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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女狼/

作者:白梵』『状态:全本』『

内容简介:

　　猛女、奸商通吃四方穿越、暴强、暴笑不一样的卫子夫，不一样的大汉历史那是中国人精神锋芒外露的年代，是野性昭彰的年代，是英雄辈出的年代。是一个男人主宰的天下。而我，只是一头不幸的，偶然穿越的狼。

　

　　四处游荡的，我的鬼魂。在寂寞夜里，又到天明……更糟的是，俺那小小的一缕魂自以为聪明无敌，越过黑洞打算死而复生。于是很不幸，一头来自现代的狼，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变成了买一送N的家生奴才，契约为——终身……想起曾经美好的日子啊，我泪流满面……（PS：烈焰，某女。之所以取名为烈焰，是因为俺妈生俺的时候B超都没有普及，俺爹又一心想要个男滴。当俺出生的时候俺妈就说，起名字忒费脑筋的。要不叫米老鼠吧？又好听又好记。俺当时就抗议，大哭。再说俺也不姓米呀！俺爹想了想，那就叫烈焰吧。）……话说某年某月某一日，天气晴朗秋风习习，正适合呼朋唤友，四处作案。

　　“朱啊……”拿起电话。

　　那头抢着道，“我没空啦！”

　　“烈总，这件也要包起来吗？”漂亮的售货员小姐陪着我逛了大半个商场，我微微点了点头，顺手吃了一记嫩豆腐，摸摸她的小手。小妞笑着躲开了。我只好遗憾地继续谈话，“最近江湖上流行有异性没人性，想不到我们朱女士也不能例外呀。唉本来想一起必胜客，不过人家不领情就算了。”

　　那头语气一变，“好啊好啊唉你等等我！带我宝宝一起，要请我们吃龙虾大餐哦！”

　　“你确定你那块肉已经长到能吃龙虾了？”

　　那头道：“你敢不请试试看……”小孩咯咯笑得特别阴险。

　　我想起上次事件，心有余悸：“嗾…改天再请改天再请。”俺这件衣服虽说是上不了档次，好歹也值个一两二两银子。要勤俭朴素啊！

　　赶紧挂了，拨另一号，“杨，我在你家附近。”

　　那头女人很高兴，“我在大扫除啊快来帮帮忙！”

　　我当机立断，啪一声切断电话。来到前台付帐，又趁机泡小妞。

　　“美美，青青，几日不见又漂亮了呀……唉呦！”

　　耳朵一痛，被什么东西拧住了，回头一看有人阴沉着一张扑克脸，手里正是俺那只可怜的小耳朵。疼得我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了半天。

　　“烈，这么有空逛商场啊？说，电话为什么不接？”

　　“老板。”

　　“老板好！”

　　漂亮小妞们朝宏阳打招呼。宏阳拎住我的耳朵，面不改色气不喘。

　　这死变态呀！我真蠢！到哪里买东西不好，自投罗网跑到他的地盘来了。这间商场是宏阳同志的私人产业，此刻他正拎住我的耳朵往办公室拖去。我也是堂堂大企业的老总呀这象话吗这？

　　“烈，管好你自己的手手脚脚，别再对我的员工图谋不轨，否则后果自负。”

　　宏阳把我往板凳上一摔，自己一屁股落坐到老板椅上，语气粗暴眼神不善。

　　“呦呦呦，宏阳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捂住嘴巴，有恃无恐地嘿嘿笑。宏阳与我们是从小穿开档裤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死党，革命友谊可谓相当深厚。不过他今天的眼神，似乎有点怪怪的？

　　“我一直发现你很欠扁。”宏阳盯着我看了好久，终于吐出一句话。

　　我也看了他好久，眼神飘忽飘忽又投射到他拖进来的大皮箱。想起来了，今天是他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大日子”，而我似乎没有去接机？

　　不就是出差俩月吗，至于像欠了他三百万的样子？

　　“真搞不懂你，放着家族在法国的事业不接手，赖在国内干什么呢？”

　　陶氏集团呀，那个世界排名五十强内的跨国集团，要是我老爹那么有钱就好了！

　　宏阳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对我的不屑，还是对什么表示不满。我们像两头喷火恐龙一样对峙。

　　突然，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由阴郁变得有些亮闪闪不怀好意，“我妈一直想见未来的儿媳妇。所以，下个月的机票我买好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嗯？”我闻言惊讶到不知该说什么好？难道说他对我有意思？不可能呀我们是哥们？

　　“烈，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难道这么多年你竟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

　　宏阳看到我迷惘的样子顿时怒了，事实上一直是他没说好不好？

　　“你这女人，真不是普通的大条！”顺手给了我一个脑夯，我因为太惊讶了，没有防范而被他偷袭成功。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有电话。

　　我接起来。宏阳在一旁摇头，“真幼稚，有其人必有其铃。”

　　“总裁，南斯拉夫那批货出了点问题，因为没有赶上装柜，货船马上就要开走了。我们只好先向您请示，是不是装明天的柜？”

　　“不行，虽不致误了交货期，还是早一点出发以防路上会有意外情况，方济你跟我三年多了应该明白。打个电话给老哈，这小子有种啊连我的货都敢扣了？”

　　“是的总裁，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搁下电话，揉了揉额头。

　　十几年来，中国鞋业出口在世界上一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像哈迪斯这样靠国际运输而发达起来的大有人在，竞争当然也一年比一年激烈。那小子虽然是亲戚，俺们也是要太义灭亲，极度BS。明明就是两个中国人模子刻出的另一个中国人，偏偏崇洋媚外起个颇不上道的名字，而且是个魔族。小样完全忘了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从前有座山……”

　　“你好，哪位？”

　　“烈总您好，我是东洋船务公司的XX君，是这样的，听说贵公司的货没有赶上柜，而我们东洋船务很荣幸地愿为您效劳，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与我们联络，我们将安排专门的船队运送您的货物。”消息真灵通，不过我没有和东洋鬼子合作的习惯。便笑道，“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劳莱士公司已经对刚才的误会作了解释，如果有机会，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对方显然受宠若惊，连连道，“好的，好的，谢谢烈总。”

　　RB就是RB？不明白我们中国人的说话艺术吗？我宁可找小型船务公司运输，也不会来找你的。中华共和国难道就没有船了？需要RB人也把船务公司开进我们老巢里？

　　哈迪斯倒还算识相，没有让我多等两分钟就来电话了。

　　“柜已经装上了小烈。新来的船务经理我也已经把他辞了，这小子我怀疑他妈的是别的公司派来打入内部。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劳莱士每年的大宗生意都来自于烈天集团，这一点众所周知。而哈迪斯之所以这么快发达起来也因为他是我家远房表哥，因为这层亲戚关系而让劳莱士成为烈天的指定船务公司。

　　“这次就算了，丘小明，如果有下次你就等着挨揍好了。”我直呼他的名字，对方楞了楞，估计假洋鬼子当久了连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忘了。

　　“不会有下次了，小烈烈，晚上有空吗表哥请你喝咖啡？”

　　手机被抢过去，宏阳对着话筒暴吼了一嗓子。

　　“她没空！”

　　“你干什么他是我表哥呀。”

　　“又不是亲的，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表哥算哪门子表哥？”宏阳鄙夷地吐了一口泡泡。

　　嗯，用词不当，是空气。吐了一团空气。

　　“宏阳，我们……哎，你不了解我。”

　　天空中那个太阳啊，晒得人心浮气躁。

　　我从世纪百货走出来。不知道是因为陶宏阳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因为别的。

　　唯一的解释是俺最近时运不济。为什么别人都在地上捡到钱，俺却踩到一块香蕉皮！

　　俺爬起来乱吼。

　　“谁啊！谁丢的香蕉皮？”有没有公德心的？

　　路上行人纷纷走避。某些男人用眼角色光偷偷打量，随即被老婆拎了耳朵，一脸痛色。

　　不由感叹社会主义好啊！一夫一妻真奇妙！

　　烈家，数代以来都还算是富裕。爷爷的爷爷据说是个满清大官，爷爷的爸爸是民国时期的地主，后来被人革了命。爷爷于是老老实实当起了农民，可年轻的奶奶一胎生了一子三女，生活一下子变得艰辛起来，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十几口，爷爷很快下决心去外地替人修鞋，谁知发家致富以后又遭人割了资本主义尾巴，俺家再度从地主阶级回落到贫下贫农。

　　总之，往事不堪回首啊~~~爷爷“思想进步”了，终于被放回生产小队，全家人跟着忍受了好些年的白眼。俺爹借鉴爷的教训，踏踏实实当了二十几年公社农民。把那猪养得又白又胖，把稻子种得颗粒饱满，人称“三八红旗手”（因为老爹兼任村妇女主任）。直到改革开放了，国家形式一片大好。爹妈舍下一双儿女重走江苏，做起了补鞋生意。二三年以后便回浙开办了家庭作坊。那时候的生产状况，每天只生产十来双至百多双鞋子。而且根据季节，集中在下半年生产，仅够养家糊口而已。在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抛弃农民的天职，继续种瓜养稻。

　　俺妈常说，“教育要从娃娃兵抓起。”

　　于是俺姐弟两个放学以后，就在家帮佣做小工。据说是为了将来继承祖业作准备。祖业包括两部分，农民和补鞋匠。

　　当然，那时候俺们也想不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俺们的收入会是呈七位数每年往上递增，也不曾想到真的就做起了家族生意。由于家境不错，姐弟俩四岁就上小学，比同龄人早了整整三年。而烈家的财富积累首先就是从囤积地皮开始，从爷爷的爸爸一辈就开始钻政策的空子买地造房，盖工厂。当然那些房契地契都是严密收妥了的，防止再度被人革命。也幸好**政权百多年再没有出现动荡，几十年过去，原来廉价买入的土地每一处都是以数亿的固定资产入帐，同样地段良好面积超过十亩的土地就有不下十处。其中并不包括给各位姑姑的嫁妆。

　　我们的工厂也发展到了数万名员工，以承接国内外订单和成品鞋出口为主。在W市乃至全国排得上十名内的大型鞋业品牌。

　　我大学毕业在外流窜了半年，最终还是被捉回家。从基层外贸业务员干起，一步一步爬回到总裁的宝座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努力。

　　那时候，为了一笔订单苦熬七个通宵是常事，为了应酬涉足声色场所也正常。当然，在一次把M国人打成重伤，两次打折了FZ佬的手脚，没有人再敢对烈焰的美色有所垂涎。一年以后，在我二十一岁就出国组建办事处，非洲、美洲、欧洲，遍地有我的足迹，历时整整三年。只要人能够到达的，只要有利可图，无论哪里的穷乡僻壤，甚至食人族部落也去过，还差点成了人家的下酒菜。不过最终还是成功地争取到了当地原住民部落的订单。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人类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需要。生存和更好的生存需要。端看你有没有勇气去了解并掌握利用这个弱点。

　　在别的国家设分公司的过程倒还比较顺利，一开始我们只承接鞋的定单，后来也转手贩卖时装以及食物，买卖越做越大，需要的流动资金越来越多，只好把祖传的地皮卖了三分之一。老爹对我这种赌徒的做法深为感冒，但终究没有阻止。

　　这种绕过中间商直接进行贸易的方式则是使得我们手头上的订单源源不绝，在同行业中渐渐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很快又五年过去了。

