿佛她真是去那充满欢乐的天上。
　　那边刀光剑影，为了一个匣子不肯相让，根本无暇顾及这里的恩恩怨怨，打着打着便往上走去，只留下还在僵持的铁木一伙人和一心求死的玉蝴蝶，不是齐格。
　　“少爷，小姐不行了，怕是要生了！”蝶豆喊道。
　　薛万里全身像是触电一样，猛然醒悟过来，合上剑就冲到白冰玉身边，紧紧的握着白冰玉的手深情的说道：“玉儿，重深在此，不要怕！”
　　铁木见薛万里已经不再追究就满脸奸诈对着刀下的齐格笑道：“贱货，这是你自己要的，我就成全你，反正带你回去也是个累赘！”
　　齐格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早早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紧紧的闭着眼睛。
　　她生下来记事起就被巴以的羊缸子骂贱货，每日心惊胆战看着母亲被那些男人蹂躏，那些打在身上的鞭子，那些戏谑的嘲笑，那些无眠的夜晚；站在巴扎里想物件一样被人挑选，站在寒风里勉强挤出的笑容，无数次被转卖不知道人生下一幕悲剧是什么的恐惧，西凉那三年非人的训练，她从没有哭，她的泪从她记事起就被抽干了；可是当她执行任务遇到白冰玉她那颗冰冷的心还是动摇了，那个本来该最恨她的女人却以最宽容的心接纳了她，甚至喜欢听她讲话，动情之时握住她的手，受伤的时候去探望她……担着妾的虚名，却是她有生以来活的最快乐最矛盾的日子。她曾经以为男人都是那样，可以薛万里却让她看到了原来这个世上也有这样的男人，知道她的身份，厌恶她，警告她，却像敌人一样尊敬她……
　　然而着一些都结束了，真主一定在天上等待接纳她这个想要下一世过的好点的人。
　　“啊！”闭着眼睛的齐格听见一声人的惨叫，和刀落在地上的声音，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铁木已经死在自己身后了，而他脑门上插着的正式自己的那把飞镖！
　　“姨娘，少爷救了你！”蝶豆微笑看着她说道。
　　泪水却在这个时候顺着齐格的眼角滑落下来，无助的跪在地上，在心中默默说道：不该救我的！
　　“快来帮忙，我们小姐要生了！”蝶豆喊道。
　　“让她休息吧！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定很难受。”薛万里说道。
　　是的白冰玉要生了，疼痛一阵阵唤醒了昏迷的白冰玉，撕裂的叫声回荡在这碧屋穴的地下三层中，然而她咬着嘴唇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告诉白强，放那些人走！”
　　蝶豆和薛万里都完全愣住，此时此刻白冰玉心中居然惦记的是这件事情。薛万里握住白冰玉的手深情的看着她白冰玉痛苦的样子，一手推推蝶豆。
　　蝶豆忙点点头往外冲，走到齐格面前说道：“姨娘求你，看看小姐，少爷一个男人不方便！我去去就回！”
　　齐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地，用袖子拭干泪水来到白冰玉身边说道：“少奶奶别怕，有我和少爷在！”
　　是的无论是薛万里和齐格都知道此刻再抱白冰玉出去实在不够现实，他们相信，蝶豆出去这一趟定然会将一切都办妥的。
　　当蝶豆回来的时候不但百合，好似整个文华斋都搬到这里一般。
　　
                  
慕婉归来 
001 梦回通州
　　白慕婉转身看看这个她待了四年的校园，巍峨的校门掩映着那片湖光潋滟垂柳碧波的风景，那陪伴了她四年的宿舍楼，那给了她最激情澎湃理想的图书馆，那美轮美奂的教学楼，心中有些复杂，却没有太多的留恋，她已经决心回联邦了。
　　突然想起回到通州的时候同学问她：你爸爸在联邦做什么？
　　那是的她真是的愣头青一个，满脑子都是爷爷嘴中那个神秘而优雅的东方古国，满怀着无限憧憬和遐想一路飞奔回了国内，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我爸爸是Cowboy！”对就是这个词，她想这个词是最能够准确描绘那每日忙碌在牧场的老爸了。
　　当然牛仔绝对令人向往的职业不是吗?最奔放，自由，充满热情的职业，至少她和她朋友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哦，MyGod!Cowboy!好唬人的名词！说白了不就是放牛娃吗！原来你也是个无产阶级的后代，王二小的嫡系传人呀！失敬！失敬！”这是室友给她的最中肯的评价——王二小的嫡系传人！
　　王二小是谁？白慕婉那个时候压根就不知道，但是她还是从那个女同学的眼中明显的看出端倪。
　　也是从这个王二小开始白慕婉进入了一个超乎她想象的生活领域，这里的跟爷爷的描述有着天壤之别，而她知道今天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对于那些长相明显区别于通州人的黑人，高鼻子蓝眼睛的人大家的宽容理解艳慕就会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而对于她这样一个同样是生长在联邦，却长着通州人肤色、样子的人就那么大惊小怪？
　　苏春天曾经说过，这是传统待客之道的极致发挥，所谓来的都是客，对于大多数通州人来说，那些人都是客，客人自然要待人家客客气气的。
　　为什么我不是?
　　因为你们和我们一样，虽然本质上你是生在联邦，长在联邦，但大家觉得你还是通州人，充其量也就算个联邦通州人，你回来大家就当你出去旅游归来，还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
　　于是她被定义为王二小的后代，于是她便成为了最古怪的自己人。
　　其实这些白慕婉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的，入乡随俗她还是懂的。
　　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那么那些回收的地沟油，各种各样造假食品，假药，……让她觉得吃什么都不安全，回国的投一个星期她一直拉肚子，最后终于成功的将自己送入了医院，从那以后她只吃西餐了。
　　绞尽脑汁她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如此蠢连自己吃的东西都敢造假，都敢掺垃圾，难道他们不吃饭吗？
　　那个给她起名王二小的女孩子说：“自己造假的东西，自己不吃不就得了！”
　　原来是这个理论，白慕婉在心中冷笑，用通州的一个成语来说这叫：掩耳盗铃，对不对？
　　原来造假的人都是这样想的，我造假的东西我不吃，吃别人造假的东西就可以了，于是大家都在吃着别人造假的东西，做着卖假给别人的买卖。
　　她开始逐渐怀疑起爷爷的话，爷爷说通州人都是诚信为本，心最善的。
　　心最善的人怎么都在害人害己？
　　苏春天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这是有原因的，很复杂，给你讲很费劲的。
　　促使白慕婉离开的也许不仅仅是那些吃了可能不会要命但却是有害的事物，虽然她很害怕自己没有国内人那么强大的肠胃；这里习惯跟她的习惯有着本质的区别，大学四年她没有给班主任送任何礼物，虽然错失了很多好机会，可是她也并不后悔；她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其实这在通州也挺不容易的的，她至今不懂关系二字，不懂种种埋在表象之下的实质。
　　上面的问题对白慕婉来说都很重要重要，但最根本的是她愤怒于她辛辛苦苦所学的法律在通州原来都是写在纸上的摆设，只是掩盖私下操作的工具，甚至只是哄骗国人的幌子！
　　是的这才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当然她没有深究，她不是苏春天，她有退路的，大不了拍怕屁股回联邦了。
　　虽然听见苏春天说：
　　读书，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读。
　　我们真的是祖国的未来。
　　课本上写的大义，
　　并不是让我们茶余饭后拿来调侃的。
　　从书上学到的，并不单单用于考试，
　　我们也并没有卑微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会更珍惜，更应该懂事，更应该奋斗。
　　不会假装无奈地笑社会的腐败。
　　因为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一代就是未来的社会。
　　未来的社会就是由我们去力扛的。
　　既然现在的社会不能让我们满怀希望。
　　那么我们就自己让自己满怀希望。
　　至少，让我们起码有一次奋斗过的经历啊。
　　如果连我们的斗志都沦落了，
　　那么我们的国家怎么办。
　　像我父母那样的人怎么办？
　　那些千千万万还在挣扎的通州人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
　　我们能救他吗？我们能救他们吗？
　　我们现在，能先救自己吗？
　　尽管我们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
　　尽管我们可能像祥子一样老去。
　　但是，我们在暮年跟自己说问心无愧吗？
　　所以未来是由我们去开创的！
　　难道今日的联邦一开始就这样吗？
　　不！！！！
　　它曾经也有过黑暗，有过不平。
　　也是那样满怀激情的一批人的奋斗努力才有了今日的联邦！
　　这话让白慕婉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甚至感动！
　　可是她还是没有选择留下来。
　　于是白慕婉在心里说：对不起！苏春天不能陪你去走那条轰轰烈烈的路，虽然听起来真的很诱人，可是人都是自私的，都是有惰性的，她既然已经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联邦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修理通州这艘破船？她不是爷爷，她的血肉里都打入了联邦的烙印，她早已经是地地道道的联邦人了，原则上说她只需要对联邦负责就好了。
　　还有这句话她也没有说出来，苏春天太把她当自己人了，是的所有人都很容易忽略这一点，她白慕婉的祖国是联邦，不是通州！还有她的父母正幸福的奋斗在联邦的农场里，所以她根本无需去救。
　　她相信，父母活的很好！
　　所以再见了亲爱的校园！
　　再见了！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通州！
　　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苏春天，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002 慕婉归来
　　车如流水马如龙，东海湿润的气候立刻让白慕婉觉得心情也跟着细润起来。剑眉如墨，鼻若远山，身以修竹，微笑时翘起的浓密卷翘的睫毛深刻的印在白慕婉心中，整个通州都让她喘不过气来，而他——张风却是这片天空最新鲜的空气，只要一闻到那种诱人的味道就再也无妨挪动自己的双腿。
　　其实没有故事，甚至张风只是当她是一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归国女孩，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上瘾了。他那优雅的谈吐，含蓄的笑容，渊博的知识，完美的那双手，甚至那忧郁的气质就像放入茶水中的罂粟汁，自从她见到他第一眼起就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早已经一饮而尽，甚至忘记了细细品尝那滋味！
　　她终于相信爷爷的话，通州也许真的是一块璞玉，它孕育了张风这样几近完美的男人，同时也有苏春天那样胸怀大志的女孩子。这样的通州缺的只是时间而已，然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屈指可数的寿命，她不是玉雕师，不想最好的年华就在这样的时光里度过，所以她还是要回联邦的，是的还是要回联邦，她承认她不够勇敢。
　　想到这里白慕婉终于轻松的笑了，明媚的双眼，柔弱的发丝随意垂在胸前，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她无疑都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女。
　　身边的皮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说道：“白小姐，你要去看的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只是想想都让你笑的这样陶醉！”
　　“专心开车吧！皮特。”白慕婉随手拉拉头发，以便遮住她的半边脸，好让正在开车的皮特无法窥探她的心事。
　　是的，她没有那样决绝，背上行李上飞机直接奔回联邦去，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在东海这座国际大都市里，她不流连于那如烟花般的繁华，她只是想停下来去看看那个叫张风的男子，是不是还在那里弹钢琴，亦或者静静的在画室描绘五彩缤纷的世界。
　　她知道他的父母已经为他在联邦安排好了一切，她痴痴的留恋只不过是在大洋彼岸她们还会不会有一段美丽的童话故事？只是为着某年某日在某地看见他她装作不在乎的迎上前去微笑着对他说一句：“张风，原来你也在这里！”
　　然后所有的画面就这样展开，那怕是没有结果的赌注，她也想体会一下究竟爷爷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就在白慕婉满怀憧憬抬头仰望前方的时候，那无视红灯飞奔而来的车打破了她所有美好的梦想。伴随着一声巨响，热浪铺天盖地将白慕婉包围，她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身体越来越轻，
　　就像传说中美人鱼变成泡沫般五彩缤纷的上升，哪里吹来的海风那样凉爽，却把她吹的四分五裂，变成无数的空气在云里飞翔。
　　她拼命的喊，拼命的挣扎，用尽力气去抓住一只飞过鸟儿的羽毛，可是她怎么如此虚弱，声音压在嗓子里怎么也释放不出来，伸手手却不知在哪里，抬脚却不知道如何用力，那种心中憋闷的感觉好想到户外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蝶豆不停的拿着帕子给百合拭额头的汗珠，白冰玉那撕心裂肺的叫声让站在地下二层的薛万里焦急无奈，却被几个丫头死死的拦住不允许他踏入那曾经藏着宝剑的地下三层。
　　“小姐，再用点力，就快好了！”百合正在给白冰玉鼓劲。
　　白冰玉在这个点着好多蜡烛的地下三层痛苦的呻吟着，她抓住身下的毡子，用尽力气……
　　生了！生了！
　　百合虽然精通医术，小时候也见过别人接生，可是自己还是头一次。当她看见那个小家伙平安的出来还是小激动了一会，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这下刚出生的孩子却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这个白冰玉的孩子出了白冰玉的身体，和大部分孩子绝对不一样，她没有哭，当然这里所说的哭指的是没有放声大哭，却清晰明亮的说出了两个字——张风！
　　字字清晰！
　　当然这都不算什么，不但喊出了这两个字，喊出两个字后眼角就滑出两道泪水。
　　声音虽然是婴儿的声音这没有错，可是刚出生就喊出两个字，那声音虽然稚嫩却也明显带着不甘和悲伤，眼角的泪水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本来所有忙活的人，喜庆的人都停下来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白冰玉还在疼痛的梦乡里，只有她没有听清楚，或者并未注意。
　　还是百合轻轻柔柔的说一声打破了沉默说道：“给少爷道喜！是位小姐！”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既不敢说更不敢问都默默的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连孔雀都忙着结尾了，却听见百合还是那样沉稳的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家都不解的看看百合，虽然经历刚才奇怪的那一幕，都不敢说话，但是疑问都写在了脸上：小姐也生出来了，难道不该收拾收拾抬小姐回房吗？
　　“是双生！”百合对大家说，然后迅速微笑着温和的对躺着，浑身是汗的白冰玉说道：“好样的小姐，再努力一下，就好了！”
　　白冰玉只是听见了，显然第二胎没有第一胎那样痛苦，那样艰难。
　　是个公子！
　　是的是个公子！
　　当家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用猎奇的心情无比期待的，无比肯定的想要再次听到婴儿落地就说话，看看这位小少爷会不会也来一幕不同的场面上演的时候，偏偏让大家失望了，孩子呱呱坠地，哭的响亮，哭的实在很正常！
　　所以白慕婉是不同的，是特别的，她一出生就注定了她和别人的不同，包括她的弟弟。
　　薛万里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他没有先去看一出生就带着古怪的女儿，也没有去看那个可以传承香火的儿子，而是直奔白冰玉而来，她那痛苦的叫声他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比她还要痛，只是唯有此他却是如何也无法取代的，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母亲孕育一个新生命的过程原来这这样的艰辛，他不信有佛，却在那一刻祈祷她要平安。
　　握住白冰玉的手，紧紧的握住，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003 天生奇异
　　他已经有十二个儿子了，女儿更是成群，按说此时他大不必紧张。然而这却是新王妃的头一胎，想起这个新王妃素来严肃的他竟然淡淡的一笑。淡雅不失灵动，举手投足之间又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言谈之时流露出的书卷之香，他虽然人到中年却突然有了这样的娇妻……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王子！”来者跪拜道贺。
　　他欣喜万分，却不露一点点于脸上，只是压力那种惊喜兴奋的感情假装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吩咐下去，好好伺候王妃！”
　　“宗实，很好。”王千之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满脸幸福的看着汝南王。赵宗实，是个是个个平常无奇的的名字，带给她幸福的自然不是赵宗实这个名字，而是怀中的这个新生命。曾经的事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就是新的日子，他和儿子。
　　汝南王以为王妃不大满意，故而有此一问，但看她的表情却是幸福的，于是他使了眼色，奶妈便知趣的将孩子抱了出去。
　　郑重其事的坐在床边，看着她那柔顺垂着的一头黑发掩映着通透如玉的皮肤，一直以来她总是那样静静的，从嫁入王府，她便如此。有的时候他觉得她便是那样开在山涧之间的一朵兰花，静的极致，淡雅而与世无争的立在那里，他想她是被人误采到尘世。他独宠她，她却荣辱不惊，波澜无色，她宠别人，她更是那样，他曾经试图寻找眉眼之间一丝不同，然而没有。
　　唯有这个孩子让他看到这个女子的不同的一面，原来她笑着如此灿烂……
　　他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是那么话到嘴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轻轻拍拍王千之的肩膀说：“好好养养身子，我已经派人通知京城了。想来你父亲也很快得知这个喜讯的。”
　　薛府很热闹，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久别的喜事，让曾经经历了太多的沧桑的府邸喜气洋洋。
　　对于碧屋穴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连太太也不敢多问一句，薛老爷那阴云密布的脸足以说明一切。
　　太太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不，现在已经是老太太了！
　　秋萍停下正在捶腿的动作，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老太太，心中有些叹气，今年自己已经十七了，未来一点指望也没有，这个庞大的宅子里却始终都没有她的留恋，十年，十年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过去了。
　　“秋萍，”太太突然开口了。
　　秋萍吓了一跳忙回答道：“秋萍在。”
　　“那个院子的丫头怎么说的？”太太继续问道。
　　秋萍低头想着到底该不该说，那边给自己的好处总是不能白拿的，可是若是隐瞒了太太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沉吟许久没有答话。
　　“怎么不说话？”太太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对于秋萍她也多少有些不满，但是终究用了这么久。
　　“回太太，秋萍是在想该怎么回。隐隐约约听人讲，小姐生下来好似开口说话了，具体的秋萍也不大清楚。”秋萍索性只将大家都知道的说了，好歹两边都不得罪。
　　老太太冷笑，心中暗想还真是妖孽一窝，以前那个小丫头装神弄鬼，现在可倒好刚生下来的孩子居然开口说话了。想到这里心中又有些怵，倘若真是妖孽一窝，薛家岂不是引狼入室了吗？后又叹口气，一生无子，就算有个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
　　秋萍只是偷偷看着老太太的神情，若是老太太不问却是一句也不敢多说的。
　　“罢了，我老了，这些事情随她们闹吧！只是小姐的婚事筹备的如何了？”老太太想了想女儿的婚事才是头等重要的。
　　“都是文华斋在准备，秋萍不知道。”秋萍自然不太清楚，或者就是清楚了也不愿意多说。
　　文华斋中忙碌异常。
　　白冰玉想想以前听过的许多奇闻异事，出生就说话的好像也没有，心中好生奇怪却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不宜大肆宣传，不然对孩子将来不利。眉头一蹙，心中便豁然开朗。
　　不一会文华斋的正厅里乌压压的站满了人，白冰玉打眼一扫见所有人都来便笑盈盈的在百合的搀扶下坐下来，小丫头奉上枣茶，白冰玉慢慢饮尽。
　　满屋子里的人看着孔雀带着奶妈抱着小小姐，小少爷进来了，心中暗暗揣测不知这么大的动静究竟为何。
　　“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想来大家头听说了，我女儿慕婉一出生便开口说话。”白冰玉抬头看看大厅中众人的反应，心中有些没有底。
　　在襁褓中的白慕婉看了乌压压的穿着古装的人，心中暗暗叹气，自己不是被车撞了，如何来到了这里?可是这里究竟是如何一个世界？究竟如何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老爸老妈是不是正在盼着她回联邦呢？还有那个叫张风的男子是不是知道，自己在为了见他一面却灵魂来到了奇怪的地方呢？
　　“那个挨千刀的背后乱嚼舌根子！咱们小小姐姐好好的！刚出生的孩子那里会说话！”李嬷嬷可是见多识广，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会白白葬送小小姐一条命，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还不知有何种祸事。
　　白慕婉被老嬷嬷的一席话提醒了一番，记得苏春天曾经在通州古代有个故事，里面的哪咤生的奇怪差点被父母杀掉，自己一出生就会说话虽然不必哪咤的肉球，却比普通人奇怪好多，会不会？想到这里白慕婉的心就冷到了极点，甚至连害怕都忘记了,本以为通州那样的社会已经很恐怖了，以为那样的社会自己便活不起了，不顾一切毕业就要回联邦，而今自己又是到了何种恐怖的世界？不她一定要离开！！只是她该如何回去，看看自己，只是一个婴儿，竟然只是个婴儿？
　　李嬷嬷那么一说，其他人连声都不敢出了，说是，那不是想找死吗？少奶奶固然心善，可是这事关小小姐的生死，还不首先拿她们开刀？再说刚才李嬷嬷已经说得很明白，挨千刀的在胡说八道。于是众人鸦雀无声。
　　白冰玉见众人如此反而轻松了一点，笑笑说道：“其实没有什么，古人出生时奇异的也很多，大凡如此都是好事，大家不必这样忌讳。”说完继续看看众人的反应，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明，也不敢说明，只是点一点，其他的任人去想，总之都是个人心中想法，好在慕婉是个女儿，若是慕青她断然不敢如此说的。想起昨日薛万里的种种叮嘱竟然慧心的笑了。她不知看上去有些冷漠的他连这样的细节都想的如此周到，慕婉开口说话的事情她本来也没有多想的，看来澄清一下原是对的。
　　众人心中忙细细品味少奶奶的话，古人出生奇异……，心中多少也品出些滋味来。
　　“话又说回来，远的不说就说我自己，我常听人说我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李嬷嬷最清楚不过，大家若是不信可私下去问问。我七个月便开口说话，从小也是最不同于人的。我妹妹半岁便会走路，说话也是极早的，父亲曾经也曾说过，我白家人总是性情最是特别的。所以慕婉刚开始便开口说话在我白家也不算奇异的事情了。”白冰玉说起这些来看起来平常极了，本来她讲的也全都属实，所以刚才的忧虑便慢慢淡了。
　　李嬷嬷常常的舒了口气，想想白氏姐妹两人以前的故事，或者一出生就开口说话当真不算什么奇异的事情。
　　
                  004 原来如此
　　奶娘以为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松了口气，双生儿最是难带，更何况时间紧就她一个奶妈。
　　她轻轻的在白慕婉的脸蛋上滑过，粉嫩，玉一般。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是委屈，是愤懑，是无法排遣的苦涩，还是不甘的寂寞，没有想到闲下来了，心中竟然有些失落。都是女孩，薛家慕婉有奶妈，有那么多丫鬟婆子精心呵护，锦衣玉食都还闲不够，连薛家少爷每日都来静静的看一会；自己的女儿，刚刚出生，母亲却做了别人的奶妈，在那个破陋的家中，吃不到母亲的奶，喝着菜粥，自己那口子一口一个赔钱货，命运千差万别。
　　然而她终究是个心大的人，想着想着歪在旁边睡着了。
　　白慕婉假装睡着了，见奶妈睡了她便睁开眼睛，努力的想要动一动。婴儿的身体原来这般笨拙，终于翻了个身看看在那里睡的很香的小男孩，不错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婴儿！那日长的还蛮漂亮的女人，大概就是这个身体的老妈吧，说白家人说话走路的早，那么过段时间自己突然又会说话又会走路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怪物看了？现在要好好谢谢这白家的基因了，这么好的基因真是帮了她大忙，若当真让她和这个奶娃娃一躺就是一年，那么联邦的父母是不是早已经将她埋葬完毕了？
　　张风，张风知道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也许，但是没有也许，她现在是薛慕婉，一个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婴儿，这是巧合吗?这是那里她还没有搞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地方当做旅游玩玩还行，若是当真让她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没有电脑，没有电，没有明朗的大楼……有的只是皇帝主宰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定会发疯的，一定的会的！
　　白慕婉心中祈祷，万能的上帝请你指引我找到回去的路！
　　白慕婉正想到这里，就见有人走过来了。
　　白慕婉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人，果然没有错的，古代的男人果然留着长长的头发，都用簪子固定在头顶，只不过看自己和那个叫慕青的婴儿的时候还算是满慈祥的，不算这身古人的装扮，其实这个男人还是蛮帅的。
　　他坐在床边那样静静的凝视着自己和身边的慕青，这个人白慕婉隐约记得，那些穿的如花似玉的古装少女都叫他少爷，她猜应该是这个薛慕婉的父亲了吧！
　　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她们两个的脸，他的手那样宽阔，那样温暖，虽然有些粗糙。
　　等他离开奶妈都没有醒来，她望着他的背景发现这个所谓的老爸其实并不是很开心，或者有些心事重重，也许又被传说中那霸道的皇帝为难了？回想她曾经看过的电视连续剧，她唯一想到的却是《茜茜公主》中那位英俊的王子殿下。
　　可是这里终究也只是她路过的地方，只有联邦才是家。
　　皇宫内院，太后听了传报面露喜色，赏赐，回忆，汝南王小时候聪慧的样子呈现在太后脑海中。当年汝阳王小的时候何等清秀机敏，是的当年的汝南王差一点就被留下做了太子。平心而论她其实还是很喜欢甚至欣赏当年仅仅是个孩子的他，当然此刻的他也堪称皇族子弟的表率。可是他终究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人，所以她终究还是选择让赵祯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从某个角度上讲，赵祯也不是最如意的人选，可是她别无选择，要不是当年先皇逼走自己，失去腹中的孩子，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她也不会如此，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这个秘密不会被皇帝知道了，她会含笑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带着这个秘密去见先皇……
　　太后的每个表情毫无遗漏的落在了郭皇后的眼里，别人的喜事频频传来，而自己的喜事呢？她懂的，将会遥遥无期。她端庄秀雅，知书达理，因为被太后喜欢选为皇后，她本来并没有什么奢望的，可是她的管家总是离她太远，远的看得见却摸不着。她进宫许多年了，官家和她共度的日子却屈指可数，让她如何有此喜？
　　御花园里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艳丽的让她不忍多看，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一批批的走过官家的生命，或者长或者短，在官家的心中她们都曾经绽放过，绽放过最美好的姿态。可是自己始终未曾在他心中开放过，对镜自怜她其实长的并不差，不知道要等到那个春天她才能也像园中的那些花一般怒放一次？
　　“皇后？”太后唤道。
　　“哦，母后。”皇后回过神来回答道。
　　“什么时候哀家也能听到你的喜讯？汝南王这是第十三个儿子了。”太后似有意提醒的对郭皇后提到，其实太后并没有催促皇后的意思，她只是希望自己选的皇后能和皇上和睦，毕竟皇帝不过才二十岁，子嗣的事情尚不急迫。
　　皇后心中委屈却不敢露出表情来，能怪谁，又能怨谁，官家不来她宫中她难不成一个生？心中委屈却仍旧端庄的回答道：“母后说的是，臣妾还听说薛家好似也新添了人呢，就是段郡主去的那家。”
　　太后笑笑，这个媳妇当年是她选的，性格品性绝对是无可挑剔的，唯一的不足就是不招自己儿子的喜欢。
　　“哦，不知道是那一日的事情？”太后问道。
　　“说来也巧竟然也是七月初五，听说还是双生。”郭皇后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没有的东西就越是向往，对于那些京城中那家夫人新生了孩子的事情她却是最关注的，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最起码还有一个盼头，还有一份希望。那怕只是一个女儿，也让她这颗飘落的心有个归所，也许日子就不是这样难熬了。
　　“那丫头最爱说话的，偏偏这事也没有跑来和我说声。”太后回想起白冰玉的面容，有些恍惚，那日不知道仿佛听谁说的，那孩子竟然和年轻时候的自己有几分神似。那举止，那样充满了好奇，不知道会不会也有自己那样的意志？
　　“可能有事情拌着了吧。”郭皇后还是那样端庄的笑着，段郡主其实那样子的女孩子她并不是很喜欢，太闹腾了。可是这**之中谁又愿意和她多说说话呢？官家不喜欢，太后偏宠自己人所共知，虽然表面上那些嫔妃都对自己恭敬有加，可是这是她想要的吗？段郡主虽然吵，到底可以和自己毫无顾忌的说说话。
　　“双生都是男孩吗？”太后本也并不在意，只是说起来顺口问问。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听说女孩取名叫慕婉，男孩叫慕青。”郭皇后本也是无意，太后若是问自己就随口这么一回答。
　　谁知道，太后听见慕婉慕青就面色陡变，一下子就没有了声音。过了许久方才严厉的问道：“你的话当真？”
　　皇后有些慌张，不知道说错了什么，但仔细回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说：“回禀母后，确实如此，母后若不信打听一下便知道。”
　　
                  005 真相大白
　　那确实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人的命运被放在历史的轮盘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身为女子的她更是深刻的体会到了那种无力。尽管今天的她已经是太后，天下可以说都是她的，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回忆那段日子。
　　可是郭皇后的话无疑让她不得不去回想。慕婉，慕青……
　　薛万里的心情更加凝重了，碧屋穴终究他终于活着走到了底层，可是一念之差为了美人却丢了图，他心中矛盾之极，虽然他并不是全部因为那张图，可是丢了图，他曾经的计划就要大打折扣了，今生今世还有一愁壮志的机会吗？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薛万里虽然矛盾却并后悔，只是他不明白当时的白冰玉为何要将所有机关都解开，为何要将她那样精心布置在门口的后手轻易的收掉，他知道她虽然善良，但绝对不软弱，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想着想着便到了白冰玉日常休息的内间门口，他脚步轻，素来习惯了，里间和说话的白冰玉丝毫未曾察觉，听到白冰玉的和丫头的谈话他愣在门口，再也无法移动一步，因为这件事情其他也很好奇，只是一直找不到答案，白冰玉一开口他便猜到了她的问题。
　　“百合，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白冰玉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迟疑，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拿来讨论的。
　　“小姐又什么只管问百合就是了，百合知道的自然是知无不言。”百合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事情让向来爽快的小姐欲言又止，这样遮遮掩掩，这实在不像白冰玉的所作所为。
　　“你的医术我们都已经领教过了，想来也是极其了得的。不知道”白冰玉又犹豫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好吗？可是若是不问，总是背负这样一件事情心中总是觉得别扭万分，就算薛万里不在乎了，那只是不在乎，可是她仍旧觉得委屈，好像并没有做错过事情却被迫向别人道歉，别人还一连好意说原谅你。若是搁在心里，就像无数的虫子在慢慢吞噬着自己。
　　百合没有立即接话，她知道小姐接下来要问的事情肯定非比寻常，普通人对于这样的秘密都有极大的好奇心，百合也不例外，这也是她最初学医的动力，可是父亲临死再三告诫她的便是戒除好奇之心。
　　“小姐，说来惭愧百合的医术虽说是家传，可是行医的事最讲究实践，百合资历小姐最是清楚不过。”百合先为自己以后的回答坐下一个可进可退的铺垫，她虽然敬仰小姐，可是她始终只是一个丫头。
　　白冰玉笑了，现行她已经不是刚入薛府那个不通世事白冰玉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她终于认同在某些时候孔雀的行事方法还是比较行之有效的，可是她终究还是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想到这里便不再犹豫索性就这样直接问了：“那你可知那些医术记载过女子初次不曾落红是是何种病，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有没有什么影响？”
　　薛万里在门外听的着实着急，却依旧耐着性子等，他明白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子实在难以启齿。
　　百合不吃惊，只是略微想想，便站起来说道：“这个不知道的人自然深以为疑惑，对于女子可谓命苦之叹，其实大不必如此。百合虽然仍旧是个女子，却熟读父亲留下的医学典籍。里面却是这样的例子，说来其实很简单，今人知道这事情的却极少。百合讲个例子相信小姐这样聪慧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于是百合讲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先例：十二三岁幼女，穿着一条开了裆的破裤子，和小伙伴一起玩，忽然看见一个锄头，便两腿骑在锄柄上，颠簸着玩，玩了一会又跑到别处去了。一个老头儿看见锄柄上有鲜血缕缕，知道是这个小女孩的**破裂所致之“落红”，便把锄头捡起来，偷偷收藏在一边。后来这个女子出嫁了，丈夫看不见落红，自然怀疑其不贞，任新娘百般解释自己是少女之躯，无奈丈夫就是不信，想要休掉这女子。事情闹大了，那老头儿听说之后拿着锄头就跑了过来，人证物证俱在，一场冤案得以昭雪。否则，那女子要寻短见也未可知。
　　白冰玉听来故事自然明白百合的用意，仔细的回忆自己的过往，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似的事情佐证她也曾经有过相似的事情，也没有好心的老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种自负，倔强的性格又在作怪了，虽然薛万里不在乎，可是她始终觉得不是自己过失的事情却要这样承担一个莫需要的罪名，却是永远无法证实的清白的罪名，那强烈的自尊心如何收到了？
　　百合看白冰玉的表情好似并没有全部明白，于是接着往下说，希望说的再直白一些：“其实初夜未曾落红的女子古来有之，只不过无法证明多数死于非命，纵然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无从证实，但是从上面的故事百合曾经大胆设想既然只是一个锄头便可以这样，试想那些平日里习武的女子应该也会有同样的可能，不但如此百合觉得从小善舞的女子应该也有这样的可能。至于其他种种意外，百合想不到的自然也是有的。”百合想这样足够直白了。
　　白冰玉这才恍然大悟，本来是极其简单的道理，谁知道关涉在自己的时候偏偏就迟钝了。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白冰玉满意的点点头，心中那个大大的包袱就这样放了下来。
　　“怎么你这种理论我从未听说过？”白冰玉心情没有那样难堪以后精神也好了许多，便想起来，自己家中的大夫也是有两个的，但是百合这种说法却从未听人说过的，就是她经常看的那些杂书从未有这样的故事，若说自己见识不够，薛万里可以说杂学并收，好像他也从未听说这样的事情。显然百合父亲的医学典籍是绝对不同于普通的医学典籍的，这时候她突然想来，百合只是说过父亲是个行医的人，究竟是怎么样子一个大夫，大家却是谁都不知道的。
　　百合有些难堪的笑笑说道：“我家世代行医，却有祖训永世不得入朝为官，所以素来都只是为穷困人家治病，那典籍中收录的大多也是民间故事，却从不外传，连我都是偷学而来的。”
　　白冰玉点点头心中想原来如此，历来都是如此家中不管有何种绝技和秘籍都是传男不传女，在大家的观点里，女儿是迟早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
　　门外的薛万里也有些吃惊，毕竟他也略懂一些医术，百合这种论调他闻所闻，听来却不觉得匪夷所思，好像事情原本该如此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好像竟然如此相信百合所说的，或者他希望百合说的都是真的，他深知白冰玉那一身好功夫不是随便就可以得来的，何况一个女子练武是何等艰苦的事情。
　　想着想便有些失神，不小心碰倒了香炉。
　　白冰玉和百合所说都是极其机密的私事，她的闺房一直都是有人在外边守着的，若是有人来，外头的丫头必定会提起通报的，而这个时候居然帘子外面有人，岂不是刚才她们的谈话都被人听去了？白冰玉实在羞愧难道便厉声喝道：“谁！！”
　　
                  006 故地重游
　　白冰玉声音说出的时候已经跨步在门前掀起帘子，这一看竟然是薛万里，实在不曾料到，此时的白冰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就那样干愣在那里，脸红的直到耳根。
　　薛万里更为难堪，偷听被人逮个正着，逮到他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老婆；这就算了，自己偷听的那段偏偏就是夫妻两人曾经最大的心结，更何况此事事关女人的贞洁，要多糗有多糗，只好干咳两声说道：“夫人，我，我找你商量点事情。”
　　白冰玉正要回答只见奶子抱着慕婉慕青来了，薛万里趁机转移话题说道：“夫人，我是想再去碧屋穴看看。”
　　白冰玉也忙掩饰一番说道：“正是要再去的，可惜我这些日子竟然耽误了。最近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好陪少爷去一趟。”白冰玉知道薛万里心中的疑问自己是一定要解释的，当日在混乱之中她为她放弃他一直寻觅的藏宝图，她却轻易的放走了那些人，她知道他定然是要问的，可是想不到他忍到现在才问，她心中感激他的体恤。
　　白冰玉和平常的女子的想法自然不一样，她从来不愿成为薛万里的拖累；薛万里敬她，救她她万分感激，却心存愧疚，她从来不易拖后腿为荣，她向来以为她要做的事情只能有助于薛万里，若是因为她拖累了薛万里是她最不愿的事情。
　　因为这样她当日解开所有暗器机关，因而那些人才有机会挟持她威胁薛万里，可以说是她间接导致了薛万里失去原本该他得到的图，可是她并不是如蝶豆所说心慈手软，实在是非那样做的苦衷，若是不去碧屋穴她也无法解释当日她的行为。
　　说着百合就为白冰玉找了件披风，那此刻是正是八月初，外面骄阳似火可是碧屋穴的地下三层却阴寒之极，慕婉慕青刚刚满月，白冰玉的身子的底子好，到底生了孩子。
　　说着三人就要往碧屋穴走，白慕婉却在这个时候放声大哭，小手伸着朝向白冰玉，任奶妈如何哄都没有任何效果，哭声越来越大，哭的让白冰玉的心都碎了。
　　白慕婉听见两人要去自己出生的那个怪地方心中就打算跟了去，说不定可以找到回去的路，就算只是一试她也绝不放过机会，她实在也没有耐心等到这个婴儿会走路的时候，偏偏她只是个婴儿。说话怕被人盛传是个妖怪，婴儿的武器就是哭，越是她当真使出吃奶劲用力的哭，大声的哭，她就不相信这年纪的小夫妻俩不心疼！
　　薛万里白冰玉果然不忍，回头来看，白冰玉使劲的抓住白冰玉的衣袖，当然对于白冰玉来说这劲却没有多大，只是慕婉那辛苦的小模样实在让她不忍。
　　这一幕也恰好落在薛万里眼中，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孩子离不开你改日也不迟！”
　　白慕婉立刻决定抓瞎了，她只是脑子一热偏要跟着去，却没有想到这些所谓的大人竟然不是带她去，而是根本放弃了去的打算，那刚才那么费劲的哭不是白费了？真让人郁闷，可是不能说话，怎么办？
　　那发挥肢体语言的优势吧！白慕婉拼命向外伸胳膊，这个意思够明显了吧？亲爱的薛慕婉的老爸老妈一定要明白的意思，万能的上帝，帮帮我吧！
　　当然对于白慕婉这一举动大家都觉得正常，小孩子喜欢往外跑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薛万里不提取碧屋穴的事情抱着小慕青跟着白冰玉的身后，顺着白慕婉的手走到院子的时候白慕婉彻底惊呆了，她转向了！何况从出生那日从哪个奇怪的地方出来就只在这个奇怪的院子行动，当然是被奶妈抱着，到底哪个黑漆漆的屋子在那个方向？哎都怪当时没有记清楚，这可怎么办？
　　混乱中的白慕婉早已经将手放下来，她不知道该往里走此时对的，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可是这是八月，头顶上硕大的太阳不一会就照得大家都有些软绵绵的，大家以为慕婉小孩子透透气就完了，便要转身回去。
　　白慕婉心中怨道：薛万里，少爷，不是说要去的，怎么不坚持自己的意见呢！
　　当然白慕婉不会罢休的，人一说要回去她便“哇”的又大哭起来,她这一哭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是白冰玉说话道：“罢了，慕婉既然不喜欢回去奶妈带着慕青先回去休息。”说完这话白冰玉微笑的看了看薛万里。
　　奶子抱着慕青走了，只剩下白冰玉抱着慕婉，百合和薛万里。白慕婉哭声有些哽咽了，其实是白慕婉觉得哭实在很费劲，尤其是假哭。
　　百合忙上去要报慕婉，被白慕婉严厉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她要去那个黑屋子。
　　“少爷，咱们现在就去吧！”白冰玉看看面脸不解的薛万里说道。
　　“带着慕婉？”薛万里问道。
　　“不妨，那里已经没有危险了。”白冰玉说道。
　　白慕婉听完白冰玉这句话立刻停止了哭泣，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感谢上帝。
　　薛万里见白慕婉突然就停止了哭泣，便笑着说道：“还别说，你一说去她便不哭了。看来是想去那里吗？”薛万里只是开玩笑的问了一下。
　　白慕婉头点的和捣蒜一般，可看见三人奇怪的看着自己的时候，马上又恢复正常。
　　薛万里先是吃惊极了，一个月的小娃娃居然听得懂大人说话，这当真够奇怪的。
　　百合却笑着说：“其实孩子小的时候虽然不会说话却是懂事的。只不过长大后都不记得了。”
　　于是一行三人，不是加白慕婉是四人又来到碧屋穴之中，白冰玉站在第一层对薛万里说：“少爷仔细看这墙上的围棋！”
　　薛万里只是大略扫了一眼说道：“这些数字谜不是都已经解开了吗？”
　　白冰玉却没有笑她对薛万里说：“请少爷仔细看看？不知道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薛万里疑惑的看着墙壁上那些黑白的围棋子，看了许久，恍有所悟便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白冰玉，白冰玉赞许的点点头。
　　白慕婉也顺便看看这个墙上乱七八糟的黑白棋子，觉得很奇怪，却看不出什么头绪。
　　“夫人，这里原来有两个字谜的，对吗？”薛万里问道。
　　白冰玉点点头然后说：“是的，而且这两个数谜完全不同，解开第一个便可打开通往下一层的门，那些暗器却没有停止；可是我却有些笨，或者是运气，我先解开的却是第二个，所以当时门并未开，暗器却全部停止了，我又解开第一个时候通往地下的门才打开了！”白冰玉像是隐隐的提醒薛万里什么。
　　薛万里笑着说道：“我原来以为第二层才有两个字谜，所以故意将那第二个留下以防有人尾随我。不想原来第一次竟然也有两个的，只是隐秘些，白子为一个，黑子为一个。还是夫人细心。”
　　白冰玉听出来了，薛万里这是间接再问你误打误撞解开了第一层的所有暗器，为何不留下第二层的暗器自保呢？
　　
                  007 暗藏玄机
　　白冰玉知道薛万里对于这件事情很不解，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藏宝图没有了。但是她做的时候只是猜测，并不肯定，所以现在还无法全部向薛万里解释。毕竟那日的情况实在太乱，很多事情完全出乎白冰玉的预料，当时的她只是关切薛万里的安危，并没有想到孩子会在那个时候出生。
　　于是她笑笑没有解释，一行人按照路线他们重新到了二层，薛万里看看那些数谜心中有些感慨，白冰玉实在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短短的一会时间她便可以用算盘算出谜眼的所在，并顺利的打开了通往最后一层的出口，他着实有些佩服。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白冰玉居然还带着算盘，到底是她心思缜密还是使出偶然呢？
　　百合没有说话，这里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实在很费解，费解的事情她往往不愿意多想的。
　　三人就这样不知不觉有来到了地下三层，果然有些阴冷，好在百合已经提前有准备了。
　　仔细观察着地下三层并无任何异样，空荡荡的，剑没有了，剑下面的盒子已经被人夺走，至今不知道落到谁人手中了。
　　可是白冰玉却并不这样觉得，她将慕婉递给百合，自己沿着墙慢慢的移动，像是在找寻什么，目不转睛，那态度很严肃，也很美丽——一个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是最美的。白冰玉走到东墙的时候她走的非常缓慢，手在满是泥土的墙壁上摸索着什么，这样的举动让薛万里很百合都很奇怪。
　　突然白冰玉停了下来，薛万里目测了一下薛万里停下的地方刚好在东墙的正中，只见白冰玉润如美玉的手在那些泥土中反复探寻，然后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薛万里心中猛的一紧立刻冲了过去对白冰玉说道：“我来！”
　　白冰玉见状便松开手说道：“听我的，向左搬一下，后向右搬一下！”白冰玉聚精会神的看着薛万里的动作，而此刻的薛万里对白冰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好奇，究竟白冰玉是如何看出这其中的机关的？但是他非常听话的按照白冰玉所说的方式转动着墙壁上那个身藏不露的把手。
　　百合看不出任何变化，整个地下三层仍旧那样阴冷潮湿，甚至有些可怕。
　　慕婉在百合的怀中仔细的打量着周围，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时光穿梭机，可以将她带回现代，带到联邦，但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传说中的暗室。
　　薛万里的手始终放在那个把手，看着迅速思考的白冰玉，并不愿意去打扰她。
　　白冰玉的眉头微微一簇，又瞬间舒展如释重负的说道：“先往下，再往上，最后环绕转一圈。”白冰玉边说便将最后转一圈的动作示范了一下，慕婉看到了，是顺时针。
　　她所说的顺序全部都是那些数谜的走向，她设想数谜的排列顺利应该不仅仅是增加难度，还应该有寓意的，因为她觉得那样的排列完全违背常理，她晃动把手毫无反应才灵机一动如此一试，事实证明很多灵机一动甚至早就了奇迹。
　　薛万里小心翼翼的照着，就在他顺时针转完那一圈的时候巨大的响声震动的地都摇晃起来！
　　薛万里的第一反应是紧紧的搂住了在身边的白冰玉，地震动了一会变停止了，原本放剑的高台裂开缓缓向两边移动，最终露出一个地槽来，槽中放着一个盒子，同那日被那些人夺走的盒子看起来很相似却大了许多。
　　薛万里缓缓松开白冰玉，他并没有急于去拿那个盒子，而是仔细的看着白冰玉，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心中却盘算着另外一件事情，想起那件事情他有些忐忑，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是那样的刚毅坚定，置生死于度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害怕。
　　“我脸上有字？还是脏了？”白冰玉用手背轻轻的去碰脸，原本白皙的脸庞反而沾了些泥土。
　　薛万里忙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了笑着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白冰玉看着薛万里，终于如释重负，她终于不用内疚，她并未坏他的事这实在让她庆幸。刚刚薛万里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心中有一丝丝的甜，但是很惭愧，那种时候却并不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深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她没有任何危险时刻的反应，如果知道有危险她会最担心谁？
　　白冰玉仔细打量了三个人，心中竟然有些庆幸，眼前这三个人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一个都无法失去！
　　“我只是从那些暗器的布置猜到的，我想暗器为什么布置两个？而且若不是我头一次顺序解反了我一定发现不了，肯定和少爷一样就这样闯进来了，恰巧是那样一个错误才让我发现两个数谜。最巧的是数谜的走向刚好相反，但是数谜的解密顺序却规定的是上一层开下一次的门，因此我便猜测也许设下这个机关的人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增加进入的难度，两个数谜比一个数谜难解这是常理；但是我完全可以推翻这个假设了，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进去了，而第二个数谜却好好的排在那里。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数谜是回来时候要解开的，可是这一点也被我否定了，我知道你早就去过第二层，你也安全返回，说明返回是不需要解开第二个数谜。”白冰玉说道这里笑盈盈的看着薛万里，那表情有些沉醉。
　　薛万里略微察觉了其中的玄机，但并不肯定，即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有了稍微的变化，这样微妙的变化被百合捕捉到了，只是百合猜不透。
　　“夫人接着说！”薛万里想要迫切的证实自己的猜想。
　　“我想那个最初建造碧屋穴的人并不会无聊到多做一个数谜让进来的人玩玩，肯定有用处，我当时猜想是无论谁不解开第二个数谜都可以进到第三层，取得东月剑和藏宝图，所有的门都会自动关闭，这个时候第二个数谜的功效才显现出来，如果全部解开的，那人便可安然无恙的离开，若是没有解开那么这个剑和图将永远封存在这里。自然那些进来的人也都无法出去了。”白冰玉说到这里看了看薛万里，薛万里没有表情，他猜出结果了，却没有这样详细。
　　“只怕能顺着藏宝图找到宝藏的天下非你莫属！”薛万里最终这样感叹了一句，又接着问道：“那你如何知道墙上有机关？”
　　“还是猜，记得当时我刚刚解了第二次的所有机关数谜的时候所有的人关注的只是下一层的宝藏或者要挟我，但是我却看到三个字出现在暗室的顶端，并且转瞬即逝。”白冰玉继续解释。
　　“哪三个字？”薛万里问。
　　“隐于墙！”白冰玉回答。
　　
                  008 失而复得
　　薛万里点点头，他们确实只关注宝藏，而忽视了这些细节，如果一些真像白冰玉所说，那么要不是白冰玉那一番举动此刻他早已经是死人一个了!也是因为白冰玉那一丝丝的猜测那些隐藏在暗中足以置所有人于死地的第二道暗器自始至终不曾开启！
　　“为何放走那些人？”薛万里问道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了底气。从小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一个太善良的人结局总是不会太好，所以他从不信因果，可是碧屋穴的经历告诉他，白冰玉的亲身示范告诉他，有些他一直坚信的东西是错的！
　　“不管那个盒子有没有藏宝图，当时的形势是只要你我想要那个盒子势必要击败所有人，因为这里是薛家，他们既然要想得到薛家的东西自然会对最具有占有权的你我下手。白强在外面自然不畏惧他们，可是却也讨不到便宜，说不定还会危及的我腹中的孩子。我最初让白强在外等候的意思是要取回东月剑，那剑是苏大侠的，苏大侠对我有恩，所以那把剑势在必得。既然已经得到了剑，那盒子还是让他们去争个你死我活吧！还有对于白冰玉来说与其千里迢迢到塞外去寻找一个也许并不存在的宝藏还不如经商赚钱来的容易，还不至于以命相搏。”白冰玉侃侃而谈，看似每种情况都在为自己着想，其实薛万里明白她的深意，她不想他为了那张虚无的藏宝图被那样一些人纠缠，他知道她话中还隐藏着另外一层含义就是如果他当真需要钱她可以和他一起去用双手赚取。
　　虽然他都懂，但是她却不知道他需要的钱财的数目实在太大，不是经商能够满足的，人生能有多少年？也许等他赚足钱的时候他已经白发苍苍，那些抱负，那样的伟业有谁去承担呢？所以她不懂，但是他并不怪她，反而感激她。
　　“夫人大气非我能比！咱们还是看看这盒子中到底是什么吧。”薛万里轻松的将地槽中的匣子取出，拂去匣子上的尘土，小心翼翼的打开，让他们费解的是里面放的有许多的书，书的上面放着一封信，薛万里打开信仔细阅读了一遍，心中有些庆幸。
　　“果然被你说中，若是没有解逆着第二个谜，我也许早就死在这里了！”薛万里感叹道。
　　白冰玉微笑着问道：“只说了这个吗？”
　　薛万里有意将信递给白冰玉看，白冰玉却推辞说道：“你说给我听吧，让百合也听听!”
