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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一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一条：务必学会打麻将，最好能够学会为师父放水出老千
　　五月初五，碧峰崖顶。
　　满池白莲摇曳生姿，风里弥漫起微微暗香，滟潋水光交错着昭光夜华东升西落，周而复始，无生无灭，氤氲着苍澜台的安宁和静谧。天界一天，地上十年，一盏清茶，从早到晚，便足以看遍人间生死离散。
　　遥遥望去，四名男子围坐一桌，个个皆是远胜于世间色相的超尘形貌，青蓝赤紫四色衫袍随着染了荷香的微风飞舞跃动，一派仙风道骨，一番赏心悦目。镜头逐步拉近，哦，四仙身后还立着一位神色惶惑的白衣少年，啊不，少女，显然资历尚浅，还没有座上四人那般超凡的定力。嗯，先介绍一下，我就是那个穿着白衣的倒霉炮灰小师弟，啊不，师妹——倾欢。
　　“九万。”青色衣衫的男子看来不过人间二十上下的年纪，一对剑眉斜飞入鬓，眸光内敛却不黯淡，端的是其徐如林的潇洒沉稳——他是我温和儒雅善解人意勉强算得上好人的大师兄青花淡墨。
　　坐他下首的男子年纪约摸十九，赤色长衫闪动火焰般夺目的华彩，白瓷般的面颊却宛若万年冰山般生冷，刚刚看清楚上家大师兄打出的牌，想也不想立刻出手，果真是倾掠如火：“碰，三条。”——他是我万年冰山龟毛机车的二师兄焰非天。
　　“哟，谢谢二师兄，差点绝张！师父，送张好牌给你哦，白板！”紫色衣衫的男子细长双眼左右瞄上一遍，语带慵懒，媚眼如丝，倒是三界之中也少见的好相貌，勉强算是其疾如风。——他是我那走位风骚作风□杀遍魔界无敌手夜袭三遍寡妇村的三师兄紫渊雪。
　　“还是小雪对师父好啊，呵呵！”坐了首席的的蓝衫男子眉开眼笑，迅速将那张白板拎到面前，不到三十岁的形貌明明是风流倜傥的才子模样，此时看起来却格外猥琐。眼看他指尖点过右边第三张牌，我早已经看清楚三师兄缺的正是这绝版西风，立刻微微一皱眉头，嘴唇轻轻一抿，干咳两声，尽量的……不动如山。蓝衫男子明明已经听到了我的暗示，居然眼前一亮，坚决的将那牌拍下：“西风！”好吧，我无比沉痛的承认，这只脑袋里缺根弦的生物就是我们的那人见人恨狗见狗咬与传说严重对不上号的师父葯荨。
　　“胡了。”上风的三师兄眯着眼，故意露出沉痛的表情，“大三元、四杠、字一色、四暗刻、妙手回春、八花、圈风刻、门风刻。师父啊，对不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洗碗三年，外带扫地六个月。”
　　“……”葯荨第三千三百六十五次发现，徒弟其实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聪明的徒弟。当他带着欲哭无泪的表情转过头来看我，似乎在控诉着我的暗示不到位给他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我只能很沉痛很无辜的给予他深情回望。师父啊，不是我的暗示不到位，实在是您对于暗示的解读过于盲目啊……
　　“师父，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十地魔界去了。”大师兄拍了拍酸痛的肩膀，“天池圣水的气息到底还是不适合魔界生物啊。”
　　“九天仙界风水这么差，为什么我们还每次都要跑这儿来打麻将啊？”作为今天的第二输家，二师兄也是相当的胸闷。
　　“徒儿们，这里没有魔界的地火奔腾，没有呛人短命的毒烟，没有跑出来客串的魔兽……”葯荨摇着羽扇一付悠闲自在的模样，“这里有免费续杯的茶水，能看到跑到这里来沐浴的仙族美女……嗯，包括美男，走的时候还不用打扫卫生，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么？”
　　“……没有。”大家整齐的摇头。
　　上古初开，穹宇之内被虚空界层分为三界，上为九天仙界，中间是八荒人间，下为十地魔域，分别居住着仙族、人类和妖魔。所谓的仙族和妖魔，不过是生命相对长久且天生便有异力的种族罢了。他们一样有他们一样有生老病死，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的娶妻生子，只是规条戒律与人类多少不同罢了。
　　仙族与魔族相互仇视，一直企图彻底消灭对方，将对方的界层划入自己的领域范围。其实九天仙界有着超强的净化力，而十地魔界的毒烟对于仙族来说也是无法消受的土特产，谁也不可能真的在对方的领域内生活。说白了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闲来蛋疼，再不打打那这漫长的几千年就算是彻底悲剧了。至于人类，大概是因为寿命短暂，他们的繁殖能力简直高得吓人，天地初创之时明明三族各自只有一对夫妻，可现如今仙、魔、人三界的比例已经达到了1：1：360000这种可怕的数字，况且现在人界的皇帝不知哪根脑筋搭错线，发疯似的想长生不老，带动了全人类的求仙热潮，虽然也有少数人真的能够羽化登仙，但从最近貉子妖丹彤的吱吱喳喳当中，还真是得知了不少误食毒丹或者丹炉爆炸之类的事件，那可真是悲剧啊悲剧。屈死的亡魂越来越多，搞得地府魂满为患，鬼差们连续十年加班不止还领不到一分加班工资，终于集体罢工，害得阎王爷不得不咬牙贡献了自己藏在鞋底子里积蓄了十年的年终奖。偏偏那些鬼魂死而不息，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位列仙班，找着机会就朝仙界乱冲。仙界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每发现一个鬼魂便对地府罚款一千钱，美其名曰：环境保护。提起这些脑残鬼和大牌员工，阎王爷每每泪流满面。
　　说起地府这地方还真是奇妙，跳脱三界内，不在五行中，偏偏仙人魔躯体毁灭之后灵魂都会过去晃一遭，然后重新投胎，名曰轮回。地府有一座奈何桥，桥头上站着孟婆，这女人的职责就是给每个再入轮回的鬼魂灌迷汤，让他们忘却一切，清洁溜溜去投胎。孟婆是个相貌丑陋心地善良的老婆婆，过往鬼魂喝了汤就走，大家相安无事，就这么维持着天地轮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仙魔两族官方场面上停停打打几百万年，最初大概真是互相仇恨的，可千百万年下来有什么仇恨都淡了。现任仙王性子淡薄平和，奉行修养生息，两族之间更是百多年不言战事，这种日子自然滋养出不少闲得发慌的仙魔，而这穹宇之内最无聊的当属我师父——葯荨。
　　葯荨，十地魔界无所事事的挂名执法魔尊。看起来很腹黑，其实相当腹黑。看起来很猥琐，其实相当猥琐。看起来很爱钱，其实相当爱钱。
　　魔界在众多妖魔中选出了四位妖力最为高强的尊者作为镇守四方的执法魔尊，葯荨隶属西方。他本来只喜好云游炼药，如今硬被赶鸭子上架那是相当的不舒坦。上任之后三天，他舒坦了。仙魔停战，大家的日子都清闲得狠，此外还能白拿执法魔尊的优厚俸禄，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忘了说，穹宇之内各个种族修炼出了人形便称为妖，若是潜心修行，妖也可上升天界成为散仙，只是多半都习惯了外面随心随性的日子，大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妖都会选择化为更加高阶的魔族。不过既然曾经是妖，那就一定有原形。师父坚持说自己是西方圣兽白虎，招得小朋友们星星眼围观，但照他那喝酒吃饭的架势，怎么看都像饕餮。至于三位师兄，青花淡墨是狐狸，焰非天是狐狸，紫渊雪也是狐狸，清一色狐狸，清一色都是男人。我想师父一定是狐狸控，而且八成有着女性恐惧症。
　　至于我，很不幸，我不是狐狸，也不是男人。被师父从月河里拣回来的时候我就像一条小泥鳅，师父本来打算养肥之后熬成鱼汤来祭自己的五脏庙来着。可惜自从我被放入了盛着魔界之水的水缸里，立刻以平方的速度长大，直到撑破了水缸，三位师兄才闻声过来看个究竟。
　　半晌之后。
　　紫渊雪：师父，它怎么长着金色的鳞片呢？师父，它怎么尾巴上有鬃毛呢？师父，它怎么有四条腿呢？师父，它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两根长须呢？师父，你确定它是泥鳅么？
　　青花淡墨：师父，这好像的确不太像泥鳅啊。
　　焰非天：（怒吼）这是龙！
　　 

作者有话要说：俺又开新坑了（为什么要说又呢……）~请鼓掌！咱确实不适合写正儿八经的文章，散漫惯了……雷神啊，重新附身吧！！！




2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条：土豆是神物，如果有必要，最好学会一百种以上土豆做法
　　在发现我是一条来历不明的小妖龙之后，师父他老人家淡定了，非常慈爱的收养了我。——这个版本我是从三师兄紫渊雪那儿听来的，但我觉得那一定是他善意加工后的版本。凭着我对师父腹黑猥琐爱钱本性的深刻了解，他对于失去了自己的泥鳅汤一定会表现出相当明显的惋惜和发自内心的遗憾。听大师兄说过，师父掌厨的时候很可怕，他们曾经整整一年没有沾到一颗油星，没有吃到一片嫩肉，那表明师父的抠门爱钱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但我知道，这一定不会磨灭他对肉食的渴望，吃不到口的泥鳅汤一定凝聚了他多年的怨念。
　　其实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这段漫长的故事要从师父大人决定收徒儿开始讲。
　　“葯荨，如此赋闲实在是无趣至极啊！”某一天，东方执法魔尊雷昇忽然感慨，“你老大不小了也没个继承人，总一个人过不觉得孤单寂寞么？”
　　此话点醒了葯荨。
　　第二天他便离开了火离幻境，在狐族集市上物色到一个坐在地上拿水拌稀泥的小男孩——青花淡墨。
　　“孩子，你想成为魔尊者吗？”
　　“想。”
　　于是大师兄青花淡墨被葯荨带回了火离幻境。理由是一心向魔，与师父投缘。
　　青花淡墨入门之后很自觉的开始学习各种魔技法门，努力修行。不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说的话不说。闲下来的时候两人就对着喝茶，从天亮喝到天黑。
　　其实葯荨有时也会无聊，企图拉着青花淡墨聊聊八卦拉拉家常。
　　“师父，我很尊敬你。”青花淡墨如是说，“但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冥想清修。”
　　葯荨泪流满面。
　　
　　“葯荨，如此赋闲实在是无趣至极啊！”某一天，南方执法魔尊无界忽然感慨，“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对着一个徒弟喝茶不觉得孤单寂寞么？
　　此话又点醒了葯荨。
　　第二天他便离开了火离幻境，在狐族村落路边上物色到一个打算出远门修行的小男孩——焰非天。
　　“孩子，你想成为魔尊者吗？”
　　“不想。”
　　于是二师兄焰非天被葯荨绑上了火离幻境。理由是他如此混沌无知，迷恋凡尘，与师父投缘。
　　焰非天上山之后很自觉的开始学习各种魔技法门，努力修行。该做的事情不做，该说的话不说。闲下来的时候就和青花淡墨下棋，从天亮下到天黑。
　　其实葯荨有时也会无聊，企图拉着焰非天聊聊八卦拉拉家常。
　　“师父，我不能容许自己失败。明天我一定要胜过大师兄。”焰非天如是说，“所以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总结今天的教训。”
　　葯荨泪流满面。
　　
　　“葯荨，如此赋闲实在是无趣至极啊！”某一天，北方执法魔尊雨筠忽然感慨，“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对着两个不断下棋的徒弟不觉得孤单寂寞么？”
　　此话再次点醒了葯荨。
　　第二天他便离开了火离幻境，狐族灵池边上物色到一个嘴里舔着糖葫芦串，手上还握着一把糖葫芦串的小男孩——紫渊雪。
　　“孩子，你想成为魔尊者吗？”
　　“啊，尊者你好漂亮！你是从魔界特地跑来嫁给我的吗？哎呀，难道你是我前世的恋人吗？咦，你怎么吐白沫儿了？是不是因为找到了我所以百感交集呢？什么？你是男的？原来你是想要我做你徒弟啊？哎呀，你先别忙着吐血啊！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带我走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于是三师兄紫渊雪被葯荨请上了火离幻境。理由是往后的清修就不会再这么无聊了。总的来说，还是和师父投缘。
　　缘这个东西，果真是妙不可言。
　　紫渊雪上山之后很自觉的开始学习各种魔技法门，努力修行同时努力的迫害同门，不该做的事情全做，不该说的话全说。闲下来的时候就跑到青花淡墨和焰非天背后指手画脚，偶尔也会跑到葯荨面前展现发表欲，咿哩哇啦说上两三个时辰。
　　其实葯荨有时也会无聊，企图拉着紫渊雪聊聊八卦拉拉家常。
　　“什么？师父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你等等我去拿笔记下来听说东方执法魔尊雷昇脾气火爆曾经跟别人打架崩掉一颗牙听说南方执法魔尊无界非常自恋每天照镜子三个时辰以上听说北方执法魔尊雨筠有断袖之癖喜欢搞基暗恋过一位孔武有力的戍边魔尊听说师父你曾经和雨筠三战三败对无界四战四输对雷昇五战中有四负一胜因为他那天拉肚子是不是真的……”
　　葯荨泪流满面。
　　自此以后，葯荨爱上了半夜上房顶哀叹自己命运多虞，一边吟诗一边哼唧，企图唤起三位高徒的尊敬与重视。
　　“师父，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对着两个不断下棋的徒弟和一个不断聒噪的徒弟，确实会导致您魔格分裂。”某一天青花淡墨、焰非天、紫渊雪分三批忍无可忍跑到葯荨房里表示少量的理解和大量的不满。
　　葯荨泪流满面。
　　
　　青花淡墨想赶紫渊雪下山。
　　焰非天想赶紫渊雪下山。
　　紫渊雪想赶青花淡墨和焰非天下山。
　　但他们都想赶扰人清梦的葯荨下山。
　　葯荨泪流满面。
　　
　　葯荨意识到了自己一贯收徒政策的失误，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包袱，说自己即将外出云游数年。临行前他郑重的交给青花淡墨十几包种子，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徒儿啊，你们正在长身体的紧要关头，为师出门在外没办法照顾你们，甚是担忧。这里是些粮食种子，种出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吧，别饿坏了身子。”
　　青花淡墨、焰非天和紫渊雪看着那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小包，心头忽然涌出几分感动，几分愧疚。那天三人将师父送出门外，见他驾云远去，各自惆怅，私下觉着等师父回来一定要好好补偿之前对他的冷淡。
　　仓里储存的粮食还有大半的时候青花淡墨便带着师弟们开始播种，为了丰富食谱，特意将每包种子撒下了一点，颇有未雨绸缪的远见。几个月之后，地里分别长出了土豆，土豆，土豆……
　　离火幻境与外界之间用法术撑起了一道超强结界，除非葯荨自己，其余人等都无法解开结界封印。三只小狐妖虽然都幻化人形，个个都有几百年道行，但只有在飞升为魔之后才能获得高阶法术，拿这结界也是丝毫没有办法。幸好这里仙山灵水，土豆养得海碗那么大，三人足足吃了三年。
　　第一年紫渊雪掌厨，他努力研发菜式，做出了炸土豆、烤土豆、焖土豆、烧土豆，煮土豆、干煸土豆……
　　第二年青花淡墨掌厨，他努力开发土豆的造型，做出了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条、土豆块、土豆丁……
　　第三年焰非天掌厨，他努力坚持自己的风格，一整年都是煮土豆、煮土豆、煮土豆、煮土豆……
　　土豆是神物，营养又饱肚，三年时间，愣是把三只化身期间的狐狸仔养出了一身圆滚滚的可爱细皮小肥肉。也亏得狐族天生的好坯子，肥了几个月倒也个个消了肉膘，出落成了英俊少年。每当三人吃着土豆，回想起师父的卓然风姿，无不牙咬切齿青筋暴突。
　　关于土豆，这是一个悲剧。
　　




3

妖魔思想概论第三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三条：一定要搞好下一代的青春期教育。教育搞不好，小命就难保！
　　第四年年头，葯荨终于屁颠屁颠的回来了，身上带着伤，手上还抱着一只粉白团子。
　　青花淡墨见了葯荨，神色凝重：“师父，你偷了谁家的团子吃么？”
　　焰非天见了葯荨，面露鄙夷：“师父，你偷了团子吃不算还抢了一包回来么？”
　　紫渊雪见了葯荨，面露八卦热情：“师父，你偷了团子吃不算又抢了一包，最后还打人了么？”
　　葯荨泪流满面。
　　
　　可惜那团子不是团子，而是条可怜的小泥鳅。葯荨语重心长的嘱咐说这条小泥鳅乃是仙魔私通所生，被葯荨发现的时候它的父母已经被处决，而它正要被放入火中烧死。
　　这段坎坷经历确实叫三位做师兄的动了恻隐之心，小泥鳅放入师父房中的大水缸之后，他们也会轮番来看望投食，暂时忘了要报答师父的土豆大恩。
　　泥鳅在证实自己身份为龙之后连续沉睡了三天，慢慢化成了人形，醒来之后不言不语也不吃饭，一双惶恐的大眼睛叫人看着心疼。紫渊雪想了想，到厨房找了两颗嫩土豆细细捣成泥，熬煮之后一勺勺喂给那孩子。
　　“小家伙。”紫渊雪打量着即将成为小师弟的小妖龙，“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
　　妖龙仔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星光闪烁，“呱呱……”
　　“身为龙，怎么能用青蛙的名字！”紫渊雪捂脸思考了三分钟，“我要你跳脱凡俗，倾尽欢颜，你的名字就叫做倾欢吧。”
　　“呱呱……”
　　
　　我被捡到的过程其实是这样子滴。
　　葯荨云游到玲珑塔，在外面逛了一回集市，吃了一回粉圆，又意犹未尽的听了一回说书。路过狐族领地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无比伤感的剧情当中无法自拔，只是肚子里的粉圆消化得差不多了。
　　街角正有一个狐族小男孩摇着尾巴晃着耳朵趴在小水洼里揪着一条小泥鳅的尾巴嬉耍，小泥鳅吃痛，不停扭着身子发出尖利的唧唧声，金色的鳞片的阳光的照耀下不住闪烁着，异彩纷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孩子，你想成为魔尊者吗？”
　　小孩：“你就是传说中的狐族诱拐者？”
　　葯荨：……
　　小孩：“娘说了，如果遇到狐族诱拐者，只要给你食物就可以避过一劫。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呐，这条泥鳅给你吃，我走了。”
　　葯荨：……
　　于是我就这样被葯荨拎上了山。在我成形之后葯荨便收了我做徒弟，理由是生性平和淡定，适宜清修，和他有缘。其实他只是很不单纯的以为往后紫渊雪再疯狂展现发表欲的时候就会有一只可怜可爱的小团子照单全收他的唧唧歪歪，他自己无聊的时候也会有一只可怜可爱的小团子乖乖听他聊聊八卦拉拉家常。
　　事实证明葯荨选徒弟的眼光严重失准。那是后话。
　　其实我觉得，他当时答应收我为徒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时我还是小男孩。
　　收徒当晚的饭菜异常丰盛，菜式与造型都异常出彩，有土豆丝炒土豆块、土豆泥拌土豆丁、土豆片烩土豆条，大土豆煮小土豆、圆土豆炖扁土豆……
　　席间三位徒弟十分直白的表现了自己对师父的热爱和尊敬，不断的朝葯荨碗里添菜。
　　葯荨泪流满面。
　　
　　离火幻境与世隔绝，从山头上朝四边望去，到处都是黑红色冒着黑烟的荒芜山头，偏偏这里却是一派青葱绿意，山明水秀。自从拜入师门，我很自觉的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成天四处嬉闹游玩，唯独不喜欢学习魔技法门。不出三个月，我已经和山上的珍禽灵兽混熟了，总是逗着火兔、青雉鸡之类的魔界小兽玩闹大半天然后跑到屋子后面的大水塘戏水到日头偏西。
　　三位师兄都觉得这个小师弟难得的天真浪漫，强烈反对葯荨有事没事以大妈的口气拉着他聊八卦拉家常毒害魔界未来的希望。
　　葯荨泪流满面。
　　心头郁结的葯荨恢复了半夜上房顶又吟诗又哼唧哀叹自己命运多虞的习惯，企图唤起四位高徒的尊敬和重视。某一天，我听到师父在屋顶吟诗吟到嗓子都哑了，想想就这么捂着耳朵也睡不着，索性爬到屋顶上，乖巧的坐在师父身边。
　　葯荨忍不住感叹：“小欢，还是你好啊。”
　　“师父，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对它说吧。”我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邪，放下一个枕头便爬下屋顶去了。
　　葯荨泪流满面。
　　
　　第二天葯荨停止了半夜上房顶又吟诗又哼唧哀叹自己命运多虞的卑劣行径。碧峰崖上一片静谧，无限和谐。葯荨睡到二更天忽然觉察屋内异动，迅速起身，惊骇的发现黑暗中多了四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师父，你还是上屋顶哼哼一阵吧。”焰非天说。
　　“师父，你还是上屋顶哼哼一阵吧，你不哼我睡不着。”青花淡墨说。
　　“师父，你还是上屋顶哼哼一阵吧。你亲切的哀叹真是山河变色天地同悲宛若风声花语燕舞莺啼堪称天籁之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忽然间听不到了真是浑身不舒服以至于无法安睡啊……”紫渊雪说。
　　“师父，枕头还我，昨天睡觉落枕了。”我说。
　　葯荨泪流满面。
　　
　　也不记得是哪一年，三师兄下山探亲回来的时候顺路带了一副麻将。麻将可真是好物，公平的解决了离火幻境内的争端，丰富了大家的修行生活，自从有了它，师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房顶更有劲了，尤其是师父四裤全输之后大家更是别想有一刻清静，整夜整夜都是肉麻的艳俗情诗加独特苍凉嗓音深情演绎嘶吼版《绵羊座》。不过赌品不好的师父坚决否认自己是在报复，只是一次次强调——为师唱的不是歌，是寂寞。
　　白日里几位师兄练功，师父满街闲逛，我则是满山闲逛，悠闲自在互不干扰，真是神仙都过不上的好日子。直到有一天戏水回来，才进入屋子我就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三只狐狸肚皮圆溜溜大尾巴朝天的瘫在椅子上，嘴边还挂着些白沫，三色衣衫散在旁边。师父比我晚了一步进屋，同样惊诧的愣在原地，半晌才摸着下巴说道：“哦，原来他们偷喝了我带回来祭祀魔神的雄黄酒啊。”狐狸嗜酒，酒的香味对于狐狸来说简直就是最可怕的诱惑，而师父这半调子执法魔尊只怕从来也没祭过魔神，说他买雄黄酒祭神，鬼才信。在记忆里，这是师兄们唯一一次栽在师父手里，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们的原形。
　　大师兄是一只银灰色的狐狸，皮毛顶上微微现着墨色；二师兄的皮毛像火一般的明艳，就像要烧起来似的；至于三师兄，那是雪一般的纯白，尾巴又格外蓬松，肉肉的胳膊腿，风骚得一塌糊涂。好吧，狐狸真是种漂亮得没天理的动物啊。
　　从那天起，我开始萌狐狸了。
　　六十年后我终于从小孩子变成十七八岁的模样的那天，师父昏倒了。他这个半调子执法魔尊竟然从来都不知道龙族幼年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只有在成年那天才会随心幻化雌雄。传说龙族如果爱上女子便会幻化男身，爱上男子则会幻化女身，所以师父在满身鸡皮疙瘩的包围中克服女性恐惧症的时候总是对三位师兄唧唧歪歪无限责怪。
　　其实所谓爱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女人，大概是因为狸小猫吧，但是这个秘密是一定不能告诉师父的啊。所以……出来混总是要挨劈的，打麻将总是会有人糊牌的，黑锅总是要有人出来背的，师兄们，你们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路过的童鞋们，帮我收藏个吧，喵~




4

妖魔思想概论第四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四条：仙族的一切生物都不是好东西，必须在第一时间消灭
　　说到狸小猫，它的出现简直诡异得令人费解。
　　那是魔君流焰上任第四千四百四十一年的第一场雪，比第四千四百四十年来得稍晚一些。离火幻境原本被一道封印与外界隔绝开来，就算外边飓风洪水大地震泥石流也无法侵扰这里分毫，偏偏那年的雪穿透了屏障，把漫山的青葱绿意换做了银装素裹，清冷的雪风绕过枝头，摇下片片点点的细雪，梦一般温柔缠绵。后来才听说是师父大人心情大好忽然想看雪，刻意让雪穿进了离火幻境，可惜狐狸天生怕冷，三位师兄在师父看够雪景之前只好缩在被子里哆嗦。当然，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从他们的眼神我能清晰的看到燃烧的杀气，之后一个月的晚饭大概都只会有土豆了。
　　合着雪掉下来的还有一个抹布似的玩意儿。我走近两步，它跳了两下，我又走近两步，它又跳了两下。哦，原来它是活的。
　　我奇怪的继续逼近，依稀看清到它的毛像是烧糊了似的胡乱贴在身上，耳朵四肢又肥又短，早已分不出种类。看到我靠近，它更加惊恐的朝前一路跳了过去。哦，原来它不会飞。
　　我正准备好好研究它，可它在雪地里裹了一身雪粉，跳的姿势越来越难看，眼看躲不过我，它居然胡乱攀上一棵干枯的桃树跟着噗通一声掉下了水，然后开始死命扑腾。哦，原来它不会游泳。
　　拿根树枝把它捞上岸来，眼看这不知名的怪东西用爪子捂着嘴不住的咳嗽却还是警惕的盯着我，我决定放低姿态：“我救了你，你应该报恩知道么？”
　　怪东西瞪着我不说话，哦，原来它只是低等的小兽，还没有能说话的修为啊。
　　“好吧，你是从哪儿来的？天上么？”我指了指那破瓢似的天空，破口上还在不住朝里边漏雪。
　　怪东西不回答。沉默当默认。从天上落下来的，那只有三种可能，人类、人间小兽、仙族。
　　师父说过：人类是威胁，必须提防。
　　师父说过：人间小兽是咱们未来的同类，但是修行之途无边苦痛，如果是美味的种类，不妨还是提前渡化了吧。
　　师父说过：仙族的一切生物都不是好东西，必须在第一时间消灭。
　　于是我说：“乖，过来，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怪东西挪了两步。
　　我笑得更加灿烂：“你受伤了么？别怕，我带你去治疗。”
　　怪东西又挪了两步。
　　我笑得像个烂茄子：“好乖，你叫什么名字？”
　　怪东西终于开口了：“喵。”哦，原来是只猫。
　　“嗯，好可爱哦！”我从背后抽出一棒子，准确击晕目标，拖走。
　　哦，真是只好骗的猫啊。味道虽然酸了点，不过我想吃素许久的师傅大概也分不出豪华船生鱼片和烧糊死猫汤之间的差别。猫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下次轮回别再遇上我了。猫兄，不要怨念的升天去吧。
　　
　　水声汩汩，火苗熊熊，昏死的猫脸朝下漂在锅里，浮沉之间空气里便渐渐多了一分淡淡的肉香。我关上锅盖又添了两块柴火，心中由衷的赞叹：仙族果真是好食材啊。
　　师父说过，烹饪美食是一门艺术，油盐酱醋甜咸浓淡之间必须准确拿捏，还要加上足够的耐心和恰当的火候方能成就。师父说过：九九八十一才算圆满，徒弟们，往后上桌的土豆一定也要熬上九九八十一时辰。虽然我私底下觉得他有企图利用时间让土豆变成飞灰的嫌疑，不过一向尊师重道的我是一定不会揭发他的。每次看见师父他老人家啃着飞灰般的土豆锅巴泪流满面，不知道此时他还会不会觉得狐狸是好物呢？
　　鉴于他这种近乎变态的苛求，我只得放弃了先尝两块涮肉的伟大理想，在灶下填满了柴火，出门晃荡去了。两个时辰之后厨房方向轰然炸响，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赫然发现屋子内外浓烟滚滚，灶台椅子四脚朝天，屋内各种食材喷射状自窗户和木门穿出，蔓延数十米。师父站在雪地里泪流满面，絮絮叨叨仿佛被三师兄附身：“小欢，你很饿么？很饿你就说嘛，你不说师父怎么知道你饿了呢？虽然龙族饥饿的时候确实比较粗鲁，可是你还是要告诉师父你饿了的呀。你饿了师父会给你做饭的嘛，就算你偷吃了东西师父也是不会怪你的嘛，何苦偷吃完了还要毁了食材掀了桌子炸了厨房？”
　　算了，斯猫已逝，多说无益。如果让师父知道曾经有一锅浓汤就放在他的厨房，可他还没喝到就炸成了飞灰，估计他会比现在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师父虽然喜欢云游炼药，但他最重视的却不是炼药室那些稀奇古怪的存货，第三麻将桌第二厨房，排第一的是一张发黄的画卷，这玩意儿他真恨不得直接吃进肚子里去，从来也不肯在人前展示，所以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知道上边画的究竟是什么。
　　毁了排位第二的厨房，我自知罪孽深重，乖乖进了反省用的小黑屋。小黑屋还在离火幻境之内，不过却藏在山腰里，外面茫茫云海隔绝了冒着黑烟的荒芜景象，沁凉的风一吹，云蒸霞蔚气候宜人外带不用听到师父的唧唧歪歪，反而乐得悠闲自在。上山修魔之后生活枯燥无味，每次师兄们犯错便会自觉自愿的跑到这里来，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春游踏青的胜地。
　　这里我前后来了三次，而师兄们平均到这儿来的次数那都是三位数。之前墙上的字迹已经被写满无数次又被涂抹干净无数次，可如今墙上又已经涂满了师兄们的墨宝，从各个方面展现了男性猥琐的生活风貌。
　　最顶上是师父的训示：深刻反省。
　　左边墙上大师兄方正挺拔的楷体写着：无边岁月，无尽轮回，念天地苍茫，何知我是谁？
　　下边是二师兄嚣张的狂草：前世非我，来世非我，今要八尺躯，定天地沉浮！
　　右边是三师兄花哨秀气的行书：山上掐架，山下掐架，反省还掐架，纯闲着蛋疼！
　　大师兄：三师弟此言差矣。
　　二师兄：不关你事速闭嘴。
　　三师兄：紫渊雪到此一游。
　　下面是师父的笔迹：禁止乱涂乱画！跟着是一串乱七八糟小孩子涂鸦似的乱画。最后又是师父的笔迹：心情果然爽快！
　　




5

妖魔思想概论第五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五条：师兄是好物，多多益善。
　　难得的一场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魔界小兽们纷纷躲进了自己的巢穴，出洞找了一圈愣是一个也没找着，百无聊赖之下躺在石头上胡思乱想，过不了一会儿就梦周公去了。
　　“染……离染……”
　　“别吵！”难得无师父叽歪之吵耳无师兄争斗之乱形，这又是谁没事跑来找劈呢？
　　“离染，不要忘记我……一半魂魄……歪脖子树……莫离山……”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被吵得无法入睡，翻身坐了起来。面前出现的景致已经不再是被师父师兄们的墨宝占据的洞壁，而是无边无际的桃花林。一道清溪自眼前径流而过，粉白色花瓣荡漾在清亮水色里，水汽合着花香一阵阵扑到身上，微微的凉。走近些许，却看见水里隐隐浮起了丝绸般淡薄的血色。举目望去，那些血色竟然是自小溪源头漂来，而且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活见鬼了，别处都是小溪流水，这里怎么是小溪流血？
　　转眼间血色便覆盖了整条小溪，天地都被诡异的浓重血红染了个透，风定云静，好像连时间都被彻底冻结。一道闪电如同惨白的獠牙撕破了苍穹，一白一红两个人影正于云端厮杀，衣袂飞旋，刀光剑影之间火星迸溅，显然不留余力，存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雷火随着他们的搏斗阵阵袭向大地，留下一个个焦黑色大坑，却久久不见有雨水落下。
　　我仰起脸想看个究竟，却有一点温热的水珠飘落到我脸上。抬手抹下来，却发现那不是雨也不是血，是泪。顺手朝我自己脸上又拧了一下，一点也不疼。
　　晕，这到底是我穿进了别人的梦境，还是别人乱入了我的梦？果然在做梦的时候听到召唤不能胡乱回答，不然灵魂出窍跑去哪儿旅游了都不知道啊。
　　“倾欢！倾欢！”这次喊的是我的名字没错了吧？我舒了一口气，猛然翻身跳起来。
　　“哇！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前面站的小妖只有七八岁小孩的模样，栗色头发刚及肩头，却顺滑得叫人嫉妒，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头顶萌系圆耳朵，屁股后面毛茸茸的长尾巴，头顶名曰无辜的圣洁光环。
　　“丹彤？”揉揉眼睛四下望了一遍，魂魄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啊，万幸啊万幸。
　　“拜托能不能不要叫这个名字？”丹彤顿时开始揉脸，那付撅着嘴苦恼抓狂的表情让人真想揪住它的脸转圈圈。
　　“好吧，那你希望我叫你的大名丹藤么？”
　　“……算了，还是照旧吧。”
　　丹彤是只貉子精，天生八卦的纯大妈心肠，有事没事就爱四处打听轶事哄传绯闻。我们这些难得下山一次的可怜孩子想要了解外界的情况，多半都只能从他那里听来。想当年师父带着大师兄去觐见魔君，大师兄便被魔君的长公主殿下看上了，差点直接生米熟饭回不来，光这么件事情就被它添油加醋分五章四十回讲了三天三夜。别看它头顶萌系正太的神圣光环，其实它早已经修行三百七十多年，比我可老太多了。它最初因为偷吃了师父费尽心思栽培的紫阳丹藤而成了精，师父倒也没责罚它，只是为了纪念逝去的那根老藤，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丹藤”，后来它忍无可忍又怕惹怒了师父，只敢私下改了一个字，叫做“丹彤”。大意没变，无非是在蛋疼和蛋痛之间无奈的徘徊而已。
　　师父的报复果然猥琐，师父的报复果然清新脱俗，师父的报复果然能够纠缠一生。
　　师父……太可怕了。
　　好了，言归正传：“丹彤，你找我做什么？”
　　“嗯，山上厨房炸了，今天估计做不出饭菜了。紫渊雪让我送两颗土豆来给你垫垫肚子，他说你快要幻形了，不能受饿。”丹彤从小褂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裹着两个用火堆捂干烤香了的土豆，外带一小包细细的椒盐粉末。
　　“呜呜，三师兄真好！”虽说妖精饿个十来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怎样，不过饿着肚子终归不舒服，有东西祭祭五脏庙也好。说起来这山上也就三师兄待我最好，这离火幻境之内全部都是雄性生物，当然找不着奶水，自小三师兄便研了土豆泥一口口喂我，那是既当爹来又当娘，要多难有多难。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拿我当宠物消磨修炼闲暇的无聊时光的可能性。
　　“青花淡墨让我带条毯子给你，说是下过雪，怕你冻着。”丹彤继续在怀里掏，“焰非天让你好好呆着，玩儿够了再回去。”
　　师兄果然是好物啊！
　　“……你师父还是很疼你的。名义上是受罚，可他怕你呆在这里无聊，特地让我带本书给你解闷。”
　　“书？《神州搜奇》还是《兰心谱》？快给我！”这个还真稀奇，师父他老人家转性了？
　　“哦，好像不是。”丹彤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了本两指厚的绿色本子出来。
　　我接过来，只见那绿色的封皮上只用浓墨写了四个字——《高等代数》。
　　师父……太可怕了。
　　丹彤送完了东西立刻就回山顶上去了，要说这离火幻境几百年没见过一颗雪粒，骤然一场大雪，简直是空前的灾难，那些小妖小怪都缩在洞里，要不是我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师父师兄对它威逼利诱，鬼才愿意冒雪跑来送东西呢！
　　啃完土豆围上毯子重新躺回石头上，从心窝到指尖全都暖暖的，翻开《高等代数》的封皮看了一眼，眼皮一沉，睡过去了。可还没安静到半柱香的时间，忽然脸上一重，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顿时呼吸困难，愣是给憋醒了过来。这一睁眼便看见一块黑不溜秋的破抹布扣在我脸上，伸手揪了一把，却听见一声满含怒意的啾啾声。靠！这不是我之前用来煮汤的那只猫吗！它炸了厨房我还没找它算账，它倒先找上门报仇来了！好，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厉害！下了狠心揪着它的尾巴凶猛的扯了一阵，只听得‘嚓！’一声响，抹布猫给扯下来了，可我的额侧和下巴上也留下了三四一十二条爪痕。细细密密的血珠冒出来，带着火辣辣的疼，我咬牙切齿的拎着它的尾巴阴恻恻的笑：“嘿嘿，终于又落到我手里了！”
　　“啾啾！喵！”它不断挥舞着爪子怪叫不止，显然恨我恨到了骨子里。
　　“肚子还饿着，正好把你烤来吃了！”这猫如此凶悍，就算在其他两界也肯定是人见人恨狗见狗咬树见树倒的货色，趁早送它轮回才是正道。想到这里便邪笑两声，把它朝地上一扔，狠狠一脚踏上它的肚子，准备再次把它变成鲜香浓汤。
　　“卑鄙！无耻！你这种弱小的妖魔也敢对我不敬！我……我一定要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脚下的抹布猫忽然开了口，吓得我一个激灵，差点直接跳出洞去。它见我吓到立刻来劲了：“你知道我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如果你现在跪地求饶对我喊三声‘爷爷我错了’，没准我还可以考虑让你死得好看些！”
　　“哟呵，原来你会说话啊！既然会说话，那至少也修行了百八十年，至少也算个小仙吧，不容易啊不容易。”强装镇定，摸了摸三百年之内也不会长出胡子的下巴，“可惜你时运不济从封印边上漏了进来，可悲你要下锅了还搞不清状况，可叹你死得一定不会好看了。”
　　抹布猫收到了我的鄙视，立刻又开始抡爪子：“你敢吃我！”
　　我翻了个白眼，对它致以强烈鄙视：“猫肉太臊，请我吃我也吃不下去啊……”
　　话没说完，抹布猫便炸雷似的吼叫：“我不是猫！我是九尾天狐！”
　　“啥？又是狐狸？咱们这山上已经千树万树狸花开了，怎么又来一只？”
　　“不是狐狸！是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虽是狐狸，却是依仗仙界灵气所生，修为深一层尾巴就多一根，从来都独来独往，在市井之间被传得像神话一般。“九尾？你这不只有一根尾巴么？”提着它的尾巴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忍不住又犯了嘀咕：“这么丑的动物哪里像传言里那种神秘高贵的仙兽啊？”
　　“我做了些错事，引来了五雷轰顶……修为都给打散了。”它虽然落魄的倒挂着，却还是努力的挺起胸膛，说话的声音却有些哽咽：“若不是我落难了，你今天也休想这么欺负我！”
　　“原来是被雷劈了啊。”我恍然大悟，难怪它身上的毛都是焦糊的，“五雷轰顶又驱逐出仙界，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要你管！”它一声尖叫，好像十分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要吃就吃！轮回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九尾天狐啊，我还真想看看到底是啥样子。”三位师兄喝醉的模样已经很萌了，却不知道这九尾天狐这种牛X的生物到底能漂亮到什么地步？思考三秒，又晃了晃它：“喂，你叫什么名字？”
　　它恶狠狠的瞪着我，不说话。
　　“算了，反正你也回不去了。”顺手从衣摆撕下一段金色丝绦，又从手镯上扯个银色铃铛牢牢系在它脖子上。
　　“喂喂！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唔……啊喵！”
　　“五雷轰顶没轰死你，仙界要是发现了还不得再让你死一回？这铃铛是师父精炼的魔器，上面凝聚满了魔族的气息，你戴着它就不会被发现了。”我撇了撇嘴，“我给你的可是最大的一颗铃铛，你还唧唧歪歪什么！”
　　它愣了愣神，跟着又龇起牙：“我是仙族！谁要接受一个妖魔的施舍！”
　　“谁要施舍你！”我提着它的尾巴得意的晃荡，“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宠物！我的名字叫做倾欢，至于你的名字嘛……就叫狸小猫！”
　　它瞪大了眼睛，大概是被这个华丽的名字深深的震撼了。
　　“不要啊……我怎么可以叫狸小猫这种愚蠢的名字！我不要叫狸小猫……我叫……”
　　“你叫？”
　　它满含泪水，恨恨的咬着下嘴唇：“狸小猫。”
　　




6

妖魔思想概论第六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六条：人不猥琐枉少年，但不要试图与师父的猥琐程度相提并论
　　咔嚓，咔嚓，地上一堆烧糊了的黑毛，狸小猫看起来整整小了一圈。
　　“喂！你的手艺也未免太惊天地泣鬼神了吧？”它扭头望着自己到处露着肉的后背，不满的皱起眉头，“刮光头也不见你刮得这么丑的！”
　　“这个叫非主流。别皱眉头，这是天朝的产物，你不懂。”本来还想在半山腰上度个假，顺便去朝源热泉来个全方位的温泉SPA，现在出了个狸小猫，害得我不得不提前回山顶去给它置办生活用品，我容易么我？它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里唧唧歪歪讽刺我的手艺，真是一等欠揍！
　　“算了，反正这次伤得很重，皮毛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回来，大不了我就装成猫好了。”狸小猫认命的垂下头舔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口，特别强调道，“我无处可去才呆在你身边，但我不是傻乎乎的宠物猫，要是你再对我乱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哪有宠物决定主人该做什么的？”我端着镜子端详自己脸上的抓伤，顿时觉得憋屈，“师父是执法魔尊，你是仙族，我收留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你知道么！”
　　“小欢，小欢你睡了么？”门外传来师父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果然不是哄人的。
　　我衣服一甩翻身上床，迅速将狸小猫塞到怀里，再盖上被子。狸小猫在我怀里拼命挣扎，龇牙咧嘴的抗议道：“喂喂！你要做什么！喵！别抱着我！别压我！”
　　“要命就闭嘴吧！”我将它狠狠压在胸口，装出困倦的声音，“是师父啊……我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哦，我走了。”师父的身影消失了，没过几秒钟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带着猥琐的走姿猥琐的表情猥琐的语气进来了，“我看看就走。”
　　“师父好！我真的睡了。”幸好是我，一般遇到师父半夜睡不着四处乱逛唠嗑扰人清梦，大师兄都是翻过身懒得理他，二师兄总是咆哮“我要睡觉！”，三师兄则是温柔而风骚的笑着回答：“师父，天色已经很晚了，能不能麻烦您悄悄的低调的圆润的回到自己屋里休息？”
　　“这次怎么才呆了半天就回来了？”师父盯着我额侧和下巴上的抓痕，慢慢坐在桌边，开始吃我从半山腰采回来的野果。
　　“我经过深刻的反省和冥想，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师父的训示犹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啊！”为了不被《高等代数》折磨至死，还是端正态度比较好，即使是装出来的。
　　“徒儿真是长进了！”师父掩口胡卢，笑得颇有天魔之态，“看《高等代数》居然能看到我的训示，我都忘了我写在哪儿呢？”
　　倒，这次马屁拍过了点儿。灵机一动，跟着傻笑：“师父不是写在洞壁上的么？深刻反省！”怀里的狸小猫动了一动，剪短了的毛挠得我一阵痒痒，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哦，果子味道不错。”师父把我打算喂狸小猫的果子吃光之后砸了咂嘴，“那些抓痕……”
　　“嗯！丹彤抓的！为了抢三师兄做的烤土豆啊！”对不起了丹彤，为了培养出拉风的宠物，你就在蛋痛基础上再痛点吧。
　　“什么？小雪做了土豆给你吃，却把师父撂在山上喝西北风？”师父顿时哀怨了，围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从窗边小抽屉里摸出了丹彤特地留给我的番薯干朝怀里塞，“这些徒弟真是白养了，有了师弟就不管师父了！呜呜……”
　　“师父，那番薯干被我下了毒药，准备拿出去药耗子的。”最后的挣扎，师父您就高抬贵手给我留点儿吧。我好歹藏了三个月，都一根根品着味儿滋溜，现在就算受了点儿潮也还能当个零食喂喂狸小猫什么的吧？
　　“巧了，我那屋也有耗子。”师父说得大义凛然，“看来这些日子耗子猖獗，为师一会儿挨着屋角一间间洒过去。”
　　“师父……其实我下的是泻药。”算了，再牺牲丹彤一次吧，“丹彤总是上我这儿偷吃东西，我特意下了泻药好好治治它。”求你了师父，放开那包番薯干吧！
　　“这样啊。”师父摸了摸下巴上还没来得及长出来的胡子，“那我带回去了，一会儿请丹彤过来吃。”
　　“……师父，它回洞穴里睡觉了呢。”我笑得一定很难看，“还是留给我吧，等雪化了它就会醒了。”
　　“泻药无伤大雅，就当是润肠通便，更何况泻药药力很难保持，等到雪化了也不知道药性还在不在。”师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几天没了厨房也就没了粮食，不如拿出来权做救急用吧。”
　　我悲愤的望着那包番薯干，眼中有泪光闪动：“师父你要自己试啊？万万不可，您的身体……”
　　“我不会先让你师兄们吃么？”师父充满智慧的热切眼神中，我败了。“早点休息，为师不打扰你了。”师父出门的时候掂了一撮茶叶罐里的绝品“莫离香”用纸裹了塞进袖子，一步三摇的准备离开。
　　莫离香可是上次二师兄参加魔尊提拔考试的时候从魔界莫离山绝顶采来的，统共不过三四钱，咱们几个师兄弟每人也就一小捧而已。虽然二师兄的本意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飞行术，而且他到底是没通过甄选提拔，回来之后气得大半个月不肯露面。不过我倒宁可相信这些莫离香里藏着他狂傲面具下那些永远不肯直接表达的情谊。对师父、对师兄们，对我。
　　所以师父这一撮，真是疼得我撕心裂肺。算了算了，舍财消灾，舍财消灾。
　　“唉，这是什么？”师父才要出门，扭头却回来拈起我刚才给狸小猫刮下的那些黑乎乎的卷毛。
　　昏死！刚才太过慌张，竟然忘了收拾！我凶猛的揉着脸，终于还是给我揉出了个借口：“这个……这个是我的胸毛……睡觉之前刚剃下来的。”
　　“胸毛？”师父的表情就像被金砖砸头，幸福的拍着我的肩头，“好样的！你现在正在幻化期，从如此浓密的胸毛来看，你必定能成为孔武有力的男子！只是下次可别再剃了，这是男子汉的标志！”
　　“嗯嗯，一定一定。”我更加肯定师父有着很深的女性恐惧症了。
　　师父搜刮够本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的身影才消失在屋角，狸小猫就像屁股着了火似的扒开被子飞窜出来。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它尾巴：“喂，你干嘛！万一师父再跑回来……”
　　“不要管我！”它朝屋角里蹦了几下，嫌恶的躲开了我的魔爪，气急败坏的吼道，“别和我说话！”
　　“莫名其妙，你生的哪门子气啊！”赤着脚跳下床，一把将它捞到怀里。它整个身子都僵直了，死命挣扎的却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固执的把头朝一边偏，不住叫唤着：“呸呸！衣服穿好！下回不准把我藏在怀里！”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脑袋里灵光一现，把它提起来慢慢掰开双腿。
　　“你要干嘛！喂喂！住手！”狸小猫比要煮了它的时候叫得还要凄厉，“不准看！不准！啊！”
　　“靠！你是公的我也是公的，你现在可是我的宠物！抱你两下又怎么了？”朝它脑袋上狠狠一敲，“你嚎叫得这么凄惨，我还以为是只母狐狸呢！”
　　“你……你……”狸小猫咬牙切齿的噙着泪光，死命并拢两条后腿，“倾欢！你给我记着！我总有一天会报仇的！”
　　“好啊好啊，等你毛长全了再说大话吧，哈哈！”扭头不理狸小猫，四仰八叉躺倒。这一天的经历足够写一本小半本言情加小半本冒险悬疑了，没准比十地著名狗血言情作家穷奇写的还要精彩，光是回想都觉得累得慌。
　　夜色静谧，万籁无声。狸小猫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又爬到床边坐了一会儿，最后坐到了被子顶上。一炷香时间过了，它终于伸爪子拍了拍我的脸颊：“倾欢，我饿了。”
　　“唉，这个我也没办法，压箱底的货色都给师父淘去了。”我无辜的摊手，“谁让你要炸了师父的厨房？”
　　“什么？”狸小猫惨叫一声，却依然没能盖过它肚子里馋虫造反的咕噜声。
　　“你还睡不睡了？”打着呵欠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狐狸怕冷，这一场大雪对狸小猫来说自然也不会舒服。它停在被子顶上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轻轻的打了个喷嚏，无比哀怨的钻进了被子，乖乖的趴回我的臂弯里。
　　所谓自作虐不可活，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本文某些用词和说话的方式穿越了点，不过写起来畅快，也不算太雷人，JMS将就着笑纳吧，哈哈~╭(╯3╰)╮




7

妖魔思想概论第七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七条：一切行动都要从利于师父的角度出发。
　　所谓自作虐不可活，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这句话上一章才赠送了狸小猫，这一章便回赠了我自己。
　　狸小猫在离火幻境的生活可谓艰辛，作为一条食量向来不大的龙，食物需求忽然暴涨两倍，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们自然会起疑心。为了保证狸小猫的狸身安全，我只能从饭食的边边角角抠出些残菜剩饭来填补它那无底洞似的肚子。狸小猫成天吃着那些没营养的玩意儿必然是要造反的，思量再三，我终于学会了在嘴里叼着两颗土豆奔回屋子再吐出来喂它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饲养方式。虽然土豆上多少都会有几个牙印，残留些许口水，狸小猫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一次次含着泪把它们一点不落的吞下，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我总是在疑惑：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尽管离火幻境的伙食除了土豆之外很少见到别的菜色，狸小猫依然在生存压力下长出了一身滑嫩的小肥肉，而我则慢慢瘦出了传说中的建安风骨，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狐狸更能适应土豆这种食物吧。
　　师父的寂寞还在继续，大师兄和二师兄依旧掐架，三师兄依旧风骚，我依旧漫山闲逛，每逢初一十五师父兴致高涨，便会把我们带到仙界边缘的碧峰崖散心，打打麻将喝喝茶，真是其乐融融。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道运行着，只是在每个夜晚，我的臂弯里总会多出一分沉甸甸的温暖。
　　可这种美好仅仅持续了三个月。
　　某一个黎明，狸小猫再次发疯似的从被子里直窜出来，声音颤抖得活像过了电：“倾欢？是不是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啥？娘哎！”我望着镜子里面幻化作十七八岁少女的脸，再摸摸自己鼓起的胸和明显纤细了的腰肢，顿时萌发出想哭的冲动。完了，我幻化了外形，却终于被定格成了女性。
　　我很郁闷，不过师父的郁闷程度远超于我。他的这种郁闷发自灵魂，大概就和人界所说的“老婆生了孩子，孩儿他爹不是我”的程度差不多。因为他发现我幻化为女性的时候，顿时脸色发青呼吸困难心绞痛并发脑溢血肝硬化并发肺气肿异常华丽的——晕倒了。
　　六个时辰之后师父醒了。
　　“师师……师父。”声音变得纤细绵软，清越之中带着缠绵的水性儿，连我自己都不习惯。
　　师父打了个冷颤，没有睁开眼睛：“为师死了。真的死了。”
　　“师父，不要装死。不然晚饭我会让三师兄少做你的那份儿。”身为十地魔界的执法魔尊，遇到这么小的挫折居然只会逃避现实，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食物的力量果然是无限的。师父努力拉开灿烂的笑容：“好吧，为了我最疼爱的徒儿小欢，为师就勉为其难的复活片刻吧。”
　　师父是猥琐的，但不代表我要为他的猥琐买单。深吸气，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三师兄查了典籍，说龙族一旦幻化成形就不可能再改变性别。师父，你还有没有能把我变回来的办法？”
　　“如果有，我何必晕倒？”师父泪流满面，“小欢，师父这些年待你如何？”
　　“嗯，还不错吧。虽然三岁你抢了我的土豆泥五岁抢了我的奶香酥饼七岁抢了我的豆包八岁抢了我的苹果十岁（以下省略数千字）……还有昨天晚上拿了我的番薯干之外，别的都不错。而且我这人很宽宏大量，这些小事情我都没放在心上，早忘得差不多了。”我回答得十分诚恳，“更何况师父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我又怎么会和你计较？”
　　“从三岁到昨天晚上，这六十年的恩怨你都忘记得真干净啊。”师父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皮笑肉不笑的和我拉开距离，“我说小欢啊，你好歹也是龙，岂能一直卧在这种小池塘里？先前你还小，师父到底不放心你出去闯荡，如今你已经幻化成形了，就算师父师兄们再舍不得，离火幻境终究不是你的归宿啊。”
　　“我就喜欢离火幻境，我就呆在这里。”哪有这种师父，喜欢的时候便带来当玩具似的戏耍，如今不讨喜了就一脚踹走，想始乱终弃？哼哼，没门！
　　“小欢你行行好，离火幻境里都是小兽，你师兄们现在也不过是半修为魔的妖兽，连师父我也难免被龙气冲煞啊！”亲情路线走不通，居然开始走苦情路线了。
　　“西方圣兽白虎会被一只六十年修为的野生妖龙冲煞？”师父你脑袋秀逗了吧，这种借口也能拿出来糊弄人的么？
　　“龙就是龙，先天优势嘛。”师父说白话从来不会脸红，更何况是为了赶走他惧怕的女性，我怀疑再编下去他会不会说我是天煞星转世克兄克弟克师父克花克鸟克动物。见我不说话，他又画蛇添足的加上一句：“小欢这么聪明，若是出去游历加上潜心修炼，没准只要个八百十年就能赶超师父我几千年的道行了！”
　　如此这般，我还能说什么呢？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能表达我的心：干！
　　师父脸色一沉，低低的说道：“小欢，不要悄悄在心底里干你师父我。不然临行礼物就全免了。”
　　“哎呀，怎么会？”我连忙赔笑，“我哪敢在心底里干我师傅您？”
　　师父……太可怕了。
　　师父说过：没什么不能没钱，亏什么不能亏肾。
　　师父说过：徒儿们，别人打我，你们要帮我打他；我打别人，你们也要帮我打他。别人管我要钱，你们要帮我打他；我管别人要钱，你们也要帮我打他。
　　师父说过：一切行动都要从师父的角度出发。
　　于是次日清晨，我便背着小山包那么大的包袱站在了外面焦黑的荒原里闻着毒烟的气息担忧着自己明天的命运。离火幻境与我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明明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偏偏我就是没办法再前进一分，保护着我的结界现在正在抗拒我。仰起头，那层层叠叠的雪还没有要化的迹象，三师兄的紫色衣衫停驻在盘山道上，被堆雪衬得格外明艳。狐狸这么怕冷，他却冒着大雪一路送我下山——到底还是三师兄最舍不下我。想着想着，鼻子忽然有些酸了，扯直嗓子朝着结界大喊一声：“师父！混蛋！”喊完狠狠心磕掉了脚底的残雪，头也不回的朝着荒原深处走去。离火幻境里的大雪都是从人界漏下来的，而魔界从来都没有雪。十地地火奔腾，脚下的地面烫得脚心隐隐作痛，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我们已经出来了？”狸小猫伸出半个脑袋朝四边望了一遍，立刻从包袱里钻了出来，“哈哈，终于出来了！我自由了！”
　　“喂，别跑远！这里是魔界，有很多可怕的怪兽……等等我！狸小猫！狸小猫！”这个狸小猫平日里走个路都一瘸一拐，飞行更是艰难，如今跑起来却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任我如何追赶，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可怕的怪兽？有什么怪兽能比你可怕！”
　　魔界的土地夹杂着血一般的红与夜一般的黑，犀利深冷的颜色勾勒出满眼苍凉，暗褐的深草更像是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痕，步步惊心动魄，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无边的恐惧刹那间将我淹没。我只能朝着远方大喊道：“狸小猫！你是我的宠物！喂！宠物怎么能丢下主人！”
　　狸小猫的身影被那些交错的色彩遮蔽，一阵笑声从远方那不可见的深草之间传来，然后飞快的隐去。
　　“狸小猫！我救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仰天一声凄厉的嚎叫，忘恩负义的狸小猫，你最好不要再遇见我，不然我一定遵从师父的教导，告诉你狐狸为什么是毛皮动物！
　　 

作者有话要说：狸小猫这个名字来源于Q*Q宠物~最初想做成狮子的外形，结果像只狐狸；下定决心做成狐狸，放上细长蓝眼睛之后怎么看都像猫……沉思过后，某龙沉痛取名：狸小猫




8

妖魔思想概论第八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八条: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都走不了了。
　　作为妖魔，我没有被狸小猫的背叛击倒，而且满面笑容的直面惨淡的未来……好吧，虽然心里确实有些悲摧。
　　也许龙族真的有先天优势，在魔界荒原乱闯了三天硬是没有遇上一个找茬儿的，不过也不能排除这里根本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的可能。第三天傍晚，荒野中矗立的枯树杈上终于出现魔神的启示，只见那张暗蓝琉璃纸颜色饱满纸质精良，头一行用魔界夜蛾的血写着——流焰纪年4441年魔界公务员甄选通告。
　　“魔界公务员啊，师父那半吊子执法魔尊应该算吧。待遇貌似还不错……”我把那张通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好，就是这了。”
　　朝着魔界中央又走了三天，我终于进了魔都佘罗的大门。哇咧，三宫六院四井七市九大街七百六十八小巷，街道两旁商家酒肆茶楼客栈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千种新奇万般热闹，害我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我自小都很少走出离火幻境的封印，偶尔出去一次也只是陪师父师兄到天界魔界边缘的碧峰崖顶去打打麻将，何时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景象！这么些日子喝着西北风，望着满原乱草无限悲凉，如今忽然见了这般盛景，兴奋同时萌发出一种悲剧般的感慨——我要是一直呆在离火幻境，这辈子可真算是白过了！
　　“4441年魔界公务员甄选地点在南边九祸宫，参加甄选的速去！不要在大街上堵塞交通！”几名举着金色榜文的巡捕官正大喊着一路疏通着拥堵的人流。
　　“九祸宫？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哦，这边。”在荒原乱闯那么些日子，我对于方向已经有了骨灰级的辨别力，因为我除了迷路的时间都是不迷路的。
　　冲着魔界公务员甄选来的人还真不少，才听见这么一吆喝，大队人马便如同洪水似的涌向了九祸宫。巍峨宫墙庄严肃穆，九道嵌着黑曜石的青钢宫门一字排开，却只有最中间那个小门开着，门前那是魔山妖海一眼望不到边，从上边看过去是各色毛茸茸的耳朵，从下面看去是各色蹄子爪子，左看右看那个尾巴鬃毛异军突起，交错成一派五彩斑斓，空气里更是飘着充满了属于动物的气息，尿味臊味膻味腥味兼而有之，熏得人脑袋发懵。
　　“拜托！排个队行不行啊……”我被挤得头晕脑胀，可显然没有人在意我的建设性意见，脚下那双皂青小靴早已经印满了各色脚印，梅花形的是猫、竹叶形的是鸡、两个点的蹄子印是猪、一个点的蹄子印是马……敢情这不是魔界公务员甄选，是集体行为艺术作品啊。我就被夹在这一堆各色各样的动物中间，时而左摇时而右转，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再朝旁边的参照物看看——靠！这半个时辰的绝对移动距离还没超过三米！悲剧！果然，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都走不了了。
　　“挤什么！挤什么！”青钢宫门里走出三个穿着艳红官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个个唇红齿白容貌俊美。不过大家心知肚明，容貌都是可以变化的，他们的原形是什么模样就不得而知了。“肃静！都站好了！十地魔界昌盛兴隆，佘罗诸部门事务繁杂，现有制式已无法满足管理需要。奉魔君令，兹选拔擢升民间新秀，擢升要求有十三条……算了，念了你们也不懂。”中间那个少年将一卷金色帛册展开来读了两句，跟着又皱着眉重新卷起来，“第一次筛选，家禽家畜直接离开！”
　　“凭什么！怎么能有种族歧视！”下面爆出无数不满的声音，看来猪牛羊马之类的也不在少数。
　　“家禽家畜与人类生活太久吸取了奴性而缺乏灵性，凡有谁的灵力能超过三万便可留下！这是凝聚妖魔灵气的灵妖璧，对筛选结果不服气的大可来试试！”
　　我探头朝前望，只见三个少年身后放置着一座三丈大小的翠色玉璧，上边光滑如洗，凝聚着水波动荡似的光线，似深瞳，如秋潭，幽深之处波光动荡玄妙无比。只见一个肥头大耳敞着衣衫的猪妖自告奋勇爬上台去，在玉璧面前一照，镜面动荡的波光立刻聚敛成三个动荡的数字——250。“胡说！本妖逃入深山修炼三百多年，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妖力！这破镜子说谎！……啊！”猪妖面子上挂不住了，凶猛的挥拳打去，跟着一声惨叫，整只猪飞了出去，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猪哥，您这三百年真的百搭了。”我真替他觉得悲哀。灵妖璧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打碎，又怎么会轻易拿出来让这些杂鱼妖怪来练手呢？
　　猪飞走之后那些自认灵力不够的妖魔立刻退走了一大群，现场终于稍稍有了点秩序。
　　“第二次筛选，连耳朵尾巴爪子气味都藏不住的，修行到变化术及格了再来吧！”这一次好像比较有说服力，面前那些毛茸茸的耳朵顿时消失，空气里那些难忍的臊臭味也跟着淡去了。
　　“第三次筛选，飞禽站左边，走兽站右边！乌龟鱼类青蛙蛤蟆什么的都站后面去！”少年又一吆喝，剩下那些妖魔立刻流水似的站到了左右和后边。我愣了愣神，龙到底算飞禽还是走兽啊？眼看着九成以上的人退走，中间就剩了稀稀疏疏不到五十号人了。
　　“哎呀，这是做什么？姐姐，该不会要直接淘汰咱们吧？”站在我背后的那个一个黑衣服的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袖子，跟着龇起尖利的小牙，似乎就要哭了。看那肥嘟嘟的小脸，及肩的蓬松短发，颇有哥特风格的黑色小斗篷，哇，真是只可爱的萝莉呀！
　　“别担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考不上不代表咱们不是人才！”我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泪奔，怎么这些小妖怪都长得这么有爱，真想捏住她的脸凶猛转圈圈啊！
　　“我叫麻衣，是只蝙蝠。”小女孩仰起脸冲我真诚的笑着，“姐姐你呢？”
　　“哦，我叫倾欢，就是一混吃等死的妖龙。”原来是蝙蝠啊，怪不得不属于飞禽也不属于走兽了。
　　“好，中间的排好队，一个个到灵妖璧前面来！”中间那名少年就着袖子揉了揉鼻子，重新抽了本空白卷册准备记录。
　　经过三次筛选，剩下的多半都是少见的灵兽精怪。前面那个脑门上还冒着麒麟角的姑娘明明就修行不够，第二次筛选居然也没自动退出，到了灵妖璧前一照，29000，少年正要举笔划去她的名字，却看见她对着少年眉开眼笑的搭讪道：“好哥哥，紫云山侍奉东方魔尊雷昇大人的彤麒大人是我二大爷，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是彤麒大人的亲戚啊，但是你脑门上还冒着麒麟角……”少年也不知擢选了多少届魔界公务员，对这些官场俗例早就看惯了，只是她这么明显违规的，若是真选了去，对落选的肯定没法交代。
　　“好哥哥，麒麟乃是异兽，若你让我先入了魔宫，修行个几年角便消失了。”姑娘不依不饶的捉着少年的衣角撒娇，“好不好嘛，事成之后二大爷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后面一片嘘声，可也没人敢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这样的人真讨厌……”麻衣在我背后恨恨的搅着袖子，“麒麟了不起么，仗着天生摊上个高贵的种族就这么不可一世，连角都藏不住还敢要特别照顾……”
　　“我就了不起怎么了？”麒麟姑娘转过身，不可一世的笑着走到我们面前，一把揪住麻衣的脸蛋恨恨蹂躏了几下，“原来是只小蝙蝠啊，姐姐我就是摊上了麒麟这么好的命，你要不服，下辈子投胎你就长点心眼，别再落了夹缝，搞得自己禽不禽兽不兽，那是禽兽不如啊，哈哈哈！”
　　无奈。麒麟的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更何况它们的听力都好得变态，你在她身边说坏话，那不是摆明了找抽么？麻衣，知识就像内裤，看不见但很重要啊。
　　“放手！放手，别揪我！”麻衣受着麒麟姑娘的折腾却无法反抗，圆圆的大眼睛里滚着泪花，真是令人心碎的无辜啊。
　　“她说话确实过分了点，不过念她年纪小，你就显示一下容人的肚量，适可而止吧。”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麒麟的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这么摆明了不给她台阶下，那不是摆明了找抽么？倾欢，脑袋空不要紧，关键是不要进水啊。
　　“哦，原来是条龙。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来历么，竟敢明着和我过不去？我上边有人！你叫倾欢是么？”麒麟天生有着通灵之眼，被她一眼看穿我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您能不能不要一边转圈一边冷笑，我晕得慌！
　　我没搭腔，麒麟耳力这么好，咱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了。看她瞪着我没有要消停的表示，索性绕过去站到灵妖璧前面——30000。不多不少，果然是我的风格，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
　　“龙族么？通过！”少年很爽快的在名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到九祸宫里去找登佣官分派任务领腰牌吧！”
　　我回头看向麒麟姑娘：“不好意思啊，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不幸比你多了那么1000，唉……”
　　“嗷！”麒麟姑娘气得暴跳如雷，“倾欢！我……我回去就和二大爷说，哼！”
　　这丫头还真没完了！头顶上的角都藏不住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无奈，微微一笑：“好的，倾欢随时恭候，有请你大爷！”
　　噗！四周都有喷饭的声音。
　　“姐姐，我也通过了！”麻衣蹦蹦跳跳的跟了过来，开心的朝我怀里蹭。
　　“真的？”我根本就没怎么修炼，全靠龙族先天优势混了个及格分，麻衣身为蝙蝠这种小兽居然也能拥有三万的灵力，看来她还真不简单啊。
　　“吔！气死你！”麻衣得意的回头朝着麒麟姑娘做鬼脸。
　　“倾欢！我要不整死你我就跟你姓！”麒麟姑娘真的气炸了，“你给我等着！”
　　“喂，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找麻衣找我干嘛？”欲哭无泪，未来的日子看来真的很难过得安稳了。
　　




9

妖魔思想概论第九条 ... 
 
 
　　飞禽走兽两边站，各自参加了另设的甄选之后便择优送去做了某某山的山神或是暂时留在九祸宫等待分派职位，今年似乎各地都遭了旱灾，山溪沟渠里的排不上品级的水神井神死了不知多少，那些鱼类乌龟青蛙蛤蟆自然是给送去填补了空缺。
　　我们一行人被领进了九祸宫，很快就有人来引领，五十多号妖魔立刻被瓜分殆尽。
　　“魔将军府，奉剑童子。”麻衣抓着刚发到手里的腰牌，表情似乎有些落寞，“怎么只是个最低的九品童子，而且还有侍奉魔将军，听说他人可凶了……姐姐，你分派到哪里？”
　　“雷宫？遣刑官？”我提着牌子一怔错愕，“这是搞什么的？”
　　麻衣惊愕的瞪大了双眼，重新看了看手里的牌子，似乎有些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才刚进来就可以做七品遣刑官？”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仗着天生摊上个高贵的种族了，龙族多了不起啊！也不知梳理了多少人脉才能换来这么个差使，哼，刚才还背后说我坏话，真是不知羞耻啊……”光听这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是那麒麟姑娘进来了。她绕到我背后，又开始蹂躏麻衣的脸蛋：“傻孩子，要怪只能怪你没这命数，这辈子就只能做个端茶奉剑挂梁哀叹的小丑，哦呵呵呵呵……”
　　拜托，刚才背后说你坏话的是麻衣，你记忆存储功能失效了？我一脸黑线，苦笑道：“不好意思，我出身低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爹娘在哪，麻烦指点一下，我要去哪儿梳理人脉？”
　　“吵什么！吵什么！肃静！”之前在名薄上登记的少年跟着转了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跟我走！”
　　“哦，麻衣我走了，好好保重。”我赶忙点头，快步跟在他背后。师父师兄再也靠不住了，狸小猫又变了荒原飞猫，如今真是吃喝住行全得靠自己，唉，悲摧啊。（画外音深情唱：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这里就是雷宫。此处乃是机要，遣刑官职务特殊，你跟着雷官低调做事，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不得对外透露，听见了没有？”少年带着我飞行了一大段才落了下来，没等我松口气便拉着一张脸冷冷的嘱咐我。
　　“我明白了。”看周围如此荒僻，也不知被带到了哪个荒郊野外去了，只怕离佘罗都有上百里地了。
　　“什么？”少年显然很不满意我的回答。
　　“下官明白了。”这次总对了吧？真是正太的外表老头的内心，才进来就存心要给我施加等级教育。
　　“嗯，这还差不多。”少年终于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把雷宫大门推开，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吱呀伴随着门板倒下的轰隆声，灰尘腾起三丈高，半晌之后才归于沉寂。我朝里边一望，顿时石化。前不见家具，后不见生活用品，整间大殿通透敞亮，因为窗户和后殿大门不翼而飞；大殿内外装修风格时尚特异，因为从天花板到地板都布满被雷劈中之后焦糊的大洞；大殿的维修绝对不会动用魔界国库分毫资金，因为它已经没了任何维修的余地；大殿内外安全系数极高，因为此般光景完全是洗劫现场，任何人都不会再萌发抢劫的念想；万一有人实在想不开抱着炸药气吞山河而来，到头也只能败兴而归——拜托，这不已经炸过了吗？
　　“不要被事物的表面所蒙蔽，刚刚中选便做了七品遣刑官，那是十地人民和魔君陛下对你的信任和栽培！”少年的表情忽然忠实的显示出属于老人的圆滑世故，“你看这通风条件，你看这配套设施，你看这九百平米的办公室，每个月还有一百魔币的优厚俸禄，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一个包子一魔币，按我每天买三个包子计算，三十天花销九十，剩下十个魔币，正好买两个皂角一个打火石……果真是‘优厚’的俸禄啊。我笑得十分苦涩：“那请问雷官大人在哪儿呢？”
　　“应该还在金石馆治疗，你不用担心，雷官三四个月后就会回来。”少年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样啊，那这里总该有师兄前辈什么的带我熟悉业务不是？”这地方也太诡异了，还是找个本地人来探探情况再说吧。
　　“哦，没了。”少年微微一笑，“上一个遣刑官为了省下买打火石的钱，用雷劈灶头点火，不幸殉职。所以一定不要做这种傻事，知道了么？”
　　“知道了……”
　　“还有，上上个遣刑官为了省下买皂角的钱，连续半年没洗衣裳，搞得满身油渍，执行公务的时候擦雷走火，不幸殉职。所以一定不要做这种傻事，知道了么？还有上上上个……”
　　“大人，我想请教一下，雷官大人是怎么住进金石馆的？”
　　“雷官他为了省下买包子的钱给老婆买首饰，结果饿得头晕眼花，一雷劈中了自己的脑袋，要劈的犯人也趁势逃走了。就这当头一劈才让雷宫有了如此独特的景致……孩子，你懂的。”
　　“所以一定不要做这种傻事，下官知道了。”我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这种残酷的制度，这种红果果的剥削！我……忍无可忍，就重新再忍。
　　“果然聪明。我是九祸宫招录总管清思，若是这些日子雷宫里出了大事你可以用宫里的通灵镜找我。”少年微笑点头，“你的工作很简单，平日里你只需要早中晚三次出去对着后山顶上劈上三雷就行。有另外需要被惩戒的妖魔，魔牢会派人招呼你过去。”
　　我立刻追问道：“清思大人，这里离佘罗帝都这么远，应该算出差吧？”
　　“开什么玩笑！”清思瞪大眼睛，活像我要他应允的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年轻人理应为十地魔界做贡献，怎么能如此功利？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大人明鉴，雷官大人不在，雷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我来处理，我可是做着两人份的活计，按道理我该拿双份俸禄啊！”我努力学麻衣的泪眼婆娑状，“我的灵力刚及三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飞天不会遁地不能，从这么偏僻的地方跑回佘罗去执行公务还得倒贴路费，按每里1.6魔币的标准计算，一千里就是1600魔币，还有十地时常地火奔腾，高温补贴还是应该考虑一下的，另外路上魔兽丛生危机四伏，至少还要帮我买上一份魔身意外保险吧？对了，五险一金也是要缴齐的哦……”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自己的福利必须自己争取！
　　清思一脸黑线：“教你飞行术，补贴免谈。”
　　“大人啊！”我开始揉脸，“不能这么对我啊……”
　　“哎呀，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忽然耳鸣了，什么都没听见。”
　　“清思大人……”
　　“本官不接受讨价还价，若要叽歪，计字收费；每字一元，不要嫌贵；标点符号，半价收费；先付再聊，概不赊欠；熟人8折，团购优惠……”
　　好吧，这些招录官都是成百上千年凝练而成的老油条，那是千年磨一贱。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是人贱合一，手中无贱，心中有贱，贱到极致，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山河为之嗟叹天下为之失色！如此境界，谓之贱圣！
　　




10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条 ... 
 