　　要生存，就要比你所有的对手更强大。了解和掌握对手的弱点，找准目标一举出击决不手软。

　　我们是商人，亦是杀手。

　　没有童年，也没有享受的权利。

　　作为大企业的继承人。烈轩和我从小就要接受无止境的训练、学习，磨练。在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杀人劫财属于常见的全国首富城市之一，学习防身术决对是有必要的。而我的老爹不厚道，居然把我们两个小屁孩送进了魔鬼特种部队。一呆就十来年，基本上我们小学到高中的学习生活都是在那片沙漠里度过的。

　　那里的教官，是沙漠最凶狠的“猎人”。一个闻名于国际的杀手。

　　之后我们回到W市。一边上大学一边继续刻苦训练。同时以打击犯罪保护良民为旗帜，掩盖了我们偶尔客串一下黄金猎人，借以敛财的目的。通常抓个通辑犯什么，除了政府的赏金我们通常会把敌人的老巢都掏空了，谓之，劫他人之钱财济我辈之贫穷。

　　当然我的父母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孩子们的奋斗历程。在黑暗的世界里流淌的是我辈爱国青年的鲜血与热情。出于我这个最大股东的提议，后来成立了烈焰盟杀手组织，正是以维护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已任，偶尔借机发点小财。秘密的，吸引了W市许多有为青年。

　　直到半年前，老爹正式退休，我接手了烈天集团。开始了真正归于平静的生活，上班，下班，管理公司，花钱，再接再励地花钱，几乎乐而忘形。

　　而过去的我只有一个代号，——“焰”。

　　也许，宏阳是生活中最了解我的一个，但他并不知道“焰”和烈焰盟的存在。我的生活危险无处不在，要是某一天结婚的话，是不是也该找个像“猎人”一样的杀手？

　　正文 第二章 狼者生涯(二)也许是出门未看黄历，今日衰运正盛。刚驶出市区又撞上两条发情的狗从前面跑过。害我一机灵，差点一车头撞到电线杆上。被两个警员拦了下来，说俺闯红灯。

　　俺一瞅可不是嘛！

　　这年头狗都懂得看红绿灯走人行道了！看来人都要回去好好修炼几年再出来混。

　　二狗在马路对面冲我挤眉弄眼地叫。

　　我说，“同志，咱们市最近又开始流行养狗了呀？”从前是猫，现在又是狗，人类的空间都已被极大地占据和浪费了。

　　该警对于美女的耐心显然也好到极点，闻言喋喋不休道，“是啊，还好都会看红绿灯了，否则压死几条多不好？警局还专门为此对狗们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讲座。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可以带狗狗来参加……”

　　这混乱的社会，金钱的社会。什么荒唐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麻利地交了罚款，被无罪释放。

　　多么美好的一天啊！俺居然在地上拣到一块钱！难道要转运了？

　　泊了车，走过小公园，突地一声鼓如晴天霹雳。

　　有个疯子蹿出来，拿着麦克唱道，“我只能用一句~~~包含我真诚意~~~用心去吟的诗~~来哀求你~~请姑娘你听一听~~~听完我这一句~~希望你会不嫌弃~~~”（配音——电影《东成西就》名曲：大理段王爷向黄药师示爱~~~）我回头一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表示观众的视觉情感！

　　某男扭着八字步而来，穿着一套越剧花旦装，看那样子也曾经是“玉树临风”的。一块大抹布组成的脸，布满胭脂，口红，白粉，假发。两耳上套五只大大的牛魔王耳环。此只能用物体来形容的物体，我用尽全力，才认出是颜廖大少爷。虽然大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认出他也相当不容易啊！

　　人们说在M国住几年回来的人都成了老怪物，我终于信了。

　　此物体以蓝球猛将的姿态越众而出，饶是我一米七五，仍矮了他半个头，只看到鲜红的嘴巴一开一合，“其实我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词儿是只有三个，全部只有三个字——一、二、三、噢~~~~~~~”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臭小子！还不快滚回去否则，我揍得你老妈都认不出来！”

　　见众人盯住我，其中还有黄阿姨家的那条狗，赶紧用包包遮住头，我蹿！我那个飞蹿……丢人啊——五颜六色的物体在后面穷追不舍。

　　“ILoveU，LoveU，LoveU，Love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你~我爱你你你你！你——”

　　猛烈的歌声下，全体行人一头扎入大地，无数脚丫在空中晃啊晃！

　　那小子带俩哥们，吼得越发起劲：

　　“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我们来我们叫不要皱着眉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对你对你对你欢乐叫一声欢乐叫一声我爱你ILoveU，LoveU，LoveU，LoveU，LoveU，LoveU，ILove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我爱你你你我爱你我是的确的确的确的确最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我Love你————”

　　我拖着大包小包，在路人的暴笑中，灰不溜丢地夹着尾巴钻进小区，门口彩票铺子那老蔡头朝我很是八卦地笑。想来他老人家也属不易，二十几年风雨无阻地守着这个彩票摊位，而我竟视若无睹地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了N次，连两毛钱也没有拔过。

　　俺从不买彩票。因为俺很倒霉。

　　俺从零岁至今，中过的最大一笔奖金是两块钱（还被换成了便宜的牙膏替代）。那年俺十岁，眼巴巴地瞅着满脸老肉的一个家伙把电冰箱抱走了。当时俺俩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五米！

　　从此以后，俺再也不相信命运了！

　　颜瘳那臭小子追远了，我从老蔡头的小报亭里钻出来。为了表示报答，破例买了一千块彩票，具体是什么倒没有研究，胡乱捏吧捏吧就装进了提包。

　　老蔡头乐得两颗稀松的门牙晃颤晃颤，不过好在顽强地装点着门面。

　　“年轻人，神会保佑你的！”他说。

　　我笑笑，全当照顾生意呗。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

　　……“小烈，中午宏阳来过了，给你带了香水和衣服，哎……死丫头你怎么回事！谁教你把脚跷到茶几上？还晃？翅膀长硬了呀？”

　　老妈对着她亲生女儿臀部就是一脚。唉，什么样的老妈生出什么样的女儿，怪不得我从小就比正常人粗鲁。

　　一头扎进另一沙发。抓过一个靠垫蒙住后脑勺。

　　老妈开始念叨。

　　“这年头像宏阳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再说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人又长得帅，按照妈的意思，你们俩今年底就结婚吧，黄历我都看过了，年头好，很多人都在挑日子结婚呢……要不，陈皑也不错，又孝顺又体贴，要不那个颜瘳，我听说他追你追得挺勤的……”

　　她不知道我为了让她发挥“余热”，尽到教育子女的责任，得忍受多大的痛苦。

　　“总裁，公司来电话，中东的老沙来了，说想见您。”管家走进来道。

　　我很感激他使我脱离了老娘的魔爪，可是那很色又很多老婆，典型的中东死胖子也敢冒出来，破坏我的休假？便有些怒了，“这点小事叫总经理去处理吧。否则给我见到死胖子难免不动手揍一顿。”

　　“是。”

　　总经理是我二姑父，经济学博士毕业的归国华侨。基本上，我们烈氏是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虽然任人唯才，但掌握实权的也大多是自己人。

　　“对了，业务部有个新来的山东人叫余江不错，晚上若有应酬叫他一块去。”

　　“是。”

　　管家出去以后，老妈又把她的炮口对准本人。我在她强大的催眠功力下居然保持很不雅的姿势睡着了…………“烈，烈？醒醒……该吃饭了。”

　　什么东西在脸上爬啊爬？我惊怵地跳起来，“什么啊什么？”

　　柔软的大床，造价高昴的天花板，这是我房间呀，怎么多出来一个男人？

　　“你怎么进来的？”我指着一张桃花灿烂的脸问。

　　“因为某猪睡着了，我只好抱她进来了呗。”宏阳耸了耸肩，背后哗啦啦张出两只恶魔的翅膀！

　　“走吧，不是要吃饭了嘛。刚好有点饿了。”抬眼打量，四处找拖鞋。

　　“真是猪啊！刚睡醒就饿了？”宏阳很不客气地数落着，丢过来一双粉红小猪拖鞋。

　　这不是我遍找不到的第N号拖鞋吗？奇怪我的房间他怎么比我还熟的样子？

　　“水晶宝座和波斯水床，真是会花钱呀。要是没有小猪拖鞋和小猪睡衣就比较完美了。”

　　“陶宏阳！你给我死拉死拉地！”一急，RB鬼子的粗口都冒出来了。我伸手掐此衰男的脖子，竟然还看到我睡衣的颜色！

　　陶宏阳很明智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烈伯母留我吃饭的呀，我总不好意思拒绝吧？何况伯母做的清蒸鲈鱼那是我的最爱！烈，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能不能嘿嘿……”

　　“做梦去吧你！”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妄想，“想让我这个特级厨师出马，给个理由先。”

　　“因为你做的菜好吃呀，自从吃了你做的蛋炒饭，我就发誓要娶到你做老婆！烈！嫁给我！”

　　好滑稽的求婚，好经典的对白，难道我是养猪专业户？嫁人就是为了做个家庭“煮”妇吗？

　　话说蛋炒饭，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一件事了。那时我们都小，十七年前，好像也正是在这样凉爽的秋季。我们第一次搬到巴黎小区，当时的超级富豪区。

　　由于搬家的兴奋，大人们决定去酒店嗟一顿。当然我也没意见呀，可他们不该撇下睡着的我就走了。当我一觉醒来已经月上树梢头，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做为一出生就懂得享受和怎样享受的高级动物，我下厨以最快的速度炒了一盘蛋炒饭。

　　谁知就是这盘蛋炒饭，把对面居住的小鬼头招了来，我见他扭动着笨拙的躯体从阳台上爬过来，终于忍不住好心帮了他一把。谁知就这样被他缠上了十多年。

　　“小妹妹，这个蛋炒饭好好吃，是你做的吗？”

　　“嗯。师父说我最棒了，炒的蛋炒饭也是最香的。”我很骄傲。毕竟那时小啊，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傻里巴叽地答应把炒饭分给他吃。而条件是宏阳请我吃冰淇淋。

　　一盘蛋炒饭，一段孽缘。

　　没想到他竟是预谋了这么多年？

　　正文 第三章 有一种鬼叫霉鬼说起厨事，因为我那死去的曾祖奶奶，一封建社会产物的小脚女人，她活了二百岁，一直给烈家的女人们灌输家庭主妇的思想道德观，价值观，以及落伍的贞操观。在俺家，女人不会做饭是十分严重的罪行，更过份的是还不能享受财产继承权。

　　为了嫁个好老公，为了摆脱巫婆太奶奶，女人们一代代前赴后继，把自己打造成油盐酱醋一把抓的大厨，我的姑姑们就是典型的案例。

　　小烈同志倒是两年前就取得了特二级厨师执照。进军国际厨坛亦非难事，以后没饭吃的话可以考虑改行。

　　虽然不很苟同，但迫于金钱的压力，我仍是将太奶奶的思想政策贯彻到了实际。

　　这个二十八岁半的男人在W市人称“绝世风种”。女朋友多过他换衣服的次数，单就过去史而言，轻易就能编成一部唯美的小说。

　　不过就目前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婚对象吧。

　　但是结婚以后呢？两个人天天捆在一起就叫结婚吗？TMD到时候宏阳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对我管这管那，指手划脚？