　　薛万里这才醒悟，他完全忘记了这里还站着一个女子，她的怀中还抱着自己女儿呢！
　　“信中还说，东月剑要交给苏家的后人，持剑的苏家后人必须寻回另外一把东月剑，双剑必须为夫妇所有。而剑在藏宝的地方，信上说东方九死在了藏宝的地方，苏穆白带着东方九的尸体出来的时候那把剑忘在那里。无奈才画了这幅藏宝图，为的是后人可以按照图去寻回失落的那把剑，最后严令苏家后代只可取剑，不可取财。”薛万里一口气将信的内容大概讲了一遍。
　　东月剑！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白慕婉一直在听薛白二人的对话，对于古人设置的这种奇异的暗道机关很是佩服，让她联系到了电影《夺宝奇兵》系列，曾经只是看电影，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不想原来真的有宝藏一回事。听到东月剑她觉得很熟悉，左想右想终于想到张风！
　　对了！就是张风，记得当初张风曾办开玩笑的对她说他爷爷让他寻找一个拿着东月剑的女孩子，说到这些的时候张风的眼中满是雾，她不懂！就是张风，那个让她为之沉迷的张风，可是自己也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只言片语他都记得，而他是否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曾经那样那样的在乎他？所有的思念和沉迷并没有随着她来到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烟消云散，而是越沉越浓……
　　“那些书到底是什么书？”白冰玉好奇的问道，对于书她总是特殊的兴趣的。
　　“可惜了，你竟然生成个女儿，若是生成个男子只怕也是个状元郎！”薛万里调侃的对白冰玉说道。
　　“谁说只能男子读书？再说了那状元我还不一定稀罕呢，四书五经要多枯燥就有多枯燥的！”白冰玉同样回击。
　　看着夫妻二人斗嘴，百合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抱着慕婉背过身去。白慕婉却没有任何反应，毕竟对于她来说这表达夫妻爱意的方式实在太过含蓄，她所受到的教育就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说出来。
　　薛万里翻着那些书，竟然都是兵书！这实在让他有些惊讶，这样隐瞒的所在放的居然是一些兵法书籍，实在无法理解，大略翻了一下，书的内容也并不大新奇。他对兵书兴趣并不大，因为他认为天下的兵书他已经读尽了。将书都取出在匣子的底部薛万里发现一副薄如蝉翼的丝绢，他小心翼翼的将丝绢打开，居然是一副图，薛万里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藏宝图，他仔细的观察发现果然是藏宝图！
　　他朝思暮想的东西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薛万里觉得像是失而复得一般珍贵，小心翼翼重新折叠好，然后想放入怀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停住了，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白冰玉，白冰玉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白冰玉说道。
　　薛万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白冰玉，难道她并不像说的那样洒脱吗？
　　“夫人请说!”薛万里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他仍然无比的尊重白冰玉。
　　“请复制一份留给苏大侠！”白冰玉说道。
　　薛万里心中陡然有些不乐，白冰玉为何对苏大侠这般关心？难道仅仅是因为送嫁路上的那一次相助？单单为此的话，白冰玉所作所为未免太替苏啸天着想了！
　　“自然！还是夫人想的周全。”薛万里说道。
　　白冰玉一眼便看穿了薛万里的想法于是笑着说道：“苏大侠曾经对白家有恩，而且这些原本都属苏大侠的，今日你我偶得之，借用之，已经是不够光明磊落，若不留一份给苏大侠，你我何能心安？”
　　薛万里立刻有些后悔刚刚的唐突，白冰玉新婚所受的委屈是他给的，虽然他并非恶意却给白冰玉造成了伤害着他是明白的；他来找寻藏宝图，她怕他危险便大着肚子来这里帮助他，还险些丧命；她自从来到薛家对于薛家人，尤其是所谓的他的两个妹妹都照顾有加，从不吝啬钱财；他假意纳妾，她忍辱包容……凡是这些难道都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真情意切，她的心事通透的，他看的明明白白，却为何刚才那般不快？
　　那种无法忍受的不快他从未有过，因此他愧疚的看着白冰玉，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许久才岔开话题问道：“以夫人之见那个被人夺走的匣子中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白冰玉见薛万里如此便不再计较，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我猜想也是藏宝图。”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薛万里说道。
　　“少爷来讲讲？看看你我所想是否相同？”白冰玉问道。
　　“我想苏家的先祖很是高明，两个匣子都装着藏宝图，这样就可以保证藏宝图万一被其他人抢跑以后，苏家的后人还能得到一份。以便去寻找失落的剑。”薛万里分析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苏家并不贪恋那些财宝，信中已经明确指出，寻的只是剑。而且我认为苏家的祖上故意准备了两份图，目的就是抛出第一份换来苏家后代的平安。”白冰玉解释道。
　　薛万里认同的点点头。
　　
                  009 那是蝴蝶
　　白冰玉突然叫来百合看着百合想说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百合也不算笨立刻表态说道：“百合一个小小女子自然不敢妄想这样一个虚无的藏宝图。对于今日的事情百合全当是一个梦吧！”百合懂的，这个图其实也是一个祸根，如果自己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么薛府将从此不会安宁。
　　白冰玉放心了，以她对百合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出卖她，她也没有出卖她的理由。
　　薛万里有些犹豫，这样的事情按照他的性格他只相信死了的人才能保守秘密，更何况这个秘密实在事关重大。但是对白冰玉的丫头下手，稍有差池后果难以预测，以他对白冰玉的了解和他反目不是不可能的，想来想去暂时作罢了。
　　另外一件事情在压在薛万里的心头，万事具备的他只欠图纸，图已经到手归期也到了，按说自己该欢呼雀跃，该迫不及待，可是心中为什么会有隐隐的不舍呢？
　　那么他究竟留恋的是什么呢？
　　三个就这样各怀心事的离开了碧屋穴，这里不再有秘密。
　　这时候最沮丧的要数白慕婉，虽然成功的跟去了，可是那里除了有古人设下的暗格，连时光穿梭机器的影子也没有见到。那么究竟如何回去？她坚信既然她能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自然也能回去，那些电影不是都是那样写的吗？
　　白慕婉跟着所谓的老爸老妈回到那个雅致的房子里面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搜检盒子里的物件就迎来了这日的第一位客人。
　　白慕婉第一眼看见这位客人的时候心中万分激动，只见来的人眼窝深深，睫毛浓密，明显一副“外国人”的样子！奇怪的是自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着薛府上上下下都是穿的华贵无比，白冰玉自然不用说，用现在的话说她浑身都是名牌，只怕皇帝的着装也不过如此——当然白慕婉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那些吹胡子瞪眼睛的皇帝。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上身穿着深蓝色棉布窄袖长被子，下身是蓝底白碎花的布裙，头发微卷，只是简单的梳了发鬓，连一点装饰也没有，没有耳环，没有配饰，没有簪子，只有一条深蓝色的头巾裹着那简单的发鬓。以白慕婉的观察这身打扮比起那些打杂的都不如，那么这个女人她究竟是谁？也许和自己一样是不小心走失到这里的联邦人也说不定。
　　“少爷，奶奶，请允许齐格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齐格是来辞行的。”齐格这样说道。
　　薛万里淡淡的看了看齐格，碧屋穴的恩恩怨怨也许就此打住了，曾经相互算计的人也许就这样各奔东西了，这时薛万里说道：“想来你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这句让白冰玉有些震惊，当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那是她正沉浸在分娩的痛苦之中。后来知道那日玉蝴蝶曾经救了自己。今日听薛万里话中的意思她此一走必然是死路一条，心中极其不是滋味，其实一直以来她不讨厌玉蝴蝶，不但不讨要甚至有些佩服，那样凄苦的身世却那样豁达。虽然知道玉蝴蝶不是她的真名，她本来就是别人的工具，可是她还是还以前一样看待她……
　　“死有何惧，齐格从来就没有活过。或许死了就解脱了。”齐格平静的回答，没有一点点表情，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将要面临的结局，可是她心中没有了波澜，没有了喜怒哀乐，再也不是往日那个笑着畅谈的玉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
　　“只怕李元昊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我能说的也就这些。”薛万里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她救了白冰玉一命，而自己也救了她一命，曾经骗局已经揭开，他和这个叫齐格的人只是陌路的人。
　　“我知道。”齐格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白慕婉很失望，看来这个女的不是和她通路的人。只不过一个人这样还能算一个活人吗？究竟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这样意志消沉了？算了还是省省精神，这个世界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白冰玉满心有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要阻拦却不知道如何阻拦。细细想来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玉蝴蝶了，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当初也许可怜的成分更多一些，所以此刻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祈求的望着薛万里，希望薛万里又什么好办法。
　　薛万里虽然从未见到白冰玉这样祈求的目光，却没有办法应允，他比谁都清楚要是一个人的心死了，任何都无法挽救的。她虽然可怜，但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他不会仅仅因为可怜便大乱他的计划的。
　　齐格想说的话已经说完，还记的几年以前那个叫李元昊的主子给她的承诺，给她的希望，为了那份希望她忍常人所不能忍，每日只有训练，而也正是她的主子李元昊亲手扼杀了她所有的希望。也正是那一刻她彻底绝望了，她和她母亲算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算，都是那些人达成目的的工具，用完直接就丢了，连那些圈养的马都不如。她实在生无可恋！
　　她，齐格默默的跪在白冰玉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便一步一步的走出文华斋的花厅，白冰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喊了一声：“玉蝴蝶！”
　　齐格没有转身，她也不敢转身，她居然流泪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居然流泪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有心，还有那样一丝丝留恋，留恋什么？也许是留恋和白冰玉曾经的倾心相谈，留恋薛万里为她包扎完留在纱布上的体温，留恋和孔雀的私下的家长里短，留恋蝶豆那样带着关怀的尖刻，留恋别人将她看做一个堂堂正正人活过的日子。她扪心自问除了隐瞒她作为间隙混进薛府的事实，她曾经真的敞开胸怀对待这文华斋中的每个人……
　　想到这里齐格一狠心便大步向前走去，她知道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生下来的时候真主阿拉已经决定了她此生的命运，既然要死就爽快的去死，何必去连累这些有恩于她的人。
　　“玉蝴蝶你不能走，你虽然不在乎你的命，但是我蝶豆绝对不允许！你救了我家小姐就是救了我蝶豆，我蝶豆还没有报恩怎么允许你去送死！”就在这个时候蝶豆出现了，她伸开双手拦住了齐格的去路，在碧屋穴中若不是玉蝴蝶后来解了她的穴位，也许白冰玉活不到现行，当她知道玉蝴蝶如果回西凉不管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她这样侠义的女子怎么会看着玉蝴蝶一个从容赴死？
　　“心已经死了，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蝶豆留下我这行尸走肉有何益处？”齐格幽幽的说道，她知道李元昊的能力，怎么可能让她还活在这个世上。所以她早已经不抱任何侥幸，母亲也死了，她还有什么样子的理由值得活下来？
　　
                  010 浴火重生
　　“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
　　展翅风雨中，欲迎三春来。
　　蝴蝶美如画，它是永远活在春天里的。
　　它美丽，它自由，它飞翔。
　　它的生命璀璨而芬芳。
　　你名玉蝴蝶，经历那么苦难之后我相信蝴蝶的心中依然充满了春天，心中充满了整个春天怎么会找不到幸福的花朵？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李元昊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但是他不能决定你的生死，我知道你的心中一定渴望飞，至少曾经想要振翅飞向花丛之中的。
　　你生于高昌，高昌出美玉，借美玉五分灵气，借蝴蝶的五分轻盈，玉蝴蝶应该努力的好好的活着，白冰玉猜想在你们真主那里的你的母亲最想看到也是你幸福努力的活下去。你经历那样多的苦难，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放弃？我知道你那将死的心残留着许多温暖，留下吧！玉蝴蝶！”白冰玉慢慢讲，玉蝴蝶慢慢的听。
　　白冰玉的那些话，一点点沁入她心底，撼动她义无反顾去死的决心。白冰玉说道齐格的母亲的时候她泪如雨下，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值得流泪的事情，可是如果，她有如果活下来的机会吗？任务没有完成，还阻挡铁木杀薛万里和白冰玉，李元昊是那种会放过叛徒的人吗？天下之大那里又能容下自己，自己在剩下的生命将为什么而活？东躲西藏的她会有自由吗？
　　“心中装满了整个春天，怎么会找不到幸福的花朵！”薛万里重复了白冰玉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信奉伊斯兰的齐格不能也不敢自杀，她若不想自救，等待她的只有李元昊的折磨，那样的事情对于她这样一个女子未免太残酷了！他曾经想成全她，给她一个痛快，可是那样对于白冰玉却无法交代的。
　　齐格还是没有转过头，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她承认心动了，这样的话怎么会不心动，人来到这个世界有谁一开始就想死，死是无奈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可是她怕连累这些曾经把她当人看待的人，她从出生以来遇到的唯一对她好的人。
　　“我没有小姐和少爷那么会说，我蝶豆就一句话，留下。你没有亲人蝶豆就是你的亲人，你救了小姐的命，小姐也是你的亲人。我就不信那李元昊是神能从茫茫人海找到你！”蝶豆死死拉住玉蝴蝶的手臂，生怕她决绝的离开。
　　玉蝴蝶终于点点头说道：“齐格已经死了，以后我永远只是玉蝴蝶，一只心中装满了春天的蝴蝶！”
　　白冰玉那颗揪着的心就这样放下了，白家的人从来都是有恩必报的。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心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人便是白慕婉，从出生到现在她一直只是一个看客，准确的说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于白慕婉来说只是一个电视剧，看看而已。说不定时候她就换台了，可是白冰玉的那段话深深的打动了她，这个说是她老妈的女人真是不简单，在这样的年代像她这样的人多吗？她有一颗自由的心，这是让白慕婉最为佩服的地方，一个人如果在意识上强烈要求进步，那么经历的磨难通常都会比一般人多，而在这个遥远的古代她却有这样的意识，不知道她将来的路将会如何？
　　没有人会注意到白慕婉这样一个小孩子的，她只能安安稳稳的在百合的怀抱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能开口，不能发表意见，可是她已经没有那样强烈的厌倦这里了，至少白冰玉她是喜欢的，那样美丽，那么聪慧，好像就是祖父所说的那种从画中走出的东方女子。
　　正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特殊的客人到了，远远的就听见衣衫叮铛作响，犹如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大家都知道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段郡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姐姐，可想欣儿了？”说着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样娇俏，就如同白冰玉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刁蛮。
　　“几日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薛万里讽刺的说道，他向来最不喜欢段郡主的。
　　段郡主当做没有听见一般拉着白冰玉的手说：“姐姐，我今日来是想姐姐辞行的。家中出了点事情，我要回去了。不过欣儿会想念姐姐的！还有这一对是我们大理特有的平安符，就算是我这个做姨妈的见面礼！”说完看见百合便走过去，轻轻的摸摸白慕婉的脸蛋，然后将银锁给白慕婉戴上。
　　“郡主这么快就要离开，姐姐我还真的有些舍不得。”白冰玉明白的，碧屋穴的秘密既然已经解开，那些因为这个宝藏聚集在这里的人自然如云将散去，却没有想到这样突然，段郡主，玉蝴蝶，那么还会有谁？
　　“姐姐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欣儿这就告辞了，望姐姐保重！”至始至终段郡主没有理薛万里，也不曾正眼看一下玉蝴蝶，也许那些人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郡主稍等！”白冰玉虽然对于段郡主的顽皮无可奈何，早已经知道她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碧屋穴的藏宝图，可她却始终记得太后的吩咐，所以早有人将白冰玉早已经准备好的那套青葱色的缂丝裙子取了来。
　　“可还记得郡主曾经向姐姐所求的这裙子？今日郡主即将离开，新裙未成，这是我旧日所做。从未穿过，希望郡主不要介怀！”说完白冰玉亲自将裙子交给段郡主。
　　平日里话最多的段郡主此时却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默默的看着白冰玉说道：“姐姐的心意欣儿记在心里了。告辞！”说完转身已经出去了。
　　白冰玉不知道何意，心中有些疑惑，然而郡主已经走了。
　　“南诏国内有大变，所以这丫头才这般匆匆，夫人不必介怀。还是想想如何安排玉蝴蝶吧!”薛万里安慰白冰玉这样说道。
　　“放心，我已经有计较。”白冰玉早已经想好下策，区区一个小女子让她隐于人海，对于她还是简单的事情，毕竟白冰玉并单单是薛家的长媳，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玉蝴蝶站在窗户前面说出她离开薛府前的最后一句话：“奶奶小心天葵！”
　　这个时候最吃惊的竟然是薛万里和蝶豆，他们在心中慢慢品味，细细想一直以来那个天葵的举动，而然一点也想不出来，可是待要问却都没有开口。
　　只有白冰玉没有多想，这些日子来因为自己薛家两位妹妹的婚事已经耽误的太久了，也因腹中的孩子自己两位兄长高中，自己却假托经商远游，自己欠下的事情还太多，还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
　　白慕婉虽然有些累虽然并不排斥这个世界，可是这一切终将无法改变她要回去的决心，就像当初她虽然被苏春天感动，虽然心中充满了对苏春天的敬佩，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回联邦，因为她就是她一个永远清楚的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011 心细如发
　　薛万里突然有事离家许久，神色匆匆，那匹马便随着他轻尘天涯而去。
　　走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留下来的白冰玉望着他独自远去的背影白冰玉突然想起那次送别范仲淹时自己惊慌失色，正是他用这匹马送自己追赶而去。可是薛万里的背影为什么总给她一种感觉，像是他这样一去就再也不在回来了，心中酸酸的，说不出缘由。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果然不错，当初只能说是清秀的欧阳修好王拱寿此刻完全是风度翩翩，威风凛凛的站在白冰玉面前，日子顺心，两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两位兄长，白玉来迟了！”白冰玉谦逊的对欧阳修和王拱寿说道。
　　欧阳修尤为热情的拉住白冰玉的手说道：“贤弟太见外了！自己家兄弟何必如此客套。”
　　王拱寿也点头称是，于是拉着白冰玉上了楼上落座，今日不同往时只有兄弟三人，要了一个雅间，款款落座。
　　白冰玉早早找了个借口将手从两位兄长手中抽出，笑着说道：“今日两位哥哥莫要推辞，由白玉做东为两位哥哥庆贺高中之喜，虽然晚了，但也是小弟的一番心意。”言辞诚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欧王二人不好再推辞。
　　“贤弟，当日我曾给贤弟的信可曾收到？”欧阳修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你封白玉一直未曾回复的信，信的内容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或者他想试探一番，可是意外的是白玉未曾回复。正在这个时候他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白玉的耳朵。
　　白玉知道的，那信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没有回。好在欧阳修已经自己决定答应了薛家的婚事了，于是她笑笑说道：“两位哥哥莫怪，当时白玉正要回京城，想着不日即将见到二位哥哥所以信的事情就耽误下来，谁知道途中遇到了麻烦，谁想就耽搁了。白玉的不是，白玉自罚！”
　　欧阳修见白玉如此说便不再追问，共饮一杯后欧阳修说道：“贤弟，我和你拱辰哥哥都已经和京城薛家定了婚约了。”
　　“那白玉恭喜两位哥哥了！”白玉说完举杯满饮。
　　王拱辰与欧阳修的心情不同，金榜题名，头名状元，可谓荣耀之极；正值这时薛老大人愿意招纳自己为女婿，可谓双喜临门,真是欢喜时刻要找人分享，举杯一饮而尽。
　　欧阳修见白玉如此回答颇有些失望，奈何自己已经答应，却也不得不答应，可是他总是不甘心，于是满饮完放下杯子问道：“不知道贤弟定亲没有？”
　　白冰玉从来没有想到欧阳大哥有次一问，若是说已经结婚，那么新娘子是何人？若是未婚，大哥再说帮自己张罗婚事那岂不事情就麻烦了？想到这里白玉忙笑着说道：“多谢大哥挂怀，小弟虽然未曾娶亲，早年父亲却为小弟定下了一门婚事。”
　　欧阳修有些疑惑的看着白冰玉许久才说：“原来如此。”心中却怅然若有所失。
　　畅叙离别之情本是欢喜才是，只是席间欧阳修始终提不起兴趣来，因此不久就散席了。
　　“大哥你今日是怎么了？好容易见到小弟一次，怎么大哥兴致却不高？”王拱辰和欧阳闲步往回走，便问道。
　　“二弟不知道还记得咱们初遇小弟的时候？”欧阳修问道。
　　“怎么可能忘记，当日若不是小弟仗义出手，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今日的欢畅。当日听小弟的话我原以为小弟是个不容易结交的人。谁知道小弟竟是真真仗义的侠客，为人做事豪爽且心细，世人多不及！”王拱辰自从遇到白玉便受白玉大恩，此刻他虽然是状元，锦绣前程便在眼前，可是对于白玉当初的恩惠他也从不曾忘怀。
　　欧阳修想到却和王拱辰完全不同，他记得初次拉住白玉的手的时候只感觉那手滑嫩如丝绸一般，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白玉仓促甩开他的手。后来北红楼席间那一瞥见白玉那如玉般的耳朵上的耳洞他便情不自禁，那是楼上的炭火正旺，几杯酒下肚，白玉的脸上泛起微微的霞红，更让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那时玉蝴蝶抱着琵琶款款而来，众人的目光无不聚集在玉蝴蝶的身上，独有白玉目不斜视，当时的他眼中也只有白玉，后来相国寺结拜，白玉与那个小子同来，他曾经仔细看过，越想越远，可是有些事情岂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大哥你在想什么？”王拱辰见欧阳修不说话便接着问了一句。
　　“没有想什么，你我大婚在即，不知道二弟准备的如何了？”欧阳修问道。
　　“大哥自是知道，我家中贫苦，能有什么准备的？不过众人帮衬着吧了！”王拱辰想到这里微微有些苦涩，寒门学子，就算是鲤鱼跃龙门终究根基浅薄，眼前的头件大事也着实让人发愁。
　　欧阳修想想说道：“二弟不必丧气，今日你我虽然贫寒，但是薛老大人看重的也并非你我的家世，否则也不会将两位千金许给你我这样的寒门学子。尽力就好！”
　　王拱辰点点头。
　　两人这样消失月汴的街道中。
　　白冰玉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想起两位妹妹的婚事将近，自从上次薛方云病倒的时候和薛万里一起去看过她，这么久以来自己琐事缠身，碧屋穴之后又剩下慕婉慕青，最近身子才恢复过来。想到薛万里有一段时间不在，心中竟然有些空荡荡的，不知不觉便漫步走到了薛方云的院中。
　　院中还是那样静，本来这么大个院子总共就三个人，静是自然的。从窗户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光下有位低着头做针线的美人影子，白冰玉心中突然一酸，便抬腿掀起帘子进去了。
　　“二妹妹，这又是在忙什么？”白冰玉问道。
　　下丫头忙起身说道：“少奶奶您来了！”便转身去沏茶了。
　　白冰玉迎上去看到薛方云的手中绣的正是鲜红的嫁衣，便开口说道：“妹妹你这是何苦，嫂子不是说了什么都替你们准备好了，让你只管安心的去做你的新娘子。”
　　薛方云忙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说道：“嫂子的好意云儿知道的，可是姨娘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对云儿说过，嫁衣要自己做的才吉利，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姨娘在天上也会开心的。”她一直都是那样微笑着对白冰玉说完这些话的。
　　白冰玉抿了口茶对小丫头说道：“我和你家姑娘说会话，你去文华斋给你孔雀姐姐说声，让她把我给二小姐准备好的东西取过来。”
　　“大嫂不必了，云儿欠你的实在太多了，只怕这辈子云儿也还不起了。”薛方云急忙要拦住的。
　　“怕什么，大小姐也是有的。这些都是薛家为你们准备的，你们该得的。”白冰玉说道。
　　“大嫂，其实云儿什么都知道了。云儿也什么都明白，大嫂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云儿此刻一无所有，大嫂所赐云儿厚着脸皮通通收下，有朝一日大嫂若是用的着云儿，那时薛方云才是薛方云！”说道这一句薛方云目光坚定无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便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薛家二小姐。
　　白冰玉没有多说什么她轻轻的握住薛方云的手说道：“妹妹莫要多想，嫂嫂我已经打听了王拱辰其人，虽然家里穷困些，人品确是万里挑一的。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说皇帝钦封为诚实状元，极其得皇帝的赏识，妹妹苦尽甘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云儿的丫头跟着孔雀手里捧着几个大大的锦盒手上挎着包袱进来了。
　　白冰玉冲着薛方云笑笑说：“这些都是给你，打开看看，是否合意？”
　　薛方云不再推辞，只见孔雀将盒子摆开放在薛方云的大方案子上，然后将将屋中的灯都点了起来，移到桌子边上，有吩咐丫头将盒子打开，将包袱也解开。
　　薛方云看见桌子上金碧辉煌的东西眼中闪着泪花看着白冰玉，白冰玉做的很多事情都值得她感到，她已经默默许下誓言再也不轻易流泪，从此她要变的强大起来，可是看到桌子上放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泪水了。
　　“大嫂苦心甚过”薛方云话说半截再也说不下去了。
　　
                  012 晴天霹雳
　　方案上的嫁衣明艳照人，那些首饰她不用细看也知道价值不菲，而那些衣物不用细看那上面的刺绣一定是下足了功夫，那些嵌在花朵中时隐时现的金线在灯光中闪耀别样的光辉，她怎么会认不出？这些明明都是她用尽巧思妙想使出比平时多几倍的功夫绣出来的，她从来不知道她绣的这些将来会做什么用途，不知道那一天会穿在谁的身上，可是今天却回到自己手中，成为她出嫁的衣裳。
　　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薛方云没有在多说，只是看着这位大嫂那样微笑着。
　　当白冰玉走出薛方云的院子的时候顿时觉得全身轻松，她并不知道一个她生命中最大的危机正悄悄的向她走来，她以为那个曾经柳暗花明的赌局她赢得干净利索；她以为围绕在碧屋穴的势力都随着秘密的解开烟消云散；她以为嫁走了两个妹妹，见过了两位兄长一切边都万事大吉。
　　她甚至忘记了回想为什么李元昊要制她和薛万里以死地；为什么那个武功高强的蓝衣少年没有在碧屋穴里出手救自己，难道他当真料事如神，知道玉蝴蝶会在关键时刻倒戈？她也没有过多的考虑玉蝴蝶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小心天葵！她甚至不在乎薛万里那一连串奇怪的行为，和自己曾经无意中得到的那个包袱；更重要的是她忘记了一个从小跟着她的少年白想的一去无归；她忘记了那位远在大漠的苏啸天终究要回到这薛府中来的……
　　她在成功破解了碧屋穴之后觉得自己也许该安心下来好好的想想未来的路，像是原本威风凛凛的战将大胜而归一般，她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不知道自己所走的究竟是怎么样艰辛的路……
　　薛万里走了大概快两个月，白冰玉的心中有些焦急，不止是白冰玉薛府上上下下没有不着急的，眼见着大婚在即，薛万里却杳无音讯，查无可查问无可问，完全无从下手。
　　一天几遍有人来问白冰玉薛万里到底什么时候归来，白冰玉不知道，她也只能回答不知道。她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子，在碧屋穴那种惊险的情况下她都可以记住墙壁上转瞬即逝的字，并且将数字谜的顺序恰如其分的用在开启机关上面，就可见她有多么心细了；可是她又是一个极其豪爽的女子，像玉蝴蝶那样的事件她只是生气而已，完全没有怀疑，事后恍然大悟。
　　她是个在感情是空白和迟钝的女子，心中怀着伟大的志向，就算将心事托付于薛万里却并没有丧失自己，所以对于薛万里她不同于寻常女子，胆战心惊生怕得到后的背叛和负心，自然也不会对薛万里所要做的事过多涉及，有的时候她甚至连问也不问，不是不关心，只是他的能力早已经征服她，让她有理由相信他所作的事情必定有他的理由。
　　可是薛府中的人却不这样想，薛万里一去无消息，少奶奶却说一无所知。眼见大小姐二小姐不日就将出嫁了，唯一的哥哥却踪迹全无，这是什么事情？
　　终于薛老爷忍不住了将白冰玉唤道厅中，屏退左右，严肃的问道：“媳妇，万里去了哪里你当真不知？”
　　白冰玉也毫无愧疚的说道：“回父亲，儿媳当真不知道。他只说去去便回，我便没有多问。”
　　“糊涂呀！你们是夫妻，这样的事情，这样长的时间连问一声都不问？”薛大人有些急躁，后天的婚礼，他的儿子却不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憋了一肚子火，隐忍不发。
　　“父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错。”白冰玉对于这位父亲还是万分尊重的，虽然不能想待自己父亲那样，却一直很恭敬。
　　白冰玉离开的时候有些心烦，对于薛万里的事情她其实并不像众人那样着急，她相信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在婚礼之前赶回来的。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这般烦乱不止？
　　正说着只见百合，百灵，芙蓉都齐齐的站在文华斋的门口迎接自己，她心中的不安加强了！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不然自己的那些丫头不会这般郑重，可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事情才会让她们齐齐的站在门口迎接自己？
　　“小姐，少爷还没有消息吗？”百灵怯怯的问道，这绝对不是她们平常的态度。
　　白冰玉疑惑的看着三个丫头说道：“快回来了，什么事？”
　　“小姐，白想回来了！”还是百灵说道，大家商量一下，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瞒了。
　　白冰玉立刻预感到白氏山庄出事了！出大事了！
　　“带白想过来！”白冰玉说道。
　　凭着白冰玉的预感她知道这次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所以她没有废话而是快步回到文华斋的花厅中屏退不相干的人，看着白想颓废的样子说道：“说吧！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必瞒我！”
　　白冰玉却在心中将白家的人和事细细的在心中过了一遍，她想白家若是出事了，一定是产业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对于白家的产业她并不是很上心，毕竟这个东西对于白家的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没有再赚回来就是，所以左想右想想不出会是什么样子的事情。
　　“回小姐，其实从小姐出嫁之前就已经有一股潜在的势力在刻意摧毁白家，当时并未在意，现在白家的产业已经损失了一半，老爷决定所有白家店铺产业全面收缩。”白想没有马上说出全部实情，他知道他要说的话对面前这位小姐打击会有多大。所以他想慢慢的说，给小姐一个接受的过程。
　　白冰玉想原来如此，她虽然有些意外并未太吃惊，经商历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我相信父亲会处理好的。”白冰玉本来想让说让白想下去休息的，可是她撇了一眼白想的表情，就那一瞥她便心中咯噔一下，白想的样子明显就是花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事情，你一起说吧！”白冰玉接着问道。
　　这个时候孔雀和百灵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她们其实都已经伤心过了，可是她也知道她们不能伤心太久，这个时候如果她们也去伤心，那么会有谁来在乎白冰玉在乎她们的小姐，所以她们都假装坚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白想还是犹豫了一下，可是又不能不说所以试探的说了句：“二小姐上元前两天失踪了，”
　　话刚说道这里白冰玉猛然站起来盯着白想说：“你说雪儿失踪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白冰玉震惊了，她想来想去终究没有料到事情居然出在雪儿身上，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是雪儿，不！！一定不是！
　　话已经说道这里，若是不再往下说显然没有可能，白想只要硬着头皮说道：“是的，二小姐失踪了，小的被召回山庄就为的是这件事情。老爷四处派人去寻找二小姐。”
　　白冰玉看到白想这样子，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屋外阳光普照，她的心却变得比冬天还要冰冷，她抱着一线希望问白想：“找到了吗？”她的理智告诉没有找到，若是找到了白想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摸样，为什么还拼命的想挽留那一丝丝希望呢？
　　“二小姐没有了。大小姐节哀！”白想终于将结果说出来了，他已经准备好将要面临的事情，甚至想要了白冰玉的反应。
　　站着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对于白冰玉来说的意义，她们生长在白氏庄园，亲眼见证了白冰玉和白冰雪的感情，也知道白冰雪在白冰玉心中重于生命，她们亲眼看着白冰玉把那个和她一样古怪调皮的妹妹当做眼睛一样爱护，她出嫁心中始终挂怀的也是白冰雪。
　　如今告诉她那个像雪一样的女孩子，她的妹妹就那么莫名其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无法看见她那单纯的笑，那顽皮的样子了……
　　
                  013 祸不单行
　　可是白冰玉并没有崩溃，也没有发怒，而是冷冷的说道：“白想，你再说一遍！”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她不相信出嫁前那一幕就是她们姐妹的永别。
　　白想知道白冰玉想知道什么，于是自己先捋了捋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说道：“小姐是上香的路上被人劫持的，老爷把所有人手都撒出去寻二小姐，可以毫无线索，二小姐就像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大家的判断是掳走二小姐的人定然是为了钱财，所有老爷让大家一边寻人，一边等待那些人来勒索。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毫无音讯，太太和姨娘都病倒了。老爷这才往白氏全国的分号发了寻人的信息，后来在西凉边境找到了二小姐的尸体。”白想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因为他需要给白冰玉一个消化的过程，这几个月对于白家确实是灾难，他开始犹豫下面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讲给白冰玉听。
　　白冰玉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猛然站了起来，看了白想许久又坐回去，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说话。
　　只有几个丫头胆战心惊的站在白冰玉的身后，等待她发作的那一刻。
　　“你没有说完，你一口气说完吧！事情早已经发生了，为什么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极度悲伤中的白冰玉并没有丧失她的判断力，白想一去这样久，而自己也因为薛万里迟来的温情将所有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完全没有在意，此刻想来心中的悔恨难以平息，只觉得心口绞痛，却无泪水。事情已经还没有完，她不知道下面的噩耗是什么，单单从白想的表情来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的了。
　　其实白想在无意之中已经提及，刚才的那些话只有百合特别留意，太太和姨娘都病了，这对白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只怕这病难治呀！
　　“当时小姐有身孕，老爷吩咐的，谁要是将此事透露给了小姐定要严惩不贷。”白想知道迟早要说的，他相信其实自己的悲伤并不比小姐少一点，他本是白家的家奴，几代人都生长在这白氏庄园之中，对于白家正遭受的这种磨难他感同身受，可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男人，白家现行需要的不是眼泪，不是悲伤，而是振作！
　　“说完！”白冰玉不是没有耐心听了，她其实害怕了，因为害怕所有想干脆，她不知道白想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但是她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事情。
　　“太太仙逝了！小姐节哀,不为别的，也要为小小姐和小公子想想！”白想终于做完了他该做的，他在最后提起了两个孩子，他明白现在能支撑小姐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你们都下去吧！”这是白冰玉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脸上平静的让人觉得可怕，这种平静让在场的人都开始隐隐的担心了。
　　白冰玉从小到大一直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端庄可亲的母亲，聪慧娇俏的姨娘，伟岸慈祥的父亲，古灵精怪的妹妹，现在又有了温柔体贴的夫君，天下的好事好似都被她占尽了！突然就有这样一天所有的幸福一下便要远离她似地，妹妹死了，母亲去了，白家世代的基业巍巍可及，而自己居然傻乎乎的还在憧憬着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白冰玉将门窗紧闭，背靠着门泪水就顺着脸颊留下来，母亲没有了，妹妹也没有了，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只觉得天昏地暗。等她一步步挪到床边，便忍不住抽泣，泪水就像决堤一般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抽泣，放声的哭，她所能做的唯有此而已了！
　　人已经没有了，她还要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白冰玉一个人做了什么，大家伤心担心，却无可奈何。
　　花厅里没有一个人离开，有的只是死一般的静寂，没有人想去打破这种静寂。
　　白想慢慢的站起来，他不能在这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他也悲伤但他还有理智，他要和白强去通知陈叔，他们要设法保住白家的产业，等待复仇的机会！
　　想到这里白想有些沮丧，到底是谁？是谁要让白家家破人亡，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一点线索也没有？太可怕了，他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而白家毫无招架之力，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吗？
　　他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临走他看看重丫头，目光中都是期许，期许她们能劝慰小姐早些振作！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百灵的脸上，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匀净的肤色，一双丹凤眼，小巧的鼻子，高挑的身材。他的脸上闪现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转身离开了，直奔玉和绸缎庄而去。
　　其实就算没有白想那临别一瞥她们自然也是知道的，没有白家她们便什么出路不再有，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们早就是白家的一份子，不仅仅是利益，还有感情。
　　她们就这样有默契的在花厅里，等待平复悲伤后的白冰玉，等待她的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薛万里骑着马飞奔进了京城，日以继夜玩命的飞奔，只为他的承诺吗？其实承诺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当他怀揣雄心壮志和万无一失的良策回去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面对一个即将去世的老人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他还要去争吗？
　　那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他甚至还来不及悲伤面临的却是哥哥的百般刁难，他懂得的。原本和气亲善的弟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六亲不认，心如铁石的陌生人，就是他心慈手软，那些大臣也不会放过他，这对于他来水自然是个悲剧，却也是这个游戏的必然规则。古往今来多少父子在这个游戏里反目，多少兄弟在这个游戏成为了仇人……
　　连续赶了许多天的路，马也累了，但这是一匹好马，知道它的主人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任劳任怨；薛万里更是累了，风尘仆仆，更累的却是心，他终于开始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异国他乡漂泊多久，就像行走在沙漠永远看不到绿洲一般。
　　当他终于站在薛家门前的时候松了口气，他想他若是不回来她是不是会失望？刚要进门还是上元那日看门的瘦猴讪笑着跑过来说：“我的爷！您可回来了，家里都闹翻天了！”
　　薛万里看见瘦猴的眼神，像是触电一般，是他！他居然还赖在这里，为什么他还不走，碧屋穴的秘密已经解开，他还留下，难道还有目的不成？杀了他！这个人若是留下，迟早是个祸害！这是薛万里想到的唯一的事情。
　　“家里有什么事情吗？”薛万里故意有此一问。
　　“两位小姐不是要出阁，老爷都急的了不得了！”那人一边牵马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丝毫未曾察觉到薛万里表情的变化。
　　蝶豆远远的看见满脸疲惫的薛万里朝文华斋走来，心中说：正是时候！
　　“少爷！”清灵的声音划破整个文华斋的寂静。
　　薛万里突然站住，蝶豆向来看见他便躲的，或者爱答不理，今日突然叫住他必然有事相告。
　　“说吧！”薛万里向来不和蝶豆绕弯子。
　　“白家出事了，太太去世了，二小姐也没有了。小姐正在房中。”蝶豆知道话只要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014 瞬息万变
　　薛万里立刻意识到白家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心中的落寞，悲愤，不甘心，疲惫都要立刻全部掩埋，因此面对白冰玉他是一个男人，是她的丈夫。虽然他处境更惨，可谓人生失意，但他还是给自己鼓鼓勇气轻轻的敲了敲白冰玉卧房的门。
　　“夫人，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这实在是一句简单的话，薛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认为薛万里你回来是应该的，你不仅应该还回来，还应该早点回来。但是对于薛万里来说，回来却是一种承诺，他没有许下这样的承诺却背负着承诺回来，他冒着巨大的危险，丢弃了原本应该留守的阵地，险些丢了性命，一路快马加鞭就这样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千言万语只是我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他从来没有想象有这样一天，为了一个女子，舍弃他的权势，地位不顾一切飞奔回来，站在她的门外，本有千言，无从说起，思量许久只是轻轻的敲敲她的门，说：我回来了！