 
　　魔都里这些家伙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清思甩下雷锤走了大半天之后我才顿悟了他们这么爽快招募我并立刻冠以七品头衔的真实用意。龙族有三好，命大美型吃得少。龙族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就算是玩锤子不慎再劈了自己也不至于当场找阎王爷报到；龙族美型那是三界共知的事实，天生如此强大的灵力，即使先天不足也能靠后天变化换个完美的形体；至于吃得少那就不用说了，虽然饿，但是饿不死，这就是龙族千百年来金枪不倒，啊不，金字招牌不倒的根源。
　　很多的时候，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所在的位置。就像是百里之外西屯镇上的‘隆’字号包子只卖1块，而佘罗集市上的‘隆’字号包子一般都卖2块，遇到重大节日还要上浮50%。想当年我在离火幻境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师父宠师兄爱，那正是徘徊于牛A与牛C之间的生活！可现在我这一落难，蹲在空荡荡的雷宫里那是要啥没啥。我说：要有房顶。于是整个天花板都塌了下来；我说：要有水和食物。于是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商户听说雷宫又要开放，立刻决定集体迁移；我说：要有光！于是——天黑了。
　　好吧，有些事情本身我们无法控制，只好控制自己。既然在这个岗位上，咱就要爱岗敬业。放下扫帚拿起雷锤出门，踏着焦土中那些花草的尸体，我隐隐觉得这个工作的危险性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有机会还是省下包子钱去佘罗买个魔身意外保险吧。
　　后山脚下是一片枯焦的野地，无数半人高黑漆漆的树桩子立在那里，以前大概是一片树林。可现在那些树木都被雷火烧成了焦炭，活像是一排排静默的墓碑，看着怪阴森的。举起锤子，瞄准山顶，一二三，嘭！一道青蓝的电光从天而降，中间最粗的部分好歹算是打到了山腰，可雷锤上蔓延出许多细小的雷电，电得我鼻歪眼斜浑身颤抖，双腿一颤便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雷锤接触到了大地，再次爆出雷光，不偏不倚的从雷宫顶上打了下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只剩下一层外皮的雷宫终于像爆米花似的充满喜感而壮烈的彻底崩塌。“不是吧？不能吧！不要啊！”我来不及观望着雷宫方向壮观的蘑菇云，迅速扑向雷锤，才刚捡到手里，便听到清思的千里传音，手上一滑，轰隆！第三道电光终于劈向了山顶，就像一个哑炮，噗一声过去就没消息了。
　　“哟，倾欢你掌握得挺快啊！”清思显然没能掌握现场状况，带着祝贺的口气说道，“我刚刚看到雷宫方向腾起的蘑菇云了，两次，啊不，三次雷击便有如此威力，不错不错。龙族天生灵力强于其他种族，果然适合做这个，我果真没有看错人，哈哈哈哈……不过可别劈得太狠，虽说莫离山有回复力，但劈得太频繁还是不好滴……”
　　“清思大人，我刚才确实劈中了山顶……不过，那个雷宫……”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为你多争取点福利的。好好干，年轻人，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啊，哈哈哈……”
　　“喂！喂喂！”完了，清思肯定邀赏去了，我又不会千里传音……死定了。无比沮丧的坐在野地里，一边是浓烟滚滚的雷宫，一边是连个火星都没冒一个的古怪山头。眼看彩霞隐去，黑沉沉的夜幕慢慢铺了过来，到底也该为自己找个暂时栖身的住处了。
　　
　　太阳下山我上山坡，爬到了山腰我脚哆嗦。说起这山也真够邪门，这些年早中晚天天挨雷劈居然还能绿意葱茏，听清思说它还能自动回复，想来也是钟灵俊秀的奇峰一座。可太阳落山之后，那些盘曲的小道就像蜘蛛网似的纠缠了起来，我一路想朝山上走，却总在山腰转悠，等我察觉不对想要下山，反而离山顶越来越近。
　　路边的树木渐渐稀疏，被雨水冲刷过的浮土皆是墨一般的漆黑，架架白骨交错着支棱堆积，所有的声音都静默在无边夜色里，没有半点阴邪恐怖，却有种悲哀的感觉在慢慢渗透空气，浸入骨髓。一些白色的嫩芽挤破墨色探出来，刹那之间缠绕满了枯骨，长出了繁茂的枝叶，开放出了火红的花朵。这些花儿朵朵朝向天空开放，在时光交错的边缘化作一场梦魇般的劫火，瞬间烧遍天地。月光化在了仿佛是眼泪溶成的空气里，氤氲婉转，欲哭却又哽住了呼吸。
　　这一切太过震撼，美得惊心动魄。我忘了方向，忘了时间，忘了我是谁，只知道傻傻的沿着花海簇拥的小路径直前行。就在那花海的尽头，我看到了一座骨头堆叠雕铸而成的小祭坛，一个缠绕了无数铁镣的身影倚靠着祭坛上那尊灰白色的骨碑浅浅的睡着。
　　直觉告诉我，这种怪地方禁锢的绝对是可怕的秘密，我不该看不该听不该想。嗯，还是趁早退回去吃吃包子省省银子盖个房子混混日子来得安稳。扭头走掉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傻了。
　　“你……是新任的魔君么？”感觉到我的靠近，被禁锢在祭坛骨碑上男子缓缓睁眼，伸手拂顺了被风吹乱的发丝，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潇洒却蛊惑，隐隐带着桀骜不羁，整个人像是烈火又像是寒冰，是焚烧一切的炽烈与决绝，又是出离一切的寒冷与淡薄。
　　“魔君？我我我……不是魔君啦，我只是雷宫新招录的遣刑官……我叫倾欢！”我拼命盯着他的脸看，咱家一师父三师兄那都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好相貌，我对美型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免疫了，可如今站在他面前，为什么会有口水大量分泌的生理反应？
　　思考再三，我只能归结为我现在才刚刚萌发了作为女性的花痴心理，之前作为不定性的半大小龙，对师父师兄那都是父子情兄弟爱，革命情谊啊！
　　“遣刑官也敢上莫离山来？你没看到那一路的骷髅花么？”他慢慢仰起脸，属于仙族的雪白发丝里夹杂着丝丝缕缕属于魔族的金红，将完全相反的温柔和冷酷交缠在一起。
　　“莫离山？莫离山不是每次魔尊提拔考试的考场么？我上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骷髅花？”二师兄那捧“莫离香”不就是在莫离山采的么？至于骷髅花，那是生在黄泉幽狱的净化之花，每天都会以怨念和邪气为养分迎着月光滋生。看那漫山遍野的枯骨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不知有多少屈死的灵魂会因为死去时的不甘、愤怒和痛苦长久滞留在此不得解脱，若不是有这么多的骷髅花，只怕这里早该不是灵山而是邪山了。
　　“魔尊提拔的考场在山下，不会有人喜欢这个不详的地方。”完了，为什么即使是自嘲，他的笑容还是这么好看？
　　我甩甩头，努力不要被他的笑容蛊惑。看他的长相半仙半魔，被束缚在魔界，可气息又像是仙族，真是看不透啊看不透。
　　“下山去吧，明天记得打准一些。”他挪了挪身子，我才发现在那层层叠叠的锁链之下还有一对琵琶钩深深扣入了他的肩胛，六个孔洞早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好像它们原本就生长在那里似的。骨碑上刻着一道雷电造成的焦黑痕迹，将碑文上那些银灰色的小字打得支离破碎。而此时骷髅花正迎着月光慢慢缠绕而上，破碎的痕迹就像是被蚕食似的慢慢消失。莫离山有自我回复力，还真不是蒙人的。
　　原来这雷宫上下顶着被雷锤电死的压力天天没事找事轰山头就是为了他。他每天三次遭受雷轰，然后再随着莫离山的回复力被治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天天抵受着五雷轰顶的折磨，永远不得解脱。仙界明明有雷公电母，大半劈人的事情他们都给包办了，魔界其实还真犯不着设这么个编外衙门雷宫。难道这雷宫设立的本意也是为了这每天三次的五雷轰顶之刑？我还真是好奇，从来就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莫离山关押了什么了不得的厉魔，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够得上被魔界如此大费周章的折磨？忍了又忍，想了又想，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你……”
　　“倾欢！你居然炸了雷宫？”清思濒临爆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得我一个激灵，扭头就朝山下跑去。美色再好，也不能小命不保啊。人间的谚语说得好：工作搞不好，饭碗就难保；上班你贪玩，小命就玩完！
　　




11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一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一条: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因为雷无所不在。
　　上山搞得跟秘境追踪似的，下山倒是异常顺利，连跑带窜三下两下就回到了雷宫的废墟旁边。清思穿了一身烧包的纱袍站在那堆再也辨认不出原形的木料砖瓦之间瑟瑟发抖，不知正在生气还是已经气炸了。
　　“清思大人！小的该死啊！”幸好平日里看了不少猥琐的市井小说外带跟了个猥琐的师父，哭喊认错抱大腿抹泪花一气呵成毫不脸红，比实力派还实力派，“呜呜，下官不是故意的，那雷锤准星太差，动不动还擦雷走火，把我连人带锤都给崩飞了，要不是魔神保佑，还真没命回来见大人您了！您看，下官为魔界出生入死一遭，还硬是撑着把宝贝雷锤给完好的找回来了，我没有辜负十地人民、魔君大人和您的期望！”
　　“好……你真好！”清思无语望天，少年细白无暇的肌肤配着老人家的沧桑眼神，反差咋就这么大呢？
　　“谢清思大人赞赏！”顺着他的话说总没错吧？奇怪，为什么他明显的表现出即将崩溃的前兆？
　　“算了，龙族有三好，命大美型吃得少……神经过粗这个缺点也就忍了吧。”清思痛苦的揉着太阳穴，“明日仙王太子袭月要出使十地魔界与魔君商讨大事，你可千万不要再捅娄子了，等事情过去我自会奏报魔君重建雷宫。”
　　“仙王太子袭月？仙族和我们不是不咬弦么？”仙魔很少私底下来往，官方场面上更是从来没有客气过，这个仙王太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到魔界来？奇也怪哉，难道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呢，传说好像是抓住了仙魔私下通婚所生的后代，送回魔界来商谈处置的方法吧。可别看这些年两界的战事消停了些，可到底也是仙魔殊途，这些后生晚辈怎么就糊涂到非要跟仙族混在一起？害了自己还要祸及子孙，糊涂！糊涂！”清思这种修行千年的老妖怪虽然可以靠着正太外表迷惑世人，可内里那付大妈系的八卦心肠却忠实的反应了他的年纪。
　　“哦，这样啊。”人家那是国家大事，和我这小小的雷宫遣刑官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我的福利待遇能不能有进一步的提高。于是我努力挤出泪光，双手交握：“清思大人，雷宫毁了，可总不能让下官露宿荒野吧？能不能给点补贴让下官去住个客栈先？”
　　“雷宫是你炸的，不罚你就算好的，居然还想公费去住客栈？”清思白了我一眼，“别指望了，找几根藤条编个吊床，就着后山脚下那些枯树杈子睡吧。”
　　“万一下雨……”
　　清思没等我说完便插上一句：“飞远点折两片芭蕉叶挡住就是了。反正魔界的雨季还没到，也发不了洪水。幕天席地，月辉星河，晓风夜露。妙哉，妙哉。”嗖，贱圣大人化光飞走了。
　　这些年来在离火幻境被宠惯了，吊床这玩意儿我是实在编不起来，虽然清思教了飞行术，可我飞起来就像个在半空里蹦跶的鸭子，吓人吓己，纯属玩命，为了几片芭蕉叶，不值得啊不值得。面对后山那一片黑糊糊的焦木，再看看自己这最后一身还算干净的衣裳，深深一叹，扭头又上了莫离山。
　　“喂，你看什么呢？”这一次上山顺利多了，一路走去果然又看见了那个被束缚在骨碑上的男子。他正仰脸望着夜空出神，被我这一唤，竟然愣了愣神，跟着唇角轻提：“怎么又是你？”
　　“嗯，我失手炸了雷宫，暂时没住处，过来将就一宿。你这儿地方挺大，应该不介意多个人的哈？”反正这人和我不熟，说实话丢不了人，走到近处，一翻身便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祭坛边上。骨头的质地虽硬却不透寒气，总比乱七八糟的挂在树上好吧。
　　“随你。”男子对我的到来毫不在意，漂亮的金色眼眸再次转回了天空的方向，仿佛在那璀璨星河的对面有着什么令他牵挂的东西，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都够不到。那份无尽的悲哀渗透了骷髅花的气息，无法倾诉，不得解脱。 
　　“喂？你到底是仙族还是魔族？”这个问题到底还是只能问他本人，若是去问清思，那绝对是脑袋进水的行为。
　　沉默。酷。
　　“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才被困在这里？”
　　沉默。真酷。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沉默。确实酷。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丫的，你要不要这么酷啊！
　　算了，心动不如行动，翻身坐起三步两步来到他身边。他终于舍得把眼光转回来了，带着三分鄙夷三分戒备三分不解外带一分威胁的望向我，依旧没有开口。没等他继续用眼光分解我的构造，我蹲□子把他扒拉到一边：“闪边，问你还不如直接看碑文来得爽快。”真是的，上次就看到这骨碑上密密麻麻的银灰色小字，就算写的不是这人的来历，至少也会和他有关。他的眼眸微微一眯，像是好奇又像是有些想笑，倒没有拦我的意思。我才不管他想什么，低头专心朝碑文上看去。
　　魔君离染在位第四千四百四十一年，魔界大军攻入天界中心神月城。离染与仙王行歌最后决战，自九天碧峰崖至十地莫离山，战十天十夜不分胜负，最终灵力枯竭，皆薨于此。天地大战损耗生灵不可计数，人界亦受牵连，乃三界之祸也！离染首起兵事，实灾难之源也，于是树立骨碑将其魂魄禁锢于祭坛之下，拒其再入轮回，权作赎罪。斯白骨嶙峋，冤魂不散，特入幽冥引骷髅花为之净化，希翼消却灾劫。望今后兵事不作，三界宁和。谨撰此文，以资警示。
　　“哇咧，看来这个离染还真是个恶魔啊，光是为了自己称霸三界的野心，居然牵连了这么多生灵。”我咋舌道。想不到这个祭坛下面居然真的困着一个恶魔的灵魂，想想也满惊悚的，怪不得清思一再嘱咐不能透露这里的秘密。不过话说回来，这碑文明明是要警示后人不要轻易发动战争，那何必这么偷偷摸摸藏起来，还不如直接开放由群魔膜拜更有教育意义吧？难道……又是因为这个半魔半仙的家伙？
　　“是么？”他苍白冰冷的指尖划过骨碑的边缘，脸上始终带着魅人心魂却空荡荡的笑容，依旧是全无所谓的模样。
　　“可是我说，这碑文和你不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么？”难得他居然回答了我俩字，赶紧趁热打铁。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这里刻了我的名字。”他绝美的脸颊贴着骨碑，雪白与金红交错的发丝优雅的笼着肩头与颈项，殷红的唇畔淡淡吐露出惊心动魄的字眼，“我叫行歌。”
　　晴天霹雳，我鼻歪眼斜进入死机状态，顺便说明，这次不是雷锤漏电。魔族的修为越强生命也越长，可魔族的生命到底也是有限的。魔君流焰在位已经四千四百四十一年，就算是上位的魔族也很难有这么长的寿命，离染如果是上一任魔君，他的生平只怕问遍三界也没几个人还能记得。可这个自称行歌的家伙，他难道是碑文上写死了的那个仙王行歌？我昏！我倒！我晕！我见鬼了还是他诈尸啊！
　　师父说过：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因为雷无所不在。
　　膜拜之，师父威武。
　　




12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二条 ... 
 
 
　　怀念师父音容笑貌的间隙，眼角划过一道光亮。我迅速沿着光线消逝的方向望去，正见到星空西南有道道白光迅速曳过，在天空与大地缠绵的尽头燃成最耀目的灿烂，然后化作尘埃归于无尽虚空。
　　“哇！流星！”我朝流星划过的位置举起手，那颗颗闪亮的星子便如同闪亮的泪滴自指尖萦绕不息，看似纤弱冰冷，消逝时却灿烂而热烈。以往见到流星都隔着离火幻境的结界，而结界当中的景色、温度乃至水流风向都完全按照药荨的心意来变幻，一派青葱绿意桃花流水下看流星纵然风雅惬意，却总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如今在这满是枯骨的莫离山顶再见流星，那道道星影竟然像是跌进了心里，一眼之间，仿佛万劫不复的沉沦。
　　“流星的轨迹不会持续那么久，那些是仙族自天空飞行而过的痕迹。看来十地魔界来了一群特别的客人。”行歌抬眼望着星空低语，似笑非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尴尬的一笑，还以为是大规模流星雨呢，搞了半天是仙族空降啊，丢人了。之前清思不是说什么仙族太子跑到魔界来商量处置仙魔私通的后代么，看来这八成就是正主儿来了。
　　十地魔界一向是以力量说话，所以历代魔君都是经历了无数磨难考验选出来的最强者。仙族采用世袭制，但历任仙王的配偶都必须选择天界最强九系血族之内血统、外貌与力量最为出众的那一个，经历了那么多代的血统强化，仙王的后代就算偶尔出现个把力量弱到不能看的货色，至少外貌和性格也都维持在令人惊艳的标准线以上。简单来说，魔君是力量的领袖，但只要够强，这位置人人可坐；仙王是精神领袖，纵使弱到令人汗颜，其位置却不可动摇。就算哪一任仙王莫名其妙连继承人都没留下就死掉了，仙族也会在他的族亲中寻找血缘最近的孩子来继承仙王的位子。
　　“你说你是行歌，那现在跑到魔界来会谈的仙王太子袭月你认识么？如果你有儿女，他可能是你孙子哦！对了，你有儿女吧？”
　　我只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本没指望他回答我，可他却冒出一句令我喷饭的话：“不记得了。”
　　“不会吧！别的忘了就算了，连你有没有儿女这种事情都能忘记？”
　　“我呆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忘却？”行歌微笑着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发丝，那丝丝缕缕纠缠的雪白和金红交相错杂，深沉的绝望当中跃动着炽烈的哀伤，彻骨的温柔里荡漾着冷酷的波澜，“滚，别在这里吵我。”
　　一半是寒冰一半是火焰，这种家伙若不是傲然于天地间的至高强者便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见识了行歌这种莫名其妙的个性之后，我还真想看看这个继承了仙王血脉出色容貌和绝顶好脾气的袭月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好，我走。”这里到底还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让我圆润的离开，我再赖着就说不过去了。拍拍身上的灰土站起来，一路甩着腿脚朝山下溜达去，溜着溜着就迷了路。等我转出这莫离山迷魂阵似的小路，天都蒙蒙亮了。算算时间，又该劈雷了。看看那沾满泥土的雷锤，真是郁闷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难道我这一朵花儿似的年纪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要生生交代在这永远没个准星的水货雷锤上？
　　“倾欢！”清思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我差点又把雷锤撇了出去。清思也不确定一下我睡醒没有，只是顾自布置着任务：“倾欢啊，今早的雷可别劈了，这次仙魔会谈那是为了共建和谐社会，雷声隆隆的多煞风景。”
　　“哦。”我也不是傻子，清思不让劈雷的原因无非是怕引来仙王太子的注意而已。行歌被困在莫离山上这件事情太过惊悚，无论仙魔都不该知道。虽然官方调调喊得丰满实际真相十分骨感，好歹这自虐天雷算是省了，真是老天开眼，天降祥瑞啊！
　　“对了，魔君大人为了表示诚意，特意让诸部门事务主管一齐到佘罗城外迎接。雷官还在养伤，这雷宫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好好梳洗梳洗速回佘罗准备迎接！”
　　“啊？喂！”好家伙，这算什么事啊！我这一宿没睡了，顶着黑眼圈去让人家三百六十度观赏熊猫龙？雷宫到佘罗这么远的距离，凭我这刚刚入门的飞行术，您老是想直接逼我灵力衰竭么？不过清思这家伙，他是从来只考虑你做不做，永远都不会考虑你做不做得到。
　　眼看这迎接大人物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哪还敢再磨蹭，立刻上路，整整两个时辰之后才终于用挣扎的姿态出现在了九祸宫门口，人还没站稳便听见了清思的吼声：“你怎么才来！这一身泥是怎么蹭来的！来人！给我拉去汤泉殿好好整理！”话音才落，我立刻就被新招录的仆事们拉去一连串洗澡洗头盘发穿衣梳妆，明明是享受的过程，可他们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尤其是那一顿神搓啊，没准鳞片都给我搓了一层下来，真是火辣辣的疼啊！我咋觉得我好像是准备推进烤炉里的乳猪，啊不，烤鱼？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没等我对服色发表意见便被一掌推了出来。
　　“嗯，龙族果然有潜力。”清思早已等在汤泉殿外，望着我那一身华丽的服色和被束腰勒成马蜂状的腰肢不住点头。
　　“清思大人，这衣料是紫色的呢！拿错了吧！”我惦着袖子发愣，魔界也靠衣服的颜色来分辨官员品级，三品以上紫袍，五品以上绯袍，七品以上绿袍，九品以上青袍。我这七品遣刑官只能穿成深绿，现在却给折腾了件明显越级的三品大员花青紫，真是一等欠揍啊。
　　“少废话，三品以上才能过来迎接，雷官又暂时回不来，你难道要穿个青蛙皮过来让人家笑咱们魔界无人？”清思白了我一眼。
　　拜托，就雷宫这阵势，那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送多少妖魔去都是个牺牲的料。要是让人类去看管，怕是那人口问题早就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文文好冷，迎着大雪360度跪求包养！/(ㄒoㄒ)/~~




13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三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三条：传说就是传说，认真你就二了。
　　“长公主殿下到！”九祸宫外传来一声叱令，清思的神色顿时显现出便秘的模样，一边敲头一边咕哝，“陛下怎么会派了这煞星来主持迎接？唉，咱们魔界果真无人可用了么？”
　　领导犯嘀咕的时候我可不敢插嘴，只是连忙跟在他身后站进了迎接队伍，一起下跪应和道：“拜见长公主殿下！”
　　“哈哈，免礼免礼，都平身吧！”人未到声先至，一阵娇笑犹如上万银铃齐齐摇晃，真是气势非凡，颇为震撼。我强忍住捂耳朵的冲动，悄悄张开嘴巴以减轻耳膜的压力。拜托，你这笑声未免也灿烂过度了点吧？一袭红衣如同盛开的牡丹般旋了进来，明明是旖旎云袖柔婉裙袂，可她却走得步步生风，不时听到裙角被踩踏之后轻微裂开的不祥声响。悄悄抬头看那红衣女子，只见几片翠羽簪在她的鬓边，眉心描画魔界墨兰，容貌倒是美艳不可方物，可那表情咋就这么雄壮，走路咋就这么威武，笑声咋就这么豪迈咧？
　　我滴魔神呀，这该不就是传说中那个对大师兄穷追不舍差点直接压倒生米熟饭的长公主君蔷？
　　“魔将军大人到！”又是一声叱令，唇红齿白的青涩少年领着一队官员微笑着走了进来。我又悄悄抬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麻衣穿着青灰色的小褂跟在最后面，虽然表情有些呆板僵硬，看起来倒是没有伤痕，应该没受欺负，太好了。
　　“跪好！你看什么呢！”清思一把将我的头按低，“你这身官袍是借来穿的，魔将军可是正一品的大员，要是冲撞了他，当心你小命玩完！”
　　“魔将军？在哪？”怪了，刚刚明明没见到横眉怒目凶残怵人的武将大人的说。
　　“你瞎了？队伍最前面不就是么！”
　　“啥？”那少年的外形看起来不过和我相仿年纪，举止温柔优雅，笑起来还露着一对尖尖的虎牙，每逢有人夸奖吹捧，他总是轻轻将头低下，像是害羞的模样，怎么看都是美少年一枚啊。想到这就是传说中凶残嗜血狠绝天下的魔将军冰爵，真是忍不住风中凌乱啊。麻衣，能摊上这么个与传说严重不符的美型主子已经是人品爆发了，你干嘛还苦着一张脸呢？
　　“东方执法魔尊雷昇到！”“北方执法魔尊雨筠到！”“南方执法魔尊无界到！”十地魔界的重要人物一一驾到，可偏偏没听到西方执法魔尊驾到的声音。果不其然，我那个脑袋里缺根弦人见人恨狗见狗咬的师父葯荨又迟到了。每次叱令响起长公主君蔷都会伸长了脖子朝门口看，从她失望的神色看来，她最想见的人一定还没来。哇咧，这长公主等的不会真是咱大师兄吧？
　　“这人都到齐了，仙王太子差不多也该到了。”清思朝我使了个眼色，“咱们这种小角色还是跟到后面去比较好。”
　　“清思大人，您是正三品招录官，论理也该站在三品官员之首吧？”我退后有道理，可清思又要故意缩到后面去干嘛？
　　“仙魔这么多年来首次会谈，谁知道是福是祸？搞不好一会儿打起来，你要上去护驾么？”清思指指自己的脑袋，“不护驾，死定；护驾护不住，死定；英勇护驾，至少死一半。”
　　“……大人英明。”真不愧是千年修行的贱圣，果然强力。我俩悄悄站起来，一起低调的躬着身子朝后退去。好不容易挪到了位置，悄悄抹汗，忽然发现麻衣正疑惑的看着我。等我冲她点头一笑，她才惊愕的瞪着我那身烧包的三品花青衣衫彻底愣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我和她招手都没反应。
　　“仙王太子到！”好家伙，站得我腿都麻了，你丫终于舍得出现了啊！幸好咱们是魔族，不必对他行跪拜礼，不然跪到现在我都想咬死他了。一干魔族听到消息立刻戒备起来，不像是准备迎接使节，倒像是马上要遭受恐怖袭击。
　　一行七八十人浩浩荡荡自佘罗城外缓步而来，个个都是苍青或者雪白发色，容貌秀美姣好，确实比魔界中大半的杂牌军看起来顺眼多了。这队伍当中最惹眼的无非二人，一个是被簇拥在最前面的白衣男子，衣袂翩跹巧笑嫣然，顾盼之间无限风情，眼梢的几根长睫勾勒出十分的销魂，金茶色的眼眸色泽剔透，在魔界的烟与火之间纷乱迷离，情丝万千。脸庞线条圆滑细腻，尖下巴，唇角微翘，几丝顽皮狡黠，一线妖娆妩媚，无端让人生出亲吻的欲望，从头到脚似乎就是为了蛊惑天下而生。队伍靠后又是一个被簇拥着的男子，只是他被重重枷锁束缚在囚笼之中，金红与苍青交缠的发色在那群仙族当中十分惹眼。虽然他以最卑微的姿态迎接着所有人诧异和厌恶的目光，却好像完全游离在尘世之外，只是微微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恬淡而温柔，好像一块易碎的水晶，一碰就会消泯于无形。
　　怪了，这两人我都是第一次见，为什么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后面那家伙脆弱得让人心疼，前面那家伙让我很想用他的左眼猛击我的右拳。
　　“你就是袭月？”长公主君蔷魂游天外一圈之后终于理智回归，打量着两个最惹眼的家伙三遍之后才终于开口向前面的白衣男子打了个招呼。果然，无论从气质还是外貌来看，囚笼里的少年都更有仙族太子的风范吧。
　　“你就是十地长公主殿下吧？素闻公主聪明美艳，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仙族说话都爱先来一顶高帽子，袭月也不例外，只是客套完了轻轻拱手行礼直奔主题，“本次事关仙魔两界秩序纲常，父王再三嘱咐不得马虎，还请殿下引领袭月拜谒魔君陛下，以共商要事。”
　　君蔷来之前早被硬灌了一通外交词汇加外交礼仪，正在肚子里艰难措辞，这下可好，袭月一个人把话全说完了。
　　“请吧？”这个袭月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迈着仙族专用耍酷步伐径直略过九祸宫，直接朝佘罗宫门走去。
　　“哦，请。”君蔷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大步流星赶了上去。
　　“这会面不是很和谐么？”看见清思还是一付贼兮兮的模样，我立刻笑出声来，“大人，您是不是多虑……”
　　话还没说完，路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个黑影疾速从九祸宫顶上冲出来，带着一道骨头特有的惨白光焰径直朝袭月扑了过去。所有仙魔皆是为商谈而来，身上统统都没有兵刃，这一变故真是大出意外，仓促之间根本不及应对，加上出使和迎接的队伍都实在太过冗余，就连站在二十丈外的冰爵都来不及施以援手。好吧，简单的来说，人TMD太多了！
　　嗖！骨刀凄艳的光焰闪过，袭月躲闪不及，胳膊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哈哈哈，仙如何？魔又如何？我们在自己的领域之内生活，又碍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魔什么了！”那个黑色身影凄厉的笑着，手中骨刀更是步步紧逼，刀刀都瞄准着袭月的心脏，“我知道今天救不了巫祈，可我不在乎！你欠我逆魂族三百一十六条性命，如今只换你一条贱命，真是太不值了！”
　　“逆魂族？原来那些仙魔私通所生的后代相互聚合成为新族的传言是真的？”清思居然还能在这种紧张的空挡来完成科普工作。
　　人群早已经乱了，有人在朝他们身边挤，有人在拼命远离火拼现场，偏偏个个都扯着嗓子喊“护驾”，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想去救驾的和想远离是非的。眼看袭月捂着伤口勉强躲闪，君蔷虽然还在袭月身边帮忙，可始终没有武器，怎么看都是花拳绣腿的假把式，那刺客根本就不理她这茬。
　　“大人，咱们好像被挤得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啊！”我惊恐的发现了这个事实。靠！仙魔之间的恩怨和我没关系，可护驾不力除了革职查办之外没准还要掉脑袋的啊！
　　“我看见了！那你还不快去护驾！”清思一个转身，朝我屁股上狠狠一脚，“快上，这次如果你侥幸不死，回来咱给你算工伤，双倍赔偿啊！”
　　




14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四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四条：态度决定一切，哪怕结果不太令人满意。
　　贱圣就是贱圣，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坚决死道友不死贫道，你狠！眼看袭月那边险象环生，身上已经多了五六条血口，拥挤的人群之中冰爵也无法胡乱出手，我急中生智抽出腰间雷锤，照着那刺客脑门顶的方向狠狠砸下。
　　“袭月！受死！”那刺客的身形飞正在半空，那道青蓝电光照着他脑门狠狠劈下，却忽然拐了个弯，只听得一声惨叫，袭月整个人被雷击中，立刻被炸得横飞出去。
　　刺客愣了，众仙魔也愣了。清思的嘴角抽搐得十分有喜感：“倾……倾欢，你和刺客是一伙的？”
　　“我……我这是救驾！”我迅速表明立场，反正把袭月和刺客分开了，管他被炸飞的到底是谁呢！
　　冰爵扭头看了我一眼，之前的温柔优雅当然无存，漆黑眼眸中的杀意翻沸而至，我腿一软，差点糊地上去了。幸好他没把我当成目标，右手微微伸开，一柄火焰凝聚成的长戟便凭空出现，霸气万千的吟道：“不想死的都给我闪开！”话音未落那长戟便已挥下，火焰般炽热的杀气便如同暴风般席卷而出，仿佛整个十地最可怕的妖魔倾巢而出，瞬间将所有不及躲闪的官员们都一并吞噬，鲜血残肢飞溅的瞬间形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血龙卷，硬生生打开了一条杀向刺客的通路。那刺客也算机敏，电光石火间半空跃起，倒着飞旋三转勉强躲开了可怕的夺命一击，落在了囚笼顶上。他躲得还算及时，但血龙卷还是擦身而过，一只左臂就这么生生的没了。阵阵血雨自半空里浇下，整条长街都被浓烈的血腥味占据，顿时成了修罗杀场的恐怖地界。
　　“魔将军冰爵……果然名不虚传。”那刺客倚靠在囚笼顶端，捂着自己的伤口冷笑出声，任凭鲜血顺着囚笼的栏杆蜿蜒而下，滴作一朵妖艳的红花。
　　“疏安，快走！只要你们活着，逆魂便还有一线希望！”囚笼里那个叫巫祈的男子终于露出了悲伤惶急的表情，“你何必这么傻！快逃，你不是冰爵的对手！”
　　“逃？现在我还能逃得掉么？是我没用，杀不了袭月又救不了你！”刺客凄厉的大笑起来，“如果我不能带你回去，曼儿会难过的……我可不想去面对她的泪颜！如果要死，我就和你一起死吧！……啊！”
　　“可惜，我最不喜欢成全别人。”冰爵冷笑一声，青葱指尖自刺客被洞穿的胸膛中缓缓抽回，染血的衣袖笼着那双冰雕玉砌般完美的手，一颗心脏兀自在他掌心里跳动不止。那笑靥且邪且媚，他享受着战斗，欣赏着死亡。
　　太变态了！太血腥了！这个魔将军的个性和外表差的也太远了吧！我还没感慨完毕，嗖！冰爵化作一道烈风，飞旋着落到我面前，长戟准确的刺到我喉咙面前，低笑着说道：“取你武器，我不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将军大人，我真是去救驾的啊！”欲哭无泪，这没准星的白痴雷锤真要害死我啊！
　　“取武器。”冰爵冷冰冰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感，感情他根本不是除内奸，就是没打够来着吧！回头向清思投去求救的眼神，那贱圣立刻吓得一颤，居然扭头望天装作完全不认识我！
　　“我……我打不过你。你要杀就杀吧！”咱这一生坎坷，打小就差点被师父当泥鳅给吃掉，跟着被离火幻境除名，狸小猫背叛，雷宫当炮灰，如今救个驾还要背黑锅，我冤啊！等我去了阎王殿轮回，我也要把我这悲摧的一生写成五章四十回讲它十天十夜！
　　“我让你取武器！”冰爵已经不耐烦了，甩开大步过去捡了雷锤朝我递过来，“若你赢了，我便饶你不死！若你输了，至少也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战士！”
　　“……若我赢了，你发誓不杀我？”
　　“冰爵这一生从不毁诺！”
　　“哦……好，好吧。”我可怜兮兮的伸手去接雷锤，掌心中的雷钉接触到了雷锤，哗！当空一道凶猛的青蓝电光，直接打在冰爵指着天空的长戟上。十地魔界仅次于魔君的绝对强者魔将军冰爵闷哼一声，浑身焦黑的被炸飞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魔神大人会原谅我的。
　　“倾欢，我就知道你是忠于十地忠于魔君陛下的大好青年！”清思忽然记忆力恢复，笑容满面的大步向我走来，“今日你护驾有功，我一定会上报陛下，好好嘉奖……”话才说了一半，被冰爵抛上天的雷锤做着自由落体运动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清思身畔。轰隆一声，贱圣大人连同周遭数十名无辜围观群众齐被炸飞。真是雷锤知我心啊！
　　人群沸腾了，我想经过了今天这三次完美的轰击，雷锤一定会被当成一级危险品被载入史册。
　　“是雷宫新上任的雷官大人么？真是年少有为啊！”
　　“就连冰爵将军在大人手上也走不过一回合，真乃魔界第一勇将也！”
　　“今日大人英勇护驾，真乃群魔之楷模！史录部想为大人立传以为纪念，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
　　好家伙，从护驾失败的罪臣到与刺客串谋的内奸再到头顶光环的第一勇将，我这人生未免也太跌宕起伏了点儿吧！事实证明：态度决定一切，哪怕结果不太令人满意。
　　回头再看这场闹剧的主角仙王太子袭月，只见他满面焦黑不省人事的躺在长公主君蔷怀里，哪里还有刚来时那付顾盼生姿的妖娆模样，麻衣也不知啥时候挤了过去，守在一边紧张的扇风喂水包扎伤口，忙得不可开交。陪着袭月前来的仙族倒被挤到了外围，完全没了存在感。看着袭月的狼狈模样，忽然间心情舒畅了。咱们没仇，可你长得欠揍，就这样。
　　扭头再看囚笼中的巫祈，却只见他隔着笼子紧拥着刺客的尸体，点点热泪合着溅落的血滴之面颊上滑落，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填满了无法言说的悲恸绝望，失却血色的双唇朝我诅咒般的嘶喊道：“倾欢！巫祈若幸得不死，今世纵使魂飞魄散也要你血债血偿！”
　　昏！怎么又是一个要找我报仇的！人家看你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来还有点小心疼的说。再次欲哭无泪，自魔界公务员考试到现在才三天，居然结仇五六起，我真是流年不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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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五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五条:其实背仇和背债差不多。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之前在莫离山折腾得一夜没睡，白天又演绎了精彩的三锤传奇，说是为了次日魔帝的单独接见而被拉去又是一阵洗刷，所以晚上我便和睡着一样死去了，不，是和死去一样的睡着了。
　　“哟！天都大亮了还在睡呢？大人不知道今天要奉诏入宫面见陛下？”幸福的睡梦中陡然被翻了个身，咕咚一声从温暖的床铺滚落床脚。
　　“哎呀……”揉着被狠狠扭了一下的颈骨从床脚爬出来，便看见考试时结仇的麒麟姑娘正在完全无视我的状态下飞快的整理床铺，再看看外边黑沉沉的天色，不由的怨气丛生，“这才什么时候啊，犯不着公报私仇这么整我吧！”
　　“大人言重了，青麟乃是小小的汤泉宫八品仆事总领，只知道克尽本分洒扫整理，哪敢对连升四级的正三品雷官大人您不敬呢？”嘴上都说得这么藏针带刺，她心里自然更是对我不爽了。
　　算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睡就是了。转出厢房进了偏房，也不管那被褥干不干净，倒头便又睡下了。才刚睡着便听到清思的怒吼：“倾欢！亏得我对你多方栽培提携，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我噌的一声坐起来，立刻看见了头发变成玉米须状满面焦黑的清思正在门口冲我比划着手脚怒吼，五六个五大三粗的汤泉宫仆事团团将他围住都难以抵挡他的怒火，一堆人搅过来拌过去，煞是热闹，间或听到清思全无形象的吼声：“放手！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跟着是仆事们含着哭腔的劝慰声：“大人冷静啊，昨日陛下已经颁了谕旨，倾欢大人如今已经是钦点正三品雷官，大人您动她不得啊！冷静！冷静！”
　　算了，虽然清思被雷是意外，不过鉴于那一雷确实是我的追求，所以我懒得解释，扭头从窗户爬了出去，就近缩进了花坛。这次还没等我闭上眼睛，仆事们哭爹叫娘的喊声随着一股强烈的杀气忽然迎面而来，惊得我迅速吊住窗户一跃而起，只听得轰隆一声，连花坛带屋子都被劈成了两半。
　　“将军大人，昨天睡得可好？”汗，这么恐怖的杀伤力，不是冰爵还能是谁？
　　“无耻之徒，下来和我重新打过！”冰爵的恢复力显然不是清思可比，模样基本都已经复原，只是因为怒气爆发搞得头发根根倒竖，惊悚啊惊悚。
　　“将军大人的实力昨日已经见识了，倾欢甘拜下风，输赢这种事情乃是变数，既然已经答应若是我赢了便不能杀我，现在怎么又要来纠缠？你这是输不起啊！” 
　　“你分明是耍诈，哪里算作是赢了我！”
　　“昨日九天十地的官员们亲眼见将军大人被雷炸飞不省人事，这还能抵赖？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不认账的道理？”冷汗啊冷汗，冰爵的力量太恐怖，万一他真不讲理，劈正一戟我就找阎王喝茶去了。
　　“无耻！我分明将武器递给你，是你不讲道义使了阴招……”
　　“若要这么说，那倾欢便是连武器都不拿便胜了将军，这说出去未免……”
　　“胡说！”冰爵完全气炸了，长戟一挥，厉声喝道，“废话少说！速去取兵刃！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劈成几块！”
　　“冰爵将军，不知能否也容袭月劈上一块呢？”袭月的恢复力也一样惊人，这会儿又已经眯着蛊惑人心的金茶色眼眸一步三摇顾盼生姿巧笑嫣然的来了。
　　“呵呵，太子殿下。”魔神大人你这是真要绝我啊，所有的仇人都凑成一堆了。
　　“倾欢大人怎么挂在窗框上呢？”袭月笑得妩媚，偏偏叫人脊背上冷气阵阵，“袭月今日要入宫拜谒魔君陛下，所以顺路过来感谢大人昨日的救命之恩呢。”
　　“呵呵，不必如此客气，太子殿下首次出使十地意义非凡，我等自然应该克尽保护之职。至于挂窗框嘛，这样更方便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笑吧，你们就笑吧，挂在窗户上的样子确实傻逼，可总比下来之后让冰爵一刀劈了我强吧。
　　“倾欢大人如此风趣，待袭月处理完正事必定要与大人秉烛言欢畅谈天下，告辞了。”袭月倒也没再纠缠，带着那些仙族官员押着巫祈径直出了院子朝魔君的佘罗宫去了。如此重要的会谈，魔将军自然要在侧保护，冰爵也不敢再与我纠缠，只是用杀气纵横的眼光谋杀了我一次，然后满怀怒气的离去。我伸长脖子，正看见麻衣呆在院子外面等候着，正想和她打招呼，她已经扭头跟着袭月离开了。嗨！这倒是有趣了，麻衣明明是冰爵的奉剑童子，怎么会跟着袭月忙前忙后？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真是JQ澎湃啊！
　　“大人，陛下说上殿议事之后便要见您，快下来准备吧！”又是仆事们含泪的招呼声。唉，这年头的服务行业都不好混啊。
　　看看我的仇人甲乙丙丁，真是哭笑不得，其实背仇和背债差不多。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
　　仙魔两族久无交往，这一次的拜访便显得有些突兀，加上袭月昨日在佘罗遇刺，于是便先入了大殿，做些官方台面上的文章。我大清早被仇人们一顿折腾，坐在等到召见的休息室里阵阵犯困，憋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出去透气。
　　后面的小院里种满了魔界特有的噩梦玫瑰，阵阵厚重的浓香染透了空气，甜腻得像一场旖旎的春梦。转过了廊角，正好看到三四名仙族押送官坐在廊边看守着巫祈。我愣了一愣，本想绕开，可脚步却不听使唤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倾欢大人。”仙族比魔族更讲究礼仪和等级尊卑，见我到来，自然个个起身行礼。
　　“哦，不用如此客气。我就是闲逛到此，你们不用理我。”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我手忙脚乱的回着礼，不禁有些尴尬。扫了一眼囚笼，却见巫祈正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我，倒更像一个渴望着血肉的恶魔。那双眼睛如此神秘深邃，像是藏着一个玄妙却宏大的世界，瞬息之间便可以吸取灵魂，真是令人恐惧的完美。
　　拜别这几号人，我继续朝前溜达过去。走了十几步便踩上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滑了一个踉跄，差点栽进了旁边的水池。“靠！谁乱扔杂物来着！想谋害朝廷命官吗！”气呼呼的把那‘暗器’摸起来，却发现那是个银色的铃铛，上边还系着一段金色丝绦。咦，这铃铛怎么如此眼熟？我慌忙撩起衣袖，把手腕上那个镯子的缺口与铃铛放到一起，那断口便完美的拼嵌起来，天衣无缝。
　　惊诧莫名的回头，看看那群仙族押送官，再看看囚笼里的巫祈，忽然胸口的空气像被瞬间抽离，莫名其妙有些发痛。
　　狸小猫，巫祈是我的狸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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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六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六条:人不惹是非，是非自惹人，所以务必先招惹是非
　　理论上来说，巫祈是仙魔私通所生的后代，我这个上任刚刚半天的雷官自然应该秉公处理；感情上来说，狸小猫忘恩负义把我一个人扔在魔界荒野，那我更该趁机雪中送冰落井下石；道义上来说，若是任仙王魔君来处置，他自然是要杀鸡儆猴的，只怕他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哎，好歹也是主宠一场，更何况这厮的模样长得还挺好看。好吧，我承认，是十分好看。要是像行歌那样被困在莫离山顶几千年，纵有千般姿色也只能留给白骨欣赏了，暴殄天物啊。
　　我在庭院里转来转去，始终绕在押送官们附近，360度寻找接近巫祈的方法，可那些死脑筋的仙族受了昨天的刺激，个个都精神紧张，飞过个蚊子苍蝇都要使拂尘打下来查查是不是刺客同伙，哪有能让我接触巫祈的余地啊？
　　觐见魔君又不是喝茶打麻将，袭月再能说流焰再能掰，这一两个时辰有什么话都该说完了。果然，过不了一会儿就来了一队魔宫卫士将他们领走，还真没给我继续纠结的机会。手心里握着铃铛绕着花圃兜兜转转的想办法，走着走着居然绕到了一个没人的院子里。
　　“这是什么地方？”奇了，这地方明明就在皇宫里，可绕了这么久愣是连一个魔宫卫士或者魔宫仆事都没遇见，要不是还能远远看见佘罗宫的代表性宫墙，我真要以为自己不小心绕出皇宫去了呢。这里的噩梦玫瑰比外面更多，宫舍前后几乎都被花朵埋在了下面，浓浓的花荫透着彻骨的浓香，仿佛是牵引着灵魂与之纠缠不息，灿烂旖旎却又透着魔魅的邪气。前面越走越幽深，感觉比迷失在莫离山那晚还要阴森点，我不敢再朝里闯，凭着来时的记忆转了回去，结果又撞进了一个孤寂冷落的小亭子。
　　魔界的风永远都是微微温热，纵使是浓烈的花香都掩不住空气里淡淡的硫磺气味。那幅发黄的画卷就挂在亭子正中，随着风的起落微微摇曳。走近细看，画卷上应该是一个披挂着战甲却立于噩梦玫瑰花丛深处的女子，斜飞的眉峰与恶魔般的深红眼眸张扬着骄傲和霸气，猩红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挑，又融合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妩媚妖娆。她的衣衫、发丝乃至双手明明都染满了鲜血，那笑容却偏又如此犀利唯美，带着蔑视生灵的凉薄。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画卷上的色彩都已经泛出了石苔般的灰白色泽，如同衰老枯槁的容颜，反衬着昔日的鲜亮辉煌。凑近了几步，又退开了几步，终于在画卷右下角发现了画者的题字——钥儿，绘于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夏末。佘罗谱卷一。“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那不正是仙魔大战前两年画的？都快九千年了，古董啊！”我并不知道画里的女子是谁，但她的笑容却让我很不舒服。这厮该不会是我前世的仇人吧？这画画得如此传神，毛发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那个叫做钥儿的画者要不是对这个女子有情，只怕也画不出她如此的神韵。哈哈，看个画都能看出JQ，我真是不简单啊不简单。
　　“这画可是宝贝，当心别给弄坏了！”
　　花丛将小亭子与外面的小路隔成了两个空间，我一路信步乱走都没撞见人，真想不到外面会忽然传来说话声，吓得我猛的一个激灵：“谁？”
　　“呵呵！倾欢大人听不出我是谁呢？”这银铃乱晃似的笑声一出简直就是标志性建筑物，再认不出来那一定是脑瘫了。
　　“拜见长公主殿下！”华丽转身，迅速行礼，起身朝外走，一气呵成。大师兄和清思都这么怕她，这个长公主一定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是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好。
　　“对着冰爵都敢下锤子，干嘛对我就这么一惊一乍的？”君蔷毫不拘礼，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然后直奔主题，“别装傻，我知道你是药荨的四徒弟。那次我悄悄跟在药荨和青花淡墨背后到了离火幻境结界外面，就看见你和紫渊雪出来接他们呢。那次见你明明是男孩子，这次居然变了女人，肯定是幻化期出了岔子之后被怕女人的药荨给赶出来了吧？”
　　咔吧！我下巴差点掉脚面上。人不惹是非，是非自惹人，她是堂堂的魔界长公主，我是刚刚上任半天的小小雷官，她特地跑来找我到底图个嘛？放低姿态，努力憋出笑容：“长公主殿下，我确实是被赶出来的，现在不过就是在雷宫混口饭吃而已嘛。这是玩命的买卖，你没必要揭我老底……”
　　“不愧是药荨的徒弟，个个都学他那套绕死人的油腔滑调，我早听烦了。”君蔷不耐烦的摆摆手，大大咧咧的靠着石桌坐下，却忽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变，揉了揉衣角开始展现别扭的小女人羞涩情态，“离火幻境的结界堪称完美，别说妖魔，就连信使之类的低等魔族都会被屏蔽在外。当时我把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一遍还是不能突破结界便只得作罢。可这次事态紧急，我不能再等了。”
　　“长公主殿下，你到底想让我替你做什么呢？”还说我能绕，她这一付思春的模样纠结着磨了半天不还是没表达出中心思想么？
　　“父王昨天就一直在和近臣们商讨联姻的事情，就打算把我嫁给那个讨人嫌的袭月呢！”
　　“这些年仙魔两界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还有颇多芥蒂，魔君既然决定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打算。”我揣测道，“难道殿下是怕嫁到仙界会受欺负？”
　　“就他那样子也配欺负我？”君蔷举拳狠狠砸在小石桌上，噗通一声，那石桌边缘就像脆饼似的断裂开来。
　　“依我看……会被欺负的是他吧。”我偷偷咽了咽口水，这世间本就是不公平的，君蔷是流焰的嫡出公主，不必苦修不习术法，光凭这强力的血统就足够混饭吃了。
　　“他也不配我欺负。”君蔷对着空气一个仇恨的白眼，“你回离火幻境替我捎个信儿给青花淡墨，说要他娶我。要不我娶他也行。聘礼陪嫁他爱选什么选什么，总之我不要嫁给袭月！”
　　嘴角抽搐，当场死机……长公主殿下，你还敢再雷人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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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七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七条：瞎掰不用缴税，能掰就朝死里掰吧。
　　“君蔷，不要胡闹！”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我连忙扭头，只见一个裹着金红色袍子外表约摸人类三十岁年纪的男子冷着一张脸踱了进来。即使他的衣饰宽大随意，但稳健的步伐与宽厚结实的肩背，无不透着令人恐惧的霸气与张力，脸庞的冷峻线条，下巴匀净的胡茬，男人味十足，整个一冷酷型男啊。
　　“我哪有胡闹！”君蔷跳起来，可怜巴巴的朝他怀里蹭去，“父王，我不要嫁给袭月，我只喜欢青花淡墨，你去帮我提亲！”
　　晴天里一道霹雳，这男人居然是君蔷的父亲，十地群魔之王流焰？他在位四千四百多年，大家都为他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枯槁老人，谁能想到他看起来居然还这么年轻，浑身洋溢着正值壮年的恐怖魄力与王者霸气？昏，要指望他衰老而死，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这位就是昨日击杀刺客的功臣倾欢么？”流焰显然打算先打发了外人再来对付自己这个刁蛮女儿，所以选择了直接无视君蔷令人喷饭的提议。
　　“……是，正是臣下。”虽然击杀刺客的是冰爵，可好歹也是我把袭月劈飞了的，救驾的功劳怎么说都有我一半嘛。
　　“爱卿护卫有功，本该在今日与仙王太子合议之后给予嘉奖，刚刚护卫们却报告找不到你的行踪，想不到你竟然自己闯了过来。”流焰说话比起一般官员的那套拐弯抹角的八股说辞已经算是直白多了，“好吧，既然你自行来了，不如说说看，你希望得到什么奖赏？”
　　“倾欢入朝不过三四天，先是封了七品雷宫遣刑官，昨日又封了三品雷官，也不求再有什么奖赏了。” 升不升官无所谓，可这俸禄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既然如此便罢了，你的功劳朕先记下。”流焰就算是戎马出身的魔君，这四千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吧，怎么还是读不出别人的潜台词呢？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给点提示，却听到他下了逐客令，“佘罗魔宫立于佘罗城内千百万年，很多地方都是禁地，下次不要乱走，免得触犯了禁忌。退下吧。”
　　“我……微臣告退。”算了，人家正忙着安抚造反的女儿呢，现在跟他纠缠俸禄问题绝对是找抽，来日方长啊来日方长。行了礼转出小亭子，便听到君蔷撒娇的声音：“父王，我不喜欢那个袭月，我不要嫁到天界去！”
　　“袭月进退得体知情识趣，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你要是真嫁了他倒也能了父王的一桩心愿。再说就算你肯嫁，此事也还要等仙王的回音，我一人做不了主。”流焰重重一叹，“现下令我心烦的是那个仙魔私通所生的后代巫祈。”
　　“巫祈不过就是个小角色，要杀要剐还不是父王说了算？”
　　“市井之间早就有关于逆魂族的传闻，但终因他们牵涉了太多三界的秘密，仙王和我都选择了放任他们繁衍。如今不知为什么仙王忽然改变了态度，不但诛灭了逆魂族，更将逆魂族刚继位不久的族长巫祈抓来。逆魂族逃散的眷属是极大的隐患，而这次仙族行事大反常态，更像是别有用心的投石问路，所以如何处置巫祈便更须仔细斟酌。至于提议让你嫁袭月，不过是为了试探仙族的目的而已。”
　　“杀了巫祈会惹怒逆魂族的余孽，不杀又让仙族笑话咱们没魄力不敢惹事……”君蔷听说并不是真心要逼自己嫁给袭月便立刻开心起来，“既然如此，不如就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好了，即可以作为警醒又可以牵制那些逆魂余孽。”
　　“囚禁也算一条可行的计策，明日合议便提出来，看看仙族的态度如何。”流焰略一沉吟，“若是仙族答应了，那还是按惯例用琵琶钩锁在天地边缘……魔界莫离山不可再用，这次锁在仙界碧峰崖顶吧。”
　　用琵琶钩锁起来？想起被锁在莫离山顶祭坛的行歌，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狸小猫要是也被锁起来独自守着时光等老等死，那是多么悲摧的一件事情啊。缩起脖子放轻脚步离开偷听现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一通乱走，想不到还真从佘罗宫后门钻了出来。
　　我在佘罗城没有府邸，只能再转回暂住的汤泉宫。“倾欢大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哈？”才到汤泉宫门口就听见了青麟阴阳怪气的招呼声，“仙王太子都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啥？”袭月这厮还真回来找我了，该不是心眼这么小，真要回来报那一雷之仇？如此这般我还是先走为妙吧。迅速转身，提气开始冲，嘭！白日里金花四溅，活像一场刚刚开场的焰火。等到焰火散去，我眨眨眼睛，那张蛊惑天下的脸蛋就在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放大成了细节特写，尖尖的下巴朝上仰起，里边的鼻毛纤毫毕现，深邃啊深邃。晃了晃被撞晕了的脑袋，看看他，再看看我，这叫什么状态啊！我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左手抓衣襟右手捏腰带，刚才倒下去的时候一阵撕扯，硬是露出了胸口一片雪白的肌肤，周围的仆事和跟随他的仙族官员集体石化了。噌！我屁股着火似的蹦了起来，奇怪，怎么脸上有点发烫？
　　“倾欢大人如此热情，也不枉我白白等你一个时辰了。”袭月浅醉微醺般的声音裹着十分的风情，明明站起来了，却故意凑过来用微凉的指尖绕着我的发丝低声调侃。
　　“呵呵，都说滴水之恩当用力相抱，更何况我救了太子性命，就这么轻轻抱一下，犯不着刻意歪曲我这个美好错误的纯洁本质吧。”瞎掰不用缴税又省了掩饰窘迫的尴尬，就让我义无反顾的朝死里掰吧。
　　“你这么肯定我是找你报恩来的？”袭月眯起眼睛，笑得十分不单纯。
　　我瞪大眼睛装出惊愕状：“若不是报恩，难道是报仇？”开玩笑，要是我被这么没形象的劈飞出十米开外，不找人报仇才怪。
　　“好吧，若我真心诚意来报恩，大人希望得到什么报酬呢？”袭月话锋一转，烟波跟着妖娆流转，“难道只求一记用力相抱么？”
　　这袭月到底想搞什么，就算要报仇也痛快点啊。心头不爽导致脑筋短路，完全忘记了他仙王太子的身份，张口就是药荨式痞句：“好啊，以身相许可以吗？”
　　“当然可以。”袭月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悠哉悠哉扑扇着，优雅的转身朝外踱去，“我回去和父王合计合计，过些日子便来提亲。”
　　噼里啪啦，周围的仆事和跟随袭月的仙族官员石化的外壳集体龟裂。青麟站在我背后不远处，同样是嘴角抽搐，言语不能。
　　“青麟？”
　　“干嘛？”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
　　“……雷人吧。”青麟思索过后坚决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一个时辰喝掉了十三壶莫离香，六盘临香花糕，八碗九珍芙蓉汤，四十条翡翠墨鱼干。没准……他是逃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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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八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十八条：可怕的不是魔鬼一样的对手，而是猪一样的盟友。
　　袭月带着一群仙族官员走了，却没见着巫祈的影子，看样子他一定是被留在魔宫里了。悲摧！难道我今夜还得冒险去夜探佘罗宫？狸小猫，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啊？
　　青麟显然不能明白我的郁闷从何而来，招呼仆事们上了饭食之后便懒得再来搭理我了。佘罗城不是我的主场，清思靠不住，青麟虽然不会落井下石，可也不会冒着性命危险来帮我营救巫祈，至于回离火幻境去求救，师父大人没准当场就能灭了我。想来想去，也就剩下麻衣一个了。
　　我翻山越岭啊，跋山涉水啊，靠半调子飞行术死活撑着飞到了魔将军府上空，气喘吁吁的糊到了庭院正中那棵巨大魔杉的树枝上。要死啊，魔将军府这么大，麻衣究竟住哪儿？总不至于一间间找过来吧？
　　“怎么这么笨呢！”啪！一阵清脆的巴掌声连同铜盆翻倒的声音从西侧院子里传来，跟着一阵杂乱的语声之后，全数归于沉寂。此时已是深夜，亮灯的屋舍已经很少，想必传出响动的地方该是仆役房之类的地方。这里有个恨不得一刀砍了我的冰爵，乱飞乱找无异于找死，还是找人问路来得妥当。打定主意，立刻行动，半空狗刨飞行降落在了那个院子的屋顶上。还没等我看清形势那些陈年的屋瓦便骤然松脱，淅沥哗啦连人带瓦一起漏进了屋子，幸好下边是一个简陋的床铺，被窝铺盖减轻了噪声的同时也拯救了我的屁股。
　　“哇！”黑暗里一声尖细的惊呼，吓得我迅速脱离那团不甚柔软的被子，迅速扑过去捂住那人的嘴，“嘘！不要出声！我就是问个路，不会伤害你的。”
　　“呜呜……”那人挣扎了两下，狠狠透了口气，含糊不清的说道，“倾……倾欢姐姐？”
　　“嗯？”我莫名其妙的松开手，借着屋子里昏黄的灯火看了半晌终于认出了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仆竟然是麻衣。踏遍天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所谓人品爆发就是我这样的。
　　“倾欢姐姐？你怎么会跑到魔将军府来？”麻衣的青色衣衫上满是油污，胸口和衣摆黑得发亮，一对团髻乱七八糟的歪在头顶，脸蛋和脖颈上累积了厚厚一层煤灰。靠门口的地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盆，旁边还垒着山那么高的一堆碗筷。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奉剑童子吗，怎么会被派到仆役房来做这些？”麻衣虽然品级低但总是钦点的奉剑童子，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
　　“倾欢姐姐……”麻衣哀哀的唤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柄叫做“绝杀”的长戟是将军的至宝更是灵魂的延伸，他怎么可能将它交给别人呢？所谓奉剑童子的职位根本就是虚位，自从我到了将军府便被派遣到了厨房来打杂，到了正式场合才又叫我装扮了随将军出去见人。到现在我只在昨天迎接仙王太子的仪式上见过将军一面，其余时候便都在厨房里干活，即便是个比我先入府的帮厨丫头都可以随便使唤我欺负我！”
　　“不会吧？招录些不需用的人来充职位吃闲饭，清思有这么无聊么？”领导意图真是难以领会啊。上前一步想要安抚麻衣，才碰到她的胳膊，她便惨叫一声，稚嫩的小脸满是委屈的神色。撩起她胳膊上裹着的青衣，只见下面叠满了层层的淤青和血痕，也不知挨了多少明掐暗揍。狠狠一皱眉，忍不住追问道：“麻衣，她们这么欺负你，你干嘛不找冰爵告状去呢？”
　　“将军是什么性子昨天你不都看到了么？他只崇敬强者，只顾着享受战斗的快感，兴致来了就是魔君也管他不住。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哪里敢去烦他？”麻衣抹着眼泪，“若我真是头脑发热跑了去，只怕他会二话不说就把我和欺负我的人都一并杀了吧。”
　　“……有道理。”冰爵早上才一戟把我的屋子劈作两半，麻衣所说的这种事儿，他做得出来。轻声一叹，抚了抚麻衣的脑袋：“乖，今天先帮我个忙。反正魔君还欠我个人情，事成之后我想个办法把你调到雷宫来陪我吧。”
　　“雷宫？”麻衣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姐姐你先说说要我帮什么忙吧，如果是力所能及，麻衣一定全力帮你。”
　　“那个……我今夜要进佘罗宫去。”我先顿了一顿让麻衣有个心理准备，跟着才把话说完，“我想把那个巫祈救出来。”
　　“啊？”看得出来，麻衣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姐姐，你……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吧！你救他做什么？那可是足够被打回原形乃至魂飞魄散的重罪啊！”
　　“这个一言难尽，总之你若害怕便不必出手，就给我当个放哨的就行了。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你便拔腿就跑，我会一人扛下罪责。”
　　“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麻衣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不会食言，若是东窗事发麻衣便和你一起承担后果，说什么扛下罪责呢？”麻衣撅起小嘴，把油乎乎的手朝腰里干净的布片上狠狠擦了几下，“等我换件衣裳便和你一起去。”
　　……
　　事实证明带上麻衣是我最明智的决定。佘罗宫里戒备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半空里的阴霾遮挡住了大半的月光，稀疏的星影戏弄着花丛的明黯，交错着摇出片片点点的斑驳，更难分辨出那些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岗哨与埋伏。亏得麻衣身为蝙蝠的超强辨识力，在黑暗中巧妙的绕过岗哨，轻松的来到了佘罗宫的水牢。
　　“姐姐，水牢里关的都是重犯，那个巫祈应该是关在最深处吧。”麻衣松了口气，“这是死牢，外面戒备严密，里边反而没有守卫，我就在外面给你把风放哨吧。”
　　“好！”我点点头，扯了块破布把脸蒙了，再把外袍脱了朝麻衣怀里一塞，齐活。到底是脑筋短路突发奇想，连装备都不全就敢冲到这里来，就算没有夜行衣，也不能穿着三品大员的衣服大摇大摆窜进去吧。
　　水牢果然幽深，囚室全都隐在波光水影之间，每一个都相距数十尺，中间隔着铺满了浓厚绒苔的石墙，囚犯之间互相见不到面，更无法交谈。豆大的一星灯火靠着墙壁缓缓跳动，好像这里千万年来沉积时光也在荏苒之间慢慢腐朽，甜腻的烛火气息纵然浓烈，却还是掩饰不了沉水浓苔和血肉腐败之后的腥臭。魔界的热风穿堂而过，竟然透着深深的寒气。
　　“巫祈？巫祈你在哪？听到就吱一声！”我也不敢张扬，只端了一个小小的烛台趟着冰寒彻骨的蓝黑色沉水朝里边寻去。麻衣说得还真没错，一路径直朝深处去，过不多时便借着那苍青与金红交缠的发色认出了巫祈。“终于找到你了！”赶上几步，但水光投射合着烛光晃得有些刺眼，水牢里的状况我看不真切，只得把烛台朝墙边一搁，兴奋的扑到囚室的铁栅栏边招呼道：“我来救你了，你……”
　　水牢的大门早已被破开，牢里除了巫祈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看那阵势，应该是正在努力帮巫祈打开手脚上的枷锁。听到我的声音，两人非常整齐的抬头望我，神色异常惊诧。靠，这都有人救了，我还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抢什么戏啊？
　　“是我，别怕。”我扯下蒙脸破布跟着奉上作案工具，好心的提醒道：“喂，那个枷锁是万年玄铁做的，要用这个冰璃翠冻住然后敲碎才行啊。”
　　“狗官！就是你害死了疏安！”那黑衣蒙面人一见我立刻就炸了，也不管巫祈身上的枷锁，飞身绕出囚室便朝我扑来，口中恨恨的叫道，“纳命来！”她这一吼，整个水牢就跟炸锅似的，哭喊嚎叫嘶吼狂笑声炒得人脑瓜仁都疼，别说是外面的魔宫护卫，就是魔君也得被吵醒了！
　　“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送命啊！”无语！怎么还有这么脑残的刺客！你看不出我是来帮你救人的吗！
　　师父说过：可怕的不是魔鬼一样的对手，而是猪一样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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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思想概论第十九条 ... 
 
 
　　“姐姐！快跑啊！魔宫护卫都过来了！这次闹出那么大的响动，将军过不了一会儿也会赶来的！”麻衣赶到门口尖着嗓子朝我连声叫唤，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手握分血短刃的刺客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他竟然还不扭头去解救巫祈，反而一刀紧似一刀的朝我逼来，好像是知道逃不了，铁了心要和我同归于尽。
　　“我也想走啊，可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你叫我怎么走啊！”我惊险的闪过了那脑残刺客手中的分血短刃，真是欲哭无泪。狸小猫，你可真是天生的霉命，挨着你的人都会被带衰啊！算了算了，就算我又再多的怨气，现在也不是我探讨盟友素质的时候。
　　“劫牢的刺客还在水牢里，冲！所有同犯杀无赦！”外面一声叱令，真是吓得人魂飞魄散。现在这里三层外三层，就算是蒙上脸依旧是无处逃生，我的美丽人生难道就要毫无形象的终结在这里？不！牙一咬心一横，反正都是死，不如豁出去了！
　　“巫祈！麻衣！还有那个谁！记得跳起来，离开水面！”我一把扯过腰带上的雷锤，照着门口大量涌入的魔宫护卫照死里狠狠一锤！啪！青蓝色的活像一条九头巨蛇喷吐着耀目的雷焰朝四面八方迸溅开来，刚才就很狭窄的水牢入口显得更加狭窄，因为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流把刚刚涌进来的魔宫护卫们又给喷了出去，把入口彻底卡死了。刚才混乱的大合唱变成了由无数惨叫声汇聚成的高音，响彻了整个水牢乃至佘罗宫：“啊~~~~~~~”
　　我趁着那轰隆隆的电光雷火猛然跳到半空，离开了那些会导电的污水，回头用冰璃翠泼了巫祈的枷锁，趁他挣脱的功夫又歪歪斜斜的飞跃过去把麻衣带了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麻衣兴奋得有些面色发红，“这么多魔宫护卫都不是你的对手！”
　　“哈哈，小意思！”被星星眼小萝莉崇拜总会萌发出自大情绪，我豪迈的笑着将麻衣背在背上，左手扯了巫祈，巫祈又背上了那个不听我劝告而被电晕了的刺客。啪！我接着一锤子轰开了水牢顶部，带着这帮亡命徒缓缓升上天空。东边已经慢慢现出了绯红与浅紫交错的曙光，自由的热风扑面而来，我高高举起雷锤，心情无比豪迈：“哈哈！有了这货我还怕谁呢！”
　　啪！空气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电光重新凝聚，顺着雷锤顶端飞速窜下，随着三声惨叫，黎明的天空中爆开了一朵绝美的青蓝色电花，如同灿烂的焰火，晃亮了佘罗宫的屋顶，明媚了大家的眼睛。
　　不过，晕死过去的我已经来不及泪流满面了。
　　高空坠落的惨痛历史教训再次告诫我，无论是不是下雨天，高举雷锤绝对是SB的行为。
　　魔界的刑罚有多可怕我是不知道，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所以我真的不愿意醒过来，否则要是看见自己身上已经千疮百孔然后被疼死或者吓死，那是多么没出息的死法啊。可惜，我终于还是被饿醒了。
　　“倾欢姐姐！”我刚一睁开眼睛便听见麻衣含着泪意的兴奋呼唤声，“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咦？咱们这是在哪？”我揉着还在发麻的胳膊腿，一面眨巴着眼睛朝四处张望。寻常的魔界山洞，洞内铺满了灰色的苔藓地衣，山壁边上有一道泉水，但那水色发褐，翻腾滚沸之间散发着浓浓的硫磺气息。靠里面些有两个靠着山壁相互依偎的身影，一个是巫祈，另外一个应该就是之前被电晕了的脑残刺客。巫祈果然不愧是被雷劈惯了的狸小猫，挨了这么狠的一雷，居然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优哉游哉的谈情说爱。再看那刺客，她这会儿已经扯掉了蒙面巾，倚靠着巫祈怀里昏睡着，黑红相错的发丝坠在巫祈身边，如痛情丝一般紧紧缠绕着他。我说这刺客给我的感觉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个女的呀。
　　“姐姐，咱们现在离开佘罗城已经很远，佘罗魔宫的追兵暂时不会追来了。”麻衣松了口气，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可咱们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好，因为我们……”
　　“你们现在是我的人质。”巫祈冷冷的开口，银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感激的情意。
　　“人质？”我懵了，慢慢举起双手，却发现之前戴在巫祈手上的枷锁居然转移到了我手上，火气腾一下冒了起来，“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专程跑去救你，你怎么能这么恩将仇报！”
　　“救我？你凭什么要救我？”巫祈微微眯起眼睛，眼眸中黯影显得更加神秘深邃。就是这种令人心慌的眼神，仿佛渴望着血肉的恶魔，偏又融合着仙族的轻灵飘逸。
　　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
　　“疏安的仇还着落在大人身上，您的大恩大德如何能忘？”巫祈的语声满含讽刺。
　　“我是说以前，我考入佘罗宫之前，就是在离火幻境……”我做了官但模样没变，狸小猫怎么会认不出我？
　　“离火幻境？”巫祈戏谑般的一笑，“大人是在提醒我，您和离火幻境有关系么？”
　　“……”我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小铃铛，苦笑无语。那颗铃铛虽然回来了，我却没有再把它镶回手镯上，而是就着丝缎挂在脖颈上。以前我曾经想过，如果狸小猫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折磨它一番，以报我被遗弃之仇。可现在它回来了，却装作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心头一紧，有些痛。再看见那个少女与他交缠的发丝……痛更痛。
　　哼！我可是在药荨手下走过六十年不倒被清思贱圣荼毒N次不死被冰爵追砍数次不灭的萌系妖龙倾欢，哪那么容易被你糊弄过去！你以为你扔了铃铛改了名字找了女友我就认不出你来了？我就不信了，我要等你承认自己是狸小猫，然后亲自来跟我要回铃铛！狸小猫，你以为这么轻易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哇咔咔！
　　巫祈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我的回音，倒是借着斜射入洞里的天光看清了我瞬息万变的表情。看他那从戒备到迷惑，再从不解到鄙视的眼神，我知道他接收到了我不良的脑电波。
　　果然，主人和宠物之间是会有心灵感应的。
　　




20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条：该清醒的时候可以装糊涂，但该糊涂的时候绝不清醒
　　巫祈背着那个叫曼儿的女子走在最前，麻衣眼含泪光跟在他们身后，我手腕上拴着那对沉重的镣铐，被巫祈像遛宠物似的拖在最后面。按他们的说法，我好歹也算是三品大员，万一魔界追兵来了，凭我这个人质至少也能抵挡一阵。我苦笑一阵，还是没敢鼓起勇气告诉他，如果追来的是冰爵，绝对会借着击杀刺客的华丽名义连我一起劈了。
　　“倾欢姐姐，累吗？”麻衣故意放慢的脚步悄悄退到了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明明雷锤还在身边，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嘘，别说了。” 雷锤就挂在我腰里，他俩不敢没收也舍不得丢弃，也许是看在我有心掩护他们逃走的份上，就图着到了危急关头也许我还能再救他们一次。
　　“在她动手之前，我一定先送她去见阎王。”巫祈头也不回，只是冷冰冰的插了一句，这厮的听力还真是登峰造极。曼儿也不出声，只是攀着巫祈的肩头，无声的轻轻提起嘴角，又像昭示占有权似的将双手紧了一紧，清丽娇柔的笑颜满含着得意和翻沸不止的恨意。他俩和那个死去的疏安之间的关系，我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一定是巫祈和疏安都喜欢曼儿，而巫祈在仙族诛灭逆魂族的行动中被抓之后，曼儿自然是伤心不已。疏安为了不再令她伤心才铤而走险独自去了佘罗城，最后刺不了袭月又救不了巫祈，反而搞得自己魂断佘罗。
　　“姐姐，我真的不懂！”麻衣狠狠一咬下唇，“你救了他们，他们却恩将仇报，要是换了我早就对他们不客气了，你却还心甘情愿跟着他们当人质。”
　　“别说你，我还不懂呢。”揉了揉发痛的双手，才发现被镣铐锁住的地方已经被磨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被磨穿了鳞甲，渗出点点血珠。
　　“啊，怎么都磨成这样了呢！”麻衣说话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连我都经常被她吓到。
　　“没事。”我稍稍挪了挪镣铐的位置，笑嘻嘻的举起手，“传说龙血很补，滋阴壮阳，润肺醒脑，实在不济也能润肠通便，来尝尝？”
　　噗！麻衣的眼泪还在眼眶里乱转，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要，搞不好会拉肚子的。”
　　“快走！少废话！”曼儿听见我和麻衣说笑，脸色一沉，拉住镣铐前面的链子狠狠扯了我一个趔趄，“仙魔通婚的后代为仙魔所不齿，所以我们全都乖乖的躲起来，只求在天地之间找到一个永远安定的居所，我们从来也不招惹是非，可你们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仙魔非要跑来破坏我们的安宁！你这狗官害了疏安，等回到族里就把你千刀万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踉跄几下才站稳了脚跟，微微皱眉：“美女，不要成天把那些血淋淋的词汇挂在嘴上。心思阴险，长相也会跟着阴险的。”
　　“阴险？你说我阴险？”曼儿刚才还一付虚弱无力的样子，现在倒像是忽而来了精神。
　　“看，现在已经比刚才更阴险了。”麻衣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曼儿面色铁青，立刻拍着巫祈的背说道，“巫祈，放我下来！我倒要教教这不懂事的小妖怪什么叫阴险！”
　　“算了，她还不能幻化少女外形，不过就是个几十年修为的小妖，何必与她计较。”巫祈重新掂了掂，将她背稳，视线淡漠的掠过我，却没有丝毫停留，“等入了人间咱们就安全了，到时我自会还疏安一个公道，该偿命的，我绝不会放过。”
　　“嗯。”曼儿的怒气瞬间熄灭，乖乖伏到巫祈背上，再不吱声了。
　　浓情蜜意，你侬我侬，他们完全就当我们这两个人质不存在。
　　狸小猫忘了我，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记得我。唉，我这么苦情的一路跟着到底是图个嘛呀？
　　前面出现了一片迷离氤氲，虚迷之间掩着一道被撕裂了似的缺口，我知道，过了那道缺口就进入了人界。三界各有序，纵使魔界的追兵袭来也不敢在人界肆意追捕他们，否则很有可能引发三界混乱。越走近，那阳光便更加刺眼，可那些令人心悸的光线并不像是从缺口外面的世界，而是那道缺口本身。还好我跟的是药荨这种武力极弱却精研金石术法的师父，一眼就看穿，有人在那道界门上施了叠加咒术，令两个空间的入口叠加在一起。一般人仙魔不明就里，只当通过这里便能去人间，却不知道逆魂族能利用这道界门回到自己的领地。巫祈走到近处，缓缓伸出右手，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界门的瞬间，那道空虚的存在忽然如水面一般动荡起来，里面的光晕破碎成星星点点荡漾不止，最后又拼嵌成了一片皑皑白雪与青石冷月交错而出的绮丽景象。遥远山崖顶端有几处亮着灯火的黑色小屋，淡淡炊烟自屋顶袅袅而起，静谧而温馨。我分不出这到底是哪一界的景象，偏偏想也不想就跟着他们朝里面走去。
　　“姐姐，咱们不能再跟去了！”麻衣揪着我的袖子摇晃两下，低低的说话，“就算你真的想救他们，进了逆魂族的界门他们就安全了，咱们回佘罗城吧。”
　　巫祈嘴上说得凶狠，此时也不知是归心似箭忘了我们的存在还是根本就把我们当初无聊的尾随者，根本不管我们有没有跟上去，背着曼儿飞快的沿着山路朝崖顶奔去。
　　“哦。”我嘴上答应着，可有些遗憾啊。即使现实如此令人失望，我还是想看看狸小猫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我停在界门做着思想斗争，那道幻境便始终动荡着，没有恢复成原本的人界通路。
　　“姐姐！咱们回去吧！”麻衣见我踯躅不定，忍不住又催了一声，“逆魂族已经被诛灭了，这些漏网之鱼重新集结之后必定穷凶极恶，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快走。”
　　“好吧。”我点点头，刚刚转身，竟然看见冰爵的身影自魔都方向飞速袭来！哇咧！冰爵平常看起来是个温文儒雅美少年，一遇上打架便立刻变身为嗜血狂魔，光是那狰狞的笑颜就足够让人血液结冰了。仅仅是他一个人飞来，那股火焰般炽热的杀气便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如同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而来，绝杀闪耀着嗜血的银光，在夜空里曳出灿烂唯美却又冰冷残酷的光焰。在他身后，那是成千上万的魔界军队。以下形容词可以省略了，因为光冰爵一个已经足够把我吓傻了。我双腿发软两眼发直，仰天一声哀嚎：“我的魔神啊！要杀我也别搞这么恐怖的阵势吧！”
　　嗖！冰爵从我身边席卷而过，炽热的烈风像一道小型的龙卷风，我和麻衣被卷着滴溜溜转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子。昏死！冰爵拥有这么恐怖的灵力，若是放到灵妖璧下一照，那面魔界甄选公务员专用的金字招牌是不是会当场爆掉啊？唉？等等！他没杀我，而是进了逆魂族的领地？
　　在我发愣的间隙，结界里已经传来轰然崩塌的声音。烈风席卷火焰的爆燃声，惨叫声，哭喊声，乃至于婴儿的啼哭在清冷月色下蔓延，但几乎又在声音发出的下一瞬彻底归于沉寂，好像刹那间万物幻灭，尽数回归虚无。
　　“冰爵怎么会追来！我们走的路线这么隐秘！”我恍然回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失控般抓住麻衣的肩头，“麻衣！麻衣！是你？”
　　麻衣轻轻一笑，唇角的笑意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残酷：“哼！他们活该！”
　　“麻衣！”我抓住她的肩头狠狠的摇晃着，“他们和你无怨无仇，那些哭着的喊着的……那些都是生命啊！你听见没有，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他们是刺杀仙王太子又绑架你的刺客！”麻衣理直气壮的答道，“逆魂族是仙魔通婚的后代，本来就是低贱下作的种族，该当被诛灭！”
　　“你！”我话才说了一半，冰爵已经拖着浑身是血的巫祈飞了出来。我心头一颤，飞快的赶了过去，却被冰爵拦住，冷冷的说道：“真不过瘾！倾欢，来陪我打上几回合！”
　　“你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滴血的长戟与染满猩红的银色战甲包裹的明明是个如此温文儒雅的美少年，可他为什么能在瞬间破灭了如此多无辜生命之后还能带着不满足的笑容跑来找我打架？心头翻腾起一阵怒气，猛然上前两步，照他脸上狠狠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魔界大军阵前，无所魔兵当场傻掉。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他们至高无上又残忍嗜血的魔将军一耳光，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倾欢？”冰爵愣愣的，举手摸了摸左脸上红红的五指印，眼中燃烧的战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惑的眼神，“这次怎么空手打？不用雷锤？”
　　“……”无语，这家伙的脑袋里除了打架之外还有什么！我懒得解释，扭头就走。
　　“喂！”冰爵居然追了两步，冷冰冰的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你是来打架的！”我直接指出了他接受这个无聊任务的真正目的。
　　“是陛下和长公主的命令。我真是来救你的。”
　　师父说过：该清醒的时候可以装糊涂，但该糊涂的时候绝不清醒。
　　看看昏迷中的巫祈，我只得挤出虚假的微笑：“……谢将军救命之恩，下官无以为报，所以不报了！”忍无可忍，冰爵果真是个天然呆吗！
　　“是陛下和长公主的命令。不用谢我。”
　　好吧，冰爵真的是个天然呆。
　　