　　……“烈？”宏阳同志拉过我的手，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什么东西。

　　我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呢？猛然醒悟过来，怒了，“把你的爪子挪开！谁说要嫁给你了？”

　　“真可惜，伯母大概已和我家老头子在商量婚事的细节了呢。”

　　“什么！”我一掌拍向他的脑门！总算因为站得高显出了优势。“你们合起伙来暗算我？臭小子！别以为脸臭臭的我就怕你！跟你说……没门！我跟你又不熟，凭什么要我嫁给你？”

　　“就凭我们虽然不熟，但据说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更合得来，你敢说不是吗？焰。烈焰盟的名头还真是响亮啊，你这女人果然是什么都要插一脚。做赏金猎人很好玩吗？”

　　我吃了一惊，原来他竟什么都知道！

　　那他是不是知道十岁那年我模仿他的笔迹写情书给美女老师呢？还有伙同烈轩偷了他家传的古玉。罪证还在脖子里挂着，据说是汉朝的古董，老值钱了！

　　越想越是心虚，我低下头不敢吱声了。

　　“烈焰。”

　　“嗯？”听见叫，我抬起头，猛然对上如墨玉漆黑的眼珠子，只见瞳仁不见眼白。原来，是离得太近了呀。嘴唇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划过，是宏阳的下巴，还有……嘴唇！

　　我脑袋刷的一下呈现空白，我们……是哥们呀！

　　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悸动。难道我对他……也不全是兄弟之爱吗？

　　“烈。”

　　“唔……”说不出话，被吞没在宏阳如掠夺一般的狼吻里，杀手的本能让我抬手一记过肩摔，可忘了自己正站在床上，结果一摔把人给摔到了床里。不对，是他自己倒下来的。这下子两人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更形暧昧。我毫不怀疑老妈会在半刻钟后冲进来，然后一把老泪一把鼻涕的要宏阳负责。宏阳同志顺水推舟，于是我就被押进了白色死灰样的礼堂。

　　形势的严峻让我来不及哀悼逝去的初吻，考虑着要怎么对付他？宏阳身手比我高，硬碰硬的话讨不到什么便宜。

　　动了动左手，双脚被牢牢钳制着，说实话除了有些异样的酥麻我没有感到他的吻有多么讨厌，下面很明显地感到了一个硬硬的突起物，偏偏这时老妈在楼下喊，“宏阳，小烈，开饭了。”我又羞又恼，老羞成怒。

　　趁着宏阳一分神，立马挥出一记右勾拳，伴着我得意的笑，“宏阳！滋味如何？”

　　房间里响起沉闷的哼叫。某物体多了一只青黑的熊猫眼。不愧是男人，皮糙肉厚的，经得住揍。哪像小时候揍班里的同学，拳头还没扬起来，没出息的小鬼就哭了。

　　这家伙色眉色眼的，居然还敢上前揽我的肩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烈烈你没听说过吗？”

　　“恶心，低级，下流。你干什么？”

　　“当然是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我怒了，真的怒了，“宏阳！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你家是不是没有厨子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冷静啊！冷静！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宏阳厚颜无耻地留下来吃饭了，并以此博取同情。

　　面对群众谴责，我毫无惧色。

　　“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上，看我干什么？”

　　“是吗，还真是不小心。”烈轩阴阳怪气的，挤眉弄眼。

　　“老姐你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只有我们俩听得见。我一边微笑一边飞起一记佛山无影脚，看他呲牙咧嘴的模样不由大爽，“死小子！活腻歪了？还是嫌工作太轻松，想换个环境？”

　　“免了免了，我一个硕士研究生，怎么能屈就到你一个二流企业呢。要干也是自己干一番大事……哎别踹……”

　　臭小子，多读了两年书就了不起？满大街硕士，一砖头能拍死几十个，还好意思卖弄？也不想想是谁含辛茹苦地赚钱供他挥霍？

　　“轩，去看看你爸爸在干什么？还不下来吃饭？”饭菜都凉了，还不见老头踪影，烈妈妈不高兴了。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闻言立刻缄默。

　　大人之间的战争，小孩最好不要参与。

　　宏阳同志对我诡异的家庭适应一直良好，泰然自若地品着汤，顺手给我夹俩鸡翅膀。

　　烈轩磨磨噌噌地不愿起身。

　　楼上传来一声怒吼，“谁！谁把我的古董泡茶喝了？”

　　拜托，不就是一千年历史的陈茶吗？我只是想尝尝有没有变质而已。

　　撇下目瞪口呆的一家人，丢下饭碗，飞快地蹿回了房，啪嗒甩上房门四处寻找毁灭犯罪证据，发现那点落在沙发上的茶叶沫子……我吹，我扫，我吸，吸吸吸……“烈，你在干什么？出来我们去看演唱会。”宏阳叫道。

　　过了一会，传来另一个声音，“宏阳，你脸皮倒是老厚的，告诉你，小烈是我的，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颜瘳，你小子他妈的欠揍！女朋友算什么？烈焰是我老婆了！”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烈家醋味薰天。

　　烈妈妈在一旁劝道，“啊呀呀坐下大家吃水果。”

　　人们各忙各的，而烈老爸始终无法从宝贝陈茶被偷吃的阴影里走出来。

　　我美美地泡了个澡，扑到床上睡着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睡，小烈同志便在这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第二日，当俺弟撞开俺房门的时候。俺已经暴毙多时。

　　（后来，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价值超过两亿的中奖彩票。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天妒英才的一种补偿？）话说俺的魂魄在房间里徘徊不去，几次欲扑回肉体，都被一道白光弹起，摔向墙角，像一条破布麻袋。医生来了又走，招魂幡都使出来了，人们摇旗呐喊，“烈焰归来兮~烈焰归来~~~”但是可惜他们也无法使我的灵魂回到肉体。

　　最后，医生说。

　　“节哀顺变吧！”

　　ＴＭＤ武大狼死得也没有我冤！至少他是被人害的，而我是好端端睡死的！

　　宏阳负着手，紧握住拳头。那样悲伤的表情我从没有见过。

　　而我，离他们渐渐远去了。我伸出透明的手，想最后感受一下他的体温，他似乎感觉到了？朝我的方向死死地盯了很久，但是很遗憾我仍是没有力量让他看到我。并拜托他照顾我的家人。宏阳，是信得过的朋友。

　　而我，爱他吗？

　　或许，很早之前，这份感情就悄悄地变质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发觉……鬼，应该是没有泪的，为什么我感到自己眼眶里涌出越来越多的液体。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亲人！爱人！

　　所有这一切，我不知是为了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悠然而来，由远而近，唱道。

　　“天地似秋风兮，众生如枯树。

　　天地似车轮兮，众生如泥土。

　　众生如薪草兮，天地似洪炉。

　　众生如鱼肉兮，天地似刀俎……”

　　枕头旁的古玉忽然飞了出去，变成一个小小圆圆的洞，嵌在墙上。不知为什么，其他人没有看到。这块玉本是从宏阳家偷来的，没想到它可能就是导致我的死因之一？

　　冷风吹来，一激灵，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飘飘飞了起来。

　　我负着手在房间里焦急地飞来飞去，周围慢慢地刮起了一股盘旋的阴风，只见空间慢慢变得混浊，扭曲，然后像水波一般荡漾不休，几乎把一切都隔绝了，逐渐听不到悲伤的哭声、叹息声。

　　我心想糟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这么快就来了？

　　随即惊讶地看到，一个精瘦老头拖着一只大皮箱从黑洞里钻了出来，一开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迎着风像是气球被吹得涨起来。我想起一门名叫缩骨功的东东。老头返身又拽呀拽，拖出一头长角的灰毛驴子。

　　俺不由目瞪口呆。

　　问，“老伯，你的驴是什么品种呀？”

　　老头吓了一跳，奇怪地回身望到我，“咦哪来的鬼？”把我从头到脚丫打量了一遍后，老头目光可疑地闪烁了一下红绿交替的光，转身就从我家大门往外走了。

　　他好象有点心虚？

　　我来不及深究，忽悠忽悠的话语钻进耳朵。“小鬼，赶紧投胎去吧。下一世的前途还是很光明滴。”听起来说不上哪里，有点怪？

　　“喂……那个喂等等啊！”

　　我也不想成为一只游魂野鬼啊！活着是多么美好！我有那么多钱还没花……人死了应该往哪里去呢？

　　作为一只有上进心的鬼，俺强忍住向老头打听的冲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把头探进墙上的黑洞，想一看究竟。谁知里面忽然产生一股吸力，把我整个人，不对，是整只鬼都吸了进去。就像俺家的吸尘器对待比较大件的垃圾，照样清理无误。

　　同时，一块硬邦邦，触手冰凉的东西落到我手中，我对这一切充满了芒然和未知的迷惑。

　　黑洞逐渐闭合，消失的一刹那，听得诧异的“咦”一声。

　　“姓烈的小鬼呢？哪去了？跑得这么快，被本君逮到了非炸她个麻花脆不可！”

　　“算了，反正是只冤死鬼，可惜年底奖金要少了呀。”

　　俺在昏迷之前，只觉得手脚发冷，毛孔集体起立造反。

　　这下，俺连唯一的，再世为人的机会也失去了５５５……我眼泪滂沱…………不知道黑暗持续了多久，俺昏迷了又醒，醒了又昏迷，四周尽是青白相间的光，分辨不出任何有实质的物体，好像太空中的流星雨不停来回地下，又比如人体的循环系统，周而复始，没有目的地全身流淌。我就像滚滚长河中随波逐流的一粒小小分子。

　　忽然眼前一亮，像被空投垃圾一样，从头大嘴小，漏斗状的黑洞中被投了下来。该鬼头上脚下屁股着地，很是狼狈。

　　不过，重见光明总是一件好事！

　　更妙的是，我身在一片月光下的桃花林中，桃花虽已凋谢，成熟的桃子却挂了满枝。不远处有个人极为优美地侧卧于树下，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再看这张脸，怎么是小凌同志我上高中的模样？难道黑洞把俺的身体也顺便捎来了吗？

　　不过我很快就分辨出女孩并不是我，她穿着汉朝时的曲裾式样绸缎裙子。身材不高，约只有一米六五的样子，并未完全发育，是个小美人啊。

　　依我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尸体还很新鲜，大脑皮层处于活跃状态，因此生前的记忆还有大部分是能被据体鬼魂所用的。我飞速地钻进她的身体查看了一遍又从鼻孔钻出来。

　　鉴于鬼的风度，俺飘在空中观察良久，发现附近并没有别的鬼或者死人魂魄，于是俺清清喉咙，喊了一嗓子。

　　“有没有人在啊？”

　　没有鬼回答。于是俺光明正大，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这具新鲜的肉体。

　　这身体恢复了生机，原来主人的记忆便源源不绝而来。原来，她竟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美女，西汉卫子夫啊！

　　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吐出来一看是古玉，这可能是关系到我能不能回现代的重要东西呀，顺手再套回脖子上。

　　如此良辰美景，作为一只对食物极为热衷的鬼，怎能忍受肚皮咕噜咕噜地造反？我现在要去觅食了。

　　这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身体。我从怀里摸出铜镜照了照，烈焰还是以前的烈焰，而且又这么年轻，赚到了呀！