　　白冰玉听到了，她有些惊喜，薛万里带给她的这份惊喜虽然根本无法平息那巨大的悲痛，却还是稍稍安慰了她，她是个坚强的人，她一直这样以为，所有她拿起帕子拭干眼泪，整了整衣服回道：“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我在这里”都是短短的四个字，其中的情谊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她突然失去亲人，家中基业备受打击，从人生的最高峰直直跌入低谷；他万千之香都随着父亲的去世烟消云散，哥哥的猜忌险些让他陷入死地，本该留下再图未来的他一路飞奔回来。
　　白冰玉轻轻的将栓子抽去，将门打开，四眼默默相望许久都没有开口。
　　薛万里有些惊讶，虽然他从来未曾见过白冰雪，可是他依然判断的出白冰玉对于白冰雪的感情，也许从她对薛方悦的态度，也许是经常传入耳中的雪儿如何如何，或者只是她时常拿着算盘发呆……
　　至于岳母，他不想多说，他刚刚经历过丧亲之痛，体会深刻。
　　他知道她关起门来必定痛哭流涕，意志消沉，可是她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依然却镇定的开开门，脸上没有泪水，只是眼圈红红的，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坚强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聪慧，却没有猜到她还有这样一股韧性。
　　薛万里缓缓走进来，关上门，抱住白冰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白冰玉，他需要先从这开场的拥抱中获取力量来支持白冰玉那颗受伤的心。
　　他们也许根本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风光无限，他们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无力，悲伤，软弱，畏惧不知道的未来……人所具有的弱点都有，他们拥抱，只有彼此，以此相互告慰，相互鼓励。
　　此刻白冰玉并不知道这个不远万里赶回来的丈夫心中背负着究竟怎么的悲痛和疲惫，她只是那样在他的怀抱中寻找重新振作的勇气。
　　“我在，是说我在这里，我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我说我回来了，是的我终于赶回来了。我怕我晚点回来你会担心，你会害怕，害怕没有我那未来的日子，想到这些我就一刻也不曾耽误的回来了，我临走没有对你留下任何话语，可是我知道有一人她在这个地方等我回来，为了她等待的那份承诺我回来了。请她不要悲伤，不要沮丧，不要消沉，不管有任何风雨我愿意和她一起分担，一起面对。”他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白家所发生的事情，他只是告诉她他是她背后的那堵墙，坚实无比，屹立不倒，她可以放心的去冲锋陷阵，面对所有困难，因为他在她身后，永远不会让人从这个方向给她任何伤害。
　　“重深，冰玉都懂，但是懂也代替不了那种袭来的悲伤，那种无能为力，活生生的人说没有了就没有了。无论我用什么方式，无论我怎么做，她们都不能再回来了，不能让我再见一面，我的努力还有什么用，她们已经死了，死了就是去了另外的世界，我……”白冰玉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的心痛，她的无可奈何，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谁说努力没有用？她们是走了，但是她们却留下了无限的希望。她们虽然去了，却并不想让你跟着一起去，你活着她们就不会死，你若是也消沉了，死了，她们就真正的死了。你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连她们那份也一起活的更好，她们会通过的喜怒哀乐感受这个世界，通过你心幸福也悲伤着。我若是你，就不会这样关起自己悲伤，消沉，而要打起精神好好的设想接下来要走的路，是谁让她们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事情到底如何发生的，你若这样悲伤你那失去妻子和女儿的父亲要情何以堪？”薛万里说的情深意重，他不仅仅在劝说白冰玉，也在劝说自己那疲惫的心。
　　这些话点醒了白冰玉，她吃惊的看着薛万里，他是她的良人！
　　“你还有一位慈祥的父亲，不算显赫却和你同心的丈夫，一双可爱的儿女，一群忠心耿耿的丫头，和那么誓死效忠白家的忠义之士，你却在这里偷偷的哭泣。那些妄想毁灭白家的人此刻是不是正盼望着你这样？那些人是不是更加心安理得？”薛万里边说也边想，自己意志消沉，都只全无是不是也正是哥哥所期望的?这样自我放弃是不是也会伤了母后的心？自己不是也有一位智勇不凡的妻子，和那么誓死效忠的人都还分布在大月的各个角落等待他的指令？那些他曾经在父亲面前许下的誓言就让它烟消云散吗？
　　白冰玉彻底被薛万里点醒了，她明白过来，感激的看着薛万里，却一句感激的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都不用说，我太累了，让我在你这里睡会。我想你是不是该找白想重新问一问。”薛万里紧张的神经立刻就松懈了，睡意袭来。
　　白冰玉这才意识到薛万里疲惫，马上叫了一声，花忍忙跑来了。
　　“去烧水给少爷洗澡。”白冰玉吩咐。
　　那花忍自然知道白冰玉今日心情不佳，不敢怠慢。
　　“你去吧！事有轻重缓急。”薛万里知道白家的事出蹊跷，起先他原本有留意，但是他此刻确实没有力气了。
　　白冰玉见如此便独自出来了。
　　花厅里重丫头见白冰玉这样出来了，虽然脸上还是阴云密布，但至少没有失控，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咽回去了。
　　“百灵再叫白想！我还有事情要问！”白冰玉冷冷的吩咐道，这是能保持最好的风度，振作并不代表她不伤心，只是她将伤心化作一股力量。
　　白想很快就来了，他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都讲了，讲到白冰雪尸体的时候他讲的很慢，尸体他没有亲眼见到，而且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五个多月了，凭借的只是身上的衣物和装饰品。找到尸体的何掌柜将尸体从西凉运回了锦城。
　　“妹妹的遗物都有什么？”白冰玉听了薛万里的话突然燃起一丝丝希望，所以她要细细查问。
　　“回大小姐，衣物就是小姐失踪那日所穿的衣物，一个香囊，金钗一副，金银玉锁，耳环一副,”谁知道白想说道这里却被白冰玉打断了。
　　“有没有算盘翡翠手镯？”白冰玉敏锐的感觉到也许她的妹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证明，她就是这样感觉的。
　　白想仔细回想一遍说道：“没有。”
　　
                  015 妹妹踪迹
　　“你速速飞鸽传书，问问雪儿的手镯在不在玉晶阁，如果不在立刻报给我。”白冰玉的心中正冉冉升起希望，她想也许那手镯根本不再玉晶阁，因为那本来是她的心爱之物，临嫁前留给妹妹，如果她所料不错雪儿应该每日带在身边的，既然那手镯并未出现，说不定雪儿还活在世上，只要她还活着，对白冰玉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那算盘玉手镯说起来还是祖父白玉京在的时候给白冰玉的，当时白玉京将所有事物都交给了白万通，自己便全心全意的教导起白冰玉来。年少的白冰玉虽然行事古怪，却聪慧异常，别的还都在其次，独独算盘打得极好，五六岁的时候已经超过父亲白万通了。
　　所有六岁那年，白玉京私下托了好友金玉匠人精选质地上好的翡翠为白冰玉打造了翡翠玉算盘手镯。镯子晶莹剔透，镯子上精心开凿了一个极其精致的算盘，工艺自然要求极高且极细致，稍有不慎那块翡翠便也作废了。镯子成后，怕雕琢算盘的地方质脆易损，有用金边镶嵌之法将玉镯镶嵌得当。当真是巧夺天工，精美非常，自然也是价值连城。
　　白冰玉也爱如珍宝，时时不离身。后来三姨娘闲大家小姐留长指甲不慎雅观，便托人打造了一把假指甲，放入一个做工精致的锦囊之中，当做配饰挂在腰间。闲暇之余白冰玉便带上假指甲，拨弄那翡翠玉算盘手镯，翡翠相撞之声轻巧悦儿，宛如一美妙的音乐一般。
　　算盘从未离开过白冰玉，直到出嫁那天送给了白冰雪。
　　消息很快传来了，那镯子从白冰玉出嫁以后便用了线穿着一刻不离身的挂在白冰雪的脖子上。遗物中一应装饰遗物俱全独独少了那镯子。
　　“重深，我要去寻妹妹。”白冰玉对着薛万里说道。
　　“我不拦你，慕婉慕青你只管放心，我会照顾好的。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恨不能立刻便策马而去，只不过明日便是两位妹妹的大婚，一直都是你在准备，若是明日不在岂不是辜负了你素日的一番苦心？”薛万里知道，白冰玉决定的事情不要拦，任是谁只怕也拦不住。只是到底什么时候他就这样认可了她的个性，认可了她的所有一切？难道只是那个夜晚，那些愧疚？他其实已经不计较了。
　　“我懂，我虽然冲动，却不鲁莽。重深放心，我这便去准备准备，爹娘那里就有劳你了。”白冰玉并没有糊涂，她纵然在叛逆也知道她已经嫁入薛家，此事虽然不打算直接面对薛家老夫人，但招呼还是要打的。
　　“你只管放心，一切有我。你一路小心，果真妹妹尚在人间，或是落入贼人之手切勿急躁，速速派人给我送信来。”薛万里想那位蓝衣少年应该不会置白冰玉的安全不顾，她此去必定会带蝶豆去，有次二人一明一暗在她身边可保万无一失了。
　　白冰玉感激的看了薛万里一眼，她的感激无法言说，若没有他的纵容自己不会这样放肆；若没有他的容忍和理解，自己也不会这么快从悲伤的颓废中走出来，父亲说的是对的，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这晚白冰玉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明日婚礼完毕便策马西去。看看桌子上放着的两位兄长的邀请函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正在踌躇之时外面丫头报道：“二小姐您来了！”
　　白冰玉速速将帖子揣入怀中，整整衣衫笑着迎了出来：“恭喜妹妹！”
　　薛方云脸上平静的看着白冰玉说道：“嫂嫂，云儿都知道了，云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嫂嫂，节哀！云儿明日便要出嫁了，姨娘没有了。云儿今日贸然请嫂嫂来为云儿梳梳头。”薛方云知道此刻请白冰玉为她梳头意味着什么，或者她早在心中将白冰玉视为……
　　白冰玉有些惊讶，却立刻明白了薛方云的用意，此刻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只见薛方云已经坐在镜子前，将发簪取下，秀美的长发缓缓散下。
　　白冰玉只好走过去，拿起梳子轻轻的从上往下一下一下的将秀发梳顺，此刻白冰玉的心中感慨万分，悲喜难说，母亲没有了，妹妹生死不明，而自己既不能立刻赶回去为母亲守丧，又不能去寻找妹妹，索性也没有那么急了。
　　“云儿，明日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紧张吗？王拱辰，就是状元郎，年轻有为，为人真正，却家中贫寒。嫂嫂听说他家里有四个孩子他是老大，你嫁过去也是长嫂。父亲早早就去世了，只有寡母辛辛苦苦将他们养大，如今他虽然高中，也算苦尽甘来，但将来要走的路却很长。你哥哥说过，当官表面看着风光，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衷，只希望你们夫妻同心，相互扶持好好的走下去。”白冰玉不知不觉就将王拱辰的家世说了出来。
　　“云儿谨记嫂嫂的教诲。一定像嫂子一样做个好嫂子。云儿不怕苦也不怕穷。”薛方云眼含泪水看着白冰玉。
　　“百灵，将东西取来!顺便请大小姐一起过来。”白冰玉一边帮薛方云挽起头发，一边吩咐道。
　　当白冰玉将薛方云那秀美的长发挽好以后，顺手在自己的首饰盒中取出一枚金钗，轻轻岔在薛方云的发鬓上。镜子中那个素颜的女孩看上去竟然也分完妩媚动人。
　　薛方云刚要说些什么，只见大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款款而来，身后跟着的百灵托着一对精致的盒子走进来了，盈盈一笑，便静静的立在白冰玉身边。
　　白冰玉帮薛方云理了理刘海说道：“好了，云儿你也过来。”
　　薛方艺，薛方云都在椅子上坐下。
　　白冰玉屏退左右，只留下百灵在身边。
　　“明日你们姐妹俩个便要出嫁了，原来嫂嫂想让你们热热闹闹的嫁出去。可是考虑到影响薛家的声誉，当今太后最不喜铺张浪费，若是当真只为一时之喜，毁了两位姑爷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白冰玉慢慢细说其中的原委，其实她说出来的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早在半个月之前她便接到消息，白家商铺全面收缩，白家产业全面进行整顿。她若此时出手太过大方只怕有碍父亲的计划，虽然当时她还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是什么。
　　白冰玉话说到这里，薛方云还好，本来她便一无所有，虽然早早听府中传言说大嫂要花十万为她们大办婚事，心里有些惊奇却并不相信。可是薛方艺却不免有些失望，本来她素来清高，在家中也从未受过委屈，虽然这两年薛家境况不好，到底也没有委屈过她。本来母亲设下的计策她终于得偿所愿，如今听大嫂这口气只怕有反悔的意思。
　　但是虽然心中各有所想，却异口同声的说道：“全凭大嫂安排！”
　　
                  016 千里长线
　　白冰玉没有心情关注她们脸色的变化，百灵却看的很清楚，并且在心中仔细记下来了。
　　薛方艺此刻也想起来了，嫁妆她脸皮薄还没有去看过。自己能准备的不过是些首饰衣裳，所以原有的兴奋突然变成颓废和失望，怪不得秋萍说看见文华斋放嫁妆的屋里东西并不是很多，原来大嫂已经反悔了。
　　“还有，按照惯例两位姑爷晚婚以后只怕就要补缺了，一般很难留在京中，东西多了反而累赘。所以银子也只花了五千两，到时候若是缺什么现买也是好的。”白冰玉将自己的考虑说出来，因为她早就考虑到了，王拱辰和欧阳修补了官必定要出京城的。
　　薛方云很开心，五千两，这么一大笔银子她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显然薛方艺绝对不这样想，心事不同自然表现在外面脸色也不同。
　　“百灵，将盒子递给两位妹妹。”白冰玉见话都说到了，便也不再罗嗦。
　　百灵将两个盒子分别递给薛方艺和薛方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绳子穿着的两把钥匙，分辨了一下又分别递给两位薛家小姐，说道：“钥匙插入进去，先想右转三圈，再向左转半圈，盒子便会自然开启。”
　　薛方艺薛方云不解的看着盒子和盒子上的钥匙。
　　“这是我找人特地打造的一对盒子，盒子中暗藏机关，若是没有钥匙强行打开，那么盒子便会自毁。所以钥匙你们要妥善保管！而且钥匙只有一把！盒子里装着的是五千两的银票和价一些首饰。这银票都是白氏票号里的银票，你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一并取出，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全部取出自行处理。你们不必在我这里打开看，但是你们今日务必要保密，不然这盒子将为你们带来的不是富贵，而是灾难！大妹妹，切记，连老爷夫人最好也不必说。”白冰玉谆谆叮嘱，希望她们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不要妄自去炫耀，惹祸上身。
　　两位薛家小姐自然都不笨，想来应该明白白冰玉的一片苦心。
　　薛方艺虽然有些失望，想想有总比没有的好，听完白冰玉的叮嘱便黯然离开，她没有立刻去找寻母亲，而是回到自己房中。打发了所有下人，关上门窗，自己打开盒子，果真有五千两银票，再看却全部都是华美无比金玉首饰。她有些吃惊，也有些脸红，因为她虽然不能说的十分准确，却也看的出这些首饰珠宝绝对价值不菲。一时间虽然估量不出一盒子首饰的价值，但五万两绝对是有的。
　　原来大嫂说那么多，并且送给她们这样精致的盒子，只是因为她将银子都换成了这些珠宝方便她们携带，想想刚才的那些抱怨，羞愧极了……
　　不同的是薛方云并没有走，而是留下来说道：“云儿今日能陪嫂嫂一起吃饭吗？不知道这嫁过去什么时候能再见大嫂一面。”薛方云话说的颇为伤感。
　　白冰玉点点头，慧心的笑的了。不能怪她偏心，虽然对于嫁妆都是一样的，那些做嫁衣的针线活也是她们自己做的，只是当初她们并不知道白冰玉给她们钱，是让她们为自己绣嫁衣的。可是明眼人一眼就分辨得出究竟谁做的更加细致一些。所以白冰玉心里却更喜欢薛方云，那种倔强的眼神，沉默，温柔却足够坚韧。
　　薛万里破天荒的安慰了薛方云，虽然他始终不习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也没有那样深厚的感情。他从白冰玉对待白冰雪，对待薛家三姐妹的态度慢慢了解到原来也是有这样一种感情，不计回报——那是亲情。然后他的心也慢慢温暖起来，这是他不曾有过的，他慢慢支持白冰玉的所有决定，并不是纵容，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觉得自己不再寂寞。
　　原来所谓的家是这个样子的！
　　晚饭后白冰玉拉着薛方云到自己的卧室，关起门来。虽然文华斋的人都是白冰玉的心腹，但是有些事情白冰玉一直坚信保密才是最好的。
　　“打开看看。”白冰玉将钥匙穿在一个碎玉穿成的链子上，钥匙本来样子别致，这样挂在玉珠的链子上倒像是个别致的坠子。白冰玉将玉珠链子递给薛方云。
　　薛方云便将钥匙插入盒子的钥匙孔中，轻轻依照百灵所说扭动，盒子便开了。
　　那张银票折叠着放在一侧，盒子中放满了珠宝，在灯光下耀眼极了。
　　白冰玉说：“其实我也是想妹妹稍微晚点离开的，我有事情要叮嘱的。这盒子的这些首饰并不是给妹妹戴的，这些东西都非凡品，若是戴出来只怕招惹祸端。想来银票不大保险，所以我将九万两银子托人都换成了这些珍宝。一来妹夫肯定要外放，银子不方便携带，这些东西极其轻便；二来这些东西放起来不易为人发现，安全；三来，我还有私心，想来有这些银子做家底，两位姑爷将来都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不用为金银所累。这些嫁妆在暗处，请妹妹不要轻易示人，至于是否告诉新姑爷，妹妹自己决定便是。西边放着的那些嫁妆甚是普通，不过照着京城普通人家嫁女儿的样式置办的，妹妹不要觉得寒酸才是。”白冰玉虽然相信自己的两位兄长都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但她深知官场若是过于迂腐必定也不长久，今日自己借着这些银子免除两位兄长的后顾之虑，又将那些不能明示的银子用到了薛家人身上。
　　薛方云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此刻才明白她的大嫂思虑周到，心细如发，且看的长远，什么都安排的如此周到她还能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她只是沿着床跪下去，对着白冰玉磕了个头。
　　白冰玉没有拦着，她也懂薛方云此刻的心情，她其实也不并不只是为了别人，她也有她的打算，这打算此刻却不能说出口。
　　薛方云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见二姨娘带着薛方悦站在门口那样冲着她笑，她也慧心一笑。这么多年以来她那样小心翼翼的活在这个家里，此刻她终于松了口气，也终于又勇气面对新的生活。
　　“二姐，太太叫你去什么事情？”薛方悦问道。
　　“没有什么，明日要出嫁了，老爷太太叮嘱我一些事情。”薛方云淡淡的说道，对于这个父亲她其实只是一个称呼，仅此而已。
　　“那就好，去了一下午，我还以为”说道这里已经被二姨娘捂住了嘴巴。
　　“外面有些凉了，咱们进去说吧。”薛方云清楚妹妹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她明日就要离开了，以后便不用受她的辖制了。
　　说着三人便进屋去了，小丫头忙着倒茶招呼。
　　“这丫头也带过去？”姨娘笑着问道。
　　薛方云点点头说：“恩，一起带过去。”
　　“恭喜二小姐！”二姨娘笑着说道，却隐隐的为自己和自己女儿的未来担心。
　　“姨娘不必担心，如果云儿所料不错，以后悦儿妹妹的日子会过的更好。我明日就出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姨娘和妹妹要多保重！”薛方云看着自己空荡荡却依然喜庆屋子淡淡一笑。
　　“姐姐这是我和姨娘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欢不？”薛方悦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薛方云。
　　薛方云看了看只见是几个精致的香囊，和几方绣帕，忙点头说：“喜欢，妹妹送的，姐姐都喜欢！”
　　姨娘面上露出愧疚的样子说道：“我们的情况姑娘你也知道，你嫌弃就好。”
　　“姨娘这是哪里的话，姨娘不知道云儿是和你们一样的？”薛方云忙劝慰二姨娘，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去世很久的娘来，一直以来她只能叫姨娘的的女人，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好吗？知道自己的喜事会不会一起跟着高兴呢？
　　
                  017 浮华散尽
　　太妃娘娘杨氏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似有所思。几十年过去了，自己还是幸福的吧！没有好的家世，清秀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也没有过人的心机，其实连聪慧绝顶都算不上。但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她从来没有专宠过，没有为皇帝留下一个子嗣，却荣华富贵好好的活到现在，也许将来还要这样活下去。
　　她一直感谢自己生在蜀中，感谢自己那份认定了就一直坚持的性格，感谢自己押对了宝，感谢太后一直的信任。她相信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那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到底来来往往有多少她已经数不清楚了，只不过她们若是没有死便去守陵去了，如今还在这个华丽的宫中安享富贵的就只有太后和自己了，是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了。细细想来她的这位姐姐也算是天下最仁慈的皇后了，宽仁，聪慧。她也听过许多前朝宫闱中的故事，听起来让人胆寒。如果没有她，便没有自己，一直以来自己这位姐姐深得皇帝喜欢，应该说不仅仅是喜欢，是深爱！却从未因为争宠之事加害任何人，并且不专宠。
　　年轻的时候她常常念起白乐天那首《太行路》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然后凄然一笑对着自己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都是女人，何必赶尽杀绝。
　　“太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个穿着朴素衣着的宫女说道。
　　她终于从那些幻想中走出来，吩咐道：“知道了！”
　　她依风韵犹存，可是就算再美丽也没有人看了。
　　“姐姐今日怎么闲了？”杨太妃笑着问道，其实若不是太后每日那般忙碌她倒是真愿意和她多聊聊，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她和太后之间早就像姐妹一样了。
　　“可不是，你过来看看这画画的如何？”说完太后递给太妃一副画。
　　杨太妃不解其意，便顺手打开那画看起来，看了画便笑起来说道：“姐姐什么时候画的这画像？就算早的话也有二三十年了吧？亏得姐姐还保存着。”
　　太后笑了，然后说：“你再仔细看看。”
　　太妃更加疑惑了，仔细看了看，画里确实是姐姐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看画里的姐姐最多不满二十岁，如果不满二十岁话，岂不是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吗？她不解的抬头看看太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来你也老了，这不是我的画像。”太后终于揭开谜底了，不是自己她的画像，那确实不是她的画像，是她找人要来的，她想让太妃确认一下。看来自己没有看错，只不过世界上怎么又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太妃吃了一惊，仔细看了看画像，只见画像中这个女子虽然和年轻的时候太后十分相像，却还是有地方不同的，她的脖子上有一颗隐隐的黑痣，太后却没有。可是为什么连神情都那么像？
　　“姐姐，那这又是谁？”太妃问道。
　　“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呀！我们都老了，这么多年怎么好像一晃就过去了。”太后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落寞，有些孤寂，有些疲惫。
　　“是呀，转眼官家已经去了快十年了。”太妃感叹道，对于太后不愿详细表述那个画中的女子她虽然好奇，却不问了，有的时候压抑自己的好奇也是一种智慧，毕竟自己也不在年轻了。
　　“妹妹知道吗？她死了。”太后说道。
　　太妃立刻会意，她知道太后口中的她是什么人，这么年她还一直这样活得好好的，她在想如何换个人会不会这么仁慈？
　　“姐姐打算怎么办？”太妃问道。
　　“本来打算草草了事，吕大人的一席话让我正犹豫不决。按说我待她不薄，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刻薄过她，她的家人也都没有亏待。”太后有些无奈，虽然皇帝是她养大的，可是心中终究隔这点什么。
　　“姐姐向来最有决断，怎么此刻反倒没有主意了？就算是大葬如何？不过是个虚的东西，人都去了，还能计较这个吗？不过咱们要为或者的人着想。”太妃这话说的极其隐晦，因为身边还有许多宫人，这哑谜她们已经持续太久了，其实并不是天大的秘密了。只不过没有人敢捅破这个秘密罢了。
　　太后点点头说：“来人，传我口谕，按照吕大人所说的办理！”
　　……
　　鼓乐喧天，姐妹同时出嫁的薛家比起平时足够热闹。
　　奶子恨不能姐弟两个大白天也哄着睡觉了，自己好跟着热闹热闹，偏偏幕青哭的厉害。奶子久哄不下便狠狠的在幕青的屁股上揪了两下说道：“索命鬼，大白天嚎丧这是！总要人不得消停！”这样仍不解恨，有在幕青的屁股上补了两下。
　　慕婉再身边看的清清楚楚便忍不住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奶妈，你虐待儿童，是犯法的！我报警了！”
　　奶妈正急着要去凑趣，那里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姐姐竟然开口说话了，虽然这女孩说的话她几乎没有听懂，但是还是吓得脸色惨白，这女孩才三个月，居然就开口说话了！不但说话，而且说的话她只听懂了“奶妈”二字，这太匪夷所思了！害怕归害怕，却并没有乱了章法，突然想起府中那些老妈妈私下了说过，这小姐刚出生就说话了。
　　想到这里不敢怠慢，便笑笑便假意没有听到接着哄幕青睡觉了，自然也不敢再拿幕青出气了。
　　慕婉想想，觉得刚才的话脱口而出，奶妈未必知道什么是警察，对于法律也许更是觉得可笑。想到这里她便想起一件往事来。
　　那个时候她刚刚回到通常上学，关于通州爷爷讲的太多了，她以为她已经非常熟悉了。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最典型的便是她们那些同学明明都是学法律的，却每次听到慕婉说这是违法的，那是违法的便依旧笑的很动听。
　　有一次隔壁宿舍大半夜还喧闹不止，大家都很烦，不停的在床上抱怨且辗转难眠，同宿舍的青青愤愤的说道：“这些人真是没有教养，太没有道德了。”
　　慕婉也很烦躁顺口就说：“我报警吧！她们是违法的！”
　　其他人立刻哄堂大笑劝慰慕婉说道：“省省吧，要是这样也违法，只怕这通州就没有守法的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犯不上找警察。”
　　白慕婉愣在那里，她本来以为自己习惯了，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不同国家人们交往时出现的差异。
　　显然她的思维和同学都出现了偏差，大家经常会说这是对的，或者那是错的，那是不道德的……但是很少会有同学说这是违法的，而守法和违法是她在联邦的“口头禅”，大家都这样说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学法学的同学也几乎有信仰法律的，这便是她和他们的不同，用苏春天的话来说这是文化差异。
　　自己来到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从最初的愤懑，急迫离开到现行的慢慢习惯，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因为她始终还是个孩子。
　　但是她还是想回到联邦的，她终于承认苏春天所说的人的惰性，相信她已经深刻的理解了人的惰性，在一种环境生存久了，已经习惯和适应了，不愿改了，那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不愿意留在通州和苏春天她们一起奋斗固然因为联邦的制度有着许多优越性，更多的是她已经习惯了联邦的一切，不愿意轻易的改变自己。所以大月对她来说并不算特别，也没有特别值得留下的东西，这里纵然不差，却也没有好到可以让她不顾一切留下。
　　唯一相同的是大月有个那样坚韧的白冰玉，百年之后的通州有着那样通透而坚强的苏春天。
　　
                  018 策马飞奔
　　花轿在炮竹声声中消失在街道中，所有的喧哗归于平静。
　　薛万里一手牵着他心爱的枣红马一边静静的等在薛宅的后门。
　　当白冰玉一身男装溜到后门的时候他还是吃一惊，虽然他早就知道白冰玉经常女扮男装外出的事情，今天头一次见她男装的样子还是吃惊了。
　　他从来不知道白冰玉的男装竟然这样俊美，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两人上马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月汴繁华的街道上。
　　“碟豆在那里等你？”薛万里问道。
　　“此行只有的我一人而已。”白冰玉缓缓的回答道。
　　“为什么？”薛万里问道。
　　“你不相信我？”白冰玉问道。
　　“此行危险。”薛万里想了想还是回答。
　　“可是我们那些人的目标应该还包括我，不仅仅只有白冰雪而已。所以碟豆要留下。”白冰玉回答。
　　“那你是不相信我。”薛万里终于明白白冰玉原来连这一层都已经考虑了。
　　“不是，他们两个太小了。而你还有大事，不能顾暇。”白冰玉回答，这段时间她懂得了很多，她已经不是那个刚刚出嫁时的小媳妇，不会天真的以为突然发生的这一切只是偶然了。
　　大事？薛万里心中苦涩，所谓大事只怕要永远的搁置了。或许他可以薛万里这个身份就这样平凡的在大月生活下去。
　　“夫人越来越周全了。”薛万里说道。
　　“我只是害怕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包括你。我如今已经输不起了。”白冰玉轻轻的感叹了一句，她说她已经输不起了，她害怕了，她终于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懂得了隐忍，懂得了退让，可是她的母亲却再也不能回来了，雪儿也不知道是否尚在人间。
　　“你要保重，你也一样的重要。”薛万里想不出他还能和这个越来越坚强，越来越敏锐的夫人说什么。
　　薛万里笑笑，他从来没有想象到自己有一天会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肠挂肚。
　　白冰玉这个的女子太聪慧，却毫不掩饰；太坚韧，有时候坚强的让薛万里都有些怀疑自己；太漂亮，那种张扬着豪爽毫不掩饰的魅力。这样的女人其实跟薛万里曾经梦想的有着很大的差别，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妻子应该是大月那种温柔似水，袅娜妩媚，让男人看一眼就怜惜无比的女人。
　　可是命运捉弄，他娶了白冰玉，并且被她打动，不计较她心中那些焦躁不安，那种男人般坚毅的性格。
　　“重深，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你在那个茶铺稍后。”白冰玉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去，她答应过的。
　　薛万里笑笑点头，因为他们之间有着默契，就是不过多过问对方不愿意说出的事情。这个优点是那些温柔似水的女子绝对不具备的优点，而白冰玉做的极好的一点。
　　在距离薛家不远的一所宅院里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这一科的状元郎和同榜进士欧阳修就是这里迎娶新娘子。这宅子本是薛家闲置的宅院，如今却成了新人的新房了，更重要的是薛家两位千金同时出嫁，可谓双喜临门。
　　“公子，有位自称白玉的公子拜见！”书童通报道。
　　原本还在敬酒的欧阳修和王拱辰忙迎了出来。
　　“恭喜！恭喜！”白玉老远便抱拳相迎。
　　“小弟来迟了，该罚！”欧阳修满面笑容的说道。
　　“是小弟的不对，望哥哥们见谅！”白玉忙笑着赔罪。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王拱辰忙圆场说道。
　　“取酒来！”欧阳修吩咐道。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两位哥哥的喜酒小弟已经喝到了，也算没有遗憾了。只是小弟这便要告辞了，按说天大事也不能大过两位哥哥的婚事。可是小弟妹妹误入奸人之手，生死不明，家母悲伤过度仙逝了。小弟只好在此告罪了！”白冰玉不想耽误时间，索性坦白了说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若是再栏便有违人道了。欧王二人也只是安慰白玉一番，便放他走了。
　　白冰玉心中有些惆怅，远远的看见薛万里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笑，很多苦闷，都在那一刻融化了。
　　两人并未再上马，而是肩并肩往城门方向走去。
　　“重深，城门到了。我们就此告别吧！”白冰玉说道。
　　“白公子，让在下好等呀！”只见城门外一位英俊非凡的公子哥，正朝着白冰玉笑。
　　薛万里不用看也知道是白冰玉，的丫头——碟豆。
　　这下子就算他有意远送，只怕也无借口了。好在碟豆自己跟着来了，那么白冰玉此去他便没有那样担心了。
　　“夫人千万要小心！”薛万里叮嘱道。
　　白冰玉点点头，她不会大意的，因为事关白冰雪的性命，她根本就输不起！
　　“风九你就带走吧！但愿一路上它能带你走出任何危机的境地！”薛万里将马缰绳递给白冰玉，白冰玉想要推辞，话却没有说出口，她明白这匹马对于薛万里的意义，此刻让她骑着远去，心意也明了。
　　当碟豆牵着马越走越远，知道看不见了，才慢慢往回走。
　　“公子，以后就是我离开了也不再担心了。”碟豆缓缓的说道。
　　“担心什么？”白玉不明白碟豆这句没头没有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少爷总算没有让我失望。”碟豆没有嘻嘻哈哈，而是肯定的说道。
　　“你要去哪了？”白冰玉问道。
　　“公子知道的。难道公子反悔了？”碟豆说道。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快。”白冰玉回答。
　　“不是现在，我还在等待在适合的机会。只不过没有想到少爷原来还是个不错的人，以前是我错怪他了。”碟豆说。
　　“我也一样，他实在深不可测。”白冰玉回答。
　　“他哟许多秘密公子知道吗？”碟豆问道。
　　“知道，我都知道。”白冰玉回答。
　　“可是你却不问。”碟豆说道。
　　“你和我不是也有很多秘密吗？”白冰玉淡定的说道。
　　“是的，公子在等少爷自己想说的时候。对吗？”碟豆问道。
　　“也许我根本不想知道呢。”白冰玉回答。
　　“不会。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碟豆问。
　　“我们要先回锦城。我要去母亲的坟前谢罪。”白冰玉说道。
　　“我猜到了。”碟豆说。
　　“前面有白想为我准备的马，我们要日夜兼程赶回去！”白冰玉说道。
　　这是命令，碟豆明白。
　　于是管道便出现了两位俊秀的公子策马飞奔。
　　
                  019 来者不善
　　“大哥，我打算回乡一趟。”王拱辰对欧阳修说道。
　　“应该的，老人家在这里怕也不大习惯，早些回乡看看才是。咸平府离此不过半日路程，二弟只管去便是，京中若有事我自会派人通知于你。”欧阳修颇有些惆怅。
　　“大哥操心了。一来母亲这样在京城不习惯，要回乡；二来我为长子，既然已经高中，不日便要上任，家中有些事情也该处理一下才对。不过我也不敢多呆，大哥也知道的，朝廷的任命大概也快下来了。”王拱辰说道。
　　“也是。弟妹可好？”欧阳修说道这里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来。
　　王拱辰有些羞赧的说道：“我刚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这里四下一看并无人便起身将房门关上接着说道：“我听内人说薛家嫂嫂实在是个贤人。大哥听说了吗？”
　　“此话从何说起？”欧阳修有些纳闷。
　　“你可知道薛家那些陪嫁的嫁妆都是薛家大嫂置办，这都还是其次，她曾经对内人说过：想来有这些银子做家底，两位姑爷将来都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不用为金银所累。这样的见识让我又惭愧，有振奋。”王拱辰便将夫妻夜间的私聊之语说出。
　　欧阳修颇有些嘲笑的意味看着王拱辰说道：“原来二弟娶薛家千金就为这点嫁妆？”欧阳修心中却暗自琢磨，嫁妆对我们这样贫寒之人却是也算丰厚，可是也不过按照普通人家的样式置办的。说什么不为金银所累的话虽然中听，有何大惊小怪的。
　　“说来惭愧，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事情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这个却不同。这些是薛家陪嫁给女儿的嫁妆，纵然丰厚也无妨。但是其嫂的这番见识着实令人敬佩。要不是嫂嫂去寻妹妹了，回门那日说不定还见得到。”王拱辰说道。
　　欧阳修本来不注意的，突然听到王拱辰说去寻妹妹了，立刻就想到大婚那日白玉也说要去寻失踪的妹妹便随口问道：“嫂嫂是哪家的姑娘？”
　　“说是锦城白家的长女。”王拱辰也随意回答道。
　　欧阳修听到这句话像是本雷击中一般忙接着说道：“这么说起来竟然和三弟是同乡，都姓白，说不定还沾亲带故的。不知道这位嫂嫂的芳名是？”
　　王拱辰没有想到欧阳有此一问忙说道：“大哥何不自己问问大嫂？难道只有我内人是薛家千金不成？”
　　“二弟何必绕弯子？”欧阳修有些紧张，难道他真的猜中了。
　　“闺名白冰玉。”王拱辰说道。
　　欧阳修像是被雷击中一般，难道他猜中了？可是一切都早已经无法挽回了。
　　“二弟咱们去喝酒吧！”欧阳修说道。
　　王拱辰闹不明白大哥这是突然怎么了，平日里他不是这样的。难道大嫂没有告诉他嫁妆的事情他生气了？或者……
　　欧阳修从新婚妻子那里证实了关于白冰玉的点点滴滴，心中便更加怀疑了。原来他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欺骗他，他想要迫不及待的去证实，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猜对了又如何？他能做什么？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就当不知道，至少她还是他们的小弟。
　　“公子，前面就是徐州府了吧？”碟豆问道。
　　“应该是，等会找个店家喂喂马，弄点吃的。宴席上跑出来只怕你也饿了。”白玉吩咐道。
　　“我倒不怎么饿，只是马肯定饿了。我们饿不要紧，我们不出力，这马儿饿了，可就耽误该功夫了。”碟豆知道白玉自从知道了这个事情一直都很沉重，想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是白玉的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只是说：“知道了。”若是往日她定然已经笑了，可是她现在却笑不出来，白家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她还如何笑的出来。
　　“晚上要赶夜路，等会你最好在徐州府添些衣服。马上便立秋了，夜凉如水。”白冰玉一边将马递给店小二一边吩咐碟豆。
　　“知道了公子。”碟豆也不打算多说。
　　“小儿两碗面！”白冰玉交代完转身去了店中找了个位子坐下。
　　“小二，好酒好菜只管上。”一位轻裘缓带的公子，眉清目朗，风度翩翩。唯有那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极不安分的样子。大略大量了小店一番，眼睛却停留在了白玉身上，轻轻的撇撇嘴，阴险的一笑，便假意凑了上来。
　　“公子若不介意小弟拼个桌？”那公子问道。
　　“我们介意！”碟豆生平最厌恶这样的花花公子，断然拒绝。碟豆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么决绝他该知难而退。
　　白玉撇了一眼这人，心中有些诧异，这人好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他。
　　“干嘛那么火大，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那人大大方方的坐下，毫无羞耻感。
　　碟豆不是能忍的人，这里不是薛府也不用顾忌小姐是否为难，便准备教训这人一顿。又怕白玉会不同意便不屑的哼了一声，将自己的凳子往那人身边移了移假意笑笑说道：“你这人还挺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到现在不洗脸，脸上老茧太多了？”说着便伸手拍拍那人的肩膀。
　　白玉有些吃惊！碟豆一定是想给那人一点教训，在拍肩膀的过程中使用内力。但是她明显的感觉到碟豆痛苦的表情，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会功夫的，而且绝对不在她和碟豆之下。那么要如何替碟豆解围？这个时候动手显然非常不合适，没有胜算的把握，而且耽误行程。正在踌躇为难之际只见那人也凑近碟豆耳边笑眯眯的小声说道：“小妹妹，力气不小哦！”
　　碟豆的表情立刻凝固了，她刚才用内力拍他的肩，却被他震得生痛，她也不怕，只是想他不过也是有两下子的人。而此刻他一语点破碟豆女子的身份，让碟豆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而他那眼神也让碟豆觉得恶心。
　　白冰玉并未听到那人在碟豆耳边的话，但是凭着直觉便知道来者不善。
　　正在这个时候那人接着又在碟豆耳边接了一句道：“不知道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说完放声的大笑，那笑声实在有些放肆，惹得店中所有的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碟豆猛然站起来，眼中充满了愤怒，手中伸向怀中握住那对短柄对刀，恨不能立刻将眼前这个登徒子碎尸万段！
　　白玉见此场景，再看看面前这位男人那副样子，那极不安分的眼睛，心中已经猜出七八分，要如何化解？
　　她从刚才碟豆的表现已经判断的出这个人肯定是故意激怒碟豆的，那么他此行一定冲着自己来的。既然是冲着自己的来的，不可能没有准备，这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
　　那此刻要怎么办？
　　
                  020 恩怨江湖
　　正在白玉犹豫的时候店小二将两碗面端上来了。
　　白玉马上笑着上去拉着碟豆说道：“赶快吃了面上路吧！”脸上虽然笑着，手上却用足了劲。
　　碟豆收到了白玉警告，很不甘的松了手，换了一面离那人远的地方坐下大口大口的吃面，连头也不抬一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白玉很担心，她了解这是碟豆能忍耐的极限，若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再激怒一次，碟豆定然会大打出手的。所以她也很迅速的将那碗解决了，这在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他吃饭向来非常粗犷的。
　　那人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鄙夷和好奇的神色。
　　这明明是两位曼妙佳人，如何吃饭却这般粗俗不堪？原来那股子怜香惜玉的心情完全被破坏了。
　　白玉暗暗的笑了，起身和碟豆若无其事的出了店家。
　　两人不敢坐片刻的休息，骑马出了徐州府。夜色越来越深，官道上的行人几乎已经没有了，策马狂奔确实有些冷。
　　突然跑在前面的白玉放慢了速度，碟豆忙赶了上去说道“公子坐下的这马还真是好马！我看你要是卯足劲跑早把我摔远了。”
　　“你刚才太冲动了。我们现在是出门在外，当知江湖险恶。再者就功夫而言你我都属不入流的小角色，万一遇到什么也认说不定。以后小事能忍则忍。”白玉吩咐道。
　　“公子，你刚才不该拦住我的，真该教训那斯文败类！公子你这马是少有的吗？”碟豆说起来便恨得牙痒痒。
　　“这马是好马，我也算有见识的，这绝对算得上我见过最好的马。”白玉想到这里很满足，她并不知道这样的马确实是马中极品，就算是草原上性子最烈的野马，最多不过如此。
　　“少爷真舍得。”碟豆故意岔开话题。
　　“别打岔，你难道看不出他是故意激怒于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是觉得此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如果当真见过，那么他可能就是冲着我们而来，你我的底细只怕他已经都知道了。刚才那般场合下，激怒你定然有所准备。他刚才说什么？还有依你看他的功夫较你如何？”白见周围静寂，离开徐州府已经远了，便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他已经知道你我是女儿身。至于功夫，我感觉不出来，他的内力飘忽不定却又毫无漏洞。当时太生气，只想着鱼死网破竟然差点上当了。”碟豆颇有些后怕。
　　白玉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次她们一定是被人盯上了，只不过她回锦城的事情就算薛万里也不曾知道，这个人这么快就跟上来，蹊跷的很。再者听碟豆的描述，这个人定然功夫远远在她们两个之上，看来避开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公子，你既然觉得来者不善为何要急匆匆的赶夜路？”碟豆问道，要知道她们两个也是头一次单独出远门，虽然一技傍身却也正如白玉所说她们终究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那人现在试探，并未动手。如果贸然改变计划，定然会被他看出我们的心虚来，索性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随机应变。”白玉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来，但是此刻她暂时还不能和碟豆说。
　　“听起来有些道理。”碟豆像是恍然所悟。
　　“前面的官道好像不是很太平，所以咱们快点过去。不过不管跑的多快都要留个心眼，留点反击的力气。”说完策马飞驰而去。
　　碟豆紧紧的跟上去，在心里牢牢的记住了白玉最后的两句话，再快也要给自己留下反击的力气，所以马虽然飞驰着，她却比平时更加警惕了。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一路平安无事，白玉和碟豆心中难免有些奇怪。
　　“公子，前面就是江宁府眼看快晌午了，咱们要不要到江宁区休息吃个饭？”碟豆早已经饥肠辘辘，路上因为担心一直也没有说。其实她本身并不怕，只是怕万一自己真的不敌岂不是坏了小姐的大事，所以耐着性子逃命似地飞奔。
　　“是要看看，碟豆有没有注意咱们一路走来所有白家的店铺都已经没有了？”白玉突然这样问道。
　　“这我没有注意。我倒了江宁府留一下看看。”说完两人直奔江宁府。繁华街道走过，人流如梭，却当真没有一家标记着“白”的商铺了。
　　白玉记得送嫁的路上她数过，江宁府一共有十七家带有“白”的商铺，而今天居然一家也没有了。从出嫁到今天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江宁府的商铺居然全部消失了，这个结果着实让白玉有些震惊，看来白家出现的事情远远不止白想说的那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直如鱼得水的白家产业如此这般瘦身，白家的败落和白冰雪的失踪是不是有着直接的关系。不敢深想，越想越是觉得可怕，加上自己到薛家遇到的那些事情，碧屋穴的秘密，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辽人，还有那封她始终不懂得信，要刺杀她的李天昊，还有宫中是不是传出那些暧昧不清的消息……