21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一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一条：人们要的不是真相，只是够劲暴的料。
　　被绑架再被解救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一点是俸禄从一百魔币变成了一百零一。
　　我知道清思私吞了我俸禄的大部分，可我到底是外派官员，俸禄必然要从他手上过一道，我曾委婉的表示这雁过拔毛未尝不可，但你也不能把大雁拔成上架之前的烤鸡！清思眼带微笑回答：“看，一百零一，不是还给你剩了一根吗？”
　　你狠！
　　魔界这边因为逆魂族乱得一塌糊涂，袭月那帮仙族却早已经优哉游哉飞回天界去了，流焰对于他们这不明目的的来去表示担忧，长公主殿下倒是异常欢欣，也不顾我刚刚被解回来，三天两头跑来逼我去找大师兄为她提亲，害得我只能四处躲避，悲摧！佘罗宫水牢被炸开了花，于是巫祈只能暂时被囚禁在冰爵的魔将军府。那晚的真实情况只有我、麻衣和巫祈知道，而那两个家伙居然也都很合作的保持着沉默。在魔界广为传颂的版本是刺客挟持了麻衣，强迫麻衣带她入宫救巫祈，恰好正被我撞见，于是乎我便追入水牢，与之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搏斗，最终因为不敌刺客而被捉住。在这个版本里，我就是个英勇无脑的SB。
　　我泪流满面。
　　过了两天，传说的版本发生了变化，我与麻衣乃是事先算准了刺客会趁夜劫牢，所以故意演了这出戏，然后引冰爵找到了逆魂族的老窝，就此一举歼灭逆魂族。在这个版本里，我就是个阴险狡诈的骗子。
　　我又泪流满面。
　　又过了两天，传说的更新版本出现，逆魂族的刺客劫了魔将军冰爵的心上人，于是将军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手持绝杀奔袭千里，浴血横戟三进三出，没想到那个女子却看上了逆魂族的逆贼，竟对痴情的将军大人冷嘲热讽外加一个大耳光，可将军大人竟然不气不恼，只是在眼角滑过一滴温热的泪花，温柔而绝望的唤道：“我是来救你的。”新版本出现之后，魔界十地顿时涌现出大量被将军大人的一片痴情和飒爽英姿冲昏头脑的少女。求爱信像雪片般飞向魔都佘罗，每天驿馆都要出动十辆以上的牛车来搬运这些情书，而大多数的情书都是有附件的，亲手缝制的衣服鞋袜、亲手烹饪的糕点糖果、亲手炼制的疗伤药安眠药凝神香忘情水，尤其是那满含着少女春心的数千个荷包，就这么五颜六色的堆满了侧边的整个院子。看这阵势，魔将军府上下的男丁们至少三年内都吃穿不愁了。只可惜，作为传说中那个忘情负义的女主角，我必然每天都要遭受少女们发自肺腑的唾骂与鄙视。
　　我再次泪流满面。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佘罗城外荒原俨然，地火奔腾，毒气乱冒，真是个好天气。收拾整理停当，一步三摇的出了门。
　　“嘁！又要去惹事了！”青麟在背后作出了神准的预测，麒麟果然是第六感超强的神兽啊。
　　“大人，去哪儿？”车夫见我上车，立刻笑嘻嘻的招呼道。这年头，像我这样没背景没内涵不会溜须拍马气场全无又爬升飞快的朝廷大员除我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了。
　　我把自己在座椅上摆出最舒适的姿势之后回答：“去魔将军府。”
　　“您终于想通了吗？太好了！将军大人如此情深，大人千万莫负痴情人啊。”
　　噗通。我华丽的摔下了座椅。
　　“哟，大人您怎么摔下来了！是我没赶稳吗？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这传说都从哪儿来的？”开什么玩笑，冰爵那种天然呆，他有个毛的痴心啊？
　　“这上面写的啊。”车夫递来一份手抄小报。
　　我接过来一看，只见小报头条便用红字写道：将军大人与某女子不得不说的故事。痴心将军千里救爱人，无情女子负心托逆贼。下面洋洋洒洒一整版蝇头小楷，就这么一天的事情居然被分成了五章四十回，连载了整整5期！再看情节，那真是百转千回柔肠百结声泪俱下，完完全全是一部感人至深的章回体小说啊！最下面是选登的读者来信：
　　月小婵：将军大人太可怜了，鄙视那个无耻的女人！
　　雨沐：强烈要求人肉搜索，全十地魔界的姐妹们团结起来，灭了这个负心薄型的女人，为将军大人讨个公道！
　　柳叶飞：将军大人不要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都支持你！对了，我住在綦江城三十里铺西大街转角王大麻子包子铺后院对街客栈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定要和我联系哦！
　　我不做广告：佘罗东大街康宏杂货大酬宾，活动期间所有货物九折，购满199可以一元特价换购鸡蛋一打！
　　男人声音：悄悄的问一下，能让将军大人如此痴心不悔，那女子究竟是何等天姿国色？
　　鱼儿：你文章里几次提到那女子姿容绝美，但无图无真相！下一期会不会有图片？
　　我也不做广告：火速办证。请联系驿站邮箱13812345678。
　　……
　　再看那手抄小报的抬头，只见上面一行小字：魔界发行量第一八卦报刊——丹彤有话说。发行部：离火幻境半山腰037号洞。股东/责任编辑：药荨。特约撰稿人：丹彤。一次性订阅半年送清心丹一颗，订阅一年送美容天香玉露或褪毛霜一瓶。
　　噗！我华丽丽的喷血，仰天长啸：“丹彤！混蛋师父！”
　　师父说过：人们要的不是真相，只是够劲暴的料。
　　“大……大人，咱们还去不去魔将军府？”被吓坏了的车夫正缩在一边哆嗦。
　　“哼哼哼，哈哈哈，嘿嘿嘿，去！”传说就是传说，认真你就二了！管师父他们怎么编派故事来娱乐大众，悄悄去救巫祈才是当务之急。
　　前面两只拉车的魔界火驹扬起漫天尘灰狂奔而去，不多时就来到了魔将军府门口。我纵身跳下车便朝里走，只听见车夫在背后怯生生的问道：“那个车费……”
　　我头也不回的把手潇洒一挥：“记冰爵的账上！”
　　“果然是一家人啊，都好得不分你我了，啧啧……”
　　嘣嘣！那是我嘴角抽搐的声音。
　　“哦，是倾欢大人啊，今儿个过来有何……”管家窦甫一见我便笑着迎了出来。我一眼扫过，只见院子里堆满了魔界各地来的情书和礼物，各色香包的气味纠缠在一起进行着惨烈的厮杀，最后汇聚成可怕的香气洪流直冲鼻孔。
　　“不用招呼我，我找人。”嗖！我直接上了天。第二次到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照原来的路线糊到了庭院正中那棵巨大魔杉的树枝上，然后用无比潇洒的姿势降落屋顶，淅沥哗啦连人带瓦一起坠落麻衣的被窝。
　　“哇！”麻衣的惨叫声和惊喘声，“倾……倾欢姐姐，你为什么总是从这里进来？”
　　“我没走过正路进来，找不到。我想要救巫祈，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拍拍身上的灰土站起来。
　　“你还要救他？”麻衣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万事有缘有因果，也许上辈子我欠了他一条性命，所以这辈子注定就是要不停的救他吧。”我望着麻衣那身依旧油腻的青衣，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木盆和碗筷，低低一叹，“你帮冰爵诛灭了逆魂族，却还是没能换来一丝好处。早知如此，又何必搭上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麻衣低下头没有回答我，油腻的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却掩饰不住脸上委屈不甘的表情。
　　“我会找清思把你要过来，雷宫虽然荒僻，却能过得自由自在。”看她那付可怜的模样，责备的话便又说不出口了。
　　“我不要那种清贫淡漠籍籍无名的生活。去了雷宫，几十几百年之后还会有谁记得我？”麻衣忽然抬起头，“我要凭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站到被所有人羡慕的高位之上，谁都不能再欺负我！我要所有人都记得我的名字，我要所有人都膜拜，我要无上的荣耀！”
　　“麻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不知道麻衣究竟一直藏着这样的野心还是被欺压之后的反抗，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含着深深的不甘和恨意，令人十分不安。
　　“倾欢姐姐……你不懂，你不会懂。”麻衣咬紧下唇，低低的说道，“这次我不会再帮你了，你走吧。”
　　“……好，我走。”一声长叹，扭头出门。嘭！唇上一片温暖，一分柔软，面前是冰爵惊愕到快要脱框的眼睛。噗通！噗通！我整颗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血流带着心跳声从耳鼓中穿过，那疯狂的心跳声每一下都被放大成隆隆的雷鸣，震得我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发晕。“嗷！”还是我率先回神，照他唇上狠狠一咬，带着一线残血嚎叫着跳到安全距离之外，用挑战肺活量极限的声音凶猛咆哮,“你要干什么！”
　　“唔……窦甫说你找我。”冰爵双眼发直，还是一付魂游天外的模样，伸出指尖慢慢拭下了唇边的残血，“你干嘛咬我啊？下回要打架先定好规则再动手行不行，每次都钻空子！这回不算！”
　　明明占了我大大的便宜，居然以为我是钻规则的空子找他打架？……这个天然呆！
　　




22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二条 ... 
 
 
　　妖魔思想概论第二十二条：跟天然呆讲道理，纯粹是挑战心理极限。
　　“我找的是麻衣，不是你。现在事办完了，我走了。”咬牙把话说完，扭头就走。跟天然呆讲道理，纯粹是挑战心理极限。
　　“等等。”冰爵赶上两步，虎着一张脸问，“你该不会又想劫狱吧？”
　　“啥？”咯吧，我听到自己下巴掉到脚面上的声音。难道他已经知道之前我也是去劫狱的啦？
　　“大家都这么说，说你喜欢那个叫做巫祈的逆魂族少主。窦甫说你被他们劫持一场，朝夕相之下也难免产生感情。所以我猜想到，对如果你真喜欢他，一定会想要劫狱的。”
　　“呵呵，开什么玩笑，我是魔界命官三品大员，哪里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汗，原来是不靠谱的推论加猜测啊，那大哥你为什么要说“又”呢，害人家的小心肝乱跳一把的说。
　　“这样最好。”冰爵漆黑的双瞳满含威胁的盯着我：“你知道他们是为仙魔所不齿的种族，所以别去做与叛族余孽相恋那种傻事。”
　　“嗨，奇怪，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这天然呆还管得挺宽。
　　冰爵毫不迟疑的冒出一句话：“当然有关系。听到那些传闻，我很不高兴。”
　　“啊？”不知道为什么，震撼的同时心头的某一丝弦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有些……莫名的欣喜和激动。这算是表白吗？难道我真有这么大魅力，三个回合就把天然呆拿下了？嗯，要说这冰爵长相俊美举止优雅，外带还是十地魔界一品大员，光每年俸禄都是一笔令我羡慕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数字，只要成为了将军家属，过不了几年我自己也能在佘罗城置办个大宅子，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屋顶不漏雨，窗户不进风，就连那“隆”字号的包子也能一次买俩，吃一个扔一个，哇哈哈哈！
　　“真这么高兴？”冰爵疑惑的望着我憧憬美好未来时泛滥的口水和眼中粉色的桃心泡泡，非常诚实的补了一句，“那些话是窦甫让我说的，他说你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果然如此，可这好梦也醒得太快了吧。我迎风留着宽面条泪，凝噎道：“窦甫还说什么呢？”
　　“窦甫说，不要告诉你那些话是他教我的，不然你会生气……你生气吗？”
　　唉，冰爵这孩子实在是太诚实了，窦甫知道后不知该躲到哪儿去泪流满面呢？
　　“算了，咱俩谁跟谁啊，好歹咱们战了三战，虽然你一次都没赢，怎么说也是深厚的革命友谊不是？我没那么小心眼，就为这么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生气。”
　　“你哪里赢了我！每次都耍诈！来，重新打过！”果然不能和他提这个，一提起来准炸。
　　“赢了就是赢了，作为武将必须遵守约定，耍赖反悔那是小人的行为。别打岔，我没心情和你打，我就问个问题……这些日子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那些谣言你怎么看？”
　　“我确实是去救你的。”
　　“……没错。好吧，我走了。”走出去两步，还是忍不住转了回来，“那个……我能不能去看看巫祈？”
　　“陛下下了命令，任何人只要接近重犯巫祈，无论身份如何皆不需禀报，一律当场击杀。”
　　看冰爵战斗欲望高涨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照他一惯的风格，肯定巴不得多来些企图劫牢的刺客同党好让他过过瘾呢。算了，冰爵这么厉害，就算是去佘罗宫里劫水牢十次也不愿在他手下过一招啊，还是乖乖回家吧。
　　回到汤泉宫，从进了门口开始便不断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唉，作为一个关注率极高的公众人物真是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盯着压力进了屋子，青麟已经安排仆事们送上了午饭。
　　等到饭食齐备，按照惯例，此时她应该冷哼一声然后扭头离去了。没想到她却遣退了其他人，然后挑了把椅子坐到了我对面。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幸福的享受着汤泉宫四菜一汤的工作餐，要知道，回到雷宫之后我又只能包子度日了。
　　“雷宫已经重修完成了。”青麟冷冷的答应道，“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如今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奇怪，虽然她和我向来不和，冷嘲热讽从来没少过，但我还没见她这么认真的和我说事呢。
　　“上一任的雷官暴毙于金石馆内，难道你没有听说？”
　　“没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清思才说雷官大人三四个月之后就会康复归来，怎么就忽然暴毙了呢？难道是因为我抢了他雷官的职位所以一时想不开所以郁卒而亡？这死法也太玄乎了吧。
　　“是你被劫持那日夜里。其实他早已痊愈，只是想要逃避每次雷劈的职责才呆在金石馆内。如今虽然查不出被杀的端倪，那尸身也如同是入睡一般，看不到丝毫痛苦挣扎的痕迹，但他这样无病无疾的便忽然去了，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青麟又是一声冷笑，“倾欢，雷官死了，这次你便可以稳坐雷官的位置了。”
　　这回我算是听明白了：“青麟，你怀疑我？明明我都被劫持了，还怎么去杀人啊！”
　　“你倒是聪明，借着被刺客劫持的当儿杀人灭口，这样便不会有人怀疑你。可谁知道你和刺客是不是早已勾结，明里被劫持，暗里却派人下手！麻衣明显跟你是一伙的，至于巫祈更是逆贼，他们的证词会有人相信么？”青麟质问道，“你被劫持，冰爵将军也跟着离开佘罗去救你，那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吗？雷宫是最没油水的冷衙门，愿去的官员不够擢升品级，够擢升品级的官员却都不愿去。雷官死了，能捞到好处的不是只有你么？”
　　无语，青麟所言句句在理，若不是我还算清醒，没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暗地里下了杀手。
　　“没话说了？”
　　“你要觉得是我就是我吧，反正我一没证据二没理由反驳你。”我恋恋不舍的扒着碗里最后几个菜叶，“下午我就回雷宫去。”
　　“原来跟你斗气只觉得你故作清高惹人讨厌，现在才发现你居然是这种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人。雷官拼死拼活挣来那么几个俸禄就是为了供养妻儿，你却阴险狠毒到为了这么一个冷衙门的差事便硬生生拆散了他们的家庭。如今你还真该去看看那对孤儿寡母的境况有多凄惨。”青麟恨恨的说完，嘭一声摔门出去了。
　　“唉……”那小小的雷官无权无势更无钱，那个幕后黑手到底为什么要杀他？而且他费尽周折杀了雷官之后还巧妙的令舆论形势完全倒向对我不利的一面，这算嫁祸吧？更郁闷的事情是我还完全没理由来反驳，悲摧！
　　缓缓起身掂起我小小的包袱，这个勾心斗角的世界太可怕了，我还是远离是非回我的清净雷宫去吧。
　　




23

JQ燃烧定律第一条 ... 
 
 
　　到帝都报到迎接仙族使团的时候风风火火，回雷宫的时候却是冷冷清清，甚至有些狼狈。看到我离开的人不多，从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家伙们看好戏的目光里可以毫不费力的读出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味道。我知道他们之间的话题已经从我和冰爵之间的八卦转移到雷官之死的猜忌上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提气跃起，我又开始了在半空里挣扎的悲剧式旅程。
　　重新立起来雷宫依旧是原来的模样，青砖灰瓦素净得像块孤零零的牌坊，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吞脊兽屋角铃，也没有任何声息。
　　那是当然，这雷宫里除了我之外也没别人了，当然比不过佘罗的繁华绮丽。
　　推门进去，好歹也算安置了锅碗瓢盆，多了点属于家的味道。本想借着心情大好下厨做点好吃的，可在厨房里乱翻了一通，只找到了两坛烧酒和一小包晒过的花生米。一个人坐在窗边守到太阳落山，到底还是无聊到淡出鸟儿来了。等到圆圆的月亮爬上山头，我才想起来今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到现在的六十多年里我都是和师父师兄过中秋，笑笑闹闹一团胡气，何曾尝过这种寂寞的滋味？
　　唉，中秋这种玩意儿，到底不是一个人过的。
　　我顺手掂起烧酒又包了花生米，转出后门上了莫离山。莫离山也是有灵性的，再没和第一次上山那样折腾我，现在上山都是一条道儿走到黑也不见转弯。以前我不会飞行术还感觉不到，现在上来才觉出了怪异，因为这山上的灵气丰沛却无法凝聚，所有术法也都无法使用。好吧，不能飞我走还不行吗？信步走来，那架架白骨依旧交错着支棱堆积在墨色浮土当中，火红色的骷髅花纠缠在骨骸之间，在时光交错的边缘化作一场梦魇般的劫火，瞬间烧遍天地，每次看到这种景象我都忍不住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所震撼。还没走到骨头堆叠的小祭坛面前，我已经看到行歌靠着灰白色的骨碑怔怔的望向我走来的道路。
　　嘿，难得今天没故作深沉的望天耍酷嘛。我朝他笑了笑，放下烧酒和花生米旋身坐到祭坛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行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我想起来了。”
　　“说说看，你想起什么了？”我一边自斟自酌一边随口答应，这家伙说话这么不找边际，谁知道他在唱的哪一出啊。
　　“你问我有没有儿女，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行歌很认真的看着我，“没有。”
　　咚！我一头栽下了祭坛，然后嘴角抽搐着艰难的爬了回去：“神仙！你……难道我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想了这么个事情？”为了跟他套近乎随口问的问题他也能这么绞尽脑汁的想上整整一星期，你要不要这么死脑筋？
　　“嗯。”行歌显然没意识到我在讽刺他，重新仰脸望向天空，那丝丝缕缕纠缠的雪白和金红交相错杂，深沉的绝望当中跃动着炽烈的哀伤，彻骨的温柔里荡漾着冷酷的波澜，“我忘却了太多的东西……回忆很痛苦，好像有些什么不好的东西随着记忆萌动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哈哈，我是找你过节来的。”朝他举了举杯，迅速岔开话题。行歌这厮一定是被关在这里太久，成天除了望天发呆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做，千百年下来脑袋不秀逗才怪。冰爵那种型是天然呆，行歌这样的应该是老年痴呆吧。无论是天然呆还是老年痴呆，都是一样呆一样呆。
　　“过节？”
　　“是啊，今天是团圆节，没见那月亮这么圆么？”我指了指头顶上金黄色大饼子似的月亮，“看起来很好吃是吧？”
　　“团圆节？”行歌听我提醒才仔细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表情有点茫然，居然不能体会我超凡绝俗的幽默感。
　　靠，不会连团圆节是什么都忘记了吧？你要是想这个都要再想一个星期，那我还是回雷宫去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吧。
　　“倾欢……”漂亮的金色眼眸犀利通透的望向我，带着孩子般的纯洁无辜，“我想吃月饼。”
　　“啥？”我愣了一愣，真个儿是又喜又悲，这种美型又健忘的老人家能记得我的名字自然是好事，可月饼那东西是上流社会的消遣物，我这个包子度日的贫困户哪里买得起那货！您老人家是想整死我么？更何况我可是负责整死你的雷官，你当我是你的保姆啊？
　　“倾欢，我想吃月饼。”明知道我故意想装魂飞天外老神不在，他居然还可怜兮兮的又说了一遍，殷红唇角淡淡一弯，尽是要命的哀怨妩媚。
　　“……我去买。”几千岁的老人家还出来卖萌，有没有天理了！
　　起身傻乎乎的下到山脚，我才想起来这个月刚领的俸禄被我藏在汤泉宫的枕头下面了，顿时泪流满面。绝望之下我只能走回雷宫，唉，答应人的事不好反悔，我还是找两把椅子当了换俩月饼供奉几千岁的祖宗去吧。
　　吱呀。门才推开，里面顿时浸出一股桂子的浓香，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跟着咕噜咕噜的闹起了意见。循着气味找去，屋子里也不见人，床头清漆木柜顶上却放着一只竹篮。小心打开，只见里面从底到顶叠满了金黄酥脆的月饼！哇！难道魔神也感受到了我发自肺腑的郁闷，所以特意赏赐了我这么一篮子高级货色！忙不迭的抓了两个朝嘴里塞，只觉得香气浓郁口感丰厚，那滋味真是做梦都会笑，比师父师兄们每年折腾出来的土豆月饼不知好吃了多少倍！哇哈哈哈，我太幸福了！
　　“好吃么？”那说话的声音慵懒妩媚，就像一道天雷劈中了我的头顶。
　　我含着月饼飞速转身，只见袭月站在如水般的月光下优雅的摇着扇子，金茶色的眼眸离合着月光的清冷皎洁，却是一派魅人的迷离妖娆。“唔……啊呜……哈嘎？（啊？太子殿下？）”我试图优雅的吞下月饼然后优雅的行礼，结果硬憋出了一脸快要噎死的泪花。
　　“不用行礼了。来，喝水。”袭月贴心的送上水碗，等到我朝肚里猛灌水的时候居然还温柔的在我背后轻轻拍着，“别急，免得等会又要被呛着。”
　　“……我没事。”月饼下肚，却被他那该死的温柔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迅速撤到安全位置，摆出礼节性微笑，“太子殿下为何忽然驾临雷宫？其余仙官在哪？我这里屋舍简陋，实在不好招待诸位，还请移步到佘罗城吧，魔君陛下一定会好好招待……”
　　“真无情，我怕你寂寞才专程一个人带了仙界最好的月饼来看你，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袭月眯眼微笑着慢慢凑近，眼梢的几根长睫勾勒出十分的销魂。
　　“专程……专程来找我？请问殿下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昏死，这是八月十五还是百鬼夜行日啊，一个赛一个的跑来找事。
　　“咱们的婚事父王答应了。”
　　“啊？”
　　“忘了？是你当着大家的面要我以身相许的。”
　　“那个……那个是开玩笑的，其实……”我迎着轰隆隆的天雷徒劳的解释着，“而且仙魔之间不是不能通婚吗？逆魂族都要被全族诛灭，你身为太子居然要违逆天条么？”
　　“父王与魔君已经打算打破千百年来的僵局，通婚之事虽然不可，但联姻很快就能达成了。仙魔之间不能私通，可没说不能明目张胆联姻哦！唉，这么说起来逆魂族还真倒霉，说不准联姻之后过些年月仙魔通婚便不再受限制了。长公主和我看不对眼，而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咱们联姻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袭月笑眯眯的照着我额头上轻轻一吻，“不过碍于仙魔之间的芥蒂，咱们现在还不便公开成婚。为了培养感情，咱们还是先同居吧。”
　　




24

JQ燃烧定律第二条 ... 
 
 
　　“同……同居？”这厮未免也太开放了吧。
　　“有问题么？”袭月好像很满意自己那句天雷之音制造出的效果，转身坐到床边仰起头四面张望，“这里虽然简陋了点，不过锅碗瓢盆俱全，还挺有点家的味道。”
　　强烈震撼之后冷静仔细打量他三遍，挤出一个无辜无害且无爱的笑容：“太子殿下，我那天真是开玩笑的。”
　　袭月终于转头望我，很认真的质问道：“当真？”
　　“当真！”诚恳，眼神一定要诚恳，先把这煞星打发走了我还得上山去供奉祖宗呢。
　　他斜倚着床头单手托腮一付哀怨的模样，微微翘起的唇角依然脱不去顽皮狡黠的味道，半是勾引半是玩笑：“果然？”
　　“果然！”无聊，真是闲着蛋疼找我唱戏呢？
　　“好吧，我本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这么死皮赖脸跑来，既然你如此绝情，咱们之间就算两清了。”袭月缓缓起身，纤细的指尖慢慢勾勒着我脸庞的轮廓，慵懒妩媚的声音仿佛猫爪儿在心上轻轻挠抓，“我这次走了之后可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要后悔哦。”
　　“嗯？哦……”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表达我急切想送客的中心思想，只得跟着乱打哈哈。他不过在魔界逗留了这么几日，魔界为他倾心的女妖女魔不可计数，只是仙魔之间尚有隔阂，思春的女妖女魔们也不好光明正大示爱而已，不过私底下给他送情书的可不在少数，听说他回仙界的时候还差遣仙官们给他捎带运了两车文笔动人的情书作为留念，而没带走的也都一并烧毁，说是这样便能够将这些真挚炽热的感情永远留在心底。好家伙，他倒是谁都没得罪，只引得一众没听过甜言蜜语没受过温柔手段的花痴集体为他神魂颠倒死去活来脑筋秀逗。嘁！看他穿屋上房勾引挑逗做得这么娴熟，在天界只怕也是个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跟咱三师兄紫渊雪都有得一拼。和他弹琴可以，谈情？认真你就二了！
　　袭月也不气恼，无比优雅的摇着扇子自我身边过去，专属于仙族那堆雪般纯净的长发在腰间随着步态一摇一晃，行走之际带过一阵清雅的荷香，真是……妖孽。魔界的妖魔们多半都是五大三粗不修边幅，冰爵虽然摊上了如此美型的肉身，可一遇上打架那付五官扭曲疯狂狰狞的模样也足够让人郁卒而亡了，别看清思那一众文官都恬着清秀的正太脸，抓起狂来有多恐怖……不说了，你们懂的。
　　袭月还没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拍门的声音：“倾欢！开门！”
　　不是吧！冰爵？我的郁闷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犹如黄河流水一发不可收拾。魔神啊，我只求找个人陪我过中秋，你怎么一下给我找了仨？
　　“真巧，将军大人来了。”袭月笑眯眯的打算上去开门。
　　“你疯了！”我吓得汗毛倒竖，迅速把他扯了回来，“你私自跑回魔界，那算是非法入境啊！遇上冰爵这种死脑筋的，不得当场劈了你啊！”
　　“哦？”袭月低下头，附在我耳边低声轻笑，“你担心我么？放心，我没那么弱。”
　　“不……”我痛苦的揉着脸，“我是怕你们在雷宫里开战，那样我的屋子又该报销了！”
　　“不用害羞，我懂就够了。”袭月趁我揉脸的空隙照我脸上轻轻一吻，“去开门吧，我保证不和冰爵冲突。”
　　“倾欢！开门！睡死过去了？”冰爵天然呆随便说句话都充满了炸药气息。
　　“保证有用还要魔界护卫干嘛！”这种时候已经没工夫去管被袭月吃去的小豆腐了，旋身把他拉到床边，用力扑倒在地。
　　“……倾欢，你还真是热情啊。”袭月先是愣了愣，跟着绕着我垂落的发丝微笑道，“不过若你不理将军大人，待会儿他破门而入看到这番画面恐怕不太好吧？”
　　“少废话，爬床底下去！”
　　“什么？”袭月一愣，“喂，那可是情夫躲的位置，我可是堂堂正正……”
　　“倾欢！”冰爵一声怒吼，崭新的清漆大门悲鸣着的轰然倒地。我也顾不上在和袭月瞎掰，把他顺脚朝床下一送。咚，一声脑袋撞上床脚的沉重响声，跟着便声响全无，貌似……是被撞晕了。我深吸一口气，迅速摆出友好的笑容转身朝冰爵迎去：“哦，是将军大人啊，今天怎么有空跑到这种荒郊野地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呢？”冰爵面色不善，警惕的四处巡视着。
　　“这雷宫除了我就没别人了，怎么可能和谁说话啊，哈哈，你一定听错了。”我故作慵懒的边揉眼睛边打呵欠，“这大半夜的，我早睡下了……嗯，难道是我在说梦话？”
　　“睡觉还穿戴这么整齐？”冰爵感情方面天然呆，其余方面可都是一等一的精明。
　　“哦，一大早的就要先去霹雷，我怕误了时辰，所以习惯了穿戴整齐再睡。”蚂蚱一双腿，人凭一张嘴。嘴上功夫了得，那是比任何法术武力都要有用的技能啊。
　　“屋里的气息不太对劲。”昏，冰爵的感知力居然这么强，袭月晕倒之后仙气已经减弱了许多，既便如此他居然还能感觉到屋里十分细微的残留气息。
　　“屋里气息不对劲，我看你才不对劲呢！大半夜的跑来就是兴师问罪来的？”无可奈何，还是恶人先告状吧，叉腰瞪眼，“雷宫才刚刚立起来，你怎么又拍坏了我的大门！”
　　“巫祈又逃走了。”冰爵黑夜般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的情感，“这一次真的无迹可寻，无论如何追查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哦，你怀疑巫祈是被我劫走的？哼哼，佘罗宫水牢便算了，就连将军亲自镇守都关不住个半仙半魔的巫祈，这次只怕将军要承受的责罚不轻吧？我若是真有这么大的神通，上次也不至于被劫走了吧？”我皱了皱眉头，心头却一阵轻松。那只倒霉的狸小猫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我不担心责罚，也不是怀疑你。”冰爵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上次剿灭余孽你立了大功，逆魂族必定会把你当做复仇对象。”
　　“哦？你担心我么？”唉，等等，这话好像刚刚听过？
　　“嗯，你上次被抓走，长公主殿下一直缠着我又哭又闹，若我不亲自出马救你，只怕耳朵都被他吵聋了。”冰爵永远这么诚实，“我怕你再被抓走一次。”
　　果然如此。我淡定的微笑道：“你现在看到了，我不是劫牢的刺客，并且我很安全。将军大人可以放心回佘罗城去了。”
　　“窦甫说让我请你到府上坐坐。”冰爵背对着夜风，火红色发丝如同冰冷的火焰一般飘摇飞舞。
　　“都这么晚了，离佘罗城还那么远，将军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昏，白天才从佘罗城挣扎回来，更何况这儿一个等月饼一个昏迷在床脚，我哪有闲心陪你去四处闲逛啊。
　　“不行，窦甫说必须请到你。”
　　“我真不想去啊！请将军自行回府！”靠，你要再惹毛了我，一锤子炸飞你！
　　冰爵不说话了，只是大跨步逼近。
　　“将军自重，孤男寡女授受不亲，不对！干柴烈火共处一室，还不对！呜哇……”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便被冰爵用扛麻袋的姿势扛到了肩头，顿时被顶得直反胃，怒气翻腾之下也不不管他身份不身份，拽了雷锤就狠狠砸了下去。噗！青蓝的电光耀目的闪过，却只冒出一阵呛鼻的气味，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窦甫说你只会用雷，若是穿了胶底鞋你便没办法了。”冰爵老老实实把话说完，嗖一声飞到半空，再次踏上了返回佘罗城的旅途，“那个雷锤别拿来乱用，下次要是再伤了人，只好作为危险品没收充公了。”
　　“啊！窦甫我恨你！”夜空里响起了我撕心裂肺的怒吼。
　　




25

JQ燃烧定律第三条 ... 
 
 
　　“窦甫，我回来了！”冰爵跑起路来绝对不是闲庭信步赏花观月，完全是气吞山河如虎，不管我叫骂也好哀求也罢，愣是一路扛着我飞回了魔将军府，然后跟卸麻袋似的朝地上一扔。
　　眼前金星乱冒，耳中钟鼓齐鸣，胃里翻江倒海……我滴魔神啊，带我走了吧！
　　“哎呀，怎么能这么对倾欢大人！”窦甫就等在院子里，眼见冰爵如此粗鲁的行径便赶忙过来扶我，“大人您还好吧？”
　　“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吗……”我恶狠狠的瞪着冰爵有气无力的回答。
　　“窦甫，人我已经带回来了，没别的事我就先睡了。”冰爵完全无视了我360度全方位满怀恶毒的凌迟式目光，潇洒的一扭头，走了。
　　窦甫扶着晕头转向的我慢慢走到院子西边的凉亭里坐下，只见石桌上堆满了果品菜蔬，显然是打算庆祝什么来着。“倾欢大人见谅。”窦甫无限歉意的朝我说道，“我家将军大人本是要请你来共度团圆节，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不用成天喊我大人，我听着别扭，直接叫我倾欢吧。”看他如此辛苦的想要为冰爵塑造优良形象，我还是索性说实话吧，“我说窦甫啊，冰爵哪里会请我共度团圆节，是你让他去的吧？”
　　“好，倾欢……你也是个爽快人，窦甫就不拐弯抹角了。”窦甫苦笑一声，“其实那日初见我便觉得你跟我家将军大人合配，所以有意想要撮合你们。”
　　“……冰爵身为魔将军，长得又帅气潇洒，加上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谣言事件，现在想嫁他的少女排起来最少都能绕佘罗城一百圈，我这种没才没貌没背景没前途且风评不佳的人，哪里配得上将军大人呢？”昏死，我这智慧与美貌并重正义与天雷化身的纯情少女和那爆脾气武斗狂的天然呆到底哪里合配了！
　　“将军大人本性并不是如此残忍嗜血，只是……将军的父母原来也是朝中重臣，只因为卷入党派之争莫名受了陷害而屈死狱中，那时他们本该九族连诛，我捧着他父母用血写成的伸冤状一路跪入佘罗宫觐见魔君，虽然终于说服了魔君，但我们赶到刑场之时也只剩下了将军一人。年幼的他眼睁睁看着全家老小尽数死在了面前，眼泪早已经哭干了。等到我抱他回家的时候，他才对我说：眼泪根本没有用，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只有力量才可以决定一切。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见他真心笑过。将军本是天赋过人，拜师、修炼、擢考乃至于三个月内便从普通的魔界护卫走到魔将军的位置，初时只道他少年得志轻狂不训，后来便是残忍嗜血……我听得心里可不好受啊。”窦甫开始抹泪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冰爵是你带大的，怪不得他这么听你的话。”回想初次遇见冰爵时他为了斩杀刺客连无辜的人都卷了进来，外加最后那段惊悚画面，事实证明那些传言完全是他的真实写照啊。
　　“倾欢啊，冰爵年纪也不小了，我给他说过好几番媒，有一次都订了亲事，可……”
　　“人家被他吓跑了吧？”暴脾气武斗狂加天然呆，是个女人都得吓跑。
　　“死了……”窦甫暗暗抹着泪花，“那位小姐早有了意中人，只是她的父母更中意将军，于是私自许了婚事。那位小姐心一横，趁着婚前戒备松弛跟着情郎跑了。将军他本也不想追去，也是老身不明真相硬要他追了那小姐回来，谁知他脾气一起……竟然把那两人一并砍了。”
　　“……”果真是冰爵的风格。
　　“倾欢你可别因为这个不待见我家将军，我从来也没见他念叨着哪个女子的名字，可前些日子迎接仙王太子的仪式过后，我便总听他提起你。看他这么心心念念的想你，那说明他心底里已经有了你，此乃天赐良缘哪。”
　　“每次提起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我苦笑，“他不是想我，是想杀了我啊。窦甫，别怪我说得不好听，你这么撮合，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唉，倾欢啊，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窦甫带着高深的笑意摇摇头，“也许他现在不懂进退不知深浅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总有一天他会懂的。他的感情如同烈焰，若不是残酷无情便是连自己也会焚烧殆尽。窦甫不会强求你答应什么，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懂了，只求倾欢你不要伤他太深……即使他不是你要的归宿。”
　　“哦……”我晕晕乎乎的回答道，这窦甫该不是摆摊算命的吧，话说得这么玄乎，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好吧，看在他童年不幸的份上，下次我尽量对他客气点。
　　“你看我，本是请你来赏月倾谈，却这么罗罗嗦嗦讲到了半夜，我果然是老了。”窦甫抱歉的朝我笑笑，拍手招呼道：“来人，安排倾欢大人去休息。”
　　“是。”两个小侍女立刻大变活人似的从花丛背后转出来朝我行礼。
　　“不必了吧，这里到底是魔将军府，人多眼杂，到时候我留宿在这儿的消息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了。多谢款待，我这就回雷宫去了，免得折损将军的声誉。”我赶忙起身，现在赶回去没准还能来得及。
　　“倾欢，你与将军之前的绯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再传又能如何？”窦甫热情的挽起我的手，“你是将军专程请来的贵客，我怎能让你赶夜路回去呢？”
　　“我有急事……真有急事……喂……这……”好家伙，盛情邀约加强力拖走，死活把我送进了一间黑糊糊的客房。啪，门关上了；哗，门栓上了；噼里啪啦，外面还上了一条胳膊粗的锁链。
　　“好好休息，明天天亮之后自会送你回去。”窦甫带着侍女们悠哉悠哉的远去了。
　　“喂！窦甫你这是干嘛！软禁朝廷命官啊！”我拉开嗓子咆哮道，“开门啊！”
　　“你吵什么！”之前我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没有别人，听到这一嗓子，我立刻就懵了。触电似的猛然转身背靠门板，只见冰爵不悦的揉着眼睛质问道：“你为什么跑到我的寝室里来！”看他睡眼松醒中脸色微微潮红，少年纤细的体形居然还能拥有充满男人味的紧实肌肉，只是呵欠的当儿还是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昏！窦甫你刚才还说不会强求我什么，现在这不是硬逼着我霸王硬上弓，啊不，被上弓吗！
　　“发什么呆，问你呢！”冰爵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看来随时有一刀劈了我的可能。
　　“我也想出去啊！可窦甫在门上上了锁可叫我怎么出去啊？能出去我不出去吗！我是真想出去啊！”我无辜的翻着白眼，瞬间三师兄附身，“我这么有诚意的看着你，你难道不能感觉到我想要出去的坚定决心吗！”
　　哗！冰爵一言不发，化出绝杀稍微蓄力之后轻描淡写的挥出，炽热的气焰在黑夜中曳出一道耀目的光晕，我的头发被吹得根根倒竖，跟着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道貌似坚实无比的大门方向仿佛刚刚冲过一股破坏力极强的暴风，一路“轰轰轰”，先是大门躺倒的悲惨咣当声，然后是院墙坍塌的恐怖轰隆，然后发出一声让入耳鸣的“砰”，整个大地都在摇晃，貌似……佘罗城的城墙也倒了。
　　冰爵心情愉快的望向我：“你可以一直向前走，我保证从这个门口到佘罗城外都不会再有东西能阻碍你。你可以离开我的寝室了么？”
　　“嗯，谢谢。”我踏着足有两丈宽的焦土一路向北，弥漫的烟雾，久久不散，我迎着漫天星光泪流满面……
　　




26

JQ燃烧定律第四条 ... 
 
 
　　一天一夜在雷宫到佘罗城之间滴溜溜转了三圈，就是神仙也有火，最恨的就是冰爵那号不讲道理的家伙，先是不容分说把我抓去，然后是不讲道理把我半夜踢出来走夜路。算了，我也不稀罕蹲在将军府蹭一顿有粥有菜有肉有油水的早饭……呜呜，其实我真的想蹭啊！
　　泪流满面的降落在雷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顾不上疲惫顺着被冰爵拍倒的大门猛冲进去掀开床铺朝下面看——空了？我站在那儿阵阵发懵，袭月是醒了之后自己走了还是被魔兽给拖去作了早餐？
　　望望桌上的月饼，好像自我走后便没人动过。想了一阵，寻摸了两块完好的用纸包了重新转出门，却在转出门口的时候绊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回头一望，却是一个大大的竹篮，打开一看，居然又是月饼！袭月送的月饼全是桂子莲蓉之类清淡的仙族口味，这一篮却是鲜肉蛋黄，尽是魔族喜爱的味道，这东西要不是冰爵送的还能是谁？可既然送来了，居然还给我扔在门口，然后把我强力拖走了，什么人呀！我哭笑不得，虽然知道这八成窦甫的安排，心头却似乎被什么触了一下。也许是对于这堆食物的深切热爱？
　　把月饼拖进屋子再次转出来，外面一阵电闪雷鸣，瞬间瓢泼大雨便洒遍大地。
　　魔界大雨来了。
　　十地魔界一年不分四季，总是毒气乱喷地火奔腾，平日里也不会下雨，每年只有6月到9月会迎来一场恐怖的魔界大雨。要么不下，要么就下满整整三个月，这天气跟冰爵的脾气还真有一拼，极端！
　　以往躲在离火幻境的封印当中，我从来都感觉不到魔界大雨到底有多可怕。而现在，是我真正经历的第一场魔界大雨。
　　我飞快的躲进屋子，但没了门板的大门不断有横风带着豆大的雨滴砸进来，屋顶上的雨声跟铁弹砸下来似的，叮叮咚咚颇为热闹。屋内黑沉沉的，连续点了几次蜡烛都被风无情扫灭，我也只得放弃了。电光像是苍白的獠牙不停撕扯着漆黑的天空，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四野，雷锤也在黑暗里噼里啪啦的爆着青蓝色的小火花，怎么看怎么诡异。
　　“伙计，你可别把天上的雷电招来啊。”算了，保险还没买，为了我的魔身安全还是趁早把雷锤扔远点吧。
　　噗！门口传来沉重的水声，就像谁在我门口扔了个蘸满水的大型墩布。
　　“谁？”我警觉的握紧雷锤，迎着迎面袭来的风雨朝门口望去。
　　“救我……倾欢……救救我……”湿淋淋的身影歪斜的倒在门口，即使刚刚遭遇了一场超强的暴雨，那满身的血渍却还是没能清洗干净，反而更像是刚刚被浸染一般鲜明。金红与苍青交缠的发丝浸透了雨水，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憩阖，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是在呢喃着向我呼救。
　　“巫祈？”虽然知道他逃走了，可谁能料到他居然会跑到雷宫来找我？
　　“倾欢……倾欢……”他呼唤我的声音被隐在风雨声中，微弱得几乎不能察觉。他没有再用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没有用诅咒般的声线对我重复着复仇般的誓言，没有再冰冷的无视我的存在。也许巫祈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嗜骨之毒，才第一次听到他用温柔感伤的声音呼唤我，我的理智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全世界都冒着幸福的桃心泡泡。狸小猫回来了，他记得我了。
　　“狸小猫！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不觉间惊喜的热泪盈满眼眶，我赶忙上去把他扶进了屋子，安置到床上。雷宫虽然是新立的，可到底还是冷衙门，墙砖屋顶都是次货，更何况还没了大门，暴风夹带着雨水从门口一阵泼下来，这屋子里再没有一处干爽。
　　“倾欢……倾欢……”巫祈已经不清醒了，濡湿的发丝和衣衫裹着滚烫的身体，潮湿的被铺也不能提供一丝温暖，他只能用双手圈住自己颤抖不已。我本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看他这付模样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扭头跑到门口企图把倒地的门板扶起来好歹把门堵上，却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黄泉碧落皆不见，居然被暴风给卷走了！搞什么！
　　“倾欢……你在哪里？”巫祈痛苦的瑟缩着，竟然真有新的血色慢慢浸透被褥，像一朵朵火红的繁花妖艳绽放。
　　“我在这里，狸小猫。别怕，我会保护你。”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不期然的忽然有一种即将失去的惊恐，“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死！”
　　巫祈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呼唤我的时候惊恐而慌乱：“倾欢……我冷……好冷……”
　　也许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恐惧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吧。自小就是没有来历的小妖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抛弃还是被迫离开了父母身边，也幸亏有了馋嘴的师父阴差阳错之下救了我，才免了我沦为食物的厄运。往后我在师父建筑起的理想小世界里过无忧无虑，从来也没提过什么有的没有的，可是不提不代表我不想，即便师父猥琐师兄们机车脱线，可我依然想要守护他们每一个人。就像狸小猫，虽然他出现得诡异背叛得无情，虽然我笑得洒脱骂得凶狠，但我却始终不能恨他。因为，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狸小猫，上一次我能救你，这一次也能！”我微微一笑，丝绸一样柔滑微凉的感觉瞬间漫过全身，暗青色的凝光点点从暗影中浮现出来，联接成了某种复杂而无穷无尽的花纹，一片片变幻着苍青与夜蓝交错的色彩，是鳞片，我的鳞片……我知道自己的原形没有一点讨喜却只能叫人畏惧，幸好巫祈看不到。 
　　呼！又是一阵暴风袭来，我不敢再等，迅速飞去用身体将门口紧紧堵住。龙族天生属性偏向水，大雨本身无关紧要，只是魔界的雨仿佛就是凝聚了一年却无法排遣的哀怨仇恨，带着彻骨的深寒和电离崩析的痛楚，而每一阵风都像刀锋般犀利的划过鳞甲，我只觉得背上痛了一阵便渐渐麻木了，眼皮越来越重，巫祈的身影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
　　师父说得对，不能有无法割舍的人，不然他就会成为你永恒的弱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不太搞笑，写得好辛苦……为了不被关小黑屋，早上可能再更新一章，拼了！/(ㄒoㄒ)/~~




27

JQ燃烧定律第五条 ... 
 
 
　　龙族有三好，命大美型吃得少，所以不要小看龙族的生命力。魔界大雨当然要不了我的命，但却没少让我受罪，昏沉当中只觉得背上阵阵刺痛，过了很久才忽然缓解，最后是酥酥麻麻的凉。意识逐渐恢复，却觉得口干得厉害，便蠕动嘴唇喊道：“水……水……”
　　汁液的凉意触到了唇边，一滴滴温柔的滋润着我干燥的身体。龙族虽然已不算是水族，但龙的生命还是依赖于水，如果身体彻底没了水分，龙也会被干死。感觉到了水的存在，我立刻无意识的靠它靠近，大口大口的汲取着那维系着生命的水滴。
　　“别慌，慢慢喝。”巫祈关切的声音响起，我便觉得有人在轻轻拍着我的脊背为我顺气。缓缓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巫祈银灰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如此神秘深邃，像是藏着一个玄妙却宏大的世界，瞬息之间便可以吸取灵魂，真是令人恐惧的完美。以往他紧盯着我的时候都像一个满怀仇恨渴望着血肉的恶魔，虽然他现在的模样衰弱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仇恨不再，但那股恶魔般的热望却没有消退半分。
　　“你醒了？”我艰难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抢了他的台词。
　　“我没事。”巫祈清醒之后便不像昏迷时那样亲近我，只是礼貌的摇摇头，反而多了一分疏远和冷漠：“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自己逃出来的。”扭了扭身子，才发现自己腰背上缠了很多绷带，真是动一动，痛更痛。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救我?”巫祈握着我的手，却低下头故意不去看我背上的伤痕。他脸上的表情恬淡而温柔，虚弱得好像完全游离在尘世之外，好像一块易碎的水晶，一碰就会消泯于无形。
　　“……我哪次救你没拼命？”手心传来的温暖像是最甜美的抚慰，令人安心但还是疏远。就像是害怕他昏迷时流露出来的情感消逝，我只能傻乎乎的重复着过往，顺手把脖颈里挂的铃铛扯了出来，“你被雷劈得像块抹布似的挂在树上，要不是我救你，你早被师父大卸八块做过冬的干货了，可你倒好，才出了离火幻境就把我一个人抛在荒原上。上次在舍罗宫水牢，我明明是去救你，可你却拿我当了人质，你缺不缺德啊！每次都恩将仇报。你看这个铃铛，那是我为了保护你……”
　　“够了。”巫祈皱紧眉头狠狠摇了摇头，好像根本不愿再提起过往。
　　从认识到现在，见过他淡漠、冷酷、仇恨、温情，唯独没见他如此厌恶焦躁的表情，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再记起以前的事情。”巫祈握住我手的力量悄悄加重，“你的恩情无法偿还，但逆魂族最终因你而灭，又该怎么了断？”
　　我顿然语塞。沉默中，尴尬持续蔓延。
　　“如果不想再记着那就忘了吧，也许这样反而更好些。”话说得轻松，心头却有些酸酸的感觉在蔓延。艰难的站起来，背上传来药膏浸入伤口的冰凉和难忍的刺痛，我咬咬牙装作不在乎，慢慢站起来到窗边装作要倒水，却只是将银铃紧紧攥在手心里，“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一无所有，还能去哪儿呢？”巫祈的声音里听不出动荡的情愫。
　　“你的身份太特殊，无论仙界魔界都难有你的立足之地，冰爵是个死脑筋，袭月应该也不会放过你。魔界大雨要下整整三个月，这段时间大概都不会有人理会雷宫，等到雨变小些我送你去人界躲躲。”我盯着窗外稍却的雨势，这不就是送巫祈去人界的好时机么？送走有点舍不得，留在身边看着又郁闷，我到底要不要送他走啊？
　　“你……真要送我走么？”背后幽幽一声叹，明明应该是依恋不舍的语气，听起来却没有一丝甜蜜。
　　我望见了旁边摆的月饼，虽然昨天被雨淋了一重，桂花清气还在，索性过去提了篮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可以自行离开。”算了，既然见不得分离，那么相见不如怀念还来得更洒脱些。
　　“倾欢！”出门的当儿巫祈又唤了我一声。
　　“嗯？”我条件反射似的转身，却只看见骨刀划过的凄艳光芒，未及躲闪便觉得胸口一痛，骤然迸出一大片浓稠的红色血花。“你……为什么？”绝望的呼喊被雨声湮没，有些不能承受的痛楚在胸中缠成藤蔓，结出名曰痴妄的灵魂。
　　“被囚禁在将军府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们，袭月、冰爵和你都让我恨之入骨！可我最恨你，恨你用救我的姿态跟随我打开了逆魂族的界门，是你夺去了我最后的幸福！这一次你明知我是逃狱而来，却又用如此令人动容的方式来救我，你又想夺走什么呢？”巫祈嘶吼一声，“我恨不得能化成劫火，将你们一同拖入地狱！”
　　我惊诧的望着自己胸襟上的血，忽然觉得好累。如果背叛是一种勇气，那么接受背叛需要更大的勇气。看来我果然没有这样的勇气啊。
　　“倾欢，无论是为什么……我都不想再去计较了。”巫祈的指尖抚触着骨刀上的血花，笑得格外苍白朦胧，“我从不愿欠人什么，杀了你之后我再去找袭月和冰爵，等到所有的仇都报了，我会自尽。就当还你一条性命……”
　　“你还我性命，那欠我的情呢？”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凄凉的笑声，为什么再三被他背叛，我却还是无法恨他？我不懂。如果师父在身边，他会不会知道呢？
　　巫祈的呼吸微微哽咽，无声的重新举起骨刀：“倾欢，你不是为了我，从来不是。”
　　骨头惨白的刀光凶猛凌厉的刺来，我已经完全不想闪躲，可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窗外忽然飞入一个人影，飞快的挡在我面前。血色飞溅的腥甜伴着桂子的香气，甜腻得叫人头晕目眩。袭月？他可不管我发不发呆，立刻回手反击，掌心里顿时崩开一颗耀目的银花，径直打在巫祈胸口。只听得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巫祈的身形化成了一道细长的白色光芒飞快的窜出窗外消失无踪。
　　蛇？我立刻目瞪口呆，狸小猫明明说他是九尾天狐，巫祈的原形却是一条白蛇？这到底是唱得哪出啊！
　　“你是白痴啊！不知道躲闪吗！”袭月气得汗毛倒竖，开口就是不客气的叫骂，全无太子的形象，“干嘛这个表情？把他打回原形，你还心疼了？”
　　我傻乎乎的指了指窗外：“他……是蛇？”
　　“你这么迷恋他，却连这都不知道？”袭月捂着胸口渗血的伤口皱了皱眉，“你这傻子居然一点也不反抗，害我完全来不及用法术救你，只能冲出来给你当盾牌了。你的恩情我报过了，别老拿出来说我恩将仇报。”
　　“啊？”为什么他这么气呼呼的样子让我觉得非常熟悉？
　　“啊什么啊，铃铛还我。原来它被你拣去了，怪不得我的气息会被魔界觉察出来。”袭月没好气的从我手里把铃铛扯了回去。
　　天雷啊！我瞪大眼睛扯直声音尖叫：“你……你是狸小猫？”
　　“我不叫狸小猫那种愚蠢的名字。”袭月虎着脸把铃铛栓在颈子里，“警告你，我现在只恢复了两根尾巴的修为，若是巫祈恢复了功力再回来，到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你这惹祸体质，怎么老喜欢把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家里带，你不知道……”
　　“狸小猫！”我欢叫一声，冲上去狠狠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唔……”袭月呻吟半句，接着便歪歪倒倒的瘫软了下去，晕了。
　　“袭月！狸小猫！狸小猫！”他浑身湿透，明显是冒着魔界大雨来的。这不和谐的雨就是魔族淋了也觉得痛苦，更何况是仙族！淋了雨也就算了，偏偏还受了巫祈狠狠一刀。受了一刀也就算了，居然还能生龙活虎的跟我拌嘴到现在……狸小猫果然还是这么爱逞强。
　　这次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能吃了，那都是在离火幻境里饿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腰酸背痛腿抽筋，让我去死一死吧~/(ㄒoㄒ)/~~




28

JQ燃烧定律第六条 ... 
 
 
　　袭月这一睡就是一天，狸小猫的回归虽然让我觉得无比开心，但开心还是不能当饭吃啊。转到屋角试图寻找劫后余生的月饼，可那一块块长满了青霉有又了血迹的玩意儿真是让我伤透了心。不但是袭月送的，就连冰爵带来的也散发着浓浓的腐烂气息，没救了。
　　“你在找什么？……跟个耗子似的。”袭月忽然开口，倒把我吓了一跳。
　　“找东西吃啊。”我定了定神，无辜的眨巴眼睛，“可月饼……月饼全都不能吃啦！”难得的两篮高档货全部沦陷，这全怪冰爵踹烂了我的大门，此仇不报我誓不为龙！
　　“药荨真是为师有道，教出来的徒儿全是吃货。”袭月慢慢撑起身子来咳嗽了两声，“外面下着大雨，魔界的气息太重，我抵受不住。我记得来路上有些野菜，你去采些回来。然后去后山那些朽木脚下找一找，没准还有蘑菇。”
　　“找那些干嘛，我又不会做饭。”他该不是饿晕了吧，当年陪着我的时候何曾见我做过饭？虽然师父曾经坚持想让四位徒儿轮厨，这样既可以逃脱家务事的繁杂，又可以避免长期吃到同一种菜色，不过在他吃到我做的虾仁香菇木耳冬笋青菜豆腐之后便彻底放弃了。
　　大师兄说：……好黑的豆腐。为了大家的健康，以后不要再让小欢做饭了。小欢，你也别难过，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二师兄说：豆腐都能烧得这么糊，基本已经到了难吃的最高境界。
　　三师兄说：如果虾仁不是没剥壳，香菇不是没去泥，木耳里不是木头比木耳多，青菜里没有青虫，豆腐上不染灶窝灰的话这道菜的本质还是不错的；如果菜没烧得那么糊，盐没放得这么多，没把醋当成料酒，没把石灰当成芡粉的话，这菜的味道也还是过得去的；如果这不是一道菜，而是分成虾仁豆腐、木耳炒冬笋和香菇菜心的话，至少还有一点抢救的余地吧。
　　“呜呜，如此难吃，小欢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师父泪流满面。
　　所以我决定不要告诉他们，那块豆腐曾经直接掉进了黑洞洞的灶塘。
　　“谁要吃你做的东西！”袭月的表情很惊悚，却真实的反应了他的感情，比他刚刚以人的外形出使魔界的时候那付带着面具般温和优雅的模样更让人觉得亲切。要知道，当时被困在离火幻境的他太饥饿，于是为他煮过一罐子土豆熬成的浓汤，他喝下一口之后顿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醒来之后抚着胸口大喘粗气：“好险，刚刚差点飘过奈何桥了”。
　　“那……你来做给我吃？你做的能不能吃啊！”挨两刀死不了，可食物是要下肚的，尤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值啊不值。
　　“那些月饼都是我做的，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想不到他居然是个家庭煮男啊。能做出这种一流的口味，简直是厨神再世啊，膜拜之。想了想之后忽然觉得不对：“那在离火幻境你为什么不做饭？”
　　“原形的时候怎么能抄勺子做饭！”袭月眯起眼睛朝门口一指，“快去找食材！”
　　“好好！”我连声答应着，抄了一把雨伞便奔出门外。原形的时候不能抄勺子做饭，哈哈，幻想狸小猫抄着饭勺撅着屁股在灶台上忙活的模样，真是萌得一塌糊涂啊。
　　第一波大雨已经过去，外面淅淅沥沥的垂着细长的雨丝，扯出珠帘般的晶莹剔透，也将毒气的味道冲散了许多。后山的朽木依旧黑乎乎的静默在雨里，只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过去，那块野地里多出了一道浑浊的溪水，自山脚横亘而过。被雷劈过之后焦黑的土地冒出了青葱绿意，朽木根部还真的冒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黄色小蘑菇，潮湿的空气里忽然飘过一阵微微的花香。
　　花香？我愣了一愣，能在魔界十地生长的花少之又少，佘罗宫里的噩梦玫瑰大概是这里最常见的花朵了。可忽然扑入鼻翼的花香显然不是噩梦玫瑰那样灿烂旖旎又邪气的浓香。
　　我奇怪的朝四周望去，眼前一花，却忽然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桃花林。一道清溪自眼前径流而过，粉白色花瓣荡漾在清亮水色里，水汽合着花香一阵阵扑到身上，微微的凉。
　　这……好像是梦中曾经见过的景色？难道是我太困了，走着走着又穿到别人梦里去了？
　　“染……离染……”耳畔飘过一线微弱却凄怆嘶哑的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杀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再这么心痛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竟然自我背后传来，吓得我一个激灵，迅速回过头。
　　身后的男子穿着一身银色战甲，青银色的利剑如同清雪般握在掌心，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整个人都燃烧着无双的气势，潇洒中隐隐带着桀骜不羁，冰冷淡薄中藏着内敛的炽烈与哀伤。 
　　“……行歌？”昏死，事情闹大了，行歌居然挣脱山顶骨碑的束缚逃出来了？
　　行歌的眼中并没有我的影子，好像根本就看不见我。等等，他的发丝居然是袭月那样非常纯净的雪白，并非我所见他被锁在山上时那种雪白与金红发丝交错半魔半仙的模样，也没有那种冰冷火焰般的感觉。对了，这是幻境！那么这个行歌也是幻影么？
　　“离染……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恨你……”行歌望向远方的莫离山，眼眸中的淡薄苍凉渐渐被雨染湿，一滴热泪自脸颊滑落。那一瞬间，所有犀利冰冷和桀骜不驯彻底崩塌，脆弱到令人心疼。我对这个深情彻骨却脆弱至极的表情果然没有抵抗力，之前会注意到巫祈，正是因为他有着这样心碎的表情。
　　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敲碎了幻境，又是眼前一花，桃花流水清香变成了枯藤老树昏鸦。我无语望天，头顶黑线两三根。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举头之间视线不期然的掠过了莫离山，暴雨过境，山上青葱绿意斐然，更是灵气逼人。想想刚才幻境里的画面，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行歌怎么样了？
　　




29

JQ燃烧定律第七条 ... 
 
 
　　犹豫再三我还是无耻的向上山看看的念头屈服了。要是那老年痴呆的祖宗还在眼巴巴的等着不可能到来的月饼，那可是罪过啊罪过。
　　右手撑伞左手竹篮，迎着细密的雨丝缓步上山，路边草丛里果然冒出了各种野菜，一边采一边爬山，顿时觉得省力许多，果然是利益产生动力啊。转到山顶朝那骨碑方向一望，真想不到行歌居然闭着双眼靠在骨碑上睡着了。这么几次上山他不是在望天发呆就是在望天发傻，我倒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熟睡的模样。雨丝毫无遮挡的打在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蜷曲着贴在脸颊，衣衫也贴着肌肤，好像整个人廋了一圈，看起来格外憔悴。魔界大雨连魔族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他呢。那条链子不长可也不短，若是拖着链子躲到祭坛的护栏下面，只怕也不至于被淋成这样。难道是来自于曾经是仙王的骄傲，令他不屑于躲避大雨么？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悄悄将雨伞架在骨碑顶端替他遮蔽雨丝，跟着转身离去。冰冷的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吓得我猛然一颤，手中竹篮掉在地上，滚落野菜几把，蘑菇若干。
　　“行歌？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吓死我了！”我看清楚状况之后狠狠的拍了拍胸口，很不满意的看着地上辛苦得来的食材，“看看，我的午餐都沦陷了一半……”
　　“我在等你，怎么会睡着。从你离开我便一直在等。” 
　　行歌对月饼的渴望还真是执着得要命啊，我尽量笑得灿烂些，拼命解释道：“哦，本来是有月饼的，可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嗯，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最后月饼都发霉不能吃了……啊！”
　　行歌把我裹进怀里搂紧，身上沁凉的雨水丝丝点点透过衣衫渗透过来，令我不断打颤。当然，也有可能是惊悚所致。
　　“喂，我没把月饼藏在身上……” 这此地无银三百式的解释不是勾引人家摸你吗？我徒劳的解释完，才觉得这个解释如此令人喷饭。
　　“你受伤了？”还好行歌听不懂，还是很正儿八经的在问我问题。他说话的声音清亮温柔，即使是在冷嘲热讽的时候都很好听，就连袭月也是一样。看来仙族天生就适合说情话诱骗纯情小女生吧。
　　“没什么，小伤而已。” 他单纯我也不好邪恶的想歪，挣扎无果之后只好乖乖伏在他怀里，听着那稳定而缓慢的心跳，暗自奇怪到底仙族果然是心如止水还是我太没魅力？可我回答完了之后便再没听到声息，只觉得行歌呼吸的气息从脖颈子里缓缓拂过，一暖一凉，还含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不由的让我的脖子和心都痒了起来。忍无可忍，只得先开口：“那个……能放开我么？”
　　“好像……抱着你的时候能想起很多事情。”行歌低下头，脸颊隔着发丝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可惜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就我一个人搁这儿过电似的颤抖啊颤抖。都说自作孽不可活，以前的遣刑官乃至于雷官，谁会有事没事找他唠嗑说家常，更不会有人乖乖让他当回忆号人形抱枕吧。
　　“这样啊，呵呵，哈哈……”
　　也许是感觉到我在颤抖，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了手：“你要走了？”
　　“嗯，有人在等我。”看他那付落寞的表情，我的同情心又无耻的泛滥了，于是扯开话题，“那把伞我就放这儿了，下雨的时候记得拿来用，不过雨大的时候……聊胜于无啊聊胜于无。呵呵，对了……你为什么不躲到祭坛护栏下面去？”
　　“如果我躲避到祭坛下面，你回来的时候便看不见我了。”行歌的笑容在雨里朦胧唯美的绽放，“我怕你看不见我便会转身离去。”
　　他背上拴着琵琶钩，还能跑到哪儿去？即使在祭坛上看不见他我不会顺着链子找吗？这傻瓜。我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他才好。想了一会儿，低头冲他微微一笑：“下次雨大的时候就躲起来，我能找得到你。”
　　行歌仰起头，金色眼眸中很明显的出现了动荡的神彩，不期然间搂住了我的腰，殷红的唇轻轻覆上来，如同清风拂面似的微微一点。
　　噗通！噗通！这……这是吻？行歌吻了我？虽然轻的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的心情还是立刻陷入了混乱。再看他的表情，居然也是错愕，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出息的挣脱出来，一鼓作气朝山下冲去。
　　我倾欢一世英名，怎么就毁得这么没出息！第一次撞上天然呆冰爵，居然被他以为是偷袭；这次明明是被强吻了，结果行歌这个老妖怪居然一付不明所以的表情！嗷！凭什么！凭什么！不算！这些阿猫阿狗绝对不算人家的初吻！
　　没了门扉的大门此时倒显得十分方便，我一个箭步窜入大门，然后开始凶猛的喘息。
　　“怎么现在才回来？”袭月坐在床边，面色不善。
　　“哦，我……我走得稍微远了点。”我企图淡定的掩盖自己的去向，没想到此时镇定下来才发现……我的竹篮忘记在莫离山上了！
　　“伞没了，竹篮也没了，你找个食材也能这么狼狈，真是百无一用。”袭月这又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明明很和谐，才转了一圈回来，他也变得阴阳怪气了。
　　“我怎么惹你了，干嘛这么损我？”我跺着脚底的泥巴心烦意乱的说道，“你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狸小猫了，太子殿下若不待见我，大可自行离开！”
　　“倾欢！”袭月发疯似的一把抓住我，不由分说又凑了上来作势要吻我。我哪里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利索的扭开头，低吼一声：“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
　　“为什么他可以吻你，我就不可以！”袭月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也怪吓人的。
　　“你……”我终于明白了，“你跟踪我！”
　　“若不是跟踪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私底下还藏着个如此情深貌美的情人！”袭月怒道，“若你心有所属，为什么又要找我！”
　　“我找的是我的宠物狸小猫，不是权倾仙界的太子殿下！你到底有什么好，若做宠物至少还顽皮可人，若作为男人……你那滚滚而来的桃花还少吗？就准你这州官满地放火，还不许我这百姓点点灯？更何况你居然跟踪我，我们之间的信任又置于何地？”趁着怒气一口气吼完，相看……无语。
　　袭月捂着胸前的伤口站起来，再没有开口，只是解下脖颈上的铃铛朝地上一扔，扭头便径直出门去了。
　　铃铛躺在已经渐渐干燥的地上，很无辜的仰面朝天。
　　我捡起铃铛，无力的朝床边坐下，才意识到屋子里的桌椅通通清洁溜溜，潮湿的床铺和地面也都变得干燥了，甚至连箱子里乱扔的衣衫也都一件一件重新叠放整齐。袭月居然在帮我做家事？他做了这么多才出门，难道是因为我出门太久，他担心我所以才跟来的么？
　　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我本想跑出去找他回来，可仙族都那么小心眼，他亲眼见行歌抱我亲我，哪能这么轻松容易的解释清楚，更何况才吵了架便马上去道歉，面子上也拉不下啊。想了又想，唉，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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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JQ燃烧定律第八条 ... 
 
 
　　怀着愧疚焦躁的等到了天黑，没想到袭月还真是没转回来。岂有此理，作为一只公狐狸，怎么能这么小心眼，愣是一去不回？辗转反侧了半夜，越想越憋屈，想去道歉又觉得拉不下面子，最后终于带着一肚子的气睡着了。迷迷糊糊到了黎明时分，没等到袭月回归，却被清思满含八卦气息的吼声吵醒了：“倾欢！速速换了官服来佘罗城！”
　　“啊？”好长时间没听到清思的千里传音，现在忽然听来真是不习惯啊。
　　“啊什么啊，快来，有好戏看了。”承蒙贱圣大人不计前嫌的召唤，非奸即盗，一向都没什么好事。
　　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发愣：“佘罗城包子铺炸了还是王虎大人与幽狼大人家的小姐私通被发现了？”佘罗城再大，无非是三姑六婆街头巷尾的那点八卦么？
　　“仙王答应让太子与长公主联姻了，陛下特地指派你去做送嫁使者，连太子殿下都赞成你来担任这差事呢。”清思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诡秘的笑意，“你真是走了运了，这送嫁使者可是肥缺，从佘罗城到仙界神月城不过半个月工夫，吃吃喝喝全是公款，回来还能报销差旅费、伙食补贴和车马津贴，定能大赚一笔啊！”
　　“等等，你是说……袭月要娶君蔷？”最后的睡意终于被吓醒了。袭月未免也太想不开了，被骂两句，至于破罐破摔马上跑去私定终生吗？
　　“是啊！你倒是来不来！吉时到了你还赶不到那就是死罪！”
　　“来！当然来！”慌乱之下猛力一踹，右脚把裆部给踹穿了。郁闷的脱下来看看，华丽的花青长裤变成开花状开裆裤，太非主流了吧！算了算了，不为袭月我也为自己的小命啊。反正外面还有件袍子，管它开裆不开裆，照样穿上，走着！
　　半空里照例是没形象的一顿瞎折腾，好不容易到了佘罗宫门口。看看大门口那一片魔山魔海的阵势，立刻把外面的长袍重新掖了掖，一低头就朝人堆里钻去。
　　“哦？倾欢大人……”“唔……谁踩了我的脚！”“大人今日好气色啊！”周遭乱哄哄的，我也分不清叫骂和打招呼的，一律无视。
　　“你要去哪儿？”忽然被人揪住，这才发现我已经挤到了队伍最前面。定睛一看，居然是冰爵和窦甫，真是冤家路窄。
　　“呵呵，今日来得匆忙，冲撞了将军大人，还望见谅。”冰爵这厮不是好惹的，砍人和砍瓜似的，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忍不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和少量的理解，可我对他的好感还是有限啊有限。话说完，朝窦甫礼貌的笑笑，打算离开。
　　才走出一步，居然被冰爵抓着领子硬打了个圈，漆黑的眼眸荡漾着找茬的味道：“我怎么得罪你了，干嘛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这叫礼貌！礼貌！这是公众场合，你在公然侮辱朝廷命官！放手！”被他拎着领子只能脚尖着地手舞足蹈的挣扎反抗，真是气得我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上次踹门的账还没和你算，你倒欺上门来了！生可忍熟不可忍！二话不说，双手一伸抓住他胳膊，狠狠一口送上。
　　“……”这会儿他倒知道要维护形象了，疼得满头大汗，就是不说话不哼唧不示弱，嘿，还不反抗！幸好这会儿人够多，身边大半也都是官员而不是春心萌动的少女，这么一顿肉搏居然也没引起什么骚动。窦甫在后面看得眼睛都快脱了窗可也不敢大声张扬，生怕损了两家的光辉形象。
　　气氛……诡异了。
　　“陛下驾到！”一声叱令拯救了气氛。我迅速松口，一时之间不知该干啥，没想到冰爵居然顺手朝我背上一按，咕咚，跪得一声脆响。我顿时龇牙咧嘴泪眼婆娑，你丫故意的吧！
　　男人味十足的冷酷型男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从面前经过，后面跟着顾盼生姿的狐狸男和一脸苦大仇深模样威武豪迈并重的美艳女子。这个组合一出现，顿时喜感横生。
　　“狸小猫！狸……”我抬起头向袭月低声打招呼，他却像没看见我似的，只顾亲亲热热的牵着君蔷的手顾自说笑着走过。倒是君蔷回过头，用凶险凶猛乃至凶悍的眼神狠狠瞪了我好几眼，连流焰都撇过头瞄了我一眼。昏，连魔君和长公主殿下都惊动了，你是故意装作看不见我么？我瞪着袭月牵着君蔷的爪子开始愤怒的运气，心中幻想着一付不和谐的画面：我撕咬，我爪击，我左勾拳，我右勾拳，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天马流星排山倒海要你命3000去死去死组合拳，BIU~袭月飞出画面。
　　“怎么咬牙切齿的，你想做什么？”冰爵不愧是魔界超强战斗武器，对于这种愤怒加嫉妒而产生超越杀气一百倍的怨气也是相当敏感。
　　“我要砍掉那只爪子！”
　　“你若动手，仙王魔君都不会原谅你。”冰爵警惕的盯着我，“而我是一定会阻拦你的。”
　　“……”天然呆的将军大人，你能分清楚我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在认真说话吗？
　　前面仪式结束，前面搭起的祭坛边留下了一堆官员们送的贺礼，虎虎生风三人组终于坐下，流焰大声宣布道：“仙魔两族自元始以来征伐不断，离染之祸后才终于止息。双发私下相互仇视多年，徒增许多无益的杀伐。前些日子讨伐逆魂族，本是想要他们自化外归顺，慢慢成为和大家一样再也不受歧视和诛杀的普通百姓，谁知他们误解了仙王与朕的本意，落得全族被诛，乃是惨剧一桩。如今我与仙王合议之下，令仙王太子与我女儿君蔷联姻，就此成就仙魔两族情谊，永不相互倾轧征伐！”
　　‘陛下万岁！’高呼声顿时响彻云霄，袭月深情款款的执起君蔷的手，自唇边柔柔一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愣了一愣，彻底呆住。你真的这么喜欢君蔷，即使明知她不爱你，还是要傻傻的向她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既然如此，昨天为什么又要为我和行歌之间的事情生气呢？胸口好痛，为什么呢？
　　“倾欢？”冰爵在一旁扯了我两下，“袭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说:我的人和钱包都归你了，就这样。”我呆呆的回答。
　　“倾欢……”窦甫在另外一边朝我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权作抚慰，“缘分无法强求，若是你的必定是你的，若然不是，哀伤愤怒都是枉然。”
　　“嗯。啊？”窦甫怎么又说这种玄乎的话，他真有通晓过去将来的本领？
　　“上上期《丹彤有话说》是你和将军的绯闻，上期挖掘的是你和太子殿下的绯闻……说是你在汤泉宫故意撞倒太子，然后借机献身。咳咳……还有人怀疑是你雇佣了刺客去刺杀太子，然后再故意救他以博得好感。现在那些对太子着迷的女妖女魔们都成天诅咒着你呢，听说一开始随《丹彤有话说》附赠的做成你形象的诅咒稻草人现在已经开始批量生产了。这事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还是找点什物挡煞辟邪吧。”窦甫的话真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要命啊。
　　我还没来得及泪流满面，忽然听到魔君陛下召唤我，只得迅速出列走到前面盈盈拜下：“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太子……驸马殿下……”哗，先前都是浅跪，如今这一深躬，开花状开裆裤立刻引来一片哗然，讪笑声此起彼伏。嘁，看吧看吧，让你们见识见识咱纯手工制作的绝版花布内裤！
　　袭月冷着脸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我心头微微一颤，还没做出反应便觉得凉风忽然止息，扭过头，发现竟然是冰爵将披风披到了我肩上。
　　“陛下，请恕倾欢不敬之罪。”冰爵跪在我身边：“今日是重要的魔神祭典，若有责罚，臣愿替她领受。”
　　三人组呆了，我囧了，人民群众石化了。
　　




31

JQ燃烧定律第九条 ... 
 