　　可是，卫子夫却是一个悲剧女人呀。我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去扭转，难道要在这滚滚历史车轮下，成为这个不幸女人的替身吗？

　　小卫女士年轻时风光无限，人到中年却落得母死子亡，三女存一，卫、霍、公孙因她而显赫一时的三大家族又因为巫盅之祸几乎尽亡。她一生谨小慎微，没有真正享受过人生的美满乐趣，就被一条白绫赐死了。

　　人生最悲凉莫过于此了！虽然后世对她颇有好评。但俺们烈焰对自己的小命是很在意的！常言道：君恩如海，君威如狱，再者汉武帝若长得奇丑无比，有碍观瞻，岂不更是亏大发了！牺牲一个大好美女的前程。

　　我一头来自现代的狼，自然得为自己的前途好好谋划一番。

　　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对？……这一年是公元前133年，刘彻于公元前140年登基，现在在位有七年。按理卫子夫在十五岁也就是公元前139年春天就已入宫，这年该21岁。而这副躯壳的年龄只有十五岁不到，怎么足足比历史发生的事件晚了六年？

　　正文 第四章 传说中的平阳公主不知死到临头的烈焰还在熟睡，嘴角挂着一行口涎，梦里一束灯光大亮，周围漆黑，俺坐在装满香喷喷椒盐兔丁的大盘子里，正捧着一只兔脚狂啃。

　　卫子夫在公主府里地位不低，竟拥有自己的独立阁楼，就建在桃花林的尽头。因此虽然很晚了，没有人来叫醒我起床。

　　……“嫣红，子夫呢？”

　　平阳公主披着白色晨衣，柔软的丝质面料衬着她光洁的皮肤，有三分慵懒，七分妩媚，眉宇间堆积着浑然天生的高贵。她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纵使在美女如云的皇家，也出色得令人无法忽略。所以，她也是景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当今武帝亲姐，可谓集万千荣耀于一身。只可惜所托之人无法相伴终生，撇下她独自一人在这世上。

　　每当孤伶伶一个人的时候，就抑制不住地想起曹寿，那个极为温柔和善的男人。

　　所以，她怕寂寞。很怕。

　　五年了啊，夜夜笙歌，朝朝宿醉，光鲜美丽的背后，酸苦又向谁说？

　　平阳本名刘冼月，十三岁嫁进平阳侯府，因此改了封号为平阳公主，世人也大多忘了她的名字，只称作——“平阳”。

　　如今她二十岁，曹寿死去有五年了，就连当年被派来服侍她的小婢女也有十五岁了，平阳公主想起卫子夫，不由淡淡一笑。是啊，连八岁的小丫头都长大成长了，虽然平淡的日子最容易让人忘却晨昏。然总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啊。

　　“公主，子夫想必是练舞太累了，多睡了会。”嫣红为卫子夫开脱道。众人都知她俩关系好。

　　宫女秋月也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叫罢？”

　　“算了。”平阳摆摆手道，“嫣红，你来给我梳头。”

　　“是。”嫣红立刻福了一福走上前。

　　“公主！公主不好啦！”门外有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大白天见鬼似的叫道，“公主！不好啦！”

　　“放肆！公主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寝殿内，太监陈德威怒地喝问一声，婢女惊觉自己失态，立刻惶恐地跪倒于地，“奴婢有罪！请公主原谅！”

　　“怎么了？大清早天要塌下来了吗？”嫣红正细心地给公主描妆，秋月代主子问道。

　　“卫……卫姐姐，卫子夫她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正在花园里散步呢！奴婢们从没见她这样奇怪！迷迷糊糊的，梦游一样，奴婢们都不敢惊扰了她。”

　　“哦？”公主听出了一丝兴致，“这是怎么了？咱们也去瞧瞧。”

　　“主子，头发还没弄好呢。”嫣红道。

　　“行了，这样挺好。”平阳披散着发。反正是在自己家里，经年累月，越发懒得打扮了。

　　“公主驾到——”

　　干涩尖细的声音好像母鸡啼叫，由远而近，层层递进，能分出每一关每一层楼都有人把守。可见这公主府里太监是绝对多的。

　　我努力消化卫子夫的记忆，思索着要如何在古代生存，猛然便听到内侍通传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传说中的平阳见面了，赎职、赖床外加试图逃跑，果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下兄弟们要看某烈怎么死在铡刀下了！

　　远远便有一行人绕过绿草如茵的园子走了过来，我只好学着古人狗模狗样地行礼拜跪。

　　“奴婢参见公主！”

　　为首一人，明眸皓齿，举止尊贵典雅，便是平阳公主了。后面跟着贴身秋月、嫣红及一班宫女太监。

　　浩浩荡荡，十分的有气势。

　　“子夫，清晨露重，你怎一个人在院中散步？”公主好奇道。

　　我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连忙编着故事道，“启禀公主，只因我昨夜睡去，昏昏沉沉忽作一梦，梦见在那虚云飘渺之间。有一位神人居于宫阙，他告诉奴婢本名为烈焰，乃是千年前他的一位本家亲戚，想必还是至亲的？奴婢立刻福至心灵，就向神人求取仙丹圣水，神人斥责说仙丹圣水怎么可以随便赐给凡人？便许诺传我一部天书。想再看看清楚，那书就飞入脑中不见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这院中，忘了伺候公主起身，奴婢知罪！”

　　为了保住小命，小烈同志惊人地表现出了能屈能伸的奴才本色。

　　平阳公主一脸惊奇艳羡，急问，“是真的吗？本宫尚未见过神灵显圣，那神竟长得什么模样？难道子夫竟得到了传说中的天书！”

　　汉，武帝即位，尤敬鬼神，曾专门为求仙而盖了建章宫，以及著名的求仙台。史书记载这年代对鬼神特别的崇敬，任何人与神、仙什么的沾上关系就身价百倍。方士盛行，有很多骗子神棍在朝堂中如鱼得水，被授予了官职甚至大将军衔，极为荣宠荒唐。我深知一旦与神灵挂上勾，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确实是我目前最好的掩饰和保命符。只是不知平阳公主信与不信？

　　“那神人银甲银盔，额生三目，三目威严无比。还有一只通体黑色的犬伏于足下。宝相庄严不容人逼视，因此奴婢并未看得十分仔细。”我答道。“他自称二狼神烈火，至于那天书，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醒来就发现自己知道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却是以前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的。”

　　人们渐渐露出一脸崇拜又敬畏的表情。不过怎么也想不出二狼神是何方神圣？

　　请注意这里的“二狼神”非彼“二郎神”，彼二郎神姓杨不姓烈。

　　“如此说来，那天书必有妙用。不知内里可言些什么？”

　　公主与众人如此期待。

　　我不好意思，道。

　　“大约也就是些做衣服和食物的烹煮，倒没什么稀罕。”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平阳一听顿时眼睛闪闪发光，盯得我一阵汗毛直竖！

　　“本宫听闻仙家美食都是琳琅满目，滋味无穷，一直垂涎不已还以为只是传说呢！”

　　该女人吃腻了千篇一律的皇家小米粥加贵族咸蛋花生，闻言眉花眼笑的。

　　我闻言顿悟。

　　作小人状巴结道，“公主稍待，奴婢这就去为您做早膳，顺便练练手。”在现代的时候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做吃的，都有些手生了。

　　众人不明白何谓“练练手”？想来是仙人们的日常用语吧？于是更加钦佩！

　　当然，也有几多愤恨和嫉妒的视线，想要把我射穿了。

　　我微微抬了抬眼皮，便把那几张友善和不友善的，伪善和伪恶的嘴脸都记住了。为了将来行事方便，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而卫子夫本身不会烹饪，此举就考验出我的天书之说有几分真实性存在。倘若真的被仙人付予异能，不会煮食的话变也能变出来。这或许是大多数同志的革命心声吧？

　　正文 第五章 红烧烈焰我想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公主府的伙房那么大，柴米油盐搁在哪怎么能弄得清呢？

　　不过这样也没能阻止本厨发挥出天才本色。

　　一堆半成品的炭，一只废炉子挖出通风口，一口锅和铲子，菜刀，勺子、蒸笼。就组成了简易的厨房用具，此时西南风吹得猛，把煤炉往风口那么一摆，天然绿色环保的鼓风机就形成了。

　　老赵见我鼓捣，怕人家误会公主府没有厨房。连忙自告奋勇地抬来许多炭，还配了专门的小厮烧火。摘菜洗菜的小工一堆。

　　见他如此热诚，我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好意。目光里里外外搜索一个巨胖的身影。

　　根据记忆，公主府的最高宰人（汉代三公九卿府及各位公主府“主厨”的官职名称）丁忧是看着小卫同志长大的，革命情谊相当深厚。我搜索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比拼厨艺。作为一名goodgoodstudy，daydayup的好同志，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应该放弃与高手一决雌雄，血流成河，共同进步的理想和目标。

　　不过很遗憾，胖丁似乎出门了，不在窝里。

　　公主府的伙房很大，正是早膳时间，大厨、副厨，摘菜，劈柴烧火的伙计们一堆又一堆，一群又一群。令人感叹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除了老赵倒是没有别人招呼我。大家各忙各的。毕竟府里人多，除了平阳，其他人也还是要吃饭的，因此煮粥、烙饼、洗切瓜菜，还是像往常一样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俺满厨房乱蹿，弄齐了一些食物原料。守着一亩三分地开始耕耘。

　　大胖、小胖很是惊讶，“子夫姐！原来你会做吃的呀？”

　　一群猪敖敖欢叫着从天上飞过……平阳十年如一日培训一批又一批小美女，自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被选为歌舞姬的女孩子们都不必做粗活，生活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好。

　　大家没见过小卫女士下厨也不稀奇。身为平阳的贴身侍女，又是最好的舞伶，自然待遇是特殊滴，前途是光明滴~~~ＰＳ：出生在这个年代，歌姬的地位是很微妙的，只要有过人的姿色，嫁入王侯之家，豪门将相并非难事。最不济也能衣食无忧罢。况且像小卫这样以一头飘逸秀发闻名，舞技堪称绝世的美女，虽然还只是小美女，在平阳公主的栽培下，俨然已是后备的妃嫔人选。但同时歌女的职业又是最低贱的，比平民尚且不如。虽身在公主府，也不过比青楼歌妓高了一筹而已，在户籍上属于主人私有的奴隶。主人不喜欢了，被货物一样送来送去，买进售出也属常见。

　　古人十五及笄，今年，注定将是多事的一年吧？

　　我猛然地想到了一些未知的变数，恍惚出了一会神，便闻到一阵烤肉味。

　　哦，严格来说是一阵烧焦的糊味。

　　大胖小胖惊叫，“子夫姐姐着火啦！”

　　这句话说得也是含糊不清，一说是小卫被自己烧烤了，二说也可理解为附近着火了。

　　我扭头去看哪里着火了？“哗啦”“哗啦”“哗”——三盆水同时向我泼来！

　　而我居然还要感激涕零地说，“谢谢多谢高人救命之恩！”

　　人们刚开始培养起来的一点敬畏顿时烟消云散。同情，怀疑，怜悯，鄙视，居然还有少年人开始萌芽的爱情火花，真是除了崇拜什么都有啊。

　　“啊欠！啊欠！”我打了两个喷涕。

　　走蛤蟆的路，让王八说去吧！

　　小烈同志脸皮老厚。捋起烧掉一截的袖子，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开始熟炼地发面、揉面、醒面，捍面。动作麻利一如老农对付庄稼。