　　或许在之前的十五年里她实在是过的太安静了，这么多事情掺杂在一起，一个疑团刚刚有些眉目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却接踵而来，那么未来的路究竟是如何的呢？还有什么难以预测的事情吗？
　　“公子这不是回锦城的路线。”碟豆想提醒一下白玉，走错了。
　　“碟豆，我想咱们要换一下路线。”白玉和碟豆一起离开江宁府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去哪里？”碟豆问。
　　“你跟我走就对了。”白玉没有回答，骑马先行而去，此行的目的地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碟豆最好也不要知道。
　　但是看方向碟豆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小姐要去的可能是扬州府，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似的。
　　“公子不是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吗？”碟豆调侃的问道。
　　“当你不需要钱财的时候它就是身外之物，当你需要的时候，也许它比你的命还要重要。”白玉回答。
　　“那公子是不是后悔平日出手太国大方了？”碟豆接着说。
　　“当花的钱一文钱也不会少花。”白玉说道。
　　“既然这样是这样，公子何必为这些担心，此刻你就是赶去有什么用？”碟豆说。
　　“自然是有我的打算。”白玉没有明说，毕竟白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少，想碟豆这样的身份是根本就想象不到的，白玉认为就算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那么扬州的商铺也是绝对不可撼动的。而且从白相那里知道，那些掳走白冰雪的人曾经在扬州被人看见过，说不定有什么发现也不一定。
　　“碟豆自从我嫁到薛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像是做梦一样。雪儿现在也不知道在那里。”白玉心中很悲凉，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如果雪儿小姐，我是如果雪儿小姐不在了。公子打算怎么办？”碟豆问道。
　　“十倍五十倍讨回来！”白玉的脸色突然就冷峻起来，冷峻的让人看着害怕。
　　“这话几乎让人不敢相信是从公子嘴中说出的。”碟豆说道。
　　“有些事情可以无所谓，我可以忍；有些事，我必定是有仇必报！决不食言！”白玉牙咬得咯咯响。
　　是了，碟豆想，白冰雪，那是白冰雪呀！小姐的眼珠子，那些人居然动了二小姐白冰雪！
　　“如果果真像大家说的那样，那么那些惹事的人，我想他们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否则没有那么好死的。”白玉狠狠的说道。
　　
                  021 奇怪的爹
　　烟花江南，风景如画的扬州，自然和月汴大不相同。曾经白玉是多么想来扬州看看，可是未出阁之前父亲管教甚严，丫头嬷嬷看的又紧，做不了主。
　　今日当真来了，物是人非，却早已经没有当初的心境了。
　　一趟走下来碟豆和白玉都很丧气，祖父曾经讲过很多代以前白家就是在扬州府开始走向各地的，扬州府可以说就是白家根基的所在，可如今所有的白家产业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太可怕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这是事实。
　　“碟豆，上马！”白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和碟豆上马便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子烟，她便觉得浑身无力，昏过了过去。
　　“少爷！”奶妈有些吃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薛万里。
　　“你先退下吧！”薛万里吩咐道。
　　奶妈们一脸疑惑和不解退下去了。
　　薛万里拉过来凳子坐慕婉幕青的身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两个睡的香甜的孩子。
　　快三天了，不知道白冰玉这会是不是已经平安到达了白氏山庄？
　　薛万里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白慕婉的脸蛋，滑而柔软。那眉毛却是最像白冰玉的。
　　白慕婉本来就没有睡着，只是醒着也很是无聊，索性闭目养神。她想她来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这么久了，做的做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真真正正的猪一头。
　　当然她内心在抱怨这些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其实现在的她已经是个孩子了，不管她想或者不想，她已经回不去了。她还沉浸在对回去的期待中的时候，一切大局已经注定了，无法改变了，只有她还不甘心。
　　当薛万里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已经不止一次薛万里来到她和幕青身边静静的凝视着，有时候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她懂的，这人据说是她在这个奇怪世界的老爸！
　　薛万里的手在薛慕婉的小脸蛋上滑过，柔软而滑嫩。
　　但是慕婉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薛万里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爹想你们娘是不会随我而去的，但是她若是不随我而去，大月的人也不会放过她和你们，我只是希望尽我所能让你们的将来过的好些，所以我的安排希望你们懂事以后不要怪爹。”
　　慕婉听的一愣一愣，什么娘不会随你去，什么大月的人不会放过我们，大月？天哪！自己竟然回到了六七百年以前？
　　看到慕婉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又惊讶又好奇。
　　薛万里看到白慕婉这样表现先是想不会自己多想了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听的懂自己的说的话呢？
　　“慕婉你能听懂吗？”薛万里不死心，试探的问了下。
　　慕婉想要不要说话？算了，万一说话吓着他怎么办？万一他把自己当做哪吒那样的怪物就完蛋了，联邦没有回去，脑袋却没有了，不划算。
　　于是慕婉只是点点头，仅仅是点点头表示能够听懂。现代研究不是表面即使是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也有知觉吗？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搞胎教。既然这样已经出生的孩子应该对外界事物有更加敏锐的知觉才对。所以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薛万里明显有些激动，慕婉居然点点头表示听懂了，表示她已经能听懂大人的话了。耶律家族的孩子就是聪明，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聪慧，十二岁时候才学在国中无人能敌。
　　“慕婉若是到了那一天你娘不愿意随我而去，非要留在大月。你和弟弟便会被安排在宫中，只要刘太后在一日你们便可平安一日，你那个时候要好好保护你弟弟幕青。”薛万里想既然她能听懂，自己索性将日后也许可能出现的变故都说了，以免到时候力不能及。
　　“为什么？”慕婉随口就问了句，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用手捂住嘴巴，有些惊愕。天哪自己怎么就这样顺口就说话了？她在心中拼命的安慰自己，不能怪自己，憋得太久了，这么久不能说话，每日躺在这小床上闷都闷死了。
　　再说慕婉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老爸，长的那是玉树临风，慈眉善目，怎么可能对于自己的女儿下手呢？
　　薛万里没有吃惊，也没有被吓到，这女孩子出生那天他已经听到她说话了。相反他很开心，他决定以后每日都来将毕生所学通通传授给这个尚在襁褓的女儿，说他疯了也罢，说他急于求成也罢。他只是怕没有时间了，正像白冰玉所说他没有轻易的放弃那件事，只不过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若是到了，白冰玉和白家，还有他的一双儿女都要倒霉了。
　　“慕婉，真不愧是我和你娘的女儿。从今天起我将我毕生所学都教给你，希望你日后在大月好好的活下去，帮我好好照顾幕青，还有你母亲白冰玉。好不好？至于原因你早晚会知道的。”薛万里殷切的看着慕婉，看着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心中冉冉升起了无限的希望。
　　慕婉吃惊了，这人居然不吃惊？春天不是说古代人很保守的吗？怎么这个人好像自己说话是理所当然的呢？再说自己没有说要留在大月，这里这么落后，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飞机，没有……总之她生活的时代和这里简直就不是一个世界。
　　可是眼前要怎么回答呢？听这个老爸的意思是教会自己很多东西，不管什么东西说不定还是什么古代失传的，学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老爸，不知道你想教我学什么？”先问清楚，慕婉这样想。
　　薛万里完全被自己的女儿弄蒙了，老爸是什么意思？
　　当然慕婉不傻她忙用稚嫩的声音接着说道：“爸爸，妈妈就是爹，娘的意思。”
　　薛万里更加惊愕了，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奇怪，这些说法她怎么知道？应该不是奶妈教的，那么会是谁？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个时候慕婉幕青还没有出生，冰玉做了个梦说是梦中有个小女孩拼命问她叫妈妈，她醒了以后问他“妈妈”是什么意思。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今天自己的女儿却告诉自己“妈妈”就是娘，母亲的意思。想来当时白冰玉**就是他们的女儿慕婉了。
　　“你是说妈妈就是母亲，就是娘的意思吗？是你母亲给你说的吗？”薛万里还是不相信这是天意，还要追问。
　　“哦，没有人告诉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吧！”慕婉有些慌乱，她无法解释她是知道这个意思的，如果要解释是不是该从她是如何来到大月说起？那么自己会不会被看成外星人？
　　
                  022 自我勉励
　　好在薛万里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慕婉终于送了口气。
　　“老爸，这样叫没有问题吗？”慕婉试探的问道。
　　“既然你说那是爹的意思你就那么叫吧，只不过我好像没有那么老吧？”薛万里眉头皱皱，被自己的女儿说老不是什么好事情。
　　“老爸是比较亲切的意思，不是说您老。”慕婉再心中汗了再汗，怎么古代人也害怕别人说老吗？对了，祖父说过，通州古代人喜欢练仙丹，喜欢追求长生不老，可见比西方人更怕老。
　　“恩，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薛万里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有多么聪慧。
　　“好像刚出生就会吧。对了老爸，你刚刚说你要是走的话冰玉不跟你一起走，为什么？”慕婉知道当初她出生时说的话被大家都听去了，还是不说谎好了。
　　“冰玉是你母亲，你怎么直呼其名？”薛万里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慕婉，这个孩子实在太奇怪，比起冰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我错了，那个你为什么说我妈会不跟你走？”她很奇怪，古代不是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什么老爸觉得冰玉会不跟他一起走呢？
　　“这个，这个原因很复杂了。你只管好好学就是了，答应我照顾好你弟弟和你母亲就好了。”薛万里避重就轻，想着小孩子糊弄一下还是可以的。
　　慕婉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看的出薛万里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那股子八卦的的乐趣又上来了，不过她懂得要慢慢套才好的，反正自己不会长久在这里待下去，就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关系，刚好消遣一下，每天这样躺着真是难受极了。
　　“那个老爸，我想先学走路好不好？”慕婉说道，毕竟只有学会了走路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薛万里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冰玉说她小时候很聪明，看来她的女儿要超过她了。”
　　从这一天起，薛万里每天定时到这里，赶走老妈子教慕婉所有他知道的东西，当然顺带的看看他的女儿练习走路。
　　可是婴儿的骨质太过柔软，慕婉很辛苦的练习着，除了老爸薛万里在的时候她还在每晚连奶妈都睡觉去的时候拼命的练习，好在她只是在床上练习爬行，不至于摔得鼻青脸肿，不然文华斋的那些漂亮姐姐们肯定会要奶妈好看的，慕婉再心中暗笑。
　　虽然这古代千不好万不好确实有一点好极了，空气非常新鲜，而且所有的美女都是纯天然的，远的不说自己家这些丫头真是个个堪称美女，估计要是她们穿越到现代选美，那些现代的美人都要靠边站了。所以每当那些漂亮姐姐们袅娜的跑来对她和幕青嘘寒问暖的时候她还是很受用的。
　　现在她爬起来已经非常熟练的，想爬到床头，绝对不会再床中间停下，而且觉得小腿也越发有力气了，有门！
　　正在她兴奋的发现自己已经踉踉跄跄能站立的时候听见外面谄媚的声音道：“哎呦，二小姐你回来了!怎么想起到这里来。”明显是奶妈的声音。
　　“怎么我这个当姑姑的不该来看看吗？”薛方云笑着打趣奶妈道。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小姐快进吧！”说话间两人已经进来了，见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睡觉的慕婉幕青姐弟两个。
　　“嫂嫂还没有回来吗？”薛方云问道。
　　“少爷说怎么也要个把月吧，再说那锦城实在有些远。”奶妈说道。
　　薛方云走近仔细的看看慕婉幕青，秋儿赶忙将一个小匣子递过来，薛方云打开，里面却是一对长命锁，伸手便要给慕婉幕青戴上，却发现慕婉慕婉的脖子上已经有一对锁了。
　　“我这原来晚了，不知道她们脖子上的锁是谁给的？”薛方云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听少奶奶说好似什么郡主公主给的，自打我来就见一直戴着的。”奶妈忙回答道。
　　“那烦劳奶妈将我这对收起来吧。”薛方云看过以后便要转身离开，正在这时只见秋萍慌慌张张的跑来一见薛方云在这里便只问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开了。
　　薛方云便也出来了，带着丫头秋儿便往薛方悦的住处来了。
　　“早先就听见二姑娘回来了，我是不上头面的人，也不敢去厅里看，不想二姑娘就过来了。”三姨娘忙笑着迎薛方云进来，毕竟此刻的薛方云已经是状元夫人了，日后有多发达也说不定。再说自己素来也和二姑娘有些交情的。
　　“我刚去看看慕婉幕青，这就来看姨娘了。不知道姨娘一向可好？”薛方云边说边到里屋坐下了，见四下无外人便悄悄问道：“姨娘我恍惚听见上房有什么事似的，刚才看见秋萍也是急急忙忙的。大姐今日同我一起回门的，可我回来怎么一直没有见着她人呢？”
　　姨娘伸出大拇指说道：“这个今天早上不知道多早就回来了，新姑爷也是晌午才到的呢。听说新姑爷和一帮人去瓦子里看上了一个说鼗鼓的笑丫头，人就着迷了，没有事也不回家，日日混在瓦子里。大小姐正为这个闹呢！”
　　薛方云忙说：“这话不实，我家官人也经常去，都是免不了的应酬。大姐实在不该为这个气。对了姨娘还有件想不到的好事情，我家官人原来和大姑爷是结拜兄弟，感情很好，所以每次倒是一起出去的。”
　　“阿弥陀佛，这也是姑娘的造化。我正要问姑爷待姑娘如何？”姨娘这才想起正事来。
　　薛方云脸颊绯红，有些羞赧的说道：“官人确实是个老实的好人。家里婆婆人也是个明理的人，余下弟弟妹妹也很听话。都亏了大嫂。”
　　“姑娘日后就只管享福好了，想来也是姨娘在天之灵保佑！”姨娘忙接着赞道。
　　正说着薛方悦跑着进来说道：“我在那边等二姐姐，谁知道二姐姐竟然到这里来了。我刚才偷偷看见二姐夫了，长的就好，不亏是状元郎呢！”
　　三个人便有说有笑。
　　回到自己家中，薛方云屏退左右，王拱辰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了。
　　“难道昨日在家中我有失礼的地方吗？”王拱辰笑着问道。
　　“那到没有，只是我有件事要问问官人。”薛方云一边帮王拱辰更衣一边说道。
　　“娘子只管问便是。”王拱辰说道。
　　“就是关于大哥的事情，咱们回咸平府有些日子了。我听家中人说大哥相中了一个说鼗鼓的小丫头，不知道是真是假。为官者最忌讳这个事情，你要早些提醒大哥才是。”薛方云劝道。
　　“应该只是传言，大哥不是那样的人。”王拱辰自信的说道。
　　“对了，正有事要和你说，吏部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明年初上任。授的官职是将做监丞，通判怀州。所以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呢早日打点才是。”王拱辰接着说道。
　　薛方云点头默许，她明白她的官人是皇帝钦点的状元，深的皇上喜爱，通判官虽然不大，却要紧的很。他日入京为官已成定局!
　　
                  023 灯火楼台
　　“大哥，吏部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不知道哥哥是”王拱辰试探的问欧阳修。
　　“西京留守推官，二弟的我已经知道了。”欧阳修笑着回答道。
　　“大哥叫君贶所为何事？”王拱辰问道。
　　“随我来便是。”欧阳修说完前面带路。
　　王拱辰看了看问道：“大哥这不是去潘楼的路吗？”
　　“是呀，怎么不想去尝尝潘楼的酒菜吗？”欧阳修笑着回答道。
　　远远的便看见蔡襄在潘楼门口等着，想来今日的人一定不会少的。王拱辰摸摸怀中盘算着，好在银两充足，脸上的笑容自然也自信起来。
　　上好的雅间，来的除了同科进士便是京城名流，既然是文人聚会那便少不了瓦子里的姑娘。奇怪的是今天请的却是一位说鼗鼓的小女孩，身量高挑，眉眼如画，颇有一番风闻。穿着短被子，发鬓也梳的整齐爽利。
　　大家都有些不解，如何将说鼗鼓的请到了酒楼，但总归是美女便也不加抱怨。
　　只是王拱辰总是觉得这个说鼗鼓的小娘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再那里见过，便也不大计较，如厕的空挡他便悄悄的将酒钱付了。
　　开始极不起眼的鼗鼓小娘子却生的巧舌，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抑扬顿挫，有滋有味。惹得人人都夸欧阳修有眼光，席上一些不正经的挤眉弄眼，看着那小娘子。
　　谁知道小娘子不但舌巧，头微微一抬，目光轻轻的扫一圈，笑容甜美，柔情似水却谁也不落下，也分不清孰轻孰重，只这一看所有人都照顾到了。却让每个人都觉得那是在看自己，顿时魂不守舍。
　　酒酣饭罢，公子少爷们都散去了，那小娘子低着头等着拿赏钱，头微微的低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乌黑的头发。
　　王拱辰看欧阳修醉了，忙掏出些一串钱要打赏，却被欧阳修拦着。
　　欧阳修带着醉意踉跄的走过去拉着小娘子的手对王拱辰说道：“二弟看她面熟吗？”
　　王拱辰下意识的点点头。
　　“二弟觉得她像谁？”欧阳修仍旧不肯罢休的问道。
　　那女子羞红了脸，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后退几小步小声的说道：“公子今日醉了。”
　　“我没有醉，我问你的事情小娘子想的如何了？”欧阳修见小娘子连连后退不依不饶的问道。
　　“公子厚爱，小女子出生卑贱，不敢连累公子的仕途。公子金科进士，何必为剪风这样卑贱的女子为自己的仕途抹上污点。剪风不值得，公子三思!”说这话的时候小娘子不卑不亢，虽然头微微低着，却理直气壮。
　　那王拱辰怕被人听了去，坏了大哥的前程，忙赏了钱，扶着欧阳修离开了。
　　那小娘子慢慢的往榆树巷走去，从后门进了一所大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个一个洗衣裳打瞌睡的老妈妈。
　　小娘子快步向着西边的厢房走去，就要进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她。
　　“剪风，你过来。”天葵向她招手道。
　　只见那叫剪风的女孩细细的呼了口气，答道：“天葵姐，我本来想等会去找你的。”
　　“那不刚好，刚买里果子，你来尝尝。”天葵笑的很灿烂。
　　两人在堂屋还没有坐定天葵便开口说道：“剪风，你拒绝了？”说完看着小娘子的脸色。
　　“恩。”剪风回答道，却不堪天葵的脸色。
　　“为什么？”天葵问道。
　　“怕影响公子的前途。”剪风有些敷衍的说道。
　　“放你娘个屁，少拿官面上的话来糊弄你姐姐我！我是谁？在这瓦子里混了几年的天葵。这勾栏的姑娘那个不是恨不能巴上上当官的，找个痴情的，好脱离这里。那欧阳公子虽说此刻不是个官，可好歹也是进士，很快便补缺去了，谁保证他不能飞黄腾达。要样子有样子，要才华有才华，虽然说现在只是赎你去做个丫头。可是谁看不出来他是对你动了真情？现在不是这个说辞，将来好收了你？你倒好，一口便回绝了。难不成你还巴望着做个状元夫人不成？”天葵越说越激动，指头都快指到剪风的鼻子上了。
　　“姐姐为我好，我怎么不知道。剪风也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去做什么正头夫人，那欧阳公子更是没有的挑，错就错在剪风心里有人了。姐姐就莫要再逼剪风了，若不然剪风这就剃了头做姑子，也不愿委屈了自己。”剪风一口气说完，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你心里有人了？几时？是什么样子的人？”天葵吃惊的看着剪风，这个她调教的最听话的丫头居然告诉她，人家心里有人了！
　　“姐姐莫问了，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但是剪风今生认定了他，不会再变了。”剪风一口咬定，不再给天葵任何发问的机会。
　　“好，好，翅膀硬了，有什么事情都瞒着姐姐我。好我也不插手了，还是像原来那样许诺你们的那样，拿五百两银子来，我就将卖身契还给你们。”天葵冷冷的说道。
　　剪风知道，走出这一步她便和天葵决裂了，但是她必须走。
　　五百两，剪风懂得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她也明白天葵在为难她，可是她没有退缩，她淡淡一笑说道：“姐姐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五百两值得的。”
　　天葵气的有些脸色发白，但是她毕竟是久经世事的人，不会被这点小事失了风度。她也不在乎那五百两的银子，她气的是剪风居然敢瞒着她自作主张。
　　“好，我等着妹妹的好日子。妹妹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天葵淡淡的说道。
　　剪风默默的退了出来，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毫无牵绊的去寻找她的白公子，不顾一切，就算是做他的妾，或者只是一个丫头她的心愿也足矣！
　　她知道天葵是认识白公子的，可是她却故意没有告诉天葵姐姐。因为她太了解天葵的为人，她绝对不会成全她，说不定还从中作梗。她已经知道他的住处，将来她一定会找到他，跟着他。
　　其实她不傻，看的出，那位白公子，也只是个下人。可是他身上的那优雅，那份从容，那份镇定，还有那样纯粹的笑容她再也放不下了。当他将钱赏给她的时候她就再也放不下了，她从小在瓦子里长大，见惯了男人们猥亵的目光，那样的眼神里总是有所求的，无非色和才艺。可是白公子不一样，她看的出白公子是欣赏她，那目光中除了了欣赏没有夹带任何杂质，没有任何非分的幻想。
　　关起门来，细细的数了攒下的钱，虽然不多，却已经可以兑换二百两银子了。是的还差三百两，她便自由了，为了有那样一天她忍耐了太久，可是她还可以忍，因为她知道有那样一位公子，在那个地方，她可以去寻他，可以终身跟随于他。
　　这便已经足够了，就算吃再多的苦，挨再多的白眼也值得！
　　
                  024 异路天涯
　　“公子这是哪里？”碟豆问道。
　　“碟豆？”白玉问道，双手被绑着，而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自觉的随着摇摆，白玉想这大概是在车上了。
　　从刚开始醒来的慌乱中镇定下来，白玉意识到任何抱怨已经无济于事了。
　　“公子在就好。这是个箱子吗？”碟豆问道。
　　“不知道，想办法先把绳子解开再说吧。”白玉回答。
　　“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碟豆想起最近经历的种种，有些不解，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却被白玉打断。
　　“嘘——”白玉在黑暗中制止了碟豆的话。
　　明显车子停下了，摇晃也就跟着停了。接着一阵嘈杂的声音，分辨不出是什么。
　　“到了，你们几个把这箱子抬到后院，小心点！”一个响亮的男声。
　　白玉感觉到这个黑漆漆的箱子缝隙里开始有那么一丝丝的光亮透进来，箱子摇摇晃晃的被人搬动着，可是手上的绳子还牢牢的捆着，短时间估计也无法挣断了。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箱子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白玉的头被撞的有些微微的痛，但是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了，她因为鲁莽吃亏太多了。
　　“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一个声音小声的问道，却一点不拉的传到了白玉的耳朵里。
　　“多嘴！”白玉听的出此刻呵斥的人便是刚才吩咐将搬箱子的人，他的声音很有特质，哪怕这人是她的敌人而且是教训人的时候，她仍旧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若说口音却和段郡主有几分相似。
　　箱子的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又静了下来，可是白玉总是感觉还有一个人没有走，所以她和碟豆也这样静静的等待着，不久果真有个人将箱子的打开。
　　“出来吧，难道箱子里很舒服吗？”还是刚才那人，白玉的睁开眼睛看看此人，一副下人的打扮。第一眼望去白玉只是觉得这人熟悉，那里熟悉她却描述不上来。面貌打扮明明都从未有任何印象。
　　白玉挣扎着站起来，款款的走出来，既没有问那人是谁，也没有任何身陷囹圄的表现，那么镇定从容，碟豆紧随其后，也出了箱子。白玉直直的朝着椅子走过去，不慌不忙的坐下然后微微笑了笑说：“既然暂时不想让我们死，不知道可不可以弄点吃的来？”
　　那人看见白玉的举动居然觉得十分有趣便主动问道：“这位公子倒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这样不客气？”
　　“那烦请您大驾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俩个这个样子好像不雅。”白玉回答。
　　而碟豆却坐在白玉一旁连正眼都不看一下眼前这个绑了她们来的人，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倒是奇怪了，你们一不担心，二不发问，难道你们不知道被别人劫持了？”那人笑着问道，他的笑容却迷人极了。
　　白玉笑了笑淡淡的回答：“担心有用吗？我若问你会回答吗？就算是被人劫持了，也是要吃饭的。这位小哥抓我们若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我们死，就劳烦小哥弄点吃的来吧。”
　　“说不定抓你们来的人就是想饿死你们呢？”那人对于白玉的表现极为赞赏却并没有立刻去拿饭，而是继续问下去。
　　“什么定不定，要不就去拿饭，要不就来刀痛快的，你在这里啰啰嗦嗦真烦人！”碟豆对这个始终笑着的人十分反感。
　　“哦，小辣椒生气了？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人笑的更加灿烂了，只不过这次他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白玉猜想他一定是为她们取食物了。
　　白玉细听那人确实已经走远了才松了口气说道：“快点想办法解开绳子才好。”
　　这个时候只见碟豆突然站起来，肩膀一抖绳子便掉地下了，笑嘻嘻的说道：“公子我来帮你！”
　　只见白玉一笑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笑着说道：“难不成我还比你慢？只不过我现在饿的厉害，等吃了饭再说，所以你赶快把绳子假意绑好。”
　　碟豆有些不大乐意，却还是按照白玉的话将绳子假意绑了回去，做回椅子上，逼着眼睛眯起来。
　　正说着那刚才人便提着食盒来了。
　　但是白玉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感觉这个人根本不想平常的下人或者管家，看做派谈吐，眼神的那种傲慢和不安分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下人，如果不是他妆扮成这样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吃饭了！”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你绑着我们，我们怎么吃？”碟豆毫不客气的说道。
　　“少爷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难道你们都这样了还想让我伺候不成？”那人将食盒往桌子上一丢，便退的远远的，站在门口，靠着门沿，得意的笑起来。远远的只见这个小院子空荡荡的，除了这个人进出也也门沿发现别人。
　　这个地方实在不像是要软禁人的地方，白玉想如果要是逃脱的话应该算是比较容易。
　　碟豆也不看白玉在使眼色便将身后的绳子一抖，便去开那食盒。白玉见碟豆已然如此，自己大可不必再装下去了，就忙将绳子也抖了。恰好碟豆已经将饭菜摆好了，两人像是完全不在乎那个人站在门口的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吃的这么香，看来你们今天要做撑死鬼了。就不怕有毒吗？”那人对于白玉碟豆的行为有些气愤，毕竟他还在门口，她们实在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可是却生不起来气。
　　“有毒的话就麻烦你替我们收尸了，谢谢!”碟豆一边往嘴中塞东西一边说道，实在很饿。
　　“对了，我记得刚才你问我们难道不知道被劫持了，这句话问的有问题。”白玉也接着碟豆的话说了一句。
　　“问题在哪里？”那人还是笑眯眯的，好像他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
　　“难道不是阁下你请我们来的吗？”白玉试探的问道，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奇怪极了。
　　“公子如何断定我不是救你们的，而是劫持你们的人呢？”那人问。
　　“阁下与在下毫无瓜葛为何要冒险救我们，再说若是当真救我们如何不速速引我们出去却将我们软禁这里。说你是劫持我们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像，所以在下有些吃不准所以有此一问。”白玉说道。
　　“不用瞎想了，是我们主人请我来押送你们去一个地方的。而且别想着逃跑什么没有用的，因为你们根本跑不了。老老实实少受罪。今天的表现很不错。”那人依旧是那样的表情，却在心中有些吃惊，难不成这丫头已经认出自己了吗？
　　
                  025 柳暗花明
　　那人并不多待，只等她们将饭吃完便提着食盒悠闲的离开了。
　　碟豆狡黠的一笑说道：“公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出乎碟豆意料的是白玉拦住了她说道：“我们我们暂时应该无法离开。他既然知道我们绳子已经解开却不阻止，这个院子这样清静好像就等着我们在逃跑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碟豆半信半疑笑着说道：“公子会不会是我们自己吓唬自己呀？还是他们故弄玄虚。”
　　白玉说道：“你难道忘记我们是怎么样子被人迷倒的吗？他们对我们很熟悉，相信已经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更加清楚你我的身手。而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故意要放走我们一样，所以现在不能轻易动手，不然再被捉住，想要逃出便难上加难。”白玉头微微一低，那弯弯浓密的睫毛轻轻跳跃着。
　　碟豆还想说什么看到白玉如此便不再多说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次却是白玉笑了，笑的十分有把握一般说道：“静观其变！”
　　白想匆匆忙忙和薛万里撞了满怀，抬头一见是薛万里便急忙说道：“少爷，我们家小姐失踪了！”
　　薛万里心中有些不悦，这么久了，白冰玉从家中带来的那些人仍然不肯改口叫少奶奶，只不过一听白冰玉失踪了他也无心计较这些小事了便问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什么时候失踪的？”心中虽然着急，话说出口却显得冷冰冰的。
　　白想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变化，就算再急有的时候说错话也是不可原谅的。
　　“回少爷，少奶奶根本就没有回到锦城，在扬州府失踪的。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刚刚收到老爷的飞鸽传书。就立刻向少爷禀报来了。”白想已经将自己的慌乱很好的掩藏起来，变得镇定起来。
　　“我知道了。”薛万里只是这样淡淡的回答，没有对策，也表现的很着急的样子。
　　等白想退下以后薛万里仔细回忆了白冰玉离开前的细节，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白冰玉居然还没有回到锦城就失踪了，而且回锦城的白冰玉为什么突然去了扬州府？这中间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那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事情才让白冰玉冒这样的风险匆忙改道去了扬州府，又是谁这样轻易就让她和碟豆失踪了？那么对方一定对白冰玉的行踪了如指掌。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派人去打探，他相信白家的力量不会这样脆弱，那位蓝衣少年一定会将白冰玉救出来的。
　　“萨满，都安排妥当了吗？”薛万里站在月色中轻轻的问道。
　　“恩。可是少奶奶出事了我们不出手没有关系吗？”萨满问道。
　　“你何时知道的？”薛万里问道。
　　“今日，王子忘记了，咱们在薛家也是有人的。还有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仆人萨满已经查出来了，那人并非西凉那边的人，而是大理的人。”萨满轻轻的回答。
　　薛万里有些吃惊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么他是段郡主留下的眼线？”薛万里没有想到原来他并没有看透段郡主，这个丫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好像也不是，具体的我还没有查清楚。”萨满见薛万里的脸上有些疑云，便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毕竟她还没有证实。
　　“萨满你今年几岁了？”薛万里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十六了。”萨满回答。
　　“时间飞快，萨满都十六了，眨眼之间咱们来大月已经三年了。”薛万里感慨道，他实在需要一个人来分享一下他内心强烈压抑的那种愤懑。
　　“王子想家了？”萨满试探的问道。
　　“没有，只是……要是让你一直留在大月你愿意吗？”薛万里问道。
　　“王子吩咐了，萨满就服从。”萨满回答。
　　薛万里没有接着问，他知道萨满嘴里永远不会说愿意或者不愿意，淡淡的，柔柔的言语却决绝的服从，这便是萨满。
　　“王子有事情要吩咐就只管说吧。”萨满例外的自己先开口说道。
　　“将来有一天需要的时候我再说吧，对了那个人现在如何了？”薛万里问道。
　　“他好好待着，王子不必担心。”萨满松了口气。
　　“要他活着，需要的时候让他出现就好了。”薛万里说。
　　要这个人活着，实在太危险了，王子不可能不知道。王子既然说让自己留着他，自己便好生留着他便是。
　　“王子，真的不用管少夫人吗？”萨满见薛万里一脸真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明白王子是很在意少夫人的，可如今看王子的样子丝毫不打算去救少夫人的样子。
　　“我想他们的下一步目标很可能是慕婉和幕青，所以我好好的看住他们两个便是对少夫人最大的帮助。至少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掳走少夫人的目的，自乱阵脚不是正合他们的意？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只需将我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便是。”薛万里没有隐瞒，此刻他需要萨满深深的隐藏下来。
　　“恩，”萨满郑重的点点头。
　　一个满脸疲惫和沧桑的年轻人看见一辆古怪的车，走进了一所古怪的院落里。行踪怪异，东张西望，凭借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伙人一定在做一些不能示人的勾当，就算不是干的绝对不会是好事。
　　自己离开大月一年多了，虽然不算毫无收获，但还是没有达成目的。此刻那股子劲便上来了，原来的疲惫好像一扫而光，使出轻功跟了上去。
　　果然不错，那些人鬼鬼祟祟的抬出一个大箱子，放在一个空着的院落里，院落四周却暗藏杀机。
　　他便悄悄的溜到房顶，揭开一片瓦看去，那箱子里装着的居然是两位斯斯文文的年轻公子，咋一看十分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留心仔细听听到底是和原因。
　　当白玉和碟豆被抬进来这所大院子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尾随她们而来，并且在房顶偷听她们的谈话，而她们居然毫无察觉。当这个人听完她们的对话暗暗点头，看来这位年轻的公子好算有些见识，已经猜到这空荡荡的院子实际上根本不简单。于是他便悄悄的下了房子，越过院子的时候险些被暗器所伤，好在他的轻功极其了得，并未被人发现。
　　碟豆和白玉在这个屋子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碟豆心急如焚便说道：“公子，这样等不是个事，不如咱们逃出去吧？”
　　白玉也有些犹豫，若是此刻冒然行动只怕辜负了她们方才的耐心，正在犹豫要留下继续等消息还是冒然闯一闯就听见院墙外面突然吵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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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十分抱歉，我刚回新疆，许多事情耽误了，落下的我最近一定加紧补上，谢谢亲的支持！
　　
                  026 泰州云聚
　　吵闹声，打斗声渐渐平息，恰好正是白玉的猜想，这个院子根本不是毫无防备。
　　“公子你猜得出这外面有多少人吗？”碟豆小声的问。
　　“不会太少，这样看来你和我的命还是蛮重要的。”白玉反而安静下来细细的想，到底这一切都是冲着什么来的？
　　难道还是那藏宝图不成？只是若是单单只为藏宝图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那么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这些人动这么大的干戈？
　　想来想去只是叹了口气，终究想不明白的。
　　江湖险恶从小便从祖父父亲那里听，时至今日她才深刻的领会到短短这这个字的真正含义，自从到了薛家一切恍然如梦。
　　刚想到这里，院子门被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那位刚才送饭给她们的人手里拽着一个人，从门外狠狠丢进院子，冷笑说道：“你既然这么着急见这两个人就进去和她们做伴吧！你自己来真是给了我们立功的机会，谢了！”
　　门很快又从外面锁上了。
　　白玉碟豆慢慢走过去，拨开凌乱的头发看到来人的样子是不约而同吃惊的说道：“段郡主？怎么会是你？……”
　　白玉和碟豆边说边将段欣儿抬到屋子中安置妥当，好在她伤的并不是很厉害。白玉心中的担心更加加剧了，她虽然并未和段郡主交过手，也从未见过她出手。可是薛万里曾经告诉过她段郡主这个人的功夫不会比自己差到哪里去，如今看到她这个样子，便可以知道院子外面守着的那些人并非无能之辈。
　　段郡主缓过来，脸色惨白惨白，悠悠的说道：“姐姐，对不起，”话还没有说完泪珠便顺着脸颊往下落。
　　“郡主你不是回南诏了吗？”白玉问道。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南诏只怕我这辈子也回不去了，父王，父王已经不在了……”话到这里便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碟豆问。
　　“皇叔杀死了父皇，这会正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说道这里的时候段郡主突然止住了哭声，脸色冷的可怕，她向来天真活泼，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整个人都变了。
　　“那你怎么会被人抓到这里？”白玉问道。
　　段郡主突然挣扎着起来跪在白玉的面前说道：“姐姐对不起，是欣儿害了你，欣儿是来救你。可是欣儿没有本事却被人捉住一起关进来了。”
　　白玉听段郡主的话像是话中有话便忙扶起段郡主说道：“郡主，有话起来说。我们如今都深陷这里还有什么害不害，听你话的意思你知道抓我们来的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抓我们来的意图，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我们也好应对，再想办法逃出去。对了这里又是哪里？”
　　段郡主便将这其中的秘密都慢慢说来：“我想姐姐早就应该知道我当初死皮赖脸非要去姐姐的府上住为的只是碧屋穴里的藏宝图。欣儿一直感激姐姐直到最后都没有戳穿欣儿的那些手段。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我无意中多一句嘴会连累姐姐到如此，说起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姐姐头一次被太后招入宫，我无意发现不论皇上还是太后都很喜欢姐姐，便顺口说喜欢姐姐的裙子，其实当时我并没有发现姐姐的裙子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段郡主说道这里停了停。
　　“当初郡主只是想找个借口接近我，然后伺机光明正大的进入薛府对吗？”白玉释然的问道。
　　“是的。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姐姐的裙子竟然不是普通的，恰好给了我更好的借口。可是后来的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姐姐我”段郡主欲言又止的说道这里。
　　白玉隐隐约约感觉到段郡主所要说出的事情好像和缂丝裙子的来历有关，便顿了顿说道：“事已至此郡主但说无妨，想来现在这些灾祸的根源是我那条缂丝裙子吧！”
　　白玉想到小时候姨娘教她缂丝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缂丝制品将来有一日有人问起一定不能说出是自己所织，更不可说出与白家有关，可是自己年少气盛偏偏都忘记了，范夫人凭借这缂丝找到失散多年的姐妹固然是好事，可谁知道这缂丝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好事而已。
　　段郡主低着头说道：“都怪我，皇叔才轻易的知道姐姐巧手织的那些缂丝，所以才费尽力气将姐姐弄到这泰州府来。”
　　“这是泰州府？怪不得我们一来此便觉得比起月汴还干燥许多。”碟豆插嘴说道。
　　“奇怪，既然是你皇叔下的手不该将我们弄到南诏去吗？怎么将我们弄来泰州府？”白玉仔细想着所有事情的经过，希望能从那些细节中发现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这泰州府属于夏王的势力范围，比起南诏来又近的多，而且就算有朝一日姐姐出事了，姐夫也绝对不会想到问题出在皇叔身上。皇叔和那李元昊素来有交情，所以这点面子那李元昊自然是舍得给的。”段郡主仔细解释道。
　　“可是就算如此你皇叔也应该知道泰州始终是我们大月的地方，这这样明目张胆难道不怕大月吗？”白玉隐隐已经明白了，只是她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借此一问而已。
　　“姐姐难道没有听说如今的夏王已经根本不是曾经的夏王了，先唐已经早就灭亡了，他们鲜卑族拓跋氏就算表面上还表现的顺从内心还能安稳吗？姐姐只怕不知道如今的大月就是一只大肥羊，谁的胃口大就归谁。而夏王早已经着手自立称为的事情了，这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就连东辽都为了拉拢夏王将兴平公主嫁给李元昊。姐姐仔细掂量就该明白其实今日泰州已经与大月没有多大关系了。”段郡主素来快言快语，就算历经变故性格依旧是无法改变的。可是她话中分明却透着苍凉。
　　碟豆突然想起狄青那日对她说起的那些话，今日复有听段郡主说出，滋味自然不一样。她素来性格豪爽，有一副男儿的雄心抱负，曾经热血沸腾的抱负此刻在内心与愤怒与惋惜交加却无能为力，这是什么样的滋味，不经历的人不会知道。
　　“大月的那堂堂男儿都做什么去了！”碟豆愤懑的说道。
　　“都戴着鲜花逛街去了。”段郡主似乎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三人都不说话了，其实关于大月男人戴花这个事情白冰玉刚嫁到月汴的时候也觉得很不舒服，然而人是会习惯的，习惯就成自然了。
　　此刻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形下听段郡主说出这话来碟豆和白玉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同时又不能不为大月的未来隐隐的担心起来。
　　当然听到这一席谈话的不仅仅只是她们三人，此时此刻在屋顶上还有一个人，他的心情比她们三个更加沉重，那种担忧更加深刻。
　　
                  027 顺藤摸瓜
　　段郡主难堪一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口出恶言，纵然都是实话，还是有点伤人。想说些话挽回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转移话题说道：“姐姐，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皇叔觊觎你的《凤仪巧》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怕他用恶毒的方法对付你们，至于我，我想他一定想让我早早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凤仪巧》？”白玉惊讶的问道。
　　段欣儿见到白冰玉对于《凤仪巧》的反应有些过激，便说道：“姐姐所织的缂丝便是《凤仪巧》中的一种绝技，姐姐既然会织那样精美的缂丝如何不知道《凤仪巧》？”
　　白冰玉脑子里乱哄哄的，她自然知道《凤仪巧》的故事，可是她以为所谓《凤仪巧》不过是个传闻而已，如今有人却千方百计将她困于此，为的竟然是她只是传闻中或许存在的《凤仪巧》，想到这里有些苦涩的一笑。