 
　　“是我做事迷糊搞不清状况，陛下还是罚我好了！”我连忙跟着平伏于地乖乖认罪。晕，原来穿个开裆裤参加祭奠的后果这么严重，事情大条了。
　　“无妨，今日乃是吉庆之日，无需提什么责罚。”流焰宽宏大量的笑笑，“倾欢，你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与公主也投缘，所以朕欲派你作为送嫁礼官。你且做做准备，明日带领送嫁队伍上路吧。此次送嫁事关重大，必须时时小心，勿要损了魔界威名。”
　　“……我不去行吗？”我深深的低下头，看着袭月和君蔷亲亲热热的画面我就没道理的心里发酸，要是让我去送嫁，那不得郁闷死啊。
　　流焰的听力也够强悍的，这么小声的支吾也被他听到了，于是明知故问：“爱卿说什么？”
　　“没有，臣非常乐意，臣非常光荣。”勉强拉开笑脸，冲着陛下诚恳的点头再点头。俗话说：领导的马屁拍不好，往往乌纱就难保。我要是明目张胆的拒绝他特意委派的任务，那不是等着挨拍挨削吗。
　　“如此甚好。”领导满意了。
　　“陛下，倾欢说她不愿意去。”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时刻，冰爵插了一句。
　　“哦，莫非是倾欢大人对我或是公主殿下有什么不满？”袭月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说道，抑扬顿挫之间满是阴阳怪气的讽刺味道。
　　“倾欢！你送我去！你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俸禄扣光！福利扣光！退休金扣光！”君蔷这句话才是最可怕的威胁啊。
　　“是！臣愿担任送嫁礼官之职！”这次我是真心愿意了。
　　“好，爱卿且先回去收拾吧。”领导已经挥手放行，袭月却插上一句，“听闻倾欢大人与公主交情堪比姐妹，此次公主出嫁，应该不会少了贺礼吧。”
　　“……那是自然。”我勉强提了提嘴角，故意不去看袭月的表情。他明明知道我穷得就快去要饭了，居然还冲我要贺礼，是想存心看我笑话吗！悄悄扭转身体捅了捅冰爵，那厮立刻以不明所以的迷惑眼神回望于我。拜托，这就是你站出来指着自己的礼物说‘倾欢的礼物在此’的时候啊！要当穷奇狗血剧情里的王子你也专业点行不行？
　　“这是倾欢大人的礼物，祝公主与驸马殿下永结同心。”窦甫出来救场的瞬间我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要不是他长相稍微对不起观众了点，我一定……天天过去蹭吃蹭喝！
　　“雷宫好像是个清水衙门吧，倾欢大人哪儿来的这些珊瑚树和珍珠宝石？只怕这还是将军大人的慷慨馈赠吧？”袭月还是不依不饶，“这些宝物虽好，只是可惜完全感受不到倾欢大人丝毫的心意呢。”
　　你也知道啊，那还这么为难我！咬了咬牙，从脖子上解了那个铃铛交给旁边的传令官：“微臣身无长物，这个铃铛是当年师父所赠，这些年跟在身边也有了灵性，染了温度……如今将这铃铛赠予公主与驸马，权作贺礼。”
　　“哦，拿来我看看。”袭月装作很好奇的模样将那个铃铛接到手里把玩片刻，忽然轻蔑的笑道，“非金非银，做工粗糙，若作为符器只怕也无任何用处，倾欢大人就拿这个出来，未免贻笑大方了吧！”话才说完他便把铃铛狠狠扔下，优雅的摇着扇子转身回座。
　　“就是，这样的东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谁让她四处烟视媚行招蜂引蝶！哼，将军还帮衬她做什么！” “活该！上次为了个逆贼伤了将军的心，这次又是勾引早和公主订了婚约的仙族太子，该有此报！”
　　上次迎接仙族使者是做着打架的准备所以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员，今天这是热闹的送嫁仪式，于是官员们的家眷们，尤其是为袭月和冰爵着迷的小姐们差不多都跑来了。后面这一阵叽叽喳喳并不出乎意外，只是你们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我听到啊？
　　上前两步自淤泥中把铃铛掏出来握在手心，望着袭月微笑：“此物虽不珍罕，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驸马既然不懂，便不是它的有缘人，罢了。”
　　“哦？既然明知有缘人不是我与公主，大人又何苦要忍痛割爱？”袭月笑得依旧妩媚，字里行间却又弥漫着疏离的烟云，冷淡得仿佛陌路人一般。
　　“臣先行一步准备明日送嫁事宜，先告退了。”我朝流焰稍稍一鞠，扭头就走。眼底有一汪潮湿的水痕正在悄悄蔓延，明明宠物找到了好归宿主人应该高兴才是，可我胸口的痛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与其说是退出佘罗宫还不如说是逃出佘罗宫，我以风卷残云摧枯拉朽鬼哭神嚎的速度一路飞窜而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到飞得累了一头从半空里栽下来，这才发现面前出现的是个小小的集镇，星暗月明，灯火稀疏，大海的潮音像是浑厚的呼吸声。
　　人间？真想不到我乱跑乱窜居然穿越了人界的大门，真是玩过界了。幸好此时已入了夜，原本就不甚热闹的街市上早已经没了人影。我沿着大街缓步前行，夜风举着衣袂飘摇不止，那股难解的哀伤就像藤蔓一般将我缠绕，无法呼吸，不得解脱。
　　“姐姐，这个给你。”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低头一看，居然是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看她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一只手挽着花篮，另一只手举着一朵脱落了几个花瓣的红花。那惊心动魄的深深红，像是噩梦般的劫火，有几分骷髅花的味道。
　　“这个是送我的？”就算我可怕得不明显，至少也是魔啊，这小姑娘居然不怕我？
　　“嗯！”小姑娘笑眯眯的望着我，“这是最后一朵，反正卖不掉了，送你！”
　　小姑娘是出来卖花讨生活的，大概是见多了三教九流见怪不怪了吧。我接过花儿，弯腰摸了摸她额头上细碎的头发：“谢谢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送花给我？”
　　“我刚才看你恍恍惚惚的走在路上，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姐姐，你失恋了吧？”
　　“失恋？你是说我的心痛……是失恋？” 失恋？失恋的意思是……我恋爱过？
　　“是啊，不要难过了。”小姑娘反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这里晚上不安全，快些回家吧。”
　　“嗯，你也快回家吧。”目送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头那种叫人无法呼吸的痛楚好像稍微纾解了些许。算了，举着不要钱的小花，祭奠我死去的爱情，算起来也不亏。
　　拈着花儿径直朝海边走着，每靠近一步，海潮的声音都更加深沉更加清晰。澎湃的大海比夜还要深邃，遥远的天边笼罩着一片雾霭。海的那一头，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染……离染……”
　　“谁？”奇怪，怎么又是行歌的声音，到底是我穿入了幻境还是大海的潮音引发了幻觉？不会吧！不能吧！
　　慌忙朝周遭看了一圈，果然又看到了行歌的影子。幻境里的他居然和我那天在山顶看见他的时候一样，湿漉漉的头发蜷曲着贴在脸颊，湿透的衣衫贴着肌肤，金色眼眸动荡着海潮般令人心碎的温柔。
　　“为什么不去避雨？”就算知道这不过是幻影，我还是傻乎乎的心疼了。行歌总是这么楚楚可怜小媳妇样，他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仙王啊。
　　“如果我去避雨，你回来的时候便看不见我了。”殷红的唇微微一弯，憔悴的脸蛋立刻化出了魅人心魄的味道。这厮……绝对有妖孽的潜质。
　　心旌神摇间忽然听见这么一句，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好像他在莫离山上也说过这么一句来着？
　　“你欠我这么多，必须得许我三生三世。无论是谁先走，切记莫失莫忘。”行歌的指尖抚过我的脸庞，果然没有感觉也没有温度，幻境就是幻境。
　　“这次一起走吧，背对背，谁都不许回头。”行歌微笑着，身形飘出十丈之外，好像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我身体里穿出去背对他一直向前飘行，始终不曾回头。但行歌却转过身对着黑色影子离去的方向久久凝望，直到有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不要回头，因为你回头的时候会发现最脆弱的我。但我不能走开，我怕你回头的时候……找不到我。”
　　苍凉的海风搅动着我的发丝，眼看着他的身影随着泪珠渐渐变淡，心痛好像更加嚣狂。“行歌！行歌！”我莫名的难以自已，毫不迟疑的跨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一路朝那个影子追去。也不知奔出去多远，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你到底在干嘛！”随着不耐烦的低吼声，我在跌入深水的最后时刻被捞进了温暖的怀抱，然后扔到了岸边的礁石上。晃了晃脑袋，不由的惊呼一声：“冰爵？你怎么来了？”
　　“披上！”冰爵解了披风兜头罩在我身上，皱了半晌没有眉头才很认真的回答：“窦甫说……”
　　“嗯，我明白了，窦甫叫你来看看我会不会寻死。”我真是受了刺激导致脑袋短路，居然问他这种只有一个选项的问题。
　　“不，窦甫说这种时候让你一个人静一静会更好。”冰爵顿了一顿，“但是我还是跟来了。”
　　“跟来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就算死我也没死在魔界污染环境，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这家伙太无良了，窦甫都知情识趣的叫他别来，他这巴巴的跑来是看笑话吗？揪紧那件披风，我啃，我咬，我撕！
　　“我担心你。”冰爵很艰难的抉择了半晌，终于开了口：“你离开的时候哭得太难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修改了错字，这样……




32

JQ燃烧定律第十条 ... 
 
 
　　“嗷！我哭得难看不难看关你什么事！哇！”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火气不敢朝冰爵撒，只好狠狠的握紧手掌，两只手心同时冒出了殷红的血色。右手是被捏碎的花朵，左手则是那个小小的铃铛嵌进了手心。左看右看，一个比一个心痛，又是冰爵害的！
　　“你好像很擅长伤害自己？”冰爵皱眉看我，“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管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巫祈挡了一场魔界大雨却差点把小命送掉，亏我之前还为了他如此费心，提起来我就郁卒得想满地乱滚。
　　“不想说就算了。”冰爵面无表情的催促道，“既然没事了就快回魔界筹备送嫁。他们天明时分便会出发，耽搁不得。”
　　“我知道，但是就想在这里坐坐。”提到袭月，心头的怒火忽然熄灭，我把眼光重新掉转向动荡的海面，“冰爵，让我再坐一会儿。你先回去好吗？”
　　冰爵在我背后一阵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上前两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干嘛？”天然呆转性了，居然有这个闲心陪我看海？
　　“我觉得你不开心。”
　　废话，就凭我这悲摧得快爆掉的表情，有眼睛的都知道我不开心好不好？算了，你爱走不走，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我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重新扭头看海。
　　那起起伏伏呼吸一般深沉的潮音包围在身边，好像是诉说着什么被遗忘的故事。海浪一阵阵拍在礁石上，腾起的水雾浸透的发丝与衣衫，冰冷的夜色中似有凄美绝伦的歌声在回荡：“你们走向了来世，我又该走向哪里？”
　　“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冰爵忽然回过头来瞪我。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瞪着大海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我在发呆。”鉴于他一直如此诚实，我也决定诚实一回。
　　冰爵的嘴角果然开始抽搐，火红色发丝如同冰冷的火焰一般飘摇飞舞。三秒钟后，我已经被他用抗麻袋的姿势重新扛在了肩头。
　　“呜哇！能不能拜托你用个比较温柔点的姿势啊！”惨叫声在海潮的合音中飞速的消散。
　　……
　　回到魔界便被汤泉宫接去一阵凶猛的刷洗，愣是没给我半点休息时间便被一脚踹出去领着队伍上路了。走到队伍边上稍加巡视，只见君蔷骑着黑色翼虎在前面气势汹汹，袭月坐着雷蝎拉的温软小轿一边扇风一边观景，囧，这两人是不是搞反了坐骑？
　　“倾欢，你上哪儿去了！”启程之后君蔷立刻纵虎跑到了我身边。
　　“我办了点私事而已。长公主殿下，麻烦和我保持距离可以吗？”翼虎乃是凶兽，而我骑的不过是六角青骢马，她一靠过来我的坐骑便吓得腿软，几次差点把我摔下地来。看我这浑身是伤的小身板，再来这么一次毁灭性打击怕是要去冥界轮回了。
　　“倾欢，咱们商量一下。”君蔷完全没有魔身安全意识，依旧维持在极限距离对我说，“你有抢亲的打算吗？就是把袭月抢去。”
　　“啊？”眼睛脱框下巴脱臼思维脱线，“微臣不敢！微臣哪敢对长公主殿下和驸马不敬！微臣……”
　　“我拜托你，还是抢一抢吧！”君蔷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殿下，这可不是儿戏！你要我抢一抢，那就是叫我去死一死啊！”我额头悬挂黑线两三根，“更何况你俩的婚事已经是九天十地共知的盛世，我抢的哪门子亲啊！”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君蔷眼神坚定的望着我，“这么着，我在路上给你安排机会，你就悄悄钻进他帐篷里去，直接干柴烈火生米熟饭，到时候仙王和我父王就都没办法了，哈哈哈哈！”
　　我迎风流着宽面条泪，流焰摊上这么个极品女儿，那是作孽多少世换来的福气啊！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君蔷豪爽的大笑一阵，“下一步我都想好了，你去离火幻境把你大师兄骗出来，然后给我制造个机会直接干柴烈火生米熟饭，到时候他想反悔都不行了，哈哈哈哈！”
　　我直接风中凌乱了。
　　等到扎营休息的时候我便刻意远远躲开，免得长公主殿下真去实行她的伟大计划。刚刚摊开手脚准备补足昨夜的睡眠，脑袋上方三十公分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张脸：“你找我有什么事？”
　　嗖！我一个翻滚外加鲤鱼打挺窜起来，瞪大眼睛惊恐的说道：“袭……袭月？你跑来干什么？”
　　“怎么一付见了鬼的模样？”袭月微微皱起眉头，“君蔷说你在这里等我，有话想和我说。”
　　长公主殿下的魔爪也伸得忒远了吧！我苦笑一声，扭头就走：“没事，大概是长公主殿下她听错了，我没有找你……我走了！”
　　“别走！倾欢，别走！”错愕之间忽然被抱进怀里，心脏跳动的感觉隔着衣衫敲击着我的背，瞬间两颗心都乱成了杂乱的鼓点。
　　“狸小猫……袭月，你放手。”我晃晃脑袋，试图掰开他搂紧我的手臂，“你现在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一定会闹得翻天覆地……”
　　袭月堆雪般纯净的发丝自肩头滑到我胸口，仿佛哀痛的纠缠：“你宁可放开我，也不愿意对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愣了一愣，“哦，你是说行……”说了半句我便猛然停了下来，行歌的存在对于九天十地都是绝对的秘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能说出他的身份。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袭月微微一颤，“他究竟是你的谁？”
　　“我……我不能说。”摇摇头，缓缓转身去看他，“君蔷不爱你，但你若好好对她，她总有一天会感动……”
　　“我知道君蔷不爱我。可我做了这么多，还是看不到你的嫉妒或者悲伤。”微微的沁凉落在颈项，像是一个淡淡的吻，“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呢？”
　　“我说了，你是我的宠物狸小猫，我当然要保护你。”咬牙压抑着心头的痛楚，“仅此而已。”
　　“倾欢！”袭月一把抓住我，不由分说便吻了上来。本想习惯性的避开，视线对上他含着破碎哀痛的眼神，忽然间便傻了。夜云溷蒙滑过天宇，散开的雪色长发边际，万般风情交错，流云天光相映。温柔边际弥漫点点的嚣狂，好像……也不惹人讨厌。
　　“放开倾欢。”低低一声唤，阴森诡异。
　　“……冰爵！”惊悚啊惊悚，送都送出几百里了，这厮又跑来干嘛！我飞快的想推开袭月，左推，不放，右推，还不放。
　　“这是我与倾欢大人之间的私事，好像与将军大人的公务无关吧？”袭月眯着眼慵懒悠闲的讽刺道。
　　嗖！绝杀出鞘，火焰般炽热的杀气便如同暴风般席卷而来。开玩笑，冰爵是那种跟你慢慢讲理的人吗？
　　“别！”我飞快的挡在袭月面前。他先前才被打散了修为，两根尾巴的灵力如何与冰爵这种强得不像话的家伙对抗！噗！那股强劲的气息直扑面门，脑袋一懵便哇哇的喷着血随着那道龙卷飞了出去。幸亏冰爵知道袭月身份不同所以下手留了力，不然我早变成一堆肉末了！
　　“倾欢！”“倾欢！”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细线被从身体里狠狠的抽出来，痛得我无法呼吸，艰难的顺了顺气：“别……别直接埋了我……还……还可以抢救一下……”
　　眼前一黑，挂了。
　　




33

JQ燃烧定律第十一条 ...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选择一睡不醒，免得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如此纠结的场面——冰爵天然呆把我抱在怀里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岸边围了一大群人类，有人好奇的翘首眺望，有人边扔石头边喊‘妖怪退散！’，只是没人有胆子靠过来而已。
　　“你坐在这里干嘛？”我在强劲的海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这儿吗？”天然呆回答得理直气壮。
　　“可你也别大白天杵这儿啊！对这些平凡人类来说你我就是妖怪，你懂不懂啊！”我欲哭无泪。
　　冰爵无视了我悲愤的控诉：“你不会死了吧？”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我怎么没死呢？”我艰难的试图撑起身子，才发现整个身子都像散架了似的，随便动动都这么痛苦，就算没死我离死也不远了。
　　“……”沉默。不想告诉我就直接装死，你狠。
　　“袭月呢？”
　　“……”
　　“你不会真和他动手了吧！”我怪叫一声，“他是仙王太子，你和他动手，那仙魔两族岂不是又要闹翻天了！”
　　“你担心的究竟是两界的和平还是袭月？”冰爵手上的力道微微一紧。
　　“我……都担心。”
　　冰爵黑色的眼眸驻留在我脸上，冰冷的眼神好像要把我活活盯穿：“袭月和君蔷已经回仙界完婚，你不用担心了。”
　　“……哦。”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会跟来？”
　　“不知道。”提到这个冰爵的表情立刻变得烦躁不安，“回到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为什么就跟来了。本来我只想悄悄跟着，没想到看见袭月和你拥抱的模样，忽然很生气。”
　　“生气也不能提刀就砍吧？”不知为什么，差点被砍死的我对他反而没有一丝怨气，顿了一顿，“算了，别在这里吓人了。送我回雷宫吧。”
　　冰爵抱着我站起来，一路飘行穿过了人间的界门，不多时便回到了熟悉的雷宫地界。等他把我安置在床上我便立刻下了逐客令：“我没事了，你也回将军府休息吧。”
　　冰爵照例是一语不发扭头就走，却在出门的瞬间脚步一晃，重重一头栽倒在地上。
　　吹个海风也能吹得晕倒，他这将军有这么柔弱吗！咬紧牙关蠕动下床，噗通一声栽到地上，差点又背过气去。死撑着爬到他身边一阵猛摇：“喂！你搞什么？天然呆！天然呆！”
　　手上忽然漫过一阵温热，我惊愕的抽出手，那些蔓延在手心和袖子上的血色触目惊心。翻过冰爵的胳膊，才发现他手腕上刻着一道深深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伤口的颜色都已经变得发白，他的脸色也如死灰般难看。我晕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冰爵又做了什么？
　　“谁能帮帮我！窦甫！清思！麻衣！青麟！有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早知今日我就好好学习千里传音了，省得现在声嘶力竭的乱吼乱叫。
　　我挣扎了半晌，果然是没能力再飞行了……唉，现在离我最近的人是谁？焦头烂额的我发狠的扭着脑袋东望西望，眼光忽然掠过了莫离山顶。
　　行歌。
　　传闻仙族都有天生的治愈能力，可是莫离山能够封锁法术和灵力，不知道行歌还能不能保留着医治冰爵的能力？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莫离山也有自愈能力，试试看吧！
　　拖着身子连滚带爬折腾到莫离山下之时早已经是一身伤痕，就算龙族命大美型吃得少也已经到了极限了。莫离山有灵性，之前都只觉得山上的灵气丰沛却无法凝聚，所有术法也都无法使用，可这次才进了莫离山的地界便觉得有丝丝沁凉顺着伤口朝内渗去，只过了一会儿身上便恢复了些力气。趁着身体恢复，我赶忙一鼓作气冲到了山顶祭坛。
　　“倾欢？上次你那么生气，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行歌看到我出现，眼中瞬间动荡起一片温柔的涟漪。上次明明喊他去躲雨，可这次看到行歌他居然还是浑身湿漉漉的模样，难道固执也是老年痴呆的表现之一？
　　“上次的事情我忘了。”我提起嘴角刻意笑得十分天真无邪，“今天我是有事找你帮忙！”开玩笑，被个几千岁的老仙给亲了，这种惊悚的事情要我怎么忘得掉？算了，晃掉脑袋里的杂念直奔主题：“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我没能力救他，回佘罗城求救也来不及了。我听说仙族都有天生的治愈力，所以我想请你替我救他！”
　　“救人？”行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抚摩着冰冷的铁链反问道，“我所有的力量都被封锁了，这样子的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是因为这个琵琶钩？”我咬了咬牙，上前两步开始折腾那根丑恶的琵琶钩：“我放你自由，你替我救人，怎么样？”
　　行歌微笑摇头：“倾欢，这道琵琶钩上烙印着几千年前的封印，若是凭你的修为也能破得掉封印，我又怎会被关在这里那么久而不得解脱？”
　　“啊？”我举着被取下来的琵琶钩一脸错愕，“可是我已经取下来了。”
　　行歌难以置信仰头看我，好像还不能适应莫名到来的自由。他慢慢举起双手，后背那六个黑森森的骨洞慢慢的浸出了新鲜的血液，淡淡的桃花香气顿时如同一道无形的网绕着微雨细细密密的撒开。魔族与人类的血液都是普通的腥甜，唯有仙族的血液里总是有着诡异的花香。
　　“现在可以替我去救我的朋友了吧？”该不是这破钩子本来就是拿来唬人的吧？看他震撼的模样，我还真怕他受不了刺激直接傻掉。
　　行歌忽然站起身来，朝前踉跄了几步之后脚下忽然升起一朵雪白的云气托着他径直朝山下飘去。
　　我的魔神啊，莫离山的灵气屏障对他居然不起作用，那他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别看行歌痴痴傻傻的，人家可是有几千年修为的前任仙王啊！他若逃了出去，这世上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举着手里的琵琶钩欲哭无泪，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多SB的事情，我把魔界最大的秘密和最大的威胁给放跑了！救冰爵是一回事，救完了之后行歌还能傻乎乎回来让我再把他拴回祭坛上？倾欢！你二了！
　　行歌褴褛残破的衣衫迎着风雨飘摇不止，好像随时都会融化在浸透了水汽的白雾当中，脆弱而孤寂。
　　“喂！别跑！行歌！”我徒劳的拖着琵琶钩追在他身后，“你答应我要帮我救朋友的，你不能走啊！”既然他已经跑了，我的罪也犯下了，至少冰爵你得救了吧！
　　行歌的身影忽然诡异的停住了，我猝不及防狠狠一头砸到了他背上，痛得哀叫一声：“唔……我的鼻子啊！”
　　“好，我替你救你的朋友。” 行歌反手扶住我，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瞬间邪气四溢，平日里的温柔恬淡再也无迹可寻。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初识时那个动不动就让人滚走的冷血家伙。 
　　“哦，我该说谢谢吧？”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客气一下好了，免得他对我不客气。
　　“别忙谢我，我还有个条件。”行歌慢慢躬□，冰凉的指尖抚着我的眼眉，那柔缓的语声明明是云淡风轻，却仿佛含着燃尽万物的业火：“如果我救了他，你愿不愿跟我走？”
　　




34

JQ燃烧定律第十二条 ... 
 
 
　　“走？去……去哪里？”我有些发懵，傻乎乎的问道。
　　“去哪里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究竟还要不要救你朋友。”行歌说话的声音如此清亮温柔，即使是这种时候听起来还是那么悦耳。
　　“我答应你，你快去救他！”点点头，哼哼，我只答应跟你走，可没说跟去之后就不回来。老人家就是老人家，世间险恶，你已经过时了！
　　行歌微微一笑，扭头继续飘行而去：“不用打歪主意，你放走了我已经是诛灭所有亲族也无法抵偿的重罪，你觉得你还能回得来吗？”
　　哽噔，一口怨气堵在喉咙，行歌到底是聪明绝顶还是会读心术？
　　郁闷之间行歌已经渐行渐远：“你还走不走？”
　　“是，我来了！”我咬咬牙拖着脚步跟着，活像个鞍前马后的小厮。唉，我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行歌到底是几千年修为的前任仙王，只见他指尖蓬起一道柔柔的白光径直罩到冰爵伤口上，不多时便见那伤口慢慢愈合，冰爵脸色的死灰色也开始渐渐消褪。
　　“太好了！居然把自己弄得那么伤，我还以为这次救不回来了呢！”我长舒了一口气。
　　“他释了血咒抵受了某人的必死之伤。”
　　“血咒？”我愣了一愣，难怪我没死，原来是天然呆用他的血液施咒抵受了我的伤？举起右手腕仔细查看，果然多了一道已经愈合了的新伤。这个脑筋脱线的天然呆！我心头一颤，立刻想扑过去，却被行歌拦住。
　　“我只维持他最低限度的血气运行，所以他现在非常虚弱，你若上去乱碰，没准他马上就没命了。”行歌还是那一付令人恐惧的邪魅模样。
　　“既然救人为什么不救到底？”无语，真不知行歌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人体内蕴含的力量十分强大，若我令他复原，难免要有一场无谓的厮杀。”
　　“哦？”我心头一阵窃喜，原来行歌对冰爵还有几分忌惮，那么若我拖住行歌，待到冰爵复原之后是不是还能把他抓回去？
　　我顾自想着精彩的谍战大戏，却听见行歌悠悠的说道：“我不惧挑战，只是从来没有欺负弱小的习惯。”
　　“……”我更怀疑他使的是读心术了。
　　“此人的命已经保住了，你可以跟我走了吧？”行歌不但不给我思考歪招的时间，连吐槽的时间都没得商量。
　　“我等他醒过来再走行不行？”至少别让冰爵天然呆觉得我一言不发就抛下他人间蒸发了啊。
　　行歌眼梢一挑：“你若不走，我只能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好，我跟你走。”我无奈的揉了揉脸站起来，刚刚迈出步子，忽然觉得手腕被人拽住。惊愕的低下头才发现冰爵正虎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盯着我：“倾……倾欢，你要去哪里？”
　　“啊，你醒了？”我一阵雀跃，“醒过来就好，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雷宫里没什么存货，等你恢复了点力气就千里传音让人带点补血益气的汤药来接你……”
　　“我问你……你要去哪里！”冰爵完全不理会我的好心，扯直了嗓子冲我吼叫，这厮原形该不是老虎吧！
　　“吼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啊！”我龇牙咧嘴的抵受这几乎要穿破耳膜那种摧枯拉朽的咆哮声，“成天凶我，等我走了，看你凶谁去！”
　　“为什么要走？”冰爵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不肯放手，指尖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的声音声音微微一颤，竟然含着受伤小兽般的哽咽：“我不管这个半仙半魔的家伙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走，但是我不准你走，听见没有！”
　　“我……”我承认自己有点感动，那一瞬间我确实很想不顾一切的留下。
　　“倾欢，我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行歌微微一笑，慢慢朝我伸出手，“过来，该走了。”
　　失去了束缚的行歌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带着复仇般的狠辣和执妄，如果我惹怒了他，不止是我和冰爵，只怕十地魔界都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咬了咬牙，开始掰开冰爵的指头。一个，两个，三个……
　　“不准走！”最后一个指头被掰开，冰爵望着我的眼神变得哀痛，“倾欢！大不了以后我都不对你发脾气了，不要走！”
　　魔神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折腾来折腾去搞得里外不是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在冰爵耳边说道：“我会回来的，我……”
　　“走！”行歌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反过袖子朝我腰上一卷，才一眨眼人已经跟着他飞到了半空中。岂有此理，怎么每个人都喜欢强力拖走这招啊！半空里朝下一望，顿时惊得浑身发软。清思为了维持良好的美少年形象，每次带我飞行都在离地三丈的高度，躲开地面埋伏的魔兽同时不会被风吹乱发型，还能让下面的人从360度瞻仰贱圣大人的秀美仪容；冰爵可没那个耐性，一概是狂风般从两丈高处飞卷而过，见屋破屋见树砍树，绝对不管下面是鸡飞狗跳还是人仰马翻，真是比魔兽还魔兽，哪还有魔兽敢对他动手？行歌可好，这一下子就到了穹顶，活像是在白云之间飞掠，稀薄冰冷的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荒原变成了一个个豆腐块，散落的屋舍就像豆腐块上的霉点。昏，这起码有一两百丈高啊！
　　“哇！怎么飞得那么高！”我尖着嗓子惨叫一声。
　　行歌望着我惊恐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好笑：“你是行云布雨的龙族，怎么会怕高？”
　　“看什么看！有天规魔律规定龙族不能怕高的吗！”看他那想笑却又硬憋着的表情我就郁闷，揪紧他的衣角不悦的大吼一声，“想笑你就衷心的笑出来吧，我会无视你的！哇……”那衣服被行歌穿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成烂粉，到底是仙界的神品，可这些年月下来，再好的布料也是会腐朽滴。只听得一声脆裂声，那幅袖子愣是被我整条扯了下来。
　　“抱好，你若摔下去我没那个闲工夫去救你。”行歌嘴上说得冰冷无情，嘴角却含着狡黠的微笑。袖子脱落之后我抓无可抓只能做树袋熊状死死抱住他的腰，从我这个角度不但能清楚那条光滑细腻的胳膊，还能从破口处看到某些若隐若现的……不说了，你们懂的。
　　“你看好自己的路线就行了！”我恶狠狠的朝他吼，跟着又听见了腰部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让你抱好不是让你撕衣服！”行歌皱起眉头看我，“算了，若是快点赶路兴许还能护住这身衣裳，你自求多福吧。”
　　他的话音才落，呼！耳旁响起狂暴的风声，周围的白云顿时都晃成灰蒙蒙的虚影，我连忙手忙脚乱的死死抱紧他。昏！你当你还年轻啊，学人家玩飙车！
　　




35

JQ燃烧定律第十三条 ... 
 
 
　　“吐完了没有？”行歌嫌恶的声音穿入耳底，“才飞了这么一小段也能吐得一塌糊涂，丢人。”
　　“一小段？已经好几千里了！你到底要飞去哪里！”我愤怒的指出他使用了过分夸张的修辞手法，然后扭头继续一塌糊涂。
　　“我忘得太久太多，偶尔脑子里会冒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知道有人在等我……”行歌清亮温柔的声音里多了一线愁绪，没等我回话他已经转身朝远处飘去。
　　咦？他居然忘了我的存在，难道他又变成之前那个多愁善感的行歌了？太好了，趁机闪吧！刚刚被剧烈呕吐折腾得筋疲力尽，这会儿却忽然来了力气，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跑出去好大一段想歇口气，居然听见他在背后幽幽哀叹：“倾欢，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我凶猛揉脸之后无奈回头，再次看见了他那付可怜兮兮的哀伤模样，若我回头再晚些，只怕还能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唉，刚刚还犀利冷酷的复仇者果然又变成哀怨小绵羊了。“我没有要走，我……我肚子饿了。”
　　哀怨海潮收却瞬间涌出了温暖甜蜜，他重新微笑着朝我伸出手：“走，等看到了集市咱们就去吃东西。”
　　“……好吧。”傻乎乎的把手递过去，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绝美的笑容蛊惑了。悲剧啊！
　　两人不言不语一路朝西边去，沿途越走越荒凉。好几次想开口提醒他西边是魔界最荒僻的地界，根本不可能有集市更不可能有人在等他，不过……算了吧。行歌不像常人拥有正常的温度，也不像巫祈那样的冰凉光滑。巫祈只要到了温暖的地方身体也会跟着温暖起来，那正是蛇类的特征，但行歌的寒冷却无法逆转，不管周围是地火奔腾还是烈风吹袭，一概是干燥而沁凉，仿佛他无法被温暖的心。握着那双凉凉的手，无端的有些心疼，无端的有些哀怜，无端的……不想放开。
　　远远的看到一株诡异的火红色树木出现在地平线，行歌皱了皱眉头，忽然放开我的手大步靠了过去。“喂，那棵树……”本想告诫他魔界很危险，话才说了一半心头忽然传来阵阵凶狠的痛楚，悲哀与愤怒海潮般自心底层层涌出，好像心底有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在推着我催促我靠近那棵树木。按住自己胸口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我知道我被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操纵了，可惜却全无反抗的力量，着魔一般径直朝那棵树靠了过去。
　　那棵树木远远看去不过是颜色有些诡异，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棵树居然足有十座城墙堆叠起来那么高，树干树枝全都是骨头那般坚硬灰白的质地，树梢之间没有树叶，根根血管般青蓝与殷红的细管子从骨枝之间交缠向大树根部那个不断起伏搏动的心脏。行歌站在树下眯眼微笑，温柔得仿佛在望着自己的爱人，他与那棵大树，一个唯美一个丑恶，却是相同的惊心动魄。一阵阵浑厚的心跳声自脚下传来，完全盖过了我自己的心跳，仿佛牵引着我强迫着我慢慢与它的频率同步。不安、恐惧、悲哀、愤怒，太多的感情塞满了我的心，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了，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喊出一声：“行歌！”跟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五月初五，碧峰崖顶。
　　那满池的白莲又开了。风里弥漫起微微暗香，滟潋水光交错着昭光夜华东升西落，周而复始，无生无灭，氤氲着苍澜台的安宁和静谧。自北部蛮荒讨伐砂族染来了一身腥血，魔界的水已经再也无法洗清纠结在绝杀之上的无边怨念了，孟婆送我的骷髅花到底也是有限的。未免被戾气与怨念操纵，虽然不屑，但我也只能借助于天界圣水的净化能力。
　　噗通！染满鲜血的绝杀沉入池水当中，清亮的水面浮起一层残血的同时也响起几声不甘的哀号。是死在绝杀之下妖的怨恨，还是绝杀本身对于鲜血的无尽渴望？
　　我望着水中的绝杀冷笑，动荡的水面却将我的影子鲜明的呈到眼前。斜飞的眉峰与恶魔般的深红眼眸张扬着骄傲和霸气，猩红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挑，衣衫、发丝乃至双手明明都染满了鲜血，可那笑容却偏又如此犀利，带着蔑视生灵的凉薄。
　　我是离染，群魔之王。
　　魔界从来不相信血统或者权术，只有力量才是一切。我是魔界最强者，所以我才是魔君，若有一天有人强过我，等待我的将是死亡。甩下战袍跃入深水将绝杀紧拥在怀，那冰冷彻骨的温度仿佛是最真实的忠诚誓约。
　　呼！身边有一条小鱼惊恐的游过，本想避开我，却笨手笨脚的撞上了我的肩头。我反手祭起一个水球将它困在掌心，悠闲的欣赏着它绝望挣扎的姿态。我身上的魔族气息如此强大，它这样的天界小兽会害怕我那是理所应当的，可它那付傻乎乎的样子，我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心情不错。算了，留它一条性命带回魔界吧，钥儿就喜欢这些东西。
　　前任仙王闲着没事跑去替人界铲除了九头恶蛟，可那恶蛟又是我爹的二表哥的三舅母的表侄的外甥，它才一死，我那儿便多了一帮哭诉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是吵也被吵死了，烦心不过提着绝杀去为它报仇，没想到那老仙王早已经是油尽灯枯，我还没下手他自己却先咽了气。这事原本与我无关，转了一圈回来我却成了罪魁祸首，那些仙族个个悲愤叫嚣要取我首级为老仙王复仇，可都是苍蝇一般在我耳边小打小闹，始终没一个人敢站到我面前。后来听说新王即位，仙族倒也消停了些时日，本以为可以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北方的砂族又闹了起来。唉，若早知道做魔君如此心烦，我倒不如早些故意输掉算了。
　　举着小鱼慢慢浮出水面打算上岸，眼光一转，却发现对岸水边同时冒出一个脑袋。堆雪般纯净的发丝垂了满肩，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魅人心魂的微笑明艳了白莲摇曳的波光水影。
　　是个仙族，而且还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新王即位，天界动荡。在这种时候还会偷闲跑到碧峰崖天池玩水，八成是个刚刚飞升资历尚浅的小仙。
　　他慢慢转过脸，与我的眼神对上，顿时错愕：“魔族？”
　　有趣，看到他万分震惊之后和那小鱼似的傻模样，我立刻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是谁！” “你是谁！”
　　“你到仙界来做什么？”“你到仙界来做什么？”
　　“不要学我说话！”“不要学我说话！”
　　“还学！”“还学！”
　　每次在这里遇见仙族，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句问话，所以要和他说相同的话完全没有难度。待到学完，他自己先绷不住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里来的小妖怪，还挺有趣的。”
　　小妖怪？哦，天池圣水洗去了我身上的血腥戾气，也抵消了我身上强烈的魔族气息，现在的我确实像一只无害的小妖怪。
　　“我叫行歌，你叫什么名字？”想不到他如此单纯，明知我是魔族居然还傻傻的要和我互通姓名。
　　修为足够深厚之后无论仙魔都可以维持住青春，至少令容貌不再衰老，我现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倒与他稚嫩的容貌相差不远。我忍住笑意答道：“我的名字叫阿染。”
　　……
　　“倾欢？倾欢快醒醒！”从梦境中痛苦的苏醒，眼前的景象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白荷之间稚嫩明艳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冰凉的怀抱一如往昔，缓慢而稳定的心跳随着他温柔清亮的语声响在耳畔：“你终于醒了。奇怪，魔界核心明明不该对你有任何影响的。”
　　我侧头看了看他，再看看那棵丑恶诡异的血色巨树，心头一阵烦躁，翻身起来便发疯似的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离染是引发天地大战的恶魔，离染是令三界血流成河的暴君，离染的魂魄还被压的莫离山的骨碑下面，而我只是一只身世不明的小小妖龙。我和离染应该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我为什么会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记忆？
　　是因为这棵被称为魔界核心的怪树，还是因为行歌？
　　对！我不该再想也不能再想，只要远远离开然后大睡一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有将军大人朝搞笑情节出现~
ps:今天最悲摧的不是情节，是我朋友很诚恳的告诉我：“其实我觉得你老公很美型啊比你还美，你们的小孩以后一定美呆了”……天雷！




36

JQ燃烧定律第十四条 ... 
 
 
　　头也不回的闷头朝前赶，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傻乎乎的停下来搂住一棵树大喘粗气。气还没顺过来就听到行歌清亮温柔的声音：“怎么了？”
　　跑也跑不过，甩也甩不掉，我的人生真是一片黑暗啊！揉着脸回过头，正迎上行歌微微蹙眉凝视的眼眸，无奈问道：“没事，我做了个噩梦。不过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必须跟在你身后，免得你回头的时候看不见我。”行歌的眉头越蹙越深，好像又陷入了老年痴呆状态。唉，这么美型又痴情的老男人，要不是他总间歇性短路，或许……
　　哗！没等我想完，一阵斜风冷雨裹着半张彩笺猛然糊到我脸上。“什么东西！呸呸！”我胡乱的把它扯下来，却看见上面用极其秀气的小楷写道：“……太子袭月与魔界长公主君蔷完成联姻，两界从此和平永继，再不言兵事。大婚订于初月三刻神月城明镜宫，兹昭告天下，为以同庆。届时天界将架设七色虹桥迎接各路朝贺宾客……”
　　我懵了一阵，终于醒过味来：“袭月真要娶君蔷了？”昏，之前只顾着应付冰爵，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回过神来才觉得心头酸酸的，明知他俩你不情我不愿，还是有些……吃醋。
　　行歌望着我，表情淡定加茫然。
　　“行歌……你知道神月城在哪吧？”咬了咬牙，坚决的朝行歌说道，“我要去抢亲。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行歌回答得更加坚决，“我不想回仙界。”
　　“我不认识路，你只带我到神月城就行。等我抢亲回来，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成吗？”我恬着脸继续劝说，他被困在莫离山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居然也不想着马上回仙界，估计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可你就送我一程都不行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送你去神月城。”行歌一句话说死，谈判破裂。
　　“算了，不送拉倒，我自己去！”火气一上头，理智全溜走，头也不回的喊道：“不要跟着我，这次我再也不会回头了!”话才出口，背后衣袂飘飞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你狠！说走就走！我负气冲出去好远，这才终于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神月城该怎么走。茫然了一阵，还是只能一屁股墩到路边开始发傻。魔神啊，难道你要我靠着无敌的迷路第六感撞过去？
　　哗啦啦！前面腾起一阵黄烟，两个女妖没命的从我身边赶过，其中一个黄色短褂配锦鸡毛羽裙的魁梧女子看到我捏着那张彩笺便热情的朝我招手：“你要去神月城吗？快和我们一起走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啥？这可真是睡觉遇上了热被窝，我的魔神，你太给力了！我乐颠颠的跟在了她俩身后，又听见那黄褂子的女子对我说道：“妹子，你也是去神月城抢亲的吗？”
　　“……是，是的。”大姐，你为什么要说‘也’呢？第六感告诉我，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黄姑，你怎么还捎上人呢！去的人越多竞争者就越多，你连这都不懂？”前面那个一脸衰相的女子不悦的瞪了我一眼。
　　“木娘，那又有什么关系？太子走之前把我送的情书烧了，说是能够将这些真挚炽热的感情永远留在心底。他的心已经属于我了，我还怕谁来竞争呢？”皇姑豪迈的笑出了十二万分的自信。
　　“哼，就凭你那错字连篇读也读不通的狗屁文章？太子殿下不过是宅心仁厚不想令你伤心罢了！”一脸衰相的木娘冷哼一声，“太子殿下走的时候把我的情书都给带回了仙界，你的情书最后不过是一堆黑灰，他心里到底放着谁，那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你平日里待我刻薄就算了，今天居然歪曲太子对我的一片痴心？”黄姑瞬间怒气冲天，蒲扇般大小的巴掌就朝木娘扇过去。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居然敢对我动手，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木娘的衣衫被扯烂了一大片，登时就气炸了，立刻回过身和黄姑打成了一片。
　　“喂！喂！你们别忙打，先带我去神月城行不行？”我欲哭无泪，这个袭月真不是个省油的灯，魔界走一遭就招惹了这么多桃花债，你消受得起吗？啊不，不是桃花债，是桃花劫啊！算了，抢亲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啊！我无奈的继续前进，不多时便看见前面笼在烟云水幕中的青葱绿嶂。碧峰崖！果然是以前常和师父师兄们来避暑的麻将胜地碧峰崖！抬眼眺望，崖顶果然多了一条七色彩虹。
　　“站住！”刚刚要踏入虹桥，斜里忽然杀出两名金甲天界护卫，“七色虹桥只迎接朝贺宾客，无名小妖一概不得入内！”
　　我摸了摸腰际，得，腰牌没带，雷锤也没带，明闯暗渡都走不通，只得忍痛赔笑掏出了腰包里最后几个魔币：“两位大哥行行好，我是之前魔君亲遣的送嫁使者，皆因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魔币？仙币魔币不通用你都不懂？”天界护卫鼻孔里一声冷哼，“若说你真是来朝贺的，为何连贺礼都不带？”
　　“……两位大哥且等等，我把礼物借放在朋友那儿了，去去就来！”我眼前一亮，飞快转下虹桥溜过仙族的屋舍，眼看每屋檐下光光清贫得都快赶上雷宫，无可奈何之下捡了把趁手的扫帚，又从衣衫边上撕下一段紫色丝绦栓上，齐活。
　　“扫帚？”看到我的贺礼，两位天界护卫同时嘴角抽搐。
　　“当我第一眼在仓库里看到这把扫帚时，就觉得它仪表不俗，顶上云雾傍生祥瑞无比，定能给长公主殿下及驸马带来幸运和惊喜！”反正也到了这份上，索性掰到底吧。
　　“……进去吧。”这两位的神经还真够强悍，居然真任我拿着扫帚进去了。我千恩万谢的进了门，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护卫大哥招呼我：“钱先拿来再进去。”
　　囧，额上黑线三两根。天下乌鸦哪能一般黑，那是一个比一个黑啊！
　　忍着心痛交钱通关，一路杀上神月城。这地方周遭都是碧玉阑干灯火摇曳，遍池白荷香气四溢，比魔界可不知风雅多少倍。虽然天界昭告天下欢迎各界宾客前来朝贺，可人类没有能上天入地的神通，一般魔界生物大多也受不了仙界圣水的超强净化力，临近大喜之时，这城里来来往往的居然都是仙族，我这么个暗红发色的魔族走在人群里便显得格外突兀，更何况我手里还抓着个SB无极限的扫帚？
　　“初月三刻，吉时已到！”仙族果然是重视内功修行的种族，连个传令官都能这么中气十足，宣诏的声音足以令全城的人都听个明白。
　　“来不及了！”我哪里还来得及享受仙族们诧异和惊讶的目光洗礼，拔腿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倾欢！你可算来了！”清思居然候在门口，一见我出现便眼含热泪百感交集的扑了过来，“你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踪了，公主闹个不停，驸马也摆张臭脸什么都不说，跟着冰爵将军又失踪，佘罗宫里都乱成一团了！你说你这个送嫁礼官到底是怎么干的……”
　　我哪有时间听他唧唧歪歪，大喊一声：“闪开！”跟着跨上一步，飞起一脚踹开大门。果然，礼官正将一道红绸将袭月和君蔷的手腕相系，两人愁眉苦脸的相视一眼便立刻作呕状扭开脸，相看两厌。于是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倾欢！”“倾欢！”君蔷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着无敌的救世主，袭月看我的眼神……比较纠结，看不懂。所有宾主的眼神全都聚焦到我身上了，顿时有种热血沸腾的错觉。我有一种预感，这场婚礼一定会成为见证我光辉人生的重要时刻！
　　“狸小猫！我来了！”我豪气万千的迈入礼堂，然后哇呀一声惨叫摔下了楼梯。
　　“报，有陌生人闯入，样貌愚蠢，绝非善类！”敢情守明镜宫的护卫现在才回过神跑来报讯呢！我都已经被推上风头浪尖了，还有你们什么事！我忍着胳膊肘和小腿被磕出的痛楚无比淡定的站起来，慢慢举起扫帚，潇洒的咧嘴一笑：“抢……”
　　“抢亲！”背后的大门又一次被凶猛的撞开，我被推着转了十几个圈子才看清楚，那鼻青脸肿的一只黄鼠狼和一只露了真身的藤精正打成一片，死命朝袭月面前骨碌。
　　开什么玩笑，连抢亲都还能杀出抢戏的！怒了！我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抢……”
　　“抢亲！抢亲！”大门又被砸得震山响，外面不知来了多少痴迷袭月的纯情少女，那撕心裂肺鬼哭狼嚎鸡飞狗跳的盛况，哪还能给我留下一丁点的露脸机会！
　　你们这是拿豆包不当干粮，拿村长不当干部啊！
　　“嗷！”我一声怒吼：“靠，抢亲也要带排队吧！一个一个来！抢……”
　　“你果然来了这里！”冰爵冷冰冰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顿时浇灭了我熊熊燃烧的抢亲热情。
　　“嘿嘿……又见面了。你还生气啊？我……我只是路过的，我马上走，马上走！”我真二，清思都能跑来，冰爵身为魔将军当然更应该参加这场婚礼，我连这都没想到！看他那付恨不得把我撕了的凶狠表情我就犯怵，哪还顾得上抢亲？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你又要去哪？为什么总是要避开我？”冰爵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状况，狠狠搂住我的腰，不容分说便吻了下来。混乱的场面顿时冻结、石化、龟裂，我脑袋里也空白一片，完全懵了。
　　上一次是无意撞上，这一次绝对是连撕带咬，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激烈得如同一场火焰自唇舌间烧开，不容抗拒也无法回避。冤枉，我哪有刻意避开冰爵的意思了？我无法直视他墨色的眼眸，视线移转，正攫取了袭月眼中深沉的怆痛。狸小猫，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呜呜……我没……没避开你……”我心头一颤，努力试图将脸扭开，“别……袭月……袭月在看……”
　　“袭月？你在乎的果然是袭月。”冰爵冷笑出声，搂着我的腰朝怀里重重一揽，漆黑的邪焰带着汹涌的杀气毫不掩饰的刺向袭月，“可你是我的女人，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够狗血的~o(╯□╰)o
因为是半夜急着写，如果有bug，敬请各位亲亲提醒~^_^




37

JQ燃烧定律第十五条 ... 
 
 
　　一瞬间的冷场，袭月只是看着我们，表情冷淡得读不出任何情绪。我咬紧下唇，心跳得格外忐忑，狸小猫，我真的放不下你。只要你说你在乎我，那我无论如何都会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开口……就算是吃醋发火也好啊。
　　“冰爵将军与倾欢大人如此相爱委实令人艳羡，可如今正是我与公主殿下的大婚之日，你们在此亲热，是否越距了点？若是情深难以自持，那就请二位先行回避，免得误了吉时。”一字一句自袭月口中轻松吐出，将我最后的希翼砸了个粉碎。
　　为什么连这样伤人的话你都能说得如此清冷优雅！你看不出我是被天然呆强吻的吗？眼前水光弥漫，所有的失落和痛楚仿佛就要绝提。失恋就是这种感觉么？嘴唇颤抖开阖几次，到底还是说不出话，只得僵硬的扭开头径直朝外大步走去。
　　“倾欢！”胳膊陡然被扯住，烦躁无比的扭头，正对上袭月纠结的眼神，“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解释？你不肯？还是根本就无从解释？”君蔷也跟了来，怀着一脸憧憬的热望注视我。
　　“太子殿下已经完婚，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只怕不适宜再与倾欢有任何纠缠。请放手！”冰爵还算有理智，知道在别人的地头上不能太过放肆，不然按他的脾气，只怕早就提刀开砍了。
　　“解释不解释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吗？”强迫自己将视线扭开，不看袭月也无视冰爵，话语之间心中暗自有种无法言说的怆痛，果真是伤人七分自伤三分：“祝驸马与公主白头偕老，永结……唔……”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背后被人重重一推，登时摔在袭月怀里，两人都成了翻壳龟状，静到极致的集体围观场面顿时又炸了锅。头晕目眩之下回头，果然是君蔷下的黑手。
　　“别添乱啊！”一声咆哮，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么没人性，啊不，没魔性啊！
　　“倾欢，起来！”冰爵的命令声简直是数九寒天的冰风，足以叫人知道他的心情极度不爽。我手忙脚乱的想要起身，只觉得腰上一紧，袭月居然抱住了我：“倾欢，别走。”
　　“我……”还来不及心动，右胳膊上跟着一紧，冰爵天然呆又把我胳膊给拽住了。这算个什么事啊，我和袭月的恩怨还没了结，你又来掺合什么？嗖嗖嗖！一阵眼箭射来，看来无论是冰爵还是袭月的仰慕者都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啊！门外传来阵阵少女的尖叫，活像兽群集体发情。我在纠结之中艰难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自门外缓缓飘行而来。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潇洒却蛊惑，隐隐带着桀骜不羁，整个人像是烈火又像是寒冰，是焚烧一切的炽烈与决绝，又是出离一切的寒冷与淡薄。不会吧！行歌！
　　怪不得外面集体发情，只见仙界缠了香气旖旎的风绕着他白红相杂的发丝，谪仙般的空灵淡雅加上恶魔般的妖冶邪魅，果然是个仙魔通杀的妖孽！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我也痴了。
　　“过来。”行歌开口的刹那，我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胳膊和腰上的力道同时加重，我才明白过来行歌是在叫我。嗖嗖嗖！又是无数眼箭射来。完了，看来以后我出门都要带上十个私人护卫，不然什么时候被人背后撇了砖，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归西的。
　　“过来，别逼我说第三次。”行歌的眉眼微微眯起，清亮温柔的语声隐隐透着强烈的杀气，“你若再不过来……你碰谁我就杀了谁。”
　　昏，他怎么又变回那个霸道的混蛋了！抽抽胳膊，冰爵不动；扭扭小腰，袭月不松；无辜望行歌，只收到冰冷彻骨杀气万千的眼神。无语望天，唯有泪千行。我光芒万丈的精彩人生就被你们仨废了！
　　“你别冲动！我过去……这就过去！放手！都给我放手！”我不说话倒还好，最多不过僵持而已，我这一开口，腰和胳膊顿时产生了两股相反的力道，只听见咔嚓一声，我立刻疼得泪花奔流，惨叫连连：“要命了！好疼！”
　　腰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冰爵立刻抽手将我拖进怀里，二话不说举手朝宫墙击去，一股破坏力极强的暴风轰轰作响着在墙上开出两丈见方的一个大洞。我被他拖着自那滚滚尘烟中一飞冲天，不由得泪流满面，本想跑来抢亲，折腾到最后居然又是被强力拖走，我的人生真是一个大茶几，上面放满了杯具！ 
　　“放我下去！放开！”我在半空里挣扎不止，袭月有着太子的身份就有太子的责任，到底不会选择这种时候来多做纠缠，可行歌不一样，若他真发了狠真动了手，别说冰爵一人，就是仙王魔君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冰爵冷冷的瞪我一眼：“不可能。”
　　我惶急之下已经没空去措辞，“你才用了血咒救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难道感觉不到那个人很强吗？他发起狠来……”话说了一半我的声音便噎在了喉咙里，凭他对战斗与力量的疯狂热爱，没准还会跑回去找行歌狠狠打上一场。
　　“若是强者，全凭气息便可以压制对手。我知道他很强，也知道现在的我若和他对抗有可能连性命都会丢掉。”冰爵居然难得的冷静，“但我不能容许你再一次离我而去。”
　　“我不过是个全凭运气混到个三品雷官小妖龙，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上不得厅堂入不得厨房，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我有些无奈，“我知道是窦甫要把你我扯在一起，你做的这些事情说的这些话大半也都是窦甫教的，所以你根本不必这么执着。”
　　“的确是窦甫让我接近你保护你，最初我觉得你很能惹麻烦也很能耍赖，虽然令人心烦，至少不像其他女人那样令我讨厌。”冰爵很诚实的说道，“可是连我也不懂，为什么总想看到你，为什么总想听见你的声音。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心里空荡荡的，莫名其妙的疼，窦甫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这一句诚实的“窦甫说”忽然令我微微提起唇角。冰爵必须窦甫提点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若不是那个小女孩对我的一句话，是不是我也将继续这么糊涂的追索着自己对狸小猫的宠物情结？到头来我也不过是个呆子而已。
　　“你又在想什么！”冰爵看出我走神，半空里飞快的转了个身，忽然降落地面，将我狠狠的按到了仙界葱茏的青草从中，青涩而激烈的吻如同野火卷过，翻腾之间含着脆弱而凶狠的呢喃，“……不准想袭月！谁都不准想！你的眼里有我，只有我！”
　　“放……放手！”我挣扎得万分辛苦，“你只是把我当成特别的玩具而独占，根本……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刚才我已经喊痛了，袭月放手你却不肯！你想过没有，若你俩都不放手，也许我已经被扯成两半了！袭月放手，那不是放弃，而是说明他在乎我！”
　　“那又如何？”冰爵依旧不肯放手，墨色眼眸中翻腾着最炽烈的怒焰：“我认定的东西就一定要握在手里，即使被毁灭之后的残骸也只能属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俺飞往巴厘岛度蜜月啦，下星期五存稿箱还会自动发布新章节的~呼呼，话说这几章未免也太狗血点了……




38

JQ燃烧定律第十六条 ... 
 
 
　　“算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被他的霸道歪理震撼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快放开我，不然要出大事了！”
　　“放开你之后你又会去哪里？去找袭月，还是回到那个人身边？”冰爵死死按着我的肩头，即便是隔着龙族天生的鳞甲还是令我隐隐作痛，“你哪儿也不许去！听见没有？不许！”
　　“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之前我只觉得老年痴呆固执，谁知这天然呆更固执。
　　“窦甫说得没错，龙族高傲孤桀，绝不肯妥协退让……只有让你变成我的人，你才能乖乖呆在我身边。”冰爵的怒气如同燃烧的邪焰，那双被夜遮蔽的双眼陌生得令我害怕。
　　“你说什么……啊！喂！你要干嘛！”无限震撼之中衣衫被撕开，愤怒令他的脸色微微潮红，少年纤细的体形就这么重重压了上来，充满男人味的紧实肌肉非常不和谐的将我箍在胸前，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凌乱的吻自颈项雨点般落下，两颗尖尖的虎牙纠缠在每个吻里，身上如同过电似的阵阵发麻，也不知哪儿来的热气搞得我浑身滚烫，随着他的亲吻抚摸，这种陌生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真切越来越强烈。我又惊又气却无从反抗，你是天然呆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别动……我不会弄疼你的……”灼热的气息游走在颈项与腰肢，慢慢从粗暴变得温柔，那双眼眸纵然不是似水柔情，却是令人心悸的认真，“我会娶你，守着你过完今后的日子，此生绝不相负。”
　　“……”如此深情的表白，如此喷饭的场景，我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冰爵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忍一忍，窦甫说你可能会有点痛。” 
　　“别……不要……唔……”一对手指捅进了我的鼻孔，我的一声惊叫愣是只发出半声便噎了回去。
　　“疼吗？”冰爵的表情如此严峻，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我瓮声瓮气的问道：“确实有点痛。不过……你捅我鼻孔干嘛？”
　　“窦甫说这样能怀孕，那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冰爵永远都是诚实的好孩子。
　　“……窦甫说捅鼻孔能怀孕？”这次换成我的嘴角过电似的颤抖起来。就算我前面六十年作为无性别幼年龙接受的都是男性化教育，可无聊时看了这么多《兰心谱》、《XX勾栏院记事》、《我的青春期谁做主》之类的狗血言情小说之后至少也知道捅哪儿才能怀孕吧！
　　“他说了一半我就走了，不对吗？”冰爵狐疑的盯着我，慢慢把手指抽了出来，颇具研究精神的说道，“难道是耳朵？”
　　“对！对！就是鼻孔！”我连忙阻止他的破坏性试验，与其被捅成聋子，还不如流点鼻血算了……天然呆果然还是可爱的万年天然呆。
　　“嗯，果然猜对了。”冰爵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把手指送进我的鼻孔，“多放一会儿，一定要怀上我的孩子。”
　　……我的魔神桑，还是让我去死一死吧。
　　从草丛里出来之后将军大人果然是心情大好，一路将我搂在怀里不撒手，难得的春风满面笑意盎然，只是从远处看来就像只双头人形怪兽，稍稍惊悚了点。
　　“我……我们朝哪儿去？”也不知明镜宫那边乱成了什么样子，我心头本是心急火燎，可好不容易才安抚了抓狂的将军大人，我可不敢再由着心意乱说乱讲，免得一不小心又把他惹毛了。
　　“回佘罗成亲。”将军大人的感情世界还真单纯，开心不开心全都写在脸上，嗯，还有一点：稍微不爽，一刀送上。谁和你唧唧歪歪啊！
　　“好……好吧。”
　　“你不高兴？”冰爵的迟钝神经变敏锐了。
　　“高兴！我当然高兴！成为了将军家属，过不了几年我自己也能在佘罗城置办个大宅子，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屋顶不漏雨，窗户不进风，就连那“隆”字号的包子也能一次买俩，吃一个扔一个，哇哈哈哈！”这话貌似我在什么时候说过？
　　“你要的我都给你，绝不虞匮乏。但你要记住，我的心只给你一人，你此生也绝不能相负。”冰爵顿了一顿，“算了，你总是耍赖，还是发誓来得保险：如若相负，必遭天打雷劈。”
　　“发誓？哦，我倾欢在此立誓，如若相负，必遭天打雷劈。”我忍不住一脸黑线，发誓如果有用人间的人口问题早就解决了。更何况我只发誓不相负，却没说不负你，到时也不怕应了誓，哈哈！
　　“我都忘了你是雷官了……”冰爵忽然间聪明起来，“重新说过：我倾欢在此立誓，如若此生负了冰爵，便令冰爵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我违背了誓言，为什么会是你魂飞魄散？”这誓貌似发得有点逻辑混乱啊。
　　“若你背叛了我，我自然不愿再见到你。与其在轮回中再次遭遇甚至于永远忆念你，倒不如魂飞魄散一了百了。”冰爵说得异常洒脱，“少废话，快发誓。”
　　我傻了。这算哪门子的歪理啊。
　　“发什么呆，你已经是我的人，没得后悔药吃了！”冰爵不耐烦的催促道，“我都不怕魂飞魄散，你还迟疑什么？”
　　算了，如果再任他说下去，我逃跑未捷就先被雷死了。在他的淫威下，我无耻的从了。乖乖举起右手朝向地下：“地火之渊的魔神见证，我倾欢在此立誓，此生不负冰爵深情。”
　　“……完了？”冰爵等了半晌才回过味来，“后面那半呢？”
　　“魂飞魄散也太狠点了吧？我……我不想看见你魂飞魄散。”发誓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也就只有冰爵这种天然呆会当真，可现在我居然也傻乎乎的跟着认真了。唉，只听过衰人带衰，如今遇见呆人，我是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二百五了。
　　“只要你不背叛我，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冰爵眉头微微一皱，心情开始晴转多云，“难道你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赶忙打断他，“如若此生负了冰爵，便令冰爵魂飞魄散，永……永……”
　　我正在艰难的拖延时间，遥远的天边蓦地轰然炸响。惊诧的扭过头，只见一朵黑色的蘑菇云自神月城上方升腾而起，天地都被诡异的浓重血红染了个透，风定云静，好像连时间都被彻底冻结。一道道闪电如同惨白的獠牙撕破了苍穹，雷火奔腾不息，似是大雨将至，不多时天空便飞起阵阵冷雨，在地面溅开团团殷红，仿佛骷髅花刹那间铺满天下。空气里飘起一股夹杂着各色花香的浓重血腥味。
　　冰爵皱起眉峰，拭下了肩头的一片残红凑到鼻端，脸上忽然绽放出半是惊叹半是钦佩的微笑：“这是仙族早已被封禁的禁术天哭，每次施法必然夺去生魂无数，以血为天泪。好强的力量，好狠的心。仙族当中不应该还有人会这道禁术才对……”他的眼神慢慢转向我，“是那个人对不对？”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有一声声绝望的呼啸自远方呼唤着某个名字迅速靠近：“离染！你在哪里？离染！”
　　我仰起脸的瞬间便有一点温热的水珠飘落到我脸上。抬手抹下来，却发现那不是雨也不是血，是泪。现实在和梦境重叠，心底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莫名的复苏了。
　　




39

JQ燃烧定律第十七条 ... 
 
 
　　仰头发愣的间隙，半空里一团云气托着行歌缓缓飘来，褴褛的白衣已被染透了殷红血色，金红与雪银间杂的发丝在天哭造成的乱风中燃成一团华丽的冷焰，无端凄惶。他漫无目的的找寻着早已不复存在的那个灵魂，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绝望孤寂的呼唤声迎着撕裂天空的血雨渐渐狂乱。
　　“行歌……”我看到他绝望如斯的神色，胸口沉沉的一痛，不觉间便把他的名字唤了出来。
　　“离染！”尽管我的声音细若蚊呐，却还是被他听见了。那朵云气半空里忽然折转，划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直直的降落到我面前，看到我的瞬间，他眼中燃起的兴奋与痛楚皆然破碎，化成老年痴呆发作的代表性茫然：“倾欢？”
　　“你在找离染？”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记得吗？离染早就死了。”
　　“离染死了？为什么……她那么强……为什么会死？”从行歌眼中的错愕看来好像彻底忘却了四千年前那场天地大战，也忘了离染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们说的是上届魔君离染？”冰爵在这方面倒敏锐得一塌糊涂，“行歌，行歌？难道……”
　　“无论你猜到什么都别说出来！”行歌这种反应，好像他和离染之间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倒像是生死相依的恋人。不晓得真让他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之后他受不受得了：“照碑文上面记载，你俩天地大战之后皆死于莫离山。可既然你没死，那么……她应该是死在你手里……”
　　“死在我手里……”行歌才一皱眉思索即便捂住脑袋，身形摇摇欲坠之间展露出痛不欲生的自嘲表情，“对，离染死了……离染死了……”
　　“喂，你别太难过了。”本想过去安慰几句，奈何虎着脸的冰爵就跟护食似的拦在面前，我也只能毫无说服力的劝说道，“我记得碑文上说离染的魂魄被压在祭坛下面不得往生，如果你打破祭坛……”说了一半我就蔫了，哇咧，这算不算唆使犯罪啊？
　　“离染如此骄傲，怎能容一方祭坛将她困住？”行歌无限悲戚的望向远方，“被困在山上这么多年，不死不灭，不得解脱……我终究还是没能守在她身后。”
　　“何方妖孽！竟然擅闯天界，伤我天界民众数千！”我们在这边厢演着情感大戏，那边天界护卫已经如潮水般滚滚涌来。行歌身为众仙之王，如今却被这些十七八代孙子辈的小仙唤作妖孽，真是可笑可叹。
　　“若不是你们总是来烦我，我也不屑动手。”行歌冷眼望着他们，有些疲惫的扭过头，径直朝远处飘行而去。
　　“上！务必要擒拿此妖孽以振天威！”天界护卫们一愣，跟着又杀气腾腾的追了过去。
　　我大喘一口粗气，多亏了行歌这时时脱线的脑神经，若不是他沉湎于往事暂时忘了我，只怕这合谋扰乱天界秩序外加杀掠仙界生民数千的大帽子扣下来，我这辈子也算是交代了。我丝毫不怀疑行歌的力量，那些天界护卫之于他不过是蝼蚁撼象，根本就不必放在眼里。他对离染如此痴情，往后的日子怕是也只能去寻找她轮回中的灵魂吧。
　　“果然是他。”冰爵见我走神居然没抓狂，“先前听说莫离山囚禁的厉魔挣脱束缚逃了出去，陛下亦下令追缉，若然擒获必杀无赦。朝野之间有很多传言说是你故意放走了厉魔，如果此罪名成立，你也会遭五雷轰顶之刑而魂飞魄散。”
　　我难得的诚恳：“行歌是我放走的……这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记住，不是你放走的。”冰爵轻轻摇头：“那道琵琶勾烙印着几千年前的封印，时日久了封印自然失效，于是行歌就逃了出来。”
　　“可是……”
　　“你不过是灵力刚刚及格的妖龙，若不是凭借龙族的先天优势，你连九祸宫甄选都通不过，你没有打破封印的力量。无论谁盘问你，你都这样回答。”冰爵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都觉得他说得有理啊有理。搞不好真是那封印失了效，只是行歌没发现？
　　“哦。”我点点头，跟着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盘问我？若我还有官职在身，典狱官是不能盘问我的！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你与行歌同时消失，自然免不了串通的嫌疑。陛下一怒之下剥夺了你的官职，定了串谋劫囚之罪。”
　　“什么？”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就定了这么重的罪，我冤枉啊！
　　“我再三上谏，陛下终于答应收回成命。但我必须为你担保，若你当真无罪便既往不咎；若你有罪，我便与你同罪，剥夺官职，查抄家产，自身死罪，九族连诛。”冰爵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丝毫跟他无关。
　　“什么？”又是一阵无语，“要是我的罪被查实，还要连累你、窦甫和将军府所有的家眷，你不觉得亏么！何必呢！”
　　“我如此信任你，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冰爵不悦的皱眉，“若典狱官如此是非不分硬要定罪，我宁可学行歌，要这十地魔界也为我一哭！”
　　“……别犯傻了，儿时的血海深仇你都没想去报，又何必为了我……”冰爵的拳头猛然握紧，好吧，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我想报仇。”冰爵漆黑眼眸中深冷的杀意将我彻底包围，“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仇。”
　　……
　　来的时候无限折腾，回归之时终于坐了一回雷蝎拉的温软小轿，除却头顶上高高翘起的蝎尾始终是个安全隐患之外，可还算是平稳舒适。
　　走的时候袭月没来送我，不能不说是有些失望，身为仙王太子自然有他自己应该负担的责任。好好的一场婚礼被闹得腥风血雨，袭月与君蔷自然没少受非议，其实这场混乱和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来也挺冤的。明镜宫被炸成了碎片，当时有数千赶来朝贺或是捣乱的民众被卷入了天哭，登时化成了那漫天的血雨，所幸他俩都没有受伤，我也算是走得无牵无挂。
　　“你成天发愣都在想些什么？”冰爵硬把黑色翼虎抢来骑了，别看那虎平日里吹胡子瞪眼睛无限威风，现在却像只驯顺的小猫，连吱都不吱一声。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要说这冰爵倒真是杀气纵横，闲都闲不住，沿途的魔兽根本没机会动杀意就已经轮回去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路过！ 
　　“好。”冰爵回答得倒挺痛快，嗖一声飞上了雷蝎背上的小轿，靠着我身边坐下。虽然他身上没有一丝血点，我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离染的梦境里隐隐约约知道，血腥和戾气会渗入灵魂，未免被戾气与怨念操纵，离染才会利用骷髅花和天池圣水来化解它们。
　　我顾自发呆，唧唧歪歪谈天说地也不是冰爵的风格，于是两人相视，大眼瞪小眼，气氛立刻冷了下来。等到我回神才意识到两人随着雷蝎的步伐肩头轻轻触碰在一起，冰爵扭过头出神的盯着我，呼吸相错之间滋生出几分暧昧。
　　“你……你看什么？”心跳骤然漏掉了几拍。
　　冰爵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发呆的样子太难看了。”
　　“你！”忍无可忍，挥舞毫无攻击力的胳膊假意照他锤过去。啥？问我为什么不真锤?唉，谁让我二到把雷锤忘记在雷宫里，现在要是使劲真锤，八成他一个条件反射，我就被殴飞到天上变成灿烂的流星了。
　　冰爵扭身抓住我的手，顺势轻轻扑倒：“就算难看我也喜欢。”
　　天然呆大人，你若真打算说情话，能不能不要说得如此令人喷饭？来不及抗议，他的呼吸已经随着亲吻柔柔的罩在我唇边：“窦甫说的没错，我想……我真的喜欢你。”这段生涩的表白居然让我的唇发颤了，心……也发颤了。缓缓闭上眼睫感受他的温度，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至少不再觉得讨厌了。也许我也能试着去了解他接受他……
　　“报！将军，东边狼族起了暴乱！”外面一声报讯，嗖！冰爵就跟大变活人似的凭空消失了。我翻身起来，只见一道狂风从两丈高处向东方飞卷而去，见屋破屋见树砍树，下面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半空里传来一声招呼：“倾欢，你自己先行回将军府去！但凡典狱官或是其他人阻拦，你便说自己是我的女人就行！”
　　“什么？”“啊，看来传闻是真的啊！”“就是就是，将军大人下手好快！”后面跟着的礼官和护卫们一阵窃窃私语。
　　我迎风流着宽面条泪，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俺蜜月归来了~俺会尽快恢复日更滴！无限挥爪~~~




40

JQ燃烧定律第十八条 ... 
 