　　（“嘿！卫生防疫站的！”白梵蹦出来。被烈焰一脚PIN飞，天空中一个黑点越飞越高，高呼着挥舞小旗——“禽流感来啦——大家千万要当心！当心啊！”）还好刚刚入秋，天并不凉，湿掉一节袖子并不影响我正常的学习生活。

　　我爱吃叉烧，人送外号“烧包”。

　　用发酵好的面团，揉匀后加纯碱4分揉匀，再加发酵粉和适量白面，揉至滑润。便可摘剂擀皮。这是家庭妇女都有的常识。

　　但烈还是觉得应该交代一下，毕竟古人不像俺们这旮沓的人类，凡对吃的都通过某种味觉器官而研究了个通透。

　　旺旺的火，沸腾的油锅里盛满食用猪油，把快速自制叉烧酱淹渍过的肉、葱、蒜泥，姜末一起投入锅中，“嗤”的一声，扑鼻的香味升腾而起，恍若一股白色巨龙。交织着金红色的火焰，直呛得我两眼冒出星星，头发满是白茫茫的油花。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古代厨房啊！

　　迅速翻炒叉烧肉至金黄透出红色，便可盖上盖子加水焖煮。一面将面捞芡一小碗、把栗子磨粉做成生粉，勾芡，以白糖5钱、麻油5钱拌匀，这是准备与叉烧肉块拌在一起作成馅料的。当然具体实施过程有一大堆小工代劳了。

　　俺一手捍面的手段快、狠、准确，流云一般飘逸，因此取了金庸武侠的名称叫“兰花拂穴手”（某烈书读得少，不知道此兰花拂穴手是否出自彼金庸，借光一下，惭愧啊惭愧！）这门技术活还是家传的，旁人不练个三五七年没法掌握其中精髓。

　　话说一个合乎质量标准的叉烧包，不仅包子皮要松软而不粘牙，还要做到不露馅，包形高，顶尖、腰粗、底细，馅则要求有汁，但掰开包子时还不能滴汁。

　　想当年俺第一次做叉烧，俺师父——名振W市的厨王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猪圈里喂猪了。

　　所以我那一个月练习做广东点的结果，就是师父家的猪仔直线长膘达到上市屠宰的标准了。

　　因此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三十分钟搞定叉烧，以胡萝卜，韭菜点缀。上笼蒸。

　　另取澄粉，淀粉，活虾肉，干笋丝，猪油，盐、白糖、麻油各适量。鸡汤、高汤。

　　澄粉其实就是面粉去掉了面筋提取出来。所谓澄粉（澄面）又称小麦澄面，是用面粉加工洗去面筋，然后将洗过面筋的水粉再经过沉淀，滤干水分，再把沉淀的粉晒干后研细的粉料。其特征：洁白细滑，做出的面点呈半透明状，用来炸制则脆、爽，蒸制则爽滑可口。其实在偶那个现代还是有很多人弄不清澄粉和淀粉的区别在哪里。就比如颜瘳家的贵妇人老妈，总是分不清哪个是谷子哪个是麦子，因此每逢重大节日，这家人就会来我家蹭吃的。而我老妈吕秋心却是个中高手。总揽了家庭的财政与厨政大权，几十年如一日决无更改。

　　热心的老赵按照小烈同志正确的指示，已经将澄粉筛捞完毕，改用热锅烘干筛捞的湿粉，此举颇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因为时间关系大家只能将就将就先看着。

　　主妇们千万不可研习此道。

　　以澄粉、淀粉加盐拌匀，用开水冲搅，加盖焖5分钟，取出搓擦匀透，再加猪油揉匀成团待用；生虾肉洗净沥干水分，剁细茸；再将熟虾切小粒；猪肥肉用开水焯一下，冷水浸透捞出切成小粒；把发好干笋丝用开水漂清，加些猪油、胡椒粉拌匀；在虾茸中加点盐，搅拌，放入熟虾肉粒、肥肉粒、味精、白糖、麻油等拌匀，以大冰块挖出一道凹槽，放进去冷冻。

　　待粉团定型后取出摘胚、制皮，包入虾馅，捏成水饺形，烧麦形，上笼蒸。这是水晶虾蛟的典型制作过程，没有什么花巧，但很实用，适合家庭研究研究。可省下一大笔钱，再不必到避风塘体验一番排着长龙等待的感觉了。

　　第三道开胃点是蜂巢炸芋角。将削皮芋头蒸熟加入熟澄面搅拌均匀，加入调味料、猪油，搅拌均匀后揉成团，也先冷冻一会。有利于定形。

　　把馅料滚水汆烫过。起油锅，汆烫过的材料加入调味料一起炒香，勾芡，待冷却后，加入蛋拌匀，冷冻，使其凝结成馅料备用。做法类似Ｗ市的传统小吃“泡虾”。只需包入馅料捏合成饺子形，四周用手整理压平。起油锅，热油至120℃左右再将芋角放入炸至金黄色浮起，捞出沥干油份即可。

　　由于蛋糊和澄粉的适当调合，经炸制后芋头面糰就产生了蜂巢状组织，金黄酥脆，十分漂亮可口。

　　多余的面胚还可做二屉蟹黄包。祖国人民说：浪费是可耻的行为~~~蒸笼盖被掀开的一刹那，浓郁的香气如幽灵一般蹿出来，勾动了满室的馋虫。早已经引来聚集了一屋子的人，张着大嘴，恐龙一般可以吞下公主府所有的鸡蛋。

　　古往今来，“吃”之一字果然是十分有市场，久领风骚。

　　人们在富贵人家呆久了常识还有是的。这样精致美味香气扑鼻的点心就是皇宫也未必得见，果然是神仙佳肴啊！顿时盯着俺的眼神又有了几许复杂和崇拜，但望了望某块掉在地上被焚化了的衣料，众人还是决定保持缄默。香气浓郁得如同凝脂，化也化不开，只听动物们吞口水的声音如同小河流淌，叮咚有声。

　　此时耽误了正常的膳时，俺不敢再磨叽，命三等婢女端着新出笼的点心往膳阁而去。

　　小烈我是一等婢女，啊哈哈哈……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正文 第六章 妖星现，命盘乱西汉时期，生活资料还很匮乏。历史上有名的菜比如东坡肉、宋嫂鱼羹、西湖醋鱼，麻婆豆腐什么，都还没有问世。因此俺们发挥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平阳公主指着呈上来的水晶饺问道，“那是什么？”

　　显然她没有见过如此透明可爱的饺子，内里还有鲜红的虾肉，翠绿的韭菜扎住封口，十分漂亮迷人兼具晶莹剔透的风采。

　　配汤——“川贝雪耳炖木瓜”。

　　木瓜，味甘性平，果实含丰富的番木瓜碱、木瓜蛋白酶、凝乳酶、胡萝卜素等，清甜嫩滑味道怡人，雪耳亦十分爽口，加上具化痰止咳、润肺散结作用的川贝，清新味美，最适合晨起食用，常吃木瓜牛奶，不仅美白更能达到丰胸的效果。

　　PS：烈焰的好身材（非指小卫女士）就是山珍海味吃出来的，因此十分的“金”贵！

　　平阳公主用小勺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让人呈上每样点心，她吃了一笼水晶饺，三个叉烧包，五六个蜂巢芋角，半屉蟹黄包，又把三样不同口味甜咸搭配汤都喝了大半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此嗝一出，公主面红耳赤，奴才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如同五月的石榴花，脖梗是青的，脸是红的。

　　香气仍然弥漫屋里梁外，奴婢、太监们淌着口水，都盯着俺。

　　饶是俺坚强，俺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平阳公主用膳完毕，优雅地拭了拭嘴角，惊喜道，“子夫，想不到你能做出如此神仙美味！想本宫身为公主之尊，今日方知竟白活了二十年！而受到神灵眷宠的人，大汉朝开国以来你是第一个啊！大汉有幸！本宫亦有幸也！”

　　我忙作低眉顺眼状，凑上去PMP道，“公主，奴婢只是运气好而已，并不敢因此有非分之想，奴婢追随公主多年，对公主的景仰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长江之水绵绵不息。只愿一如既往地服侍公主，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法子。烈焰同志先天失调后天不努力导致语言贫乏，只能找出这么几个词了。

　　“死丫头！你今日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平阳露出一朵浅浅的，越来越大的笑容。

　　看来马屁还是拍到了心坎上，经典的台词果然是一张万世通行证啊，十分好用！除了崇拜，我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对周星星的感激之情了！

　　“你跟着我也有七八年了吧。”

　　“七年零五个月了公主。”

　　“难得你一片忠心，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子夫，嗯……烈焰。”平阳想了好半天，才绕过舌来。“既然如此本宫就为你赐名为烈焰吧。并擢升你为女倌，总管府内的奴婢、宫女。”

　　“多谢公主！奴婢谢恩！”大家都羡慕地看着我。

　　我当然是喜不自胜，身份从此不可同日而语。

　　女倌，仅次于“公主家令”，“公主丞”（即大管家和副管家），是除了皇帝的妃子，大臣受封的正室夫人以外，汉代妇女可以得到的最高官阶。

　　标志着我摆脱奴隶队伍，重新回到自由人行列获得新生的起点。

　　……是夜，空中一颗流星殒落。

　　却有另一颗更亮的星自东方乍现，青光熠熠，灼人双目，同时遮蔽了它周围的群星。

　　东方朔心中一动，随即起了一卦。

　　几枚甲骨落于案上，一正一反，一立。

　　窦老太后忙问，“怎么样？”

　　东方朔面色凝重，一语不发，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此卦乃是盲卦。不知哪里来的一颗妖星，竟能影响整个星相的走势！是福是祸，天意难料啊！”

　　“如此说来，是否应早做准备？”窦太后眉头微皱，杀机隐现。

　　“恐怕也只有如此。”东方朔沉吟。但他深知天意难违，若真是妖星降世，哪怕人力所至，仍是无法避免一场浩劫啊！忽然间抬头猛见妖星的光芒竟由青转红，且有愈来愈盛的趋势。周围的群星受其影响各个熠熠生辉，红光灼灼。良久，方才渐渐熄弱，划出一道长长的轨道，向西南角坠落。

　　“瑞星降世！瑞星降世啊！此乃是千古不遇的吉兆！福星啊！太皇太后您看这客星周围，东方青龙，角、亢、氐、心、尾、箕、斗，七星辉映。使得紫微星更加灿然生辉。又有将星，相星辅佐，当主我大汉昌荣，我皇威加四海，建立千秋万代之功业也！”

　　二十八宿是之东南西北各有七宿，其星数并非一样，东方七宿有三十二星，南方七宿有六十四星，西方七宿有五十一星，北方方七宿有三十五星，全部共有一百八十二星，循着一定的轨道运行，称之为「黄道」。