　　“我本没有那东西，所以任凭他使出何种毒计我从哪里去给他弄一本《凤仪巧》。再说你皇叔凭什么断定那《凤仪巧》在我手中？单单凭借我那缂丝裙子吗？你皇叔难道不知道江南会织缂丝的人不在少数吗？他是不是见一个就要抓回来索要《凤仪巧》呢？”白冰玉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皇叔见了姐姐送我的裙子便断定姐姐是那书的传人，就算不是也定然和那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姐姐若是当真没有，我们不如趁早逃，不如只怕我们早晚都是他的刀下鬼。”段郡主一边说一边透过窗子打量着院子的四周。
　　“有一点我不明白，郡主按说应该自顾不暇，逃命都来不及如何有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们？我若是郡主要做的头一件事情便是伺机报仇，可是郡主却丝毫没有找你皇叔寻仇的意思，却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救我和我们家小姐，这也罢了，却有这样轻易被抓住了。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巧合不成？”碟豆听见段郡主一直催促她们想办法出逃，突然警惕起来，甚至对段郡主产生了怀疑。
　　段郡主愣在那里，是她的行为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维，父皇被皇叔杀下，国家发生了政变，她从一个万人跪拜的公主变成被人追杀到处奔逃无处可归的人。这个时候她没有小心翼翼的躲起来，没有想到报仇，却跑来救一个根本干系不大的人，恰好技不如人被抓，怎么会不叫人怀疑呢？
　　“姐姐不信自然有道理，欣儿更不知道如何解释。姐姐若是不走，欣儿自己走便是。只不过刚刚将欣儿丢进来的那个人，欣儿看着虽然没有什么印象，却十分熟悉那人身上的味道。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现在既然是他在看管我们，想来此人应该是皇叔的人了，哎，这些好像对姐姐也没有什么有用的地方。姐姐保重，欣儿就此别过！”段郡主心灰意冷，便决绝的要离开。
　　“段郡主，慢”白冰玉还是不忍心拦住了段欣儿的去路。
　　“小姐，白公子，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如何”碟豆忙提醒白冰玉，她和白冰玉不一样。
　　“正是这样我们才要一起想办法一起逃出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的把握，现在的你和我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去谋算吗？”白冰玉说道。
　　“此刻自然没有，可是只要出了这里只怕就难说了。”碟豆说。
　　“那就出去再说。”白冰玉并没有听取碟豆的劝告。
　　“郡主，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应该知道他们在外面大概的情况，说说吧！”白冰玉拉着段欣儿从新回到屋中，谋划起来。
　　夜如约降临，薛家大院渐渐进入了安静，各方各院的灯也都熄灭了。
　　这个时候有个人影一晃便转进了慕婉幕青所在的小院中，先轻轻的再窗口张望见四周无人便熟练的开开了紧闭的屋门，一溜烟的进入漆黑一片的屋子里。
　　奶妈睡的很熟，幕青慕婉也早已经进入梦乡。这个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意，顺手就将孩子抱起来，一手抱一个。
　　正要离开刚刚被自己打开的门却突然关上了，四周一下子亮起了灯。
　　“等你很久了！”这个时候从隔间中走出一个面带笑容的男子，虽然面带笑容身上却有掩饰不住的杀气。
　　“放我出去，不然你的一双儿女会怎么样我不敢保证！”那蒙面的黑衣人故作镇定的说道。
　　“哈哈——你不仔细看看你手中抱着的是什么？”薛万里不想再和眼前的人闹下去了，他失去了耐性，他迫切想知道白冰玉的情况。
　　那人仔细一看果然愣在那里，他手中所抱着的是两个布偶，那里是孩子！想到这里他便飞身而起冲向门口，拼死一搏。
　　可是他太低估薛万里了，还没有等到他到门口已经被人凌空一脚踹在腰上，重重的摔在地上。
　　薛万里慢慢的走过来揭开他脸上的面纱说道：“果然是你!”并顺手点了他的穴位。
　　那人反而不像先前那般慌乱，而是开口问道：“既然被少爷识破，只求一个痛苦。临死之前我想知道少爷是何时发现我的？”
　　薛万里搬来椅子悠闲的坐在那人面前说道：“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怀疑你的。虽然你很精明，很低调，可是你的那双眼睛明显太不安分了。从元宵之夜你守在门前的回答我的那些话我便有所怀疑，到碧屋穴出事。我想薛家院子内部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真是你。”
　　“虽死无憾，任凭少爷处置。”那人将眼睛闭上了，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想死，你以为会有那么容易吗？不说出少奶奶的下落我是不会让你这么便宜就死的。”原来悠然自得的薛万里突然变的是非可怕，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透骨的寒意。
　　那人依旧不开口，像是死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碧青，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听说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如果卖到瓦子里去你觉得是不是十分有趣呢？”薛万里突然说道。
　　那人突然就睁开眼睛，脸色因为愤怒而变的铁青，想要挣扎却因为被点了穴位不能动弹。
　　“卑鄙！！无耻！！连孩子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那人因为情绪激动却无法动弹显得有些扭曲的摸样。
　　“谁卑鄙？谁无耻？谁连孩子都不放过？你是不是和我说笑话呢？”薛万里嘲笑的说道。
　　那人挣扎，无奈莫了静下来丧气的说道：“少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少奶奶现在身在何处？”薛万里问道。
　　“小的不知道，小的任务只是偷走小少爷和小小姐。”那人回答。
　　“少奶奶回锦城的行踪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薛万里问道。
　　“是，我死不足惜请少爷放过我的女儿。”那人知道自己绝无活的无活的可能了。
　　“放心，我会的。前提是找到了少奶奶。”薛万里冷冷的说道。
　　“少爷我真的不知道少奶奶现在在哪里，我只是负责将小少爷，小小姐送到城外长亭，自然有人来接应。”那人有些哀求，这哀求只为他的女儿。
　　“你的主子是谁？”薛万里问道。
　　“段皇叔。”那人回答。
　　薛万里突然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028 孤院生死
　　薛万里有些吃惊，段皇叔为何要掳走白冰玉？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了。这些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人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究竟他和白冰玉身上有着怎样的蹊跷，凑在一起只有阴谋和危机？
　　“小姐，准备好了。”碟豆在白冰玉身边耳语道。
　　“谁允许你改回称呼的。”白冰玉问道。
　　“公子，行了吧！其实公子还是男装更加好看些，公子叫着也比小姐好听些！”碟豆笑着说道。
　　“碟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嘻嘻哈哈？”段郡主突然特别严肃，特别认真的说道，连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古里古怪，那里还是平日泼辣的那个小丫头。
　　谁知道白冰玉和碟豆看到段郡主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来说道：“郡主，你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好，你这样严肃我们怎么都觉得不像郡主你了。”
　　“人家说正经的，你们倒这样取笑别人。快点，再过一会他们便要换班了，咱们一定要在换班之前出去，否则根本没有胜算。”段郡主说道。
　　白冰玉和碟豆忙收了笑容，三个人沿这墙停在院墙有些凹陷的地方，相互示意同时越墙而出，身在刚到墙外脚未落地只觉得耳边冷飕飕的，白冰玉反应最快说道：“不好，有暗器！”
　　三人都未曾想到有此一劫，所以都被暗器所伤，唯有段郡主之前旧伤未愈，速度难免受影响，连中三彪！重重的摔在地上，被人团团围住，只剩下束手就擒了。
　　“姐姐快走，别管我！”段郡主不忍因为自己再让白冰玉和碟豆不能逃脱，便大声呼喊。
　　这些看似极其平常的守卫功夫却都不错，白冰玉和碟豆本已经有伤，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功夫招式是她们平素未曾见过的，全无章法可言，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疲于应付，便渐渐体力不支，狼狈不堪。
　　“公子，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有一个人逃出去搬救兵，公子！！”碟豆急急忙忙说道。
　　白冰玉知道碟豆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先走，可是看对方的架势根本不会放过她们任何一个人。这外面虽然漆黑一片，对方却一点失误和破绽都没有，隐约看见四周高墙林立，房屋众多，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加不知道往哪里走才是出口。本以为出了这个院子不是街道便是空地，东南西北随意逃出便可，谁知道这竟然是个院中院！怪不得那些放心大胆的将她们留在院中，知道她们的绳子已经解开也一点不介意，这院子外面的防备铁桶一般，一定是算准了无论如何区区她们三人根本没有那个能耐逃跑！而段郡主竟然一点也没有提到！
　　正在这时一个人腾空而起，挥刀向着白冰玉便砍来，正陷于苦斗的白冰玉根本不曾察觉，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刀已经到了眼前！
　　“小心！”不知道碟豆从哪里冒出来推了白冰玉一把，白冰玉不妨身体侧倒，那人的刀从白冰玉的左臂划过，鲜血染红了衣服。
　　白冰玉心中突然变的冰冷和恐惧，她并不怕死，碧屋穴经历的一切，上元之夜那场无人知晓的对决，她一点就没有怕。可是现在的她不想死，不能死，她突然发现她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事情和人。父亲，姨娘，薛万里，还有那双可爱的儿女……
　　当她拼命想留住生的机会才发现原来生和死真的只是一步之遥，当刀口朝她迎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薛万里的面孔，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可是他在那里？
　　“你们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阴冷的声音，在这无边的黑夜里听到这样阴冷的声音白冰玉和碟豆都觉得连心都变的有些寒。
　　正在这时夜空里传来段郡主撕心裂肺的叫声：“姐姐快走！不要上当！”
　　“你居然还活着，那么今天就送你去见你的父皇!”还是刚才那人的声音。
　　白冰玉分辨不清楚说话的人再那个方向，只是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段郡主的声音，好像段郡主从来都没有来过一般。白冰玉爬起来，一把抓住碟豆的手，紧紧的握了握碟豆的手，碟豆回应了她。白冰玉知道她们已经没有退路，她没有《凤仪巧》，段皇叔怎么会让她活着回去，如果她有，交出书的时候也就是她毙命的时候，这些她已经想明白了。与其束手就擒等待那人的折磨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纵然眼前看来这生机似乎十分渺茫……
　　“走！”白冰玉话音刚落她和碟豆都已经捡起地上的刀继续拼杀起来，没有一点手软，没有一点退路，甚至连招式都不曾记得了。只有在黑夜里飞舞刀，享受着舔食鲜血的兴奋！
　　白冰玉那中了飞镖的左腿和受了刀伤的左臂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那筋疲力尽的右手在随着刀飞舞，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这黑夜也惊醒在这个时刻。
　　原来这才是血淋淋的江湖，这就是父亲白万通放手让她白冰玉去走的一条充满了艰辛，充满了死亡威胁和考验的道路，她终于知道原来半死就是如今这个状态。
　　刚才她握住碟豆手的时候她摸到了血，她知道那绝对不是她的血，她的伤都在左边，所以她的右手没有血。她知道那是碟豆的血，碟豆手心的血还是热的。她某一刻曾经想过要让碟豆一个人离开活下去，可是很快她意识到就算她想，她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本就知道碟豆的武艺比她还弱些，可是就算再黑暗里碟豆已然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她，她一心两用还要面对这么多的武艺高强的对手，刚才若不是碟豆她已经是刀下鬼了，她定然比自己还累，受的伤比自己还重。可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碟豆，也许我们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白冰玉和碟豆背靠背警惕的对持着那些已经充满胜利笑容的敌人，他们的刀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能为小姐死，碟豆死得其所！”碟豆说完竟然朗声大笑，笑声竟然十分悦耳。
　　白冰玉背对着碟豆，夜深了，有着不太明亮的月光。听见碟豆笑声，白冰玉想象的出碟豆此刻的表情，她突然觉得释然了。如果今天就死在这里也许就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见到雪儿，还有碟豆这样的知己相伴，也算是一件快意之事。
　　“既然她们不想活了，就成全她们吧！”黑夜里白冰玉和碟豆再次听见那声音，可是那声音怎么那么远？
　　面前那些人一个个的倒下，鲜血飞溅，白冰玉的手剧烈的抖着，她虽然胆大，但真正的杀人还是头一次。当刀砍在那些陌生冷漠的人身上，那种感觉竟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恐惧，愤怒，却没有退路的黑夜，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弥漫在黑夜了。
　　当身后那一刀重重的砍在白冰玉后背上的时候，白冰玉觉得浑身发软，手脚都没有了力气，拼命的想要抓住手中的刀终究无能为力，就这样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029 死里逃生
　　“小姐！”只有碟豆绝望之极的叫声还当着大院子中久久环绕，任凭她如何叫白冰玉却已经听不到了。
　　碟豆终于也倒下了，支持她信念的白冰玉就在她背后这样倒下，她的心已经先于人倒下了。她以为小姐就是金刚之躯，她以为像小姐这样心肠这样好，谁都不得罪，定然会得到上天的庇佑，可是一件件，一桩桩现实将她们推入漩涡，甚至连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死在别人刀下，就是做鬼都是糊涂鬼！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死则死矣！
　　远在月汴的薛万里看着熟睡的慕婉幕青心中突然揪着痛起来，轻轻的摸着胸口，那种痛居然越来越剧烈，这在他从未有过。
　　一丝不祥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又立刻被他否定，不可能！身边有碟豆，暗中有蓝衣少年她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了，他对自己说道。她那样善良，怎么会这样轻易出事，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所有他会这样胡思乱想……
　　碟豆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原来阴间和阳间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一样的房子屋子还有床。可是为什么人死了还会觉得浑身这么痛？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英俊的男子满面笑容的说道：“小辣椒，醒了？”
　　碟豆觉得这人有几分面熟，又听到那人叫“小辣椒”立刻想到他便是客栈那个调戏她的人。怒火攻心便要翻身动手却被人一下按到床上不能动弹，嘴中说道：“都这样了脾气还是这样火爆，一点都没有改！”
　　碟豆的眼神突然变得平淡，一下子就没有了任何感情只是冷冷的说道：“既然落到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别的就不要再费心思了。”说完将眼睛一闭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就算那人的手分明已经松开，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她也毫无反应了。
　　“难道我就不能留着漂亮的小娘子回去给我暖被窝？”那人坏笑着说道。
　　碟豆不再答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小姐不在了，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人见碟豆不为所动便接着说：“这么说你连你们家小姐的死活也不想管了吗？”谁知道那人话还没有说完碟豆便猛然的坐起来。
　　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衫说道：“小姐还活着？我们家小姐在哪里？你要我们小姐少一根毫毛我就要你不得好死！”
　　那人被碟豆抓的生疼，皱着眉头说道：“快躺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只见碟豆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蓝色的衣衫，经那人的提醒才觉得手臂痛的钻心，却还没有松开手直愣愣的望着那男子说道：“小姐，我们小姐你弄哪里去了？”
　　“你们家小姐没有事你可以放手了吗？自己生死未卜却这样关心你家小姐，哎，忠心的有点傻！”那人似乎是怕碟豆着急边说边轻轻的将碟豆的手掰开，仔细的替她检查伤口。
　　“小姐在哪里？带无去看看？”碟豆还是揪着不放，只是由于她情绪激动身上的伤口都痛起来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样子比起平时的张扬跋扈时多了几分柔弱，竟然楚楚动人。
　　“你这样去了岂不让你家小姐多添几分忧愁，你慢慢养着吧！好些了再去不迟。只告诉你，你家小姐已经无大碍了。”那人强迫碟豆躺下。
　　可是碟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还是满脸敌意的说道：“你是谁？若是骗我，我定然让你不得好死！”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我救了你，不道谢也就罢了，句句都想着至我于死地。你说你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这样狠毒？”
　　“你看看你长的样子本来就不像是个好人，还想听什么好话！”其实碟豆虽然不喜欢眼前的人却也渐渐明白他不是坏人，若是坏人不可能这样对待她的。可是她记得小姐被困时候说的那些话，虽然心中的警惕根本没有消除。
　　“我样子怎么了？”那人明显有些气愤。
　　“几百年才出一个，标准的贼眉鼠眼，贪赌好色，背信弃义，猥琐狠毒的人。还问我怎么了？”碟豆嘴上从来不吃亏的，也不管身上痛不痛。
　　那人有些生气说道：“要不是你家小姐叮嘱我才懒得看起，您自己多保重！”说完扬长而去。
　　碟豆见那人当真走远了，才挣扎着起来，扶着墙慢慢的走出了屋子，一间间的寻觅着白冰玉的踪影，掩饰不住的喜悦都在脸上。
　　是的，她们还活着，没有死过怎么知道原来活着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情！
　　“苏大侠放心，我刚才看过那姑娘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那姑娘真是不能招惹！嘴比刀子还利！”一声悦耳的男音传入碟豆的耳中，碟豆便知道正是刚才去看她的那人。
　　“花影，你没有告诉她白小姐的情况吧？”一个沙哑的男音从那房中传来。
　　“没有，怕，谁？”那人突然将门一开间碟豆就站在门外。
　　只见那人身边站着一位武生打扮的英俊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啸天，苏大侠！
　　“苏大侠！”碟豆很吃惊的叫了出来。
　　“小丫头居然认得我，快进来吧！你还浑身是伤就这样跑出来了。”苏啸天的笑容温暖极了。
　　碟豆的心终于放下了，她知道苏啸天和白家的渊源，此刻苏大侠出现她的警惕心变立刻放下了，泪水突然就滑了下来。
　　“苏大侠，我们家小姐在哪里？她怎么样子了？能让我见见吗？”碟豆说道。
　　苏大侠和那位被苏大侠称为花影的人都不说话了，过了许久苏大侠才说道：“白小姐，睡下了，她伤的比你严重些。你只能站在窗外看看，可以吗？你自己也要好好养伤才行的。”
　　碟豆拼命的点点头。
　　在一个窗子前看见白冰玉正沉静的睡在一张床上，长长的睫毛，光滑的肌肤，正是她做梦都梦见的小姐。碟豆终于放心了。
　　“苏大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长的像坏人的人是谁？”碟豆终于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休息了，嘴中还不忘记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一些恍然如梦，到底她们如何逃脱那所奇怪的院中院，苏大侠如何会知道她们在哪里？她们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碟豆实在迫切的想知道。
　　“我知道你想知道一切，可是我们现在有急事要办。再者你身上的伤害比较重，过几天等你们小姐醒了我们再说好吗？”苏啸天像是看穿了碟豆的心思，所以这样说道。
　　碟豆从来不知道在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苏啸天竟然是如此细心的一个男人！原来真正的英雄便是这个样子的，碟豆暗暗的想。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乖乖的躺下了。
　　“苏大侠，白小姐还有救吗？”花影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先不要告诉那个丫头。”苏大侠的神情突然变的非常严肃。
　　“希望段公主早些赶回来才好！”花影说道。
　　“花影，你怎么会恰巧在哪里？”苏啸天问道。
　　
                  030 雾影重重
　　“说来话长。一半是为的是段公主，一半也为我们卢琳四侠对白小姐所做的事情做个了断。”花影说道。
　　“卢琳四侠怎么会和白家小姐有过节？”苏啸天问道。
　　“说来话长，原本就是我们四人有错在先。这回就当是我们赔罪了吧！苏大侠，我想问一句，白小姐到底还有救吗？”花影说道。
　　“我也不知道。”苏啸天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那你这是？”花影问。
　　“通知白叔。”苏啸天回答道。
　　“苏大侠有所不知，此事恐怕不妥。白家恰逢多事之秋，白夫人已经不在了，白家二小姐死于非命，此刻若是白老爷知道白小姐……”花影阻拦道。
　　苏大侠若有所思，原来不过短短一年多，事情变化了这么多。此时若是让白万通知道，怕打击过大，所以一时竟然没有了主意。
　　“那么我们要尽快和薛家联系才是。”花影见苏大侠不说话便知道苏大侠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他毕竟离开通州有些时间，所以忙提建议道。
　　苏啸天方才想起，一年前白冰玉已经加入了月汴的薛家。忙点点头表示同意。
　　花影踱步来到碟豆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说道：“我能进来吗？”
　　碟豆本来也没有睡意，白白躺了一个下午，有些烦躁。因为身上的伤口还痛的厉害所以也就老老实实的躺着，此刻听见花影敲门还是有些开心的。
　　“进来吧！”碟豆说道。
　　花影走进来却将门敞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顿了顿说道：“胳膊上的伤还痛吗？”
　　“刚才那位大姐已经帮我重新包扎了，不疼了。”碟豆勉强坐起来笑着说道。
　　“我和你说一一件事情，你答应我不要急。”花影思索着。
　　“你叫花影？”碟豆好奇的问道。
　　“你偷听的吧？平日里也这样偷听你们小姐说话吗？”花影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小姐不管什么事情也是从来不瞒我的。到底你和苏大侠是怎么救我们的？”碟豆回答。
　　“其实我就是那个送饭的管家，我本来正等待机会救你们出去的。谁知道段公主突然出现，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你们那日就逃跑的太仓促，我很难出手。谁知道段王爷也在那日赶到，要不是苏大侠在，只怕我们都成了刀下鬼了。”花影慢慢解释起来，他明白像碟豆这样的性格一定急于知道事情的究竟，更何况此刻他们需要她知道真相。
　　“你是那个送饭的？可是怎么一点都不像？”碟豆有些不相信。
　　“你知道我叫花影，难道不知道卢琳四侠的老四是个绝顶的易容高手吗？”花影笑了，笑的很美，原来一个男人的笑也可以很美的。
　　“你是‘花影留香’？”碟豆更是有些惊讶。
　　“是。说来话长，简单的讲就是我本来是一路保护段公主到了扬州府，也是通过段公主知道你和你家小姐的真实身份的。公主为了营救你们所以一路跟随而来，却一直无从下手。我便心生一计易容成那个管家，本来救了你们出去告诉段公主，不想公主却打乱了我的计划。正好碰上苏大侠高昌归来，所以说你们几个太刁蛮，所以老天暂时都不愿意收你们。”花影笑着回答。
　　“那我们小姐和段郡主都伤在哪里？”碟豆并没有纠缠于细节，而是关切的问，她已经从花影的话中听出一些不安。
　　“公主无大碍，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白小姐，”花影说道这里看了看碟豆接着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白小姐的伤势。我们请了本地最好的大夫，都说白小姐内伤太重，束手无措。苏大侠已经和我已经多次为她输送真气。暂时性命无碍，我们商量要速速联系家人才好，回京路途遥远小姐伤势过重不易移动”花影边说边观察碟豆的脸色，从碟豆刚醒来的表现他已经知道她对于白冰玉是情深意重，怕说出实情她太过激动，所以说的格外小心。
　　碟豆的表现却出乎花影的预料，她的反应只是表情更加严肃了，想想之后立刻说道：“这里到京城来回最快要多久？”
　　“十日！”花影回答。
　　“那么请告诉少爷一声，暂时不要让白老爷知道才是。我想少爷怕是来不了，信中务必请说明请百合过来。百合和我一样是小姐的丫头。只怕小少爷和小小姐有危险，请少爷多注意些。”说完这些她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只不过她没有闹，冷静的让花影吃惊。
　　“你冷静的吓人，和你刚刚醒来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花影故意这样说道。
　　“你不会懂的。”碟豆凄然一笑，接着说：“那就烦劳你去做这些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心无力，我会好好恢复的。我想苏大侠一定去寻找名医去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添乱的。不过我有一个请求，”碟豆望着花影说道。
　　“你说吧！”花影是不会懂。
　　“请将我安置在小姐的房中，我想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小姐才能安心。”碟豆说道。
　　花影没有再多说，点点头。
　　段郡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大夫，满脸憔悴。
　　“碟豆，我不是故意的”郡主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不怪你的。我当时也不应该怀疑你的。”碟豆挣扎着起来说道。
　　大夫诊断完毕以后便出来了。
　　“如何？”苏大侠问道。
　　“伤后失血过多，且心脉受损，所以昏迷不醒。我开个方子，若是吃得下药便有救了。好在这位奶奶素日保养有道，若是此刻有虫草辅佐希望便多一份。”说完便去开方子去了。
　　“虫草我带来的。”段郡主站在门口对着众人说道。
　　“公主莫要乱跑，不然我如何向几位兄弟交代？外面都是夏王的人。”花影虽然知道公主是去找大夫去了，仍旧有些担心。
　　“你不是给了我面具的，他们如何认得出。”段郡主说完便转身走了。
　　花影长长的舒口气，便拿了方子抓了药自己亲自去煎药去了。蹲在灶旁，一边添火一边发愣。
　　“你如此用心，我代白叔先谢谢了！”苏大侠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站在花影背后说道。
　　“苏大哥不必谢，我们卢琳四侠因为对南诏段家有约，曾经也险些伤害过白小姐。此刻这样做也算是弥补过错吧！”花影立刻回答道。
　　“我听段郡主说了。我想白小姐是不会介意的，你们也不必再自责了。”苏啸天说道。
　　“苏大哥去高昌，却不知道其实苏大哥要寻的东西就在白家。”花影话题一转，突然提起宝藏的事情。
　　苏啸天的脸色有些不对，但是还是顿了顿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公主没有说，藏宝图早已落入多人之手。至于苏大哥要寻的剑”说道这里花影又觉得自己说出有些不妥，便不再往下说了。
　　苏大侠正要问突然段郡主出现说道：“白姐姐醒了！”
　　
                  031 古剑传情
　　十天以后。
　　花影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这是搬家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和东西来？”
　　百合和孔雀没有理会花影的嘲弄，直接跑去看白冰玉去了。
　　孔雀低着路过苏大侠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便跟着百合进去了。
　　白冰玉虽然面色苍白，精神却好。
　　“小姐！”孔雀百合齐声喊道。
　　白冰玉勉强一笑。
　　有了百合的细心照料，白冰玉恢复的很快，渐渐的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孔雀眼睛红红的拿着食盒催促白冰玉吃饭。百合一边给白冰玉按摩一边打趣道：“这是谁又惹到姐姐了？姐姐的眼睛怎么红的如桃子一般？”
　　谁知道孔雀并不接话，只是低着头做着手里的活，神情大不似往日。
　　百合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窗户外面传来苏啸天的声音：“白小姐伤势已经渐渐大好，苏某还有要事在身打算就此别过！”
　　“苏大侠且慢！”白冰玉立刻明白了今日孔雀的反应。
　　“不知道小姐还有何事？”苏大侠依旧在门外站着，却并未进门。
　　百合细细打量会心一笑暗道：这人真不愧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事情虽然小，却足见为人的坦荡！
　　“孔雀姐姐，快请苏大侠进来坐！不然传出去别人其不说我不懂待客之道。”白冰玉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事关机密，这样隔着窗户说多有不便。冥冥之中自由定数才让苏大侠突然出现救了危在旦夕的自己和碟豆，幸而当初自己舍命保住了东月剑，不然此刻如何有脸面对苏大侠？
　　苏啸天犹豫片刻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丫头正在那里请他，看起来却有几分面熟。见屋子里的白冰玉一再坚持边爽朗的抬头跨步进了屋中，抱拳说道：“苏大侠，苏大侠怎么听着都别扭！白苏两家素有渊源，白叔待我苏家也有大恩，按理我该称你一声妹妹，你我不如兄妹相称，这样也免得生分。”
　　“苏大哥说的极是，只是小妹疏忽了。算上妹妹出嫁那日的事情苏大哥已经救了妹妹两次了，不知道苏大哥是否还记得当初代我去道谢的孔雀姐姐？”白冰玉说完拉着孔雀的手笑笑。
　　孔雀的头低的更低，没有人看的见她绯红的脸颊。
　　“我说这位姑娘怎么看着眼熟，原来如此。苏某有礼了！”苏啸天忙应景施礼道。
　　“苏大侠折杀孔雀了！孔雀只是一个丫头，苏大侠如此孔雀如何受得了！”孔雀惊得急忙还礼。
　　苏啸天也知道白家的有些丫头比平常人家的小姐还体面些的，又见白冰玉如此郑重的介绍所以才不敢怠慢。
　　“苏某一个莽夫，姑娘何出此言？难不成嫌弃苏某粗鄙不成？”苏啸天虽然不明白冰玉的真实意图，却也知道白冰玉不是鲁莽弄性之人，想来必有深意。
　　孔雀急忙解释说道：“不是，孔雀只是觉得身份卑微，不配苏大侠如此抬举。”脸上的绯红映红了整个屋子。
　　“百合姐姐还不请苏大侠坐下说？”白冰玉知道孔雀有些窘迫所以忙解围道。
　　“我去沏茶！”孔雀说完夺门而去。
　　苏啸天不明所以有些不解却没有继续问，只是笑笑说道：“妹妹请我来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苏大哥猜的不错，我请苏大哥来是有两件事情要说的。”白冰玉扶着百合的手做端正脸色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妹妹请说吧，我确实有急事在身。”苏啸天忙表面自己的难处。
　　白冰玉使了眼色，百合忙去讲门关上后又静静的站在白冰玉身后。
　　“苏大哥所说的急事妹妹猜是东月剑对吗？”白冰玉问道。
　　苏啸天显得并不意外，只是看见关上的门心中有了更多的不解。
　　“妹妹所说的不错。”苏啸天回答道。
　　“苏大哥其实要去的地方就是小妹的家薛府对吗？”白冰玉问道。
　　“妹妹所说不错。”苏啸天见白冰玉的样子，想起花影那些没有说完的话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想来苏大哥还不知道，藏有东月剑的碧屋穴已经面目全非了！”白冰玉轻轻的一笑。
　　“妹妹有话便请讲吧！”苏啸天猜得差不多了。
　　“当时情形复杂，我知道的那里的秘密也是在碧屋穴被破解之后。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苏大哥的东月剑在小妹这里。小妹本想等苏大哥回来便将剑交给苏大哥，不想我竟然和苏大哥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以至于此刻才说。小妹将门关上是因为当初在薛府抢夺藏宝图的人不在少数，此事不宜声张，不然苏大哥后患无穷！”白冰玉忙说了。
　　“妹妹用心良苦，我自然明白。既然剑在妹妹那里，我便不着急了。等妹妹的伤好了一同回京才是。“苏啸天到了此刻才完全明白白冰玉的意思。
　　“小妹想多问一句，若是有所冒犯请大哥见谅！”白冰玉突然笑得十分灿烂的说道。
　　“妹妹只管问便是，我本是粗人，不像妹妹这样心细。”苏啸天说道。
　　“苏大哥今年二十有余，不知道大哥定亲了没有？”白冰玉笑得更加美了，虽然脸色因为缺乏血色没有那么红润，可是那笑容却是那样美丽。
　　苏啸天想不到白冰玉问的竟然是这件事情便略微沉思说道：“妹妹既然知道东月剑，就该知道关于苏家的那段故事。父亲为了母亲本该去寻东月剑却没有去寻，我为了寻着剑才至今未成定亲。东月剑素来是要成双成对的！”苏啸天感叹的说道。
　　“苏大哥的意思是有了剑便可许亲吗？”白冰玉笑着问道。
　　苏啸天郑重的点点头。
　　“苏大哥，这可怎么办？我已经将我得到的那把剑送人了！”白冰玉说道。
　　“送人了？送与何人？”苏啸天不解的问道。
　　白冰玉故意托着音说道：“不是别人，正是我孔雀姐姐，苏大哥刚才见的那位孔雀姐姐。你说这剑我既然已经送给了孔雀姐姐总不好再要回来，这第二件事情就是想和苏大哥讨个主意，苏大哥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白冰玉调皮的笑了。
　　“这，”苏啸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白冰玉的问话。
　　“是呀，苏大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总不能夺人所爱。既然是小妹的错，小妹请大哥惩罚，大哥如何惩罚小妹，小妹都甘心情愿！”白冰玉说着便要跪下谢罪。
　　“这东月剑是苏家祖传之物，不管花多大代价我定然要拿回的。不知道孔雀姑娘肯不肯割爱？”苏啸天一边扶起白冰玉，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此刻的苏啸天心烦意乱。
　　“苏大哥这可要问孔雀姐姐了！”白冰玉狡黠的一笑说道。
　　
                  032 花好月圆
　　孔雀一边将毛巾递给白冰玉一边深深的叹口气说：“小姐，你何苦这样难为苏大侠？孔雀卑微的如尘沙一般，小姐厚爱孔雀孔雀真心感恩。可是这样威胁苏大侠将孔雀推出去，孔雀不配！”
　　“姐姐难道不愿意去照顾苏大哥不成？还是我一直凑猜错了？”白冰玉的顾虑是对的，她知道那些根植在孔雀心中的尊卑观念让她永远不敢面对她真是的想法，她这样逼她，她仍旧这样悲观的坚持。她想这便是孔雀姐姐和碟豆本质的的区别，在碟豆心里从来不认为她比谁卑微一些，就算双膝跪地她的心仍旧高高的不肯低头；而孔雀就算是在梦里都依然记得她的身份，记得那份小心翼翼的谨慎都让人心酸。
　　这么多年以来不管白冰玉如何尊重她，多么亲密无间，可是白冰玉始终感觉的到孔雀对于她总是有那么一种疏离。那次孔雀拒绝做薛万里的妾也是唯一一次孔雀第一次逾越了她恪守的准则，从那以后白冰玉明显感觉的到孔雀面对她的时的愧疚，小心……
　　孔雀非常郑重的跪下，还未开口泪先流，白冰玉猜到孔雀这样郑重一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小姐，孔雀，不该有非分之想！孔雀从小便深受白家恩惠，本该替小姐分忧，可是孔雀僭越竟然，孔雀知道夫人当初的意思便是叫我伺候小姐和少爷的……小姐的好心孔雀都明白，可是孔雀这样的身份，既然当初那样自私的违背小姐的安排，一心只求这辈子好好伺候小姐。从来不敢奢求别的，更别说这样威胁苏大侠了”孔雀说道这里突然犹豫了，胆怯了，说不下去了。
　　白冰玉突然明白了孔雀的顾虑担心还有那种心情，立刻心生一计说道：“姐姐大可不必如此，我这样做其实是有深意的，可能姐姐并不大知道我们白家与苏家的渊源，再加上这次事情我一直想谢谢苏大哥，原想着从我丫头里挑个最细心的，帮我去照顾苏大哥。他这样漂泊习惯了，风餐露宿，跟着苏大哥确实有些艰苦了。既然姐姐不愿意，那我问问百合和芙蓉。”白冰玉故意板着脸这样说了。
　　“孔雀不敢有那样的想的，孔雀不敢嫌弃，孔雀不敢再违拗小姐了。孔雀愿意听小姐安排，小姐不要生气！”孔雀十分恐惧，心中忐忑不安。对于上次她的失误造成的种种误会她仍旧心有余悸。
　　“那么你一切都听我的吗？”白冰玉这样问道。
　　“是，听小姐安排，只要小姐需要孔雀就是去做牛做马都甘心情愿。”孔雀跪着，坚定的说道。
　　百合站在旁边全部听到了，却一直静静的站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孔雀收拾东西离开以后白冰玉的嘴角微微翘起，满意的笑了。
　　“小姐，您这是？”百合不解白冰玉的表现问道。
　　“父亲曾经有意好苏家结亲，当时苏大哥的师傅还在，不知道为了何种原因拒绝了父亲，而父亲也未曾生气。时至今日，苏大哥未曾许亲。苏大哥也说有剑的人方能许亲，这剑既然是我为苏大哥留下的，便想借此机缘为苏大哥牵一次红线，思前想后我这些丫头们数孔雀姐姐年龄最大，早到了成亲的年纪，应为跟着我才耽误了的。而苏大哥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不是那种纳妾的人；姐姐虽说是我的丫头，可人品，模样，性情却是百里挑一的。正是天赐良缘，我想成人之美!”白冰玉笑着说道。
　　“原来小姐早有计较，为何不和孔雀姐姐明说？”百合问道。
　　白冰玉突然脸色有些难堪，沉吟许久才慢慢的说道：“你们几个都是从小跟着我的，一般随着我的性子。只有孔雀姐姐却不同，她从骨子里就透着自卑，把身份看的那般重要，从来不曾逾越。安守本分，深的母亲喜欢，所以才一直留在我身边代母亲提携我。此刻若是明说，就算孔雀姐姐心属苏大哥，一来为了这份主仆之情，不负母亲生前所托必定不愿意离开我身边；二来她定然固守旧礼，觉得自己身份配不上苏大侠，百般推辞。一来二去反而误事，不如这样说，姐姐无可推辞，成全一对好姻缘。”白冰玉娓娓道来。
　　“小姐实在用心良苦！”百合一边给白冰玉按摩一边说道。
　　“只是想跟我一场，有个好的归宿。姐姐不似碟豆她们，我要让她有个好归宿。将来你也一样。”白冰玉笑笑。
　　百合听着满心佩服不曾想突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起这个脸立刻变红了，低着头上不说话了。
　　廊檐下，夕阳的霞光映红了华丽的天空。孔雀穿着一身葱绿长裙看着绚烂的霞光正在出神。苏啸天带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童从外面走进来。
　　“孔雀姑娘”苏啸天犹豫的问候了一声。
　　孔雀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回答道：“苏大侠，您回来了！”再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眉清目朗，气宇轩昂，虽然小小年轻却让人一眼望之便觉得的不俗。孔雀便接着问了句：“这位是？”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展昭快叫姑姑！”苏啸天对着身边的小孩说道，接着又对孔雀说道：“这是我的义子，名叫展昭。当初为了救冰玉，将他托付给泰州的友人照料，此刻已经无碍所以接过来才好的。”苏啸天说道。
　　“原来如此，这孩子小小年纪看着便觉得不俗，将来必定像苏大侠一样是个大侠！”孔雀说着便不自觉的伸手去摸小展昭的脑袋。
　　谁知道小展昭下意识的便退了一步，躲开了。
　　“这孩子有些认生。展昭你去院子练武去吧！我和你姑姑说些话！”苏啸天吩咐道。
　　那孩子便顺从的独自走到院子正中一板一眼的练起武来，样子认真极了。
　　孔雀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便低头用手绕着腰间的丝带不再说话，打算这便要避开的。
　　“姑娘请留步！苏某有事相求！”苏啸天忙唤道。
　　孔雀只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不知道苏大侠突然叫住她要说些什么。
　　“听你家小姐说苏家的东月剑已经赠于姑娘，那是苏家的祖传之物，不知道姑娘如何才能归还东月剑呢？”苏啸天问道。
　　孔雀吃惊的看着苏啸天，她完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东月剑，小姐什么时候将东月剑赠给自己了？那么苏大侠为何要这样说？
　　“苏大侠您误会了，剑，孔雀这样的人要那么的剑有和用，剑不在我这里……”孔雀想要解释什么，有不知道小姐这样说是什么缘故，又怕坏了小姐的事情，所以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苏啸天虽然浪迹天涯，武功高强却少于女子接触。见孔雀如此以为孔雀不愿意，便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忙说道：“姑娘可慢慢考虑，只要将剑归还苏某，苏某愿意满足姑娘的一切要求！请姑娘三思!”说完便再看了一眼孔雀转身离开了。
　　孔雀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啸天已经走远了。
　　孔雀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事情怎么变得如此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就有了东月剑？
　　
                  033 归途脱险
　　“苏大哥，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白冰玉指着眼前俊朗的小男孩问道。
　　“这孩子叫展昭，展昭快叫姑姑！”苏啸天说道。
　　“姑姑！”展昭打量着坐在床上的白冰玉清脆的喊了一声。
　　白冰玉看着展昭那惹人爱的样子突然升起了浓浓的思念之情，她觉得自己有些狠心。慕婉幕青都还那么小，她便抛下他们在家，倘若当时没有苏大哥及时赶到那么慕婉幕青可以永远都无法再见到母亲了。想着想着心便痛了起来。
　　“苏大哥，展昭的字是什么？”白冰玉随口便问道。
　　“江湖草莽，我们都是粗人，那里还计较这个。妹妹若觉得可以不妨妹妹起个也好。”苏啸天说道。
　　“看着孩子眉宇之间掩饰不住的英武之气，将来肯定和苏大哥一样，不如‘云飞’两字极妙。”白冰玉边想边说。
　　“展云飞，展昭，好名字！”苏啸天赞赏道，接着又说：“昭儿，还不快谢谢你姑姑！”苏啸天笑着对展昭说道。
　　展昭好像并不排斥白冰玉，恭恭敬敬上前施礼道：“云飞谢谢姑姑赠名！”
　　白冰玉伸手拉过展昭的手打量着，奇怪的是一向认生的展昭此刻却十分安静，任凭白冰玉拉着打量。
　　白冰玉见丫头们都不在身边便只好从腰间解下姨娘王月娇在她临出嫁前赠的那方羊脂玉算盘要配放到展昭手中说道：“云飞叫我一声姑姑，可是姑姑也没有好东西给你，就这个腰佩也跟了姑姑许久了，今日就委屈云飞了，他日回到薛府姑姑在准备一份补上！”
　　展昭不敢擅自接下，眼睛不停的漂着苏啸天，见苏啸天点头才大方的接下说道：“云飞谢姑姑！”说完将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看去，有些不解。
　　“这是方玉雕的圆形算盘，我自小便好这个物件，所以就连脖子带的也是这个。白家自古为商，算盘也是必不可少的。苏大哥莫要笑话我庸俗才是！”白冰玉忙解释道。
　　“妹妹那里的话，我们走江湖的粗人，心意到了便是。何况我见妹妹这个腰佩也非俗物，妹妹实在过谦了！”苏啸天忙说。
　　“苏大哥，因为我大家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如今我虽然未曾痊愈，但已经没有大碍了。不如我们回京城再做计较。只不过有件事情……”白冰玉说道。
　　“妹妹的顾虑花影早已经安排妥当，夏王势力太大，朝廷现在也奈何不了他，我们现在在他的地界小心是应当的。”苏啸天说道。
　　白冰玉点点头，她知道此刻的她听话就是最好的选择。
　　“昭儿也和我们同行，而且我让他与妹妹随行。我和花影断后，不知道妹妹是否有意见？”苏啸天突然又补充道。
　　“苏大哥放心，我一定代苏大哥照顾好云飞！”白冰玉回答。
　　苏啸天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站在床边的展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天未亮一院子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白冰玉展昭百合碟豆悄悄的上了一辆高头马车，只见一个年轻车夫，早已经在车前等待着了。
　　碟豆没有进去而是紧靠着车夫说道：“我陪你！”
　　那年轻的车夫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这辆车渐渐消失在泰州的街道上，孔雀站在苏啸天的身后淡淡的说道：“苏大侠，我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的。”
　　花影和苏啸天相视一笑并未作出任何回答。
　　“苏大侠，你看这个时候她们是不是已经出来泰州城门了？”花影歪在桌子边用手蘸着谁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咱们动身吧！”苏啸天站起身来。
　　“等一下，等会苏大侠会有惊喜的发现的。”花影笑的有些诡异。
　　这时门口站着一个女子，苏啸天只看了一眼便大吃一惊，只见白冰玉穿着一身果绿色的绵裙子出现在门口，她居然去而复返，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苏大侠，我……”那女子一开口苏啸天便觉得有些不对，再看花影的表情就立即明白了。
　　“孔雀姑娘？”苏啸天问道。
　　“苏大侠，我的技术还行吧？”花影也站起来得意的笑着。
　　“万无一失了！只不过孔雀姑娘知道这么危险吗？”苏啸天说道。
　　“孔雀的命本来就是小姐的。”孔雀羞赧的低着头，既不敢看花影，更不敢看苏啸天。
　　“可以上路了！”花影笑着先行出门而去了。
　　院门大敞，三人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三匹枣红马像是在院门前待命。
　　花影毫不犹豫的跨上马，苏啸天示意要扶白冰玉上马，谁知道白冰玉却推辞道：“苏大侠，我，我不会骑马！”