 
　　队伍摇摇晃晃前行，终于越过了十地界门进入了魔界，魔界大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没有丝毫要止息的兆头。反正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冰爵带来的魔兵便都被我打发去东边帮助平乱，剩下的都是没有战斗力的礼官和侍女。此时蝎困人乏，大家索性就在临近边界的小驿站住下了。
　　夜里冷雨萧索，我百无聊赖的仰天看雨看到眼神没法聚焦才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准备关窗睡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却恍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大雨里脆弱的飘摇着。
　　“袭月？”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希望那只是我的幻觉。然而他还是站在我窗前不远处，飘逸的白衣笼在身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活像个落水鬼。
　　“倾欢……”袭月缓缓抬头，潮湿的黑发杂乱的贴合在他憔悴的脸颊上，声音嘶哑得仿佛锯木般枯槁。
　　“真是你！”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见你……”袭月有些踉跄的走近，缓缓伸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
　　“你傻的啊？魔界大雨就是魔族都受不住，你就一直站在这里淋着？”他眼神一哀怨我就心软了，可他的身份到底已经不同了，我便只能狠下心躲开了他的手，“快回仙界去吧，新婚燕尔的怎好把新娘晾在神月城？”
　　“倾欢，别对我说这种话，别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袭月的声音一颤。
　　“我在乎又能如何……袭月，是你先放了手。”我心头微微一痛，“从知道你是仙王太子那天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狸小猫了。你走吧！哇！”
　　“如果不是太子我就没有这些责任，我就不必继承仙王之位更不用娶君蔷！”话还没说完，袭月已经飞跃进了窗户，重重将我拥入怀里，冰冷的雨水立刻浸入了我的衣衫：“如果我不做太子……只做你的狸小猫，好不好？”
　　“开……开什么玩笑？”我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使性子也不带这样的吧，仙王乃是统领仙族的尊贵血统中的至高代表，哪里容得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拍拍屁股走人？我推了他两下没能推开，却发现他左边脸颊有些淤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伤了？谁敢对你动手啊？君蔷还是……仙王？”
　　“是父王。平日里惹是生非，婚礼上又横生枝节，他都快气炸了。”袭月苦笑一声，“也许除了血统之外，我没有一样顺他心意吧。”
　　汗，我也算是横生枝节的一部分吧？怀着愧疚苦笑一声，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你全身都淋湿了，先擦干再来说话。”
　　“……好。”袭月柔柔的一笑，虽然虚弱无力，依旧是蛊惑天下的妩媚妖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微笑的时候背后总会出现一个光圈把他的形象衬托得闪闪发光？
　　在没什么存货的衣柜里倒腾一阵，愣是没找到一块合用的布，再转回床上排山倒海一顿神挖，终于还是扯着被子出来，朝袭月身上一扔然后扭开头：“给！你自己擦完用被子裹好，我不看。”
　　“你来擦。”噗！被子忽然从天而降，兜头罩在我脑袋上，跟着就听到孩子般任性的语声：“你还有什么没看过的？”
　　呼！想到我当年无比神勇的掰开狸小猫的腿来分辨雌雄，我的脸立刻烧红了：“我……我当年只是没性别的幼年龙，再说只是看了一眼……至于这么小气么？”唉，他该不是早知道我会脸红所以才把被子裹在我头上的吧？
　　“别裹得这么紧，你要憋死自己吗？”袭月扯了扯被子，“放开，让你看个东西。”
　　“看……看啥东西？我……我不要看了。”看来我真的不纯洁了，为什么我立刻就会联想到很黄很暴力的场面？
　　“倾欢……我头很疼……”袭月的声音透着些许痛苦的意味，“啊，天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你这个傻瓜，谁让你淋雨了！”魔界的雨仿佛就是凝聚了一年却无法排遣的哀怨仇恨，带着彻骨的深寒和电离崩析的痛楚，而每一阵风都像刀锋般犀利。我还记得上一次为巫祈挡过大雨之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更何况他还是受不了魔界气息的仙族？我头脑一热，立刻抛开了被子跳出来。谁知他居然笑吟吟的坐在一边欣赏我的惊慌失措：“真粗鲁，就连体贴的话也说得不失凶残本性。其实仙王的血统就和天池圣水一样，在我身体状况好的时候可以完全抵御魔界大雨的影响，不过在受伤的时候……”
　　“狸小猫！”我没听完他的解释便一声怒吼，“亏我这么担心你，你居然捉弄我！”
　　“嗯，看你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你的身世之谜终于被破解了。”袭月陡然正色道。
　　“身世？”听到这个遥远的词汇，我也是一愣，“你……知道我的身世？”
　　“传说幽冥之下有龙名昭，性凶恶，喜食人。”袭月一本正经的答道，“我看你很有可能是这幽冥昭龙的后嗣啊。”
　　我心头一颤：“真的？”是不是在幽冥之下，真的能找到我的本源，我的父母，我的……家？
　　袭月微微一笑，答得十分轻松：“假的。”
　　“嗷！”我彻底抓狂了，“你怎么能一再欺骗我的感情？太过分了！”
　　“呵呵，别生气了。”袭月又是微微一笑，将我轻轻揽进怀里，“就算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好，永远找不到你的父母也罢，我来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家？”我傻傻的跟着重复，袭月全身早被魔界大雨淋了个透，冰凉的指尖捧起我的脸蛋，抚过我的颈项，引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有一点点的……心潮荡漾。
　　“倾欢，这是什么？”听声音好像大事不妙。
　　“什么？”本来正陷在温柔陷阱里进入了思维短路状态，他这一咋呼便立刻把我吓醒了。仰头接上他临近爆发的眼神，低头再看见自己脖子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咬痕，啊不，吻痕，顿时懵了：“你别误会，这个不是……”
　　“不是什么？”本来袭月就爱吃醋，见了这个不气炸才怪了，“你和冰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怪外面的那些礼官们都在议论你和他……”
　　“我说了不是了！你不懂吗？我没事闲着蛋疼才跑去抢亲啊！我喜欢的是你！”怒火万丈，一口咬在袭月唇上，疼得他微微一颤，却不躲闪，眼里闪动着惊喜交加的光影。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跌宕起伏缠绵悱恻之后再回荡出清幽的白荷香气，像是隔世的忆念穿越冥河而来。
　　“真的？倾欢……真的？”呼吸凌乱之间溢出点点欣喜的呢喃，“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
　　“假的！”我喘息着没好气的笑道，“除了吃醋和生闷气之外你就不会用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么？”
　　“倾欢，你不懂……如果得不到回应，我不敢相信你对我的心……我没有表面上那么强……”
　　说到这里我顿时三师兄附身：“你要是想要得到回应的话你就问嘛，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呢，虽然你经常很有醋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知道的……唔……”这回不是被亲，而是……我晕了。
　　后半夜里我直接发烧烧得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除了喊头疼和乱彪眼泪之外再没别的追求了。
　　“唉……谁让你咬我来着，仙王的血对魔族来说也是至毒……”袭月无限自责的在我耳边低声劝慰着，一块冰凉的毛巾轻轻搭在我头上。
　　“不要！”冰凉的毛巾触到肌肤的瞬间像是一块烙铁按到脑门上，我条件反射似的狠狠伸手一挥，无辜的毛巾就跟被拍扁的苍蝇一样被糊到墙上，滴答不止的水滴就像是委屈的泪水——真是毛巾知我心啊，悲摧！
　　“乖，你忍过去就好……对不起，作为仙族我却没有治愈力，忍一忍，不要毛巾的话就喝点水，多补充水分能冲淡毒素，虽然会更疼……”
　　“不要不要！毛巾啊水啊什么的都不要！”你都说了会更疼，我二了才要去喝水呢！
　　“好，别闹别闹。”袭月赶忙制止了我的怪叫和拳打脚踢，“那你要什么？”
　　“我要猫！我要狸小猫！”
　　“……换个别的好不好？”
　　嘴巴一扁眼泪就来，“说了毛长齐之后就给我看嘛，为什么不给看为什么不给看为什么不给看？我就想看九尾天狐什么样子嘛！呜呜！我要抱狸小猫！要抱狸小猫！要……”哭喊之间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我的身体，柔软得像云朵，带着微微的荷香。
　　“睡吧，我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讲讲蜜月时候的囧事吧：我们没有跟团也没找地接社，是完全的自由行，但是我本人认识的英文单词只有一千，能听得懂的只有300，会说的200，从香港机场上了印尼鹰航的飞机之后不久空姐开始派发饮料。旁边有两个老外，一个点了菠萝汁（pineapple），一个点了番茄汁（tomato），我们直接指着菠萝汁说要一样的，印尼空姐语速超快的问：tomato？我俩点头。于是拿到了两杯番茄汁,而且是加盐的…好不容易当成药喝完了，对空姐再次表示要一样的，于是又得到了两杯番茄汁……好不容易撑到晚餐时间，我无奈的对空姐举起空杯：“coffee”，空姐笑容灿烂的在小杯子里添加了咖啡之后又在我杯子里加满了番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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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巴兰海滩吃海鲜的时候看到很多家都有龙虾，指手画脚加贫瘠英语一路问过去，每公斤从320到500元不等，忽然出现一名服务生站在水产柜子面前用贫瘠的中文问我们：“龙虾？”
我俩兴奋点头：“How much?”
“260”
“One kilo?”
“yes!One kilo，一公斤！”
“哦！”我俩满意的点头。
服务生很高兴的称好龙虾扔进柜台准备做成烧烤。
“NO！NO！”我俩凶猛摇头，“最便宜的虾来One ki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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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魔兽世界巫妖王之怒，某日忽然发现龙骨荒野“通缉吉加托尔”的罪名是：袭击部落以及“长相过于丑陋”……




41

JQ燃烧定律第十九条 ... 
 
 
　　清晨醒来，竟然身处陌生的山洞，温暖的阳光斜斜投在我身上，脑袋仍然隐隐作痛。轻轻翻了翻身，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超大毛球裹在了中间。那个大毛球通身厚厚的长毛皆是冰雪一般雪白中透着晴空微蓝的色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华丽的银色微光，漂亮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了忍不住了！我重重翻身抱上去，狠狠揉弄那华丽的毛皮。
　　“你做什么！”毛球将自己抖散开来，瞪着一双金茶色的妩媚双眸不悦的看着我。
　　“狸小猫！”虽然体型变大了许多，但这个蛋疼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果然是狸小猫的招牌表情啊！其实这才是他的原形，而他以前破抹布似的猫形不过是惯常为了方便行动才刻意缩小了的。
　　“干嘛一惊一乍的，好些了么？”望着这只大狐狸松开身子用人的姿势坐到我面前，探出一只爪子覆上我的额头，“嗯，热度好像退了。”它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那条差不多和身体一样大的尾巴便随着说话的节奏摇来摇去，真是……萌得要命啊！
　　“这就是九尾天狐的模样？”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他的话上，毫无顾忌的缩到它身后用指尖捅那尾巴，跟着惊叹不已，“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谁知狐狸也会发威，忍无可忍的转身朝我狠狠一扑：“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仰面朝天被扑倒我仍旧徒劳的去抓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就是玩玩你的尾巴而已，不要这么小气嘛！”
　　“别闹了，让我先恢复人形然后咱们快些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狐狸的表情依旧蛋疼，“我是偷跑出来的，父王一定大发雷霆，只怕就要找来了。昨夜我又偷偷把你带了出来，那不讲道理的将军要是知道你失踪了还不得发狂？”
　　“又吃醋了？”就算知道了我的心意还这么爱吃醋，上辈子他铁定是掉醋缸里淹死的。
　　“没有。”尾巴摇得更快了，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真的？”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九尾天狐到底也和狐狸有些亲缘，狐狸天生机敏狡诈，你却连说谎都不会？唉，你到底凭什么让那些神仙妖魔对你着迷到宁可拼着小命也要去抢亲？”
　　“说谎和演戏是狐族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对任何人我都可以演得很完美。”狐狸捂着额头深深一叹，“唯独对你……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对你真没办法淡定。”
　　“早这么诚实多好。”趁着他走神，我迎面把他抱了个满怀，长长的皮毛蹭着脸颊，触感比以前被炸成秃毛抹布的时候不知好了多少：“好软，好滑，好温暖……”
　　“幻化人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亲近我？”狐狸的嘴角正在抽搐，“好像你更喜欢化为原形的我？”
　　“袭月是风情万种的仙王太子，去年还当选了仙界女生最想拥抱的男人，既然如此，就是排队也轮不上我吧？”我揪紧长毛不放松，“还是狸小猫比较好，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最……最想拥抱的男人？”狐狸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人做这么无聊的事？”
　　“你是久居深宫锦衣华服不知街头巷尾柴米油盐，唉，你远离时尚界太久了。”实话说我还挺喜欢那些八卦小报的，《丹彤有话说》除外。
　　“那么魔界呢？魔界女生最想拥抱的男人是谁？”他还真有八卦的潜质，“是魔君陛下还是冰爵？”
　　“都不是。”我异常痛苦的吸了一口气，“是清思。”
　　“那倾欢最想拥抱谁？”转了一大圈就想套出这么个答案啊。
　　“再给我抱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好，可别又耍赖。”它果真老老实实让我抱着了。是不是爱情使人脑筋短路啊，这么明显的暗示还感觉不出来？
　　小半柱香时间过去，狐狸终于忍无可忍：“抱够了吧，说吧。”
　　“嗯。”我无奈的抹了抹脸，“狸小猫，你有点掉毛。”
　　“唉，早知道你又会耍赖。”狐狸摊手摇头，但眼睛里却闪动着些许狡黠的光芒，用两只前爪比划着葫芦的形状，“幸好我还不亏，34,28,34，虽然胸小点腰粗点，不过手感很好，发育不错……”
　　“嗷！”随着我愤怒的咆哮，巨大毛团身手利索的窜出洞外紧急避难。
　　又是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化成人形的袭月笑眯眯的端着一个竹筒进来了：“倾欢，消气了没？”
　　“没有！”
　　“好，那吃完东西咱们路上边走边气。”竹筒递到面前，里面浮着些碧绿的菜叶，底下沉着几块山芋几朵香菇，菜色虽然简单却是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食物是无罪的，但咱们之间的仇恨还没完！”很认真的宣布完今后的战略之后我立刻举起竹筒大快朵颐，别看只是简单的几样山菜，竹子幽香菜叶爽脆山芋醇厚香菇绵软，连菜汤都煮成了牛奶般浓郁的颜色，真是美味绝顶啊！
　　“好吃么？”袭月坐在一边眯着眼睛欣赏我粗鲁的吃相，宠溺的眼神就像是望着一只刚刚从街头捡回来的流浪猫。
　　“唔唔，太好吃了！仙王和王后能经常吃到你孝敬的美食，真是太幸福了！”他果真是一流的家庭煮夫，若是抱回家就再也不愁没美味享用了，哇哈哈哈！
　　“别吃得这么急，我又没和你抢……”袭月将我嘴边的饭粒抹掉，微笑道，“自小父王就不喜欢我，纵使为他准备饭菜他也是不会吃的，而母后在生下我之后就不在了。所以，全天下只有你尝过我做的饭菜。”
　　“……哦。”好像我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咕噜一声将最后一口汤吞下，拍了拍他的肩头：“别那么想嘛，书上说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仙王陛下大概是忙于公务才没时间亲近你。你看看，我连父母都没有，你和我比起来不是幸福多了么？”
　　“倾欢，你不懂……”袭月微微一笑，“也许我真的不是仙王太子。”
　　“啥？”我顿时目瞪口呆，这话题好像越来越诡异了。
　　




42

JQ燃烧定律第二十条 ... 
 
 
　　“自小我便没了母后，乳母说是因为难产而死，父王忆念妻子所以才不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是这样，所以很努力的学习政务和法术，想尽一切办法来博取父王的欢心，可是无论我做了什么他好像都毫不关心毫不在意，直到有一次我悄悄逃出宫游玩结果因为溺水差点一命呜呼，他很紧张的守在我床边一天一夜……”
　　“你看，仙王陛下还是很疼你的咯！”唉，为什么我有点嫉妒呢？
　　“我也想是这样，但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神思恍惚间我听到他吩咐仙医，如果我真的救不活，那就将我的魂魄取走封存然后交给他，不得对外宣扬一星半点。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我魂魄里藏着的东西。”袭月笑得灿烂，却难掩失望与凄惶，“我也不知道他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但必定与我的身世有关。苏醒之后我便开始悄悄调查此事，不久之后果然发现了异样——当年我的母后并不是难产而死，而是被父王私下赐死的。”
　　“啊？你是说……不会吧？难道你的父亲另有其人？”惊悚啊惊悚，帝王家里怎么就能发生这么多狗血诡异事件？简直都能写出一本侦探推理加狗血伦理大戏了！
　　“不，也许连我的母亲都另有其人吧。”袭月苦笑一声，“宫内典籍上记载王后入宫一百七十九年无所出，一百八十年头上生了一个男孩，跟着便莫名死去，死后连尸身都没能留下，仅有衣冠为冢。可是经过我多番调查才知道，我根本不是王后所生，而是父王自外面抱回来收养的孩子，但王后猜忌我的来历，三番四次想致我于死地，最终父王大怒之下赐死了她。他将我抚养长大，却不疼爱不亲近，自王后死后也没有再行娶妃，无论如何都很怪异吧？”
　　“……对。”无奈苦笑，笑完忽然一愣，“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被雷劈得像块破抹布，现在想来，凭你的身份天上的雷公电母哪里敢劈你？难道是……魔界雷宫？”
　　“对，是被上届雷官劈的。”袭月答应得很爽快，“我循着线索一路追查竟然找到了雷宫。雷官不知道我的身份，于是招来了雷电，我猝不及防被雷电击中，亏得雷官没有再追，我才能拖着一身伤逃走，后来不小心便随着大雪滑入了离火幻境的封印。”
　　汗，我记得以前清思说过雷官他为了省下买包子的钱给老婆买首饰，结果饿得头晕眼花，一雷劈中了自己的脑袋，要劈的犯人也趁势逃走了，才把雷宫打成了炸锅的爆米花，搞了半天是拜袭月所赐啊。既然扯上了雷官，事情就更不简单了：“那么雷官之死和你有关系么？”
　　“我那天离开你回了仙界，父王立刻就让我带兵攻打逆魂族，等到擒住了巫祈回返，他又派我出使魔界，连同后面的联姻我也都是一头雾水。直到我们离开之后传出了雷官之死的消息，我才发现有一名礼官并没有随我回到仙界……或许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你的意思是雷官之死是仙界所为？也就是说……你的身世真的与雷宫有关？”震撼了，雷宫那种荒僻到死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秘密？
　　“对，我是仙王到边界巡游的时候抱回来的，他当时的去处就是莫离山。”袭月抚摸着我的头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太子，会不会失望？”
　　“我巴不得你不是太子呢，但照这么说来仙王想要的东西一定着落在你身上。”我皱紧眉头，“即使你能放开一切，他能容你走掉吗？”
　　“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多少也还有些亲情，总不至于杀了我吧？”袭月苦笑，手指缠着我的头发继续打圈圈，“我本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情，但……我终究是放不开你。”
　　“放不开就不要放开。”望着他暗含痛楚不舍的依恋表情，心头微微一颤，忽然有了即将失去般的惊恐与撕裂般的伤痛，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袭月，不要放开我……不要消失。”
　　“我不会放开你，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仙族却又没有仙族天生的治愈力，明明不是仙王的血脉却又能抵御魔界大雨……”袭月低下头在我耳边落下一吻，“我只是去寻找我的身世之谜，你躲在人间等我。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回来接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俩人生活的地方……”
　　“为什么要我等你？我有那么弱么？”我有些来气，“你肯为了我提前与仙王决裂，为什么不能让我陪你去面对你的命运？”
　　“可是和我在一起你会很危险。”
　　“危险？小时候差点被师傅当泥鳅吃掉，救了巫祈还差点被他杀掉，还有刺客事件时差点被冰爵当成刺客同党一刀劈死，哪次不危险？”我朝他做个鬼脸，“废话少说，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此事非同小可。”袭月依旧摇头，“我不能容忍因为自己而令你置身危险当中……我要你幸福的活着，就算没有我……”
　　“我可以好好活着，但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面前，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眼，“答应我，带我一起走，免得以后我想给你扫墓都找不着你埋在哪儿。”
　　“……”袭月沉默了一阵，忽然笑出声来，低头在我唇上轻轻一啃：“果然还是那个百无禁忌的倾欢，我爱的倾欢……”
　　“好，那么咱们就从雷宫和莫离山开始查起！”容不得享受他柔肠百结的缠绵，我早已兴致勃勃的开始谋划起来，“雷宫和莫离山你都去过，对那里的景象有什么记忆或者感觉没有？”
　　“有，吃醋。”袭月托着腮哀叹，“在雷宫见你舍身守护巫祈，在莫离山又看见行歌吻你……”
　　“谁和你说这些！”刚刚还满脸哀怨，才一转眼就没个正型，他要真做了仙王那可真是全天界百姓的不幸。
　　“那就是没感觉。”袭月摇摇头，“对我来说那里的景致完全是陌生的，但是靠近莫离山的时候脑海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幻象……那是一棵非常巨大却没有叶子的树，树干树枝好像都是骨头生长而成，血管交缠着树干，通向树根下面一个心脏一样不断搏动的血红色东西，看起来很丑恶惊悚，但是……”
　　“会很痛苦是么？会有无法抑制的悲哀和愤怒？魔界核心……你看到的是魔界核心。”我倒吸一口凉气，行歌破碎的记忆引领他回到魔界核心，袭月也看到了魔界核心的幻象，这一切又有什么联系？
　　“魔界核心？我确实没去过那地方。”袭月轻轻摇头，“但我没觉得悲哀愤怒，相反在微微的心痛之余还有些甜蜜幸福的古怪感觉。”
　　“这算怎么回事啊？”同样是面对着魔界核心，我又悲又怒，行歌抱着树温柔的笑成妖孽样，袭月居然觉得甜蜜幸福，难道是那破树和我天生八字不合？唉……
　　“想什么呢？”袭月见我面露难色开始走神便伸手在我脸前面晃晃，“你不想去魔界核心吗？如果你不喜欢去……”
　　“去！”不就一棵破树吗？制不住你，我躲在远处看还不行？
　　




43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 ...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我到底还是不敢靠近那颗邪门的树，只能躲在远处等袭月。
　　“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也许莫离山的结界和魔界核心有什么联系，或者根本就是个巧合吧。”袭月神色淡定毫无反应，看来这趟路又白跑了。
　　知道这里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心里反而一阵轻松：“哦，那咱们回莫离山看看么？”
　　“没必要了。”袭月微微一笑，顺手将我搂进怀里，“我想过了，有些东西也许不知道反而会更好，有时候糊涂一点反而会过得更轻松吧。”
　　“咦，想通了？”昨天还要死要活的非要来寻个究竟，今天见了一次魔界核心怎么就跟醍醐灌顶似的开窍了？我倚靠着他的胸口听着心跳的声音，每一下都真实而安稳，雪银的发丝垂在我颈项里，淌着滑腻柔软的微凉，白荷的味道盈了满身，仿佛渗透了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忽然间荡漾起一丝微妙的幸福感觉。……算了，身世什么的都不重要，无论他是谁，我只要他是我的狸小猫。
　　“倾欢，咱们去人间吧。”
　　“嗯，好啊。”这魔界里除了雷宫之外我也再没了别的去处，再说我放走了行歌总是难逃干系，还得把冰爵也牵扯进来，还不如走了干净，一了百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每月101魔币的俸禄确实没袭月的宗师级厨艺有诱惑力。
　　就是这一句话敲定了咱们旅程的大方向，袭月带着我一路飞出了界门，径直朝人间去了。要说那飞的姿态也就属他最优雅淡定，不疾不徐犹如闲庭信步，飞旋翩跹犹如落花优柔，间或投下浅笑三钱媚眼一分，真是……烧包！靠，这么点路居然从天亮飞到天黑，就是我那般溺水挣扎式的飞法也早该到了！
　　“倾欢，醒醒！咱们到了。”温热的气息加上脑门子上一暖，被甜蜜的趁机揩油之后我终于擦着因为梦中被拖着赶路而不受控制奔流直下的口水醒了，“这是哪里？”
　　环视四周之后，我傻了。也不知是哪家农户遗留在山边的废弃小石屋，清风绊着丛丛绿竹绕窗摇曳，只是窗扇早已经脱框，只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屋外水塘一洼，半干的塘边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叶撑着三两枝细小的红荷；推开大门，可惜门板早已成灰，屋内的陈设大都成了白蚁蛀虫的磨牙好菜，轻轻一碰便危险的晃荡起来；屋顶的瓦片早已经碎了满地，唯一剩下几块的也长满了陈年的厚苔藓，显现着毫无生命的灰白色泽，唯有月光。汗，这是当年那个被炸过的雷宫的缩小修订版吗？
　　“咱们就把这里当成家吧。”袭月热情高涨。
　　“啥？”我能理解他迎接美好生活的决心和信心，但也不能无视整理这地方需要的时间和耐心吧！
　　“这地方是磕碜了点，好在地方僻静没人打扰，咱们在这里定居会安全些。”袭月居然顶着屋子里浓烈的霉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好好打扫一番，这里必定可以成为我们的世外桃源。”
　　“打扫？好啊好啊！现在打扫给我看看！”忽然间眼前一亮，今天终于可以见证真正的仙术了！
　　“现在不行，连把趁手的工具都没有。”袭月很专业的提起屋脚一把没柄的竹扫帚看了半晌之后，很沉痛的摇了摇头，“咱们先对付过今天，明日到集市上去买些日常用品，然后请人休憩房屋……”
　　“等等！”我不解的质问道，“那些小说里不都说神仙一挥衣袖，屋舍翻新，家具全有，窗明几净吗？”
　　“所谓屋舍翻新不过是幻术而已，不休不憩只施个障眼法能有什么用？平空变出家具无非是用挪移之术很不光彩的把别人的家具拿来用用。至于窗明几净……能用仙术做家务，那仙界还要仆役和侍女干嘛？”袭月满脸无奈。
　　太失望了，实际情况和小说里描写的也差得太远了吧？我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可是小说里还写……”
　　“人界市井坊间不都传说魔族喜欢饮人血和吸取人的精气来修炼吗？”袭月鄙夷道，“你喜欢吸人类的血液和精气吗？”
　　“呕……”人类的想象力也够丰富的，像人类传说中那样到处勾引人类然后靠接吻来吸取各种大叔大妈的“精华”，想想那种场面都作呕。果然，无论在哪一界，坊间传闻多半都忽悠人的。
　　“哈哈哈……”袭月欣赏着我的囧状笑得前仰后合。
　　“笑笑笑，再笑我就吸你的血和精气来修炼！”一声怒吼纵身扑上，袭月还没来得及躲开便被扑倒在那枯朽的木床上，那可怜的床接连发出几声脆裂声，很凶险的朝一边倾去，蚊帐顶上大篷灰尘兜头泼下，把我俩都给淹没在了腾起的灰烟里。
　　“喂！这床柱可都被蛀空了，当心把床压垮！咳咳！”袭月又好气又好笑，边咳嗽边数落着我：“就是想要亲热也不用急在一时吧，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
　　“谁要和你亲热来着！哼！当年是不是就靠这招引了一身的风流债啊！”我努力在灰烟中送了他一记白眼然后翻身爬起，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我看他根本就没想躲开吧！
　　“倾欢，我没有！别走，别走！”袭月忽然慌了神，一翻身把我扑到下面，“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那是哪样？”再次鄙视，“去魔界当了次使者，回来就收了几大车情书，带走的没带走的都让人家对你牵肠挂肚，听说你成亲，那些女仙女魔全都巴巴的跑去抢亲，眼泪都能汇成一条小溪了，哼！你还想怎么样？”
　　“倾欢，你吃醋了？”我愤怒了，袭月却偷偷的乐了。
　　“岂有此理，你听出重点没有啊！我才没有吃醋……唔……”话没说完，忽然被吻。
　　“傻瓜，那是我自保的手段。我越表现得无心政事只是沉湎风月，父王对我的戒备和防范自然会少些。以前我只觉得父王母后相处一百八十载仍可以无情相弃，世间情爱到底也只是虚无，所以我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好好活下去，然后去追索身世。纵使流连群芳之中，我从未留过一丝情意。”袭月慢慢的琢磨着我的唇形，低低的呢喃一字一句如情网缓缓扣紧我的思绪主宰了我的心跳，“可是从失足滑落离火幻境被你捡到之后我终于相信了，也许是上天让我留着一颗真心……等着遇见你……”
　　“说……说得好听……”我在他细密炽烈的吻里完全晕头转向，脑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拼凑着逻辑，每一次呼吸都只能随着他说话的停顿与气息吐纳的节奏，连气息都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被他掌控，这狐狸果然是只彻头彻尾的妖孽啊。
　　“倾欢，说不在乎……是假的……他吻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袭月慢慢托起我的腰肢，吐出舌尖轻轻舔舐亲吻着我颈项之间那些被冰爵啃出来的小小淤青，“我努力不去想他对你做了什么，但……还是很生气……”
　　“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其实……其实……”说了一半又觉得有些为难，捅鼻孔这件事情说出来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不要说了，免得让我……更生气。你喜欢抱我，那就让你抱着……记得，一辈子都不要放手……”颈项上吻的力道忽然加重，搅得我的呼吸也跟着凌乱如许，随着他的声音八爪鱼似的攀了上去。怀抱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相互包裹，紧张慌乱的幸福情愫几乎快要将我融化了。谈情说爱的时候仙族确实比魔族更有天赋，从氤氲温柔的声线华丽动人的辞藻到撩人的肢体语言，唉，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喂，不对啊！你哪儿学来这么些勾引女人的伎俩！”意乱情迷之间居然还有这点抗拒的理智，立刻甩开手脚拳打脚踢外加撕咬：“嗷！你这个骗子！”
　　轰隆一声，床倾桌塌，灰尘再次变成灰烟散开成传说中的虚迷意境。
　　“身为太子就是即将延续仙族命运的王者，连这些都是必须学习的。”袭月无语凝噎，“……倾欢啊，你能为我吃醋我很开心，但是胡乱猜疑就没必要了啊！”
　　




44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2 ... 
 
 
　　“倾欢，起床吧，今天咱们得去集市上采买生活必需品。”青笋汤的香味加上温柔氤氲的声线，想再睡过去都难。
　　“啊……唔，好吃！”还没打完一个大呵欠便抢过那个盛满汤水的竹筒一顿猛吃。在灰堆里枕着大毛团狐狸抱枕对付了一宿，今天居然是神经气爽，浑身舒坦。
　　“难道你从来没吃饱过吗？每次吃饭都跟饿狗抢食似的，哪里像个女孩子？唉，你就不能吃得优雅点？”袭月无奈的叹着气，轻轻擦拭着我嘴边溢出的汤水。
　　“唔，优雅？摊上一个猥琐贪嘴的师父再加三个青春期正长身体的师兄，你优雅一次试试？”我送上鄙视的白眼，在离火幻境里吃饭都得靠抢的，每次吃饭的浩大声势跟打仗都不相上下，土豆除外。至于进入雷宫后的悲摧生活那就更别提了。白眼瞥过，只见袭月一身清爽，濡湿柔滑的发丝贴着脸颊笼在肩头，眼梢长睫上挑着几个晶莹剔透的水珠，清晨的暖风裹着竹叶的清气揉弄衣袂，透出一丝清幽淡雅的荷香，金茶色眼眸层层荡漾着秋水长天般的清亮情愫，恍若林间的精灵，偏有着魔魅般的妖娆妩媚：“我已经把衣衫洗过了，身上值钱的饰物也都拆下来了，一会儿咱们到集市上换成钱便好好吃一顿。”
　　“……你真的要这付样子出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狐狸果然是为蛊惑天下而生的动物，就算拆掉了他平常用的那些闪闪发光的饰物还是勾得人很想蹂躏他。
　　“嗯，我觉得很好啊。”袭月皱着眉挑剔的把我从头看到脚，然后慢慢绕起我浅棕色的发丝，“倒是你……真让我不放心啊。龙族天生美型是没错，可你天生媚眼唇角上翘发色特别，分明就是桃花泛滥的面相啊！倾欢，你这人形是不是美过头了点？拜托你变丑一点，现在根本就不像人类啊。”
　　“……你比我更不像人类！对，你也不像仙族，像妖孽！”桃花眼、唇角上翘、纯银色的发丝，无论怎么看说的都是他自己吧。要说龙族美型确实没错，可就我这天资过人后天长残的材料跟他比起来绝对要被落下几千里，光看那细瓷似的皮肤就没有可比性啊！还说什么不放心我，唉……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狐狸痴了。
　　“那该怎么办？”袭月开始了痛苦的思索，“幻化术很难，当年我根本就没好好学，想不到真有一天会用到……”
　　“魔族直来直去，根本就不屑改变自己的模样，幻化术大概也只有狐族会使吧。”我挠了挠头，“算了，不会幻化有什么关系，人间自有人间的办法，易容术听过没？”
　　袭月立刻陷入茫然：“易容？”
　　“快过来！”昨天我就看到屋子里有书桌和很多腐朽的书本，排山倒海神挖一通之后终于找出了半尊破砚勾兑出一滩墨汁，跟着坏笑着逼向袭月。
　　“这……这是什么？”袭月被那陈年老墨的气息熏得直翻白眼。
　　“太没文化了，墨汁你没见过啊！哼哼，哼哼！”不瞒您说，连我自己都被熏出了泪流满面的冲动。
　　“墨汁？”袭月大惊失色，“墨汁不都是用墨草湖的墨兰加上黑月山脉的月桂焦炭粉最后混合三十二种香料细细研磨调制而成的吗，哪里是这种臭东西？”
　　“……仙界是做墨汁还是做熏香来着？真是闲得蛋疼！”无语透顶，大步靠近，就着爪子沾了墨汁就朝他头发上乱抹，“少废话，把头发抹成人类的颜色再出去！”
　　“不要啊！倾欢……”袭月这次叫得真够凄惨，搞得人家小心肝一颤，脸都跟着红了。
　　“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狠狠扑倒，墨汁伺候，“让你喊得这么荡漾！”
　　……
　　“难得我倾情奉献香吻以慰劳你随我旅途奔波之苦，没想到你居然兽性大发搞得人家钗横鬓乱满身伤痕笑有天魔之姿声有裂帛之态，从金光闪闪广大美女最想拥抱的男人变成黯然神伤残花败柳，唉，真是命苦啊。”两个时辰之后袭月便抱着一堆生活用品梨花带雨状跟在我身后不住碎碎念，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民群众的各色眼光，“其实你只要说一句就好，我一定会乖乖扒光躺好任君采撷，如此这般又是何苦？”
　　“……”这厮自从昨日床倾桌塌的悲剧之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叹了一口气，恬着脸问道：“好啊，那现在就给我抱。”
　　“这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只怕不宜吧？”袭月优雅的摇着扇子，顾盼之间无限风情，引得过路的少女妇人都恨不得变只蚊子叮到他肉里去。这厮，连腰带上的金丝和袖边的坠子都拆来卖了，偏偏舍不得那把烧包的小小折扇，有事没事都拿出来卖弄风情。
　　“我要抱狸小猫。”我直接送上白眼一枚，“反正你也不像人，干脆去做动物还来得正常点。”
　　“我哪里不像人了类？”袭月的表情无限悲摧，扯着散发墨香的漆黑发丝控诉道，“你看看，为了更像人一点，我都忍痛把自己染成了黑毛怪了！这臭烘烘的味道也已经把香气盖了，我已经尽力了……”
　　“狐狸就是狐狸，染黑了也不像个正经货色！少废话，变回狸小猫去！要不就别跟着我！”切！就是染成了黑毛怪也还有这么多人在用目光瓜分你，还不如变成狸小猫呢！我心头愤愤道，当然这话不能爽快的说出来，不然他肯定又是一番得意的媚笑外带一顿挖苦揶揄，可恨之极！
　　“唉……好好，别生气了，我从了你还不行吗？”扭头大踏步转过街角的僻静处，只听得背后一声哀叹，陡然转身，只见生活用品掉了一地，摊在地上的白衣中间蹲着一只臭烘烘的黑色小——狐狸。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就是当年那只被劈成抹布的狸小猫吗？只是这狸小猫长着两根毛茸茸的大尾巴，看起来有些不协调而已。
　　“对了，狗的耳朵要耷拉下来……也不能有两条尾巴……”我还没开口，他自己倒是很专业的一番折腾，最后便出现了一只眼神无辜的黑色小狗，摇着尾巴围着我撒起欢来，“倾欢，这样你该满意了吧？你看，很像狗吧？这样绝对不会被认出来是狐狸……”看他那番得意的样子我真是被雷得言语不能，果然是职业玩家啊！
　　“倾欢，走吧！”小黑狗对着我轻挑眼梢，抛来一个风情无限的媚眼，“不过嘛……狗不能直立行走，当然也不能拿东西了，所以那堆生活用品你就只能自己拿咯！”
　　“……”怎么感觉我好像又被他耍了？
　　“不过我这么温柔体贴，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啦！”小黑狗居然“咧嘴一笑”，跑到我面前轻巧的叼起最轻的两小块绸布，惦着优雅的小步朝前面跑去。
　　“喂……你给我站住！”我抱着大包小包赶过去，才上街便被凶恶女性群众完全包围。
　　“这是你的狗啊？耳朵好大，是西域的品种吗？身材很好，四肢也健壮！”“啊！好可爱，毛茸茸的！爪子也肉乎乎的！就是主人没打理好，有点发臭了！不如卖给我好了……”“好懂事的狗，居然懂得为主人提拿行李，太乖巧了！”“来，这里有包子，赏你吃，哈哈……”
　　我陷入人海欲哭无泪，想不到狸小猫居然比袭月更受人欢迎，真没天理了！含冤带怒狠狠一跺脚：“谁爱养谁养去，我走了！”说罢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的朝小屋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脱身跟了上来，嘴里的绸布早被撕扯得没影了：“倾欢！倾欢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啊？我又做错什么了？”
　　扭头看看他那一身被蹂躏的乱糟糟的毛发，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暴跳，恶狠狠朝他咆哮一句：“你没做错什么！但是我讨厌你！不要跟着我！”
　　“呜……”可怜的小黑狗耷拉着耳朵跟在我身后，努力想揣测领导心情忽然从晴天转暴雪的原因。
　　“哼！哼！哼！”别问我为什么用三个字，只是一个字如何能表达我的无限郁闷！反正他肯定会傻乎乎的跟在身后，我便毫不担心的沿着山路大踏步朝屋子走去。走着走着气也消了，一脚踹开屋门，扭头打算发表和平演说：“哼，看你还敢不敢到处勾搭……”
　　“原来你这么能吃醋……”身后没了臭烘烘的小黑狗，却多了一只喜怒无常的千年老仙。
　　竹林间游移的阳光撕扯着他身边破碎的昭光暗暝，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潇洒却蛊惑，隐隐带着桀骜不羁，整个人像是烈火又像是寒冰，是焚烧一切的炽烈与决绝，又是出离一切的寒冷与淡薄。
　　我像被一盆冰水泼了个透，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如何自唇边滑出来的：“行……行歌？”
　　白红相杂的发丝裹满了谪仙般的空灵淡雅和恶魔般的妖冶邪魅，不期然间他已经飘到了我面前，没有温度的吻随着淡薄的笑语骤然袭来：“倾欢，想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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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3 ...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狠狠朝他唇上一咬之后便炸锅似的飞快跳开，没想到咕咚一声撞上了门框，砸得后背一阵生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干嘛这么害怕？”行歌完全没有身为惊悚事物存在的自觉，伸指抚摸着冰凉的嘴唇，有些怨怼的舔了舔染上指尖的微微殷红，“倾欢，疼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忽如其来妖孽般的哀怨，搞得我有些发懵，“我以为你去找转世后的离染了，没想到在这里忽然看见你，吓了一跳，呵呵，呵呵……”
　　行歌眉眼之间有着一种难解的宠溺与依恋：“我是去找离染了。”
　　“……找到了吧？对哦，那些天界护卫哪里是你的对手？你这么强，从天地之间找个灵魂还不是举手之劳么？”他那种眼神真是叫人心惊肉跳，我不敢再和他对视，于是赶忙掉转视线盯向脚下的泥土，“那个，找到了就应该好好守着她……”
　　“是的，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行歌好像根本没明白我让他离开的中心思想，只是悠悠的微笑着靠近，慢慢将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你干嘛？不是还记恨我抛下你吧？在天界那时候我不过就是个外族礼官，你们仙族的恩怨情仇也归不得我管是不是？当时那一大群仙界护卫杀将过来，就算我真上去帮不上什么忙不是？”行歌贴得太近，桃花的味道自鼻端悠悠弥漫，不觉之间叫我的心跟着擂鼓似的乱跳起来。不会吧，居然为了这不搭调的千年老仙脸红心跳，倾欢你的审美……果然是没问题啊！
　　“你抛下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行歌微笑着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你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连送月饼那次算上我也只不过甩开你两三次，至于用习惯这样的字眼来鄙视我吗？“……呵呵，既然不记恨就好，我俩就算两清了。你快去找离染去吧，犯不着跟我过不去吧……”他的呼吸绕着发丝挠着颈项，难免叫人有些荡漾，我稍稍挪了挪位置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却猛然被搂着腰肢狠狠压进冰冷的怀抱里。
　　“如果……你就是离染呢？”金红与雪白交缠的发丝坠满肩头，凄冷的笑意含着初冬黎明冻雪初破的清亮与骷髅花瞬间绽放时极致邪媚，丝丝点点浸入心头，带着万劫不复的深寒。
　　“啊？哈哈，开什么玩笑！”瞬间的震撼之后，我由衷的爆发出一阵大笑，“离染？我这天不管地不收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野生小妖龙会是离染？拜托，就算找不到离染也没人笑话你，犯不着故意跑来逗我玩吧？”
　　“我倒宁愿你不是离染，这样我就不用心痛了。”行歌丝毫不肯松开胳膊，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含着破碎的痛楚，“……我等了几千年才能找回你，却发现你已经爱上了别人。”
　　“不，不是！”我拼命摇着头，不想让自己被他痛楚而深情的倾诉蛊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离染啊？我才不相信你！”
　　行歌深深蹙眉：“莫离山顶那对琵琶勾的封印是离染亲自设下的，也只有离染自己才能把它解开。” 
　　“明明就是松松的挂在骨头上，根本就没有锁住！是与不是全凭你说，我干嘛要信你？”我狠狠推开他，“你认错人了，真正的离染一定还在等你。我不是离染，而且……你也知道我爱的是别人。”
　　行歌立在黄昏疏离的微风里，翻动飘举的衣袂仿佛搅动着千百年来累积的孤寂与痛楚，哀伤与愤怒在清明通透的金色眼眸里云影般的变幻着，发丝中的血红越发浓艳，雪白却渐渐变淡，浓重的邪气跟着越来越嚣狂。此时的他已经像个完全失控的嗜血魔魅，完全没有了仙族的清净淡漠的气息。
　　“我不奉陪了，保重，后会无期。”看他这付恐怖的模样，活像要把人活撕了一样，就算我真是离染也不敢认啊。
　　“好，你不信，我就让你去看个明白！”行歌重新逼近，反过袖子朝我腰上一卷又飞到了一两百丈的高空！靠，这日子没法过了！怎么又来强力拖走这招啊！ 
　　“你要拖我去哪儿！”我又气又怕，揪紧他的袖子一声怒吼，“我不去！袭月还在等我！放我下去！”
　　“我若不放呢？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错过你，更不会放开你！”行歌的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要是你真想下去，那就跳下去！”
　　“跳就跳！”恨恨咬牙，伸手朝那卷住我的袖子上狠狠一撕，立刻头朝下脚朝天的从半空里撞了下来。金红与浅紫在天空交缠成黄昏最后一线惊心动魄的凄艳，透过低矮的浅灰色云层，隐隐能看到地面上长得相当密集的白色树木，耳畔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一种清越空灵的叮咚声，层叠起伏，源源不绝，像是千万个风铃一齐被风吹动所发出的声音。高空稀薄而清冷的空气穿越衣袍，将它鼓起来狂乱的舞动着，掠过脸庞的冰风凛冽如刀，将呼吸全部哽咽在胸膛里，忽然间黑暗便凶猛来袭，将我和整个世界一起吞噬。
　　……
　　“你真的来了？”本不期望那个漂亮的仙族少年守约，所以在碧峰崖的一泓碧水之间发现他的时候不禁十分意外。
　　“阿染，你迟到了。”行歌自水中缓缓登上岸来，颗颗水珠自潮湿的发丝中勾勒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过，山间缥缈的雪白雾气缭绕不止，潮湿而温润的染透了他眸底最深处的温柔。
　　“你知道我是魔族居然还乖乖来赴约？”我有些好奇，“该不是谁约你都会来吧？看来天界的生活果真是太过无聊了。”
　　“大概我真是无聊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会会你这个有趣的小妖怪。你敢约我，我为什么不来？”堆雪般纯净的发丝垂了满肩，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行歌魅人心魂的微笑瞬间明艳了白莲摇曳的波光水影。
　　果真是个天真浪漫的小仙，第一次认不出也就罢了，现在依旧感受不到我身上的气息么？算了，这样也好，毕竟我也不想把这么可爱的玩具给吓跑。我牵起嘴角微微一笑：“既然你敢来，我自然敢约。十五天魔界祭典完毕之后，还在这里见面吧。”
　　“好。”行歌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跟着微微蹙起眉头，“不过就算是小妖怪也得懂礼仪吧，吃人之后也得好好洗干净，特别是来赴约之前。我走了，你慢慢洗。”
　　呵呵，原来他感受得到我身上纠缠的戾气和怨念啊。微笑目送他优雅的迈步离开，我开始有点期待下一次的会面了。
　　……
　　碧峰崖的会面延续了很多年，行歌从来没有爽约，倒是身为魔君的我总是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纠缠住，迟到爽约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南征北战之后带着伤势去见行歌的时候也不在少数，好在仙族天生就有治愈力，那些伤口经他处理之后大都不药而愈，倒很让我庆幸能有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好朋友。
　　征讨南疆雷蝎归来，胳膊上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伤口，加上蝎毒未褪，那胳膊紫黑胀痛，搅得我异常暴躁心烦。钥儿自诩医术高明，扯着我的胳膊又是上药又是包扎折腾了大半天愣是一点起色也没有，尽管相约的时间没到，我居然还是忍不住去了碧峰崖。
　　“阿染？”人才落地，行歌忽然从树背后忽然转了出来，欣喜万分的从背后抱住，“还没到相约的时间，你怎么来了？”
　　“是啊，没到相约的时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只当他是个刚刚飞升的小仙，他的举动自然被我当做了钥儿那样孩子般的任性撒娇。
　　“我想见你，所以来了。”行歌的呼吸粘腻在我颈边，“虽然没到相约的时间，可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呵呵，这倒真巧。”魔界没那么风雅，什么月老牵线，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魔族不信缘分，只崇拜力量与强权。
　　“你怎么又受伤了？”我应对得冷淡，行歌却立刻自我身上的气息感觉出了受伤的味道，立刻皱紧眉头抓住我的胳膊查看起来。
　　“这都能闻到？”我忍不住感慨，伸指头在他挺拔的鼻梁上轻轻一刮，“好灵敏的鼻子，你是狗仙来着？”
　　“谅你年纪小修为低，这点冒犯便不和你计较了。”行歌完全没有搭理我，但脸色却有些微微泛红，“你现在已经不是吃人的小妖怪了吧？你身上淤积的血腥味和怨气更重了，只怕又是毁灭了不少生灵。”
　　“……我现在是魔族的将军。”若告诉他我是魔君，没准他会直接被吓跑吧。
　　“难怪每次都拖着一身的伤过来。”行歌的手指抚过我的胳膊，指尖蓬起一道柔柔的白光径直罩到伤口上，不多时便见那伤口慢慢愈合，紫黑色也飞快的消褪殆尽，“魔族为什么让女子上战场呢？那种地方不适合女子，也不适合你！”
　　“你不必担心，我很强，战场那地方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哦……仙族的医术果然比魔族高明！”高明得还不是一星半点。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钥儿为好，免得挫伤了他发奋学医的积极性。
　　“以后受了伤不要到我面前来晃！”行歌也听不进我的恭维话，只是皱紧眉头生着没来由的闷气。
　　真不知我又怎么得罪了他，只好乖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你敢！”行歌骤然喊出声来，微微发颤的嘴唇因为过度的惊怒而惨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
　　“行歌，我开玩笑呢。”缓缓伸出指头隔着发丝触摸着他冰凉的脸庞，试图安抚他忽如其来的不安。这些年过去，我的容貌没多少变化，行歌却脱了稚气，丰腴俊朗之间多了些许魔族里也少见的妩媚气色，渐渐出落成了这天地间最完美的容颜。仙界传言新上任的仙王如何潇洒俊秀冠绝天下，依我看只怕也及不上行歌万一的风姿。
　　“阿染，阿染！”行歌忽然搂紧了我的腰肢，桃花般粉嫩冰凉的气息随着嘴唇温润触感侵袭了我的五感六识，如同无形的藤蔓在我心底瞬间生根长成盘虬的巨树，“你为什么是魔族？你为什么是魔族？”
　　




46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4 ... 
 
 
　　回到佘罗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独自一人在漆黑寂静当中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无法入眠，最后索性斜挎着睡袍顺着露台外面一跃上了屋顶。遥遥星河中群星璀璨，淡淡的烟云笼罩着空阔无垠的天幕，繁衍出令人震撼的壮丽凄美，只是无端的有些寂寞。烦躁的心绪不但没得到纾解，反而愈加躁动不安。皱眉思索了半晌，难道我真是为了那只小仙莫名其妙的吻而乱了阵脚？“拜托，离染你可是魔君啊。”我拍了拍脸颊试图令自己清醒，“难道是因为魔宫的生活太过无趣所以才喜欢上了那个完美的娃娃？”对，一定是这样，虽然行歌的一颦一笑能令我莫名的心跳加速，但玩具只是玩具，绝不可能动摇我的意志，更不能阻挡我的步伐。
　　“阿染。”露台之下一声熟悉的轻唤。
　　我翻身下了屋顶，挤出几分虚假的微笑答应道：“阿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会昇国夫人府去休息？”
　　“我在等你。出门也好回来也罢，从不和侍从们说一声，也不知道让阿娘省心。”昇国夫人低低一叹，“阿染，你这些日子总往外跑，搞得朝野之间谣言四起，还有人说你与仙族私通，养了个仙族少年……”
　　“就算我真养了又如何？”我有些不耐烦，“若不服我，只要赢得过我手上的绝杀，大可以取而代之！”
　　“阿染！”昇国夫人上前一步举手要打，最后还是压下怒气低声道，“……你是十地君王，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你登基到现在朝野之间仍有诸多非议，而仙魔私通乃是不容诛之大罪，难道你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令所有族人为你蒙羞乃至丧命？”
　　“……我没这个意思。”魔族用力量来决定一切，魔族的女王也不在少数，只是像我这样出身庶族却又忽然自莫离山擢升考试中脱颖而出然后用诡异的速度建立战功斩杀强者而在少年时期便登上帝位的女王还真不多。所以自我登基以来，朝野之间的谣言非议便从来没有间断过，其中最大的非议莫过于我没有父亲，所以至今那些食古不化的卫道者总猜疑着我是前魔君的私生女儿吧。至于是或不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阿染，为了阿娘，为了你的族人们，请速速发布诏书自魔界十地擢选驸马。”昇国夫人眼里闪着星辉般破碎的光晕，“只要有了正位的驸马，外面那些谣言便可以自动止息了。若你们将来有了孩子，便可以好好培养，令他成为下一代的魔君。”
　　“没这个必要吧，我没想过要让帝位延续下去。”世袭帝位正是令魔族不齿的仙族陋习，我又怎么能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
　　“你在位期间破除了许多叛逆的外族，也得罪了不少朝廷里有权有势的大族群，他们的势力如此强盛，相形之下我们的势力便单薄得叫人忧心。阿染你确实很强，但在你的肉身毁灭重入轮回之后，谁还能镇得住那些含恨多年的心？”
　　“不是还有钥儿吗？”
　　“别和我提你那从死尸堆里刨来的宝贝徒弟。”昇国夫人忧心忡忡，“那小子除了炼药画画之外可曾有一次主动拿起武器学习武技？偏偏他又是你徒儿，是争夺魔君帝位的重大威胁。依我看，若没了你，他必定会是众矢之的。”
　　我跟着轻轻一叹：“这倒是有理。不过擢选驸马的事情……”
　　“求你，让为娘的有个念想吧。”昇国夫人声音一颤，“如今仙族蠢蠢欲动，边境战事频仍，若有一天你出征之后再不回还，也许不知是钥儿和你的族人，十地群魔或许都只能沦陷在仙族的铁蹄之下了。”
　　“……好吧。”
　　“好，明日为娘便为你安排。”昇国夫人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只留我一个人对着黑暗嗟叹不已。如果钥儿更强一些，我就不用去做这些烦死人的事情了……如果钥儿更强一些……
　　“师父！”清脆的呼唤吓得我狠狠一颤，这才发现我居然坐在露台边上睡着了。看看面前那个满脸通红的稚龄少年，清秀俊朗的脸蛋配着刚刚睡醒的鸡窝乱发，眼梢睫毛上挂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药粉，脚下拖着一只鞋子和一只踩成了灰土色的白袜，颇有几分非主流的味道。
　　“钥儿，回去把脸洗了再来。”我望着他眼角销魂的眼屎十分不满意的皱起眉头。
　　“别打岔，我有话要问你！”话还没说，他已经咬牙切齿的逼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的脑袋阴影恰好能挡住阳光。这魔界十地魔头济济，也就只有他敢这么没大没小的和我吆喝。
　　“好，你说。师父我听着就是了。”我悠悠的站起身子，立刻比他高出一头。
　　“哦，不要生气……师父，先喝茶。”高度优势完全丧失，钥儿立刻少了些说话的底气，送上茶水之后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师父，听说你要擢选驸马？”
　　“是啊，有什么问题？”茶水的温度合着温暖芬芳的水气自掌心氤氲，虽然我更喜欢汤泉宫酿制的血焰酒，不过看在他这点来之不易的孝心份上，这茶喝得也还不算窝心。
　　“师父……”钥儿把衣角揉皱，然后展开，接着再揉皱，再展开，“我可以参加擢选吗？”
　　“噗！”一蓬水雾喷薄而出。我嘴角抽搐言语不能，嘴角挂着一颗仓皇失措的清亮水滴。
　　“师父，可以吧？我现在可能还小了点，不过明年我就能幻化成十七八岁的模样，到时候我就成熟了，我能好好行使驸马的义务，也能和你生孩子了……”钥儿一脸憧憬顾自叽里呱啦，完全没理我这石化之后龟裂了的师父。
　　“你这小屁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我揪住他的脸蛋凶猛的转圈圈，“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不想和别人来分享师父嘛！师父是钥儿一个人的！”钥儿忍着泪花拼命抵抗，“侍官姐姐说师父招选驸马之后就要天天和他在一起，到时候你就没空理我了！”
　　“谁和你说的？你这么调皮，师父不理你还有谁能治住你？”我哭笑不得，果然是单纯好骗的小屁孩，侍女几句话就搅得他嫉妒心爆棚，居然直接跑到我这儿来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驸马的义务？生孩子？你真懂这些都代表什么吗？
　　“真的？那师父你别选驸马了，我明年长大之后就做你的驸马。”钥儿显然没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一脸严肃的冲我发誓，“就咱们两个过一辈子，不要其他人。”
　　“放心，我和钥儿永远都不分开，但是擢选驸马的事情没办法停止，那是昇国夫人的意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揉他脸蛋上那两个被揪红了圆点。
　　“好，那我就去参加擢选！”钥儿一付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表情，“我一定会赢过所有人，然后光明正大的成为驸马！”
　　“你要赢过所有人？你的武技灵力哪一样能拿出来见人？”开玩笑，他若真能赢得过所有人，那我还真没必要擢选驸马了，可你能吗？
　　“哼！我自有我的招数，下泻药拉死他！下梦魇咒吓死他！在他家门口种绊脚藤摔死他！实在不行……我用笔戳死他！” 
　　“好，钥儿最厉害。” 我笑得有些苦涩，果然是我的钥儿，即便他想出再多的阴招却都是无碍性命的，身为魔族，仁慈善良就是他的悲哀。
　　“师父是魔界最强的，连师父都说我厉害了，那我一定能赢！”钥儿开心的跳了开去，重新捧了几个画轴出来，“师父你看，这是我画的你，很像吧！看，我画了三幅，这幅是我最满意的！”
　　我低头看去，画卷上的我披挂着战甲却立于噩梦玫瑰花丛深处，斜飞的眉峰与恶魔般的深红眼眸张扬着骄傲和霸气，猩红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挑，又融合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妩媚妖娆。衣衫、发丝乃至双手明明都染满了鲜血，那笑容却偏又如此犀利唯美，带着蔑视生灵的凉薄，神韵气质与我本人简直没有分毫的差别。画卷右下角发现了画者的题字——钥儿，绘于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夏末。佘罗谱卷一。
　　“对，很像，果然很像。”我微微一笑，将钥儿搂进怀里。我做了四千四百多年的魔君，一旦有一天我真的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对我俯首膜拜的朝臣子民一定不会再记得我的长相，但钥儿一定会让我活在他心里。
　　“阿染，阿娘已经为你选出了适合驸马之位的人选，你且来看看中意哪个，阿娘便去为你操办大婚。”昇国夫人带着十几个男子自门口鱼贯而入，“你们抬起头来，让陛下看清楚。”她已然八千多岁，这是魔族中近乎回归轮回的极限年龄，可她仍然身姿摇曳，举手投足之间含着人类四五十岁妇人的成熟风韵，倒比我这般杀气纵横的冰冷相貌更能吸引男人。
　　“师父，别去！”钥儿瞪着那群细皮嫩肉的男人，狠得牙齿咯咯作响，“一个个妖精似的骚骨头，钥儿不喜欢！”
　　“小孩子家家的，别来捣乱。”昇国夫人不悦的应了一句，“什么妖精，你师父的脾气如此火爆，若非脾气温和贤良，还不得把这佘罗宫给打翻天？”
　　钥儿平日里确实毒舌加胡闹，这一次可当真没说错。看那一水儿的细腰柳眉风情万种便知道昇国夫人考量的一定是出身贵族家底显赫脾气温良自身力量又薄弱的子弟，这样不但可以保证后嗣的强势血统，更免了驸马自背后暗算我或者干政篡谋的可能。
　　“阿娘，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反正都是一个样，选谁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昇国夫人立刻又上火了：“阿染！婚姻大事哪里做得儿戏！”
　　“阿娘息怒，我仔细看就是了。”将十二万分不乐意的钥儿按在怀里，痛苦的朝下面的那群男人看去。那一张张经过修饰后的苍白面孔迎接着我目光的扫视，有的瑟缩，有的泛着兴奋的潮红，却没有一个人敢与我对视。视线移转，只见第二排边上最不显眼的地方跪着一个灰色衣衫的少年，比起其他人来他的气质过于狂放，从稍显凌乱的发丝看来定是没经过什么修饰便匆匆赶来了。好像是知道我在盯着他，他居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倔强的扬起头颅，渐渐开始成熟冷峻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冷酷却隐含着霸气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就是这一扬头，倒令我产生了兴趣。
　　“流焰。”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好像对我冰冷的扫视依旧有着不肯屈服的敌意。
　　“阿染，那是怒虎将军的庶出次子。”昇国夫人压低了声音，“这怒虎将军太没规矩了，临时说他那做了前锋将军的大儿子得了急病，却从后厨里抓出了这么个货色，也不打理便送了来，这次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好，流焰就是我离染的驸马。”我微笑着挥挥手，“阿娘，去为我操办所有的琐事，明天接流焰进宫来。”
　　流焰仰头看我，冰冷眼眸仿佛是深冷的冰海中央忽然掀起一阵波涛，藏着嚣狂的暗涌和排山倒海般的怒焰。
　　果然是一只深藏的猛虎。今后的日子看来也不会太过无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在回顾前世来着，哈哈，难得写得顺手，日更了~各位看完帮留个评吧，我每天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的留言咯，这是我每天更新最大的动力和最喜欢做的事情呢……虽然我换了工作之后经常会忙得没时间回复，但相信我，偶一直在看并开心着呢！╭(╯3╰)╮




47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5 ... 
 
 
　　“我来了。”盛大的国宴之后，流焰冷冰冰的站到了我面前，火红色的发丝短不及寸，就算用了大量的融蜡将它们压下来，可那些毛发还是倔强的根根直立着，丝毫没有要屈服的势头，金红色的袍子加上质朴的系带，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看来怒虎将军既讨厌我这个魔君，也不喜欢他这个倔强叛逆的儿子。那件袍子的款式很特别，好像是想将宽厚结实的肩背藏住，可惜却是徒劳，他胸口和腹部充满力量的肌肉块块鼓起，根本无从掩饰。这才是我要的虎，纵然是被铁笼束缚也永远不肯臣服的虎。
　　“你不想成为我的驸马是么？”我斜倚在软凳上，将那血红色的酒液在唇舌之间慢慢琢磨，让那相反的辛辣与甘甜辗转缠绵，如爱恨交缠，如彻骨之伤。
　　“是。”流焰没有转开视线，依旧高昂着头。
　　“那就来杀了我。”我的指尖流连着杯子边缘的滑腻，浅笑嫣然，“只要杀了我，你就是魔君，不止你的父亲和宗族，整个魔界十地都要听你号令。”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能与我匹敌，当真是太寂寞了。来吧，不肯驯服的虎，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好。”他丝毫没有犹豫，冰冷的眼眸里忽然亮起野兽特有的绿色幽光，陡然举掌扑袭而来，轰隆一声将我面前的几案拍成了碎片。
　　我飞身躲开他好几次的扑杀，望着地面上破碎的木块满意的点点头，跟着扭头朝外面飞掠而去：“真乖，果然没有留力。随我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打一场。”
　　“嗷！”流焰果然像一只暴怒的猛虎，随着我自窗户飞跃而出，在夜幕中化成一道急速飞奔的黯影，绿幽幽的双眸燃烧着与我一般兴奋的狂焰。他与我果真是相似的，为了来之不易的强敌而兴奋，为了强大而不顾一切，为了力量而疯狂。我们享受着战斗，崇拜着死亡。
　　“果然是我要的强者。”扑击与撕咬之间更燃起了我的斗志，我的脸庞幻化出邪魅而冷酷的微笑，绝杀慢慢凝聚成形，然后在掌心里涌动起心跳般的震颤与哀鸣，就像是绝杀本身对于鲜血的无尽渴望，“可惜你对我来说，还是太弱了。”
　　“嗷！”这句话像是深深的刺伤了流焰，明知道我绝杀在手，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犀利的冰风自他的指尖溢出，仿佛撕破了空气自我头顶上雷霆万钧般拍下，我的脸颊忽而微微一痛。
　　“杀不了我，你就要死。”绝杀的剑气自掌中带着火焰般炽热的杀气便如同暴风般席卷而出，仿佛整个十地最可怕的妖魔倾巢而出，绞扭着将周遭的一切事物全部吞没，瞬间化成了一道直达天顶的巨大龙卷。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啸声，那道龙卷化成七条血龙四散扑去，顿时地动山摇，从地面上卷起来的杂物遮天蔽日，一时间竟犹如黑夜来临，伸手不见五指。等到这阵毁灭性的龙咆哮过去了半晌天空才渐渐清明了起来，草根草叶灰土沙石连同一些被卷进来的无辜魔兽的残肢肉块大雨一般的倾盆而下，又是一场小型的灾难。地面上被龙咆哮掠过的地方留下了七道可怕的伤痕，每一道都深入地面近两米，伤痕之间遍布纵横交织的深深裂纹，在我脚下形成了一个方圆几里的深坑。
　　我悠闲的走着，一路艰难的筹措词语想着该如何向阿娘解释驸马成婚当夜人间蒸发这件蹊跷事，裙脚却在深坑边缘忽然被什么挂住了。低头一看，乐了。那个流焰浑身是血，就像个破娃娃似的瘫在乱草当中，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着野兽般的幽光，执着得令人钦佩。“能从龙咆哮下逃生，你是第一个。”我大度的一笑，“我明日回去便颁诏休了你，你自由了。”
　　“离……离染……”第一次听他呼唤我，居然不是唤我‘陛下’，而是我的名字，居然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别指望我把你搬回去，魔族的血肉沾染衣服之后很难洗干净。”想到行歌的洁癖，我居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其实我很爱干净的。”
　　流焰沉默了，好像是在仔细回味我的黑色幽默。片刻之后，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你很强……我愿意臣服于你……但是你必须记住，若有一天我比你更强……我一定会杀了你，取而代之！”
　　“好，我等着你。”心情大好，至少阿娘这次做了一件对的事，这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至少也没那么讨厌，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刚好。
　　大概是魔神大人出了远门，与流焰成婚大半年，无论阿娘如何祈祷能有个孙子，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尽管我不爱流焰，但生活里多了一个人，始终会分走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连钥儿都觉得万分委屈，而去见行歌的时间自然更少了。行歌不会没有察觉到，但他有着足够的敏感和聪慧，我不说，他便始终不曾问过。
　　转眼已经是开春时节，融化的溪水裹着初开的桃花，碧峰崖上居然全是行歌的味道。我站在溪边出神的望着桃花流水，最初只为了见他而来见他，如今这般相互取暖般的深情相依又是为了什么呢？
　　“阿染？难得你来得这么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行歌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却还是从树背后跳将出来，和往常一样从背后把我抱紧。这些年我不再衰老但也不再成长，但其他人全都在成长，行歌、流焰、钥儿，一个赛一个的窜高，现在居然个个都高我半个脑袋了。
　　“今天心情好，提前上来逛逛。”其实碧峰崖的景色我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厌了，唯一看不烦的也只有行歌吧。前些日子有仙族不小心越界之后被魔族斩首示众，有线报说仙族好像在酝酿着大规模的复仇行动，无聊太久的我在渴望着大战来临的时刻居然也跟着心情澎湃起来。
　　“每次都是我在等你，如今终于让阿染等了我一次。”行歌开心的笑着，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但笑意未尽却忽然转成了离散的哀伤，“只是……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意思？”还没听到他的解释，我的心已经狠狠的被揪痛了。
　　“阿染，我要成亲了。虽然我推辞了很多次，可到底还是无法拒绝了。”行歌将脸埋在我的肩头，身体有些发颤，“虽然我也很想陪着你一生一世，但……我也有我的责任。”
　　“为什么要成亲？你属于我！” 心头潜藏的愤怒忽然爆发，理智立刻在长久以来建立下不容抗拒的极端中崩溃，暧昧的低吟从彼此纠缠的口中溢出，飘飘荡荡地缤纷入对方的身体里，合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一同破碎成无法拼凑完整的灵魂。
　　“阿染，你明白……我们不可能属于彼此。这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不能再来碧峰崖见你，你的名字终将被泯灭遗忘……”行歌回应着我的吻，声音却冰凉得如同他那从来不曾温暖过的体温，凉薄得不着痕迹，仿佛那份无法割舍的感情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行，我不允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对我说这样绝情的话？行歌毁了我的好心情，也扰乱了我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责任逼迫你必须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阿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妖魔，你不会懂的。为了仙族的未来，我只能如此。”行歌抚摸着我的眉眼，微微一笑，“离开军队吧，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不希望看到你驰骋沙场的样子。”说罢，他居然抛下我独自离开，始终没有回过头望我一眼。
　　行歌，这就是你的诀别方式么？我心头升腾而起的怒意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激烈和冷酷。如果你是因为仙族的未来而离开我，那么如果仙族不存在了，那便不会再有这些叫人心烦的阻碍了吧？
　　没等到仙族动手，我已经率先起兵杀入了九天仙界的边缘。我不在乎好战的名声，更不在乎是否师出有名，即使整个世界与我为敌，我也还是要把这条路走到底，更何况魔族当中还有几乎一半的强硬分子全力支持我剿灭仙族呢？没有人知道我只为了一个行歌，只为了他。
　　每夺下一个城池，我总会令手下的魔兵用老弱妇孺的血液将城墙染成最刺目的殷红，望着那遍地横流的血液总是会萌发出一丝激烈的快意。我要行歌看见，我要他为他当日的绝情付出代价。行歌，你看到这些会不会哭呢？也许吧，因为每当一个城池被攻陷，天空总会下起瓢泼大雨，仿佛带着无法纾解的怨恨与哀痛，仿佛是天在哭泣。 
　　夏初，我已经夺下了秋水城，伴随着俘虏们的痛哭哀嚎，我终于在仙族的军阵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仙王对外不提名讳，之前我只知道仙王的名号是卿乐，却不知他的名字是行歌。想不到行歌正是仙族那位新继任的仙王，正如他想不到我居然是统领群魔的魔君一样。鲜血中的惊鸿一瞥，相视错愕的眼神，忽然化成了对彼此最深最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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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6 ... 
 
 
　　“呵呵，你明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敢来赴约？”坐在碧峰崖顶清洗着身上血污的时候，行歌就和往常那样静静的到来了。
　　“你敢约我，我为什么不来？”他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装扮，堆雪般纯净的发丝垂了满肩，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绝美的微笑瞬间明艳了白莲摇曳的波光水影。征战许久，他的容貌依旧如此完美，纵然战局再怎么对他不利，在他脸上还是看不到一丝颓败与仓皇。
　　“行歌，你输了。”就着池水清洗着身上那些本属于仙族的血液，顺便欣赏他心碎痛楚的眼神，有一种报复的畅快感觉慢慢滋生，令我如同嗅到了超强对手的气息一般激动不已。
　　“对，你很强。离染，论及行军打仗我的确不如你……”行歌笑了一笑，若忽略他那因为绝望而破碎的眼神，我几乎就要被他完美的演技骗过了，“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难道是后悔放开了我，所以求我和你重修旧好吗？”绝杀上凝聚的殷红融化在通透的池水中，再浓厚的怨念与戾气都只能慢慢化为虚无，绝不会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行歌沉默了，双拳骤然收紧，好像为这屈辱而愤怒。片刻之后，他还是松开了双拳，声音因为过度压抑而变得沙哑：“对，只要你能退兵，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你以魔君的身份非要夺下天界……我只求你不要再屠城了，那些人都是天界普通的民众，他们是无辜的。”
　　“还是为了仙族？抛弃我，你就从来没有后悔过？”绝望的怒意在这一刻彻底嚣狂，在他点头的一刻化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创伤，“好，那我就要这漫天的仙族都为你陪葬！”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来求你了，你挥师进犯也好退兵也罢，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捍卫我的天界，保护我的子民！”即使是极致的暴怒，他发脾气的模样还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他扭头离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我想我是爱他的。因为极度的深爱，我不能容许他还有着别的牵挂，即使是天界，即使是他的子民。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宁可用这天下所有的性命来换他的一声承诺，一分真心。我承认我后悔了，但我已经无路可退。
　　仙族天性不爱战斗，这一路攻下来简直是势如破竹，虽然也难免遭遇顽抗，但此时魔族已经战得兴起，局势早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神月城大战在即，仙族那边忽然传来了仙王大婚的消息。行歌的新娘是朝中主张求和一派主导者的女儿，若然联姻成功，他便会交出手中掌握的军权支持行歌最后一战。
　　仙族真是可笑，到了这种濒临覆亡的危急时刻居然还能从内部分化为两派，难道你们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给你们选择战或和的机会吗？
　　大婚当晚，清冷的银色神月城被一团艳红包围，满城飞花，全是行歌的味道。
　　“行歌，跟我走。”站上了明镜宫的祭典台，周围尽是恐惧与愤恨的眼神，只是没有人敢对传说中嗜血成性凶残霸道的我出手。纵然我堂而皇之的拖走了他们的王，居然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软弱的仙族，可笑的仙族，行歌，你想要保护的就是这样的子民吗？
　　“……阿染，我不能走。”久违的名字自那殷红的唇角滑出，无端的令我的心也跟着破碎了几分。
　　“不能走？行歌，你明白我要的不是天界。”心头的痛楚忽然见搅拌成了深黑色的漩涡，空洞得容不下一丝脆弱，“只要你求我，我可以退兵回去。可你为什么宁愿选择委屈自己去和主和派联姻也不肯来求我？”
　　“因为他们是我的族群，而你……是魔族。”行歌抿紧下唇，他如此不肯屈服的强硬，更能勾引起魔族本能的征服欲望，更加想念当年因为我而绽开那种不世妖娆的模样：“阿染，你是我的敌人。”
　　“行歌，我们本可以不做敌人的。我爱你，只要你放弃仙族，我立刻就退兵。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怀着最后一丝疯狂的热望吻住他，一如无数个春夏秋冬里积蓄起来的渴求和彼此习惯。
　　“爱我？你屠戮我的子民，毁灭了我的世界，逼我丧尽尊严之后才说爱我？可是阿染，我依旧是仙王。”行歌的唇如此的温润柔软，却浸透了清心寡欲的味道，一如他已经彻底熄灭了的爱情。
　　我慢慢放手，依稀听到了破碎的声音。仙王，魔君，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为何又要相识相知相爱？那些被粉碎的，是我的心，还是他的灵魂？凄然一笑，将指尖柔柔的抚过他堆雪般纯净的长发：“好，我给你一次最后选择的机会。行歌，我在魔界核心等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了……”
　　“别等我，我不会去的。”行歌的决绝像是一柄尖刀，不断解离着我最后的执念和痴狂。
　　“我会等你。”如果你真的愿意为我放弃仙族的责任，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能用魔界核心洗去所有的力量和嗜血魔性，变成一个真正的脆弱小妖怪。就算没有了傲视天下的力量，就算没有了群魔的顶礼膜拜，我只要和你平静的在一起。
　　到那时，如果我眨着眼委屈的要你保护我，是不是也能和那些讨人喜欢的小妖怪那样享受着被保护被溺爱的幸福？想着想着，一丝幸福的微笑慢慢爬上眉梢。行歌，一定要来啊。
　　缩在魔界核心边上的日子异常无聊，那颗不断搏动的心脏虽然长得奇丑无比，可算是个安静的好听众，任凭我一遍遍讲着和行歌之间的过往，它也不嫌烦不觉腻。当然，那是因为它根本没有耳朵。
　　因为我的忽然出现，行歌的婚礼被迫推迟了近一个月。一直听不到新的婚讯，我知道行歌在抉择，所以每一次太阳东升西落我的心情也都跟着动荡不安，我在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不觉间夏天已经降临，行歌到底还是没来。半个月之后，神月城里忽然传出行歌举行大婚的消息。
　　“嗷……”我对着漆黑的天空嚎哭的瞬间，魔界大雨瓢泼般降临大地，仿佛是凝聚了我所有无法排遣的哀怨仇恨，带着彻骨的深寒和电离崩析的痛楚，撕裂了我的身体和灵魂，眼前忽然被血色蒙蔽，再被大雨无情洗去。无尽的痛楚撕扯纠缠，恍然不觉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暗青色的凝光点点从暗影中浮现出来，联接成了某种复杂而无穷无尽的花纹，一片片变幻着苍青与夜蓝交错的色彩，最后凝成一束金色的光焰。我笑，真有这么痛吗？居然痛到露出了被我自己遗忘千百年的原形？
　　行歌，就算我为你哭出了血泪，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对吗？
　　漫天大雨中，一个白色的影子飘摇而来，好像随时都会融化在这场无边无际的大雨里，脆弱而孤寂。久许无声，甫然开口，却含着生冷的笑意：“尾巴露出来了。”
　　“行歌？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擦拭着眼角的血色跌跌撞撞朝他走去，眼前的影子总是模模糊糊，再也看不真切了。我知道……我将再也看不清他的容颜了。
　　“魔界大雨提前降临，是你在哭吧？”行歌并没有伸手扶我，只是冷淡的笑着，“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你来看我，就说明你还关心我。”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居然能令我卑微到如此地步？也许我真的疯了吧。裹着满身的雨水扑入他没有温度的怀抱，看不清楚事物的慌乱立刻平定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行歌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仿佛被痛楚和哀伤深深纠缠：“我想要你死。”
　　“那你杀了我吧！但就算是死……你也只能爱我一个人……”雨幕下的魔界核心依旧在毫无生气的搏动着，灰白骨枝下的黯影透着桃花的芬芳，仿佛是牵引着灵魂与之纠缠不息，灿烂旖旎却又透着魔魅的邪气。喘息之间，爱恨情仇都化成醇酒，一丝一毫浓浓的哽在胸口。
　　你只能爱我，行歌。不要背弃我，那样我就能安心为你变成一个小女人，一定不要背弃我……
　　天色从浓重的深黑转为灰蒙蒙的色彩，我知道天已经亮了。行歌的发丝散落在掌心，堆雪般纯净的银色间杂了属于我的金红，像是分走了我的生命，也分走了我的灵魂。只是除了模模糊糊的颜色之外我再也看不清他的模样了，抚摸勾勒着那些我深爱着的轮廓，想要把他的每一分每一毫全部烙印进我的灵魂。不觉间湿润的液体自心底涌出来，浓重粘稠的涌出眼眶，我分不清是血是泪，只觉得痛彻心扉，于是闭上了双眼。
　　“阿染，你的眼睛怎么了？”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眼睛，声音清淡而凉薄，“为什么……有血？”
　　“没什么，小伤而已，几天之后就会痊愈了。”算了，要是他知道这是为他哭瞎的，一定会过意不去吧。反正闭上了双眼我还可以依靠气息来分辨事物，早晚会习惯的。
　　“我差点忘了。”行歌自嘲般的一笑，“你是这天下最强的恶魔啊。”
　　“行歌，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以……”我急切的想要告诉他化去力量的办法，半途却忽然听到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果然看不见了，被那么多人围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心头一紧，将感知力远远的放了出去，立刻察觉到了许多与周围的景物不同的气息。几百个……那是几百个仙族的精英战士。嘴角轻提，化出一个绝望的冷笑：“行歌，你是真的要我死，对吗？”
　　行歌冷淡的放开了手：“你的力量太强，早已打破了天地仙魔的平衡。若你不死，这天下将再没有能够制约你的力量，天界与仙族也会在你手中彻底毁灭。阿染，一切都应该停止了，让天地恢复初始的模样吧。”
　　“仙族，还是为了仙族？为什么你不能抛却一切来爱我？为什么你宁愿杀了我也不愿与我一起过着平凡的生活？”
　　“对不起。”
　　对不起？这就是我要的答案吗？我的笑含着血泪，带着无法被弥补的创伤，绝杀在掌心显现的时候，那帮仙族早已经乱了阵脚，立刻嘶喊着朝我扑过来。我分辨不出那群混乱的力量的来势，只是拼尽全力挥出绝杀之后，迎着行歌朝我胸膛刺来的青峰绝望的微笑。冰冷利器透胸而过的痛居然还是没能盖过那无边的心痛，到底，还是我爱你更多啊……
　　“阿染！”行歌飞扑向我，旋身将我抱紧在怀里。一滴泪溅在颈项里，有些烫人，全不似他身上凉薄的温度。
　　“你想要的……我给你了，我要的……我自己去拿吧……”缓缓举起手，手中的绝杀脱出一道漆黑的暗影，骤然从他后肩穿过。强大的力量伴随着骨头被刺穿的痛楚将他狠狠拖曳开来，十指自我身上被扯离的瞬间，喉中的鲜血中忽然呛出一阵舒畅的大笑：“行歌，我要把你永远困在莫离山顶，几千年，几万年！无论是黄泉碧落，我去的地方，你将永远也去不了！你的世界……已经没有阿染了……”
　　“不！阿染……我爱你！你听到了吗！阿染！”
　　狂风卷过，万念成灰。
　　




49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7 ... 
 