　　角：为东方七宿之首，属于处女座，有二星，为一等星，其光为白色，象征着造化万物，天下太平。

　　亢：为「青龙」东方之第二宿，有四星，皆属于处女星座，为三等星，其星如明亮代表平安无疾，如暗，则象征有天旱，或瘟疫。

　　氐：为东方七宿之第三宿，天秤座，有四星，为主疾病之星。房：为东方七宿之第四宿，属天蝎星座，有四星，其星明象征着政清明，百姓安乐。

　　心：为东方七宿之第五宿，有三星，属于天蝎星座，为一等星，其色为红，又称为商星代表文明昌盛。

　　尾：为东方七宿之第六宿，有九星，属于天蝎星座，俗称龙尾九星，其星明，象征五谷丰收，如暗有洪水之患。

　　箕：为东方七宿之第七宿，有四星，属于人马座，斗在北，箕在南，又名「南箕」，清明代表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斗：为北方「玄武」七宿之首，属于人马座，有六星，又称「北斗」，其易明代表天下太平，国富民安。牛：为北方七宿之第二星宿，有六星，属摩羯座，又名「牛郎星」或牵牛星，其星明象征六畜兴旺，五谷丰收，安乐和利。（典忘了出自何处，大家恕罪）“此言当真！”老太后迷离的视线也望上了瑞星划过的夜空。脸色半是喜，半是忧，纠葛复杂。

　　喜的是大汉基业可得巩固，忧的是客星既现，命盘被打乱，这天下将来谁主沉浮，已经不一定了！

　　而窦家，在自己百年之后，还能独领风骚吗？东方此言又是什么意思？提醒她大势已去，天下终将会是皇权的天下？皇帝的羽毛长丰了，该是展翅高飞的时候了吗？

　　此客星，赤色，光茫有角，无尾。仿似第二个太阳！引得夜空下无数人仰脖而望。倏而，直投入皇城西南方，隐没不见。

　　“快去，凡西南方有婴儿降生，速速来报！”东方朔忙命仆童去。

　　窦老太太亦命人速向皇帝通传。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了寻找天命之童的风波……[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东方朔夜观星相，见一客星。赤色，光茫有角。吉。主我朝昌隆。始降于西南……]——《史记——大汉帝国风云》

　　然而恰恰是这一巧合的流星现象，改变了烈焰的一生，使得朝堂上出现了大汉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位高权重的女吏……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匆匆又过了十数日。烈焰在公主府“如鱼得水，吞吐自由”。很快就打好了上级下级关系，奠定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基础。

　　有吃有喝，有美女可看，偶尔泡把帅哥，真个是无烦无恼，生活乐无忧。

　　这天中午，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哼着小调，翘起二郎腿……正文 第七章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午后阳光下懒洋洋的烈焰动了动，挪动笨拙的躯体，悠哉乐哉，散起了霸王步。

　　“烈女倌，公主在找你呢。”

　　我正偷吃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桃子，突然一个声音蹦出来，吓了一跳，三口两口就把肉咽下去，核丢了，爪子在衣襟上抹了抹灭绝证据。

　　瞧，为了维护形象，俺牺牲可是相当大滴！

　　“小萼妹妹，早啊！”烈露出一朵不怀好意的笑容，上前就拉小MM的手，还亲切地拍了拍，狗模狼样地又蹦出来荼毒古代MM……小MM耳朵立刻红了，好像六月蕃石榴花，呵呵呵……可爱呀……此君似乎没有搭上发育的早班车，只见胸前仍是一马平川。身着官服，束发高冠，尾端垂下两缕流苏丝带，迎风衣袂飒飒鼓动，真个是衣带翩翩，风流倜傥，俊美得一塌糊涂。

　　地球人都知道，某烈是一头色狼。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男女比例1：100的公主府里，此色狼大行其道，上蹿下跳。上至平阳公主，下至宫女仆妇，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绿萼芳心怦怦乱跳，明知烈女倌是女人，可是……好帅啊！从来不知道女倌扮起男人来比男人还像，俊美世上无双！再抬头看时某狼早已迈着龟蛇步，扬长而去。

　　花园里。

　　平阳端坐在桃花亭纳凉，两边宫女轻轻地摇着羽毛扇。

　　“今日又是十五，本宫须进宫去谒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烈焰，点心和礼物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妥了公主。”

　　平阳颇为满意：“我不在的日子，你也提点一下府里的奴婢下人。对了，”她起身走了几步又扭过来看我，“你在干什么？”

　　我正跟着她的脚步作蛇行，差点撞到她鼻子，忙身子向后一仰，惊险万分地避过，脚踩到台阶上踏了个空，顿时一头滚倒在地，骨碌碌翻了两翻滚落台阶，掉进草丛里。

　　众女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急问，“女倌，女倌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老脸通红地从土堆里爬出来，厚颜无耻地笑道，“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公主，我这是在散步呢。”满头草根飘啊飘……公主顿时笑瘫在椅子上。

　　我尴尬，我也不想啊！只是吃得太饱，撑得慌。不运动一下容易长膘的～～～平阳每次进宫都会呆足十天半月，叙一叙母女情，巩固一下祖孙，姐弟的情谊，她才能在众多的公主之中长期得势，屹立不倒。因此每月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居住在宫里的。秋月等宫女跟着进宫去了，我和嫣红留下来，我们俩并不因此感到遗憾。嫣红是因为听说宫里住着比陈德还要凶猛的太监，而我则深知皇宫是非地，若能远离自然是最好的。

　　一扭身准备蹿出门，见一女红眉毛绿眼睛地盯着俺，显然对俺刻意隐瞒的一些真相感到相当不满，俺不由心虚。

　　笑道，“今日有急事，改日做烤鸭请姐姐吃如何？”

　　嫣红马上转怒为喜，眉花眼笑。我也很高兴，公主早上才赏了我一只翠玉镯子，一对金耳环，看成色就知道很值钱！准备拿去套现。

　　离了府，我一瞅四周无人，忙一下蹿向东市。

　　首都长安户八万余，人口近三十万六千有余，这其中不包括正在服役的士兵和皇宫以及官砥各府的侍卫、奴隶，仅仅指常住人口。若论实际数目则是已超过百万。是全国最繁华富庶的城市。长安城周围六十五里，周长约二万五千七百米，合当时六十二里强，有十二门、八街、九陌、九市、一百六十闾里。长安城的每个城门都有三个宽达六米的门道，它的布局，以三条并列的道路通向城中，城市街陌也是三道并列。长安城的中部和南部是宫殿和官署。西北隅东西九市，是长安城内的商业和手工业区，与居民区闾里邻近。

　　长安市上除有本地和附近的各种物产。包括官府手工业的产品出售以外，还有从全国各地运来的货物出售。

　　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当时合称五都)、番禺等城市，也是大汉主要的都会城市。另外蓟、阳翟、寿春、吴、江陵等等，亦是一方繁华富庶之地。全国各地区、各都会之间，有大道相联。

　　在这些大道上，驿传罗布，车马杂沓，货物转输，络绎相属。

　　我出了东门大街，来到东曜市上。只见人来车往，行人如爬虫，密密麻麻。果然热闹无比，商机无限啊！

　　俺淌着口水一路走来。就算无法长相厮守，至少曾经拥有……随便摸摸那些古董也好啊！

　　路人全都奇怪地看着俺，俺这才发觉失态。幸好穿了一件斗蓬，众人看不到俺那嘴脸，俺心里才又有了一些安全感。

　　为了在这个时代更好地生存下去，我决定重操旧业，干起买卖的勾当。

　　而所选择的行业自然是最为熟悉的服装鞋帽业。俺大学时主修的是服装鞋帽设计，副修经济管理，烹饪更是强项，在全校自认第二没有人敢冒充第一的。俺在俺们那旮瘩不太出名的职业学院，曾经也是呼风唤雨的头号人物。以后亦一直财运亨通。

　　不过小烈同志对投资向来也是谨慎的。

　　在沿途看了几家铺面都觉得不大满意，而闹市区的租金都居高不下。我当了全部首饰和赏赐，得百金。折合五铢钱约百万有余。

　　汉代与秦代一样也以黄金、铜钱为主币。但改黄金的计量单位为斤，不再称镒。凡云“一金”，即黄金一斤，《史记·平准书》云：汉以“黄金为一斤”。至于铜钱，汉初，以“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钱’，黄金与铜钱的兑换率，为每斤黄金当钱一万。汉武帝铸黄金为麟趾马蹄形金，故颜师古说：“今人（指唐人）往往平地中得马蹄金，金甚精好，而刊制巧妙。”直至现代，仍有盗墓者发掘出大量马蹄金。

　　武帝时正式铸造的金币，由于每个金币的重量一定，都为一斤，故每一斤黄金，又称为“一金”，百斤黄金则称“百金”，千斤黄金则称“千金”，余以类推。西汉史籍中屡见“百金”、“千金”等词，其实皆黄金，用于赏赐、交易、罚款等，也用于计算财产和贮藏。（至东汉时，不知什么原因，作为一种普遍流通货币的黄金渐渐稀少，退出了流通领域，直至到后来成为了一种稀有的贵重金属）就通常市价言之，史册记载西汉米价平均约在百余钱，谷价应为七八十钱。在我身处的公元前133年，米价实际是八十二钱，谷价为五十六钱。栗类、豆类要便宜得多。

　　汉武帝刘彻于公元前140年即位，16岁登基，在位已有7年。这个时期，也是大汉最强盛的时期，不论在军事上还是国民经济上。

　　但是长久的封建统治使得社会贫富出现了很大差距，倘若做一个小民，要保证顿有炊火、养家糊口也是十分不易的。《九章算术》载：“今有取佣负盐二斛，行一百里，与钱四十”；《汉书·沟洫志》里说：“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著外徭六月……平价一月，得钱二千也”；《太平经》也记道：“时以行客赁作富家，为其奴使，一岁数千，衣出其中”。

　　我初来乍到，没有去打听。相比之下原来的卫子夫就是小富婆了，什么南海珍珠，金银发钗，小金豆子有满满一匣子，还有近日来公主赏我的首饰衣物，加起来够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因平阳公主喜热闹，时常在府中宴客，来往的都是王孙公子达官显贵，而小卫是府里最好的歌舞姬，得到的赏赐颇为丰厚。若不是念在公主待她的恩情，时不时又要周济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些钱也够原来的小卫赎身过安稳日子了。当然，她是有过这种想法，没等付诸实施就回来处来，到去处去了。

　　九市之中，又有东曜市最为热闹，我在那里看中了一间本来作为医馆的铺子，铺面相当大，后院还有二进房子可供居住，另有一大院，以前用来囤放药材。医馆主人刚好要远行，我便以十万钱盘下这间铺子。

　　又通过中介找了一座可居住数百人的大宅子，权当作坊。

　　此宅位于东曜市与南陌市交接的半里亭附近，占地约二三亩有余，宅内草木假山俱全，东西厢房共有百余间，后院是一个小花园，可谓绝对小资的居住环境。听说我要买下，房主人二话不说就以十八万五千钱的价格成交了，倒弄得我一头雾水。

　　虽说当时的房价与寸土寸金的现代不可同日而语，这座宅子地段也偏僻，但这么大的房子好歹也值个七八十万钱，我原担心租都租不起，可惜这大好院子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因此，我二人皆大欢喜。

　　直到后来我听说这原来是一座前朝的议郎府，因犯了事全家被抄斩，卖给了陈姓富商，谁知那商人住进去第三天就死了，妻妾儿女九死一疯，人们纷纷传说议郎府闹鬼，这座昔日美好的宅院就这样被废弃了。辗转到这代房东的手上已经是五十年过去。