　　苏啸天和花影对视一下，这才想到疏忽了，本以为白冰玉和碟豆骑马都是好手，所以才准备了三匹马，而不是车。谁知道此刻才想起这位孔雀姑娘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会骑马？
　　然后此刻又不能再准备，三人便愣在那里。
　　“苏大侠，你和白小姐姐妹相称，白小姐身上又带着伤，不如你和白小姐同乘一匹马吧！”花影提议道。
　　苏啸天见眼前别无他法，时间又不能再耽误了。便走到孔雀身边，在孔雀耳边轻轻的说道：“姑娘，苏某无礼了，请姑娘上马吧！”说着便将孔雀扶上自己的马，自己上马将孔雀拦在怀中，一行三人策马而去。
　　两匹马三个人走的很慢，走走停停，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花影，我离开通州太久了，很多事情都有些看不明白了。这次夏王费这么大周折对付一个女子，不可能没有什么隐情，不知道花影你怎么看？”苏啸天问道。
　　“白家二小姐，已经不在了。花影猜想那绝对不是偶然的事件，此刻夏王居然这样尽心尽力的帮助段王来捉拿白家大小姐，其中的好处肯定少不了。”花影不屑的说道。
　　“你这是话中有话呀！我想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妨说来听听！”苏啸天接续问道。
　　“苏大侠只需想想白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不就明了了，得到白家小姐有什么益处苏大侠应该最明白不过！”花影索性将事情点明了。
　　“你是说这些人最终的目的是白家的财产！”苏啸天脸色变的阴沉起来，就连他怀中一直不说话的孔雀也微微一颤。
　　“夏王虽然野心够大却地处西北，人烟稀少，放眼望去荒凉一片。倘若真要成事，只怕未必如愿。放眼天下，有谁比白家更富有，又有哪家比白家更加适合做目标。投资少，回报大！”花影细细将其中的原委分析一番。
　　“白家忧矣！”苏啸天严肃起来。
　　“白家的忧不是从今天开始，只怕由来已久。富可敌国，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花影接道。
　　
                  034 如临深渊
　　“此刻不是更加话中有话了，花影当真心细如发！”苏啸天听出花影的弦外之音。
　　“你我这样的人本来浪荡江湖，想不知道如今却被这样的事情所累。我向来不相信命运这回事，但是此刻却又不得不信了！”花影却叹了口气说道。
　　“人间即使江湖，凡事都是江湖事，你又何必做如此感叹？”苏啸天突然觉得看不清楚眼前这位以逍遥著称的花影了。
　　“是了，如今觉得自己老了，所以才会觉得累了。苏大侠所问的不过是白家的危机，只怕以大侠一人之力未必能回天！”花影苦笑一下说道。
　　“你的意思是？”苏啸天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花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啸天。
　　苏啸天只觉得怀中的孔雀身体一颤，他才想到孔雀其实也是白家的人，白家的荣辱都和她有关，他们所说的话都已经被她听到了，所以反应才这么强烈。只不过她生性内敛，不善于表达，只是内心的震动却是无法掩饰的。
　　“我大月不会这般……”苏啸天慢慢的思考着。
　　“富可敌国，苏大侠觉得的呢？”花影知道苏啸天心中还存着希望，花影彻底粉碎了它。
　　三个人走的很慢，太阳还高就住店了。
　　“白小姐请早些休息吧，我和花影就在隔壁，有事情叫我们便可以的。”苏啸天故意大声在孔雀的房门前说道。
　　回到房中苏啸天花影对坐品酒，月色刚好，从窗户中照在两人轮廓分明的脸色上。
　　“苏大侠你如何笃定他们不会放手？”花影诡异的笑着问道。
　　“不像你对政局这么熟悉，但是凭我的江湖经验看来他们那么大阵势如何轻易让我们离开？我们藏在泰州的这些日子，风起云涌却始终没有清静，足见他们并没有放弃。只不过不敢贸然出手而已。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必定会找时机下手。”苏啸天抿了一口酒，笑的很迷离。
　　“我最了解段皇叔，他这个人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往往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他既然已经和夏王达成了一致，你说的很对，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手。还有他们肯定有后招，说定他们已经下手了。话说回来白，不是那个叫碟豆的丫头也是不简单，她当初知道实情的时候说不要让他们家少爷过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花影喝了一杯酒说道。
　　“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掺和进来，我想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卢琳四侠的那个诺言吧？你救了段郡主，最后一个要求可以说早已经完成了，你仍旧这么不离不弃的跟着她，想来不仅仅是那个不得已就能解释的吧！”苏啸天问道。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呀！”花影笑的十分暧昧，眼睛却撇着窗外。
　　“嘘——”苏啸天突然停止了说话。
　　晴朗的月色，深夜人初静，微风轻轻的摇着树叶无声无息，一种无声的压抑由远而近，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面而来，阴森森的寒气直到人的心底，挥散不开。
　　一群黑衣人由远而近，那种淹没希望的黑和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那些速度如闪电一般掠过屋顶……
　　花影的剑已经出鞘，他冲苏啸天笑了笑，有点决绝的意味。
　　可是人越来越多，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无疑是一场恶战，苏啸天和花影都意识到了。
　　看来他们低估了白冰玉在他们计划中的作用，来的绝不仅仅是江湖中的高手，而且有军队！苏啸天看了一眼花影，只见他还是在笑，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一样，可是他仍旧选择留下来，他到底为了什么？
　　花影和苏啸天已经悄悄潜入孔雀的房间，幸运的是孔雀已经安然离开，只有他们两个，脱身会比较容易点。
　　正在这个时候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转瞬之间从四面八方跳出八个黑衣人。他们都没有拿武器，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不想取伤到白小姐的性命，只是想请白小姐跟我们走一趟。这里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果然准备的极为充分！
　　“可是怎么办？白小姐根本就不在这里呀！”花影走出来，站在窗外投入的那一抹月光里，冷峻，潇洒，镇定，让人无法预计的镇定。
　　“我们知道白小姐还在这个房间里，因为这个房间的老板就是我呀！而且我想说的是这个客栈只的客人只有你们三位，想在我的眼皮底下走出这里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两位也是高手，应该判断的出着客栈外围了多少人。”那黑衣人也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句一字的说着。
　　苏啸天和花影心中都微微一震，可是脸色却分毫未露。
　　“少废话，要动手便动手，要么我们从这里走出去，要么劳烦各位将我们从这里抬出去！”花影的话音突然变的很冷，很决绝。
　　可是气氛仍旧僵持着，双方都没有动手，可是眼神中早已经刀光剑影。
　　还是那个黑衣人忍不住从身后拔出一把软刀，刀出人已经悬空而起，其他黑衣人紧随其后，刀像雪片一般飞向花影和苏啸天身上。
　　转眼见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花影和苏啸天打虽然不吃力却并不顺手，这些人招招狠毒，势必要治他们于死地，他们的招式根本不属于那些门派，他们的眼里都无惧死亡……
　　“他们是死士，是军队的死士！”花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背靠着苏啸天说道。
　　“死士又如何？”苏啸天在给花影鼓气，他并不知道花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八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又有八个人迅速的接替了他们的位置，苏啸天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在身后等着接替，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就算他天下无敌，可是他始终是人，是人便会累，是人就有极限，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杀说不定也会累死在这里。
　　“花影，你先！”苏啸天喊道。
　　花影知道苏啸天已经觉得没有胜算的把握了，他这样说是让自己先设法离开。可是他却没有动，也没有回答苏啸天的问题，他早已经料到今天的结果，他在等，在等一个人的出现。
　　时间变的很慢，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些伤口，他们的对手不是一些无能之辈，身怀绝技却不要命，没有比不要命的人更可怕的敌人……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使命值得他们如此甘心情愿的去送死，这个看似平常的故事后门深藏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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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5 英雄年少
　　马车飞速的奔跑着，马上要出泰州了，出了泰州就是出了龙潭虎穴了。
　　可是马车内的小展昭却显得极其躁动不安，他虽然没有探出头向外看，可是脸上的凝重让白冰玉隐隐担忧起来。
　　“云飞，你这是？”白冰玉问道。
　　“姑姑快快将这个戴上！”小展昭从怀中掏出一个人皮面具递给白冰玉。
　　白冰玉并没有接展昭手上的面具而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起来。
　　“姑姑，这是花影叔叔交代的，前面的隘口就是泰州府的最后一站了。倘若平安过关自然是好的，倘若不能，姑姑和外面那个姑姑都有伤，未曾痊愈，展昭一人之力如何能是两位姑姑万全？可我心中隐约不安，想来必有惊险，姑姑还是戴上的好！”展昭将面具再次放到白冰玉的手中。
　　白冰玉愣了一下忙点头笑笑，伸手掀开帘子将面具递给碟豆说道：“戴上！”
　　“可是那些人的目标是姑姑你呀！”展昭想要阻拦却没有来得及，便按照花影所交代说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白冰玉妩媚一笑，像树林般浓密的睫毛轻轻随着眼睛轻轻跳跃起来，伤未痊愈，脸色稍微有些苍白，整个人就在这一刻美的让人窒息。白冰玉轻盈伸出葱白的手从眼前滑过，就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
　　“姑姑，你是姑姑吗！”展昭明显无比激动却还压着嗓音，尽量小声的感叹道。
　　此刻已经没有了国色天香的白冰玉，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俊朗苍白的男子正坐在展昭的对面。他轻轻的摸了摸展昭的头说道：“云飞，你说的对，这些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姑姑的。所以我应该更加小心才对，不然岂不辜负了你义父和花影叔叔的心意。”
　　“姑姑原来这么厉害，教教云飞吧！”展昭小声的说道。
　　“有机会的话，姑姑会的，不过此刻起云飞是不是该叫我姑父呀？”白冰玉笑着看着展昭真诚的面孔思绪却飞的很远很远，慕婉幕青还好吗？他们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怎么会忽略了自己那一双儿女？还他还好吗，他会保护慕婉幕青等待她平安归来吗？她相信他会的，她认识的薛万里文武双全，虽然他的身上像是永远藏着秘密一般，可是他从来不曾另她失望过。
　　“姑父，姑父你刚才变脸的时候美的像仙女一般！”展昭看着白冰玉认真而极其小声的说道。
　　年轻而苍白的男子笑了，因为笑容灿烂，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他的苍白。
　　“公子，前面果然守备森严，每个过去的人都要检查，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碟豆打探完回到车上说道。
　　“怎么会是冲着我们呢？我们只是去泰州探亲，没有得罪任何人呀！”说话的分明是洪亮的男音。
　　碟豆猛然解开帘子，顿时愣在那里。
　　“你愣着做什么？我们要速速出了西凉才是。”白冰玉恢复了原来的声音，碟豆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忍不住打量了车中脸色略显苍白的男子，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那就是她的小姐假扮的。虽然她没有少见白冰玉女扮男装的样子，可是这个样子却完全不同与平时。
　　守卫们人手一份画像，白冰玉所料没有错，那画像中不仅仅是白冰玉，而且还有碟豆的样子。画像根本就是她们女扮男装的样子，幸亏她没有低估对方，不然此刻她们必然暴露无疑。段郡主说的很对，段王爷对她们了如指掌，想想元宵夜那一幕她才如梦初醒。原来一直惦记宝藏的人不是无法无天的段郡主，而是躲在她身后的段王爷。段郡主在薛府住了那么久，他们又暗中调查处了那么多，她的习惯他们早就知道，所以苏啸天和花影才会用这招来设法摆脱。
　　只是他开始有点担心起苏啸天和花影，还有孔雀来。看眼前的阵势，对于白冰玉这些人是势在必得，那么假扮她的孔雀是不是就危险万分了？
　　“姑父放心，这些人其实要的是活人。”小展昭像是看穿了白冰玉的担心一般这样说道。
　　是的，他们要的是活人，只有活人才能去换那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只有活人才可能开口说话，说出早已经失传的《凤仪巧》的秘密，所以她暂时性命无忧。可是如果他们知道了孔雀是冒充的，那么他们会留下孔雀的命吗？如果让孔雀代她去死，她相信她回内疚一辈子的！
　　“云飞，你很聪明！”白冰玉还是毫不掩饰她对展昭的欣赏。
　　“义父说江湖之中聪明的人往往会死的比较早，只有智慧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侠客！”展昭说道。
　　“那么云飞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侠客？”白冰玉问道。
　　“急人之难、出言必信、舍生取义是为侠！”展昭说道，
　　“我还以为如李青莲所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白冰玉笑着说道。
　　“姑父有所不知，世人以为侠只有事了拂衣去的潇洒却不知道真正的侠也是有忍辱负重的无奈和责任。就如同花影叔叔一般！倘若侠当真只如姑父所说我义父和花影大侠如何会义无反顾的卷入这场阴谋。”展昭说的极其认真。
　　白冰玉若有所思，这个不足六岁的孩子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思考起来。再打量一下展昭，她知道展昭说的对，无论从哪个方面讲花影和段郡主本来没有义务去救自己，他们却置生死于度外，想尽办法让自己先离开。
　　白冰玉的心开始揪着痛起来，为了她很多人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她不安，却无可奈何。她从来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负担，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成为了别人的负担呢？她的一点点往下沉。
　　“下车，快点下车！”外面传来官兵的叫嚷声，原来已经到了关卡了。
　　车夫不悦的说道：“我们家少爷来泰州探亲，又没有犯法，官爷们这是何意？”
　　白冰玉碟豆甚至展昭都有些惊讶，这个车夫他们都忽略了他，而他此刻却率先跳出来。
　　“少罗嗦，下车检查！”那些官兵明显有些不耐烦。
　　碟豆忙打起帘子说：“少爷，烦劳您带着小少爷下来给官爷看看就好！”
　　展昭忙扶着以为脸色苍白的男子走下马车。
　　
                  036 明月高高
　　“云飞，你是如何知道在出了泰州之后还会有人不放过我们？”白冰玉问道。
　　展昭仰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是义父，义父说的就是离开了泰州，出了西凉也一样小心。这样才能保姑姑一路平安。”
　　白冰玉的眼角有些湿润，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胳膊上鲜血淋淋，她突然也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云飞，你是个好孩子。”白冰玉轻轻的拍了拍展昭的肩膀。
　　“公子，伤口裂开了！”百合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再说，她不知道一路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展昭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姑姑虽然嘴里说他是好孩子，却拍拍他的肩膀，姑姑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信任。
　　白冰玉轻轻的扯开衣衫，百合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一个瓷瓶，白冰玉自己拿过来忍着剧痛一点点的倒到伤口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白冰玉觉得自己不是一点点狼狈，原来她和碟豆可以凭借的那些拳脚在有些时候根本不值得一提。若不是苏大哥提起有准备，只怕这次难以脱难。
　　她曾经还担心有伤在身的她未必保护的了小展昭，谁知道苏大哥的本意却是让展昭保护她，她有些苦笑，这不是白冰玉喜欢的。
　　可是这个车夫到底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人车夫，那身手那气度怎么可能是平常的车夫？
　　白冰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忙扯了包袱中的丝带将胳膊上的刀口缠绕上，用左手掀起帘子悄悄在碟豆耳边说了几句话。
　　碟豆听完一脸茫然，摇摇头。
　　段郡主那里去了？白冰玉记得醒来以后只见过段郡主一面，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位段王爷不是正在到处寻找她想要治她于死地，留下的只有孔雀一人。
　　白冰玉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不久以前她还满腔热血的踏上寻找雪儿的路，可如今不但没有一点雪儿的线索，甚至连锦城的家都没有回去，没有去坟头看看，自己却被人追杀的无路可逃，在命运的洪流中她白冰玉也不过是随波逐流之辈呀！
　　“二小姐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还请少爷宽心。”百合一边帮白冰玉检查伤口一边说道。
　　白冰玉点点头，她知道原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连环解越解越多……
　　客栈的马棚里，那两匹枣红马正在悠闲的吃着草料，客栈里一切打斗都与它们毫无关系。
　　火把的亮光闪的人睁不开眼睛，从高向下望去两个筋疲力尽的人背靠背神色虽然还是那么淡定，却已经不是让人那么胆寒了。
　　“天下第一的苏啸天不过如此！苏啸天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血肉之躯！只要我一声令下，还不是万箭穿心！”一个黑衣人高高在上，带着嘲笑胜利的口吻这样对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个人说道。
　　苏啸天有些隐隐的担心，花影也是一样。他们很明白假扮白冰玉的孔雀一定没有走远，她一定在等他们，这个人这样说话无非就是引出“白冰玉”，倘若孔雀忍不住自己走回来，那么他们便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苏啸天，按理你不该陷自己于死地才对，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问起。其实我们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才对。”花影想也许他们就要葬身在乱箭之下了，不想留着好奇去死。
　　“你不是一样？”苏啸天回答。
　　原来他们想的是一样吗？花影笑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苏啸天也不会例外，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准备！”黑衣人的嘴角微微上翘，胸有成竹的说道。
　　“住手！”一声甜美却夹杂着愤怒的女生划破夜空，火光中一个穿着果绿色长裙，翻毛高领袄子的女子穿过那些黑衣人款款而来。在这样深深的秋夜，她的这身装扮却是冷眼扎眼。
　　高高在上的黑衣人空翻到那女子身边，顺手便点了那女子的穴位。接着火光将她和画像中的女子对比一番，然后朗声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们要的是我，只管带我去便是。请放了这两位大侠，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那女子决绝的说道，那口气听起来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啸天和花影都深深的吸一口气，怕什么来什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好见机行事才好。
　　那黑衣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花影和苏啸天的死活，更加关注的是眼前这位女子！
　　“来人，请轿子！请白小姐上轿移驾！”黑衣人吩咐道。
　　那些密密麻麻围着花影和苏啸天的人有秩序又警戒的开始撤离，一顶花面小轿子抬着那女子正在悄悄离开。
　　花影正要往前冲过去却被苏啸天拦住：“花影，不可！”
　　“我知道苏大侠要说什么，可是我有一种感觉，孔”字未出口又活生生的咽下去改口说道：“白小姐她们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花影焦急的说道。
　　“暂时不会，她会等到她觉得你我都平安离开泰州府。”苏啸天叹了口气，说完递给花影一个小纸条。
　　花影不解，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我若被抓请各位不必相救，我会拖延时间到所有人平安离开孔雀绝笔
　　“原来苏啸天早就知道她有此意何不阻拦？”花影完全不相信似的看着苏啸天。
　　“因为‘她们’根本没有真的平安。我们仍旧需要时间，只不过我不会真的不去救她而已。”苏啸天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已经有了计划？”花影问道。
　　苏啸天点点头。
　　“苏大侠这会不会是小题大做了？”花影有些疑惑，苏啸天这样做实在不合常理。
　　“花影是否还记得东月十州？”苏啸天的脸色突然冷峻异常。
　　这个话题说得真的有点远，远的花影都无法弄明白东月十州和眼前的救人有什么联系，他自认思维不迟钝，可是苏大侠的话题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这个挨得着吗？”花影问道。
　　“我只是担心西凉属地成为第二个东月十州。我苏某人虽然是江湖草莽一个，却不可改变的事实是我也是大月堂堂男儿。”苏啸天仰天看着明亮的月色，那背影沧桑的让人心寒。
　　花影没有接话，苏大侠的担忧他何尝不知道，他也是大月的热血男儿，虽然混迹江湖，却从来没有忘记那些该尽的责任，该担的道义。只是不知道苏大侠有意设下这样一个局的目的却在那里？
　　“可是我们只是江湖草莽，此事朝廷不言语你我插手是否妥当？”花影过了许久才问道。
　　
                  036 明月高高
　　“云飞，你是如何知道在出了泰州之后还会有人不放过我们？”白冰玉问道。
　　展昭仰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是义父，义父说的就是离开了泰州，出了西凉也一样小心。这样才能保姑姑一路平安。”
　　白冰玉的眼角有些湿润，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胳膊上鲜血淋淋，她突然也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云飞，你是个好孩子。”白冰玉轻轻的拍了拍展昭的肩膀。
　　“公子，伤口裂开了！”百合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再说，她不知道一路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展昭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姑姑虽然嘴里说他是好孩子，却拍拍他的肩膀，姑姑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信任。
　　白冰玉轻轻的扯开衣衫，百合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一个瓷瓶，白冰玉自己拿过来忍着剧痛一点点的倒到伤口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白冰玉觉得自己不是一点点狼狈，原来她和碟豆可以凭借的那些拳脚在有些时候根本不值得一提。若不是苏大哥提起有准备，只怕这次难以脱难。
　　她曾经还担心有伤在身的她未必保护的了小展昭，谁知道苏大哥的本意却是让展昭保护她，她有些苦笑，这不是白冰玉喜欢的。
　　可是这个车夫到底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人车夫，那身手那气度怎么可能是平常的车夫？
　　白冰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忙扯了包袱中的丝带将胳膊上的刀口缠绕上，用左手掀起帘子悄悄在碟豆耳边说了几句话。
　　碟豆听完一脸茫然，摇摇头。
　　段郡主那里去了？白冰玉记得醒来以后只见过段郡主一面，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位段王爷不是正在到处寻找她想要治她于死地，留下的只有孔雀一人。
　　白冰玉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不久以前她还满腔热血的踏上寻找雪儿的路，可如今不但没有一点雪儿的线索，甚至连锦城的家都没有回去，没有去坟头看看，自己却被人追杀的无路可逃，在命运的洪流中她白冰玉也不过是随波逐流之辈呀！
　　“二小姐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还请少爷宽心。”百合一边帮白冰玉检查伤口一边说道。
　　白冰玉点点头，她知道原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连环解越解越多……
　　客栈的马棚里，那两匹枣红马正在悠闲的吃着草料，客栈里一切打斗都与它们毫无关系。
　　火把的亮光闪的人睁不开眼睛，从高向下望去两个筋疲力尽的人背靠背神色虽然还是那么淡定，却已经不是让人那么胆寒了。
　　“天下第一的苏啸天不过如此！苏啸天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血肉之躯！只要我一声令下，还不是万箭穿心！”一个黑衣人高高在上，带着嘲笑胜利的口吻这样对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个人说道。
　　苏啸天有些隐隐的担心，花影也是一样。他们很明白假扮白冰玉的孔雀一定没有走远，她一定在等他们，这个人这样说话无非就是引出“白冰玉”，倘若孔雀忍不住自己走回来，那么他们便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苏啸天，按理你不该陷自己于死地才对，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问起。其实我们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才对。”花影想也许他们就要葬身在乱箭之下了，不想留着好奇去死。
　　“你不是一样？”苏啸天回答。
　　原来他们想的是一样吗？花影笑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苏啸天也不会例外，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准备！”黑衣人的嘴角微微上翘，胸有成竹的说道。
　　“住手！”一声甜美却夹杂着愤怒的女生划破夜空，火光中一个穿着果绿色长裙，翻毛高领袄子的女子穿过那些黑衣人款款而来。在这样深深的秋夜，她的这身装扮却是冷眼扎眼。
　　高高在上的黑衣人空翻到那女子身边，顺手便点了那女子的穴位。接着火光将她和画像中的女子对比一番，然后朗声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们要的是我，只管带我去便是。请放了这两位大侠，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那女子决绝的说道，那口气听起来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啸天和花影都深深的吸一口气，怕什么来什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好见机行事才好。
　　那黑衣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花影和苏啸天的死活，更加关注的是眼前这位女子！
　　“来人，请轿子！请白小姐上轿移驾！”黑衣人吩咐道。
　　那些密密麻麻围着花影和苏啸天的人有秩序又警戒的开始撤离，一顶花面小轿子抬着那女子正在悄悄离开。
　　花影正要往前冲过去却被苏啸天拦住：“花影，不可！”
　　“我知道苏大侠要说什么，可是我有一种感觉，孔”字未出口又活生生的咽下去改口说道：“白小姐她们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花影焦急的说道。
　　“暂时不会，她会等到她觉得你我都平安离开泰州府。”苏啸天叹了口气，说完递给花影一个小纸条。
　　花影不解，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我若被抓请各位不必相救，我会拖延时间到所有人平安离开孔雀绝笔
　　“原来苏啸天早就知道她有此意何不阻拦？”花影完全不相信似的看着苏啸天。
　　“因为‘她们’根本没有真的平安。我们仍旧需要时间，只不过我不会真的不去救她而已。”苏啸天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已经有了计划？”花影问道。
　　苏啸天点点头。
　　“苏大侠这会不会是小题大做了？”花影有些疑惑，苏啸天这样做实在不合常理。
　　“花影是否还记得东月十州？”苏啸天的脸色突然冷峻异常。
　　这个话题说得真的有点远，远的花影都无法弄明白东月十州和眼前的救人有什么联系，他自认思维不迟钝，可是苏大侠的话题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这个挨得着吗？”花影问道。
　　“我只是担心西凉属地成为第二个东月十州。我苏某人虽然是江湖草莽一个，却不可改变的事实是我也是大月堂堂男儿。”苏啸天仰天看着明亮的月色，那背影沧桑的让人心寒。
　　花影没有接话，苏大侠的担忧他何尝不知道，他也是大月的热血男儿，虽然混迹江湖，却从来没有忘记那些该尽的责任，该担的道义。只是不知道苏大侠有意设下这样一个局的目的却在那里？
　　“可是我们只是江湖草莽，此事朝廷不言语你我插手是否妥当？”花影过了许久才问道。
　　
                  037 暗无天日
　　伸手不见五指夜黑如漆。
　　“白小姐，不知道一切是否合意？”一个武将打扮的人看着被绑着的“白冰玉”问道。
　　“白冰玉”将头倔强的撇向一边。
　　桌子上的饭菜都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一点没有动过的痕迹。
　　“白小姐果然刚硬，不过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是不是也该为你那一双可爱的儿女想一想呀？”那人不停的用眼神在“白冰玉”身上扫来扫去。
　　“白冰玉”听到这里有些震惊，看来少爷的猜测一开始就没有错。这些人固然算的深，可是她却不是小姐，她只是一个抱着必死决心，情愿替小姐去死的微不足道的丫头。想到这里反而平静了。
　　刚才还在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在等一个恰当的时间，就可以坦然赴死。
　　院子里的喧闹隐隐约约的传来，好像都和她无关，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她有些紧张。
　　门突然又被撞开，一个黑套子在“白冰玉”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套在她的脖子上，被人推推搡搡的夜不知道往哪里走。
　　等到黑套子拿开了，孔雀彻底绝望了。
　　苏大侠和花影都被绑在阴暗的地牢里，狼狈不堪。
　　那些人见“白冰玉”来了，就开始用鞭子抽打被绑着的苏啸天和花影。
　　孔雀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拼命的咬着嘴唇，她没有的选择，却要面对。唯有闭上眼睛将头撇向一边。
　　正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位武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冷冷的看着“白冰玉”说道：“白小姐果然好涵养！”然后坐在地牢正中央的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正在被抽打的苏啸天缓缓的说道：“苏大侠，不想今日竟然此情此景见到你。得罪了！”
　　苏啸天没有答话，只是冷漠的承受着鞭子的抽打。
　　“白冰玉”听着鞭子的声音，心都已经碎了，可是她不敢看，更不敢看口。她怕自己忍不住就拆穿了这个局，她知道真正的白冰玉此刻还没有顺利的到底京都，她不敢冒这个险。同样她也不想苏大侠和花影为她受这份罪。
　　“爽！再用劲，都没有吃饭吗？”花影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别急，等会有有劲的人来伺候你们。问一个问题若白小姐回答不上来我就命令人割一刀肉，直到我得到我需要的全部答案来。只怕那个要比这个爽一百倍！”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边说边转过头来看着“白冰玉”的神情。
　　只是“白冰玉”还是倔强的将头撇向一边，眼眶中都是泪水。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被一刀刀割的是她，而不是他们。可是事情就是没有选择的变成这样了，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她的内心倍感折磨，无论她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原来有的时候所有的路竟然都是通向后悔，都是痛下惋惜……
　　不管“白冰玉”如何隐忍，她们的痛苦还是丝毫不差的落在了地牢中间那个人的眼里，他的眼睛锐利的如同鹰一般。就算只是坐着，就是只是一眼，眼前这位小姐的所有举动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于他相比眼前这位小姐实在太嫩了，简直不堪一击！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安，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容易。那些消息里说白家的大小姐是一个不容易对付的女人，豪气干云却有聪明过人。可是眼前的这个白小姐只让他想到一个词——楚楚可怜！可惜他又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她这样无助的样子不能让他有分毫的心软。
　　“来人，请白小姐坐！不要让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坐在椅子上的人吩咐到。然后转头对着正在奋力抽打苏啸天和花影的人挥挥手。
　　鞭子声停下了，“白冰玉”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她知道更可怕的考验开始了。这个时候她想到了死，只有她死了才能化解这一切，只有她死了，他们才不会费尽心机的去折磨他们。
　　她转过头深情的凝视着遍体鳞伤的苏啸天，可惜她只是一个丫头，可惜她注定无法活着陪他走天涯，她曾经想过哪怕只是他身边一个丫头她也能心满意足，却在她以为可以的时候永远失去机会。原来缘分就是这样一件事情，遇到却注定离开；原来她的命运就是这样一个玩笑，以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方式去死。
　　苏啸天看到了透过假面孔下孔雀哀伤的眼神，他知道她的为难，他只是低估了对手。他知道在江湖中低估对手的后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他并不怕死，只是他愿意这样死去。
　　花影说他在等一个人，花影一直子在等，可是那个人始终不曾出现。也许他料错了，他根本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比较真正的白冰玉已经快到京城了。
　　“请钱师傅！”坐在椅子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死则死矣，只不过想死个明白，变成鬼了好找对人。你是哪个兔崽子！”花影终于又开口挑衅起来。
　　椅子上的人当然明白花影这话的意思，眼中闪过轻蔑的一瞥。
　　然后站起来绕着苏啸天和花影的面前走了一圈然后用响亮无比的声音宣布道：“我乃李元昊！死后有本事只管来找我便是！我一声杀人如麻，还能怕你们这种无端的威胁不成！”
　　苏啸天和花影都忍不住打量了李元昊，夏国公的继承人，西部最大的野心家，传说中他能征善战彪悍无比，原来竟然是他！他们一直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和夏王府脱不了关系，可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意外。
　　由此可见他们对这个阴谋的重视程度，李元昊居然亲自出面！
　　这个时候一个形容枯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色乌青且毫无表情，走起来路来像是轻飘飘的不曾沾地一样。
　　见到李元昊之后并为下跪，只是作揖，然后静静的站在李元昊对面等待吩咐。这人长了一双死鱼眼，让看着他的人都心生悲伤。
　　“老钱，你看好了，你身后那两个人就是。你该知道如何让去做的！”李元昊吩咐道。
　　“小王爷放心，只要王爷不发话，不管割多少刀，小人一定让这两位壮士好好的活着。”那被叫做老钱的人用一种阴森的口吻说道，听的“白冰玉”的心一阵阵发寒。
　　就连花影都觉得浑身发毛，就算他不怕死，可是一刀刀割肉这谁受得了！
　　“你想要我说什么？”“白冰玉”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李元昊笑了，笑的很灿烂，就像他每次得胜归来一般。他知道只要这位白小姐一开口主动权已经偏离她的手心，本来她的赌注就少的可怜！
　　“《凤仪巧》在哪里？”李元昊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不喜欢说废话。
　　“白冰玉”愣在那里，不是吃惊，而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名字。她不过只是个丫鬟，她所做的事不过尽力去伺候好她的小姐白冰玉。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冰玉”极其心虚，看来她别无选择了。
　　“老钱还不动手！”李元昊冷冷的说道。
　　
                  038 绝地反击
　　老钱从怀中掏出一把极其普通的匕首来，缓缓的走到苏啸天面前，匕首出鞘光芒耀眼。他的表情依然那么默然，那么阴冷，让人心底生寒。
　　“白冰玉”闭上眼睛用尽所有力气朝着那坚硬的地牢墙壁飞奔而去。她知道唯有她死了，才可以解决这一切。
　　“不要，不行！”苏啸天喊道，可是他无力挽回一切，他要失信于真正的白冰玉了。
　　谁都没有料到李元昊挡在了“白冰玉”面前，将“白冰玉”弹回摔倒在地。
　　“你若死了，我们这么大的本钱向谁去讨！”李元昊冷笑道，眼角的余光却看着苏啸天和花影的反应。
　　几个士兵上前死死的拉起跌倒在地上的“白冰玉”，“白冰玉”再也动弹不得，李元昊的那一档虽然让她免了一死，却撞的眼冒金星。
　　“割！”李元昊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报！”刀子刚在苏啸天的身上划下第一刀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士兵，手中托着一个金黄色的腰带。
　　李元昊看到这个腰带脸色就变了。
　　“停！”李元昊吩咐老钱，然后转身而去了。
　　留下心有余悸的苏啸天和花影，等待无边的煎熬。
　　不一会进来的人将苏啸天花影和“白冰玉”一起带出了地牢。
　　苏啸天疑惑不解，花影却笑得十分灿烂，似乎很有把握的说道：“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是谁？”苏啸天问道。
　　“他就是他，他就是我一直等的人。”遍体鳞伤的花影笑的却十分很好看。
　　天微微发白，他们这才看清这是一所古香古色的西凉大宅子。晨光微曦，初冬的时节的西凉落木萧萧，只有稀疏的几片叶子还怀念着树的怀抱不愿意离去，在光秃秃的枝丫上跳跃挣扎着，没有绿色生机的装点就算是再气势恢宏的院子也显得十分苍凉。
　　只见一位蓝衣少年站在晨风之中，看似单薄的身影站在守卫森严的夏王府的院正中，众目睽睽之下却泰然自若，神情冷若冰霜。
　　李元昊站在蓝衣少年的对面，那种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你需要考虑？”蓝衣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清晨的白光中。
　　李元昊打了个手势，苏啸天三人便被带到了蓝衣少年身边。
　　蓝衣少年说了声：“走！”那声音很干脆却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飘渺，余音不散。
　　苏啸天没有多问，只是扶着虚弱到极度的“白冰玉”跟在蓝衣少年的身后一步步的走出原本森严的夏王府。
　　没有任何人阻拦，没有任何人跟着，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夏王府。
　　夏王府的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和两匹马，四人就这样从容不迫的离开了夏王府，离开了西凉城，直奔京城而去。
　　蓝衣少年驾车奔驰在前，苏啸天花影策马有些落后了。
　　“他是？”苏啸天问花影，毕竟这个人出现的突然，却轻而易举的救出了他们。
　　“不知道。”花影回答。
　　“可是你却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对不对？”苏啸天问。
　　花影点点头说道：“他早就应该出现了。”
　　花影不知道他是谁却知道他一定会出现，这说明这个人跟白家一定渊源极深。苏啸天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也许他便是了。正如花影所说白家正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自然是要出现的。如此想来白家并非只是一块单纯的肥肉而已，虽然出手的有些晚却一击致命。
　　“你怎么不问我如何知道他的？”花影见苏啸天突然不说话了，便笑着说道。
　　“花影兄弟想要说自然便说了。”苏啸天的思绪拉回来回答道。
　　“我其实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他也是为白家的事情才露面的。所以我猜想这些人处心积虑设计白家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一直也没有露面。我想他一定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出手机会。”花影说完突然策马追赶前面的马车去了。
　　见花影和马车并排行进着，似乎在和蓝衣少年说些什么。不一会却又慢慢走着似乎有意在等苏啸天。
　　远远的一股酒的清香飘来，苏啸天肚子的酒虫便被勾了起来，策马追了上去笑着道：“花影得了好东西怎么一个人独享？”
　　花影将酒葫芦递给苏啸天说道：“借着酒劲驱驱寒气！”
　　“好酒！”苏啸天称赞道。
　　“这可是夏王府的酒呀！苏大侠难道不怕被迷倒？”花影笑的十分不怀好意。
　　“你不是也已经饮了吗？”苏啸天答道。
　　“也是。别都喝了，给我留些！”花影见苏啸天又一饮而尽的意思忙制止道。
　　谁知道苏啸天将酒葫芦朝下倒了倒说道：“说晚了，已经光了。对了，究竟是什么条件竟然让他那样的人肯这样放过白家？”
　　“他父亲的人头。”花影回答。
　　“我素闻李元昊城府极深，且能征善战，心狠手辣。如果只是夏国公的人头，只怕我们和夏国公都会成为李元昊的权利路途上的殉葬品吧？”苏啸天一语点破。
　　“还有整个西凉的兵权。”花影笑着说道。
　　只有一句苏啸天已经懂了，看来蓝衣少年不简单。
　　他们本都以为自己是逍遥自在的江湖人士，可是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朝廷，不管他们置身事外还是免不了与朝堂的事情打交道。
　　可是，蓝衣少年绝对是个深谙朝廷和权利的高手！
　　“他是个高手！”苏啸天说道。
　　“从天下第一高手苏啸天口中说出的高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花影玩笑似的看着苏啸天，他当然明白苏啸天的意思，因为他也不能算作是纯粹的江湖人。或者还有人以为他们是大理皇室的走狗，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明显的界线呢？
　　一路颠簸白冰玉一行人不敢耽误。
　　“公子，京城近在眼前了！”碟豆打起帘子小声说道。
　　白冰玉点点头，一挥手面具立刻不见了，恢复了本来面目。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使用这个面具。
　　小展昭正趴在白冰玉的怀中似乎睡的很香。
　　马车停在薛家后门的时候白冰玉的心中感慨万分，从嫁入薛家到现在一年多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母亲去世，妹妹也不知所踪，自己九死一生归来见到这所院子恍若隔世。
　　白冰玉先去正房拜见了一下夫人，回到文华斋院门前的时候突然有些胆怯。
　　“小姐，进去吧！外面天冷！”百合催促道。
　　推开院门，只见接到消息正从花厅里走出来的薛万里，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丫鬟这个时候更是不敢开口，一时间院子出奇的安静。
　　薛万里显得比以前更加清瘦了，一脸疲惫却面带微笑。慢慢的走到白冰玉身边拉住白冰玉的手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回来了！”
　　白冰玉感觉到手被握的生痛，但是她没有抽开。她脸色苍白同样面脸倦容，刚刚要开口说话边突然昏倒在薛万里的怀中。
　　
                  039 又起波澜
　　白冰玉醒来第一眼看见便是薛万里笑容。
　　“重深，慕婉幕青”白冰玉挣扎的起来问道。
　　薛万里扶她坐下说道：“她们都好，你放心便是。”
　　这个时候百合打起帘子，一个小女孩蹒跚的走进来，眼神明亮如水，鹅蛋脸，眉目之间像极了小时候的白冰雪，白冰玉有种错觉以为是雪儿，泪水便顺着脸颊留下来：“雪儿——”白冰玉伸手拉住那小女孩说道。
　　“妈妈，娘，我是慕婉。”慕婉心想这个妈是不是受刺激过度，怎么会冲着自己的女儿叫自己小姨的名字，看来小姨在她的心中分量还是很重的。自己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日子还是要过，这里便是她暂时的家了，不管一切有多么不习惯，在自己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她别无选择。