 
　　从凌乱破碎的梦境中苏醒，好像真的经历了一世的情劫，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
　　“倾欢，醒了？”那张在梦境中一直挚爱着的脸庞穿越过了三四千年的风雨变幻居然没有累积任何岁月的痕迹，相反却自骨子里散发出隔世醇酒般深沉浓郁的妩媚妖娆。我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曾经令我失魂的那张极致完美的面孔，忽然间生出了凉薄至极的厌恶，立刻掉转视线望向了周遭的景物。这里果然是我掉下来的地方，银白色的树木覆盖整个山岭，地面上堆积着的雪白色枯叶如同簇簇纯净无暇的水晶，构筑成了一座不属于尘世的神妙花园。树枝上半透明的叶片之下结满了樱桃大小的白色果子，随风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如风铃般清脆悠扬的声音此起彼伏，便化成了海潮一般澎湃又如冰霜一般清冷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答？这里是神思之林，那些风铃的声音能让你回忆起过去。”行歌的笑靥缠着不世的优柔，“你已经沉睡了两天两夜，前世的记忆应该都已经恢复了吧？”
　　“行歌，你在说什么啊？”我拿出十二万分的表演功力，抓耳挠腮眼神茫然，“前世？什么前世？”
　　“想不起来么？”行歌微笑着握住我的手，话语温柔得足以令石块都融化掉，“那我便一直在这里陪你，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这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恕我没那么风雅，不奉陪了。”握住我的那双手骨节匀称洁白修长，只是依旧没有温度，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像，没有灵魂也没有感情。前世的记忆像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怒涛般无法抗拒，尽管我根本不想知道。被背叛的记忆和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原来就如此深刻的烙印在我的魂魄里，当时痛彻心扉的血泪和几千年来的分散游离竟然也不曾令它减弱半分。我知道我恨他，所以更不必纠缠。冷冷的甩开他的手，扭头大步朝山下走去。
　　“好，那我陪着你。”行歌也不气恼，立刻起身不紧不慢的跟着。
　　此时此刻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可他偏像个粘皮糖似的贴上我便再也甩不开，搞得我满心的怒火无从发泄，差点就要冒着穿帮的危险吼他离开了。算了，被他毁了一世已经够倒霉了，今世的倾欢是注定要和袭月浪迹天涯快意人生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爱跟就跟！我在肚里骂了声娘，狠狠的跺了跺脚便咬牙切齿的继续前进。
　　“倾欢。”
　　我装作听不见。
　　“倾欢……”
　　他是空气他是空气他是空气。
　　“倾欢！”
　　“哇呀……”我四仰八叉形象全无的裹着大量枯叶翻腾而下的时候才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前面是悬崖……”
　　嗷！这次真的怒了！倾欢已经不再是前世的离染，想要砍死他泄愤已经不可能了，打不过我逃总行了吧！我死命挣脱出来，就着雷霆万钧的下滚趋势狠狠一窜上了半空，头也不回的朝小石屋的方向飞去。等到飞出好大一段，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扭头望去——行歌果然还跟在身后。被林间雾气染湿的发丝蜷曲着贴在脸颊，金色眼眸动荡着海潮般令人心碎的温柔，依然是今世邂逅之时那般无法割舍的脆弱和无助：“倾欢，不要抛下我。”
　　拳头骤然收紧，我将所有的指甲都扣进了手心的软肉才能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返身拥他在怀的冲动，天知道离染到底有多爱他。“你真的搞错了，别再缠着我，快去找你的离染吧。”心头微微发酸，穿越了数千年的忆念就在眼前，可手心传来的刺痛就像是一道永恒的讽刺，他爱的是离染，而倾欢爱的，已经不是他了。
　　“你是离染。”行歌的口气如此坚决，就像他当年提醒离染他是仙王一样。一样的冰冷无情，一样的不留余地，如同一柄匕首不断的穿刺着我的心脏，解离着我试图深藏起来的脆弱与悲伤。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再跟也是白搭。”冲他做了个足够丑陋的鬼脸，然后刻意远远绕开之后继续前进，嘴里故作轻松的哼哼唧唧，“我是一只小妖龙啊无良的小妖龙，我也不去麻烦谁呀谁也别来麻烦我！啦啦啦啦……”走出一大段发现他居然没有跟上来，我又松了一口大气，低头便不要命的朝前冲。半空里一个大变活人，白色的人影忽然挡住了我的去路，倒让我跟他撞了个满怀，直痛得哀叫一声：“呜哇，我的鼻子啊！奶奶的，好狗不挡路！要是毁容了你得给我负全责！”
　　“好，我许你一生，偿你三世。”甫然被撞扁了鼻子，想也不想便搬出了平日里跟师父和剑圣大人学来的猥琐腔调，眼看行歌一脸正中下怀的欣喜模样，我顿时不淡定了。
　　“哈哈，那个……我是开玩笑的。”我连忙打着哈哈，“我知道我打不过又跑不赢你，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较真了。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想啊，哪有这么巧的，我一只无父无母来历不明的小妖龙居然才入九祸宫就被分到雷宫当值，偏巧雷官重伤让我顶了职位，偏巧阴差阳错的放走了你，偏巧又是你转世的冤家，这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你就放我走吧……”
　　“好，前世我负你太深，如果你不愿想起过往，那么咱们从头再爱一次吧。”行歌一句话直接把我雷到脆，“以倾欢的身份再爱我一次吧。”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嘴角抽搐，暂时言语不能。你当爱情是开闸放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你不必答应，也没必要拒绝。”行歌又几分霸道的揽着我的腰直接按到怀里，“因为……你只能爱我。”
　　“哪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瞬间怒火万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龇牙咧嘴顺势照他胸口一咬，尖利的牙齿全部咬进了肌肤，桃花的幽香便随着血液的粘腻腥甜充斥了我所有的感官。行歌疼得微微一颤，却没有推拒闪躲，只是将我拥得更紧：“没关系，谢谢你把剩余的愤怒和心痛都告诉我，让我偿还拖欠你一世的幸福。”
　　“呸呸！拜托……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纠缠几生几世还了结不掉的恩怨情仇？你自己犯傻可别扯上我，我可是思维清晰逻辑严密论证有力的当代好青年！”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吞了点狸小猫的血，搞得我生不如死，这次可是正宗的仙王血脉，吞下腹去估计我的小命都能交代了。我忙不迭的吐着口中的残血，万万没想到我这怒火万丈的一口起了相反的效果，真是强悍的人生永远不需要解释啊！
　　行歌痴痴的望着我，又不说话了。我真想把他的沉默当成对我无敌言论的崇拜，可惜面对那双满含哀怨凄怆秋水般明艳深澈的金色眼眸，我还真没办法这么问心无愧堂而皇之的欺骗自己。“算了，我走了，袭月还在等我呢。”就算他外表光鲜亮丽青春无限，可按年岁算到底已经是五六千岁的老头了，他有大把的时间来慢悠悠的回顾过往，我却未必耗得起那么多时间精力来和他纠结。
　　“倾欢！”我才走开便又被野蛮的拖回他怀里，冰冷的手指抚触着我颈项上那些还未褪尽的青紫淤痕，“是袭月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又纠结这些丢脸的吻痕干嘛！天然呆，我恨死你了！
　　“我说过，你只能爱我。”颈项上温柔抚触着的冰凉指尖仿佛在强压怒气般的轻微颤抖起来，“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重新爱上我，但我还没大度到能容许其他男人碰你。”
　　“……还讲不讲道理了，你管得也太宽点了吧？”这般蛮横霸道的说辞从天然呆嘴里出来才算正常，跟前世那个悲剧主角似的行歌根本就不搭调啊不搭调！咬了咬牙，反正他也误会了，不如将错就错令他死心吧。我清了清嗓子，带着无比悲壮的神情答道：“是啊，我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所以……”
　　“是么？那他大概永远都只能是太子了。”冷笑声未落，行歌脚下飞快的升起一团云气，骤然向小石屋的方向飞掠而去。
　　永远都是太子？什么意思？啊？行歌要去趁怒灭情敌？昏死，倾欢，你又二了！我哭笑不得的追上去，拼尽全力扑上云头死死抱住他的裤腿：“喂，我是开玩笑的！你冷静点！冷静点！袭月没有对我怎么样啊！”
　　“那么就是冰爵了？”姜果然是老的辣，他头脑的转速快得叫我这自诩思维清晰逻辑严密论证有力的当代好青年都很难跟得上。
　　“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面对他少见的杀气纵横的表情我只能泪流满面，对不住啊，今生的倾欢实在没办法保护你俩周全，丢卒保车舍孩子套狼入虎穴求虎子，先牺牲一个吧。
　　还没等我掂量好应该牺牲哪一个，行歌忽然弯腰将我搂进怀里，清亮温柔的声音与邪魅冷酷的语气之间的强烈反差激出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关系，你不用为难。因为……他俩注定都要死。”
　　




50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8 ... 
 
 
　　“你说什么？”我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反手揪住他的衣襟怒吼，“不许！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伤害他们！”
　　“不许？”妩媚的眼睫微微闭起，仿佛是好整以暇准备迎接庆典般的优雅闲适，“倾欢有资格来阻止我吗？”
　　“……”这厮太可恶了，居然用这招来逼我承认恢复了记忆。我拼命按捺住怒气，扯出一个虚伪的甜蜜微笑：“你这招也用的太烂了吧，袭月是仙王太子，冰爵是魔将军，想动他们可不比捏死一只蚂蚁，你以为就这么动动嘴皮威胁一下就能吓死人么？”
　　“是么？”行歌脸色停驻着故弄玄虚的欠揍笑容，“我以为会比捏死蚂蚁还要容易很多呢。不如我们试试看？”
　　岂有此理，人命也是可以拿来开玩笑试着玩的？肚子里怒火翻腾了三周半，我再次强压下想咬死他的冲动：“我都说了和他们没关系，你硬要上门去找麻烦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何必呢？何苦呢？”
　　“哦，没关系么？那正好，提前断了你的念想，免得以后有关系了解决起来更麻烦。”行歌故作忧心的拧眉，“那两人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潇洒霸气，我这老人家到底是不如年轻人有魅力，只能先下手为强。”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另一个是得到了不想要的东西。
　　前世离染想要行歌偏偏得不到，今世倾欢明明放了手，却又被情丝反复纠缠。我的人生果然是个大茶几，上面放满了杯具。
　　哀叹几声，心里开始飞快的盘算该如何甩开行歌然后回去警告袭月和冰爵，可无论怎么想可行性都不到三成。幸好魔神桑开眼，半道里忽然杀出一帮仙族护卫将我们团团围住：“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大哥，怎么又是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小心呆在我身边，胡乱走开很危险。”行歌飞落下地，将我又在怀里护了一圈，身形轻灵的躲闪着周围招呼过来的刀枪剑戟。
　　“就是因为呆在你身边才危险吧！”一柄钢刀凶险的擦过侧脸，惊出我一身冷汗。人家要抓的是你，你干嘛非要拉上我垫背啊？行歌居然在这种危机时刻把我的忠告当成了幽默，扭头冲我灿烂的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了。”
　　再？为啥我一听这个就来气呢？我彻底无视了他魅人心魂的笑靥，一边装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边顺手拖住了侧边劈来的长斧翻滚着飞了出去。
　　“阿染！”行歌叫的名字果然不是倾欢，而是早就泯灭在岁月里的离染。
　　“借过借过！我魔界的朝廷命官，我是被绑架的！护驾啊护驾！望着点，我是来投奔组织的啊！”我叫嚣着朝人堆里乱钻，省得哪个不长眼的把兵器招呼到我身上来。这堆杂兵确实很菜，不过他们这么铺天盖地而来，就算是蚂蚁也能把大象给搬走了吧。
　　“阿染！阿染！不要离开我！”我从行歌身边飞身逃脱之后他的神色便有些慌乱，虽然拂袖之间便能将那些护卫扫飞出去，可他们潮水一般层层包围上去还是不断阻碍着他前进的脚步，这样便渐渐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打定主意不回头不搭腔不心软，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等到你脱身的时候我估计早已经回到袭月身边了，哈哈，真是完美的逃脱计划啊！
　　“阿染，是不是我用性命来偿还，你才能原谅我？”一声凄怆的呼喊，引得我猛然回头。行歌垂手而立，丝毫没有要挡开四周兵刃的意思，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炽烈而绝望。刀剑枪戟呼啸而至已来不及停手，他却笔直挺立硬生生承受了这些足以致命的攻击。金属破开皮肉的碎裂声将空气也撕扯出缤纷灿烂的桃花幽香，浓烈得仿佛灵魂深处的烙印，刻着生生世世都无法磨灭的牵绊。
　　我惊得愣在当场，时间好像在那一瞬完全停顿，本要迈出的步子稍稍一停便再也迈不出去了。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陡然转身飞入重围将他狠狠搂住。
　　“阿染，原谅我了么？”行歌露出幸福的浅笑，面上因失血过多呈现着一碰即碎的惨白，脚步一浮便瘫倒在我怀里。
　　“用自己的性命来逼我承认恢复了记忆，你狠！”我咬牙切齿的朝他怒吼一声，“但是对不住，我真不是你的阿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染满鲜血的武器忽然间架满我的颈项，“你们被捕了。”
　　我面色复杂的望着护卫统领，再扭头看看怀中失去意识的行歌，忽然间泪流满面。祸害！我这辈子又被你给毁了！
　　……
　　上次为了救巫祈硬闯了魔界地宫水牢，这次场景没有多大变化，我自己却成了阶下囚，到头来也只能隔着胳膊粗细的银钢栅栏毫无意义的喊着：“大哥！麻烦为我通报一声，我和那犯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真是被绑架的！我是十地朝廷命官，如假包换，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十地核实我的身份啊！”
　　“朝廷命官？”那护卫斜瞥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答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和绑架自己的人打得火热的朝廷命官呢。”
　　“……”我只得换上了猥琐的面具，恬着脸朝他笑道，“大哥你也知道，魔界公务员的待遇很不好，我这把年纪了也没能找到合意的郎君。那家伙虽然是绑架犯，可好歹也是花儿似的美男一只，我也难免动点小心思不是？嘿嘿……”
　　“敢对他动小心思？你还真是不惜命呢！”护卫立刻笑得人仰马翻，“前些日子他在明镜宫使用了禁术天哭，一口气卷了数千人给他陪葬垫背呢，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你也敢要？”
　　“啊？这么恐怖啊？”我当真咽了咽口水，“大哥，我知错了，你快为我通传一下吧，我想回家啊！”
　　“和这重犯扯上了关系，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放你走？别做梦了，老实呆着吧。”护卫白了我一眼，“上头交代了，你这人说话半真半假全不靠谱，任你说什么都别理会。”
　　连抗辩权都彻底剥夺，至于这么对我吗？我又是一阵哀叹：“大哥，劳烦再问一下，那犯人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当真关心他呢？”护卫大笑道，“真惦记上了？”
　　“不……我就是好奇来着，哈哈……”八卦看来就是一种本能，仙魔人三界都无人能跳脱其外啊。
　　“看你还年轻，趁早去找个靠谱的郎君吧。那犯人他没死，可是生不如死哟。”护卫一步三摇的踱着方步离开，“他已经被关押在永不见天日的秘牢里，到死也别想出来咯！”
　　生不如死？这个词我可不太喜欢。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浸开的血花，心头微微一颤，像是痛了。
　　




51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9 ... 
 
 
　　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几万遍行歌与我是不相干的人才能伴着后半夜的星光浅浅入眠，梦中恍然看见他支离破碎的笑容，便又心头抽搐着痛醒过来。相隔了几千年，灵魂里沉睡着的离染到底还是不能洒脱的放开行歌吗？
　　揉掉眼角朦胧的疲惫，百无聊赖的四下扫视着我这个狭窄的豪华房间。脚下的陈水如同潮水般暗涌不止，涟漪绕着栅栏迂回跌宕，门口的铁撩随着水流的激荡轻轻摇晃着……啊？铁撩？牢门居然根本就没锁上？我一跃而起，狠狠照自己大腿上掐了三把才能肯定这不是做梦。这是啥意思？牢头大哥你这是怂恿我越狱么？
　　“喂，有人没有？麻烦过来锁个门嗨！”不是我脑子短路，实在是之前的东奔西跑加上前世记忆的回归折磨得我筋疲力尽，现在实在没心情去应付越狱之后的滚滚追兵了，还是锁上门赏我个安稳吧。
　　凄迷月光笼罩着整间囚室，破碎的银光清粼粼的洒在涟漪顶端，耳畔隐隐约约缭绕起了凄艳绝伦的笛声，好像穿越了时空的界限，随着一步一步搅起冰冷的水花，带来了被我遗忘在隔世的讯息。
　　着魔般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浑然不知自己到底走过了什么地方，直到被起起伏伏呼吸一般深沉的潮音包围在身边，才忽然醒过神来。“大海？仙界居然有海？”海浪一阵阵拍在礁石上，腾起的水雾瞬间浸透了发丝与衣衫，瞬间带来了近乎爆发般的愉悦。“哇哈哈……”还没来得及狂呼出声，呼吸一窒，我彻底傻了。
　　岸边礁石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柔滑细腻的发丝按着天生魅惑的弧度自肩头铺到地面，雪白的衣袍用暗蓝月色般的绸带轻轻系住，衣襟与下摆松松滑下，初雪般细腻柔滑的肩头与修长的双腿被溶溶月色衬得一览无遗，纤长指尖抚弄着掌心的玉笛，像是在欣赏着情人一般深情而温柔。他太美，美得失去了真实的味道。他只属于传说，属于梦境，属于水中倒影中那个看得见却又无法触及的世界。任何的触碰，哪怕只是看得稍微用力了一些，他都会跟着化作烟云，化作雾气，化作纤尘浮沙，悄悄的藏进某个再也无法企及的梦境当中。只不过是眼神交会的一刹那，他就能俘去人的一切理智。
　　刚才的笛声就来自于他么？好不容易捞回了我飞散升空的三魂七魄，忍不住泪流满面啊泪流满面，我本以为袭月狡黠行歌妩媚已是超脱形体无人可及的完美，如今才知道妖孽这个词本就是为面前这个男人而造。
　　“有那么好看么？”他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没有纠缠任何感情的思绪，纯粹纯净得几乎可以洞彻灵魂。
　　“……”我呼吸一紧，茫然的朝四周环视一圈，这海边除了我还有别人么？啊？他在和我说话？噗通噗通，我的心脏不要命的狂跳起来，只能艰难的发出一阵支吾：“对……对不起，我迷路了！反……反正你不是在洗澡，我也没看到什么……呵呵，哈哈……再见！”开玩笑，他穿得这么休闲，除了最关键的部位之外全都被我看光了。
　　“你不是迷路了么，还要上哪儿去？”他慢慢撑起身子带着戏谑的神色看着我，惊心动魄的绝美容颜，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极度的骄傲，不容任何人与之并肩的骄傲。
　　“我……”我本想搭话，刚对上他的眼神便觉得心脏骤停，又喘不过气来了。泪流满面啊，有这种长了一张祸害脸的男人在，仙族还要女人干嘛？
　　“没地方去么？”他朝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太子宁可背弃一切也要守护的女人。连美艳不可方物的魔族公主也不肯要，却爱你这样没什么魅力的女人。”
　　“呵呵，你这形容词听起来好像不太悦耳啊……”其实是欠揍才对。狠狠吸了一口气平复怒火，小子，去烧高香感谢祖先护佑吧，这可是看在你漂亮的份上，不然冲你这毒舌早就遭受我撕咬爪击左勾拳右勾拳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组合拳伺候了！ 
　　“不过像你这样容易被外貌迷惑的女人，反而更容易握在手心里。”这厮显然没有见好就收占了便宜就走的优良品质，依旧不知死活的说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好吧，我算是彻底清醒了，这就是个脸蛋一百分性格负一百分的毒舌混蛋，不开口的时候是传说梦境兼倒影，开口的时候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自大狂自恋狂加自以为是。
　　“……我叫曜殊。”他居然完全没意识到我问他名字的真正用意。
　　“要输？祝你早点输光！”这种家伙我也懒得和他纠缠，招呼也不打，甩头去，他倒也不拦我，任由我大步流星的走远。小样，居然敢告诉我名字，看我不回家去钉小人诅咒你！
　　沿着海边艰难跋涉了快一个时辰，不断重复的沙滩景致当中终于出现了一座礁石。“出口！”我兴奋的冲了上去，还没站稳脚跟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那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的声音：“果然还是舍不得我，辛辛苦苦转了一圈又厚着脸皮来了。”
　　“岂有此理！我沿着沙滩一直走怎么可能转回来！”我真是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这里到底要怎么走才能出去！”
　　“你拜托人帮忙的方式好像很特别啊……”他学着我的口气嘲讽道，接着有些嫌恶的盯着我抓住他衣领的手，“而且我并不习惯和其他人如此亲近，放手！”
　　“谁理你习惯不习惯！快说！不然直接让你拖着这付千娇百媚的漂亮皮囊去找阎王喊冤吧！”你对我不客气，我自然更没必要对你客气。
　　“放手！”他好像并没把我的威胁当回事，却十分在意我抓住他衣领的那只爪子。低头一看，他胸口初雪般的肌肤竟然起了一层小小的粉色……疹子。
　　疹子？这人的洁癖也实在离谱了点吧？我顿时脑门上灵光一现：“说不说？不说我可吻你了！我已经很久没刷牙了，可能味儿会大了点，不过口水这个东西其实很营养……哇！”
　　“闭嘴！唔……”他听得浑身筛糠似的乱颤，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始挣扎，我在退潮后遗留下的湿滑海苔上猛然一滑，整个人便猛扑到他身上，愣是吻了个正着。那张绝美的脸庞骤然凝固成化石的模样，跟着迅速推开我开始冲着大海干呕起来。拜托，不就是意外被吻了么，我还没说话你就吐成这样，故意抢戏啊你！
　　“别吐啊！我小时候生活困难，遇上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含在嘴里再吞回去的，话说食物被消化过以后再次吞下去会更容易消化哦……”眼看那边厢吐得翻天覆地排山倒海浑身抽搐，我立刻涌出了罪恶的畅快感，唉，可谁让你这么不淡定呢？“算了，看你被折磨得这么惨，我就放你一马，这海再宽总也有个边吧，我游过去就是了，拜拜了您呐！”我一捋袖子，纵身就要跳进大海。
　　“倾欢！不要跳！千万不要跳！”海风远远的将熟悉的声音送到耳边，我惊愕回头，正看到袭月飞快的沿着海边朝我跑来。
　　“狸小猫！狸小猫！”我绝想不到袭月会出现在这里，本想装作淡定圆满一下之前拂袖而去的光辉形象，可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心头激荡的思念，立刻跃下礁石，拼命朝他跑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倾欢，我好想你……”袭月被我撞翻在地，接连打了几个滚才心有余悸的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狂吻不止：“这几天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会担心吗？那是无尽之海，你若掉进去便永远都回不来了！倾欢！倾欢……”
　　“狸小猫，我也想你！我想你！” 分别不过三四天，却已像是隔世那般漫长，每一句呢喃皆是发自肺腑，震得我自己都心痛不已，“好像分开了一世那么长了！我真的好想你……”
　　“嗯嗯，不好意思，再打断一下。”雪白镫亮武器忽然间架满我和袭月的颈项，“你们被捕了。太子殿下，恕下官冒犯了。”
　　我再次面色复杂的望着护卫统领，再扭头看看摆出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袭月，忽然间泪流满面。大哥，怎么我每次激情戏都有你呢！
　　还没等吐槽完毕，我俩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到一边，活像一对儿喜感十足的肉粽。抬头一看，那个自称曜殊的自以为是自大自恋狂正带着狂吐之后的虚弱表情缓缓朝我们走过来，连颈项和下巴都长满了粉色的小疹子。我狠狠皱了皱眉：“哼！狸小猫我告诉你，我早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人了，嘴巴毒心肠黑，骗得我沿着海边团团转了一大圈，现在居然还报请仙族护卫来抓我！”
　　“倾欢……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袭月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半是哭笑不得半是惊悚万状。
　　“没什么啊，就是帮他吐一场促进消化而已。什么鸟人居然还敢有洁癖，早知道我就再整得狠一点！”我狠狠的骂着，心中暗自觉得万分解恨。
　　“父王……”袭月朝曜殊低下了头，不着痕迹的握紧了拳头，恰如多年来形成的畏惧和生疏。
　　“父王？”曜殊，仙王曜殊！这个毒舌妖孽男居然是袭月的老爹！我再次被雷电击穿，呆在原地思考不能。仙族为了避讳，总是爱用名号来称呼他们的王，前世是行歌，今世又是曜殊，奶奶的，我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倾欢，你还敢不敢再惨点！
　　




52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0 ... 
 
 
　　上次是重犯同伙，这次好歹也是诱骗太子离家出走的教唆犯，虽然是一样的被捕，性质却完全不一样。这一点从住宿条件上边可见一斑，上次是天界水牢，这次好歹也给了间干干净净的小屋子，房前屋后碧水环绕蒹葭苍苍，间或点缀几只摇曳的白荷，隐隐散着属于袭月的味道。
　　本以为待曜殊训斥完袭月便会审问我，认罪求饶的台词都想了一大箩筐，可等了整整三天愣是没人理我这茬，急得我脸都快揉坏了。唉……看来我把未来老丈人给得罪了，而且还是万死难辞其咎的重罪啊！想想当时牢门大开的情景，搞不好就是他老人家为了考察儿媳品行安排的，结果我倒好，偷窥扯衣襟威胁强吻一气呵成，想要正大光明去做太子妃？做梦！想来想去还是私奔来得痛快！
　　我还没来得及筹划私奔事宜，君蔷居然在深夜三更时分套着一身黑衣爬进了我的窗户。
　　“公主殿下？”看她这娴熟的深夜爬窗技巧，我还真想问问她到底是跟谁学来的。
　　“倾欢！我要回魔界！快想个办法让我回魔界去啊！我想见青花淡墨！我想见他！”才一见面君蔷便抱住我放声大哭，轰隆隆的哭声震得我耳朵发麻，不愧是流焰的女儿，名虎之后啊！
　　“别哭了，等会儿惊动了守卫咱俩都得玩儿完！你想回魔界？我还想回去呢。可我现在是阶下之囚，心有余力不足啊。”我轻拍着她的肩头诚恳的表示着我的立场，“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要回娘家省亲还有人敢拦你？”
　　“我哪里是个太子妃，根本就是个人质！”君蔷努力压下了震耳的哭声，一边呜咽一边咬牙切齿的数落，“袭月至少还不来打扰我，可仙王真是太凶了！白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却摊上了这么黑的心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不让我回魔界不说，一天挑刺几十回，嘴巴比传说中的恶婆婆还要狠毒，动不动就罚跪打手心打小腿！上次我碰了碰他那张画儿，居然被罚面壁思过十天！有什么了不起的，那画儿十地也有！哼，难怪一直没有续弦，袭月的娘亲只怕也是被他气死的吧！”
　　“……公主殿下，这是仙族的地方，稍稍克制一下吧。”其实我真的很想举双手双脚同意，若是让她知道前任仙后是被赐死的，只怕骂得比现在还要狠上几十倍吧。从君蔷胳膊和小腿上纵横的青紫伤痕看来，她这太子妃当得一点也不轻松。袭月不得曜殊宠爱，自然恨屋及乌祸及君蔷了。
　　君蔷狠狠跺了跺脚：“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杀了我！”
　　“看来平日里对你的管教还是太松懈了。”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立刻令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为太子妃，居然纵然太子和别人私奔，自己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别的男人。天界要你这样的太子妃何用！”
　　我心头一寒，迅速转过身将君蔷护到身后：“公主殿下还年幼，说话做事难免出格一些，还请仙王原谅……”
　　“原谅？你有资格替她求情么？滚开！”曜殊的容颜冰冷得活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极度深寒之中透着邪异的杀气。只见他远远的一拂袖子，我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耳光声。愕然回头，只见君蔷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瘫坐在地，嘴角到衣襟满是淋漓的鲜血，也不知这一巴掌到底下了多大的力气。
　　“公主殿下就算再不懂事也是你的儿媳妇，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这个曜殊做了这么多年仙王，对外素有宽厚仁慈的美名，可谁能知道他对自己的家人却是这样冷酷无情！
　　“儿媳妇？这样张狂无礼又不忠的女人，若不是怕毁了两界的和平，我早已经送她轮回去了！”曜殊根本不看君蔷的伤势，猛然一挥手，“送太子妃回去！不许治疗，让她长点记性！”
　　“不许再虐待君蔷！”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陡然站到曜殊面前冷眼盯着他低吼。
　　“你还要保护她？真是可笑的忠心啊。”曜殊眯起眼睛低笑出声，“就像刚才那样，我若要伤她，你有什么能力来保护她？”
　　“我敬你是袭月的父亲，所以才给你留了几分面子。”怒火翻腾，我立刻失了分寸，“若你再如此对待你的家人，可别怪我越距了！”
　　“小小妖龙也敢说大话？”曜殊笑得更加灿烂，“若是正大光明对战，你连我的头发丝都碰不到，如何越距？”
　　“若是不信，尽管来试试。”离染的记忆回归之后，那些畅快的战斗和痴妄的爱恋总是在梦里不断纠缠，渐渐溶入我的血肉，纵然我知道那些力量已经不复存在，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染上了离染嚣张的坏毛病。
　　“好，大不了我再不动她就是了。”曜殊愣了一愣，笑容忽然再次绽放，“送太子妃回宫，好好治疗。”
　　“哦？”这厮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我不由的有些莫名其妙，傻乎乎的看着君蔷满怀不甘的被扶了出去，立刻跟了出去。
　　“我准你走了么？”曜殊带着笑意说道，“你现在不是十地雷官，而是仙界的囚犯，你以为你还能来去自如么？”
　　“我去看她的伤势，又不是要逃狱。”我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不爱惜你的家人，我却在乎我的朋友。”
　　“逃狱？你舍得袭月便尽管去吧。”曜殊微微一笑，“他可是为了你在受苦。”
　　“就算不是亲生儿子总也有养育多年的亲情吧？你就这么拿他的幸福和性命来当筹码？”惨了，又口不择言了。
　　“不是亲生儿子？袭月告诉你的？”曜殊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弯腰笑成了妖孽样，“袭月当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这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是亲生儿子你还这么对待他？”这个曜殊真是脑筋脱线，根本无法用正常思维来衡量。
　　曜殊看了我半晌，忽然不着头脑的冒出一句：“不错，生气的时候终于有点像了。”
　　“什么意思？”心头一紧，这个曜殊令我觉得很危险，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这些极端的行为，都让我觉得十分不安。
　　“袭月和行歌当中只能选一个的话，你想见谁呢？”曜殊丝毫没给我留下思考的余地，立刻丢给我一个难题，“如果选行歌，那么袭月将一辈子失去自由；如果选袭月，那么行歌就必须被处死。”
　　“行歌是你上一辈的仙王，袭月更是你的亲生儿子，那些生死啊自由什么的哪儿轮得到我来决定？”我无奈道，“……况且你不觉得亏欠了你儿子么？”
　　“行歌就算是前任仙王，可他抛下族群与魔族相爱乃至于被困数千年全是咎由自取，在仙族的史册里，他早已经战死了，那么那条卑微而活的性命又有什么意义？至于袭月，他本是太子，继承仙王之职是他分内的义务。待他继位，哪里还会有所谓的自由？”曜殊的话音依旧透明冷冽，“对这个我并不希望的儿子，我自问已经尽了抚养督导的义务，毫无亏欠。”
　　“……”这么无耻的白话都能说得出来，你狠！
　　曜殊才不管我在肚子里如何遣词造句诅咒他，只管催促道：“选好了么？”
　　“我选……”我狠狠的咬了咬下唇，袭月的名字始终无法出口。无论我多么想念他，但性命攸关，深藏在心底的离染依旧无法坦然的看着那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男人就这么死去。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让我去见行歌吧。”
　　狸小猫，我去见见行歌就回来……哪怕是送他最后一程也好，绝不是放弃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
　　




53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1 ... 
 
 
　　“行歌到底在哪里？”跟着曜殊转进天宫水牢，一路东拐西绕越走越深，活像是个无底洞，沿途的护卫狱卒越来越少，走着走着越来越阴森，要不是曜殊他老人家一直悠闲自在晃晃悠悠的带路朝前走，我简直怀疑自己走过界窜进了阴曹地府。
　　曜殊完全当他自己是在旅游，我就是鞍前马后陪伴服饰的小厮加奴仆。“只管跟着走就行，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前面的火把熄灭了，去点上。”
　　“你！……好，我点，我点。”看在你好歹是群仙之王加袭月亲爹的份儿上，我忍你！我不是火龙，所以没有凭空生火的本事，只能傻乎乎的去后面的灯盏引了火种再朝前凑去。
　　“……阿染……阿染？”幽深漆黑的角落里忽然飘出一声幽灵低语似的微弱笑声，“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你终于原谅我了？”
　　“我不是阿染！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你……”听出是行歌的笑声，我心中忽然宽慰了不少，但等我点亮火把转向他的时候却禁不住被眼前的情景彻底吓呆。
　　他全身上下早已被密集的伤痕和浓重的血污彻底覆盖，雪白与金红相杂的发丝杂乱的粘在伤口上，结成了厚重的血茄，背后再次被一对琵琶勾牢牢锁住，手脚各自被沉重的铁镣洞穿之后锁在被陈旧的血色铺满的黑色石壁上。每挪动一分都会撑破刚刚愈合的伤口，殷红的血液便不断自破损的皮肤乃至血脉当中蜿蜒而出，点点滴滴，皆是触目惊心。天啊，这还算是活人吗？
　　“他在明镜宫引发天哭是不赦之罪，理当偿命，那就给他个爽快算了！何必私下施加如此重刑？莫非是他私下得罪你了，所以你公报私仇吧！”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失控，虽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行歌即使落得这般狼狈也是纯属活该。
　　“我就是要他痛苦，他越痛苦我便越开心。”曜殊微微眯起眼睛，但那双绝美的眼眸里却闪着冰冷彻骨的寒光，“他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只是这样的皮肉之痛，如何抵偿我几千年彻骨的绝望！”
　　“几千年？最爱的人？”我心头一颤，“你说的是离染？”
　　“对，是离染，是这三界之中第一无二的离染。”曜殊笑得更加妩媚，顿时邪气横生，“从我身边抢走了离染，为何又要令她含恨屈死？”
　　“钥儿……果然是钥儿……被魔君收养的孩子做了仙王……那个温柔善良的孩子，成了狠辣邪魅的君王……呵呵……”行歌的笑声因为忽如其来的痛楚而撕裂成破碎的尾音。
　　“我是钥儿……不过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钥儿了。”曜殊轻描淡写的挥出一掌打断了行歌的笑声，任那些飞溅的鲜血在衣襟上开出了大大小小的火色繁花，转而狠狠的扯住他被鲜血板结的长发，“行歌，其实我们有着相同的父亲。起源不过是一场王位之争，你的母亲刻意安排了那场为人间铲除九头恶蛟的戏码，想要在父王离开神月城之时杀死我们。母亲带着我逃离仙界，整个护卫队中了魔族的埋伏全军覆没，唯有我被离染救了回去……也许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对吗？”
　　“原来你就是希夜夫人的儿子……难怪离染说你明明已经到了成年的年龄却始终没有幻化……你已经知道自己是仙族，所以害怕幻化之后会显现出仙族的外貌……”行歌好像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含笑自嘲般的说道，“你怕离染知道之后会杀了你么？”
　　“杀了我？呵呵，我宁可她杀了我也不想离开她身边啊。”曜殊的双眸闪动着邪焰，“那天我再三劝阻她，可无论我如何哭闹挽留她还是到魔界核心去等你了。知道她为你哭瞎双眼的时候，知道她迎向你的剑锋的时候，知道她再也回不来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疯了。我恨你，恨仙族，恨所有这些害死了离染的人！所以我不做魔尊，却做了仙王，我要这漫天群仙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话音才落，曜殊再次挥掌，行歌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无数，鲜血径流不止。
　　“别……别打了！你的父王和母亲都是因为离染才死的，你应该恨魔族恨离染才对吧？”我忽然冲过去挡在行歌面前，他们所说的离我太遥远，好像根本不是属于我的故事，但是……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行歌受折磨。
　　“滚开！”曜殊的声音依旧冰冷，好像根本不在意我在说什么做什么，只是一味的折磨行歌，却……一定要我看见。
　　“阿染……倾欢……你躲开……这点伤并不足以致命，我不会死……这一次，绝不离开你……”行歌说话之时断断续续，已经开始有了气力衰竭的迹象，却还嘴硬不肯示弱。
　　“少废话！我不让开！”曜殊蛮横，行歌逞强，一个个都是叫人心烦的货色。
　　“你以为我顾及到你是离染的转世化身，所以会对你格外手下留情？”曜殊像是觉得我的行为相当愚蠢，居然冷笑道，“你被行歌骗了，还是被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迷惑了？”
　　行歌的声音骤然一变：“钥儿，住口！”
　　“骗我？骗我什么？”若行歌完全不争辩倒好，我本不打算相信曜殊这样人格不健全的变态所说的话，可行歌的反应如此诡异，倒令我更加狐疑了。
　　“你不是离染，也不是离染转世的化身。”曜殊冷笑一声，“离染如此骄傲，怎能容得下自己不断被背叛之后那种属于弱者的绝望？离染当时便打碎了自己的灵魂，彻底的魂飞魄散了。她不在黄泉碧落，更没有转世，这个天下早已经没有离染了。”
　　离染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愣了一愣，如果这个天下早已经没有了离染，那么我又是谁？那些支离破碎却痛彻心扉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缓缓转身朝向行歌，声音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他说的……是真的么？”
　　“阿染……你有着阿染的记忆，你就是阿染。”行歌的话无疑证实了曜殊的话，无论那些记忆从何而来，我都不是行歌要的那个嚣狂张扬的魔君离染。
　　“……我不是，从来都不是。”自喉间弥漫出的话音含着苦涩，连我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脆弱意味。不是离染又怎样？我一直都拒绝着那些记忆，逃避着那些痛楚，如今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应该庆幸才对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失落？是不是在心底那个我不愿面对的角落里还藏着对这段记忆里深爱过那个人难以割舍的眷恋？
　　那不是我的记忆，不是我的爱情。
　　“行歌，我要走了，咱俩之间的恩怨到此也就彻底结束，一笔勾销。”朝行歌微微一笑，全当曜殊是个布景似的轻巧绕过就朝外走，“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不要折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哦，走了您呐！”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曜殊果然没有回头看我。自他身边轻巧绕过的一瞬间，我忽然回身猛扑到他身后，化出尖利的脚爪狠狠刺入后腰。明知我是敌人，曜殊居然毫无防备，闷哼一声之后便飞快回身将我拍飞，摇摇晃晃的靠到墙边之后怒吼出声：“倾欢！你要做什么！”
　　眼看他捂住后腰上多出了五个血洞，殷红的血液涌泉一般从指缝中溅出，仿佛一道血瀑布飞快的染透了雪白长袍的后襟，心头像是有些愧疚，他为什么不防备我？算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离染对钥儿尚有疼惜，但眼前的曜殊绝对是咎由自取。“呸！”我吐出口中被拍出的残血，“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但我不能亲眼看着朋友被你虐死！”
　　“你要救行歌……宁愿伤我至此？”曜殊慢慢将捂住伤口的手举到面前，凄怆的笑声裹满了鲜血的味道，“永失所爱的痛楚也不过如此吧？”
　　“……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本来不想伤害你的……算了，不解释。”现在可不是唧唧歪歪瞎扯的时候，我话说到一半便迅速回到了行歌身边四处摸索，“钥匙呢？开这些锁的钥匙在哪……”
　　“倾欢，你找死！”本以为曜殊受了如此重伤之后应该没有杀人的能力了，没想到背后卷起一道猛烈的狂风，我惊骇之下迅速回头，只见曜殊带着满身的艳红如同索命的鬼魅一般飞扑而来。行歌神色一凛，猛然将我搂入怀中，但这是曜殊聚集了怒气而来的全力一击，我和几乎彻底衰竭的行歌根本无法抵挡！
　　“倾欢！”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影子，没等我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只见曜殊的一掌狠狠打在那道影子上面，影子中间悄无声息的飞出一个耀目的光球，那道影子却骤然缩小，重重的坠在地面上。
　　“……狸小猫？”我看清楚的坠在地上的事物之后顿时觉得浑身发凉，迅速挣脱了行歌的怀抱飞快上前将那只没了气息的小狐狸搂进怀里，“狸小猫你怎么了？狸小猫？你回答我！”
　　“他的魂魄已经脱离了身体，又要如何答你？”曜殊把玩着掌心那个光球，原本雪白的色泽竟然像被染上了他的血色而发出诡异的暗红，“想要回去么？”
　　“把袭月的魂魄球还给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心头没来由的涌动起无边的惊恐，我无法顾及自己的尊严，顿然朝曜殊跪下，“是我错了，只要你把那个魂魄球还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拿命来还你都行！”
　　“袭月真傻，亲口听到你选择了行歌，却还是用性命来保护了你这个不忠实的女人。”曜殊冷笑道，“真是可惜，他死前最后一眼，却看到你用生命来保护行歌的画面。”
　　“不是的！我没有背叛袭月！求求你，把那个魂魄球还给我……”心头嚣狂的痛楚和惊慌仿佛要撕裂我的思绪，所有的卑微祈求都只为换回袭月的灵魂。早已经料到曜殊的选择题肯定另有目的，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无耻，利用我来伤害袭月！我不能容忍自己伤害了挚爱，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我没有背叛他，我没有放弃他！
　　“你真的这么爱袭月？”曜殊的笑声凄怆中带着令我恐惧的破碎味道。
　　“是的，是的！求你把袭月的魂魄球还给我，求求你。”
　　“听到这句话，行歌一定会很痛苦吧？”曜殊在指尖掂弄着魂魄球，仿佛也已经忘却了自己的痛楚，只是沉浸在报复的快感当中。他就是这样的恶魔，利用我来伤害袭月，再用我来令行歌彻底崩溃。
　　“求你，快点还给我……” 我早已无暇顾及其他，“如果离开身体的时间太长，元神也会受到损伤……”
　　“你怕他的灵魂受到损伤么？好，那它再也不会受到损伤了。”曜殊望着我，雕像般完美的手指骤然收紧。呯！那个血红色的魂魄球发出了水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骤然破碎成了万千闪亮的灰粉化作虚无，仿佛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华丽唯美过后，却连水迹都不曾留下。
　　




54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2 ...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了梦，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混乱的梦中那只被雷劈作抹布样的小狐狸、硕大的毛球和巧笑嫣然古惑天下的白衣男子交替出现，每一次温暖的相拥，每一次动情的亲吻，好像都深深的镌刻在灵魂深处，那些爱的痛的都如此真切，如此幸福。
　　“自小父王就不喜欢我，纵使为他准备饭菜他也是不会吃的，而母后在生下我之后就不在了。所以，全天下只有你尝过我做的饭菜。”
　　“就算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好，永远找不到你的父母也罢，我来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从失足滑落离火幻境被你捡到之后我终于相信了，也许是上天让我留着一颗真心……等着遇见你……”
　　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的袭月，愿意变作原型让我取暖的袭月，愿意给我一个家的袭月……如果遇见我注定是你的劫数，那我们为何不能彼此错过呢？
　　我刚刚知道你的好，偏偏……你已经不在了。
　　不，我要你活着！就算只活在我的梦里也好！袭月还在，我的狸小猫还能对着我微笑。
　　“放开吧，那个破狐狸都开始腐烂了！”
　　混沌中感觉到有人在夺怀里那个冰冷僵硬的躯体，我顾不得睁开眼睛，反手就是狠狠一掌想将那人推开，却没想到他不躲不闪，竟然中了脆生生的一耳光。
　　“倾欢！你这死女人！”一声久违的低吼把我吓得打了个冷颤，无意识的缩紧身子将小狐狸护在怀里才抬眼去看那个平白中了一巴掌的人。
　　“你怎么总不让人省心！才去战场这么些日子，你就搞出这么多事情！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才把你救出来，可不是要看见你这付模样！”冰爵的墨色眼眸中翻腾着炽烈的怒焰，比之以往毫不掩饰的嚣狂却多了几分隐忍的味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冰爵？”这个名字简直像是隔了一世，在喉间细细研磨一遍，竟然有些陌生。
　　“你脑子坏了？连我都认不出来？”冰爵皱紧眉头，抓住我的肩头一阵猛烈摇晃，“喂！你还记得我吧！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吧？”
　　“我记得……都记得。”整个世界都在乱晃，倒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真实。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对我微笑着的狸小猫是假的……眼泪不经意间决堤而出，却恍恍惚惚一笑，把所有的悲恸牢牢锁在心底，“我没事……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我才回到佘罗就听窦甫说你被仙王囚禁起来了，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去仙界救你。”冰爵还是一贯的呆，绝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仙王了？该不是跟着袭月去见家长，结果举止粗野反倒把仙王给惹怒了？你是不是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全忘了？见了袭月就丢了魂，就算立誓要我魂飞魄散你也不在乎？”
　　“你……哇！”如果不提也就罢了，这厮偏要袭月啊仙王啊什么的说个没完，惹得我郁积的悲伤一起爆发，猛然大哭出声，“你知道什么！袭月死了！魂飞魄散的是袭月！”
　　“别……别嚎了！”冰爵浑身一颤，猛然将我拥入怀里，“我不问还不行吗？昏迷的时候就哭个没完，现在又这么扯着嗓子哭，你真想哭死啊！”
　　“那你就别问了！我没事……你放开我。”体温和心跳声是最能安抚悲伤的良药，纵然是天然呆也算聊胜于无。只是怀里冰冷的小狐狸好像是一道符咒，每当我感受到他的存在总会心如刀绞。袭月看到这个场面也一定不会高兴吧。
　　“好，我不问了，你别难过。”冰爵还是轻轻拥着我，沉默久许，忽然开口，“天界并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袭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哇！我没有难过，我是恨！恨啊！”让我哭死算了！扯着嗓子捶胸顿足，捶的是他的胸，顿的是他的足！
　　“就算是恨，你也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冰爵忍着疼痛不肯消停，“你说袭月死了，但天界并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他是仙王太子，谁又敢动他？”
　　“除了仙王曜殊谁还敢这么做？”无限痛楚之后忽然萌生出了极度的恨。
　　此时此刻我真的非常恨曜殊，他对离染的爱已经到了极致，对其他人乃至自己的生命却毫不放在眼里，泯灭人性之后难道就能挽回他的挚爱吗？
　　“仙王？”冰爵又是狠狠一皱眉，“我救你之时也看见他受了重伤瘫坐在角落里，若非如此，只怕我还没办法顺利的把你救出来。对了，当时还有一个人被锁在墙壁上，好像是行歌……”
　　“暂时别和我提他。”行歌是无辜的，但他和曜殊一样是袭月彻底陨灭的见证，所以我无法去面对他。
　　“哦，那我白救他了。”冰爵很诚实的摊手，“我怕你惦记他，所以顺手救了，没想到你居然连提都不愿提……”
　　“……谢谢。”虽然不愿意提起，但若要我看着行歌去死，只怕还是不能的。所以既然冰爵肯救他那自然是最好的。
　　“何必对我说谢谢……那人的死活本和我无关，只是我不想看见你又哭成这个模样。”冰爵永远都是这么诚实。
　　“好吧，那不谢了。我真的没事了。拜托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好吗？”
　　“……好。但你别再折磨自己，稍晚些时候咱们就回佘罗。”冰爵的笑容虽然精神抖擞，但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却令他显得有些狼狈。没等到我的回答，他便乖乖的扭头掩门出去了。离去的身影有些掩不住疲惫，虽然衣衫上看不到一丝血痕，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此番东征狼族必定是一场恶战，血腥和戾气的味道彻底渗入了他的灵魂，可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清洗中和便直冲天界去救我了。
　　我低头望向怀中不再有体温的小狐狸，忽然间泣不成声。那些柔滑的毛皮已经变得松弛稀疏，隐隐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即使抱得再紧也不能令它再次染上令人幸福的温度，这只是一具皮囊，一具腐朽的皮囊。他没有走向来世，黄泉碧落之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这个天下，再也没有我爱的狸小猫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离染有多么残忍，自己一个人洒脱的死了魂飞魄散了一切都不用管了，留下那些爱着她的人，一个个忆念着她直至彻底疯狂。
　　“倾欢……别哭了。”
　　我缓缓抬眼，只见冰爵又傻乎乎的站在门口了。“你……你又回来做什么？”我极力隐藏的脆弱忽然间被人发现，好像刚愈合的伤口被狠狠的撕开，极致的痛楚顿时变成了极致狂怒，“你不是答应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吗！非要惹我炸毛你才高兴呢！”
　　“你不也答应我不再折磨自己了么？”冰爵缓缓走进来坐到床边，“而且你是龙不是猫，猫才会炸毛。”
　　“……”你是打定主意气死人不偿命么？
　　没等到我再发飙，他已经把一个小小的瓷碗放到了床头小几上面：“你已经哭得体力衰竭了，吃点东西吧，能恢复点力气。”
　　“我的身体很好……没必要吃药。”那东西的汤色米黄，里面横着几块形状诡异的黑色物质，还没等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酸苦气息，还故意说是食物来骗我，八成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魔药吧。
　　“那不是药。你昏迷的时候总是念着袭月的名字，喃喃的说你要吃香菇杂菜汤……”冰爵有些底气不足，“……这是我做的。”
　　“香菇杂菜汤？这……真是食物？我的魔神啊，你确定这个东西吃进去不会死人么？”我顿时觉得压力很大。
　　“每次我都亲自尝过，一直做了十七八遍才敢拿来给你吃的。”冰爵又皱起了眉头，努力为自己营造着信心十足的假象，“放心，没有毒……这次已经是正常的味道了。”
　　“哦？……哦。”我强迫自己正视那碗令人浮想联翩的东西，久许不能下口。
　　“食物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的！”冰爵有点动气，“好歹也是我不眠不休十几个时辰做的，你好歹尝点行不行？”
　　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反正我也生无可恋，大不了一死！端起那碗还残留着烟火气息的‘香菇杂菜汤’朝嘴里一灌……噗！瞬间思维短路失去意识，灵魂出窍般飘了出去。
　　重重迷雾笼罩着一座孤零零的拱桥，桥下湍急涌动的不是水流，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拱桥四周层层堆积的风化的白骨，呜咽的哭声仿佛无法止息的风声灌满了空气，纵然阴邪恐怖，但欲哭无泪的悲哀却仿佛深入骨髓的怆痛，氤氲婉转间哽住了呼吸。火红色的骷髅花自天边铺来，朵朵朝向天空开放着，在时光交错的边缘化作一场梦魇般的劫火，瞬间烧遍天地。
　　轻飘飘的上了桥，只见桥头放着一方小小的茶桌，四周不见座椅，只有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稚龄小童守着那桌上的汤盆不住的打盹。
　　“这是……奈何桥？”我四下忘了一边，不由得惊诧莫名。冰爵的食物没有毒，却真的难吃得要了我的命！
　　“哟！又是你啊！”小童听见声音仰起头来看我，额顶那只细长的角时隐时现，显然他的法力并不稳定。
　　“你认识我？”我朝四周看了一遍，前不见古鬼，后不见来鬼，他招呼的果然是我。
　　“冥界谁不认识你！”小童恨恨的说道，“是你把咱们判官大人踢入了轮回，接着又拐走了孟婆，搞得咱们冥界人手严重短缺，害我这传令小鬼都给派来分发孟婆汤，连年加班不止还没得加班费！”
　　“你确定……那是我干的？”我这么遵纪守法，哪能干这等鸟事！
　　“嗨，想耍赖？”小童气得直跳脚，不住的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不就是换了个模样换了个名字吗！前世叫离染今生叫倾欢你就当我认不出你？”
　　“离染？离染不是魂飞魄散了么？”又是惊天一大雷。
　　“装什么熊！真是魂飞魄散了又是哪只恶鬼跑来硬改了生死簿啊？对了，冥界看管三生石的黄泉殿好像也被你砸过！黄泉殿就在西边，你去找他们对质！”
　　“三生石？真有这种东西？”先前的疑问烦乱都抵不过这一句的诱惑力，我想也不想便飞窜过桥，“我去黄泉殿看看！”
　　“……不对啊！这是冥界禁地，你不能乱闯！要是被抓住我也得受罚啊！”
　　“不对！你还没喝汤啊！落下一只鬼罚一月俸禄，你要害死我啊！”
　　“啊哟，这破差使老子不干啦！你什么时候把孟婆还咱们啊！！！！！！！”
　　背后接连传来那只传令小鬼的哀号，在奈何桥上空盘亘不止，久久不散。
　　




55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3 ... 
 
 
　　一路闷头朝前冲，沿途管他是索魂鬼差还是传令小鬼一律一脚踹飞，恍如魔神附体，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到底是冥界的鬼差太弱还是我在好奇心驱使下小宇宙爆发？
　　“哇啊！那个恶鬼又来了！”照着桥头小鬼指引的方向冲过去，居然冲进了骷髅花组成的汪洋，绕来绕去把我自己都绕糊涂了，正想找只鬼问路，还没靠近就看见前面那群小鬼哭爹叫娘的一哄而散，愣是一个也没逮着。
　　“搞什么，我第一次来，干嘛要说又啊！”无语，我只是单纯的过来参观旅游而已，干嘛把场面搞得这么震撼？我是来抢劫的么？是来虐鬼的么？是来屠城的么？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一跺脚，“奶奶的，黄泉殿到底在哪！”
　　“哇！不要杀我！”路旁花丛里掉出个只有巴掌大小还长着蝙蝠翅膀的东西，“我……我是从魔宫佘罗抽调来当值的蝙蝠魔，我不拦你，也……也不去告发你的行踪，求你放过我吧！”
　　“魔宫抽调来的？”我顺手扯着它的翅膀提到脸前面，只见它还是一付妖怪的外形，水汪汪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的掉着泪珠，似乎非常害怕却又完全不敢反抗。有些像麻衣，却没有麻衣那般坚韧执着，那般野心十足。
　　“是……我是今年刚刚招选进入九祸宫的。”它连人形都变化不出，真不知道清思是收了人家多少好处才破格招录了它，却又把它扔到这种鬼气森森的破地方来受活罪。我这节节高升却有坎坷无限的仕途和他们比起来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黄泉殿在哪？”我努力使自己显得诚恳温柔些，“乖，不要骗我，走了这么久，肚子有点饿了……”
　　“别……别吃我！”小蝙蝠一声惊叫，奋力举起翅膀指着我右边九十度的方向，“黄……黄泉殿……”
　　我优雅的扭头，黄泉殿金字招牌正在无耻的闪着耀目的金光，暴汗。“好，你可以走了。”尽量轻柔的把它放下地，客气的招呼道，“不杀之恩当涌泉相报，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小蝙蝠忙不迭的飞进了花丛，身形几个急闪，立刻不见了踪影。还没等我迈步，远处便传来了它尖利的呼叫声：“快来鬼呀！逃跑的恶鬼在这里！快通报阎王大人！”
　　靠，就算不报恩也犯不着出卖我吧？就算出卖我也别那么快吧？就算非得这么快出卖我，你至少也别让我听到你的喊声行不？
　　蝙蝠就是这样可悲的存在，它们不甘于黑暗却总是被扔进黑暗的角落，所以总是那么努力的想要令自己能够生活在阳光之下，想让众人不要再忘却它们的存在。就像这只小蝙蝠，就像麻衣。
　　算了，没时间和它闲扯。我三步两步冲进大门。好家伙，房前屋后空无一人，除了山那么大一块白石头之外再没了别的物件。说我砸了黄泉殿？就这光景还用得着砸吗！真想不到居然还有比雷宫更冷的清水衙门。至于三生石……就是硕大无朋的这货了吧？
　　走到那块巨石旁边，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若是注定相携一生，那两个名字便会排在一起，用一道红线紧紧相连。直观倒是够直观，可这密密麻麻几千万乃至几亿的名字，你要我找到何年何月啊！
　　揉脸，哀叹，无比悲催的倚靠上那块质感特别的花名册。
　　“离染……”石块里面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谁！是谁！”难道我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石头见了也开怀人称多喜爱的无敌女鬼？
　　“离染转世之后就不会再记得我了吧。我好想跟去……那人伤她那么重，那么深，如果她再想撞碎自己的灵魂怎么办？如果再有下一次，就是阎王也无法修补，到时候便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三生，你说我跟她一起去好不好？我好想和她一样强，我想得到能够和她并肩而行的力量……还有容貌。如果那人再负了她，至少我还能守着她，保护她。”
　　那个声音温柔清淡，居然听不出是男是女。这不是三生石的声音，倒像是谁对着三生石唧唧歪歪念叨之后却被三生石记录下来，现在再重新唧唧歪歪给我听。
　　“也就是说离染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来到了冥界，把这里搞得一团乱？”果然，这才是桀骜不驯的离染，彻底被背叛后仍然不肯低头不肯认输的离染。
　　掌心覆着三生石与体温相近的温暖，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在指尖震颤不已。一团火红色的光焰从石头表面悠悠浮现，离染的名字非常清晰，另外一个名字却支离破碎，恍若被暗褐色的波光水影笼罩在其中，好像是有人刻意想将它抹去，却留下了一片被时光风干了的血痕。再凑近了仔细看，那名字晃悠悠的颤抖着，仿佛畏缩乖张的模样却还是能依稀看出行歌二字。这叫什么事啊！注定的缘分还能被拆散？难怪离染要砸黄泉殿，那名字八成也是离染自己抹的吧。明明伤了痛了死心了，狠狠的想要抹去这段记忆，最后却又舍不得完全抹去，还是傻傻的给自己留了个念想。离染在想什么，难道如此残忍的断绝了过去，却想在来世再次补偿什么吗？
　　“算了，离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倾欢，我要看倾欢命中注定的伴侣。”是不是离染的转世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是倾欢了，是无良的小妖龙倾欢，啊不，现在死于食物中毒的无辜幽魂了。传说黄泉之下有名叫昭的食人恶龙，等我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它们去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坏事吧，哇哈哈哈哈！
　　三生石一阵混乱的颤动，最终啪嗒一声，没消息了。温度消失，心跳停止，连石头当中跃动的光焰都消失了，变成了陈旧的死灰色。
　　“喂！你这是干嘛？”我欲哭无泪的对着三生石拳打脚踢，“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嘛，何必自杀！”
　　“哇！”门口传来一阵小鬼的凄厉哭声，“判官大人，三生石被那恶鬼折磨死了！”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开个玩笑你也当真，石头真能被气死，那我简直可以直接飞升成魔神了！
　　“还真是你！怎么又是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那红衣判官被一堆小鬼簇拥着出来镇压恶鬼，才一见我便吓得变了脸色，拼命把生死簿朝怀里藏，三步并作两步绝尘而去，“你就放过我们这些要养活一家老小的，使劲祸害去孟婆吧！”
　　“喂！什么和什么啊！说完再走嗨！”我现在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彻底晕啊！拔腿想追的瞬间指尖忽而一痛，扭头却见掌心蓦地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点点滴滴飞坠的鲜血在三生石面上闪耀，慢慢幻化出两个名字。
　　倾欢，孟婆。
　　孟婆？孟婆不就是传说中那个相貌丑陋心地善良在奈何桥头分发孟婆汤的老婆婆？
　　怒了！你不知道就算了，何必胡扯雷人！就算工作单位不是问题！就算相貌不是问题！就算年龄不是问题！就算生死不是问题！可你总不能给我配个女人吧！
　　嗷！给我一把大锤，我就能猛力碎大石！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把它从半死砸成真死！
　　




56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4 ... 
 
 
　　“倾欢的阳寿已尽，何必留恋在此扰乱冥界秩序？劝你速速回归轮回，勿要本王亲自动手驱赶。”一声威严的敕令震得我双耳发麻，还真是没给我下手祸害三生石的机会。扭过头便看见一个面目狰狞大腹便便的胡子大叔带着一群鬼差走了进来。
　　众小鬼拥上来抱大腿哭喊：“老大息怒啊，您一出手，天地为之色变，山峦为之坍塌，你——（集体指向我）还不速速自裁！”
　　“有没有搞错，好歹我目前还保持着全胜记录，这大胡子一出来就让我自裁？脑瓜有包啊？” 明明这胡子看起来凶神恶煞杀气纵横，可我就是萌发不出一丝一毫敬畏恐惧，“老大？你就是阎王？也没传说中那么恐怖，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老大，没唬住……”小鬼们用无辜眼神眼泪汪汪的望向大胡子。
　　阎王盯着我，就算半张多大脸都被胡子遮蔽，却还是看得出面色越来越难看：“一群废物，这演技也太差了！这年头偶像派靠不住，还得我这实力派的！都给我闪开！”
　　要动真格的？可别说，我才听完还有些心慌，人家好歹是冥界的主人，就算是仙王魔君也得客气三分，我这刚死的小鬼愣要和他动真格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古语有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气运丹田，用活像看见了魔君显圣仙王从头顶飞过外星人空袭小行星从天而降似的爆吼一声：“哇！有只猪在飞！”
　　众小鬼和鬼差一齐仰头望天，唯独阎王圈着双手高深莫测的笑道：“如今的猪仙猪魔本就不少，有什么可看的！”
　　惨！这厮确实难对付！我再次吸气大喊：“哇！美女啊！”
　　“能来到冥界，就是美女也成了长相恐怖的恶鬼。”阎王立刻嗤之以鼻，“这么烂的招数用过一次就够了。”
　　“哇！那边有十钱！”不爱美色又没好奇心，这个阎王真是个怪咖！算了，最后试一次！
　　“哪？哪呢！”在场众鬼双眼放光，阎王更是面色狂热：“都给我闪开！在冥界捡到的无主物品都是公物！一律上缴……”话还没说完已经中了我当头一棍，伸着手指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仰面跌倒。
　　“老大啊！老大！”众鬼立刻慌了神，哭得像一场音阶齐全的大合唱，“糟糕，连老大都以身殉职了，冥界太危险了，咱们趁早散了，都轮回去吧！”
　　“谁敢擅自离职！俸禄扣光！福利扣光！退休金扣光！转世人间了，三世做蚊子苍蝇被人拍死，三世做人被蚊子苍蝇咬死！”阎王满脸是血，诈尸般猛然跃起，“记得……那十钱是公款，一定要上缴……上缴……”说罢喷着血再次躺倒。
　　“哇！太恶毒了，老大！”众鬼的哭声立刻响彻冥界，跟着纷纷向我投来赤果果的期盼眼神——你坏人做到底，把他也给灭了吧！只要能保证咱们的俸禄福利退休金，咱们效忠你都行！
　　“……喂，别装死！”我一把扯起一心挺尸的阎王，笑得十分灿烂，“听说我前世的灵魂是你给修补好的对吧？那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是恩同再造啊，我哪能真朝死里折腾你呢？只要把修补灵魂的办法告诉我，那我便放你一马，今后你做你的生死阎王，我过我的逍遥人生，如何？”
　　阎王望着我，又望着我，还是望着我。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撕个精光，游街示众，先O后X，现场直播！”此语一出全场皆惊，众小鬼集体倒地四脚朝天。
　　“离染，轮回一世，你还是如此强悍，呵呵，哈哈。”看来他企图用套近乎说废话东拉西扯等方式模糊重点。
　　“离染从来不要解释，只要答案。阎王，你懂的。”你那么怕离染么？那我更不能客气了！我不会朝死里折腾你，只会朝死里忽悠你！
　　阎王怯怯的打了个颤：“修补灵魂的方法……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吓唬我的呢？也许你说出来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但也可能你觉得我做不到但我实际上可以做到不是吗？虽然你很迷惑的看着我，但你还是要告诉我方法的，不然我会一直纠缠你，一直碎碎念，一直……”三师兄的碎碎念神功真是无敌，估计这么折腾半个月下来，不是阎王脑爆而死就是我先脱水而亡。果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
　　“别说了，我答应过孟婆不能再让你的灵魂受到损耗。好兄弟，讲义气，你就是念死我也不会说的。”阎王大义凛然道。
　　“好，反正现在也是灵魂出窍，我再搞一次魂飞魄散的把戏倒更容易。”我白他一眼，“到时候你跟你兄弟就更好交代了！”
　　“你……你威胁我！”阎王瞪大双眼，“袭击本王的账还没和你算，你居然……”
　　“阎王，失去挚爱的感觉生不如死，你应该知道的。前世错失，今生更不能轻易放手。”摊手做经典控诉状，“如果必须活在永失至爱的轮回里，我宁愿自己没有来生！”
　　“你……”阎王的胡子涟漪般一抖，现出了面瘫的先兆，“好，我告诉你。若要修补灵魂，其一必须拥有那人的灵魂碎片，其二必须用将那人的音容笑貌等一切全都刻入灵魂之人的灵魂来弥补缺失，其三要有至情至性能感天动地的心，或者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将那人的音容笑貌等一切全都刻入灵魂之人的灵魂来弥补缺失……那就是要用我的灵魂，对吗？”
　　“对。”阎王诚实的点点头：“所以就算你舍弃自己的灵魂，他获得肉身苏醒之时，你也已经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是说……连一面都见不上？”
　　“而且复生的灵魂因为是重新拼凑起来的，他也许根本就不会记得你。”阎王略略一顿，“不过若你的执念够强，心心念念期盼着他不会忘记你，也许他就能和现在的你一样，依旧保留着前世的部分记忆。”
　　“心心念念期盼着他不会忘记你……不，既然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我，那便没必要再镌刻着痛苦去阻碍他新的人生。”我喃喃自语出声，“……那么我的灵魂，是用行歌的灵魂拼凑的吗？不对啊！那为什么行歌还能存在呢？”
　　阎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的灵魂里有一半是行歌，另外一半……是你的徒弟钥儿。”
　　“钥儿？半个灵魂也可以继续存活下去么？”震惊，现在的曜殊和行歌都只有一半灵魂么？如果真的可行，如果能找到其他人来提供另外一般灵魂……是不是我真要为了自己与狸小猫相守的私心，让曜殊将另外一半灵魂让给袭月？
　　“半个灵魂始终无法稳定持久。他们现在还活着，那是因为他们对离染还有着不散的执念，所以各种用不同的方法来延续寿命，不过到现在估计也都消耗到极限了。”阎王越说越是沉重，“他们都将不久于人世了。”
　　“少唬我！阳寿这趟事不就是你冥界在管么？”我立刻把视线转向怀抱生死簿瑟瑟发抖的判官，“嘻嘻，咱们这交情，就改上一笔又有何难？”
　　“命运皆注定，半点不由人，生死簿你早就改过了，他们的肉身也将随之永恒。”阎王嘲讽似的笑了一笑，“但半个灵魂无法转世只能慢慢消耗殆尽，最终归于虚无。灵魂都不存在了，改生死簿延续肉身的寿命又有何用？”
　　“算了，没时间想这么多事情了。至情至性能感天动地的心我也不知道是个嘛玩意儿，力量好像还来得容易些。”拼命甩头摒弃杂念继续追问道，“我的力量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不是被藏在冥界？”
　　“你的力量被分成了两半，你不记得了？你的力量灌注在了绝杀当中，它一半化成了琵琶勾将行歌锁在莫离山顶，另外一半……”
　　“在冰爵手中。”好家伙，这么一来，这些有关系没关系的人全都搭进来了。我禁不住万分苦恼，“天然呆那么渴望力量，要他把绝杀还我，那他还不得把整个魔界都掀翻了！”
　　“绝杀蕴含着你的力量，强大到无人能够驾驭操控。冰爵将自己的力量与其相系，与其说绝杀成了他的一部分，倒不如说他成了绝杀的一部分。别说他不肯放弃绝杀，就算你真能夺回绝杀，失去凭依之后的他除了失去力量之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影响。”阎王擦着鼻血努力维持形象，“为了一个人牺牲这么多，根本不值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爱一个人，就算拿全世界来换又如何？”被我扁成猪头样还能这么咋呼，你真以为你是个领导，说什么我都得听着？刚窜出去就觉得不解恨，跟着又转回来顺手扯住他胡子，“谢您呐，拔根胡子当纪念！”
　　“别！”一声尖利的惊叫，那把大胡子豁然离开了脸皮的位置。
　　哇咧！这什么场景！我浑身一麻，手里抓着那脸皮愣是丢不开手。眼睛脱窗只是个形容词，脸脱框可就是无限惊悚的午夜怪谈了。这次，真的，吓呆了。
　　“呜呜，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欺负我呢！”阎王猛然捂住秀美白皙的脸蛋号啕起来，立刻压过了众鬼的哭声，“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啥！阎王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妙龄少女！
　　“这只是个意外！意外！再见，啊不，再也不见了！”我撇下手中那蓬大胡子迅速离开现场，只听见背后的小鬼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道：“老大怎么又被惹哭了，这次又要哭上几天啊？快去让冥河岸边的大小鬼怪搬到高处去！”
　　“又没唬住，光知道哭。老大真失败……”
　　“这恶鬼真是造孽，他不知道老大一哭冥河就发大水啊？去劝劝老大少哭一会儿，不然给咱们送纸钱的船都过不来了！”
　　“别劝！可别让她想起那什么见鬼的十钱，不然咱们拿自己的俸禄来赔她呀？”
　　“此话有理，但是那恶鬼要上哪儿去？她是已死的人，不该去轮回吗？我怎么见她在朝还阳的方向跑呢？”
　　“什么！”阎王的耳朵够尖，猛然停了哭声站起来大吼一声，“别再让她乱了冥界纲常！抓住她！快抓住她！”
　　




57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5 ... 
 
 
　　站在界门边上拼命一跃，只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般飞了起来，轻松畅快之后忽然进入了绝对的漆黑和寂静，脑袋阵阵抽痛，四肢百骸像被重物层层重压，挪不动一分一毫，口鼻当中满是腥臭腐朽的泥土味道。会痛，有心跳，能呼吸，好消息是我能肯定我复活了，坏消息是我已经被埋葬了。
　　死天然呆，连抢救都不抢救一下就敢埋了我！看我出去不得活撕了你！我凭着一股怒气咬紧牙关发狂的刨着墓土。我是心眼小，但是不缺，我是脾气好，但不是没有！我这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我就报了！
　　“什么声音？”外面传来少女颤抖的低语声，“好像是从夫人坟墓里面发出来的……”
　　“别吓人了，天色都晚了……快些供奉完了回前厅吧。”令外一个少女显然淡定许多。
　　“帮……帮忙……脚卡住了……”我蚯蚓似的扭了半天才发现脚被一个板结的土块卡住，只得顶着泥土朝嘴巴里涌的压力硬憋出一句话，“上面的人，拉我一把……”
　　“啊！这次还有说话的声音！”第一个答话的少女一声惊叫，跟着就是托盘打翻的声音，辛辣的酒液滴滴渗下地来，顿时令我满身生香，只是……泥土跟着板结得更加厉害了。不帮忙就算了，可你也别帮倒忙啊！
　　“不会吧！看你这一惊一乍的，死了都快一个月了，哪还能说话呢？”随着说话声渐渐接近，那少女居然走到了坟墓上方，照着被酒泼过的泥地狠狠跺了几脚！只觉得头上泥土越来越结实，连泥土缝隙间尚可通气的小孔也都堵住了。丫的，你想玩死我啊！
　　忍无可忍，重新再……靠，再忍又得去见阎王了！
　　我憋足力气怒吼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掀开坟墓我还魂来！墓土飞溅衣衫褴褛满身污泥，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哇！”外面两声惊叫，一个头发倒竖掩脸飞奔而去，一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靠，你们当从坟墓里爬出来很容易呢，就算我诈尸也得把热闹看完，然后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吧？
　　四下张望一遍，果然是将军府的后院。夕阳西下，吓晕的人还在抽搐加吐白沫。夕阳在灼热的风里投下的深红色暗影，眼前的景物都被罩上了绚烂血色，像是想要张开怀抱将苍穹拥入怀中，却在时光之虞擦肩而过，化成一场惨烈的梦魇，一幕痛彻心扉的哀痛。我拖着一身下葬时穿的烂袍子艰难的挪到被崩飞之后断作两截的墓碑面前，上面的刻痕鲜亮清晰的琢磨出两行小字，爱妻倾欢之墓，冰爵。果然直白通透，连一个多余修饰的字都没有，墓碑边缘和那些字体凹陷的痕迹里却铺着血液淤积般的暗褐。从这墓碑的德行来看，这墓碑必定是冰爵亲自镌刻的，他从不用眼泪祭奠，而是用血液，自己的血液。看来他因为那场悲剧的食物中毒事件一定非常自责，要不是他的骄傲不容许他自尽，只怕他能把自己给活劈了。
　　算了，先出去搞清楚敌情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狸小猫的肉身也不在身边，不知被天然呆给折腾到哪儿去了呢。
　　“鬼呀！”不远处一声惨叫，又吓晕一个。
　　“拜托，魔族怕鬼，你亏心事干多了吧！”我斜了一眼，送上了完整的鄙视表情。
　　“姐姐，是你吧？”背后传来一阵甜美的笑语，明明很陌生，却总有着令我熟谙的味道。
　　我寻思着这地方到底有谁能这么叫我，跟着慢慢转过身子。一个凤冠华服的女子用最能展示身材的步态从暗处缓缓走出来：“真的……好久没见了。”
　　“你是谁？我和你不认识吧。”那女子走路的时候轻得就像影子般无声无息，却每一步都像是在拿捏着步态轻重，端庄与魅惑的韵味相融相生，少一分则木讷，多一分则妖冶，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那张脸蛋掩在华丽的凤冠霞帔之下，腮畔桃粉唇上朱砂依然明艳动人。这么漂亮的女子，别说是这天然呆的将军府，就是整个佘罗也难找出与之匹敌的美人，要是我真见过，没道理会不记得。
　　“姐姐，你活过来了呢。呵呵，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可是很想……很想你哦。”她缓缓走到火燃一般的血色当中，缓缓抬头，带着魔魅般的犀利妖冶，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令我自己都惊恐。那是我的脸，我的容貌。
　　“麻衣？你是麻衣？”夕阳在地面投下了那对无形翅膀的样貌，忽然间令我觉得深寒彻骨。
　　“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被魔神眷顾的幸运儿。被毒死了快一个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复活呢。”麻衣的笑容藏着尖针般的犀利锋芒，修长却不见血色的苍白指尖慢慢滑过自己的脸庞，“好漂亮的脸，难怪将军会喜欢。”
　　“脸，那张脸……”麻衣在我四处游荡的时日里幻化了外形并不奇怪，我不知道麻衣到底用什么方法获得了和我相同的样貌，但那张脸上我从未有过的那股妖媚邪气却令我胆寒不已，手指忍不住伸到脸畔，抚摸到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烂肉和腥臭的血水。没了，我的脸没了。
　　“对了，这是你的脸。”麻衣忽然捂着肚子咯咯的娇笑出声，“真是的，你的袭月死了，你的行歌失踪了，为什么还要缠着将军呢？既然已经去了坟墓，为什么不肯在黄泉之下安眠？”
　　“我死了……”我拼命压抑着喉咙里那些崩溃的怒吼和几乎快要哽住自己的冰冷呼吸，“……你就剥走了我的脸？”我终于明白那些侍女吓晕的原因了。
　　“你既然死了，当然应该被遗忘。你不爱将军，但我爱他。”麻衣曾经蓬松的短发已经长可及腰，柔滑得如同上好的绸缎，“他爱你念你忘不了你，即便已经永离，他还是把你当做自己专属的记忆，就连那座墓碑也不肯刻上我或者是窦甫的名字。与其让那张脸和你一起腐烂，不如由我来替你活着，给将军一个完整的爱情，这样不好么？”
　　“……你说你爱冰爵，所以故意在他做的菜里面下了毒是么？”我再也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你下了毒，就不怕毒死他么？”
　　“不会的，那种毒……是专为龙族准备的。”麻衣幽深的双眸荡漾着不安稳的波澜，有一种血红色的情愫正在滋长，“姐姐，我要杀的只是你。”
　　“我待你不好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么？”夺取容貌这样的法术必然是蝙蝠这样天生善于暗法术的种族才能做的事情，抢去了就是抢去了，想再要回来……估计不可能了。虽然只是一付容貌一张脸，虽然我现下在乎的只是拼凑起袭月的灵魂，虽然我确实不爱冰爵，但麻衣的背叛本身便是最恶毒的诅咒，足以勒住灵魂，击碎我维系最后的温情和信任。
　　“你不过是刚及最低的合格标准便去做了雷宫谴刑官，而我达到了整整十万却只能做个奉剑童子，为什么？你节节高升快意人生太子将军个个爱你宠你，我却独自蹲在后厨受尽打骂屈辱无人过问，为什么？你对将军冷言冷语三番两次背叛逃离他都容忍你呵护你，我在他身边这些年的默默守护却都被视而不见，为什么？”麻衣笑得如此妩媚，像是混入了夜的颜色，渐渐染上了疯狂，“你对我真的很好，但你太好了，所以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羡慕你，嫉妒你……恨你，所以我要你去死。”
　　“原来……好也是种罪过？好，很好，那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么？”喉咙里呛出笑声，却无法止息随风灌入喉咙的腐臭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被背叛了，我在腐烂，在走向下一次的死亡。
　　“呵呵，你死之后将军果然看到我了，真的。”麻衣无限欢喜的抚摸着那张本属于我的脸，如孩童般天真浪漫，“你看，今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她死了，他埋了，他娶了她的妹妹。他要那张脸，却不知道那张脸是抢来的。不是故事的结局不够好，而是我们对故事的要求过多。“好吧，我会离开，只要你帮我得到绝杀，我会永远的离开冰爵，离开你们的世界。那张脸，你喜欢便拿去吧。”既然不爱冰爵，不如洒脱放手来得更好。感情是场骗局，我顶多算个卧底。谁爱谁都无所谓，虽然有些哽住呼吸的哀痛，但我要的，到底只有绝杀。
　　“你总是这么不在乎的模样，就算是夺了你的脸，你还是不恨我呀？呵呵，我的好姐姐，可你不死……我不能安心啊。”麻衣忽然自袖口抽出一个闪亮的水晶瓶子，我只觉得强大的吸力令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痛得眼前发黑，待到一切沉寂，我居然到了她的瓶子里，蜷缩成了卑微的肉团，活像一只分不清面目的丑陋泥鳅。
　　“麻衣！放我出来！”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不能再错过最后的机会了！
　　“觉得很痛苦么？放心，洞房花烛夜，我要你看个清楚明白，我要你和我一样开心。绝杀与将军的灵魂相系，我怎么会那么傻，跑去替你夺取绝杀呢？他是我相公，从今以后我只会好好保护他珍惜他，却不会去害他。”麻衣眯起眼睛微笑，慢慢将瓶口塞紧，“等到成亲之后我会送你回归黄泉的，相信我，你不会痛苦很久的。”
　　麻衣！
　　这次我再也不能饶恕你了！
　　我要复仇！一定要复仇！就算真的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也要你为我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我捉虫了，表重复购买啊~




58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6 ... 
 