　　而且买下这座宅子的人多半会触霉头，致使房东急欲脱手，却苦于无人问津。好容易碰到一个猪头，二话不说就跳楼大甩卖了。

　　俺顿觉上当受骗！早知如此，应再杀他个跳海价！

　　折腾到中午，去订制了新的府第匾额，起名叫“烈天坊”。铺子更名为“烈天阁”。顺便找几个婆子把铺子宅子打扫干净，也好预备住人。

　　安排妥当以后，便起身去了闾里。

　　前面过三原里桥，便是统称为闾里的居民区。

　　听说长安手工最出众的裁缝要数柳不同与邓水车。老邓一家就住在这人口比较稀疏的三原里。老柳在西陌市开了间成衣铺子。

　　沿着路人所指方向，便能见到一排低矮的四合院。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滕蔓，开出粉白色的小花。木门枯朽，迎着风吱嘎作响。这在住惯了高楼大厦的现代人看来是很有情调的一个小院，却体现了当时平民的不甚良好的生活状态。

　　“请问，邓老师傅在家吗？”

　　我叩了叩院门。过了许久，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个头来，“爷爷不在家，你找谁呀？”

　　却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穿着一件红肚兜，颈上套银锁，一双乌溜溜大眼狡黠地扑闪着，红嘴白牙，煞是可爱！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赞道，“小家伙知道爷爷去哪了吗？你妈妈呢？”门内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小宝，谁来了？”

　　“是一个不认识的姐姐，”小宝转脸答了一声，又把头探出来，“你找我爷爷有事吗？”

　　正文 第八章 天生找茬的外表“小宝，快请客人进来，这么没礼貌！”妇人声音道。

　　“那好吧，你进来。”小宝不情愿地勾了勾手指，还不忘补充一句，“爷爷说，外面坏人好多呢！”

　　他的眼睛在看到我掏啊掏，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一包荷叶糖之后，就停止了的溜溜转动。

　　“哪，姐姐请你吃糖，去玩吧。”

　　“爷爷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嘴里说着，两只手已经伸向糖衣炮弹，抓住了，飞快而准确地抠下来，扭头就跑。又想起似乎要说点什么？终究只是转头望了一眼，飞快跑远了。

　　我无比郁闷地观察了手手脚脚。这年头狼外婆都像俺们这样活泼可爱的吗？

　　这小小的四合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老邓的一对儿子，俩儿媳妇和唯一一个孙子就住在单独的东院角，其余的也都住着人，对于空间的利用基本上达到了极根。

　　我没想到有名的匠人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四周几棵胡杨树，叶子稀稀落落，越发的衬得寒舍简陋，四面秋风。

　　邓二媳妇为我解惑道，“我家老爷子一生不爱阿谀奉承，每每有大宗生意都错过了。不过倒落得清静自在，日子虽然清贫，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自得其乐。”

　　我闻言便也了然，毕竟社会基础不同。这年头女人大多会针线，穷人三餐尚且不饱，没有多余的经济能力年年月月有新衣穿。因此成衣消费的主流是富人、达官之类，属于统治阶级。本身市场小，从业人员又多，大家都不懂得开拓市场从富人手里捞钱，难免形成了市场不景气。

　　我道，“此次前来，是听说长安城内邓师傅的做工手艺，为人处事一直为人称道。特来拜访一番。烈某在东曜市开了一间铺子，欲以月五千钱诚聘邓老为我铺内的大师傅，不知老人家可愿意否？”

　　满院子的女人，有的浆洗衣服，有的捍面团，有的晒野菜，闻言全都停下了活，叽叽喳喳地围拢过来。

　　邓二媳妇又惊又喜，连忙去唤邓大媳妇。

　　“小姐此言可当真？合我一家之力，月入也不过四千有余，勉强糊口而已。您出如此高的工钱，不知有什么要求吗？”邓大媳妇倒是个见过世面的，小心问。

　　“忠心、尽心，唯此二心。我不养无用之人，当然，对于忠心能干的人一律都会给予最好的待遇。”要说没有她肯定不信，反而引人怀疑。倒不如直话直说，这也是我的小人本色。事先说明了，免得将来难以驾驭。

　　我进门前已先留意了她们的衣物配饰，这些女人穿的虽是粗衣，但绣工大多逼真新奇，做工细腻。小孩的玩具，虎头鞋也做得很好，想必都是些女工好手，值得留用。于是笑道。

　　“蔽坊便建在离此地不远处，各位若是愿意，也可一道前来。我自当视情况给予优厚的工钱。伙食统一供应，决不会亏待了大家。”

　　此言一出，众妇女哗然。邓家媳妇也消除了疑惑，满心欢喜不已！

　　在当时，即便卖身为奴也只能糠菜温饱，像这样包食宿还能得到工钱，普天下哪里去找？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错过了绝无第二次的好事！一个个恨不得自己多长了手脚，七嘴八舌的聚上来毛遂自荐。

　　“姑娘！扫地洗衣服什么粗活我都能干，选我吧！”

　　“我的绣工好，十里八街谁不知道。选我选我！”

　　“我家里人口少，可以出门干活也不必带娃娃，当然我最好了！”

　　挤啊挤，把我挤成了干巴巴的油条……一堆妇女集中在一起，果然在任何朝代都是一样“勇猛激进”的群体，我头顶生烟，喘不过气，忙道。

　　“放心放心，人人都有机会。明日你们可携带自己的绣品，来半里亭烈天坊报到，到时再给安排合适的工作。”补充道，“当然家里人也可一起前来，统一安排工作和食宿，免得你们和家人分开。”这样做的目的不外乎是便于控制工人，否则心思全不在这，三天打渔两头晒网，不光影响工作效率，还容易引起商业机密外泄，跳槽以及撒腿不干就走了。将他们一家人捆在一起，就不必担心这些了。

　　但人们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只道。

　　“谢谢小姐！小姐真是大恩人！天上掉下来的菩萨啊！”

　　妇人们更加惊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普天下竟有这样好的东家？

　　我见状松口气，以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待事物，看来是多心了。在这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也是有好处的。只要能保证衣食无忧，不愁没有大把的人前来追随。这样的话将来可以再建一个“烈焰盟”杀手组织。呃呵呵呵～～～“奴家有个兄弟是木匠，手艺灵巧，不知道主子是否需要？”

　　有个长相俏美的小媳妇问道，她这话说得极为机灵，已将称呼都改了。

　　我闻言着意看了她一眼，欣然道，“当然，但凡有一技之长，都可前来选试，木匠、铁匠、鞋匠，绣工，织娘等，也需要洒扫煮饭的丫环婆子，跑堂小厮。”

　　众人一听招聘范围很广，乐了。丢下衣服啊菜什么的，满村里宣传，估计不多久这十八里村镇就都人尽皆知了。

　　邓二媳妇、邓大媳妇一直要留我吃饭，我见天色不早，便辞了她们雇车从三原里直往南陌市。

　　来到柳不同裁缝铺。

　　进门一看，人还挺多，挺热闹的。两个富家小姐带着丫环在挑衣料。看见我便不无敌意地睨了睨。

　　我全当是某些女人对同类生物的排斥，不以为意。按照柳不同那精瘦的长相分析，我得出结论，高于二倍的工钱应该能打动他的心。顺便看了看他店里的成衣，不错。衣料与做工都很好，有一些细节的变动使成衣比别的铺子看上去更加精致，与众不同。

　　半杯茶下肚，这位大叔还是忙得团团转，我便唤来童子，要了笔墨画下一张设计稿，在小童无比惊讶的目光中起身走了。自然与社会的关系自古以来便已密切相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要生活得好，就要比别人强，弱者如何成为强者，除了自己变强也要倚靠更强的人。这一点不光我懂，柳不同混到这般光景应该也是懂的。否则长安这么多师傅，唯他独领风骚，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呢？

　　才走了几步，便听后头有人呼唤。柳不同从店中追了出来，一手拎着量衣的丈八长尺。行人退避，议论纷纷，以为前面油头滑脑的小姑娘干了什么缺德事，正被人追杀呢……正文 第九章 陕路相逢，乱扔垃圾我与柳不同在一家茶楼。

　　秘密会晤了一个时辰后……多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徒弟。

　　天色已暗下来，我决定今晚住在烈天坊，看看到底有什么冤魂孽障？

　　小烈我曾经也是个鬼呀，因此并不怕。

　　虽然还是有点发抖。

　　赶在关张之前，我找到长安城据说最高明的道士，给画了符，买了一大堆纸钱、朱符桃符什么的。那样美好的宅子要是住不得，那真是比坑了我十八万五千钱还要叫我难受！

　　顺便也买了一些梳洗用具，雇车折回半里亭。随处可得的秦汉古董装了满满一马车，挤得人都快要坐不下。但烈还是眉花眼笑的！

　　烈家人祖祖辈辈都像冬眠的熊，颇有囤积的习惯。爷爷们喜欢囤地皮，那我就来囤古董好了。

　　东曜市与平阳公主府仅隔了三四条街，而半里亭离这边也只有二刻钟左右路程。我坐着小马车，东颠西颠的，嘴里哼着小调。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彗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那前头赶车的老头子虽然听不懂，还是竖起大拇指，赞了又赞。

　　但听得前面有人喝道，“前面何人在此吟唱？”

　　“谁在那里鸡毛子吼叫？”我掀开帘子，不答反问。老娘在此吟诗，碍着谁了？

　　“请问姑娘是？”

　　那娃娃脸的男子一楞，见车帘掀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蹦出来坐在马车辕上，两脚丫悠闲地晃啊晃。

　　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绝美轮廓，孕育天地灵气而生，不施脂粉的玉容出尘脱俗，眉毛修长，自然弯曲，稍稍的有一些拔高，显得气质分外地自信、明艳，柔美中散发咄咄英气。明亮深邃的眼睛顾盼生妍。那肩若刀削，蛮腰一捻，纤秾合度，肤色晶莹如玉。着一袭红艳艳的长裙，头发用一根丝带简结地挽起，更显体态轻盈，姿容美绝。

　　一时间惊为天人！竟忘了自已要做什么？

　　“窦北风，什么事？”

　　四匹马拉的双辕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侍从上前耳语几句，重重珠帘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掀开。隔得太远，并看不清车内人的相貌，倒是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盯得我一哆嗦。气势也有点垮下来。

　　“小姑娘，这路太窄了，你让让，让我们先过去。”窦北风面皮通红，不过还是不得不担当起清道夫的责任。

　　我也不由打量着这二十来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要是他们行起凶来，我一个弱小人类可没有逃跑的把握。只好诌媚道，“嗨，帅哥，打个商量，让我先过如何？你看你们这么多人过去要好长时间，我们一辆小车过得快一些。”

　　娃娃脸还没有说话，一旁留着落腮胡的大汉就吼了一嗓子，“放肆！”

　　好像我这句话有多么大逆不道一样？男人不就是要有绅士风范吗？像这种小事，女士优先也不为过吧？

　　而我显然高估了古代男人的受教育程度，以及低估了其战斗能力！

　　赶车老头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很没意气地丢下我撒丫跑了。

　　落腮胡目露凶光，“让开！”