　　退一步说这里的爸妈还是一对璧人，薛家也算富裕的官宦之家，虽然她只是打算暂时客居，却仍旧觉得温暖。
　　白冰玉听到慕婉的话愣在那里，抬头一看奶妈正抱着幕青就站在床边笑着说道：“少奶奶这是小少爷。”说着便将怀中熟睡的幕青递给白冰玉。
　　薛万里忙接过幕青抱着，笑着对白冰玉说道：“看来我们家慕婉和她小姨长的很像，不然夫人如何会认错。是不是夫人？”
　　白冰玉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慕婉，慕婉已经会走路了？”
　　白冰玉心里不仅仅只有惊奇，更多的是愧疚，她错过了太过孩子的成长，她以为不会太久，就毅然撇下一双还在襁褓中的儿女去千里寻妹。可是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不但连锦城都没有走到在半路就被人掳去，然后事情就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谁知道她这一趟既没有寻到妹妹，也未曾去母亲坟前看一眼，等到回到薛府慕婉已经自己会走路了，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平静如水。
　　“慕婉随夫人，将来聪慧定然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夫人你说是不是？”薛万里恰当的掩饰了白冰玉的惊讶。
　　白冰玉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是我糊涂了，我离开的太久了。慕婉来让娘看看。”她明白了薛万里的用意，慕婉出生便开口说话，这事情说大便大，说小便小，如今她有比平常的孩子早这么就会走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拿去做话柄，生于官宦之家的慕婉的未来怕没有那么光明。
　　薛万里见白冰玉的脸上仍旧不好，便让老妈子将慕婉幕青都带下去了，连一应伺候的小丫头都支开了。
　　“慕婉是什么时候会走路的？”白冰玉见人都散去了，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个月前，”薛万里伸手拿起枕头给白冰玉垫上，坐在床边接着问道：“你饿了吗？”
　　白冰玉点点头，干了那么久的路，一路上担惊受怕，小心翼翼，见到薛万里才算松了口气便晕过去了。如今听薛万里这么一说也就想起来了。
　　薛万里吩咐丫鬟们拿来熬好的粥，亲自在床边喂白冰玉，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怜惜。
　　“重深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白冰玉看着薛万里的样子问道。
　　薛万里见白冰玉喝的差不度了，放下粥碗，关上门来，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郑重其事的看着白冰玉，白冰玉知道薛万里肯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所以她也直了直身子，等待着薛万里开口。
　　“夫人还记得慕婉出生时的情形吗？”薛万里问道。
　　白冰玉想起慕婉出生的时候口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哭泣而是含糊不清的说了话，为了这薛府中还有许多传言。便点点头。
　　“其实，慕婉从那个时候起就会说话了。我也是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偶然发现的。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妈妈’是什么意思吗？”薛万里娓娓道来。
　　“记得，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做了奇怪的梦。醒来问你的。”白冰玉回答。
　　“慕婉告诉我妈妈的意思便是娘，爸爸的意思便是爹。我们的女儿慕婉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我试着教了些东西给她，她学的很快，我想将来的慕婉一定是个不一般的女子……”说道这里薛万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说慕婉将来”白冰玉有些担心，她似乎猜到了薛万里的意思，却不愿意接受，她不认为那是个好命运。
　　“我找人给慕婉算了一卦，卦象现实慕婉将来有”薛万里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用于白冰玉他身上藏着秘密，又算了这样在大月来说大逆不道的卦，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相信这个卦象，而且希望这是真的。
　　“重深，不会的！”白冰玉打断了薛万里的话，她已经猜出了薛万里话中的意思，可是她却不敢让薛万里说出来。因为话出口，祸也就出口了，她虽然古怪刁钻却深知道这件事情的重大，自古以来皇家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这样的事情。
　　薛万里感觉的白冰玉内心的恐慌，白冰玉不是个胆小的女子，可是面对女儿的未来她还是会恐慌，做母亲的心他薛万里懂。
　　“重深，我想和你商量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东月剑的事情。”白冰玉突然想起苏啸天来，东月剑看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夫人做主便是，东月剑本来就是苏大侠的东西。”薛万里说道。
　　“可是那图……”白冰玉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明白薛万里在碧屋穴下的功夫不必那些人少，说到底都还是为了碧屋穴中的藏宝图。如今让他拿出来只怕有些难度。
　　“夫人放心，我一同给了苏大侠便是。”薛万里爽快的说道。
　　白冰玉没有想到薛万里如此爽快便答应了，她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突然想到孔雀心有些揪，虽然知道苏啸天一定会全力保护她，可是西凉那些人这次好像没有那么容易罢手。
　　“重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人”白冰玉想知道有没有人来打慕婉幕青的主意。
　　“有，只不过我怎么可能让我们的宝贝儿女被人带走。你放心，好好休息，等苏大侠来便是。”薛万里并不只是安慰白冰玉，他相信苏啸天的能力，同时他更加相信隐藏在深处白家的势力。
　　“少爷，少奶奶该吃药了。”百合站在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说道。
　　薛万里忙收起了话头，打开里间的门。
　　“进来吧！”薛万里吩咐道。
　　百合端着药轻轻的走了进来，微微一笑说道：“少奶奶，该吃药了！”
　　薛万里见此便抬腿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身回头吩咐道：“好生伺候你家小姐！”便离开了。
　　百灵和芙蓉见薛万里走远了便一起走了进来，笑嘻嘻的看着白冰玉。
　　几个月没有见，突然见两人一起在这个时间出现白冰玉知道她们一定也是有话要说，自己的丫头自己最清楚不过。
　　“芙蓉去叫小丫头看好门，你把里屋的门关上吧！”白冰玉吩咐道。
　　芙蓉便按吩咐做好，又规矩的和百灵站在了一边。等到百合喂完了药两人才上前似有话要说。
　　“百合，你先下去吧！”白冰玉吩咐道。
　　百合人去了，白冰玉这才忙问道：“快说吧，只怕有急事你们才这样毛手毛脚的！”
　　“回小姐，碟豆说听人说瓦子里出现了和少爷一模一样的人，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少爷常去那里。后来白想派人查实桑家瓦子的一所小院里关着一个和爷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百灵忙说道，这是件大事情。
　　“一模一样的人？”白冰玉惊讶的问道，她没有想到原来有这样的事情，那么那个人是谁？
　　
                  040 真假万里
　　白冰玉的思绪无限蔓延开来，她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姐，其实这件事情碟豆最清楚，她这会只怕快回来了，等会小姐再仔细问也不迟。”百灵说完推了推芙蓉。
　　芙蓉从无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会才说道：“百灵还是你说吧，这些本来我也不熟悉。”
　　百灵无法只好说道：“小姐，老爷托人带来了一所宅子的地契和一封信在芙蓉那里，”说道这里看了看芙蓉，芙蓉忙从怀中掏出来恭恭敬敬的递给白冰玉。
　　白冰玉接过信显然有些累了，并没有立刻看信，而是对着两位丫鬟说道：“你们去吧！等会碟豆回来了，让她过来就是了。”
　　等到人都走开了，白冰玉才打开信，拿着信白冰玉的心情沉甸甸的，白家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父亲已经在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了，事情会不会就如何花影叮嘱的那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花影的话说的十分隐晦可是白冰玉还是听明白了，他说富可敌国可功高震主是一个结果，一个结果，白冰玉不敢再往下想，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想着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丫头们都听了薛万里的吩咐也不敢叫醒她，等到白冰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孔雀”白冰玉喊道。
　　一个人打着帘子端着灯进来了，白冰玉一看原来是碟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冰玉有气无力的问道。
　　“有一会子了，我看小姐还睡着就在外面一直守着。”碟豆将灯芯挑了挑然后便走到床边扶着白冰玉做起来。
　　“你去把门关上，吩咐外面看紧些。”白冰玉说道。
　　碟豆关了门回头便问道：“小姐要问的可是那位和少爷一模一样的公子的事情？”
　　“是，你细细说来吧！”白冰玉又斜躺着说道。
　　“说来话长，小姐你可想好了，我怕你一时之间承受不了。”碟豆虽然知道很长时间了，可是她还是不敢这么坦然就全部说出来。更何况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心中也有些乱糟糟的，这一趟泰州之行更是坚定了她的信念，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白冰玉有些怕，万一她猜中了结果该如何面对，便顿了顿说道：“你只管说便是。”
　　“我先前去找天葵，不小心看见少爷，便跟踪过几会。又一次硬是被一个黑衣人点穴凉在房顶上，幸亏狄青帮忙才好了。”碟豆说道这里看了看白冰玉的脸色接着说道：“狄青小姐也见过的，他就是曾经去玉和绸缎庄去找过小姐的那个军爷。他其实一直在调查少爷，我也是才知道的。”
　　“原来他叫狄青？”白冰玉问道。
　　碟豆点点头接着说道：“是的，就是他。那次点我穴的人并不是少爷，虽然他也蒙着面，当时我正和少爷交手，他突然就闯出来，点了我的穴位便带着少爷离开了。可是我判断的出，那人很怕少爷。也是从那次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但是我也说不上那点不对。”碟豆说道。
　　“应该不止这些对不？你都说了吧，既然是事实我早晚要知道的。”白冰玉虽然心中有些怕，却非常清楚这些事情自己早晚要面对的。
　　“小姐，你是否还记得在你出嫁之前，来月汴打听的人是如何说的吗？”碟豆突然问道。
　　“记得，说薛家少爷不学无术，未婚先纳妾，经常流连在瓦子酒肆之间。有什么不对吗？”白冰玉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只是还是想从碟豆的话中得到结果。
　　“天葵姐姐无意中夜曾经提过，以前的薛家少爷可是瓦子的红客。突然就转性了，天葵姐姐还说道以前的薛家少爷，不学无术，只是仗着家中为官，标准的纨绔子弟。”碟豆说道这里又停顿了，她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实在残忍，对于小姐来说着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可是如果现在不说，将来发展下去小姐是不是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你的意思是，那个传闻中被软禁在瓦子中的长相和少爷很想的人才是真正的薛万里，对不对？可是天下还有谁会做这样无聊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当官宦人家的子弟就这样煞费周折的扮成别人结婚生子……”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她所有的问题自己已经有了结果，有了最完美的解释，可是她竟然发现自己是那样懦弱，不愿意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
　　碟豆没有再多说，这个打击有点大，事实变幻的有些匪夷所思。
　　白冰玉开始一点点的回忆，很多事情她以为总有一天薛万里会亲自将那些他的秘密告诉她，她相信他，珍视他，想要在心里给彼此留下更多的空间，没有想到结果原来竟然是这样，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和自己结为夫妇的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是谁却已经将心交付给他，并且和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有了一双儿女，自己是不是一个笑话？
　　他是谁？有那样的学识，有那样了得的武功，举止谈吐都是她见过最好的的男人，并且珍视她，可是他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他姓谁名谁？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薛万里话说到情深时让她叫他重深，他说那是他的字。可是她曾经无意从秋萍的口中得知薛万里的字是远意，并不是重深，当时的她并未在意。现在想来其实一切都是反而正是了碟豆所说的那个结果。
　　她也曾经怀疑过哪些传言，奈何她来到薛家的时候他的妾已经被打发的无影无踪，就连家中的丫鬟婆子也是少的可怜，一切都无从下手。无数次他面对她欲言又止，话中有话，她不问，她以为她相信他便一切就可以了。谁知道结果竟然是这样的，她从来不知道结果竟然是这样戏剧性……
　　白冰玉其实已经猜得出，重深所来为何，可是她还是存那么一点点幻想。他对她总不至于是假的吧！
　　“小姐……”碟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白冰玉，哪些确实的话她还没有说出来，小姐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要是都说出来小姐该情何以堪？
　　“其实你们已经确认过了，对不对，我想那个叫狄青的军爷是不是已经查的很清楚了。”白冰玉有气无力的问，她的心如麻团，却还坚持要说，面对是她唯一的选择，逃避的念头一闪而过，真要逃避她还是白家的人吗？
　　“小姐，碟豆今天是不是做错了。可是碟豆觉得小姐总是要有这一关的，虽然残忍，总比将来面临危机的时候才知道好。至少小姐有个对策，将来要是碟豆不在小姐身边，小姐一定要保重。小姐曾经说过，白家的人是不会被困难打倒的。”碟豆猜到了白冰玉的想法，便脱口而出。
　　“你话中有话，碟豆你说吧！”白冰玉突然发现碟豆今天有些不对。
　　
                  041 各奔东西
　　碟豆知道不该这个时候说，却没有选择，她已经拖的太久了。狠了狠心碟豆跪在白冰玉床边扬起头看着白冰玉的眼睛说道：“小姐，碟豆知道此情此景说出这个的话对您是那么残忍，可是碟豆别无选择。后天就是最好截止的日子……”说到这里却被白冰玉打断了。
　　“原来你一直心神不宁为的却是这件事情，我曾经答应过你，让你如愿以偿的去走你的路。只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白冰玉已经知道，碟豆曾经说过的。碟豆义无反顾的随她去寻找冰雪的时候她就预感，只是没有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孔雀生死不明，就算大难不死以后也只是跟着苏大哥浪迹天涯了，此刻碟豆也要离她而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狄青，狄大哥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着碟豆前去了。”碟豆说道这里眼睛闪耀着光芒，毫不掩饰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你既然已经想要了，我便不阻拦你。只是身为女儿身行事多有不便，想要走的更远你要吃的苦，遇到的困难都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要不然几千年下来怎么就只出了一个被逼无奈的花木兰，碟豆自幼聪慧，但是军营毕竟是男人的天下，你要小心再小心才是！”白冰玉见碟豆眼睛中闪耀的那种光芒心中微微一震，究竟有多久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记得姨娘在织缂丝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小姐放心，碟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再也无法回头了。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载誉归来。说实话在我们被掳去泰州之前我还没有那么坚定，当我前眼看到了现实才真正的明白我必须这么做，我的路也必须这么走。碟豆本是孤零零一人，有幸遇到小姐，本是无牵无挂却舍不得小姐。可是小姐如今有了少爷，碟豆终于可以放手离开了！”碟豆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冰玉，想要将她的样子深深的刻到自己的脑海一般，免得以后忘记了她的样子。
　　白冰玉从床上下来，从柜子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碟豆说道：“你既然要去从军，那么今日就当着我的面把这个东西撕了吧！以免他日为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碟豆接过白冰玉手中的自己的卖身契本来要递回去想说这个就永远留在小姐那里好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女扮男装去从军被本礼法所不容，若将来无功绩却被发现岂不会连累手握卖身契的白冰玉？想到这里便毫不犹豫的将那卖身契撕的粉碎。
　　这个时候白冰玉递给碟豆一个包袱，说道：“这些都是兵书，既然是藏在碧屋穴中的，想来有些过人之处，你既然要去从军不如带着说不定会用到。”
　　碟豆接过包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和白冰玉之间有些话毋庸多言，自然能相互领会。
　　“小姐要不要见一见那位被困瓦子的薛公子？”碟豆站起身来原本打算离开突然想到真假少爷的事情其实还没有算真相大白，所以又转身问了一句。
　　“不用了。对了，那位叫狄青的军爷人可靠吗？”白冰玉问道。
　　“是条汉子，有血性。”这是碟豆最初最狄青的评价，也是对狄青的认可。
　　白冰玉笑了，笑的十分温暖，虽然心中她有一千一万个不舍，就如同要成全孔雀的时候一样，可是她知道这是为了她们的将来，所以她将那种不舍深深的埋藏，埋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微笑的从她们离开，让她们永远记得她那温暖的笑，就算将来有不如意的时候，想到她今日的笑，还会有些温暖残存在心中，然后鼓起勇气努力的活下去……
　　碟豆在薄雾蒙蒙的清晨一身素衣潜入白冰玉的房中，白冰玉早早的已经坐在床边说：“等你很久了！”
　　碟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满眼泪水。她几乎不曾流泪的一个女子却在这个时候不自觉的留下了眼泪。
　　白冰玉至于她实在有太多的意义，一个和蔼可亲的姐姐，一个亲密无间的玩伴，更重要的是一个心心相通的知己。她从小没有见过父母，印象里总是被人卖来卖去，直到她被卖入白家，她对白冰玉远远不止感激那么简单。白冰玉明明舍不得她，却还这样潇洒的放她去寻找自己的未来，所以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她的心情，她跪下磕头，唯有如此。
　　“放心的去吧！其他的都交给我吧！”白冰玉扶起碟豆赞许肯定的看着碟豆。
　　碟豆终于还是走了，她没有敢回头，她怕她一回头那满脸的泪水就被小姐看到，她不能。
　　清晨的雾气中碟豆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冰玉直到看不见碟豆的身影了才从薛家的房檐上下来回到床上，觉得心一下空了。
　　碟豆和孔雀就像她的左膀右臂，她却一下子都放走了她们，她的心真的有些空。可是她没有很多的时间去缅怀和品位离别的悲伤，她还有一堆的麻烦没有解决。她要如何解释好碟豆的去向，给所有人制造一个碟豆消失的理由，然后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干她想干的事情。
　　她拼命的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自己的丈夫到底是谁，却始终管不住自己的心，那样一幕幕的过往就这样不停的在白冰玉脑海里回放，直到她后怕的心惊胆战，梦中一遍遍的惊醒。她从来都不是这样懦弱的人，可为什么她竟然如此在意他的是不是真的薛万里？
　　他不是薛万里他是谁？江洋大盗，还是江湖浪子，或者都不像。他的谈吐举止明明就彰显了他的不俗，明明是不俗的一个人为什么却要冒充另外一个人，难道他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那个藏宝图？那么自己是不是显得太悲哀了？
　　为什么转了一圈又回到藏宝图这里，明明已经过去的事情却总是阴霾在她的生活里。他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一个人？那样大的口气，那么凌厉的眼神，想到这里白冰玉突然记起一件事情，曾经白冰玉画了一幅画，画的落款是：书若为王，我愿为妃。当时“薛万里”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下面接了一句：我若为王，玉当为妃。
　　白冰玉起初看到这个新加的落款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这样的题词其实可以算作是反词，说的严重点这完全可以作为一个人有反叛念头的证据。所以后来白冰玉就把这烧了，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他一时兴起说的胡话，现在想来绝对不是！
　　细细想想她们从结为夫妇到如今时间不算短了，“薛万里”向来做事滴水不漏，经常在关键的时候提醒她，那么精明严谨的他如何在当时那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犯下这样低级致命的错误，如果不是错误，不是一时头昏脑胀那么他是不是在心里根本就认同了那个论调？
　　白冰玉想到这里浑身冰冷，虽然她坚韧聪慧，不守规矩礼法，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反叛，这实在太可怕了！！回忆过往的种种，还有“薛万里”那阴晴不定却总是满怀心事的样子她整个人的僵住了。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完全超乎她的承受能力，完全不在她左右的范围，如今的她进退两难，举棋不定，从来没有遇到如此难以决断的事情！
　　
                  042 那份思念
　　“夫人，今天怎么这么早？”薛万里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白冰玉整个人僵硬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男人。
　　白冰玉没有说话，心中翻江倒海却不知道如何表现在脸上，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究竟是谁？这一场华丽的赌局是不是就该落幕了，为什么心却一点点的往下沉。难道从一开始起自己分明就是输不起的，只是还没有输光她都已经万念俱灰，倘若倾家荡产她将情何以堪？
　　众人输的都是本钱，她的本钱就是她自己，输的是她那些素有大志的希望，希望来的快去的也快。
　　“玉儿，你这是怎么了？”薛万里见白冰玉半天不回话就接着又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什么”白冰玉这才缓过神来满脸悲伤的看着薛万里，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回到薛家以前她虽然伤心，却不绝望，她那个时候坚信薛万里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陪着她，站在她身后像一堵这个世上最坚硬的墙，为她了却一切后顾之忧。
　　突然之间她才发现原来他是一堵墙，只不过不一定是为了守护自己，或者就是等在自己背后随时给上最后一击的危险者。她不不愿意这样想却不得不这么想，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太多，太奇怪了，她曾经安慰自己，或者他只是来寻宝藏却无意中遇到自己，白冰玉这一环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既然放碟豆走你这样伤心，何不留下她？”薛万里见白冰玉情绪低落，面露悲伤之色便轻轻的走到白冰玉身边，拦她入怀安慰道。
　　白冰玉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只不过她并没有推开薛万里。或者她还留恋他的怀抱，或者她还心存侥幸，或者她暂时不想薛万里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你说，你刚才说什么？”白冰玉虽然假装镇静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碟豆的离开了去了何方去做什么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连她最相信的丫头们她也一句都没有说。她知道碟豆这一举动非比寻常，自己一定要让她去的安安心心，可是薛万里却知道了，而且毫不隐瞒的向自己问出来。
　　“你太宠你的这些丫头，这样你将来会吃亏的。要知道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你留恋她却这样放她而去，说不定有生之年你们再无相见之日了。”薛万里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极其温柔，纵然有些担心，不瞒却说的柔情似水。
　　“可是这却是她所向往的，我没有理由阻拦，我曾经也答应过她的。我虽然伤心，虽然不舍却不忍因为我的私心毁了她的一生，或许这条路对于她来说并不是最好，可是却是她最想走的。”白冰玉有种错觉，薛万里就算不是真的，他对她却是有感情的，或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她，那么他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至少他的才华，他的胸襟，他的真心她都看得到，她这样斤斤计较他的出身来历，把自己陷于死地是不是太过固执？想到这里她竟然松了口气，毕竟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结果，自己还有时间去准备面对也许会来的暴风骤雨。
　　“重深，重深这个字是谁起的？是父亲吗？”白冰玉试探的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当初我初，哦，你也知道的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过的很混，豁然发现的时候变立志要干一番大好事业。重深就好比说责任沉重深远的意思。”薛万里说道情真意切之时险些将话和盘托出，他不知道该如果给白冰玉解释，解释他曾经坐下的一切。现在又有了一双儿女，心中的那份不舍更加强烈。
　　曾经对于父亲为女色所左右的行为十分不满，本以为自己终其一生也不会为情所累，可是天不遂人愿，他怎么就割舍不下她和那一双儿女？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心事重重，一时间屋子又变的十分安静。
　　“小姐，饭摆好了！”外面传来百灵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白冰玉在薛万里的书房正在胡思乱想，百合却领着展昭进来了。
　　“姑姑，义父什么时候到？”展昭一本正经的站在白冰玉面前问道。
　　白冰玉抬起头打量了展昭笑着说道：“快了，展昭不喜欢姑姑的家吗？”
　　“不是，只是姑姑家的姐姐们都不让云飞动手，云飞觉得很无趣。”展昭有些失望的说道。
　　“你会做什么？说来姑姑听听。”白冰玉问道。
　　“我会劈柴，提水，还会修屋顶。”展昭看着白冰玉说道。
　　“我们云飞小小年纪就这样能干，你义父真是有福气。对了，想不想去看看弟弟妹妹？”白冰玉突然想到慕婉幕青，自己回来事情便堆山而来，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女。
　　“恩，云飞教弟弟学武功，将来行侠仗义！”展昭认真的说道。
　　白冰玉带着展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雪，轻盈的如同花朵一般漫天飘洒下来，白冰玉仰头看看天，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脸颊，记得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天气，她听到了姨娘有了雪儿的消息；去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她错把薛方悦当成雪儿；又是一年大雪纷飞，可是那个叫雪儿的女孩已经不在人世间了，纵然她白冰玉有多努力的活着，她再也间不过那个如雪精灵般的妹妹了……
　　“姑姑伤心了？”展昭看见白冰玉眼角的泪水问道。
　　“姑姑没有伤心，只是眼角不小心落上了雪花，雪融化了，就像是姑姑的泪水。”白冰玉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微笑着对展昭说道。这时候才发现展昭的衣服有些单薄便接着问道：“云飞，你冷吗？”
　　“云飞壮实的很，云飞以前在西凉那里冬天那么冷都不觉得冷。”展昭忙回答道。
　　“百合，云飞的衣服准备了没有？”白冰玉转身问跟在身后的百合。
　　“小姐放心，我这就去给云飞少爷去取。”百合说着便要转身去却被展昭拦住了。
　　“姐姐莫慌，晚上拿给云飞便是。云飞此刻不觉得的冷。”展昭笑容动人，像冬日的阳光一般。
　　白冰玉点点头，拉着展昭快步走进了慕婉幕青所在的暖阁。
　　只见慕婉正抱着手炉坐在被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屋顶，幕青则安静的睡在里侧。
　　奶妈们都被白冰玉打发出去了。
　　“慕婉你在看什么？快快见过你云飞哥哥。”白冰玉见到一双儿女，眼神立刻温暖起来，连声音都不知不觉那么甜美。
　　“母亲，没有看什么。这位小朋友是？”慕婉已经习惯叫母亲，她终究拗不过时代，拗不过人们普遍的习惯。
　　“小朋友？”白冰玉不解的问道。
　　“哦，母亲，小朋友就是指小孩，我也是小朋友。”慕婉说着便将手炉递给展昭，从床上下来，恭恭敬敬的站在白冰玉面前。
　　展昭推开手炉说道：“丫头才用这个，我是男子汉，可以没有那么娇气。还是妹妹用吧！”
　　“这个是你苏伯伯的义子，叫展昭，你叫他云飞哥就好了。云飞这就是你妹妹，里面睡着的是幕青。”白冰玉将慕婉顺势抱在怀中。
　　展昭便在床边仔细的观察着熟睡中的幕青。
　　白慕婉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扎，她实在够奇怪的了。
　　“姑姑，妹妹几岁了？”展昭突然问道，或许是每次见到生人总是会有人询问这个问题，所以此刻他也托口而出。
　　“你妹妹和弟弟都还不到一岁。”白冰玉回答道。
　　“小姐，云飞少爷的衣服送来了。”芙蓉抱着翻毛袄子走了进来。
　　展昭执意不肯在众人面前换，便跟着芙蓉到侧间去换衣服去了。
　　“母亲，刚才在院子里是不是又想起雪姨，所以才流泪了？”慕婉摩挲着白冰玉的手用她本来年龄的口气问道。
　　白冰玉吃了一惊看着慕婉。
　　“我刚才在院子里玩看到了。雪姨假如还活着，总有一天母亲会再见到的，假如雪姨不在了，与其痛苦伤心，不如带着逝者的祝福与生者的希望活在这个世间。对于爱您爱的雪姨，活着就是给她的最好的礼物。即使会有不舍，即使会有悲伤，但是那盏灯会闪耀在我们心间，不会消失。我想雪姨会是这样希望的吧！”慕婉太想安慰白冰玉，她实在不忍看她那样独自伤心，断断续续的她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知道了白家的变故，所以偷偷跑去碧屋穴回来看见白冰玉泪水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
　　她终于没有忍住，虽然不知道她这番话白冰玉能不能听懂，她就这样说出来。她知道她在众人的眼中是个奇怪的没有办法解释的小孩，她甚至不想掩饰什么，她想她本来不属于这里，就当到此一游的纪念吧！
　　
                  043 无路回头
　　“小姐，车夫要见您。”百灵站在门外打乱了白冰玉的思绪，从慕婉嘴中说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她有些震惊，就算是天才不到一岁未免也有些夸张。
　　她居然有些怕，却不敢流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怕一不小心就为女儿种下了祸根。好在身边没有人，她那掩饰不了的东西也都伴随着空气而消散了。
　　“百灵你进来回话吧！以后就不要称小姐才好，也该是叫少奶奶的时候了。慕婉幕青都已经这么大了，你们再叫我小姐似乎有些不妥。你刚才说的是哪个车夫？”白冰玉的口气十分的温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白氏庄园中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了。身为母亲她已经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本了。
　　“是少奶奶，我说的车夫就是跟着你和碟豆一起回来的那位车夫，当初你安排他在跨院住的那位。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偏偏嚷着要见小姐您，拦也拦不住。”百灵其实还想问问碟豆的去向，可是她忍住了。
　　她知道碟豆的特殊，通常她出去办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和小姐说的，如果自己这么问显然不合规矩。可是大家都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碟豆了，很多事情要说，这次归来大家也只是打个照面还没有来得及细说，她的人便有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过想归想，嘴中终究没有问出来，她们心知肚明小姐要碟豆去办的事情都是她们所办不了的。
　　“那好吧，你带他到花厅，我随后就来。”白冰玉吩咐道。
　　见百灵的脚步走远了，白冰玉起身将门窗仔细检查了下才紧紧抱住慕婉压着声音说道：“慕婉，好孩子，娘知道你一出生就聪慧过人，娘很开心。可是现在不比从前，这里也不是白氏庄园，凡事你要小心才是。像今日这番话往后你再不可说了！木秀于林的道路娘说你可能未必懂，可是你只要记住就好，往后少说，多听！”这是白冰玉有生以来做的为违心最克制的一件事情。
　　因为她不再是天真少女，而是一个母亲！而且她已经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有关白家的种种危机并没有间断，而且正在越来越紧迫，这种时候她有些怕。
　　花厅的炉火烧的很旺，进到花厅里因为温暖的气息白冰玉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显得那么娇艳。可是那个车夫还是苍白苍白的脸色，冷峻的样子。即使见到了白冰玉依然没有打算开口，就像柱子一样矗立在花厅里，显得十分突兀。只有他自己浑然不觉。
　　“找我来有急事？”白冰玉做了个请坐的姿势问道。
　　其实从泰州出来的时候她便留意到了这个车夫，苏大哥他们请这个人做自己的车夫肯定有特别的打算，就像让自己带着展昭回来一样，只不过她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如此沉得住气，直到今天才来找自己。
　　那车夫仍旧不说话，只是那眼漂着站在白冰玉身边的那些丫鬟们，略微一笑。
　　白冰玉立刻会意便打发走了在花厅的所有丫鬟这才笑着说道：“你可以坐了！”
　　谁知道车夫没有做而是走近白冰玉，然后突然揭开脸上的面具，嫣然一笑冲着白冰玉，同时用手堵住了白冰玉的嘴巴在白冰玉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姐姐莫要吃惊，天下虽然大却没有欣儿的容身之处，所以花影便让我装扮成这样和姐姐进了京。只不过从此以后便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欣儿，”白冰玉还是有些吃惊，虽然她一直担心段郡主的去向和安慰，但在泰州的时候她自顾不暇。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段郡主已经跟着自己来到的京城，并且栖身在了薛家。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假如白家不保那么朝廷说不定会拿薛家做垫背的，或者此刻就差理由了。让段郡主藏在薛家实在是个危险的举动。
　　“姐姐不要担心，我今日便要离开，去一个皇叔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只不过临走之前不见姐姐一面我终究不够心安。我相信缘分的，自打见姐姐头一面便觉得亲切，所以早早的在心里把姐姐当做亲姐姐一般。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再见！只是临别想提醒姐姐一句，只怕这薛家也不是留了之地。姐姐和《凤仪巧》沾上了关系，皇叔那样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说完这句话段郡主便将面具戴好。
　　一戴上面具表情立刻便又没有了，眼前便是一个长相普通之极的青年男子。
　　白冰玉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而是会意的点点头。
　　望着车夫远去的背影白冰玉居然什么都没有说，慢慢回想起《凤仪巧》的事情来。明明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为什么段皇叔一言断定自己和《凤仪巧》有关？
　　如果白冰玉再想如果段皇叔猜测属实那么真正和《凤仪巧》有关的该是三姨娘才对，她忽然回想起以前三姨娘的种种，当初的三姨娘费尽心机教会她缂丝刺绣的种种技巧，甚至不惜说服父亲白万通和母亲来要挟年幼的自己，曾经的白冰玉在内心深处其实憎恶着三姨娘，憎恶着她所设定给白冰玉的一切不自由。
　　虽然那种憎恶的时光的延续中慢慢演变沉淀了，变成各自对生活的理解。今日看来也许在姨娘心中还有着更加深远的打算，只不过此时此刻一切都没有办法证实。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去扬州而是和碟豆直奔锦城回到白氏庄园亲历所有的一切，听父亲诉说着所有的事情的起因或许此刻她没有这样无助。
　　虽然她不停要掩饰内心的慌乱，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的害怕，害怕那些所有将要发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事情，一人怎么可能变的这样无助……
　　可是却不能停下来去歇息，只要还睁着眼睛有些事情总是要一件件处理的。
　　漫天飞雪，一身冬装的白玉站在薛家的后门，仰望着这天空，又是一年大雪纷飞。
　　“三弟，令妹如何了？”欧阳修关切的问道。
　　“还没有消息。大哥二哥听说任命都已经下来了，不知道两位哥哥打算何时动身？”白冰玉听到问白冰雪的消息，神情顿时有些暗淡，雪儿是她心头永远无法挥去的一片阴霾。
　　“三弟，来日方长，说不定那日小妹突然就回来了。反而是你不要因此伤心过度才是。”王拱辰安慰白玉道。
　　“二弟说的极是，任命已经下来了。过了年我们就要启程赴任了。只怕我们这一走兄弟三人再见便要有些时候了。三弟要多多保重才是！”欧阳修不经意的拍怕白冰玉的肩膀，话说的意味深长。
　　“不想如此之快，哥哥们金榜题名新婚大喜小弟却因为个人之事耽误的了。如今刚刚闲下来哥哥们却要启程了。”白冰玉有些遗憾的说道。
　　“三弟不必如此，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舍中有些憋闷，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王拱辰提议道。
　　三人漫步在宽阔的街道上，雪飘的不紧不慢，优雅之极。街上行人却极少。
　　“三弟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候得情形吗？”欧阳修问道。
　　“记得，就是在前面的那个街道里。当时也下了雪，雪住了以后两位兄长都穿的单薄，却被一群恶人困在那死巷之内。当时二哥拼命要护住他的那颗珠子，现在想来还要感谢那些坏人，不然我又如何结识的了两位哥哥？”白冰玉的思绪慢慢回到初见时候得情形。
　　
                  044 风雪归人
　　雪下的更大了，也更加轻柔起来，街道的铺面都铺上了白色的锦帐，一眼望去路上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
　　三个人却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分享着曾经的回忆。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或者更早些，欧阳修和王拱辰还是一无所有的秀才，然而此刻三人同行他们已经是有官在身的人了。
　　“这么大的雪，只怕边境上的百姓又要受苦了。”欧阳修轻轻的叹了口气。
　　“大哥去的是东都，这会如何却操心起边境来了。”王拱辰怕身为商贾的白玉对政事不大感兴趣便有意岔开话题。
　　“那里可以征兵的告示怎么撤了？”白玉见原先贴着的征兵告示已经不在了，便顺着王拱辰的话不再继续欧阳修的话题。在西凉她亲眼看见了太多，觉得多说无益，他们这样的草民如何左右的了国家的大局。她担心的只是碟豆的去向，虽然那样潇洒的放她离去，牵挂却免不了了。
　　“撤了有几天了，不要说新兵，就是外城外的兵营也已经开拔了。只怕西边的战事难免了。”王拱辰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今年这个年还是能安稳度过的。”欧阳修意味深长的说着。
　　“何以见得？”白玉问道。
　　“军队此刻开拔，真正到西凉境内只怕年内很难做到。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此刻正值冬天，西凉更是天寒地冻，粮草转运尤为困难，再快也要到明年春天了。更重要的是，以我朝的惯例定然不会首先挑起战火，西凉虽然有所动静却都只是试探，还没有到动真格的时候。这个时候开去的兵马其实只是一个威慑作用，处于深远考虑这些人马将在未来真正对持的时候发挥作用。”欧阳修抑扬顿挫的说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风雪无人的路上却显得尤为的动情。
　　“原来大哥一直有关注的。”王拱辰补充道。
　　“只是可惜了西凉的土地，只怕我大月将来江山更加令人担忧了。”白玉应和道。
　　“既然是将来必然是我辈人的责任，我等定然万死不足惜！”欧阳修说道这里有些激动。
　　白玉打量了欧阳修然后有些无奈的笑笑，这样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大月的格局由来已久，只怕个人之力甚微。想到这里又想到碟豆临行前那坚毅的表情，也许她会在大战中死去，也许她会在大战中功名加身，可以她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份永不回头的勇气？
　　“大哥，你可知道那些新招入伍的军士的命运？”白玉想到碟豆的未来突然变开口问道。
　　“战场上的命运永远握着他们自己手里。我是个文人，虽然饱读诗书却并未见过真正的战场。所以三弟一问倒是问住了我。”欧阳修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在雪中仰望天空的白玉，眼中多了一层白雾。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从军无外乎这两种结果，但无论如何都是为国效力了！”王拱辰忙回答道。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白玉在心中默念，碟豆不知道等到你载誉归来我们还有没有相逢的时刻。
　　“三弟，我正有一事要问你，刚才话题扯远了，到此刻方才想起来。”王拱辰又说道。
　　“二哥请问便是，既然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白玉忙回答道。
　　“三弟的玉和绸缎庄出了什么变故？怎么突然之间就在京城消失的无影无踪？”王拱辰多次去那里寻找白玉未果，便想起来问道。
　　白冰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白家如此紧缩的原因，想了想笑笑说道：“白家如今遭了些变故，好些店铺维持不下去了所以才这样草草了事。真是让哥哥费心了。”
　　“看来上次小妹失踪的事情不是那么单纯吧？不知道三弟是否寻得小妹回来？”王拱辰忙关切的问道。
　　“说来话长，小妹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白玉的神色又黯然下来。
　　“事情既然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三弟要想办法解决才是，小妹的事情三弟不要过于难过，或许她在另外的一个世界也过的很好。”欧阳修拍怕白玉的肩膀说道，很多话欲言又止，他不能直言他已经知道而白玉却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但是他还忍不住的想要去关心他，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显得不那么能表达意思。
　　“以后我们如何联系三弟？”王拱辰是时候的问道。
　　“等小弟安顿好了，自然先联系两位哥哥。”白冰玉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她知道她可以轻易的通过薛家的两位妹妹知道他们两个的宅院和地址。却忘记了，在欧阳修和王拱辰的心里他们此去上任虽然官职已定，其他的都还是未知当中。
　　白冰玉突然反应过来，她疏忽了这点忙接着说道：“我经商跑的地方多，地面熟，两位哥哥又是新官上任，不难打听的。”
　　好在欧阳修和王拱辰都并未留意。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白冰玉见一个女子正在薛府的后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白冰玉仔细一看觉得有些面熟，不但面熟长相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见她不时的抖抖斗篷上的雪，动作却十分优雅。
　　“这位小姐怎么在这里，既然到了薛府面前却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薛家刻薄，这么大的雪，小姐还请里面一叙。”白冰玉朗声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女子白冰玉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剪风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便转过身来见是一位男子，便有些羞怯的将头埋下，心中暗想除了了薛家少爷她都是见过的，看这人的打扮和口气多半就是薛家少爷了，便说道：“薛少爷，不必打扰了。我今日前来只为打听一件事情，得了信便走。”
　　白冰玉有些感兴趣起来，笑着说道：“小姐但说不妨，不知道小姐打听的是什么事情？”