 
　　麻衣怕会有人觉察出我的气息，自然不敢带我出去，何况她与冰爵拜天地那种欢天喜地的时刻必然是不愿有我这个前夫人在场掺和的。我蜷缩在水晶瓶里，水晶瓶被放在新房的床头，上面罩着一层蛛丝般的银亮丝网，即使我想滚动瓶子也是徒劳而已。
　　这里临近窗户，外面被烛火映得亮如白昼，大门口的灯笼与金红的喜字被风翻覆着，将黑暗与寂静隔绝在屋内，像是嘲笑着我的狼狈。窗前堆起了层层叠叠的噩梦玫瑰，浓浓的花荫透着彻骨的浓香，仿佛是牵引着灵魂与之纠缠不息，灿烂旖旎却又透着魔魅的邪气。噩梦玫瑰和骷髅花一样追逐怨念和邪气而生，骷髅花净化消泯，噩梦玫瑰却能与邪气相辅相生，越聚越浓。佘罗宫内噩梦玫瑰因魔君的世代征伐而繁盛，离染在位的时候好像还要繁盛得多。可在我的记忆里，魔将军府是没有噩梦玫瑰的。聚集起邪气的，若不是冰爵的杀孽，便是麻衣又在筹备着什么暗法术吧。
　　冰爵常常因为半夜接到急报然后直接冲向战场，所以他的卧室临近出入的主通道，来往的宾客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我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坐在庭院门口宾客们，却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阴暗的窗口里正有一条咬牙切齿的倒霉龙正在死命挣扎。我拼命扭动身子撞击瓶壁，但那瓶子简直像铜墙铁壁般岿然不动，连一道擦痕都不见，我也只得作罢。先前憋足了怒气浑然觉不出疼痛，等到停下来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痛到发麻，身上的鳞片也不知掉了多少，零零落落洒满了瓶底，如同曳动的碎金……靠，现在不是文艺的时候啊！若再不能脱身，等到麻衣回来我就再次投奔阎王去了，哪里还有报仇的机会？魔神啊，赐我个救命恩人好不好？
　　嗖！魔神一向这么给面子，说要恩人就来恩人。墙角那边终于转出来一个不怕死的，一步一顿朝这边挪过来。定睛一看，青衣摇曳，袖如烟笼，美人一只，果然符合小说里救命恩人的定位啊！又定睛一看，这人怎么一身烟火笼罩过的狼狈，手里还端着个汤盆？再定睛一看，青麟？
　　魔神大人，我要的是恩人，不是仇人啊！你让她出现，你敢肯定她不会趁机手刃这个上次没来得及手刃的仇人么？
　　青麟走得果真销魂，三步一晃五步一摇，醉酒走不得如此优雅，装B走不得如此纠结，若不是存心拖时间还真不会使这么个步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边坐的是一桌子九祸宫的文官，一群超龄几百年的老正太正围着清思马匹不止奉承不已。青麟？清思？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我闻到了JQ的味道？
　　靠！倾欢桑，现在是非常时刻，哪里还顾得上去想那些！“青麟！青麟！救我！”我明知道这瓶子隔绝了我的声音，却扯着嗓子朝她呼救，一面拼命把瓶子重新撞响。
　　“嘶……”青麟慢慢转身，眼神落到了瓶子上的瞬间居然来了个倒吸冷气的震撼表情，“这是什么？居然能丑成这样！这魔将军夫妇的喜好真另类啊！”
　　“丑？你才刚刚能把自己的角藏起来，你这靠着二大爷走后门进来的蹩脚麒麟居然敢说我丑？”明知她听不见，可我还是肯不住给予了对等的反击。
　　“……为什么你我明明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很想揍你呢？”青麟皱起眉头，慢慢将手伸了过来。麒麟果然是第六感超强的种族，即使听不到声音，她一定觉察到了我恶毒的脑电波。
　　“对！把瓶子摔了！只要能救我出去，你想怎么揍都随你！”来吧！青麟啊，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可爱！
　　“唉，看你这遍体鳞伤的样子，连头都快烂了去了，只怕也活不久，放过你了。”睚眦必报的麒麟姑娘这次居然萌发了传说中的同情心，居然住了手，无比销魂的离开了。
　　青麟！我问候你八辈祖宗！
　　……
　　“怎么那么笨呢！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么！也不知道早些把灯点起来！也不知道青麟这贱货跑哪去了！你们这些负责洒扫的去差役房领罚，每人打十棍，月钱扣光，青麟身为总领难辞其咎，打三十棍，罚三个月俸禄。不，怕三十棍打不穿麒麟的硬甲，到底长不了记性，就五十棍好了。滚！”青麟才走不多时，外面忽然传来麻衣的骂声、清脆的耳光声和拼命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一个仆役掩面哭着从窗口飞快跑过。看样子好像是当年在后厨欺负过她的那个厨娘。
　　难怪青麟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麻衣花了多少钱买通了贱圣大人，居然把这个汤泉宫仆事总领硬弄到了将军府做个有名无实的洒扫总领来随意欺负折磨，后厨那个厨娘当然更不会有好日子过。总说麒麟睚眦必报，相较之下麻衣做的倒更彻底些。
　　嗵！大门忽然被猛力撞开，麻衣扶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冰爵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我习惯性的扭头去看，却见天然呆大红的吉服上面染了大片湿冷的酒液，顶上发冠早已经被扯散，柔滑发丝被苍白的月色一裹，只能勾勒出令人心疼的憔悴凄怆，再没有初见时飞扬跋扈的霸气张狂。
　　心疼？到了这番境地，又怎能轮得到我去心疼他？
　　“唉呀，那些官员们真是不知轻重，怎么这么灌你呢！”麻衣像是知道我在看冰爵，立刻将水晶瓶朝帐幕之后推了一推：“相公，你别闹了，来，喝点醒酒茶……”
　　冰爵大概之前已经闹腾了很久，力气也差不多耗尽了，只是无力的摊在床上一声不吭的由得麻衣摆弄。
　　“好些没？”麻衣坐在床边体贴的替他揉着太阳穴，稍稍靠近用额心相贴之后才微微舒了一口气，“应该没什么大碍，喝完茶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我去让下人给你端盆热水来，唔……”话还没说完，冰爵忽然翻身将她裹到怀里，我所熟悉的那种认真的声音合着隐忍的痛楚自唇齿相接的温存之间弥漫，“你这个死女人，为什么总要丢下我？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大不了以后我都不对你发脾气了，只要你别走，别走……”
　　这个天然呆，你对每个女人说的情话都是一样的么？下面是不是“我会娶你，守着你过完今后的日子，此生绝不相负”，然后是“别动……我不会弄疼你的？”
　　我不爱冰爵，完全不爱他，可现在这又是犯的哪门子郁闷，嘴里心里泛的哪门子酸？
　　是啊，我记得那个硬逼我发誓说“如若相负，便令冰爵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的天然呆少年，我记得那双眼眸纵然不是似水柔情，却是令人心悸的认真，我记得骄傲霸道的他一次次原谅我的叛逃包容我的任性之后拼命克制自己怒气的可爱模样。为什么这一切都在我“死”后一个月便被彻底颠覆，彻底埋葬？
　　我瞪着双眼傻愣愣的看着那头的激情戏，冰爵却没了动静，像是精疲力竭睡了过去。
　　“相公，衣衫都弄脏了，脱了再睡吧。”麻衣慢慢翻起身来，双颊泛着幸福的绯红，示威般慢慢解开腰带，那件冰丝般的吉服便如流水般自冰爵身上滑下，露出了与纤细体形严重不符那种充满男人味的紧实肌肉，依然深藏着随时可以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同时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强大的权势，再加上无可救药的痴心加天然呆，要让女人不爱也难啊。
　　望着麻衣如获至宝的眼神，我在排山倒海的醋味海洋里非常有境界的想到：拜托，这男人全身上下我还有什么地方没看过？
　　“你要的我都给你，绝不虞匮乏。但你要记住，我的心只给你一人，你此生也绝不能相负。”
　　天然呆……
　　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炽热的呼吸声如此随着红烛燃烧的声音近乎刺耳的回荡在空气里，我想要硬逼着自己扭开视线，却只能傻傻的看着麻衣如炫耀猎物般慢慢啄着冰爵的唇，和袭月离开我的时候不一样，那是另一种痛楚，另一种绝望。
　　“相公，轻点……”夫妻洞房花烛夜的绵绵情话自然少不了，我听着扎耳、炸肺、伤心，可惜化成原形时的小短腿实在够不到耳朵，没办法物理屏蔽，悲剧！
　　“……你这个死女人……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说了爱你，就是一辈子！听见没有？倾欢……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女人……总是爱丢下我的死女人……”一阵低低的呼唤含着无限的凄怆自冰爵喉中溢出，片片点点撕扯的都是我的名字，“倾欢……倾欢……”
　　随着他的呼唤，麻衣如花般的笑颜渐渐冰冷熄灭，变成了难看的死灰色。
　　麻衣夺了我的脸，但冰爵爱的还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先是惊愕，继而感动，最后忽然大笑出声。麻衣做了这么多，就算如愿得到了这个将军夫人的名位，但她爱的冰爵却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爱她的天然呆。求之不得，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这难道不是最畅快淋漓的报复么？
　　哈哈哈！无限畅快的大笑中，我被连龙带瓶子扔出了寝室，横飞出十几丈之后才狠狠的撞上了墙壁。噼里啪啦，水晶铸造的瓶壁在一瞬间碎成千万片，跌成一地繁星般的璀璨。结界消失，我便恢复了人形，裹着一身的血污趴在草地上无声的浅笑喘息着。
　　“我本以为你对别人狠，现在才知道你对自己更狠。”眼前出现一对染了灶窝灰的青色小靴，“早让你少惹是生非，如今把自己玩成这个样子，搞得我好像也不得不同情你了。”
　　“……青麟……你果然是睚眦必报的麒麟啊……”我哑着嗓子低笑出声。麒麟有着通天之眼，甚至比龙族更加贴近魔神，她又怎能看不出那条丑陋的泥鳅就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青麟就是在招录考试的时候脑袋上冒着角的麒麟姑娘，呵呵，这姑娘也是萌属性的，为什么呢？下一章会解释，不过这姑娘的萌有点诡异……嗯，这几章确实沉重了点，我争取快些让倾欢小可怜恢复开心本命吧~o(╯□╰)o话说魔王转世加惹人心疼惹人爱的乐天本性，为什么会被虐成这样呢？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这个……作者表示无解。（顿时天降祥瑞，鸟粪无数）




59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7 ... 
 
 
　　“你明明已经死了一月有余，为什么又能忽然复活过来？看你这德性，脸呢？”一件青色罩袍盖到肩头，带着久许不曾有过的温暖。
　　“别那么追根究底行么？这来龙去脉完全可以分七章四十回说上三天三夜。”我狠狠的喘息几口令自己保持清醒，“别杵在这里发呆了，一会儿麻衣回过神跑出来找我，那咱们铁定一起玩儿完。”
　　青麟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眉头一展恍然大悟道，“我说那小蝙蝠幻化之后为什么和你的容貌一模一样呢，原来是用暗法术剥去了你的脸？”
　　“还问？你走是不走？”我拼命压抑着直接晕过去的冲动，“算了，我看我还是变回泥鳅的样子比较容易逃生，先闪了，再见。”
　　“站住。”青麟抚额，“你现在伤得那么重，灵力也耗得不剩多少了，要是再化回原型，搞不好要再修炼个十年八年才能恢复人形，我可没那个耐性花那么长时间养这么个丑物来贬低自己的审美水准。”
　　“好，那走……走吧。”努力撑着墙角站起，才一迈步便又一头栽倒，抬头再看看在一边袖手旁观的青麟，忍不住开始冒火，“有看热闹的功夫，敢不敢抱我一下？”话音才落，青麟的嘴角立刻剧烈抽搐了几下。且不说这事本身其实花不了她多少气力，但两个女人这么抱着……未免雷人了点吧！面面相觑，一齐囧。
　　青麟朝四周很认真的看了一遍，咬牙深吸气，将自己悄悄隐入黑暗当中。
　　“喂，你不是想丢下我吧！太没义气了！青麟！青……”话音未落，顿觉身体一轻，竟然已经被抱了起来，而且还是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哗啦啦，全身汗毛集体倒竖：“青麟，我开玩笑的！麻烦去找个仆役小妖啥的背背我就行了！”
　　“去找仆役小妖？你还想让多少人牵扯进你这破事里？”青麟重新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变得浓郁低沉，就连模样也变得棱角分明起来，肩背宽了几许，纤细的腰肢却已经彻底变成了坚实的肌肉。惊悚！绝对惊悚！
　　眼看着青麟瞬间从美少女变成美少年，真是比发现自己没了脸的时候更难以接受：“青麟，麒麟族真的心眼这么小，被挤兑几句就能变态么？”
　　“去！麒麟族繁衍能力一向很弱而且不屑与其他种族通婚，为了不致血脉断绝，所有麒麟都是一面双身。我会把你安全送出将军府，但……”青麟鄙视的扫我一眼，“今天的事下不为例，不许告诉任何人！”
　　“哦，青麟你有喜欢的人了么？”想起她刚才悄悄望着清思的模样，身心痛楚最终还是无法战胜倾欢骨子里的八卦本质。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直接扔回将军寝室里去！”麒麟虽然是长鳞片的货色，被惹急了也是会炸毛的。
　　“好，我闭嘴。”我将身上的罩袍悄悄掀起一角，将军府的大门已经在望，守门的护卫个个横眉怒目恶气横生，门外坐着好些少女，个个哭得东倒西歪花容失色。想不到不只是袭月，就连冰爵也有这么多狂热的追求者。心头一颤，忽然抓紧青麟的袖子低声道：“青麟，帮帮我，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将军府！”
　　“帮你？你要杀了麻衣还是抢回原本属于你的那个将军夫人的位置？”青麟嘲笑道，“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你才死了一个月，你的魔将军大人便移情别恋娶了麻衣，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是么。”在麻衣背叛我之前我可能会和她辩解，现在的我却早已经没这份闲心了，尽管醋意仍在翻腾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勉强提起嘴角，“我想你帮我找回那只狐狸的尸体。”
　　青麟一愣：“狐狸的……尸体？”
　　“是啊，我死前一直抱在怀里的！”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我立刻慌了神，“那么重要的东西，冰爵没可能丢掉啊！”
　　“你说的是那个啊，好像已经彻底腐臭了，冰爵只给保留了一块皮毛，说是留作纪念。麻衣入主将军府之后便心心念念的想拿去，倒是一直没得手。”
　　“好，那皮毛放在哪里？”我猛然睁大眼睛拽住青麟的袖子，“带我去拿！快！”
　　“那东西被锁在将军府密室里，我现在又只是个卑贱的洒扫总领，要怎么带你去？”青麟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什么东西居然对你这么重要？”
　　“是我相公，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去过一趟地府，悲伤没有减少半分，却比以前更加想念袭月的温暖。我狠狠咬紧下唇，嘶声恳求道：“青麟，求你帮我把那块皮毛找回来，只要上面还残留一星半点的灵魂碎片我就能把他破碎的灵魂拼凑完整，到时候……”
　　“值得么？待你拼凑好灵魂令他重入轮回之后，你自己便不复存在了。”青麟笑道，“何必这么惊讶，若不论修为，麒麟族是天地之间寿命最长的种族，有些记忆甚至是刻印在血统里代代相传的，这些禁术我自然知道。”
　　“……也对，死过一次又活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呢？”我吸了一口凉气，尽量忍住鳞甲崩裂之后的痛楚，“只要能救回他，我做什么都值得。”
　　“虽然我很讨厌你，不过这个借口还算过得去。”青麟望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密室的钥匙一向都在窦甫身上，先前他一直在前面招呼宾客，酒宴过半便见他提了些酒菜朝后院去了。”
　　后院这地方一向很少有人来，今天傍晚又上演了一场诈尸大戏，难免多安插了几个巡逻的护卫。“站住！什么人！”果然，才转进后院树林便遇到了出来阻拦的将军府护卫。
　　“我是仆事总领青麟的表兄，这位小姐在酒宴上喝醉了，所以带她过来透透气。”虽然招录考试的时候走了旁门左道，但青麟平日里都是宁做真小人不当伪君子，更是从不拿牵涉性命的事情开玩笑，说到底也算个性情中人，本质不坏。
　　“总管大人正在此祭拜亡者，后院暂时不能进入，请到别处去吧。”护卫听青麟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释，立刻放松了警惕，相反朝罩袍里探了探头，想要看清楚是哪家小姐。八卦果然是好物，无论仙魔人类都乐此不疲。
　　“谢大哥提醒，我这就走。”青麟抱着我转了一圈，也不知被堵截了多少回，等再回到原处却只见他蓄力朝林子里一窜，三下两下就来到了树林中央。
　　“那些护卫都睡觉去了？”我忍不住一阵诧异，刚才三步一岗两步一哨，现在怎么就全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刚才已经记住了他们巡逻的速度和安插岗哨的位置，只要把握好时间，自然不会再遇到阻拦。”青麟轻描淡写的说道。
　　“全都记住了？”瀑布汗，麒麟族绝对可以列入这世上十大不思议事件前三甲之内。
　　“倾欢……将军对你如此深情，你怎么舍得就这么去了？”借着月色，但见窦甫跪坐在坟墓之前端着酒杯独自斟酌，微微佝偻着的身躯更显老态，发红的双目浸着水色，憔悴而凄凉，“你走得潇洒，可不见这将军府都成了什么模样！”
　　“窦甫白日里总那么温和平静，被麻衣胡乱差使折腾也不见他有丝毫的不悦。”青麟轻声道，“这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动情。”
　　“算了算了，你人都去了，怎么还指望着你来拯救这乌烟瘴气的将军府呢？是老身没用，连你的尸身也被刨了去，愣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凭吊纪念也无从谈起啊……”窦甫红着双目朝前推了推面前的碗盏，“这红烧狮子头是你生前最喜欢吃的，旁边这是山椒豉鱼和清炖小豆汤，也都是你喜欢吃的……”
　　不经意间有些水光自眼底弥漫而出，不由得自嘲道：“嗬，想不到我死一遭，最想念我的居然是窦甫。”倾欢此生没有父母亲人，除却师父师兄，反倒是与我毫无关系的窦甫更加亲切。嘴上说得轻松，却忍不住扯了青麟后襟的衣服悄悄握紧了拳头。
　　“唔……”青麟微微皱眉，立刻把声音压回了喉中。
　　“怎么回事？”我稍稍一愣，朝她后背摸了一摸，只觉得有血温暖濡湿的液体正杂缓缓渗出来。凑到面前一看，赫然正是殷红的血花。青麟不言不语，我却想起了麻衣命令责罚她五十棍的冰冷敕令声，声音陡然一颤；“青麟，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青麟执拗的扯住衣襟，“我现在可是男人，男女授受不亲。”
　　“切，你是女人的时候我也是女人，你若是男人，我前几年也还是男人呢，有什么不能看的？”一席话把她雷到脆，顺手扯开她的衣襟。果然，自胳膊到肩背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淤青血肿，看来这皮肉折磨已是由来已久，并非只是这一天挨了五十棍的功劳。抚摸着那些伤痕，心中层层叠叠嘲讽似的怒意潮水般涌来，低声问道：“青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吗？”
　　“莫非你今天才明白过来？把敌人当做朋友，就是令你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置身于危险当中。”青麟低笑一声，“你看不出麻衣的野心和狠心么？也就你这货会把看来无害的麻衣当成推心置腹的好友来对待。”
　　咬紧牙慢慢将眼光扭向窦甫，那边厢居然靠着墓碑睡着了，酒杯落在地上，洒了一道亮汪汪的酒水。
　　“拿，钥匙在这。”青麟轻松容易的顺来了钥匙，无声的朝我晃晃。
　　“窦甫，在死之前，我一定会还你一个舒适顺心的将军府。”努力提起唇角，钥匙嵌在手心里逐渐被体温感染而变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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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8 ... 
 
 
　　再次把狸小猫抱在怀里的时候非但没有了体温，更没有了属于肉体的真实感觉，但对我来说还是弥足安慰了。因为上面还吸附着微小的灵魂碎片，一如他对我深沉的爱和眷恋始终不曾离开。
　　“我还以为这次八成得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能得手，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容易。”青麟无限唏嘘，“麻衣果然是个败家的货色，成天裹着将军借酒消愁，这将军府的管理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青麟，麻烦你把钥匙放回窦甫身边吧。”转身把钥匙塞到青麟手里，郑重的嘱咐道，“他醒来发现自己弄丢了钥匙，搞不好就先判自己一个失职之罪直接蹲到大牢里去了。”
　　“你都这付模样了，居然还有空担心别人。”青麟的笑容半是讥诮半是疑惑，“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个伪装得太完美的坏蛋还是个傻到不懂保护自己的笨蛋？”
　　“也许都是。”我挥挥手，“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青麟转身离去之后我便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破瓶而出时分明是油尽灯枯般行将就木般的无力，现在却已经渐渐恢复了活动的能力。也许随着记忆回归的不止是前世的爱恨纠缠，还有那些仍旧潜藏在身体里妖兽般的力量。
　　带着一身血污回到冰爵寝室外面，里面纠缠着灯火的虚影，细数着麻衣的执着，冰爵的痴狂。
　　心头怒气一起，便握紧拳头陡然纵身撞破窗户冲了进去。麻衣只当是潜入将军府意图行刺的刺客，一惊之下飞速起身将冰爵护在身后，旋身抽出一柄匕首照我刺来。冰爵大概是醉得不轻，这么大的响动也没能将他惊醒。我迎着麻衣飞扑过去，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猛然挥出一爪，只听见她一声惨叫，捂着脸径直跌到墙边。
　　“姐……”鲜血自她指缝之间汩汩而出，只能看到一双无比惊恐的眼睛含着血和泪怔怔的看着我，一声呼唤出口又怕惊醒冰爵，只得强咽下即将出口的呼声，“你怎么……这么快……”
　　“麻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来不记仇，因为我的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她眼眸里映着我的样子，那一身青色罩袍早已经被血染成了朔夜般浓重的深黑，遍布着自黄泉带来的血腥气息，临近腐烂的脸蛋上亮着一对清亮水色般的圆珠子，惊悚得一塌糊涂。看来看去忽然多了一分好兴致，慢慢抬起麻衣的下巴：“放心，我不会杀你。你既然那么喜欢那张脸，干脆就顶着它过一辈子吧，只可惜它现在也和它曾经的主人一样残破不堪了，单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慢慢补好它吧，哈哈哈……”
　　缓缓转身来到床边，却不愿去仔细审视床榻之上的凌乱。隔着床帏牵起冰爵的手，绝杀的力量立刻凝聚到我掌心里，带着血流自血管中汩汩流动的的声响如心跳一般的搏动着，兴奋着。我知道它渴望着重新回到我手中，渴望着与离染强大的灵魂重新契合。但我忍不住还是有些迟疑，现在的绝杀已经与冰爵的灵魂相系，阎王也不能确定绝杀被夺回之后到底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如果伤及性命……
　　“不！不要伤他！”麻衣一声尖叫，拼命扑上来想要拉开我的手，“他没有错，他没有背叛你，不要伤害他！姐……倾欢，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既然他没有背叛我，那我和我的男人之间又怎么容得下你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拼命维护他，看来麻衣果然是深爱着冰爵的。若不是这样的深爱，光凭野心她也做不到如此地步吧？心头汹涌起一阵嚣狂的恨意，猛然收紧手指，绝杀的气息如同一道有形的丝线被迅速抽出，然后没入我的手心。冰爵骤然皱紧了眉头，双眼似是微微睁开眼神却在酒精的麻醉之下无法聚焦，冷汗慢慢覆了满额满脸，他却自始自终没有呻吟出声，只是努力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倾欢！你果然趁我不在又跑回来了！”窗外的呼声陡然吓了我一跳，也把麻衣吓了一跳。青麟含着一脸愠怒，却依旧是个翩翩的美少年，身手灵巧的翻窗而过，反手将我抱起就要朝外走：“你这一闹不知要惊动多少人，还不走？”我知道那是幻化过的青麟，麻衣却不知道，那双含血的眼眸里除了惊愕之外也多了几分怨毒的神色。
　　“等等……青麟，再帮我个小忙。”我本没那么虚弱，却由得青麟抱住，伸出染血的手指如往昔般抚摸着麻衣的额头，“好妹妹，你的脸是我用过的，就连你费尽心机想要的男人也是姐姐我用过的，未免也太没追求了吧？记住，下一次可别这么无聊了哟。”
　　“倾欢！”青麟果然受不了我的恶趣味，翻身迅速飞了出去。
　　“喂，我这也算是替你出气啊。”无语，难得换了个‘人畜无伤’的办法来报了仇，她却拉长了张臭脸，活像我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你惩治麻衣就算了，为何连冰爵也要伤害？”青麟的眉头皱得都快堆起来了，“毕竟他曾经深爱着你，就算是现在他背叛了你亏欠了你，那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说什么赶尽杀绝，绝杀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只不过把它拿回来而已。”我微微一笑，“若要重新拼凑灵魂，必须达成三个条件。其一必须拥有那人的灵魂碎片，其二必须用将那人的音容笑貌等一切全都刻入灵魂之人的灵魂来弥补缺失，其三要有至情至性能感天动地的心，或者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我没有那份有至情至性能感天动地的心，所以我必须夺回绝杀。”
　　“绝杀是你的东西？”青麟微微一怔，“有传闻说绝杀是自上代魔君离染那里传下来的，怎么会……”
　　“嗯，青麟啊，做麒麟有些时候还是糊涂点好啊。”麒麟族这种把记忆通过血缘传承的作法还真是犀利，祖祖辈辈积累下来那简直就是一本囊括天下万物的百科全书嘛。
　　“倾欢！倾欢……你回来了吗？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倾欢！你去了哪里！”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如泣如诉的摇曳在魔界永远灼热的烈风中破碎成撕心裂肺的凄惶。
　　青麟停下脚步慢慢转身：“倾欢，冰爵在叫你。”
　　“他叫的是已经死去的倾欢，不是如今残败如恶鬼般的我。”我缓缓闭上眼睛，将即将决堤的眼泪彻底埋葬，“好累啊，青麟你送佛送到西，干脆多走一段送我回离火幻境好吗？”
　　“离火幻境离这里可有几千里地！”不用睁眼也能知道青麟现在正皱紧眉头拼命遏制自己的怒火，稍稍顿了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看在你这么悲摧的份上我忍了，从这么偏僻的地方跑到离火幻境，沿途路费伙食费你负责，无故旷工消失那么多天的误工费你也得算给我。路费按每里1.6魔币的标准计算，伙食费按实收取，高温补贴车马补贴你看着办，魔身意外伤害保险必须买齐，误工费按天计算，不足一天按一天收取，如果因此导致我被九祸宫除名，那么我这辈子的开销都得你负责，明白了没有？”
　　“……你觉得和一个已经这么悲摧的人谈这些合适么？”一切从钱出发，真是魔界公务员本色啊。
　　“没办法，一个月100魔币的俸禄实在太微薄，我得多为退休之后的生活考虑。”青麟难得的诚恳，看来不止是我在清思的压榨之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青麟，你喜欢清思是吧？”我瞪着水光粼粼的惊悚眼珠努力展示友善的眼神，“商量一下，我帮你把清思大人摆平，咱们的债务两清吧。”嘿嘿，咱俩是一国的啊一国的！
　　青麟惊愕的和我对瞪了半晌，忽然嘴角一提：“成交。不过不必你帮衬什么，只要你能活到我摆平清思那天，我不但免了你这趟千里送行的债务，而且我会在你死后努力花光清思的钱为你泄愤。”
　　“……谢了。”你这算是在诅咒我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猥琐麒麟和我这八卦无良恶趣味的热血妖龙果然不是一国的！
　　……
　　麒麟的脚程真不是盖的，若论奔跑赶路的速度，陆上的任何生物只怕都不是麒麟的对手。尽管青麟唧唧歪歪抱怨着路途遥远，可当他驾起云头飞速奔行起来，身边景物立刻朦胧成一片灰蒙蒙的虚影，胃里一阵赛过一阵的翻腾，万水千山须臾之间便匆匆掠过，我真怀疑这种恐怖的速度会不会造成时空逆转，直接让我们穿到别人的故事里去。
　　好消息是惊悚的穿越事件到底是没发生，坏消息是离火幻境的透明封印屏障把我们挡在了外面。
　　好消息是师父大人又为了欣赏九月的萧瑟风景把封印顶端开了个口子，坏消息是夏天最后一场大雨正好扫过封印顶端，所以我们是被雷劈下来之后被雨水给推着从天而降的。
　　好消息是我们正好降落在住所附近的池塘里，坏消息是师父大人闻声赶来，却被我这一付惊悚的模样当场吓晕了。
　　




61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19 ... 
 
 
　　离火幻境里的景物一如往昔，只是没了师兄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寂寥。而师父这一晕就是六个时辰，明明清醒了却还是顶着背疼的压力死撑着不肯睁眼，唉，也还是一如往昔的猥琐。
　　“师师……师父。”我还真不敢和以前那样底气十足的喊他，当年被赶走时意气风发，如今搞得魔不像魔鬼不像鬼，我还真怕他没办法面对现实于是心肌梗塞直接抽过去。
　　师父打了个冷颤，愣是没有睁开眼睛：“为师死了。真的死了。”
　　“师父，不要装死。不然我现在就去炸了你的厨房。”
　　食物的力量无穷无尽，食物威武。师父慢慢爬起来，仔细把我打量三遍之后忽然展现出无比悲摧的神色：“唉，我最疼爱的徒儿小欢啊，你是造了什么孽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
　　“这个说来话长，事情要从我离开离火幻境开始……”还个真是说来话长，我朝青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泡茶，准备把我闯荡魔界的英雄事迹分五章四十回说上三天三夜。
　　“简而言之就是自作自受。”青麟非常精辟的把所有过程完全简化成了‘自作自受’四个大字。
　　师父打量着我，不发一言，却陡然间老泪纵横。
　　“师父，不要难过……脸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想不到一向没个正形的师父竟然真的为我落泪，心头一颤，忍不住也红了眼眶，差点忍不住直接冲他怀里抹泪去了。
　　“拜托你有点专业素质有点敬业意识好不好，你把自己搞成这样，跟着仙王太子归天魔将军成亲，以后《丹彤有话说》里关于你的绯闻还怎么写下去？”师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严重影响销量啊销量！”
　　欲哭的情愫哽在喉咙里，忽然间哭笑不得，磨着牙扭头望向这个猥琐天下无敌的老男人：“我说师父，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
　　“这漂亮后生是哪家子弟？哟，看这气质身段，像是麒麟吧。来来，咱们好好聊聊。”师父完全不理这茬，带着猥琐的招牌笑容搂住青麟的肩头朝外走，怎么看都是诱拐小朋友的怪蜀黍，“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家小欢的？你知道她以前和仙王太子及魔将军的绯闻吧？看你们这一身泥巴一身血，是不是私奔了啊？唉，没事，我是个很开通的老人家，什么劲暴的事情都能接受的。我是小欢的师父，那也就是你师父啦！别顾忌别人的看法，有什么秘密全都和师父我说吧！”
　　青麟犹如被天雷灌顶般颤抖不止，似乎很有点想要泪流满面的征兆。
　　“师父，你又想在《丹彤有话说》里面编派我什么！”忍不住一声爆吼，“青麟他有喜欢的男人了！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还有此等事情！啊，跨越性别之爱，纠结在爱与欲漩涡中的艰难抉择啊！”师父猛然睁大眼睛，双目放射出难以掩饰的狂热，“好，这期的头条名称定了，就叫：贼尼，还贫道方丈！三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哪有你这种师父！”抄起枕头茶杯花瓶狠狠朝他砸去，只见他身形灵巧无比风骚的躲过了这阵暴雨般的袭击，晃着一身未干的水渍扬长而去，看情形一定是奔丹彤洞里去商议下一期杂志的头条去了。
　　“难怪你招录时不肯承认自己是西方执法魔尊药荨的徒儿，若我有这么一个堪称魔界公害的师父，就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青麟完全了解了我的苦衷，感慨万千的发出一声悲叹。
　　安排青麟去三师兄的屋子暂时住下，自己便投奔以前的小屋子去了。推开门扉，往日的器具物件连位置都没被挪动过，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将我儿时所有的幸福时光都一并埋葬。空荡荡的床榻上没有了那只气呼呼的小狐狸，也没有了仰面朝天捧着一本《XX勾栏院记事》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妖龙倾欢。
　　站在黑暗里静默了片刻，忽然听到师父的呼唤声：“小欢出来，为师有话和你说。”
　　“师父，终于舍得回来了？”顿然间气得牙痒痒，也不知明天《丹彤有话说》还能把这本就狼狈难堪的事情瞎掰到何种离谱的地步。踏着沉重的步子迈出房门，却见师父大人早已扭身朝炼丹房那边走去，只得加快步子跟在背后，“这么晚了，还去炼丹房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这般妨碍山容山貌的脸，为师钻研了一整天才算有了点眉目。”
　　“师父……”心头微微有些感动，这个师父虽然贪财猥琐无良无耻，可到底还是关心我的。
　　师父缓缓转身努力正视我的脸，才过了十秒便拼命拍着自己的胸口把头扭开：“唉，就算看了一百遍还是觉得惊悚恐怖，多被吓几次连这条老命都要搭进去了，不把你治好能成吗！”
　　……果然是我那贪财猥琐无良无耻的师父啊。
　　进了炼丹房，丹炉中果然燃烧着熊熊火焰，浓重的苦涩药味飘散在空气里，呛得离谱。“凤凰能浴火重生，凤凰蛋壳和重生时的灰烬都是肌体复生的神药，为了得到这两样东西可没少让我费心啊。我先调两副药给你，好令脸部腐烂暂时停止，你且喝杯茶稍等片刻。”师父把手上的几味药材放入丹炉，转身又到架子上那些小抽屉里翻出三四十样药材放入小石臼内慢慢捣烂。若论武技，西方执法魔尊药荨无疑是四方魔尊当中最弱的，可算起金石药理，只怕仙族中最顶尖的药师也赶不上师父七八分功力。也只有当他面对这些没有生命却能够创造无限奇迹的金石药材，才能露出面对情人一般呵护备至的温柔神色。
　　我坐在一边把玩着茶杯百无聊赖的插话道：“师父啊，师兄们上哪儿去了？”
　　“青花淡墨被调去了佘罗宫做参议，焰非天通过了莫离山擢考当了戍边将军，小雪嘛……爱上了凡人，受了五雷之刑，如今魂飞魄散，早就不在了。”
　　“什么？三师兄……三师兄他……为什么？”手中茶杯砰然坠地，眼泪忽然覆盖了周遭的一切，只有丹炉中的熊熊烈火裹着炽热的眼泪在我眼底燃烧，“以往魔族与凡人私通不过是剥夺魔籍贬落凡间，最重也不过是废除修行打回原形而已，何至于要遭受五雷之刑！”
　　“因为典狱女官爱上了他，若他答应与那凡间女子从此了断，便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那凡间女子看到他的原形是只狐狸之后便吓得举家搬迁来躲避，可他不肯放手，做尽了一切傻事来挽回那段本就不属于他的爱情。典狱女官偏也如此执拗，硬是做到了极致，让小雪背负着永远无法弥补的情伤走向永恒的灭亡，小雪走后第二天她便也自尽了。”师父的眼神始终没从石臼上挪开，笑得云淡风轻，“觉得悲伤么？愤怒么？其实这个世间，唯情爱最为伤人。若让小雪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选择为爱放弃一切的时候早已经注定痴妄，谁对谁错早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我这个雷官还没回宫，谁敢行刑！”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来为爱情付出，原本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我又如何能允许曾经最疼爱我的三师兄死在雷宫，死在本属于我的雷锤之下！
　　“小欢啊，你已经作为魔将军冰爵的正妻入殓，这世间已经没有你倾欢这个人了。”师父慢慢抬头，“生死有命，聚散有缘，任凭你如何强求都是没用的。”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我捂住了脸，眼泪却在指间静静的流淌。
　　“别哭了，眼泪对血肉有腐蚀作用，你若再哭下去，只怕连我也救不回来了。”师父无奈起身，从丹炉边上摸起一条被药液泡成紫黑色的旧手巾，“拿去擦干净眼泪。”
　　“师父！”想不到天地如此之大，我却只剩下了师父这个亲人，动情之处难以自抑，猛然朝师父怀里扑去。
　　“小欢，别哭了，师父不是还在吗？”师父轻轻的揉着我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如儿时一般的温和慈爱。
　　当然，以上是我的YY，那种师慈徒孝的温馨场面根本没可能出现。因为师父看到我那张可怕的脸朝他袭来，两相接触的瞬间他已经被吓晕了。
　　“师父啊！师父唉！你怎么又晕了！我的药可怎么办啊？”无奈啊，又忘了师父有女性恐惧症，更何况我现在又是这种恐怖的模样，不吓晕才怪。摇了半晌毫无反应，我只得抄了个器具冲出屋外，想要舀上一勺风雅的秋水，对他直接来个物理唤醒疗法。
　　“师父啊，对不住了！”
　　啪！一泼冷水当头泼下，师父大人立刻诈尸似的蹦了起来，抖着袍子上的水欲哭无泪：“小欢，跟着为师近六十载，救醒别人的方法你就只学了这么一招？”
　　“这是跟你学的啊，你当年还夸这法子快速有效呢。”我努力做出无辜的表情，有些心虚的打量着师父抽搐的嘴角，一瞥之下，忽然发现他的脖颈上竟然起了一层小小的粉色疹子。看来他这次是真晕，不是装死啊。
　　“算了，为师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师父飞快的把准备好的药材收拾到一起，拿黄草纸包裹严实远远丢给我，“自己回去合七碗水熬做一碗喝了，一天三次，明天的药我再另行配给你。快回去睡觉！”
　　“哦……”第一次看见师父露出惊慌的神情，难免有些发懵，“师父你没事吧？”
　　“只要你少来惹是生非就行，师父我要闭关炼药，快回去吃了药睡觉。”师父一脚把我踹出大门，紧跟着重重把门摔上，差点崩到我的后脑勺。
　　“不就泼了你一碗水么，至于这么生气啊？当心以后我不帮你养老送终哟！”我回过头朝着炼丹房的大门狠狠吐了吐舌头，只听得哗啦一声，门里泼出一大盆苦涩的药水，直把我淋了个透。
　　师父端着一个大铜盆面色铁青的立在门口：“这是外敷药水，回去不用洗了。”哐当，大门再次关闭。
　　“师父，有你这么外敷的么？”我立在无限风雅的秋风里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举牌：缺爱，翻滚求虎摸啊~下章有重大雷点，如果不出意外星期五晚上就会更新出来~这星期趁着公休闭关码字，已经存稿3W了，哇哈哈哈，俺也是存稿箱里有货的人啦~~~~\(≧▽≦)/~




62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20 ... 
 
 
　　“陛下，这孩子的模样虽然与魔族相近，但他混在从神月城出逃的队伍里，只怕来头不简单，还是不要留他比较好。”魔将军怒虎瞪着襁褓中的婴儿不住皱眉。
　　“既然模样与魔族相近，没准他就是被这群仙族叛逃者掳来当做人质的魔族婴儿呢？”把那个婴儿抱入怀中，他也不哭闹，只是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傻傻的望着我，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我逗弄着他胖胖的脸蛋，不由的笑起来：“小东西，整个魔界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瞪我吧？怒虎，你说我把它带回去当宠物养起来怎么样？”
　　“陛下，来路不明的孩子终是祸端，臣以为……” 
　　“算了，早知道怒虎将军出口必定是斩草除根，我问你做甚。”怒虎每次开口都一概是永恒的斩草除根理论，问了等于白问。我把襁褓裹紧罩在染了血的披风下面，淡淡开口：“传令下去，侵犯边界的仙族已被全数诛灭，麾下将士全部撤回佘罗。”
　　“陛下，不能留那孩子活口！”
　　“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怒虎对我忠心耿耿，在沙场之上也是骁勇无畏，算是一位难得的勇将，只是他为人过于死板，很不讨人喜欢而已。
　　骑在翼虎背上踏上归途之时本已有些困倦，魔界的烈风卷着金红色的狂砂敲打着肌肤，夕阳的血色更添了几分肃杀凄冷。吧嗒，吧嗒，披风下面的吮吸声终于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掀开一看，却见那孩子含着我的拇指不停舔舐吮吸着上面干涸的血液，大概是饥饿和干渴激发了他觅食的本能吧。
　　“饿了？这种荒漠上可没东西可以喂你。”我任他吮吸着手指，跟着松开另一只挽着翼虎缰绳的手，慢慢梳理着他稀疏的头发，“小东西，可别就这么死了。若你能跟我回到佘罗，那我赐你一个给我当宠物的机会。若你死了，我可是会把你丢掉的，知道么？”
　　指尖微微一痛，那孩子竟然靠着初生的乳牙咬穿了我的皮肤。新鲜的热血涌入他口中，将已经变得惨白的嘴唇染上了一道浓郁妖艳的血色。
　　“小东西，你这么想活下去么？”我微微一笑，并没有抽回手指，“好，记得你的这份执着。弱肉强食是魔族永恒不变的真理，有朝一日你若能比我更强大，除去群魔的俯首膜拜和至高无上的权力，我的血肉也将属于你。”
　　……
　　“师父……我现在可能还小了点，不过明年我就能幻化成十七八岁的模样，到时候我就成熟了，我能好好行使驸马的义务，也能和你生孩子了……”那个满脸通红的稚龄少年把衣角揉皱，然后展开，接着再揉皱，再展开，清秀俊朗的脸蛋配着刚刚睡醒的鸡窝乱发，眼梢睫毛上挂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药粉，脚下拖着一只鞋子和一只踩成了灰土色的白袜，颇有几分非主流的味道，“师父你别选驸马了，我明年长大之后就做你的驸马。就咱们两个过一辈子，不要其他人。”
　　钥儿，我的钥儿。
　　任性也好，胡闹也罢，曾经憩伏在我怀里静静睡去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丰神俊朗的少年，一颦一笑皆是能入画的风情，偏又如此高傲如此冷漠，也不知碎了多少魔界少女的玻璃心。
　　“师父你看，这是我画的你，很像吧！看，我画了三幅，这幅是我最满意的！”
　　我低头看去，画卷上的我披挂着战甲却立于噩梦玫瑰花丛深处，斜飞的眉峰与恶魔般的深红眼眸张扬着骄傲和霸气，猩红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挑，又融合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妩媚妖娆。衣衫、发丝乃至双手明明都染满了鲜血，那笑容却偏又如此犀利唯美，带着蔑视生灵的凉薄，神韵气质与我本人简直没有分毫的差别。画卷右下角发现了画者的题字——钥儿，绘于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夏末。佘罗谱卷一。
　　“对，很像，果然很像。”我微微一笑，将钥儿搂进怀里。我做了四千四百多年的魔君，一旦有一天我真的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对我俯首膜拜的朝臣子民一定不会再记得我的长相，但钥儿一定会让我活在他心里。
　　“师父，这卷送你。”钥儿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第二卷钥儿留在身边。第三卷嘛，我可不想让任何人来和我分享师父的容貌，还是烧了吧。”
　　噗，第三个画轴滚落进了燃烧的火塘，蹦起几个细碎的火星，随着一阵青烟最终灰飞烟灭。
　　……
　　我拼尽全力挥出绝杀之后，迎着行歌朝我胸膛刺来的青峰绝望的微笑。冰冷利器透胸而过的痛居然还是没能盖过那无边的心痛。“你想要的……我给你了，我要的……我自己去拿吧……”缓缓举起手，手中的绝杀脱出一道漆黑的暗影，骤然从行歌后肩穿过。强大的力量伴随着骨头被刺穿的痛楚将他狠狠拖曳开来，十指自我身上被扯离的瞬间，喉中的鲜血中忽然呛出一阵舒畅的大笑：“行歌，我要把你永远困在莫离山顶，几千年，几万年！无论是黄泉碧落，我去的地方，你将永远也去不了！你的世界……已经没有阿染了……”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不等我！你睁开眼睛看看钥儿好不好？钥儿已经幻化了，钥儿已经可以做你的驸马了！”最后的时刻，我甚至来不及看清行歌悔恨的表情，却只记得耳畔那声声撕心裂肺的恸哭，“师父你不要死！不要丢下钥儿！”
　　“钥儿，我到底……还是输了……我的血肉属于你了……”喉间穿过的空气发出空洞的撕裂声，依稀含着破碎的笑意，“吞下它们……成为魔君吧……”
　　“不！我不要做什么魔君！我只要师父陪在我身边！不要再想那个男人了，为钥儿活下去好不好？求你，求求你！”钥儿将我逐渐冰冷的身体拥在怀里，点点温热的泪珠直坠在我的脸颊，却不能弥补我支离破碎的爱情。
　　“钥儿，对不起……师父……已经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了……”灵魂自身体的四肢百骸凝聚到手心，嘴角微微提起。呯！手指收紧的瞬间，手心里的魂魄球发出了水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骤然破碎成了万千闪亮的灰粉化作虚无，仿佛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静静的将离染的所有化为虚无。
　　“离染！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最后那一声凄怆的呼喊镌刻成了离染最后的记忆。
　　……
　　“啊！”我从混乱的梦中惊醒，立刻拼命的喘息着朝漆黑的屋子四面张望。熟悉的桌椅摆设全部都静默在黑暗里，盈盈月色自窗外投入一个暧昧的眺望神色，把窗外花树的模样拓印做诡异的光斑。离火幻境还是离火幻境，只是有些人有些记忆已经永远的沉睡在了永远无法再次触碰的过去。
　　为什么又会梦见钥儿呢？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号令众仙阴戾乖张的仙王曜殊，是令袭月魂飞魄散的始作俑者，是我的敌人。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久许还是无法入睡，拖着被单出了门便习惯性的拐向了右边三师兄的住处。以前我每次受了委屈大多都会抱着枕头跑过来钻三师兄的被窝，理由很简单，大师兄喜欢清静，二师兄则认为他这样高傲的‘暴君’榻边不能容得他人侧卧，而三师兄总是有无数八卦急欲与人分享，若我不经常去听他的唧唧歪歪，只怕他十天之内就能憋死。也许我应该庆幸吧，那个无比话痨唧唧歪歪却异常温柔体贴的紫渊雪已经不在了，那间屋子里却还睡着一个有血有肉有体温的青麟，亦敌亦友的青麟。
　　“青麟，睡了吧？”想也不想便敲响了门，里面全无动静，丝毫没有屋主准备过来应门的征兆。他带着我狂奔了几千里地，没当场累趴下已经是相当强悍了。更何况这大半夜的，谁有心思跟你闲磕牙啊？我知情识趣的扭头，没走出三步又停下了脚步，回身从窗户爬了进去。算了，青麟你就当杀身成仁送佛送到西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青麟，我就钻你一次被窝，行吧？放心，我保证不会对你意图不轨动手动脚！”站在床前做完陈述，床上的青麟还是没有反应，真是睡得像条死猪一样。我自动自发的爬上床，慢慢掀开被铺钻进去，只觉得被子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忍不住开始嘀咕：“麒麟真是冷血动物啊，盖这么些被子也不见暖和一点。喂，青麟你别装死啊，答我一声，你不是真死了吧？你……”嘀咕过半，我却被自己的玩笑惊得噌一声跳了起来，迅速掌灯过来查看。
　　青麟面色惨白，额上满是冰冷的汗珠，我朝他鼻端一探，分明气息正常，却怎么也唤不醒。他就像中了梦魇，明明知道自己身在梦境，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让你成天那么小肚鸡肠跟我算路费，果然遭报应了吧？”我稍稍放心了点，解决这种离奇古怪的病症正是师父的强项，“不过……麒麟是全天下最不容易被幻觉和邪术控制的种族啊，你怎么惹来的梦魇呢？”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床头小桌，只见上面摆着一个青花大碗，里面还浅浅的浮着一层药汤。奇怪，这分明是师父熬给青麟补充体力的益气汤，为什么却掺杂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噩梦玫瑰香气？难道……
　　一连串诡异的线索忽然串起，我再也无法平静，飞快翻身起来一路狂风般直冲师父的卧室。屋里黑沉沉的空无一人，师父果然还在炼丹房闭关炼丹。掌着烛台在屋子里仔细看过一遍，整个人就像跌入了三九严冬的冰窟窿似的，从头冷到脚。屋内的摆设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墙角的茶桌和衣箱上有灰尘被杂乱抹去的痕迹，显然这里已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到了最近几天才有人仓皇住了进来，连屋里的陈设都来不及打扫。掀开衣箱，里面的衣服很明显的分成两类却有杂乱的混在一起，一种是师父常穿的藏青色长袍，另外一种则是华丽的雪白色绫绡，反射月光映出深邃的暗蓝色调。屋里的空气浸透了药的气味，却掩不住那些雪白绫绡之上淡淡的香气，如袭月身上那般温柔清雅的荷香。我不敢再发愣，飞快的搬开墙角茶桌，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其中藏的正是师父从来不肯示人的那张画卷。
　　哗啦啦，画卷展开之时我的双手都在拼命的颤抖，拼命祈祷真相一定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可在那张画卷完全展开的瞬间，我立刻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任它噗通一声坠在地上，带着尘封六十多年的爱恨流水般在月光下铺开。
　　钥儿，绘于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夏末。佘罗谱卷二。
　　“果然是那麒麟令你起了疑心，早知如此，我就该在药里下毒直接取了他性命。”背后响起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没有纠缠任何感情的思绪，纯粹纯净得几乎可以洞彻灵魂。
　　我缓缓回身，只见养育我六十年的师父正站在门口的如水的月光当中，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冰冷表情静静的望着我。
　　药荨就是曜殊。曜殊以师父的身份养育了我六十年。
　　




63

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21 ... 
 
 
　　“师父……”这个称呼自喉咙里艰难的迸出，却像是在讥讽着我的愚蠢，忍不住破碎成了自嘲的笑声，“都说是因果轮回，前世我欠你的，终究被你一点点全都讨回去了。”
　　其实我早就有机会勘破他的伪装，只是我一直执拗的欺骗着自己，始终不愿意去想罢了。最初在佘罗迎接仙王太子时师父缺席，我总以为是他一贯的懒惰而错过了迎接仪式，现在想来，他一定是为了安排之后的好戏而回了九天神月城吧。至于昨夜他真的会晕倒，不是因为被吓晕，而是上次我令他受的伤尚未痊愈，所以在碰撞之中令伤口重新裂开才会疼得晕过去。明明是一样的绯色疹子，为什么放在曜殊身上是洁癖，放在药荨身上便是无解的女性恐惧症？现在想来，反倒是我更加可笑些。
　　“六十年养育的恩情，竟然只换来了几乎致命的一爪。”他微笑着看我，脸庞的线条也跟着慢慢变得深邃细腻，现出了那付令人窒息的完美容貌，将我的名字含在唇齿之间细细斟酌研磨，游离出一线爱恨交缠的痛楚，“我只知道你做不了一个好师父，却没想到你连做徒儿也那么失败。”
　　“我本该想到，既然离染的灵魂破碎时只有你在她身边，那么能够得到她的灵魂碎片的自然也只有你了。”微微一笑，舌底莫名的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钥儿，牺牲自己一半的灵魂和寿命来拼凑破碎的灵魂再加上养育肉身的六十年，若为报恩，未免也太辛苦了点吧？”
　　“报恩？不，我是为了报仇啊。”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了魅惑的弧度，“当年无论我如何乞求，你仍旧在我面前如此残忍的打碎了自己的灵魂。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魂飞魄散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你知道了么？”
　　“所以你才要当着我的面让袭月魂飞魄散吧。”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离染前世留下的那些情债，即使今生已经成为了倾欢，到底也还是要一一偿还的。
　　“我挺过了硬生生撕裂一半灵魂的痛楚，而另外一半我没选流焰，选了你最爱的行歌，被剥离的灵魂和寿命是他本该为伤害你而付出的代价。我用你残留的血肉与你从碧峰崖带回来那条本该化龙的小鱼混合来制作你的肉身，相较之下反而没有这么麻烦。六十年的时光，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见证着你的成长，可倾欢始终不像离染，不爱武技不学术法，只知道沉溺在悠闲的生活里虚度时光。在你幻化的那天，我知道复仇的日子终于来到了，也知道我爱的那个离染已经永远也回不来了。”他提起唇角，惨白的嘴唇染上了一道浓郁妖艳的血色，“离染回不来了，但复仇还要继续。我让行歌保留了半个灵魂，不是仁慈更不是顾念离染对他始终无悔的爱情。那些剩下的时间，我要他受尽折磨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
　　“所以从狸小猫的出现到袭月最后的魂飞魄散，都是你安排下的戏码……袭月他全都知道，甚至知道自己注定要在我面前灰飞烟灭的命运，他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棋子。”一场复仇可以惨烈至此，真难以想象钥儿对离染的爱到底疯狂到了什么地步。而袭月呢，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朝着既定的命运奔走，从来就不曾爱过我吗？
　　“袭月？你真的那么爱袭月么？”他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好像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袭月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一点，因为袭月也一定很想知道。
　　“袭月，蛊惑天下的仙王太子……小欢啊，你以为袭月真的存在过吗？”他依旧笑得如此妩媚，“我娶的仙后确实曾经诞下男婴，但那是她耐不住寂寞与宫里的护卫统领私通而孕育的孩子。而那孩子天生痴呆，连走路说话都不会。是我将自己身体里那些对离染的爱恋连同少部分的灵魂分离出来注入了那具身体。那就是你的袭月，你深爱的袭月。”
　　“袭月……”我终于失去了冷静，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你是说……他……他从来就不存在？”
　　“对，袭月体内只有我对离染近乎疯狂的爱恋，当时我若再不把它们分离出来，此刻也许早就已经疯了。而那些维持着他生命的灵魂也在慢慢减弱，逐渐消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了复仇这一刻的极度快感而兴奋着，“我捏碎的不是袭月的魂魄，是我对离染无望的爱情，是我自己无法解脱的灵魂。”
　　“师父……曜殊……”受过愚弄，受过伤害，也曾恨之入骨，可现在听到他疯狂的笑声，心头却有种被撕裂了的痛楚，不为哀怜，只是嗟叹。他说的没错，这个世间，唯情爱最为伤人。选择为爱放弃一切的时候早已经注定痴妄，谁对谁错早已经不重要了。
　　“倾欢！”青麟忽然自三师兄的屋子那边撞了出来，才走出两步便虚弱的瘫倒在地，“快离开他，他不是你师父！”
　　“不愧是麒麟，这么快就能挣脱梦魇。”曜殊眼中闪过一道深冷的杀意，唇角却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可惜，我是她师父。”
　　我知道他又动了杀机，立刻上前两步挡在青麟面前：“别牵涉无关的人。青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无辜的。”
　　“滚开。”曜殊的眼眸骤然变红，浑身凝聚起一层如深红恶夜般恶魔气息，“我已经亲手捏碎了对你最后的眷恋，此刻的我纵然杀了你也不会有半点心痛。”
　　“不，绝不！”我伸开双手将青麟护在身后，“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让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上次为了行歌你差点要了我的命……”曜殊的声音微微一颤，陡然呛出破碎的笑声，“现在，你要为了那只曾经与你为敌的麒麟再杀我一次？”
　　“曜殊……你若对离染已经没有任何眷恋，又何必要杀光我身边所有的男人？”爱到痴狂，便是自己也无法控制，若他真的已经抛却对离染的爱，此刻又怎么会因为我对青麟的维护如此痛苦？
　　曜殊愣了一愣，竟然又微笑起来：“你若真这么认为，不妨用命做赌注来试试我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我凝视他的双眸，跟着笑出声来：“杀了我然后再造一个倾欢这样的孩子么？可她注定不会是你要的离染，你只能再一次看着她爱上别人，再一次看着她经历爱恨纠葛之后死在你面前？”
　　“够了！”曜殊一声嘶吼，“倾欢，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为什么你现在的眼神就和写着‘缺爱，求抚摸’差不多呢？”他越是愤怒暴戾便越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每一分每一寸都烙印着深沉的哀痛。我本不愿揭开他的伤疤，却忍不住说溜了嘴，“兜了这么多圈子，你就不能直接说一句我爱你？”
　　嗖，一阵风雅的秋风萧瑟而起，全场消音，几只乌鸦无责任路过。
　　“干嘛……我开个玩笑不行啊？”无语，为啥大家都不能理解我无所不在在乐观主义精神和大神级的幽默感？无奈转身，一把拉起青麟：“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跑？喂，我……”青麟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我雷霆万钧的一脚，顿时乘着腾起的黄烟一路滚下了山坡，久许之后坠落的噗通声才伴随着凄厉的嚎叫传了回来，“关我什么事啊~~~~”
　　我才舒了一口气，便觉得背后又是一阵风响，显然是曜殊已经回过神来，准备跟着下山继续追杀青麟，情急之下我只好凶猛无匹的朝他扑了过去，咚一声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倒成仰面朝天的翻壳龟状。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么？”此举显然又激怒了曜殊，他凶狠的挣脱了我的双臂，拼命想要爬起来。
　　“曜殊，你变态啊！青麟真的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师父，你冷静点！师父！”如此吼过一通，无效，终于绷紧了神经，迅速翻身扑到上面，“钥儿，你不是要做我的驸马么？那咱俩过一辈子，不让其他人干扰！你别再杀人了，乖乖和我生孩子吧！”
　　曜殊瞪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角抽搐得和弹三弦似的，也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被雷傻了。
　　青麟，为了你我可算是豁出去了，这救命之恩我总有一天要找你还的！我咬紧牙关，憋出猥琐的笑容，俯身凑上去啃上住了他冰凉的唇瓣，心头不住咆哮着：这货不是师父，这货不是师父，这货不是师父……心头对这摊恩恩怨怨师徒难分的破事尚有疙瘩，相依的胸膛里跃动的心跳声却仿佛起了共鸣，每一下都真实而安稳，久违的白荷香气掺杂着血液的腥甜盈了满身，渐渐渗透了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袭月不过是他的一部分的灵魂，但握碎那绵延了几千年的爱恋，复仇的瞬间是不是也会觉得痛彻心扉呢？
　　睁开双眼的瞬间，却那张绝美的脸呈现死灰色，一如既往的……晕了。
　　我勒个去呀！这货还真是我师父啊！
　　




64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1 ... 
 
 
　　对面的床铺上那个男人侧身躺着，柔滑细腻的发丝按着天生魅惑的弧度自肩头铺了满枕，染了灰尘的被铺松松裹在身上，被子上半截露着初雪般细腻柔滑的肩头，下半截露着修长双腿，漂亮得失去了真实的味道。若是忽略他的双手被龙须索紧紧捆在床头这个不和谐的细节，这画面真是梦境般的赏心悦目了。
　　我舍生取义摆平了曜殊救了青麟，那是多么NB的一件事啊。可等曜殊醒过来要再闹腾，我可没把握还能制住他，冥思苦想不得良策，只得把他拖到床上一鼓作气捆了算了。捆的时候意气风发，等捆完自己先囧了。为啥看着这个和谐的场景，我总会热血沸腾的联想起小说里那种叫做S M的东西？魔神啊，我有罪，我太不单纯了！
　　我坐在椅子上发愣，曜殊一直在昏迷。想起师父大人一晕六个时辰的壮举，我便觉得十分蛋疼。他算是我什么人？钥儿是我前世的徒儿，药荨是我今世的师父，曜殊是九天群仙之王，可无论哪个身份都没办法解释现在的状况啊！要是被丹彤什么的小妖看见我捆了药荨，下期《丹彤有话说》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派我。要是被人看见我捆了仙王，整个九天仙界还不都得炸锅似的来追杀我么？想起背后杀气腾腾的追兵和无数喷溅的吐沫星子我就——揉脸不止啊！
　　靠！谁来告诉我，这算是个嘛状况！你到底是个谁啊！
　　“嗯……”悲摧无比的曜殊大人呻吟一声，终于醒了。
　　“师父啊，你终于醒了哇！徒儿好担心你呢！”我立刻起身摆出无比关切的模样飞扑过去，我不能绑丫一辈子更不能把丫一砖拍死，所以这种时候还是靠抱大腿来争取获得领导的原谅比较靠谱啊。
　　曜殊有一瞬间还真没回过神来，以药荨式的茫然眼神望了我一秒，忽然闪电般皱起了眉，条件反射式的猛然弹起来，也不知是想躲我还是想揍我。可没想到因为双手被捆在床头，他立刻失去了平衡，咕咚一声摔了下来。
　　“师父小心！”我千算万算可没想到这茬，立刻飞身上前拯救领导。曜殊的皮肤果然比丝缎还滑，那条被子终究无法抵抗地心引力，哗啦啦一泻千里，万千秀色尽收眼底，然后把个光溜溜的秀色美男直砸进我怀里。噗！鼻血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回领导不止是怒，简直快气疯了。
　　“嘿嘿，忘了告诉你了。师父啊，我怕你醒过来就来找徒儿麻烦，只好把你给脱光光了……”我捂着鼻子迅速把被子扯回来，“先披个被子，息怒啊息怒……”
　　“滚！去找件衣服来！”开口就这么横，这厮果然没心思再扮药荨，神态语气都十足十是暴戾乖张的曜殊了。
　　“师父，衣服……全都被我烧了。”我尽量提起嘴角让他知道我在诚恳的微笑，“为了您老的春光不至于外泄，这几天就乖乖呆在屋子里吧。”
　　“你把我困在屋子里，就是为了让我就没有办法去追杀那只麒麟？”曜殊凝眉看我，怒极反笑：“这么几个徒弟，还真只有你得了我的真传。”
　　“师父息怒。”放低姿态把被子裹好，“青麟一直都是雌兽，全都因为要助我脱困才幻化男身，她有心上人了。”
　　“何必对我说这些。”曜殊完全无视我，稍稍将双手举起扯了一扯，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两道血痕。他也不叫我解开，只是低下了头，伸出舌尖如受伤的小兽般轻轻舔舐着绳索的勒痕，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正看到一对柔软细腻的眼睫的若憩伏花间的蝶翼般微微开阖颤动着，粉色舌尖带着血色收回，又意犹未尽般在微微干涸的唇上缠卷了几下。
　　噗！刚刚才止住的鼻血又出来了。我的魔神大人啊，拜托拜托，这货不是师父，这货不是师父，这货不是师父……
　　“看什么？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你，可第一次见你还会为我心疼。”他慢慢仰起脸来，眼神交会的一刹那，便如魔魅般虏去人的一切理智。
　　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是在心疼，明明是色心大动好不好？我尴尬的把脸扭开，重新扯开没心没肺的笑容：“师父啊，后厨好像还有土豆，你饿的话我去煮几个给你充饥？”
　　“不吃！”曜殊立马变了脸色。
　　我勒个去呀，这货果然是我师父啊。
　　“我不饿。”曜殊倚靠在床边吩咐道，“先去把丹炉里的药丸取出来，别浪费了珍罕的凤凰蛋壳和重生灰烬。”
　　“哦。”我答应一声，才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不行，我不能离开。”
　　“怕我会挣脱？龙须索要能解开我早把你掐死了。”曜殊恶狠狠的瞪我一眼，“滚，烧坏了金丹我要你小命！”
　　嗯，此话有理。不过……明知道我是在顾忌你居然还那么诚恳的告诉我逃不脱，曜殊你转性了么？
　　我终于放心大胆的去了炼丹房，那几颗丹药盛在丹炉最上层，聚敛着一层微光，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刚出窑的上等白瓷般温润细腻，只是稍微过了点时辰，最下面一颗有点焦了。
　　拿小盒子盛了金丹重新转回去，曜殊居然还乖乖的坐在床边等着，才一见我便命令道：“去左边架子上取一杯金盏露，先送服一粒。”
　　“这几千年也不是白活的，钥儿如今的医术果然今非昔比了。”找到金盏露的小瓶子，一仰脖把那颗丹药灌了下去。
　　曜殊冷冷开口：“你不是离染，钥儿这个名字不是你叫的。” 
　　“好吧，师父。呵呵，哈哈。”对着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叫师父还真是相当的不习惯啊。尴尬笑完，顺手倒了盏凉茶闷头猛喝。唉，对面那个裹着被子的曾经是我师父的男人曾经是我的徒儿，面对着这么诡异纠结的情况，不喝茶还能干啥？
　　曜殊看了我半晌，忽然开口：“我的衣服是你扒的？”
　　噗！鲸鱼吐水的壮观场面立刻现场直播。
　　“咳咳……那个……我闭着眼睛扒的，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啊！咳咳……”嗯，我确实没敢看，但是那个擦枪走火，啊不，无心之摸肯定是有滴。
　　“你不是要我乖乖和你生孩子么？居然连看都不敢看？”曜殊微笑起来，完全是个夺人魂魄魅人心神的妖精。嗯，如果不是他这句话太令人喷饭，没准我真就扑……啊不，闪了！
　　“一时情急，师父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全当没听见吧。”泪流满面，这句话真是我说的么？真他娘的雷人啊！
　　“你总是这么逃避现实怎么行？捆得住我一时，莫非还想靠这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困我一世？”曜殊笑着，慢慢坐直，双腿便自床边垂下，与长发柔润的光晕交缠成一幅浓重的写意水墨。
　　郁闷，鼻血这货又来抢戏了。无语凝噎，唯有鼻血千行。
　　“去喝一瓶凝血散，这鼻血再喷下去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曜殊的表情半是奚落半是讥讽，“从离火幻境出发之时，你还不懂情爱。到外面走了一遭，除却惹是生非之外只学会了好色的本事。”
　　“……你不挤兑我不舒服么？就算用药荨的口气也比曜殊的口气顺耳得多。”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师父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捆不住又放不得，是不是真得一砖头撇下去然后挖个坑埋了？”
　　“我死之后，血肉亦属于你。当年你要我做的，现在也是一样。”曜殊完全没能领悟我的幽默精髓，“吞了我的血肉，就去做魔君吧。”
　　静静看了他半晌，终于拍拍屁股站起来：“算了，咱俩的恩怨到此为止，我走了。”
　　“去哪儿？”他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你要回到冰爵身边，还是去找那只麒麟？”
　　“关天然呆和青麟什么事啊！我是想去找行歌……”话说一半才惊觉漏了嘴，赶忙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我是想周游天下，行个方便！”
　　“果然你惦念的还是行歌。”曜殊冷笑一声，“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找到的行歌，一定会是一具尸体。”
　　“我只是去寻那对琵琶勾啊！”我悲摧的坐回椅子上，惦念与否暂且不计，若不找到行歌，我又该上哪儿去找那对凝聚着离染一半力量的琵琶勾？
　　“你寻那琵琶勾做什么？你还想让袭月复活？”曜殊轻蔑的一笑，“我已经告诉过你，袭月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不，他存在过。”我按紧藏在胸口的那块皮毛微微一笑，“无论他只是残缺的灵魂也好痴呆的肉身也罢，既然那些相偎相伴的记忆都是真实的，那么我许诺一世，便忠于他一生。”我自说自话般说完，朝曜殊躬身行了个礼：“师父，徒儿走了，谢谢你六十年的养育之恩。如果袭月真能活回来，请你好好待他，还有……别让他知道他的生命里曾经有个我。”
　　我转过身径直朝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便觉得腰上一紧，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缠住了。“倾欢！你若走出屋门半步，我便要这天下都为你陪葬！”无比惊愕的回头，只见床前趴着一只堪称庞然大物的九尾狐，冰雪一般纯白皮毛中透着晴空微蓝的色泽，在烛光下闪着令人迷醉的银色微光，漂亮得一塌糊涂，可那九条尾巴就犹如苍白的火焰般在身后摇曳晃动着，呼啦啦的炸开火焰爆燃的声响，屋里的温度急剧飙升，仿佛是盈天大火瞬间把我和整间屋子都彻底吞噬。眼看着旁边烛台上那段蜡烛瞬间化成烛泪然后蒸发殆尽，我立刻觉得自己若没有七分熟也有是五分半火候了。靠，龙族属水，你这么烤我还不让我出门，存心想要我死啊？
　　我狂嚎一声夺门而出，可惜才出了门口，一条巨大的尾巴再次缠上了我的脖子，咔嚓一声，也不知是扭了骨头还是闪了脖子，我毫无悬念的——晕了。
　　我的魔神大人，这也太震撼了吧！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萌狐狸这货了！
　　




65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2 ... 
 
 
　　身为女主，醒来是必须的，杯具是难免的，但如此大的杯具，那是无法接受的。
　　如此惨烈的晕倒，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美男怀抱里，纵然狗血，却也是性福满满的乐事；若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两张作为魔身伤害赔偿的银票，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之后的漂泊时日依旧买不起‘隆’字号包子以果腹；若醒来时发现身边鬼影幢幢哀号四起……那至少也说明我很现实吧。可如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某个腥臭污秽的下水道，那算是个什么情况啊！
　　拖着一身污水从下水道爬起来朝四周看了一遍，不由得更是思维短路。我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愣是从离火幻境跑到了人间某个小镇的下水道里？这莫非就是小说里写的……穿越？（众：已经这么纠结了还扯什么穿越，找拍吗！）
　　“还敢躲在这里偷懒，你当这里是你家！”一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扫帚朝我呼啸而来，私以为这种情况应该需要紧急避险，可这不着头脑的意外场景实在令我费解，稍一迟疑那扫帚已经当头打下，只听得嘭的一声响，扫帚头义无反顾的脱离的竹竿，径直飞过了院墙，大量竹叶纷纷扬扬洒下，居然也不失风雅。
　　“再怎么磕碜我也不会把下水道当成家好不好？”我低声咕哝，很无奈的揉揉脑门，人类的力道果然不足以对我形成威胁啊。
　　大胡子惊得几乎眼睛脱窗：“这丑婆子居然还是练家子？”
　　丑婆子？虽然我已经六十多岁了，可在魔族里不过是个刚刚幻化不久的青春少女罢了，你好歹也叫人家个丑姑娘吧。我伸手将挡住视线的乱发扯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沉重的铁撩。嗨，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豆腐你这混蛋干的什么破事，扫帚头差点砸了我家双双姐！”院子里绕出一个同样满面横肉眉角刻着一道裂伤的男人，如同被抢了食的野猪似的冲到大胡子面前，抢过竹竿就朝大胡子打下去。后面跟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径直当看好戏般捂了嘴咯咯的笑个不停。
　　“唉哟！唉哟……狼哥！别打了！俺是在教训昨天刚被抓来的丑婆子，没想要冒犯您和双双姑娘啊！”别看他长得那么气势磅礴，挨揍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涕泪交流只会一味求饶，“那婆子是练家子，扫帚打上去就自己断了！”
　　“练家子？”那个被叫做狼哥的刀疤脸立刻凶狠的转向我，“莫非是官府那边混进来的？”
　　靠，你还当是无间道么？我清清嗓子，惟妙惟肖的开始咳嗽：“咳咳，我这丑得没脸见人的苦命人，哪里是什么练家子哟！”边说边扯起脏兮兮的衣角假意抹着泪花，“想是豆腐看上了千娇百媚的双双姐，这才借了机会想上去搭话呢。”
　　“格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狼哥一听更是揍得凶狠，“咱们这是土匪窝，头把子就是咱们的皇帝！双双姐那是头把子的心头肉，你小子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怕是不想活了！”
　　“唉，算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个被唤作双双姐的女人终于发了话，“豆腐啊，你是不是觉得双双姐比小貂蝉、红玉还有七姐儿她们都漂亮？”
　　“唔……”豆腐还没回过味儿来，只顾捂着肿起老高的嘴巴支吾不出个所以然。
　　“双双姐天姿国色，就是女人见了也心痒啊，其余人又哪能比得上？”看在你名字叫豆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救你一次吧。
　　“呵呵，这婆子比原来那个可懂事儿多了。”双双姐立刻心花怒放，“不如我就跟老大说说，让你到我身边儿来专职伺候我？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清楚。”
　　“……我长得太丑，怕吓了双双姐。”
　　“怕什么，你越丑才能衬得我越美，懂么？”高招，果然高招。
　　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大意的——吓死你吧。我顶着一蓬乱发猛然抬头，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双双姐浑身一僵，我本以为她要晕过去了，却没想到她异常同情的点点头道：“果然是个可怜人，丑得很有创意，活得很有勇气。以后你就跟着咱吧，一会儿让阿狼给你换件干净衣裳进院里来找我。”说罢便风情万种一步三摇的走了。
　　从刀疤脸狼哥那里搞了件灰布衣衫，又奔山沟里淘了些泉水随便洗刷了一阵出来，果然精神气爽，心情也好了许多。若不是望见溪水里的倒影，我还真要以为自己穿进了别人的故事里。亮汪汪的水中映出来的影子依然是我，只是原本已经变成一团烂肉的脸上长出了一层古怪的硬壳，将五官通通笼罩在里面，表面只浮现出一张仅能分清楚鼻子眼睛的面瘫像，摸上去就像戴了个古怪的面具，虽然丑陋却不像之前那么惊悚了。不知道曜殊的九尾狐火到底对我产生了什么影响，原本浅棕的头发一夜之间全部变作了雪一样的银白，恰如一个入了暮年的老太婆。摸摸腰包，那几颗金丹还在，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于是又捧了溪水灌下了一颗。
　　收拾停当转出来，却看见豆腐正缩在墙角里抱着断成两截的扫帚悄悄抹着眼泪。这顿毒打本是他咎由自取，可我见他拧着本来就肿得看不清面目的脸哭得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终于还是忍不住同情心泛滥了。
　　“喂，大老爷们儿的，你哭什么？”本想踹他一脚，提起脚来才觉得不妥，伸伸缩缩半天还是放下了。
　　“呜呜，是你陷害俺！”豆腐把头深深埋在胳膊之间，抽搭得十分响亮，“你害俺被双双姐看笑话了！”
　　“你真喜欢双双姐啊？那扫帚你不会真是故意弄坏的吧！”地可裂天可崩，绯闻八卦不能空，唉，我承认我没救了。
　　“哪呀！双双姐在我心里就是仙女一样的人，我只求每天把这小路扫干净，让她走过来的时候不要弄脏裙子。如果……如果她能稍微看我一眼，对我笑一笑，那我就是死也值了。”豆腐攥着竹杆哭得一塌糊涂，“可今天怎么就在她面前丢了这么大脸哟……呜呜，俺活不了啦……”
　　“哭什么！你给我停住了！”我照他背上重重一拍，“你说她平常路过的时候扭头看过你没有？对你笑过没有？”
　　“……没有。”
　　“对啊，那今天她可算看你了，也对你笑来着，你分明是美梦成真了啊。”
　　“啊？”豆腐止了哭，张大嘴巴冲着我傻笑起来，乌青紫涨的眼泡比哭的时候更加滑稽，“对，你说的对啊，她冲俺笑了，她知道俺叫豆腐了。”
　　“切，就你这点出息哪能叫豆腐啊。”我对他施以十二万分的鄙视，魔族的窦甫多精明能干啊，这个豆腐若有他十分之一的才干，在这土匪窝里怕早混得风生水起了。
　　“不叫豆腐……那叫啥啊？”豆腐居然还能傻乎乎的接茬。
　　“叫豆渣算了！”
　　“哦，可豆腐是俺娘给取的名字啊。”
　　“……”你非得我举讽刺牌你才知道我是在挤兑你么？
　　豆腐停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丑婆子……你是个好人。”
　　“可别说我是好人，在土匪窝里好人那就是短命带衰的代名词啊。”我忍不住想拿他开玩笑，“其实你才是个好人呢。”
　　“对，俺一辈子都想当个好人。俺就想种上两亩地，娶个媳妇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可惜家乡年年闹灾荒，官府的税还一次比一次重，家里老小全都得病死了，俺实在没法才上了山头。就这五大三粗的模样还能唬住人，可俺实在是害怕啊，那刀头舔血要人命的营生俺干不了，最后只能落得来清扫山头了。”豆腐的话匣子打开便停不住，瞬间就把我当成了知心大妈，“丑婆子，俺只知道你是昨天被掳回来做杂役的。你，你有名字吗？家住哪里？”
　　“名字？我叫倾欢……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就是丑婆子。家嘛，也已经不在了。”我本以为这些话会说得无限辛酸，可真当出了口，好像也就这么回事。爱恨好像都在昨天，我以为每次翻开便会添上一道心伤，没想到伤有了，心却没了。
　　“原来你也是苦命人啊。”豆腐说着居然又为我洒了两滴伤心泪，“那你还是暂时留在寨子里吧，跟着双双姐比做杂役少受苦，俺也能照看你些。”
　　“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我不会在这里久留，你就多保重吧。”站起身来拍拍灰准备撒丫子走人，谁知道这段完全不搭边的到底是搞的什么飞机啊？（某龙：= =）
　　“丑婆子你要上哪儿去？这山上到处都是机关，你又拖着这付手脚镣，若贸然出逃肯定会丧命的。”豆腐吓了一跳，“俺知道你想走，可也不能拿自家性命开玩笑啊！”
　　“这个嘛……”我随手抖了抖那串镣铐，便觉得它们脆如青蔗，只要稍稍用力铁定断做几截去了，人类的枷锁想要困住魔族，搞笑么这是？本想直接扯断了事，又怕吓坏了这块外强中干的豆腐，只得先任镣铐拴着，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乖豆腐，要想别人看得起你，首先就要看得起自己。你若真喜欢双双姐，根本不必去顾虑什么身份地位，抢到就是你的。”
　　“这倒是从来也没听过的新奇说法，有趣。”背后传来一阵笑声，惊得我陡然睁大了双眼。蓦然回身，便看见那人在妖艳美女的陪伴和土匪们的簇拥下闪亮登场了。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勾勒出魅人心魂的微笑，潇洒却蛊惑，隐隐带着桀骜不羁，整个人像是烈火又像是寒冰，是焚烧一切的炽烈与决绝，又是出离一切的寒冷与淡薄。只是那一头雪银色的长发已经变作人类惯常的黑色，如星河般垂落在肩头。行歌曜殊这两兄弟到底是集仙族之大成的优等品，绝对有着魅惑天下的本钱。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手心涔涔的冒出了冷汗。
　　行歌到了人间，做了这个山寨的山贼头子。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想过他逃离魔界之后的无数种归宿，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去当山贼。仙王的才华用来管理这群乌合之众，难道不觉得太屈才了么？
　　“头把子！俺该死啊……”豆腐吓得浑身哆嗦，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那些话都是这丑婆子说的，不是俺，不是俺！”
　　这没出息的豆腐渣，刚刚才教过他，转眼就又成了跪地求饶的软脚虾。穷奇小说里那些人物不都能被一句话瞬间激励成大英雄秒杀敌人三千么，到我这儿怎么一点都不灵光呢？果然，佘罗宫不是一天之内建成的，塑造一个人的秉性也必须从娃娃抓起啊。我刚想对他送上诚挚的鄙视眼神，忽然听到行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老奴……名叫丑婆子。” 
　　“刚才我听到……你说自己以前的名字是倾欢？跳脱凡俗，倾尽欢颜，果真是个好名字。”行歌那双犀利的金眸紧盯着我，带着狐族独有的那种阴狠冷漠。 
　　“呵呵，老奴也曾年轻过啊。我家里原是读书人，起得这么富贵的名字却没能沾上一点福气。”那一瞬间我几乎紧张得无法呼吸，我不想与他相认，不愿与他相认。
　　“是么？这种战乱年代，能活到满头银丝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以后还是唤你作倾欢好了，我也想借点福气。”行歌笑着慢慢挑起那个几乎整个贴在他身上的双双姐的下巴，“双双，这就是你看上的婆子么？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吧。”
　　“谢谢头把子！”双双姐仰起身来，照他脸上狠狠啵了一口。
　　噼里啪啦！好吧，我打死也不会承认这是我那颗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玻璃心受创的声音。
　　




66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3 ... 
 
 
　　双双姐还算是个好打发的主儿，成天都忙着涂脂抹粉，想方设法讨行歌欢心，我最多在旁边打个下手，居然也过得悠闲自在。
　　“昨天小貂蝉居然穿了件嵌银丝的透明衣衫去勾引头把子，红玉七姐儿也一个赛一个的穿红戴绿，真是气死我了！丑婆子，帮我把压箱底那件金缕衣给我拿来，今儿个我要她们好看！一群骚货！”
　　“哦。”应声到箱子里把那件衣衫刨了出来，明晃晃的金光立刻闪花了我的眼睛。那沉甸甸的手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啊，我说你穿上这个能走得动路吗？
　　可双双姐愣是不觉得重，居然穿着那件衣衫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丑婆子，你说头把子能专宠我一人吗？”
　　“嘿嘿，双双姐美若天仙，得到专宠那是当然的事。”说瞎话又不要本钱，随你怎么扯都行。可是行歌到底是仙族啊，难道这群被他外貌迷昏头的女人就一点也没觉察出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嗯，那再来给我盘个蝴蝶髻，今夜趁着头把子生辰就给他拿下了！”双双姐兴奋得满脸潮红，活像一匹发情的母狼。
　　“蝴蝶髻？”我一向都是披着头发满山乱窜，谁来告诉我他娘的蝴蝶髻到底怎么个盘法？魔神大人啊，你要玩死我吗？
　　“怎么了？”双双姐见我迟疑，立刻扭过头来不解的望我。
　　“那个……人老了眼神不好，怕毁了双双姐的发型啊。”我继续瞎掰，“其实都说清水出芙蓉，双双姐若就这么去赴宴，保证与众不同，赚足了关注率啊。”
　　“此话有理！”双双姐立刻喜笑颜开，拖着那件超重的金缕衣晃出了门，“你就留在屋里看着吧，今夜我要陪头把子，不回来了。”
　　送走双双姐，一个人蹲在屋子里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真是另一种悲剧的生活。蹭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百无聊赖的翻墙而过。
　　“哇！怎……怎么是你，吓死俺了！”豆腐抱着把新扫帚缩成一团，双腿跟软面条似的发颤，“丑婆子，你这么大年纪了……这，这么高的墙你也能翻出来呢？”
　　“这个……”想来想去还是解释不能，只得上前一步冲他微笑，“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从那边走过来的吗？”
　　“别瞎说，你明明就是……”
　　“我说是就是，唧唧歪歪个啥，大老爷们的一点也不干脆。”我赶忙模糊重点，“上次帮了你倒被你反咬一口，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呀，丑婆子饶命！俺……俺那是逼不得已啊，俺不想再挨打了！”豆腐话没说完人又跌地上去了。
　　“你给我站好喽！想不被人打，你就别做出欠揍的模样！凭你这模样气势汹汹站在那里，不等动手人家都怕你三分，可你见谁都能缩成一团毫不反抗，人家能不打你吗！”受不了，求窦甫附身啊！
　　豆腐眨着眼睛作恍然大悟状：“是……是这样的？”
　　“少废话，我问你点事。”我凑近了一把揽住豆腐的脖子，“看你们头把子这么年轻，怕才来了不久吧？他凭什么当上头把子的啊？”
　　“头把子？他来了可久了啊。听说那是俺们从前的山寨遭了官兵围剿，前头把子在逃亡路上救了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本想着不过是个挨咱们同行抢了的书生，没想到他却跟有神通似的，愣带着大家突围而出，又在这里建了现在的山寨。后来前头把子中了埋伏当场死了，于是那个年轻人就当了头把子，到现在都快十年了。对了，双双姐就是前头把子的闺女。”豆腐说完，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可怪呢，我十五六岁就到了这里，十年过去，寨子里的老人不知死了多少，连双双姐都长大成人了，可头把子……好像一点都没有衰老啊。”
　　魔界的岁月与人间果然不同步，与行歌分开不过一个多月，他却已在人间经历了十年的时光。十年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又改变了多少？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身边有一对琵琶勾？”这个才是重点啊。
　　豆腐颤了一颤，迅速抱起扫帚退到墙根边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真是官府派来的卧底！”
　　“卧你的头啊，听说书的听多了吧你！”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照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我要是官府的卧底，早放出讯息把你们山寨都铲平了，谁还有空跟你唠嗑啊！”
　　“丑婆子……你，你又欺负俺！”豆腐开始抹眼泪了。
　　“去！憋着！这山寨里就数我对你最好了，真是不知好人心！”重新凑到豆腐面前，“我好奇不行啊？那对琵琶勾放在哪里？”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豆腐委委屈屈的说道，“那是他的兵器，当然放在身边啊！”
　　昏死，用那个当武器，你还真够非主流。稍稍停了一下，忍不住继续追问道：“那晚上他把那琵琶勾放哪儿？”
　　“丑婆子，俺又不陪他睡觉，俺哪能知道？”豆腐又要被逼哭了。
　　“你……”真是恨铁不成钢，越打越怂样啊！
　　“你想知道，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
　　我的呼吸再次收紧，手心涔涔的冷汗渐渐沾湿了豆腐的衣角，迟疑之间豆腐已经跪下去了，等到我想跟着跪下，却被行歌拦住：“你年纪大了，以后见我都不必行礼。”
　　“谢……谢头把子。老奴还有事，先走一步……”要命啊，打听消息的时候被抓了现行，作者你还敢不敢更狗血点？（某龙：= =！）
　　“倾欢。”
　　“嗯？”抱头鼠窜之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便下意识的应声了，等到发现不对劲也已经晚了，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头把子还有什么吩咐？”
　　“随我来，路上留神看着，替我采束花。”行歌转身就走，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我松了一口气，乖乖跟在后面，还好是我想得太多了。
　　沿着竹林间的小道越走越深，我忍不住有些不安，陪着笑问道：“今天不是头把子生辰宴席么，您缺席怕是不妥……”
　　“今天不是我的生辰。”行歌慢慢停下步子，朝远处一眺，“可惜，那本该度过生辰的人已经不在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绿竹从中藏着一个小小的坟墓，定然只是个衣冠冢。“哦……”我也不敢多说话，默默的跟着他慢慢靠了过去。到了近处我才看清上面的字迹：爱妻倾欢之墓，行歌泣立，最下边一段诗词，看不出半点哀伤依恋，倒像是字字句句都在斥责墓主的负心薄幸。
　　又是倾欢之墓，我这不还好好的活着吗，三牲九礼巴巴的朝那空墓里供着，还不如全部换成魔币改善下我的生活质量呢。爱妻？我除了曾和袭月有过白头之约，其余时候何曾答应过这些个不靠谱的婚事了？全都仗着没有死人没有抗辩权就能乱写？说什么今天是我的生辰，我的血肉都是曜殊直接造出来的，哪来的什么生辰？我肚子里骂得凶狠，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原来头把子已经成婚了啊，夫人的名字也叫倾欢，真巧啊。”
　　“她并没有答应过与我成亲。若她泉下有知，只怕正气得直骂吧。”行歌抚着墓碑微微一笑。
　　我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换上了一付慈爱的调调：“知道头把子这么多年不曾忘情，她也许也会感动吧。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悲伤，斯人已逝，身边还有这么多痴心女子一心向着头把子呢，与其坐怀伤古，不如把握现在啊。”
　　“倾欢……明明亲口听她说爱上了别人，我却始终不能忘掉她。”行歌坐到墓碑之前，抚摸着那个名字自嘲般笑起来，“我以为岁月可以抹去我的思念，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她。”
　　靠，你要真不能忘情，还成天裹着这么多莺莺燕燕做甚？去！肚里有气，懒得搭理他，就这么静悄悄的陪他坐到了太阳下山，慢慢进入了昏昏沉沉的半神游状态。
　　“倾欢。”
　　“嗯？”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唤我便又应了声，等我睁眼才发现——行歌叫的是墓碑上写的那个倾欢。“啊，老奴不是故意要插嘴的！老奴睡着了，不好意思，啊不，失礼了……”这就叫越描越黑啊！
　　“没关系。对我来说，唤这个名字的时候能有人回应，那是莫大的安慰。”行歌终于站了起来，慢慢将双手摊开，那对琵琶勾居然就像女仙们的飘带似的缠绕在双臂与腰之间，然后再用外袍把它们遮蔽在里面。
　　“头把子……您这是干嘛？”昏死，丫居然把琵琶勾贴身藏着，不扒了他衣服我能拿到吗！
　　“你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吗？”行歌的笑容竟然是难得的真诚，“要不要我解下来让你看个清楚？”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虽然可以趁机抢过来就跑，但是想起曜殊抓狂拿狐火烧我的模样，私以为还是没必要再让行歌烧我一回了吧。但若错过这次机会，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下手啊！郁闷之下手抖了一抖，那束没来得及献上的花噗一声坠在地上。
　　行歌显然没有发现我的纠结，立刻弯腰捡起那束花，一个被金色丝绦系住的银铃铛便自他颈项里滑了出来。
　　那是我当年送给狸小猫的铃铛，怎么会到了行歌手上？那一瞬间我还真想抢了铃铛就跑，可还没等我伸爪子，他已经利索的把铃铛塞回衣服里面，冲我灿烂一笑：“这是倾欢的遗物，是她留给我最后的纪念。”
　　这明明是送给袭月的，行歌啊，你说白话不会脸红咩？靠，不把它夺回来我誓不为龙！
　　




67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4 ... 
 
 
　　等到从竹林里绕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我本想径直回去睡觉，却被行歌生拉硬拽着去了集市。看他逛得这么起劲，一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山寨里那班花枝招展的假妖精们可真要失望了。
　　第三十九次被集市上的花痴女围住的时候我再也撑不住了，每个人都用一朵鲜花插在老牛粪上的诧异眼光打量我们，而且行歌很显然就是那朵鲜花。
　　“咱们回去吧？”这种地方没办法用头把子这种土匪称呼，我干脆连称呼都省了。
　　“很久没有出来过了，我想四处走走。”行歌悠闲的东摇西逛，完全没觉得自己已经‘四处走走’很久了。
　　“看，美男子后面跟的老婆子这么丑，该不是人贩子吧？”“就是就是……”“没准那美男子是哪家伎馆的花魁，后面的婆子是老鸨吧？”“什么？还不快去问问是哪家伎馆，待我先回家拿银票去！”
　　我顶着城墙般的厚脸皮死撑着直面那些不靠谱的恶毒猜测，等到最后这句我终于忍不住喷了。前仰后合片刻，等到和行歌拉开了距离才悄悄转身道：“看什么看什么！老娘我带着儿子上街闲逛，有你们什么事！都一边歇着去！”
　　“这么丑的娘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儿子？”广大群众表示不可思议。
　　“两头黑猪还能生个白仔，就不许丑娘能有个水汪汪的儿子？”
　　“不可能！”“咋会哟！”“太不靠谱了！”
　　切，管你们信不信呢。永远不要同傻瓜争辩、否则别人会搞不清到底谁是傻瓜。
　　“大娘，我信！”斜里插出个穿着丝褂子的姑娘，抓着三四张银票一边朝我手里塞一边挤眼睛，“我家没有男丁，能让你家儿子入赘我家么？我保证不会亏待他，您以后的生活也能有个着落。”
　　我抖开银票一看，顿时乐了，整整五百两！虽然人间的钱不能换成魔币，可至少能换成包子啊！人间的包子一两可以买上几十个，我瞬间就成为有包子的人了！
　　“五百两？我出六百两！”“六百五十两！”“七百两！”“七百一十两！”
　　嗯，这是在拍卖古董么我说？但眼看着能换包子的银票越来越多，我也禁不住心动了。这么多包子，几百年也吃不完啊！我要真能卖了行歌多好啊！
　　“阿娘，你打算多少钱卖了我？”哗啦啦，华丽的晴天霹雳，终于把我劈醒了。
　　“没……开个玩笑，玩笑，哈哈。”这厮怎么老喜欢从背后出现，你是背后灵么？
　　行歌倒也没和我计较，弯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进了旁边的客栈。我不敢再走神，赶忙跟着走了进去。他上前柜那儿要了几壶酒水，跟着晃了回来冲我说道：“我订了两间上房，你且先去休息吧，若非必要别来吵我。”
　　“哦。”想不到他还真打算住这儿了，我心里不由的犯嘀咕，明知道你自己是被官府通缉的土匪头子还这么大摇大摆四处走，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就算人类不能奈何于你，可你还怎么以这个身份混下去？英雄你到底是想干嘛啊？
　　月影逐渐西移，已是夜深了。我前半夜在床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浅浅的睡了一会儿，却又听到隔壁酒瓶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愣是给吓醒了。我异常不解的翻身坐起来，感情行歌这厮半夜不睡扔酒瓶子玩吗？
　　悄悄爬起来贴在墙壁上仔细听了一会儿，那边却已经没了丝毫声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这夜半无人时，岂不正是我下手的好机会？
　　趁着夜色翻窗而入，只闻到屋里浓重的酒味，几碟小菜基本上没见少，酒瓶子却横七竖八放了满桌，行歌径直仰面躺在床上，衣衫开了半襟，掩不住春光外泄，床边正有一个破碎的瓶子，酒液在楼板上汪出一道银亮。我又靠近些许，借着月光看清楚，琵琶勾在腰上，铃铛在颈子上挂着，还是先拿铃铛比较容易些吧。
　　伸出小指轻轻扯一扯，那条金色丝绦居然出奇的牢靠，再扯一扯，绳结居然还在脖子后面。无奈之下只好再贴近些，慢慢将他的颈项枕在我胳膊上，空出另外一只手去解那绳结。如此一来两人的身体便完全贴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在我脖子侧边一暖一凉，脖子没痒心先痒了。桃花的芬芳在怀里馥郁，仿佛是牵引着灵魂与之纠缠不息，灿烂旖旎却又透着魔魅的邪气，那些曾经被离染深爱着的轮廓早就烙印进了灵魂，不期然间便吻了下去。行歌紧闭的眼睫微微眨动了两下却没有睁开，只是稍稍仰起头与我纠缠得更深，酒的芳醇纠缠在喘息之间，前世今生的爱恨情仇都绊作一团，浓浓的哽在胸口。
　　前世我用尽生命来爱着这个男人，即使今世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可他对我来说仍然像是嗜骨的剧毒，根本无从抗拒。
　　“倾欢……倾欢……”他的声音里仍有着浓浓的醉意，却硬挣扎着要睁开眼睛。我慌忙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狠命一扯，嘶！那条丝绦终于断了。我赶忙放开他，将银色铃铛栓到自己脖子上。既然他已经开始清醒，若再去取琵琶勾只怕要露馅了，于是我只好抛下他顺着窗户一跃而出，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取回了铃铛，我自然是心情大好，沾到枕头便酣然入梦，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过来。等我惊觉不好狂奔下楼的时候，行歌已经坐在客栈大堂里端着一盏清茶用茶艺表演的模样轻轻啜饮，引来了不少女客的驻足观望。
　　“头……那个，老奴睡过头了，该死该死，请责罚我吧。”错已经犯下了，还是抱领导大腿吧。
　　“无妨。”行歌笑得阳光灿烂，显然是心情大好，根本没打算跟我计较坐在大堂枯等两个时辰的不敬之罪。
　　“哦，您怎么这么高兴？昨夜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好像倾欢回来过了。纵然只是托梦……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了。”行歌伸出食指缓缓触摸着自己的唇瓣，青葱指尖沿着那一抹桃红滑动，微微染了清茶的水润。
　　咕嘟，周遭同时响起咽口水的声音。你……你不知道这个动作很勾人么？早知道昨夜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动人的YY还没完我就先被自己雷到了。
　　场景一、行歌抱着丑婆子深情款款：年龄不是距离，外貌不是差距，就算是个二八芳龄的小姑娘，熬个五六十年之后也就是这样了，我认命了，呜呜……
　　场景二、丑婆子抱着行歌：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你今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会疼你滴！对了，以后少出去勾三搭四，爬床上去，脱衣脱裤脱光！哇哈哈哈……
　　噌噌噌，我的嘴角率先开始抽搐不止。
　　“倾欢？”
　　“嗯？”也不知他叫了多少声之后我终于回神了。
　　行歌眯起眼睛微笑看我：“我系在脖子上的那个铃铛不知掉哪儿去了，你见过吗？”
　　“铃铛？哦，那个啊。”我立刻坚决的摇头，“没见过。”
　　“那样看来它应该是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了吧。倾欢……”他缓缓品着茶，脸上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搞得我有些心惊肉跳。莫非他知道什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门口忽然刮进来一阵彩色旋风，山寨里那群莺莺燕燕哭喊着一同扑了进来，挨个朝他身上叠，愣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给我留下。后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才跟了进来，客栈里的住客顿时跑了个精光，掌柜小二也都缩到了柜台下面。
　　“你这丑婆子，怎么会和咱头把子在一起！哟，这又老又丑的模样也巴望着能争个一席之地呢！”小貂蝉一付貌似捉奸在床既悲愤又兴奋的模样，“双双，你看看你家出的这破事！”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我若真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送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男我也啃不动啊。你真要拿岁数说事，那行歌都五六千岁了，你咋没觉得他老啊？
　　“你这老不死的丑婆子！”双双姐这次是真怒了，红着眼睛照我脸上狠狠一巴掌。
　　鉴于我是魔族，这一巴掌上来她本会折了胳膊，但这情况完全不符合人类标准，万一让行歌认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我顺着她扇过来的方向自动自发的开始了三百六十度无限循环旋转，呼啦啦呼啦啦，最后嘭一声撞上了柱子。
　　“唔……”我捂着被柱子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痛苦的原地趴下，倾欢啊，这次真是演过了点儿吧。
　　“你们也太不懂事了，豆腐都说过头把子是带她一起去上坟的，你们在这里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啊！”红玉朝这边投了个白眼，“别说年纪，就那模样倒回四十年去也丑得要命啊，咱头把子怎么能看得上她！”
　　“红玉！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先……”那边黄衣裳的七姐儿不干了，瞪着眼睛就要开骂。
　　“都住口。”行歌一声令下，那帮女人连同山寨里下来的山贼们同时停了下来，客栈里顿时鸦雀无声。“你们这么闹，生怕官府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吗？”他皱了皱眉再次令道：“快马回山，这里留不得了。”
　　领导英明！我顿时热泪盈眶就差山呼万岁了。捂着脸爬起来借着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朱漆柱子上照了一遍，顿时吓得打了几个冷颤。那白瓷面具般的硬壳中间居然裂了一道缝，剥落了好几片碎屑，恰似鸟儿即将破壳而出的模样，简直惊悚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造了这么一张还算看得下去的脸，怎么随便撞一下就碎了？我滴师父大人，你是玩儿我的吗？
　　掏掏腰包，里面只剩下最后那颗有点焦糊的金丹了，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破碎的脸壳修补好啊？唉，死马当活马医吧。一仰脖，吞了。
　　




68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5 ... 
 
 
　　倾欢？倾欢……
　　是谁在叫我？
　　缓缓睁开双眼，忽然发现自己身处那个似曾相识的山洞，温暖的阳光斜斜投进来，冰雪色泽的朝大毛球把我裹在中间，柔软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华丽的银色微光，漂亮得一塌糊涂。我惊喜的翻身抱上去，狠狠揉弄那华丽的毛皮：“好软，好滑，好温暖……”
　　“大清早的闹腾什么？”毛球将自己抖散开来，瞪着一双金茶色的妩媚双眸不悦的看着我。
　　“袭月？真的是你？袭月！”眼泪忽然间绝提而出，袭月就在我眼前，用他的体温呵护着我，好像从来就不曾离开。
　　“干嘛一惊一乍的，没见过我么？”大狐狸松开身子用人的姿势坐到我面前，探出双爪揽住我的肩头，身后的那条差不多和身体一样大的尾巴便随着说话的节奏摇来摇去，白荷的香气直朝我鼻孔里钻，“怎么哭成这样，做噩梦了么？”
　　“对，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你魂飞魄散了，梦见师父变成了我的仇人，梦见我的脸没了，梦见冰爵娶了麻衣……还好，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听着袭月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忽然间幸福得笑出声来，“对了，我还梦到行歌变成了土匪头子，你说好不好笑？”
　　“是挺好笑的。”袭月忽然化成了人形反过来将我搂紧，慢慢托起我的腰肢，吐出舌尖轻轻舔舐亲吻着我颈项，“倾欢，不要去想其他人，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袭月，咱俩还没成亲……唔……” 袭月滚烫的肌肤烧得我都快跟着融化了，此刻的浓情一吻，早已经瓦解了我所有的抗拒和防备。那个梦太痛太伤，仿佛一段真实而绝望的记忆，我恐惧到根本不敢去面对，能够再次与袭月相拥，其余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若在意这个，我会令你成为群仙膜拜的仙后……”眼梢的几根长睫勾勒出十分的销魂，金茶色的眼眸色泽剔透，剪不断纷乱迷离，理不清情丝万千。
　　“等……等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令我心里忽然涌出一阵莫名的慌乱，立刻无意识的推了推他的肩头试图拉开距离。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抱着我么？”
　　“你……你真是袭月么？”
　　“你说呢？”他望着我微笑起来，脸庞线条圆滑细腻，尖下巴，唇角微翘，几丝顽皮狡黠，一线妖娆妩媚，无端让人生出亲吻的欲望，从头到脚似乎就是为了蛊惑天下而生。
　　袭月，他是袭月。
　　那么……之前的所有真的都是一场噩梦吗？
　　“你喜欢抱我，那就让你抱着……记得，一辈子都不要放手……”颈项上吻的力道忽然加重，搅得我的呼吸也跟着凌乱如许，只觉得那道近乎疯狂的吻慢慢爬升到了耳畔，含着氤氲的喘息声，“倾欢，说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我爱你，比你所想象的还要爱你……”怀抱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两个人一起烧成灰烬，袭月心脏敲击着我的胸膛，带着从未有过的真实感觉。相互占有的幸福与快感像一团无限膨胀云朵朝四周绵延而去，彼此激烈的热情和痛楚都交织在一起，血的气味自鼻端蔓延，纠缠了两人的肢体，恰如被裹在熊熊烈火之中一同走向彼此毁灭然后彼此融合的疯狂终点。
　　太好了，一切都是梦，袭月还在我身边……
　　……
　　嘭！脸上忽如其来的痛楚硬将我从梦里拖了回来，眼前确实笼罩着温暖的阳光，倒叫我一时之间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更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袭月……我们在哪……”无意识的开口，叫的还是袭月的名字。
　　“袭月？哪里有袭月啊？”身畔响起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没有纠缠任何感情的思绪，纯粹纯净得几乎可以洞彻灵魂。
　　缓缓回头，却看见几件衣衫铺在地面上，曜殊半撑起光裸的身子，柔滑细腻的发丝根本无法遮蔽那满身的亲吻和啃咬痕迹，血液凌乱的散落在他小腹和腿上，简直可以媲美凶案现场。再重新调回头再看自己，果然也是一样的狼狈光景。“怎么……怎么会这样？”我禁不住浑身发抖，“昨夜……昨夜……”
　　“我只是算到复生之壳应该已经成熟了所以才来看看，昨夜可是你先扑倒我的。”曜殊如同一只假寐的猫般半眯起眼睛，伸出指尖划着我脸庞的弧度，玩味般低笑出声，“谁知道那烧焦了的金丹居然还有这种功效，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
　　“骗子！你这个骗子！若不是你身上和袭月有相同的气味，就算那金丹作怪，我也不可能和你……和你……”眼泪潸然而下，不是因为对昨夜的悔恨，而是我一梦醒来，袭月还是不在了。
　　“我告诉过你，袭月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我的一部分。”曜殊握起我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心满意足的摩挲着，“倾欢，我才是真的。你爱的是我，知道么？”
　　“不，不是的……”
　　“你的模样已经不同了，你不再是倾欢，也不再是丑婆子，你不可能再回到行歌身边去了。”
　　我盯着他绝美的脸，忽然间彻底绝望，只由得他把我揽进怀里轻吻着，如同欣赏着好不容易得手的战利品：“对，就这样，乖乖做我的仙后，永远陪在我身边……”
　　“不，不对！”我猛然跳起来，踏着枯黄的竹叶拼命朝山洞外奔去，“袭月才是真的！袭月才是真的！”
　　“倾欢！”曜殊唤了一声却没有追来，只是用千里传音的方式将一段话传到我耳边，“你会回来的，最终你还是只能属于我。”
　　“啊！”我捂住耳朵，发疯似的径直跑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竹叶划破了肌肤，竹根和破败的竹壳刺入了脚心，冰凉的露水落了我满身，可这一切都不能令我清醒过来，我要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归处？
　　密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道亮汪汪的银带，竟然是土匪窝后山那道我常去洗漱的小溪。我的脑子里一片纷乱，根本分不清方向，疯狂的冲到溪边的瞬间，忽然见到对岸正有一个白衣的男子靠在竹子旁边闭眼小憩。行歌？
　　脑子因为忽然的刺激清醒了片刻，可惜就是这忽如其来的清醒令身体的本能暂时失效，不听使唤的脚在岸边凸起的石块上重重一绊，咕咚一声四脚朝天的摔进了溪水当中，形象全无的……晕了。
　　……
　　“头把子，求你派人去找找丑婆子，她肯定陷落在哪个陷阱里了！”豆腐标准的哭腔隔着一堵墙嗡嗡的响着，“现在去找没准还有救啊！”
　　我才一睁眼便看见自己身上层层的裹着厚绷带，外面盖着一床青花颜色的暖被，显然是男人用的物件。被豆腐的哭声吵醒心情当然不会愉悦，但我很想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别傻了，山上这么多狼虫虎豹，她若真落到陷阱里，一夜之间早给啃成白骨了。”那尖细的声音一听就是小貂蝉。
　　“就是，这山上这么多陷阱，你让大家伙给你一个个找，吃饱了撑的？”这是七姐儿捂嘴偷笑的声音，“你该不是看上那丑婆子了吧？豆腐配丑婆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哟，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你插什么话。”这回说话的是红玉，“我说双双啊，那婆子不是你身边的吗，找不找你说了算。”
　　“双双姐，求你了！帮俺说句话吧！”豆腐哭喊着哀求道，“丑婆子身世很可怜，若是死了还没个安身之处，俺想着也不能心安呀！”
　　我吃力的翻了个身，微微提起嘴角。豆腐，你这份真情我且记下了。
　　“别找了。”双双姐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就是一婆子，回头再抓一个就是。”
　　“那么便不必再议了，各自散了回去休息吧。”
　　“头把子！”
　　“我说：各自散了回去休息。”行歌的声音带着狐族威胁别人时惯常的腔调，和曜殊暴戾张狂时也有几分相似。
　　可笑，你心心念念不能忘怀的倾欢，到底也就是让她自生自灭而已吧？
　　我慢慢撑起身子望向床头铜镜，雪银色的长发柔滑了许多，那张仿佛在脸上扣了个面具似的脸壳已经彻底脱落了，重生的肌肤柔润光洁细如白瓷，斜飞的眉峰写尽了骄傲和霸气，猩红饱满的唇角微微上挑，张扬犀利的笑容纵然隔了一世却依旧带着蔑视生灵的凉薄，那双深澈的黑瞳若在暗处便显现出鲜血般的深红，恰如恶夜里嗜血的恶魔。眉心里那一枚凤尾般的银色印记，便是浴火重生的证据。
　　我果然已经不再是倾欢，也不再是丑婆子。
　　浴火重生之后，我已经彻底脱去了那身腐朽的皮囊。曜殊一定想让我重新化成离染的模样，只可惜那最后一颗焦糊的金丹出了岔子，头发的颜色愣是没变回来。但就算模样相近，我也绝不可能会是曜殊想要的那个离染。
　　我缓缓低下头无声的笑起来，离染的力量正在我的身体里嚣狂的回旋奔突，想要找到释放的方向。曜殊，难道你以为浴火重生的只是容貌吗？
　　离染已经醒了。
　　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是生在黄泉之下那骄傲无匹容不得任何背叛的幽冥昭龙啊。
　　袭月从没有存在过吗？很好，前世的背叛，今世镜花水月般的恋情，我终会一一偿还。
　　




69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6 ... 
 
 
　　“你醒了？”行歌推门进来，缓缓坐到床边。我仰头看着他，却不敢开口说话。
　　“你不会说话？还是受了惊吓暂时没法说话？”行歌的笑容依然那么好看，“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
　　这什么理论，任何一个神经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土匪窝子里很安全吧？
　　“你身上的伤口都包扎过了，那些痕迹也很快会消失，噩梦已经过去了。” 
　　我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这才记起那天我几乎是带着一身的吻痕和伤口半裸着从竹林深处逃出来的。莫非他以为我是遭遇了强~暴之后逃出来的么？……这件事好像越来越有趣了。想及此处，忍不住唇角一弯，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行歌见我笑了，立刻轻轻舒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离染的脸，你终究还是不能释怀无法平静吧？
　　我持续沉默着，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我已经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你，你且安心休息吧。”
　　“离染……我的名字叫离染。”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自喉中滑出，那果然是离染的声音。
　　行歌果然如同被雷劈傻了似的呆立在门口，惊愕无比的转过身：“你……你说你的名字叫离染？”
　　“若你喜欢，叫我阿染也好。”仰起头微笑，若你还无法对离染忘情，那么勾引起来一定会更加容易吧。
　　“阿染？”行歌重新回到床边，缓缓伸手捧着我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始终止不住的颤抖着，“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种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够了，他认出我是魔族也好，觉得我是人类也罢，离染这个名字本身已经注定是他永远也抛不开的牵绊。
　　行歌对我呵护倍至，那群彩色旋风般席卷而来满含妒意的女人们自然也没少来找茬。我根本不必与她们正面交锋，每每只是在她们的陷害中装作受伤，便能令行歌对她们更加疏远。真是的，难道你们以为在这小小的山寨里还能上演勾心斗角的宫廷大戏？唯一闹心的是行歌对我始终不能完全信任，我自然也没机会夺回那对琵琶勾。
　　人间岁月容易过，转瞬便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早膳之后百无聊赖，终于披着一身简单的素白绕出了院门，才走了没几步，便又听见了豆腐的声音。想想确实很久没见豆腐了，便循着声音朝那边靠过去。
　　还是那条小径，出人意料的只是除了豆腐之外还多了一个梨花带雨的双双姐。
　　“双双姐，你别哭……别哭了。”豆腐指天画地急出了一头汗，“头把子还是喜欢你的，真的！”这傻瓜，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你‘横刀夺爱’的最佳时机么？
　　“你这傻子就会说瞎话！他就迷上了新来那贱人！”双双姐死命的撕扯着手中无辜的汗巾，“那贱人有什么好，长得这么凶还成天挑拨事端，别说是我，其余几个姐妹也都好久没和头把子亲近了！哼！她刚来的时候明明就是个残花败柳的样儿，头把子真是被猪油蒙了眼才这么稀罕她！”
　　“是，是，她哪比得上双双姐漂亮！”豆腐来来回回就会这么几句，只得翻来覆去叨叨咕咕的念。
　　“真的？”双双姐狠狠擤了把鼻涕，“豆腐，你真觉得我比她漂亮么？”
　　“真，真的！比谁都漂亮！”情人眼里出西施，豆腐这可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是么？”双双姐忍不住笑了一笑，“豆腐你过来。”
　　“是……唉哟！”豆腐完全没领悟双双姐的意图便傻乎乎的伸过头去，立刻挨了火辣辣的一个大耳光，嘴角立刻渗出了几道浓浓的红丝，带着哭腔含混不清的问道，“双双姐，为什么……”
　　“你喜欢我是么？”
　　“俺……俺……俺不敢……”
　　“不敢？我呸！你不配！”双双姐气得暴跳如雷，“被你这种人喜欢，真跟被癞蛤蟆爬了脚背似的磕碜！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只怕头把子就是知道你成天对我怀着非分之想才会嫌弃我！滚！给我滚！别来打扰我！”
　　“豆腐？你怎么在这里，害得我一顿好找。”我沿着小径飞快奔出，一把拉住豆腐，“你不是说雨停之后就带我去看彩虹吗？快走吧？”
　　“啥？”豆腐彻底傻了。
　　“看彩虹？”双双姐也傻了。
　　唉，看彩虹这种风雅浪漫的事情哪是豆腐能做出来的啊？捂脸归捂脸，戏还是得演下去。“咦，你脸怎么了？”眨眨眼睛，凑到豆腐面前，故意朝他腮边吹了口气，“谁打你了，都红了呢！”
　　“啊！”不说倒好，说起来豆腐简直像刚刚被红烧过似的满面通红，惨叫一声直接跳出三丈之外，“你……你别过来！俺没说过带你……”
　　“你想翻脸不认账？”我猛扑过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低声威胁道，“想得到双双姐就给我乖乖的听话，不然——废了你！”
　　“是，是说过！俺忘了！哈哈……”豆腐跟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似的笑起来，“走吧，咱们走吧。”
　　“双双姐，那豆腐我就带走了，您慢慢哭，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了。”我扭头笑得阳光灿烂，拖着豆腐的衣领半拖半拽的离开，只丢下了一个搞不清状况的双双姐在原地大张着嘴扮石雕。
　　“呜呜……俺这是招谁惹谁了？离染姑娘你放了俺吧，俺知道刚才说的话得罪你了，可俺真觉得双双姐更漂亮……”豆腐难得如此坚持原则，却还是为了那个根本不在乎他的女人。
　　“你的脑袋也是块豆渣啊，抢的人越多你的行情就越好，只有这样双双姐才会稀罕你，你懂不懂啊！”随手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唉，你这豆腐脑什么时候才会开窍呢？
　　“你怎么跟丑婆子一样，见面就欺负俺！”豆腐抹了一把辛酸泪，忽然愣了愣神，“丑婆子？不，不可能！”
　　“嘿，这可是你脑筋转得最快的一次了。”我一巴掌拍上他的肩头，“你又哭又喊的求头把子派人找我，我哪能舍得丢下你这块没脑子的豆腐渣去死啊？”
　　“丑婆子？你真是丑婆子？”豆腐顿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娘似的热泪盈眶，猛然将我搂进怀里大哭出声，“俺以为你死了，以为你死了！”
　　“如果不死，那又怎能再活一遍？我若不回来，你这辈子谁给你娶媳妇儿去？”我拍着他的背脊安抚道，“可别这么嚎了，一会儿连狼都招来了！”为啥我一点也没觉得身边这是个五大三粗的壮年男人，倒像是白捡来一个便宜的大儿子？
　　“丑婆子，你可别再死了，俺都担心死了！呜呜……”豆腐的身体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全身筛糠似的颤抖，“头……头把子！”
　　我蓦然回头，果然看见行歌就站在竹林深暗幽绿的阴影里，整个人就像是郁积了毒气和炸药的丹炉……还是烧过了头临近爆点那种。
　　为了不拖累豆腐，我连忙撒了手，逼出一付明媚的笑颜迎上去：“行歌，你怎么来了……”整个山寨里，唯有我能直呼他的名字，这是被给予的一种特权，也是心照不宣的暧昧。
　　啪，人还没有靠近，却在不期然间挨了一个耳光。 
　　“住口，你不配喊这个名字。”行歌这次真的动了怒，“你并不像她！你不是她！”
　　不像谁？离染吗？如果他能为这件事动怒，那就是他真的开始在乎我了，我本该高兴的不是吗？这个耳光本是在预料当中，但我却真的有点心疼了。
　　我冲他微微一笑，依然是阳光灿烂的模样，然后猛然转身朝着竹林深处飞奔而去。该演的戏都演足了分量，成败只在于他追与不追而已。
　　一溜烟冲到了竹林深处，朝前望，正是爱妻倾欢之墓，猛回头，后面空无一人。
　　这样居然还不追来？你狠！
　　我倚靠着墓碑缓缓坐下，有些来气的拿指甲划着墓碑上那些深深的刻痕，青石上只映出了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倾欢你不惜，离染你不爱，那你到底爱谁啊！谁才能让你乖乖扒了衣服交出琵琶勾？莫非正是那群莺莺燕燕当中的一个？
　　“倾欢。”
　　“别吵我，烦着呢！”被郁闷冲昏头脑的我想也不想便开口低吼一声，吼完才惊觉溜嘴，赶忙扯起笑容缓缓回头，“我……我是说这墓碑上的名字真的是倾欢唉，唔……”
　　我忽然被行歌裹进怀里，不容分说便吻下来，桃花般粉嫩冰凉的气息随着嘴唇温润触感侵袭了我的五感六识，一如当年初次被触动的温暖与眷恋，唇舌交缠着相互之间破碎的呼唤与呢喃，相隔几千年所沉淀下来爱恨纠葛都在瞬间被翻沸成了漫天的劫火。对他，无论是离染亦或是我都丝毫没有抗拒的余地，即使是不爱，亦无法放手。
　　“你……你认错人了……”趁着彼此纠缠的间隙凶猛的透了几口气，“我不是倾欢……不是……”
　　“以离染的外貌做着倾欢才会做的那些孩子气的动作，你如何瞒得过我？无论你换了什么模样，我对你的爱，始终不渝。”行歌自我脖颈里扯出那个银铃铛，“若真是毫无关系的人，你怎么能认出本是送给袭月的银铃？若真是丑婆子，你又哪来的胆子趁我酒醉跑来偷腥？若不是还觊觎着那对琵琶勾，你又怎会再次回到我身边？”
　　“……”我猛然怒火万丈的将他推开，“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要一直装傻？”
　　“十年行尸走肉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但若去了黄泉却还是找不到你该怎么办呢？”行歌重新将我抱进怀里，魅人心魂的微笑里含着难以言说的恐惧，“我不想问你为什么，我只想将你留在身边。”
　　“可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眯起眼睛笑出了几分邪气，“我想勾引你，夺走琵琶勾，然后杀了你回去做魔君。”
　　“好。”行歌意犹未尽的用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着我的唇，眼睛里闪烁着璀璨星光般的温柔情愫，“既要勾引，为什么不做得彻底点？”
　　




70

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7 ... 
 
 
　　“既然已经被你拆穿了，我还有继续演戏的必要么？”我冷冷挡开他的手，“就算我的灵魂有一半来自于你，但我丝毫不会感激你的牺牲。”
　　“你已经知道一切了……那么你真的去过黄泉了。”行歌依旧企图用温柔宠溺的笑容打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冷酷表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但即便外表再像，你仍旧不是离染。现在的你……到底是谁？”
　　“对，我不是离染，也不再是过去的倾欢。”我微微蹙眉，“实话说，我可一点也不愿意回忆起前世那些被背叛的经历。”
　　行歌自嘲般的一笑：“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你？”我忽然觉得他的怨怼有些滑稽，“前世我为你哭出血泪瞎了双眼最后死在你的剑锋之下，一往情深到头落得如此下场，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当年你攻占仙界，屠戮仙族子民，几乎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即使是与主和派联姻以求得抵御魔族的最后筹码你都无动于衷。丧尽尊严之后才被施与的不是爱，而是独占欲。对于你来说，我何尝不是一件美丽的玩具？年少时的所有爱恋都给了你之后才发现这一点，对我来说又是何其残忍？”行歌望着我苦涩一笑，“你不许我娶仙后，自己却选了流焰做驸马，你是不是也欠我一份忠贞？”
　　微微一怔，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并没有把你当做玩具。你明明知道，全天下间离染只在乎过你一人而已。”
　　“你每次告别离去，我都在你身后静静地看着你离去，我怕你回头，因为你回头的时候会发现最脆弱的我。但我不能走开，我怕你回头的时候……找不到我。可你总是匆匆回到流焰与钥儿身边，从来也不曾回头，哪怕一次……”行歌眼眸中积蓄千年的爱恨都在这一瞬化成了痴妄至极的伤痛，“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恨你？”
　　“现在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已经不爱你了。”心头有些疼痛，却也一闭眼无视了，“你的恨我的怨都早已经了结，咱俩之间互不相欠。”
　　“你不能原谅我，不是因为那些隔了千年的恩怨，而是我间接令你失去了袭月。”行歌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亮犀利，“既然前世那样的刻骨铭心能被放下，你对袭月的执念也该能放下了。”
　　“……袭月不在了，但你不可能替代他的位置。”我缓缓提起嘴角，“经历过两世情劫，我还会再为你沉迷？”
　　“轮回之路走得太久，守完了千年的孤寂，你却已经不爱我了。”行歌的眉头微微皱起，再缓缓舒展开来，“不过没有关系，袭月已经不在了，但你还得好好活下去。答应我，至少你以后都会善待自己，不要再……”
　　“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听到他的语气暗含了几丝怜悯，不禁想起了那一场美梦成空的屈辱与哀痛，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冷冷的打断了他，“把琵琶勾还给我。”
　　行歌望着我，淡淡答了一声：“好。”随即将外袍解开，慢慢将环在腰间的琵琶勾取下递到我手心里。人间十年的岁月，对于游走魔界的我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但这十年他都真真切切的生活着，真真切切的思念着哀痛着。缓缓收紧手指，那道曾经维系着我们之间最后牵绊的琵琶勾终于化作一道流动的光晕没入手心，那些真实而悲凉的记忆便随着琵琶勾上轻染了的凉薄温度而烟消云散。
　　所有的力量重新在身体里涌动，心底深藏的那只猛兽忽然嚣狂起来，那种急切希望被释放的扩张感随着汩汩的血流声越来越清晰的穿越耳鼓，渴望血，渴望杀戮，渴望用鲜活的生命来填满心中空洞的感觉如此强烈，强到连我自己几乎都无法控制。或许行歌的选择本就是正确的，离染的强大早已经打破了三届的平衡，若她不死，这股力量早晚都会失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倾欢，我放开了你，也放了自己。”行歌的声音如此云淡风轻，好像是抛开了长久以来背负的沉重包袱，“忘了我吧。”
　　对，走吧，都消失吧。不要再给我任何心软的机会，不要再给我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他径直转身远去，竟然始终不曾回头。离开我，或许真的是个解脱吧。
　　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听他如此自豪舒畅的说着那份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忍不住有些来气：“你的生活就是做山贼？你要和那些生命短暂的人类一起去渡过自己往后的岁月？”
　　“现在的生活很不错，做山贼比做仙王开心自在多了。”行歌依旧没有回头，“总有一天我能忘记你然后重新爱上一个女子，我还想有个可爱的女儿……”
　　“够了！”上前两步狠狠朝他吼道，“你真的疯了么？”
　　“呵呵……”行歌背对着我冷笑出声，“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已经不爱你了？”
　　……
　　行歌走了。
　　竹影深深，一个人站在那块属于自己的墓碑面前，整个世界陪我一同静默，连风也不肯流连在我的身边。千年不曾改变过的深沉眷恋，就在十年弹指一挥间化为虚有。
　　我们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爱恨情结已经变成了负累，彼此放手，或许正是一种拯救。但回头的时候，那个总是用绝望的眼神守候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不知道他在身后等我，正是因为知道他总会等我所以才能走得如此洒脱，正是因为知道他总会等我所以才不必回头。
　　无论你走多远，你心爱的那个人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那是什么样的幸福感觉啊。
　　我始终不曾回头，等到蓦然回首才发现专属于我的那份期待和幸福已经不在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已经不爱你了？总有一天我能忘记你然后重新爱上一个女子，我还想有个可爱的女儿……
　　嗷！一声怒吼，转身重重拍向那座孤零零的坟冢，青石墓碑四分五裂的迸溅开来，一个飞石陡然擦过，脸颊上便多了一道湿乎乎的温润，只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楚而已。守着一座空坟等了十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然后告诉我他已经不爱我了？
　　他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活，而我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再也无处可去。
　　……
　　“丑婆子！丑……你可回来了！”豆腐眼巴巴的守在山寨外面，一见我回来便扑了过来，还真像儿子见了娘似的亲切，扑到面前才愣了一愣，“脸怎么了？”
　　“没事。”我忽然觉得有些苦涩，前世轰轰烈烈前半辈子也算风风光光，如今居然落得无处容身，三界之下万千疆土，我转来转去居然还是只能回到这土匪窝里。这山头到底也不知是积累了几千年的福分还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愣是让前仙王魔君都如此恋恋不舍，想走也走不了，想避也避不开，造孽啊。
　　“头把子跟着你追出去了，俺还以为会出什么事呢。”豆腐拍拍胸口，“你别再招惹头把子了，别看他一付读书人的模样，发起火来可怕人了……”
　　“是么？”朝豆腐笑了一笑，抬头却看见小貂蝉、红玉和七姐儿一个个缠在行歌身边，而他的神色有些疲惫，苍白的脸颊看不到一丝血色。
　　“哟，这不要脸的居然还回来了！”七姐儿见面就挤兑道，“看她和扫门豆腐的亲热劲，亏得头把子这么关照她！”
　　红玉眼梢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我说呢，知点廉耻的早卷包袱走人了！”
　　“我无家可归，希望头把子收留我一段时间。”我低声微笑，“白吃白占到底不能心安，从今天开始我便搬到杂役房去，洒扫之类的事情我都会做，绝对不给姐儿们添乱子。”
　　“哟，这可怎么行？你那千娇百媚的身子要是染了灶头烟火，做姐姐们的都得心疼啊。”小貂蝉嘴上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说到底还是不能容得我在行歌面前出没罢了。
　　“离染只求一付碗筷，别无他求。”这千娇百媚的身子勾勾手指都能把这个山头夷为平地，染点灶头烟火算什么？小貂蝉才不过十七八岁居然在我面前自称姐姐，若按人间的年龄算，我当她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随她。”行歌看也不看我一眼，拥着那群莺莺燕燕转身离去。
　　“你为啥又要去杂役房受苦？”豆腐一脸茫然，“之前头把子那么宠你，怎么会……”
　　“因为……”我稍稍扭转视线，正好看见双双姐没来得及藏进墙角的一片裙角。故意去告密让其他人来对付我，自己却躲起来看热闹么？这样就算行歌依然站在我这边她也不至于就此失宠。
　　看来她不笨啊。
　　我缓缓揽住豆腐的脖子，刻意做出亲近的模样：“丑婆子总得给你娶媳妇儿才舍得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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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8 ...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被豆腐从被窝里刨了出来，急慌慌说道：“头把子要成婚了，一切从简，晚上就接双双姐过门。”
　　“是吗。”这么多年没曾动过娶妻的心思，却在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是故意要逼我离开吧。
　　“你怎么还这么四平八稳的，你不是喜欢头把子吗？快去阻拦婚事啊！”
　　“你这么着急，还不是为了双双姐？”豆腐越着急我就越喜欢逗他，“若你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那就正大光明冲进去带她走。”
　　“我……我不敢。”
　　“不敢那可怨不得别人。既然要成婚，酒宴喜堂肯定要布置吧？我先去忙了。”伸个懒腰缓缓起身，把豆腐甩在了背后。出入后厨之间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大概所有人都诧异于我一夜之间从恩宠加身到沦落庖厨的巨大落差，也亏得大家搞不清状况，倒也没人敢欺到我头上来，一个白天忙碌过去，转眼又是饮宴群欢红烛摇曳的场面。
　　布置喜堂的人们不住穿梭来去，我独自坐到房顶静静望着行歌拜完天地牵着那欢天喜地的女子入了洞房。土匪们划拳喝酒的声音吵杂纷乱，却不能让我的心沾染一星半点的热闹。我不觉得心痛，只是孤单。无爱无恨，本该两两相忘，没有不舍，为何又偏要在这里守望着不相干的人？袭月、冰爵、行歌，站在一边守望着曾经的爱人渐行渐远，好像是我永远也无法摆脱的诅咒。
　　“亲眼看到行歌成亲了还是不肯死心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我连头都懒得回，“我已经取回了所有的力量，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最好在我动手之前自动消失。”
　　“小欢居然长脾气了，好好，那你不妨直接送我回仙界好了。”久许不听这般药荨代表性猥琐论调，忽然听到真是极度不习惯。
　　“没那个心情。”那不成他是实在憋不住寂寞跑来道歉的？算了，暗他那个糟糕个性，就算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轮不到听他一句抱歉。
　　曜殊慢慢走到我身边坐下。虽然有些不快，但我还是朝另外一头稍稍挪了挪。好歹这屋顶不是我的，谁爱坐谁坐。
　　“君蔷跑了，和青花淡墨私奔去了。”
　　“什么？”我那个满嘴三纲五常魔条地律一心向往成为魔尊者的大师兄居然能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情，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当年君蔷追他追得如此辛苦，如今反而是他放着大好前途的魔都参议不做，硬拐了仙族太子妃跑路？想到此处忽然笑出声来：“狐族真是挺别扭的，别人追它就跑，别人跑它就追。”
　　“那是害怕受到伤害啊。”曜殊微微一笑，“狐族不会轻易去爱，一旦爱上便是粉身碎骨也要痴缠在一起的。所以狐族不能守着得不到的爱，会被自己的执念逼疯的。”
　　“你这么拐弯抹角是希望我能对你好点么？”几千年过去，钥儿也变成老男人药荨了，若还用这种手段来博取同情，未免也太孩子气了吧。
　　“回想起来，你还真从没对我好过。”曜殊自嘲般一笑，只是缓缓缩起身体，圈起双臂像是将自己拥抱：“几千年等过来还真的有些累了。”
　　“累了就回去睡觉，回神月城也好去离火幻境也行，别在这里妨碍我。”我紧紧盯着行歌的新房，豆腐这傻小子要真是糊不上墙的稀泥，搞不好还得我出马去再演一场抢亲大戏。
　　“你答应我的，到底还是全忘了。”曜殊也不理会我的冷漠，只是微笑出声，“以后我也没机会惹你心烦了，小欢，就当师父看完最后一场戏吧。”
　　我蓦然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曜殊的笑容异常纯净，整个脸庞都被融融月色的笼成了迷离。柔滑细腻的发丝按着天生魅惑的弧度笼在肩头，雪白的衣袍用暗蓝月色般的绸带轻轻系住，表情正如今世初见那般欣赏着情人一般深情而温柔。
　　他不再说话，我也静默，傻傻在坐在月光里等着故事的结局。
　　其实我记得。
　　那个自战场归来的血夜，离染在台阶上发现了等待太久而沉沉睡去的少年，骂也不是怜也不是，最后还是只能背起他来：“钥儿啊，为师这一生背负魔界众生的冀望，如今还要背上你，莫不是想累死我吧？”
　　“师父，魔界众生的冀望自有别人去管，你只要背着钥儿就好。就这么一辈子背着我。”
　　离染扑哧一声笑起来，将钥儿在背上踮踮：“那等到师父老了，可怎么背得动你？”
　　“师父会老？”钥儿将脸埋在染血的战袍之间轻笑起来，“嗯，到那个时候就由钥儿来背你吧。”
　　许多年之后的离火幻境，年幼的倾欢又一次玩得忘乎所以之后投奔丹彤的山洞直睡到天色擦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在了师父背上。
　　“师父？”
　　“下次再这么顽皮为师可没心思出来找你。”药荨假意讥讽着，背过手戳戳倾欢被土豆滋养出来圆鼓鼓的小肚皮，“你这条贪嘴的龙，这么点大就重成这样，当师父的真辛苦。”
　　“师兄们年纪都大了，早不爱理你了。师父您就背我一个，早该偷着乐了。”倾欢睡眼惺忪的喃喃道，“师父我饿了，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带个土豆。”
　　药荨抚额痛心疾首：“你什么都靠师父，那等到师父老了之后怎么办？”
　　“我背你，出来找你，给你带土豆。”倾欢揉着眼睛慢慢搂紧药荨的脖子，“师父最好了，小欢要和师父过一辈子……”
　　月光随着云影疏离聚散，两世之间的爱恨溶成解不开的死结，欲语还休。曜殊却迎着月光轻轻低着头，像是真的睡着了。
　　“曜殊，睡着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却听得下面一阵吵闹，外加豆腐扯着暴怒之后的超级大嗓门吼叫着：“都给老子滚开，不然一个个都活劈了！”
　　我扒着屋顶朝下一看，只见豆腐已经踹门进了新房，愣把双双姐甩到背上，瞪着一双充血的大眼乱挥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把开山大斧：“今天双双就是俺媳妇儿！谁敢过来，老子要了他狗命！”
　　“我呸，你这不要脸的豆腐脑袋被驴踢了！放我下来！”双双姐着实吓了一跳，死命扯着衣衫又踢又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抢头把子的亲！”
　　豆腐本有几分醉意，被她一顿乱踢更是立足不稳，愣是让双双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等双双哭出声来，豆腐已经把斧头朝她旁边狠狠一劈，怒吼一声：“你给老子闭嘴！”
　　双双发现斧头下的硬地愣是裂开了一道半寸宽的口子，登时给镇住了，再也不敢哭闹，四周的土匪们却趁机冲了上来，什么刀枪棍棒都胡乱招呼上去，豆腐迅速扭身护住双双姐，一顿疯打逼开众土匪之后才把她扛到肩头，一路挥着斧头黑旋风般径自朝山寨门口跑去。
　　“豆腐今天这是鬼上身了？”我惊诧不已，扭头看见闭目不语的曜殊，忽然明白了几分，若不是曜殊附身相助，光凭那点酒劲豆腐怕早就被砍成豆渣了。
　　“头把子，豆腐跑了，咱们分头围过去……”
　　“不用了。”行歌那身红衣依旧鲜亮整洁，只是倚靠在门边微笑，“由他们去吧。”
　　“走，咱们也去看热闹。”曜殊忽然睁开眼睛，拉起我自屋后飞速跃下。
　　……
　　“豆腐……臭豆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双双姐被豆腐背着闷头朝山林里狂奔久许才被放下地，眼看周围皆是黑漆漆的竹林，禁不住越来越害怕，“这山林里猛兽这么多，还有山寨里放的陷阱，你到底想干嘛？我才不想死在这里呢！”
　　“俺只知道俺喜欢你……”
　　“你……你住口。”双双姐开口想骂，但一想到豆腐刚才砸碎地面的模样立刻便收敛了些。
　　“俺只想带你走，别的……都不知道……”曜殊解除附身之后，豆腐立刻恢复成了以往的豆腐，虽然周遭的情景也令他怵了几分，但先前喝进去的几两烧酒加上突然爆发的神力给了他壮了几分胆，“你别害怕，俺会保护你的。”
　　双双姐微微一愣，轻轻呸了一声：“谁要你保护了。”
　　……
　　“能有这样的开始已经足够了。”回头望向曜殊，却见他倚靠着竹子坐在阴影里，像是十分疲倦，于是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很累吗？”
　　“小欢，我有点冷，抱抱我好么？”
　　“冷就回去吧，没逼你在这儿陪我吹风。”话没说完忽然被他搂到胸口。他没有继续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便也没挣扎，只是由他抱着，两人静默不语。
　　东边微微发亮，竹林外面开始涌动起微凉的晨雾，竹枝上蒙了浅浅的白露，想来明天该是个绝好的晴天。
　　“小欢，半月之后便是中秋，记得要买土豆，叫上你师兄们一起做月饼……”阳光慢慢笼罩了曜殊的身体，缓缓举手触摸我脸颊的刹那，更让人觉得那分镜花水月般的美貌似乎本就不该属于尘世，“师父，钥儿好想你……”
　　嗖！一阵清冷微风刮过，曜殊忽然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飞逸而去，只剩他最后的一句低语仍在耳畔：“离火幻境，歪脖子树下……那是师父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半个灵魂始终无法稳定持久，无论是行歌还是曜殊的生命都已经走到了尽头，更何况曜殊还擅自撕裂了灵魂赋予了袭月，他的寿命自然更加短暂。
　　既不得所爱，且不如灰飞烟灭来得潇洒。
　　缓缓回头，行歌依旧站在我身后，倚着竹枝长身而立。
　　“若我再不回头，此生便又错过了你。”我缓缓提起嘴角，“想故意把我气走可没那么容易。”
　　“残缺的生命已经无法陪你走到尽头。”行歌笑得有些凄楚，“我没有曜殊那样决绝的勇气，我不想死在你面前。”
　　“放心，我会背过身去的。”轻轻扑到行歌怀里，笑吟吟附上他的唇，“夺了你一个新娘，便用自己还你好么？”
　　行歌喘息着应了一声：“好。”
　　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属于他的桃花香气里已经纠缠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喜欢倾欢VS行歌或者倾欢VS曜殊的，请自动将这个章节作为结局……这个，我会收到一堆砖头吗？下章会交代天然呆和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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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说你爱我chapter8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撒花庆祝!!!袭月和天然呆回到小欢身边,好歹算个HE……（⊙﹏⊙为啥我觉得自己有点后妈倾向？完了完了……）目前连载的还有个有爱的短篇《打包小丈夫》，5章内完结，哈哈~之后某龙要开始筹划开现言新坑，请继续支持哟，我爱你们！MUA！╭(╯3╰)╮
 
　　山寨头把子的位置让给了豆腐，而他的真心到底换来了双双姐的青睐，二人结为夫妇第二年生了一对虎头虎脑的双胞胎。小貂蝉下了山，听说是入了青楼，后来被皇帝巡游之时看上，带入宫里封了个才人，红玉和七姐儿留在山寨里分别寻了合心意的成了亲。行歌与我寻乐一处清幽的山头住下，纵然没有真做夫妻，桃花流水相依相伴的日子还是过得畅快舒心，无拘无束没心没肺，少了当年碧峰崖上的相约偕老时的惊心动魄的爱恋，却多了相濡以沫的幸福。韶光飞逝之间豆腐已经成了白发苍苍，他的儿女没有继承他的衣钵，而是靠着那份还算丰厚的积业待弄了几亩田产过上了安稳日子。
　　大去之前，我和行歌回到豆腐面前，他居然顶着一张树皮样皱巴巴的老脸大笑出声，要多豪爽有多豪爽：“俺就知道丑婆子不是寻常人，这么多年过去居然也不见老……只是豆腐已经成了老豆腐，再也不能受你欺负让你出气了，哈哈……”
　　“好在豆腐仍是豆腐，没变成豆渣，哈哈……豆腐你出息了！”看他笑得活像个熟烂了的老南瓜，怎么看都不像要去找阎王喝茶的模样啊。
　　“当年能娶到老婆子，俺知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鬼。”豆腐止了笑声，眉眼的神色出奇的安详，“这么多年来憋在心里，如今老婆子先走了，俺也终于可以说出口了……丑婆子，俺这辈子摊上你这朋友，值了。”
　　豆腐走了，与双双姐的骨灰匣一并安葬在子女们的田地旁边，安心守着他毕生的愿望。
　　“你该知道的吧。”行歌品着盏中清茶微笑，“豆腐与窦甫本是一个人。”
　　对，其实我早已经猜到豆腐是窦甫转世而来。化去魔身几百年修为，不为贪慕人间情爱，只是为了圆他亏欠我的那段心愿。窦甫何等聪明，九孔心窍之中又怎会不知我还活着。冰爵与麻衣之事已成定局，那两人欠我的债，他便用自己还了。
　　“过了那么多年，你就不想回到魔界去看看么？”行歌伏在案边习字，柔滑笔锋之下圆转墨色，氤氲而出的勾圈点染皆是有灵魂一般灵动鲜活的生命。
　　“不想。”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冰爵成婚那夜被我闹了一遭之后麻衣便蒙着面纱生活，却比之前更加醉心于权势，拉拢朝中大臣不算，还把清思也拖下了水，搞得魔都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巫祈纠结狼族余孽一同作乱，竟然渐渐成了气候。流焰是霸主而非明君，初时不屑对付麻衣这样的小角色，而全心平叛乱军。冰爵领命出征，却不知怎的居然身陷重围而被杀，流焰只得亲自上阵，待得半年之后凯旋回朝，佘罗城却早已被麻衣所聚集起那帮野心家所操纵，如此一来又是一场争夺权力的恶战。最终还是流焰赢得了胜利，大凡牵涉谋反叛乱的朝臣连同家眷都一同处死，无一赦免。奇的是当年因为陷害冰爵父亲而加官进爵的那位大人此次居然也在其中，最终也落得和当年冰爵一家相同的下场。冰爵离世，大仇得报，窦甫也再无牵挂，索性化去魔身几百年修为转世人间。清思牵涉太深终得果报，青麟的爱慕终不能得偿所望，只是随着清思自刎而死。
　　一切都好像早于缘法中注定，冥冥之间恩怨轮回报应不爽。有时我会想起三生石上的字迹，禁不住有些自嘲的笑，属于我的精彩皆已谢幕，那个缘定三生却姗姗来迟的孟婆到底在哪里呢？
　　静默半晌，我终于忍不住问：“你随我去么？”
　　“倾欢，你知道……最终能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行歌微微一笑，却不抬头，“你自行去吧。”
　　苦笑一声，回身伏在案边伸手拍拍他的脸蛋：“好吧，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知道吗？”
　　“你当我还是个小孩子么？”行歌轻笑出声，“安心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故意挂上没心没肺的笑容打算出门，在跨出门槛的一瞬却被那微微一点水珠坠在纸面上的声音击碎了微笑的表情，差点就要转回头去却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回头，你怕我会看到你最脆弱的一面，但我却真的害怕回头的时候找不到你啊。
　　屋门到院子一步一顿走了半天，猛然回头——那宣纸上的墨色俨然还透着水气，案边却已空空荡荡，无形无迹，只有几个光点如萤火般附在纸面上，等到微风一拂，即便消泯。
　　行歌给了我最忠实的守望和陪伴，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我看到他灰飞烟灭的模样。
　　
　　曜殊已经不在了，离火幻境的封印却还是忠实的保护着山上的生灵，外面正是隆冬时节，离火幻境山前山后的桃花却开得正艳，恍若一夜春风绿了山峦，红了湖岸。那些承载了记忆的屋舍静静的立在湖边，淡墙青瓦上落满灰尘，虽不至破败却已看不出往日的光鲜。
　　遗言里的歪脖子树不是别的，却是厨房后面那株巨大的老桃树。幼年时总记得秋天那树上就会结满粉扑扑的蜜桃，每每望馋了山头上的三只小狐狸外加一只幼龙，只可惜后来它平白遭了雷击，变成了黑乎乎一段残干，要多难看就多难看。记得那年师父说要砍了种新的，我又哭又闹死活不让，最后只得由它立在那儿。
　　绕过厨房，一片耀目的粉色忽然迷了我的眼。
　　黑乎乎的残干侧畔不知哪年冒出了新枝，如今已经化作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所谓的歪脖子树下早已经寻不到了。瓣瓣粉白荡漾在清亮水色中央，水汽合着花香一阵阵扑到身上，微微的凉。径自于桃林里漫步，寂寥的泪意哽住呼吸。独来独往，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一人。
　　噗！脚下轻轻一绊，缓缓转身，只见那株桃树下面躺着半个蛋壳，周遭零零碎碎散落着些碎片，像是刚刚孵化不久。我好奇的将它捡起来，发现这蛋壳周身浑圆，竟然不是正常的形状。它不像蛋壳，倒更像是……
　　“你是谁？”不远处的桃树背后忽然探出半个脑袋，竟然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奶娃，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警惕与畏惧，眼梢的几根长睫灵动无比，金茶色眼眸剔透玲珑，唇角微微翘起，即便不笑也显得顽皮狡黠。
　　果然，这就是曜殊送给我的礼物。
　　“过来。”我朝他微笑，“我叫倾欢，是你的师父。”
　　“师父？”小奶娃慢慢从树后面爬到我前面，光溜溜的身子后面赫然是一堆毛茸茸的大尾巴。数了数，正好是九根。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这是彻底的重生。
　　“对，记住……”低头朝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脱了外袍将他裹住抱起来，“你的名字是袭月。”
　　
　　抱着袭月回到人间，不多时便被好奇的群众们完全围住。“这是你的孩子啊？真是太漂亮了！”“啊，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超凡绝俗的美男子，哟哟，看这睡得多香！”“我家里也有奶娃，来，等我去舀一碗米粥给他，哈哈……”“老爷，你看这孩子跟我家闺女多配，你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入赘咱家啊？”
　　“你这祸害，打小行情就这么好，就算再活一遍也不让人省心。”微微一笑，将襁褓紧了一紧，忽然间背后被人猛力一撞，显些脱手。
　　“看着点路啊，不长眼啊你！”“哟！怎么又是那疯乞丐！”“快走快走，他发起疯来要打人的！”“臭死了！呸！今天真晦气！”
　　顺着骂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径直穿过街巷朝海边去了，发梢上那一点快要分辨不出的暗红，正是魔族特有的发色。
　　“这位大哥，那疯乞丐是什么来头？”
　　“他呀，已经在这儿很多年了，就从这儿老一辈在的时候他就成天在街上乱晃着找人，也不说要找谁，只会念念有词说什么‘豆腐说他会回来’之类的话。要说起来也怪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岁数也该很大了吧，可走路打人都还那么有劲……”那人兀自说得来劲，忽然回头，身边的女人和孩子便凭空消失了，傻愣半晌之后终于惊叫出声，“娘啊！闹鬼了！”
　　
　　他在强劲的海风中坐着，那起起伏伏呼吸一般深沉的潮音包围在他身边，好像是诉说着什么被遗忘的故事。
　　我踏着冰冷刺骨的海水慢慢靠近，轻声唤道：“冰爵？”
　　他缓缓抬头看我一眼便重新扭头望向大海，脸上的泥污仍掩不住初见时青涩少年般微微的潮红，只是脸庞早已瘦得不成人形，火红色发丝裹着漫天飞扬水雾，如冰冷的火焰一般飘摇飞舞。
　　“瞪着大海就不会被人发现你在发呆么？”轻轻伸出指尖，触到的皆是令人心痛的脆弱。
　　“我没有发呆，我在等她回来……力量……权力……我什么也不要了，我要等她回来……我都不对你发脾气了，不强迫你离开爱我了……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他一味望着大海呢喃，“不，窦甫说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
　　“你看着我，我是倾欢啊！”
　　“倾欢……倾欢……”他依然不肯回头看我，眺望着远方的眼眸骤然眯起，唇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如梦呓般念了起来，“离染转世之后就不会再记得我了吧。我好想跟去……那人伤她那么重，那么深，如果她再想撞碎自己的灵魂怎么办？如果再有下一次，就是阎王也无法修补，到时候便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三生……你说我跟她一起去好不好？我好想和她一样强，我想得到能够和她并肩而行的力量……还有容貌。如果那人再负了她，至少我还能守着她，保护她。”
　　缘定三生，离散一世，我寻的孟婆始终全心对我，那颗真心从未离开过。
　　“天然呆，风那么大……”我缓缓凑过去，在那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咱们回去吧。”
　　海浪一阵阵拍在礁石上，腾起的水雾浸透的发丝与衣衫，晨昏交替的冰冷夜色中似有凄美绝伦的歌声在回荡：“你们走向了来世，我又该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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