　　那女子忖度半响方才说道：“贵府是不是有一位叫做白豆的家丁？”
　　白冰玉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吃惊，这个名字是碟豆女扮男装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就算是自己的那些丫头也没有一个知道的。更不会有人知道碟豆住在这里，今日却有这样一位女子上门来打听，着实有些蹊跷。但仔细看来者的摸样和神情却又不像是怀着阴谋诡计的人，那么来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045 灯影雾罩
　　“是的，不知道小娘子找白豆何事？”白冰玉问道。
　　剪风还没有回答脸却绯红，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然后骄傲的扬起头看着白冰玉说道：“少爷一定不知道的，我其实来薛府说过鼗鼓的。当时请我来的便是白豆，他答应的事情却没有办到。”
　　白冰玉这才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才想起来原来这便是那日来薛府说鼗鼓的小丫头，又听她说碟豆还答应了她事情却没有办到竟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巧你却来迟了，白豆参军去了。”
　　碟豆参军的事情本来极其机密的事情，除了白冰玉本人和薛万里没有第三人知道，白冰玉原本打算让众人都以为碟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让她在战场厮杀的时候彻底的摆脱女子身份给她带来的羁绊，谁知道此刻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子话竟然脱口而出。
　　“参军？”眼前的女子一脸惊愕。
　　白冰玉点点头，话已经说出来了，再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了。
　　剪风在原地愣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来接着问道：“敢问公子，白豆所在的军队去往何方？”
　　“大约西凉。”白冰玉没有隐瞒，她仿佛隐约感觉到什么。
　　那女子原本黯然的双眸立刻又透着出无限的希望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豁然美好起来一般。抖了抖衣衫的雪，巧笑嫣然的说道：“多些公子指点！告辞！”然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
　　白冰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另外一种生活的自己，她也不明白那一刻她怎么会那样想。
　　白冰玉转身却看见百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自己身后，有些惊愕，但片刻之后她就恢复了平静问道：“府中有什么事情？”
　　“苏大侠他们刚刚到了，老夫人不大受用，孔雀姐姐叫我出来看看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百合回答道。
　　他们终于回来了，平安归来了！
　　等到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房上的雪厚厚的裹了一层，在月色下银光闪闪，像是铺撒了一层水银闪耀着夺目的光泽，午夜的寂静下不知道是月色反衬了白雪还是白雪辉映了月色，只是就那样浑然天成了。
　　“你回来了，苏大哥如何说？”白冰玉轻轻的转过身，她本来站在窗前，内屋中并没有灯。那神秘的窗外之色给了她一个美妙无比的影子，那影子就在窗前显得那么寂寞。可是她明明不是个寂寞的人，却有这样一个寂寞的影子，薛万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的影子好寂寞，难道平日的你对我来说都是幻影吗？”薛万里没有回答白冰玉的问题而是这样说道。
　　“影子不是我，那只是你的幻影。”白冰玉说道。
　　“影子若不是你，那么是谁？那么寂寞，寂寞的让人心生怜悯。”薛万里回答。
　　“影子是雪的，所以寂寞也是雪的。我只是借给窗户一个呈现的机会，即使你怜悯，你怜悯的过来吗？”白冰玉轻轻的移开身子，点了灯，影子霎时间就消失了。
　　“你若不是心虚何必如此着急点灯，那样的影子多留一会也是好的。”薛万里走到桌边说道。
　　“只是多一会，终究会消失的。你何必执着于这个稍纵即逝的影子，苏大哥到底说了什么？”白冰玉轻轻的问，只是声音中有些冷漠。
　　薛万里的里像是被咬了一般，一种流动的疼痛从上到下涌遍全身，原来她已经不在是曾经的白冰玉，他们之间那种默契不知道何时就这样被阻断了。他不知道白冰玉是不是已经得知了他的真是身份，或者只是大约知道一些，她这样对他他并不是怪她。
　　当初他在娶她之前的的确确有着很多的打算，每种打算都包含了白家的万贯家财，只不过他的计划里从来没有他舍不得她伤心这一步，她在他的计划只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棋子，她怪他原本有最充足的理由，他甚至都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他都觉得恶心。
　　可是他又那么真真切切的在乎她，担心她，不愿意伤害她；因为了解她所有才隐瞒至今，因为隐瞒即便幸福的两心相通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力量再将他们拉开。他曾经想要拼命的反抗，挣扎，努力，可是最终他发现他无能为力。
　　他被她吸引也是因为她那样不同常人的骄傲和坚强，因为她有别于女子的豪爽和胸怀。而她的这些吸引他的地方也是根本阻止他们长相厮守最大的阻力，原来一切的结果早已经注定，他们只是在命运中挣扎的苍白的一个人而已。
　　“剑已经交给苏大侠了。只怕今日之后你又要痛失一名丫头了，看孔雀那丫头的意思只怕是要随了苏大侠去的。”薛万里没有再回避白冰玉的问题，拼命的想到底要怎么样说才可以让白冰玉不那么伤心，不那样失落，她已经失去了碟豆，他想她若在失去孔雀一定很伤心。
　　白家的人像沙盘一样散去了，白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子如何能在这样段的时间承受这样大的变故，本来能给她安慰的人也这样各奔天涯。倘若有一天连他自己注定要离去，而她注定不会随他而去，那么还有谁能陪在她的身边给她安慰，还有谁能站在她的身后当她那坚强的挡风墙？
　　“苏大哥同意了吗？”白冰玉有些庆幸，有有些失落的问道。
　　“有东月剑在，苏大侠自然是不会推辞的。”薛万里说道。
　　“东月成双，是真的吗？”白冰玉问道。
　　“大概是吧，想来苏老爷子没有去寻那东月剑为的就是苏大侠的母亲。如今不想我们竟然成全了一桩好姻缘。”薛万里想要让自己的声音愉悦一些，再愉悦一些，那那愉悦的情绪感染白冰玉，好让此刻的她没有那么悲伤。
　　“重深，你有话要对我说吗？”白冰玉突然将话锋一转问道。
　　“千言万语，却不能在此时。夫人要有耐心，有朝一日定然会明白的。”薛万里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他不想这么早让她绝望，哪怕只剩下一天了，他仍旧希望在剩下的这一天里她过得开心多一点，悲伤少一点。
　　白冰玉话刚刚出口便后悔了，她不该问的，只是他回答的这样坦诚有这样隐晦她竟然不知道如何以对，究竟该不该相信他和他一起走下去？
　　“你有苦衷？”白冰玉问。
　　“没有苦衷，只是不能说。夫人听了未必开心，所以不如此时不说。”薛万里没有说自己有苦衷，是的他没有苦衷，从来没有，只是有些意外，意外的他被她所吸引。
　　
                  046 冬房夜话
　　他没有苦衷却始终不能说，这就是结果。
　　孔雀苏大哥拜别的时候白冰玉竟然没有觉得特别悲伤，她依然记得孔雀站在灯下一脸认真的说：除了小姐，苏大侠是这个世上唯一让孔雀心甘情愿不顾一切后果去追随的人，天涯海角风餐露宿或许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如果要说是宿命，是不是送亲路上就注定的宿命？
　　临别时展昭拉着慕婉的手郑重的说：妹妹，展大哥将来好好保护你！
　　展云飞觉得惊天动地的话却让在场大人们笑的前仰后合，只有慕婉被一种莫名其妙复杂的难以剥离的情愫纠缠，为什么自己会为了一个小孩子的誓言感动，或者心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可是展昭说将来好好保护她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可笑，没有觉得他是藐视女性，她的心真的有些感动，倘若她回不去了，很遥远的未来长大的慕婉还会为长大的展昭这话感动吗？
　　她不知道，所以尽管感动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慕婉还不赶快谢谢你云飞哥哥。”白冰玉笑着对慕婉说道，慕婉不到一岁会说话会走路在薛府早就不是秘密了。
　　展昭走的时候还是那样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
　　不是说小孩子不懂事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谊？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送走了他们你是不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薛万里的问道。
　　“更多的是顾虑，最近的风平浪静是不是说明哪些人背后还有更大的行动，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对策。”白冰玉刚才还笑盈盈，此刻却是一脸严肃。
　　薛万里看着她那精致的脸，无论是笑着还是严肃一样让人无法将眼睛离开一刻，将来他留下的摊子她是否撑得起，她是否真的像他想的一样坚强？
　　“是不是苏大侠临走之前留下了什么话？”薛万里问道，他多想将她揽入怀中分享现在的无助，然后并肩的去面对未来，可是他竟然不能。
　　就算是夫妻原来有时候依然会有一道墙是无法逾越的，她们之间的墙显然要比别人的墙高出许多，本来这也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就算苏大哥不留，难道我就没有警觉吗？白家这次只怕在劫难逃。没有了雪儿只怕我是最好的目标了。”白冰玉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悲伤。
　　“其实岳父大人不是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退路吗？万无一失，你还要担心什么？你需要的只是安安稳稳的做你薛家少奶奶，好好照顾慕婉幕青，未来就交给命运吧！”薛万里轻轻拍了拍白冰玉的肩膀安慰的说道。
　　“重深，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知道的如此之多。今天我想知道答案，因为父亲安排的后路这件事情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白冰玉凝视薛万里，这个男人有的时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个问题你大概太久之前就想问了，对不对？”薛万里端详着吃惊的白冰玉说道。
　　“是的，我想知道，想知道站在我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我的官人是谁，从哪里来，将要往何方，将我置于何处，我想知道……”白冰玉刚刚说到这里却被薛万里用手指堵住了温润的嘴唇。
　　薛万里那样一笑白冰玉就沉沦了，原来所有的气氛委屈都在这样一个动作里化为乌有。任凭薛万里关上门窗，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那样温柔的笑，那样诱惑的笑她就这样沉沦在他的陷阱里。
　　“我从来都没有想骗你什么，欺瞒你什么，可有时候欺瞒也是一种保护。我一直不愿提起，只是因为我的故事不知道如何该怎么和你说，无论怎么说，无论怎么解释永远都无法绕过我是谁这个问题，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软语温存之后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薛万里终于开始讲述一个像是久远的故事。
　　“你是谁当然重要，倘若你谁都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又在乎谁，没有人是无根的人。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却无法忍住好奇，假装让自己不在乎你是谁。”白冰玉接着薛万里的话说到。
　　“这个故事很长，希望你有这个耐心。”薛万里将白冰玉的肩往怀中揽了揽说到。
　　“我一直忍道今天，忍着到你终于想要说，难道这样的耐心还不够吗？只不过你不是才说过不能说吗？”白冰玉问道。
　　“也许耐心是够，可是这个结果你未必如意。我曾经是觉得不能说，可是我却不忍再看你那样的眼神，我很自私，我想要解脱了。”薛万里仔细的思考着到底从哪里说起。
　　“还有比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更加难以承受的事情吗？或者也是我的解脱。”白冰玉深呼吸，好让自己以最大的承受力去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还记得你刚到月汴，喜欢扮成男装出去玩的事情吗？”薛万里开始慢慢回忆，到底什么时候他被她深深的吸引。
　　“记得，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做的这件事情的？”白冰玉也一样回忆，她又是怎么样开始接受这个她曾经不愿意接受的婚姻。
　　“你曾经从三个辽装打扮的人那里偷了一份东西，然后那三个人就暴毙了。再后来狄青一定曾经找过你，询问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不对？”薛万里没有接白冰玉的话而是忠于开始揭开故事的真相。
　　白冰玉这一次猛然挣开薛万里的手臂，坐了起来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一直到知道？”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薛万里拉过吃惊万分的白冰玉解释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你问我将薛家的那些财产和地契要回来？”白冰玉问道。
　　“因为我不是薛万里，薛家的好坏与我其实真的没有多大关系。更重要的是你不是已经将那些钱都用另外一种方式用在薛家人的身上了吗？”薛万里说自己不是薛万里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你不是薛万里，你承认了。虽然我已经知道你不是真的薛万里，但是此刻从你的嘴中这样轻松的说出来，我内心的波澜还是难以平息。我的官人，我可不可以问你的名字叫什么？”白冰玉觉得有些讽刺，虽然她觉得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重深，我想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虽然是一种别样的方式说的，虽然那个时候不能告诉你全部，但在我心里真的想要告诉你的。”薛万里坦白的。
　　“重深，姓呢？”白冰玉接着问道。
　　“耶律重深”耶律重深终于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用回了自己的真名，心中好像有一块石头落地一般，世上的人如何看待他他其实都不在意的，他真心在乎的唯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就算是说出自己的真名就觉得是那样重大的事情。
　　这个叫白冰玉的女人在异国他乡给了他一个家，他从来未曾感受过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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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7 我本该在
　　白冰玉好似并没有听的太真切，便重复着他的话说到：“耶律重深吗？”
　　耶律重深点点头，他知道白冰玉已经听出了端倪。
　　“耶律，这是辽国的皇族之姓，可见官人非我辈草民之辈。”白冰玉说完这句话心中空荡荡的，所有的好奇都被他的名字埋葬在心里，再也没有勇气往下问。
　　“我猜冰玉一定后悔了，也许冰玉回想他是契丹人还不如他是一个乞丐；契丹人比起一个无能的人让你更加无法承受对不对？”耶律重深看到白冰玉的反应心底冰冷冰冷，比判了死刑还要难受，以他对白冰玉的了解她对于他的身份自然是难以接受的，可是不知道她竟然连想问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三个人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偷了他们的东西而已。东西还在我这里，你若是需要随时可以拿去。”白冰玉没有接耶律重深的话，因为他说的没有错。她背过脸去，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
　　就算他是一无所有的人她亦不会嫌弃，可是他竟然契丹人！一时间之间她真的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原本就超出了她的预计。
　　“谁杀的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契丹人。那些东西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夫人处理便是。我，我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去书房了。”耶律重深忍着那种莫名的悲痛，随便裹了衣衫便走了出去。也许他并没有奢侈的想要白冰玉的挽留，他想要的只是她一句哪怕不真实的安慰。
　　可是白冰玉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她心冷，她需要自己安静一下。
　　耶律重深并没有去书房，身不由己就走到了慕婉幕青的房间外，他的话没有说完，他只是说了名字她已经绝望成这个样子，他若是说出了全部她们是不是转眼就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
　　昏黄的灯影里那是慕婉和幕青吧，如果他们的父母反目成仇他们将情何以堪？
　　“是爹吧？”慕婉问道，到底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用爹来称呼这个英俊的男人，慕婉不知道。
　　环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耶律重深微笑着走进来，可是慕婉始终觉得他的背影是那样的没落，就连眼神里也带着疲惫。她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家里总是发生着奇奇怪怪的事情，而被忽视的她却看的那样清楚。
　　“慕婉，还没有睡觉。你总是不如幕青乖，你这样好动究竟像谁？”耶律重深轻轻的摸了摸慕婉的小脸蛋。然后让伺候的一干等人都下去了。
　　“重深我问你，我是不是很生来就很奇怪？你看到现在幕青连爬都不会，更不会说话，每天就知道呼呼大睡；可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好像什么都会了一样。我白天还听见那几个老婆婆在说我是个奇怪的孩子，说我是祸害……”慕婉并不是胡说，那些婆子们的私下议论她听的清清楚楚，她只是想给老爸提个醒，若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
　　“人的资质个有不同，你天生聪慧自然就会早些的。在《五帝本纪》中曾经有这样的描写：昔在皇帝，生而神灵，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我儿慕婉大概就是这样子的，生来不凡。想来他日也定然有一番作为的。所以慕婉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和冰玉在一切都会好的。”耶律重深并不知道心事重重的白冰玉也并没有歇息，信步闲逛恰好也来到了慕婉幕青所在的房间外，恰好听见耶律重深和慕婉的这段对话。
　　白冰玉热泪盈眶，她也想起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中确实有这样一段对皇帝的描述，可是一直以来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想起她撇开一切只身去寻找失踪的妹妹，他守护着一双儿女怎么样担心自己，虽然回来之后他轻描淡写说了那些人如何想要对慕婉幕青下手的事情，又如何安慰身心疲惫的她。
　　她明明知道李元昊的手段，知道他对付那些来者并没有那么容易，却还相信了他的微笑。他拼命的安慰她，让她知道慕婉的未来是如何的光明，想要她忘记冰雪带给她的痛苦，那一切明明都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就这样轻易的伤了他的心？
　　他是契丹的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白冰玉擦干泪水，扶着心口一遍遍的拷问自己？失落的东月十州，那些边境上遭受着践踏的大月百姓到底和她白冰玉有多大的关系，为什么她就这样苦苦的支撑着。说到底她们白家不过是一个世人所不屑的商贾人家，有多少资格去考虑这些事情呢？
　　“你和冰玉还好吗？”慕婉看见耶律重深眼神中若有若无的悲伤便这样问道。
　　“我和冰玉自然是好的，只要你和幕青乖乖的长大我和冰玉还有什么不好的。”耶律重深这样回答道。
　　“什么人！”正在惆怅的白冰玉敏锐的觉察到房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话出口的同时人已经追了上去。
　　耶律重深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微笑依然，伸手将慕婉搂在怀中，另外一只手抱起正在熟睡的幕青，两眼警惕的望着窗户。
　　慕婉只好将脸颊乖巧的贴在他的肩膀上面，他脖子里的茸发轻轻的触碰着慕婉的脖子，慕婉没有挣扎没有躲开，毕竟她的身体还是个小孩子。
　　耶律重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猜不出古人究竟用什么洗澡，可是这个她叫爹的男身的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也很好闻。所以她的脸就这样紧紧的贴在他的肩上。她想在古代人里面冰玉是幸运的，这样的男人在古代可能并不多，法制史里说古代的男人若是家中有钱有势必定小妾一大群。薛家这样的也是有钱有势，可是她看到的是这个男人始终只对冰玉好。
　　转念一想，冰玉自然是值得，那样美的耀眼的容貌，那样富可敌国的家世，那样坚韧的性格，究竟怎么样子的男子才能承受的起？
　　所以才有天生一对的说法吧!他们之间的爱与隔阂慕婉都不曾知道，不止慕婉没有人知道。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华丽的外表，又有谁看透了他们的内心，知道聪明如他们却一样有着各自的无奈……
　　究竟是什么时候冰玉已经站在了耶律重深的对面慕婉没有看清楚，冰玉的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字：虚惊一场，好像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词汇比这个词更让白冰玉庆幸。
　　“幸好你在！”白冰玉对着耶律重深说道。
　　“我应该在的。”耶律重深回答道。
　　他们的对话简短到常常不被人理解的地步，可是千言万语不就在这样的对话里吗?慕婉假装紧闭眼睛的想到，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相爱的一对，感谢自己见证了这样平淡含蓄的感情。
　　
                  048 都是阻隔
　　“冰玉，那坏人你追到了吗？”慕婉打破了沉默问道。
　　“慕婉，你这样叫我和冰玉不计较别人若是听见了岂不是会说冰玉没有教导你，以后还是叫爹娘吧！”耶律重深一向溺爱慕婉，不管她做事多么稀奇古怪他总是以宽容的表示理解，可是今天，此时此刻非往时往日，他预感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便要离去，倘若那时没有了他的庇护这样口无遮拦的慕婉在大月还能活的下去吗？
　　“爹，我知道了。”慕婉并非真正的小孩子，开始的她只是想要离开这里，经过了这么多的时日她才明白，原来离开时是一件多么奢望的事情，如果留下她就该适应这里的生活。适者生存，早在达尔文的进化论里就说的明明白白。
　　对于重深，她的爹突然转变的态度她并不吃惊，她早已经从他的行为里看出了蛛丝马迹。她记得这个爹曾经意味深长的对她说倘若有一天他离开了，希望自己能好好照顾冰玉和幕青。也许他真的会离开，只不过她当时留在心里的话并没有对这个爹说，在她的世界里被照顾的人只能是无行为能力的人，除此之外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一个成年人对自己负责是最起码的事情，可是她不能说，她知道这里是大月是几百年前的大月，大月的人已经习惯了将自己深爱的人永远置于庇佑之下，并美其名曰那是爱！她曾经不止一次的不屑这样的行为，可是此刻她不能，她想活，还不想死，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
　　“跑了，我想是个高手吧!不知道是不是李元昊派来的，只怕我们以后永无宁日了。”白冰玉有些泄气的说道，毕竟敌在暗，我在明，他什么时候要有什么动作，她们完全不知道。而这个敌人竟然是无法战胜的，无法消灭的，她所能做的竟然只有逃亡，所以坚强如她也觉得的泄气了，更让她沮丧的是她深爱的人竟然是一个契丹人，不明身份不明目的。
　　“别泄气，我想短时间李元昊不会再打我们的主意了。夫人放心就是了，一向豁达的如夫人竟然也有这样丧气的时候。”耶律重深勉强笑笑安慰着白冰玉。
　　“今晚我来看护慕婉幕青你早些睡吧，我看你也累了。”白冰玉始终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更怕和耶律重深单独相处，忍不住问下去，问出也许那些她并不想知道的结果。
　　耶律重深又重新打量了满眼疲惫的白冰玉，宽容笑笑说道：“冰玉是不是在怪我在一开始没有坦诚相对，怪我娶你的心没有那么单纯？”
　　“没有，当初我嫁给官人也并不情愿，只为父亲说你心怀大志所以便欣然而来。若是单纯我本来就有所图，有所图的人何必要求对方一定要单纯。说到底你和我谁也不是善男信女，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我，我只是有点累，我需要时间来想一想。”白冰玉不想开脱显的自己有多么委屈，从一开始她嫁给他就没有那样单纯，本来就是利益的纠葛才成全了他们。
　　倘若不是贪图薛家京城官宦世家的地位，不是贪图父亲所说薛万里志向不俗的希望她怎么会嫁给他，或者她早早的招个自己喜欢的上门女婿，安乐的再锦城过一辈子。不用受气，不用屈意迎逢，何等自在？可是她没有，她也想让自己过的并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样子，所以她带着算计，带着目的，带着期望，带钱真金白银就来了。
　　“是，话是这样子的。可是我比较贪心，我还想，还想要的更多，我知道也许就如同你说的，我开始带着目的来到这里，也没有想从这里带走什么，可是现在却想……”耶律重深的话没有说话，他怕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夫人休息吧，我先去书房了。”耶律重深走到门口有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怀抱慕婉的白冰玉，纵然是疲惫的她为什么依然那样美丽动人，让他竟然无法割舍。
　　白冰玉目送耶律重深离开的背影，眼角竟然有些湿润，是为了什么连她自己却也说不清。
　　“冰玉，为什么你不可以和爹天涯海角？”慕婉不明白究竟是何种阻隔，竟然让如此相爱相惜的两个人这样突然心就这样无法接近了呢？
　　“因为你太小，还不懂大人的事情。慕婉早些睡觉，好不好，你看看弟弟早已经熟睡了。”白冰玉轻轻的拍拍慕婉说道。
　　白冰玉一直等到慕婉轻轻入睡这才慢慢的走了出来，叫来百强等人，仔细做了一番安排，直到确信那些人再无下手的机会才放心的走了出来。
　　出了垂花门，过了藤蔓萧索的游廊，看见晓湖中那些盖着雪的残荷影子辉映着挂在房檐的那一弯新月，心中竟然也随着这样的景象觉得悲凉起来，想想自己一直来所拼命去追逐的一切，是不是就像房檐上的那弯新月一般虚无？
　　“天寒地冻，却在这里发愣，莫不是傻了！”背后突然传来陌生的男声，声音陌生之极。
　　白冰玉心情有些不爽利，加上在自己家院落当中，纵然有刚才黑衣人的惊魂却依然没有出什么意外，所以白冰玉的的警惕性没有那样高。凭空背后多出来个人她竟然毫无察觉，听到这声音她的身子像是触电了一般，为转身手边以最快的速度在背后攻击过去，却发现任凭她如何挣扎，身子竟然已经无法动弹了。
　　“你是谁，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居心？”白冰玉冷冷的问道，她知道夜深人静，这游廊周围定然不会有人来往，就算是有看来者的身手好像也无济于事。
　　“我说没有居心你信吗？在所我有什么必要告诉你我是谁？难道是预备着将来让你找人来替你报仇？”那人居然也笑了，笑的十分不屑。
　　他这样一笑，白冰玉倒是听出来一些端倪，这笑声她是有印象的。在回头想了想那人最初的说的话：天寒地冻，却在这里发愣，莫不是傻了！这话虽然说的冷，细细品味却有点担心的意味，好像并不是恶意。在听他刚才那些话，句句细品都不像是要害她。
　　“莫非是故人？”白冰玉问道。
　　“若是仇人竟然和你啰嗦这么多倒也奇怪了。转过身吧！”那人的声音还是很冷，又想是命令，就连父亲好像也从未对她这样说话过，白冰玉多少有些不悦。可是泰州一趟让她明白天下之大，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那股子猖狂劲就减了许多。
　　白冰玉转过身来一看原来竟然是他！
　　
                  049 谁是至亲
　　原来竟然是蓝衣少年！
　　“原来是你，怎么会是你？”白冰玉看到蓝衣少年吃惊不小，白冰玉已经从花影那里知道泰州最后因为他的出现一切化险为夷。花影说这个人和白家的渊源一定很深，说这句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冰玉。
　　白冰玉其实也感觉的到在无形的黑暗中总是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势力坏绕在自己周围，如果是保护自己这样的安排想来大有深意。可是这个蓝衣少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就是有心问起却也无从知道，谁想他今日主动献身，这着实让白冰玉吃惊。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蓝衣少年一席蓝色返古深衣，风姿卓卓。
　　白冰玉反而不是很习惯他这样平和的态度，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人总是孤傲的难以接近，一句话就把人拒绝和千里之外，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是尘埃。
　　“只是意外而已。”白冰玉小声的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眼前这个人总是有些发怵。
　　“想不到你居然会有些怕我，听说你连爹都不怕。更想不到其实你骨子还是很坚强，没有辱没了白家这个姓。”蓝衣少笑了，笑的十分好看，在清冷的夜色里让白冰玉觉得温暖。
　　白冰玉显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爹？这话时什么意思？难道说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竟然是早年就被父亲送去青猿山的大哥？可是大哥如何看上去竟然比自己还要小许多？
　　“不要瞎猜了，我就是白文卓，就是你哥哥。”白文卓如是说道。
　　“啊，这，我哥不是在青猿山修行的吗？你怎么可能是大哥……”白冰玉回想之前的种种过往其实已经相信了，可是嘴上还不愿意承认。
　　“也怪我，最初对你太冷淡了。我自小就上山了，所以你不认得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可是你总该认识这个吧！”白文卓从腰上解下一一个极其精致的腰佩，腰佩在他的手上发出淡淡的荧光，将黑夜中两人的脸照一清二楚。
　　白冰玉认得的，这是大哥白文卓从不离身的物件。父亲曾经说过这个腰佩是大哥的至宝，大哥在被抱到白家以前身上留着的唯一的信物，虽然在白家她无法无天却始终也不敢去问有关大哥身世的事情，在白家一切有关大哥白文卓的事情都是绝密，都是不能问的。
　　其实从白冰玉四岁起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神秘的大哥，本来她对他并未有任何亲人该有的那种亲近之情，可奇怪的是她就是对他好奇的要死——越是不知道的事情越是好奇。
　　最初她的好奇是哪个被送到青猿山奇怪的大哥究竟背负着何种秘密，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哥的时候他也是像玉和绸缎庄庄一样清冷；后来她好奇那来无影去无踪蓝衣少年如何年纪轻轻就练就了那样出神入化的武功，更重要的是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帮助自己……
　　而现在这个两个神秘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成了同样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笑对自己，她甚至觉得有些庆幸，这就是她大哥，而不是别人。
　　“大哥，”白冰玉终于还是从口中别扭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想问就问吧，我的时间不是很多，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白文卓小心翼翼的收起腰佩，等着白冰玉回话。
　　“大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暗中保护我的？”白冰玉试探的问道，其实她一直想知道父亲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
　　“从你出嫁开始，我便被父亲从青猿山叫回来暗中保护于你。后面你要问的话我想此刻还不能告诉你，你所经受的一切本在父亲的意料之中，好在你并没有因为经历这样的打击而一蹶不振。只有妹妹的事情”白文卓说道这里顿了顿，看了白冰玉的脸色才接着又说道：“让大家都无比悲痛，不想那些人竟然对年幼的雪儿妹妹下手。可是死者已逝，我们更要好好的活着才是，希望冰玉一直能记住我今日的话，勇敢的往下走。”白文卓说道这里轻轻的吐了口白气，萦绕在寒冷的夜空中。
　　“大哥今日现身像是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冰玉该承担的那份冰玉会自己扛起来。哥哥和父亲不要担心才是。”白冰玉回答道，她明白白文卓的话，她也知道白家从来不养懦弱的人，她从记事起祖父就曾经说过：只要是白家的人都要有从头开始的勇气，白家的人无论他是男是女，无论他年轻还是年老，都不可以拄着拐杖走路。白家的人可以后代留智慧，留能力，留人品却绝不留金银财宝，祖父曾经说过金银财宝就是拐杖，你痛恨谁就要让这个人拄着拐杖，永远不能直立……
　　“你挺好了，我只说一遍第一：你的丈夫本名耶律重深，是契丹人，辽国的二王子。你知道了这些何去何从冰玉自己做决定，这个决定一定要快，只有做了这个决定下面我所说的才能顺利进行。第二：处理了你和契丹人的关系，薛府对你来说已经不安全，你要以最隐秘的方式转移，同时要快速的换掉你现在的身份，虽然朝廷此刻还没有动手，只怕不远了。第三：从今日起以前所有供给你收入的铺子全部停止，冰玉也要早作打算。短期之内只怕冰玉也很难见到父亲。最后一点就是，换了身份的你可以去参加科举，如果你觉得武状元比较容易你自己觉得。新身份的名碟我会尽快派人送你，切记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白文卓看了看东边的灯光越来越近便“嗖”的上了房顶，等到白冰玉再看的时候发现除了越来越近的灯光四周一片静寂，白文卓的身影早已经无处寻觅。
　　果然大哥白文卓的功夫早已经超出她的预计，出神入化来形容他好像也不为过。细细想来苏大哥和大哥两个人出手究竟谁的胜算更大一点她的心里也没有了底，也说不定大哥会有机会胜出的，白冰玉愣愣的想着。
　　“小姐，这么晚了这游廊清冷异常，怎么在这里站住了？你身子不大好若是再病了我们这上上下下可怎么得了？”说话的却是芙蓉，将手中灯笼递给身后的小丫头，自己接过手炉递给白冰玉，然后从另外一个小丫头的手上接过翻毛的大披风仔细的替白冰玉披上，小心的系上了穗子。
　　“刚走了一个孔雀我才觉得清静些，可巧就被你给逮住了。我这个做奶奶的怎么就这样不自由？”白冰玉看芙蓉麻利的动作不由的想起以前的孔雀总是这样子的。心中没有刚刚离别的那种伤感，就算是怀念也更多的是替她开心，终于如她所愿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芙蓉不服气的翻了一眼白冰玉说道：“奶奶的身体奶奶自己不知道爱护，我们操心着倒是我们做管闲事了。不如奶奶早早也将我们卖了，省的碍手碍脚在这里聒噪奶奶！”说着便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灯笼扶着白冰玉往卧房走去。
　　“你这丫头怕是思春想找个小女婿，这才整天巴望着我将你卖了……”白冰玉心情因为白文卓的到来一下子变的晴朗起来，所以就连刚刚知道薛万里的真实身份也没有那么沮丧了。他是契丹人她已经知道，至于他是平民或者王子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是王子也许就更加容易抛弃她们，他的未来注定要妻妾成群，她已经没有那么想参与了，就算她已经知道他那样在乎她。可是她自信那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一直所要追寻的东西……
　　“小姐，”芙蓉极力压低着声音，这一声小姐叫的十分奇怪。脸色因为气愤，恼怒，害羞，变得难以形容……
　　“好了，逗你的。看把你气的……”白冰玉笑的十分好看。
　　
                  050 曲终人散
　　本书到此结局，本书中为解的谜底将在《再生香》中继续。《再生香》存稿修改当中……
　　所以请不要失望，晓彤是守信的人！感谢一直到现在没有放弃这本书的亲们，晓彤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说。晓彤的新书《爱上全能女孩》正在火热连载，希望喜欢本书的亲们能继续支持晓彤的新书，晓彤会用心，用激情，用努力报答各位亲的厚爱！！！再次感谢一直支持晓彤的各位读者！！
　　请支持《爱上全能女孩》
　　过了年欧阳修和王拱辰便走马上任去了，薛家的两个妹妹自然也是跟着去上任了。
　　白家的产业在京城已经销声匿迹了。
　　段郡主和花影也再无消息。
　　孔雀只来过一封信，说是要随苏大侠再去通天山。日后再见遥遥无期。
　　令人奇怪的是西凉和大理也平静的令人难以置信，仿佛从前他们从来没有费尽心机算计过白家一般，一切平静的太突然白冰玉反而不适应了。
　　“是不是人都去了，你觉得心里有些孤？”耶律重深看着眉目紧锁的白冰玉问道。
　　其实白文卓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再无相伴到终老的可能了，可是她仍然犹豫不决，这在她是从来没有过的。
　　“是吧，突然一下都走了，心中是有些孤。”白冰玉回答道，她知道自己这样犹豫不决就是在给自己和家人制造危险，她明白白文卓不会凭空说出那些话来。她也相信朝廷快要下手了。
　　可是她就是觉得不甘心，那么不甘心！
　　因为不甘心就这样一拖再拖，这样不知不觉中时间久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里耶律重深日日陪伴在慕婉幕青的左右，恨不能将自己所学传授，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白冰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就这样迟迟不决，也许她还留恋，留恋多点时间能让他们相聚，能让自己去记住这个注定要离开的人的样子。
　　萨满望着满天星空喃喃自语：王子这次若是去了，只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耶律重深几次走到白冰玉的门前终究没有勇气进去，该来的总是回来的，如何能躲得过去，他费尽心机，一直这样漂泊异国他乡为的不就是有这样一天他可以重返权利的巅峰吗？为什么机会明明摆在眼前他却这般犹豫？
　　“是少爷吗？”芙蓉打起帘子迎了出来问道。这几年白冰玉身边的丫头嫁的嫁走的走，如今只剩下嫁给了白想的百灵，刚刚满十五的花忍，两个老姑娘百合和芙蓉。当年的风格早已经不在，在薛家过着简谱的生活。
　　好在薛老爷并不知道这耶律重深并非薛万里，他们才过的这样安安稳稳。
　　“是我，”耶律重深已无可退之路便迎上去答道。
　　“少奶奶请了少爷进去说话。”芙蓉眼圈红红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见薛万里往屋内走自己便站在花厅外的廊檐下假装开始嗑瓜子，眼睛却一刻也不得闲，时刻注意院子周围的动静。
　　耶律重深抬腿便走了进去，见白冰玉面脸疲惫的样子，冲着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道官人有什么事情，在我的门前来来回回却总是不肯进来。”
　　“你多半已经猜到，何必如此这般生疏。”耶律重深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不管什么事情再难留你了。”白冰玉轻轻的坐在床上说道。
　　“是的，我并不想瞒你。既然我要离开要交代的总是不能少的。你曾经说过你我都不是善男信女，我想我更加贪心一点而已，我初来只为藏宝图。得了图却迟迟不肯离去为的也不是冰玉你，为的只是时机不成熟。就算今时今日，假如冰玉让我去选我不会骗你，我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我曾经想要选择的东西。只是我想说的是，难道这之间一定要有所取舍吗？不能两全吗？我曾经说过：我若为王，玉当为妃。可是今时今日我却不能许诺什么，我面对的也是大浪滔滔，前路茫茫。此一去不成功便成仁，……”说道这里耶律重深居然有些哽咽了，他不曾想到面对至高无上权利的诱惑他还有犹豫的时候，纵然那犹豫只是转瞬即逝。
　　“对不起，重深，我终究无法随你而去。我知道我本该随你而去，可是我竟然无法说服自己离开，我生于大月长于大月，心中早已经有了大月，哪怕这个大月并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大月我依然无法割舍！你也认同我说的你和我谁都不是善男信女，从一开始我们都有属于自己不可动摇的地方，所以纵然交汇却终究无法长久。”白冰玉外表镇定自若冷若冰霜内心却翻江倒海，只不过她终于说服不了的只是自己，不是任何人。
　　“可是你心中有了大月，大月却并不爱你，它在算计你的家，算计白家的财产，也许有朝一日它算计的就是项上人头；而在遥远辽国也许有一个贵妃的位子留给你，有你深爱的人，有一个愿意庇护你的人，即便是这样你也仍旧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来？”耶律重深心有不甘的说道，他从未这样挽留过任何一个人，可是他还是那样害怕，害怕未来没有白冰玉的日里他独自所要走过的路，曾经的他不知道什么是怕，可是今日今时他却那样的怕，就算这个结果他早已经料到，料的分毫不差，可是事到临头懊悔迟……
　　白冰玉知道耶律重深所指淡淡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既然生在大月就该接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命运，我不抱怨，却不认命。”
　　白冰玉说完这话屋中死一般的静寂，谁都不知道这场谈话该以什么样子的氛围结束。
　　过了许久，连夜都有些寂寞的时候耶律重深重重的探了口气，轻轻拨了拨灯芯说道：“现在你可以将你曾经从那些假契丹人那里偷来的东西还给我了。”
　　白冰玉有些意味，她真的以为这些东西早已经对他不再重要了，可是他在临走之前却又要回了。罢了，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留着也没有什么益处。
　　白冰玉取下发簪，轻轻扭转掉出来一个精致小巧到极致的钥匙来，白冰玉轻轻走到床头的大箱子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将钥匙插入匣子的空隙中，似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试探着，神情却是极其凝重。匣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白冰玉将钥匙收好，取出匣子中曾经从那些假契丹人那里偷来的东西，然后坦然的交给了耶律重深。
　　耶律重深一边慢慢的翻捡从其中挑出那封白冰玉看不懂的那封用羊皮写着的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一边说道：“原来白家的东西都是机关重重，幸亏我并没有擅自去拿。”说完顺手又将银票地契还给白冰玉说道：“我想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我想要的只有那封信而已。”
　　白冰玉并没有推辞，耶律重深把这些给她显然他并不是很需要这些东西，她便也不再推辞。
　　“你大概要什么时候动身？”白冰玉问道。
　　“后天。”耶律重深看着白冰玉久久不愿将眼神离开，想要将她的样子永远的刻在他的心里，这样就算离开了她，也不会将她遗忘。
　　“这么快？”白冰玉很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便立刻明白了若是她只怕不到最后也很难开口。忙又接着说道：“我想慕婉幕青就留给我吧！”这话里明显带着乞求，她知道耶律重深对一双儿女的感情，她要都留下对他有多么残忍，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提出这样的要求。
　　耶律重深注视白冰玉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却美丽的无法复制的脸庞终于点点头说道：“好，你要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长的如同他们的父母一样有着最豁达的胸怀。”
　　白冰玉听完耶律重深的话泪水顺着脸颊边往下流淌，却被耶律重深轻轻揽入怀抱，他在她耳边喃喃说道：“也许一别我们今生就再无相见之日，今晚就当做是临别的念想吧！”
　　耶律重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递给白冰玉说道：“这个东西留给你，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要打开，也许帮得上忙。我相信这就算我离开你一样可以活的好好的，所以你好好的活下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这个世道也阻拦不了你。还有慕婉幕青都是个好孩子，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冰玉切记！”
　　“还有，我们一别就在这个世上不同的地方种下了两颗种子，但愿他们都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等树足够高了，不管我此去成功与否我定然站在树的云端遥望你和孩子。”耶律重深说道。
　　虽然白冰玉并不明白耶律重深最后的那句话，可是她听的出最后他话中的希望，她想就当做她们种下的都是希望了。
　　还是那匹马，静静等待在薛家的后院门口。
　　白冰玉一身男装牵着一匹白马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我送你出关！”白冰玉说道。
　　耶律重深并没有推辞，两人骑着马一起走出了月汴的城门。
　　驰骋千里终究还是送到了关隘。
　　“回去吧！”耶律重深默默的嘱咐道。
　　白冰玉淡淡的笑着，笑到巍巍的青山都为之动容，没有人看的出她心中离别的悲伤，和那难以疏散的忧愁。
　　耶律重深扬鞭策马而去，不忍回头，怕一回头就停下前进的脚步来。
　　到底奔跑了多久耶律重深这才停下来，晚风轻轻撩起他长衫，他坐下的风九和他一起回头瞭望去，重重叠叠的青山留出一道缝隙，淡烟暮霭萦绕在来路的稀疏的林子恰好挡住耶律重深遥望白冰玉的目光。
　　山的这一边白冰玉坐在马上默默看着渐渐变小的耶律重深的身影，看着马蹄下飞扬的尘土，看见渐渐隐入淡烟暮霭疏林的耶律重深，明明笑着的脸颊不知道何时就挂上了泪水。
　　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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