　　我一个趔趄，差点狗吃屎跌在地上。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口碑本来就差的小烈同志，闻言怒了，“你看我又瘦又小，怎么拉得开这马？瞪？瞪什么瞪？圣贤有云：好男不跟女斗……喂！别过来啊！是好汉的就单挑……”说到后来，我的声音有点颤，腿有点抖……干什么？群殴呀？对方显然不明白单挑的含义！

　　说不定劫财又劫色……“臭老天我鄙视你！要不是把我扔在这个狗不生蛋的年代，怎么会这样倒霉！”

　　天空一道炸雷，闪电映得西天上倒挂的咸蛋黄更加惹眼，触目惊心。

　　我一道冷汗，从脑门流向脖子，惊慌地掩了嘴。那群彪形大汉也愣了愣神，不过这没妨碍他们抬起我的小马车，和小烈同志一起，哐当哐当，扔进道旁的草丛……我惊恐地大叫：“乱丢垃圾乃是不文明行为啊——啊——”

　　小马车着了地，四个轮子竟收势不住向下坡滚去，碰！

　　撞在突起的岩石上，还好马儿死命拖住了脚，安全着陆。由于那巨大的反冲力作用，又也许是小烈同志的臀部弹性太好，竟飚高而起，射向天空。一记“屁股着地，平沙落雁式”，眼看就要滚下山坡。徒留下“哇——哇——哇——”恐怖的满空尖叫……“小心！”

　　“小心！”

　　……三道人影蹿出来。

　　窦北风一夹马腹，马儿朝前方直奔过来。却有道人影比他更快，自那辆双辕马车内电射而出，“啪”“啪啪”，踩着众侍卫的肩膀，如鬼魅一般掠过来。如果不是那重重叠叠的珠帘在身后晃荡晃荡，发出清脆激越的撞击声，谁也想不到他们尊贵的主人竟会出手相救。

　　落腮胡巴蜀也扑出媲美健美猛男的躯体。他不过是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教训。没想到却害了她，终究是会良心不安的。

　　由于方向和风向对某人比较有利，龙行天（某男自称），顺手一捞，便将天上掉下的小美女揽入怀中，二人飘飘忽忽地着陆。

　　自打到古代，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武林高手和亲眼见证过传说中的轻功，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惊奇多过于害怕，直到目光扫到我的马车……正文 第十章 陕路相逢 勇者胜“555~~~可恶啊！我的马车！”

　　烈同志挣扎着扑出去，一边哭一边检视残骸分布范围达到方圆数十平米的小马车，马儿受了惊吓瘫在地上，嘶嘶地喘气，怎么拉都拉不起来。任我赏它几个爆栗子，威胁利诱然后以母马色诱都没用。这没出息的马！

　　某疑似人类的物体在旁大笑。我不予理睬。

　　可怜的马车，四个轮子已经丢了三个，刚用手碰了碰，车窗栏杆就扑喇喇破烂一地。“555……我唯一的交通工具！我的古董……你还不走？找揍啊？”

　　我已经丧失理智了！以致于口不择言，忘记了他们中随便一个都能把我像一只蚂蚁那样捏死……我的秦代古董！稀有绝迹了的彩俑！好多钱啊天打雷劈的！！！

　　“小妹妹，虽然是在下的随从无意中冒犯了你，但我又救了你，你好像忘了说声谢谢吧？”

　　“诶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嘛？还敢倒打一耙？”我终于认真地抬起头……一滴水不小心从口角溢了出来……这简直是造物主的神来之笔啊！夕阳下，暖暖的光辉在这个人的身后，使得高束的金冠闪烁晶亮的流彩。一袭金丝缀银线的长袍被猎猎风鼓荡，神态似笑非笑。面庞略为瘦削，鼻梁挺直，抿紧的薄唇显得冷酷，唇角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又说不出的自信、多情。

　　那样子有一点坏，有一点邪，又有一点阳光。而他不笑的时候，那样子酷得令人打心底里发颤！

　　那道视线，懒洋洋地落到我身上，却让我坚定地认为，此人心机城府，绝非俺这样的善良人可以比拟！

　　让我惊讶的不是他长得有多么帅，而是他……竟长得有七八分像宏阳！

　　不过……宏阳看上去忠厚老实多了！

　　“小妹妹，看这天色暗了，附近没有马车，不如我送你一程？”看着他的笑，我敢打赌一块钱。此人决非善男信女。

　　可是我却笨笨的，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好啊，好啊……”

　　当目光接触到笑得“狰狞”的落腮胡子，我才心神一凛！古代男人可是不能随便泡滴！

　　“那个我……刚才的事就不计较了，你们走吧，我自己可以走。”跟他们走？不走？一个人呆在这荒郊？还是跟一群随时会暴走的人类继续前进？似乎……他们走的方向正是和我相反的呀？

　　我们在下坡离众人有点远的山道上，一个唉声叹气，一个表情诡异。

　　“叹什么气？小丫头心情不好嘛？”

　　我有些恼了，“别小丫头小丫头地叫，老娘是有名字的，我叫烈焰，烈焰的烈，烈焰的焰，我出生的时候你还是个胚胎，不对，连胚胎也不是。也不对，你早已经腐朽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片子，你今年十五有没有？”他走到我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害我以为脸上开出了两朵喇叭花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有趣。对了，什么是胚台？”

　　我转过头不予理睬。“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查字典吧。”

　　“字点？”？？？？

　　我又一次被问倒了。跟古人说话真他NND累人！

　　不过这头雄性生物最终还是以他一贯的作风欺骗了我，我后来才知道的。为此，我付出了极为沉痛的代价。

　　他笑，说，“在下龙行天，小丫头你可以唤我天哥，或者龙哥哥，只准你一个人叫哦。”

　　我暴汗！穿到古代不幸被小弟弟泡~~~~他那年龄，不超过二十四吧？而老娘今年足足二十五差两个月了！虽然外表小，俺心理年龄很成熟了。

　　见我心疼地拨弄着瓦砾碎片，龙行天不无好心道，“等回长安，哪些瓦窑里的东西任凭你挑便罢了。别碰这些，小心扎到手。”

　　我闻言有一些心动，汉代的古董也很值钱啊！不过他又暗示说我的秦代古董是破烂！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一，我的彩陶不是破烂，而是花了五千钱才买到的，将来都是无价宝你懂不懂？而你的手下打碎了它们，本来就应该赔；其二，从这条道走１１路公交，一刻钟也就到家了，所以请你明白，我并不是特别需要护送。但是龙少爷您因为愧疚而非要坚持送我回家，也就勉为其难了。其三，什么叫什么的东西随便挑，你当我是乞丐啊？其四，我们好像并不熟，你抓着我手干什么？我要叫非礼了，非礼啊……”

　　“哎！你。”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很多人都用眼睛的一角朝这方向瞄啊瞄。

　　小烈同志脸皮厚过城墙，不理。

　　“走吧。”

　　“去哪里？……你派个人，或者给我一匹马就可以了。”我难得谦虚道。

　　某人看上去有些怒了，大声道，“上来。”

　　这表情，忒狰狞的！我犹豫，“我……我上不去。”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宏阳仍旧一如既往的霸道，小烈同志仍旧一如既往地受欺凌啊。

　　“把手给我！”

　　我有理了，“瞧你也是受过教育的，岂不知男女授受不清？”

　　“真罗嗦。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吗？”忍无可忍的男性人类给了烈焰一手刀，直接劈昏过去。扛野猪一样顺着突起的巨岩攀回山道。

　　一行二十余众，护着马车，卷起漫天风沙，绝尘而去。

　　……“喂喂，你知道我住哪？怎么又往长安跑……不对啊！反啦反啦！……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刚才谁打我？……”

　　马车内，华服俊美的男子将脸掉向窗外。

　　“停车！快停车！”

　　任凭我没命地叫，没有人理睬。

　　巴蜀被迫向小烈同志道歉以后，一脸的臭大便。闻言咕咕哝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窦北风低头想着心事，心不在焉的目光不时向马车飘去。车队远离城郊渐渐向长安城驶去。

　　我停止了口水攻击，才细细打量起偌大的豪华车厢，龙行天那小子懒洋洋地卧伏于榻上，就差没有四仰八叉了。两根手指弹着案几，眼神迷离迷离的。盯着我瞧。

　　我怒，反瞪回去，丫的谁怕谁呀？

　　他于是大笑。还说，“有趣！真有趣！”

　　我大人有大量，决定不与他计较！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可是也不用这样色眯眯地看着我吧？”

　　任凭我铜皮铁骨，仍是无法阻挡那一道目光像是探照灯似的扫视。犹似猎人看待猎物，带着些许危险，捉摸不清的玩味。不知怎么的，背脊窜上一道畦凉畦凉的寒意！我“噗”地一声，喷出了满嘴的茶。

　　“怎么样？茶水太烫吗？来人！”

　　那小子蹿上来，拍拍我的背，又拍拍肩膀，不怀好意的模样。在我欲除之而后快的凶光中不无遗憾地挪开了爪子。

　　“公子，有事吗？”外面传来声音道。

　　“无事，退下罢。”

　　龙行天转过脸饶有兴趣地问道，“小丫头，适才听你颂唱，歌词亦赋亦比，竟是从未见过的文体。这一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妙极妙极！大气滂泊，落寞且潇洒，实乃惊才绝艳的妙文啊！纵观天下文人，也只有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尚堪与之比拟，然此缴文者何不投效朝廷，为国效力呢？难道当朝就没有伯乐识英才吗？既道出在困顿中亦应有所作为的感怀。此作赋者，想必亦非无名，并不甘于寂寞吧？”

　　“啊，嗯……这不过是我作来玩的，兄台你别往心里去。”叫我怎么解释呢？难道说我是来自几千年后的未来人？李白啊李白，希望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呀！

　　正文 第十一章 路遇色狼，吐血三升“小妹妹才高八斗，竟是旷世奇才啊！只是不知家居何处，师承何人？”龙行天显然有些不信。不过还是摸摸我的头，一副慈爱的表情。

　　“本姑娘自学成材，无师自通。不可以吗？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最恨人摸我的头！冷哼一声扭转脖子。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飞出了马车。道旁飘来缕缕桂香，那清淡的甜香化作馥郁，袅袅熏熏绕于发边鼻尖，令人迷醉。

　　我伸长脖子探出窗外，看见一条宽阔的大道，离长安城已近了。

　　赞美主神！终于能够摆脱狼爪了！

　　“喂！我要下车！”我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睥睨某人道。

　　“如果我说不行呢？”

　　他勉强止住笑，修长的十指扶着榻沿气定神闲地问道。

　　“龙行天——”我脸色发青，不无怒意地指责，“我的马车可是你的人弄坏了，所以你本来就有责任和义务送我回来，而且没让你赔偿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还有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什么叫人身自由？”这人倒是一脸真诚地问。

　　我暴怒，仰天狂喷鲜血~~~~“这样吧，小妹妹，在下的老师曾出一对子，若你能对出下半句，我便输你十金。若对不出你输我一个要求，可好？”龙行天如此说道。

　　我闻言抖落一地鸡皮疙瘩，鲜血喷得更加欢畅……狼子色心，路人皆知啊！

　　怪不得上初中的时候，俺妈拉着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烈，到了学校，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个年头，色狼可多了！小色狼也不少~~~~“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家，顺便保护你可好？烈焰？”狼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地弹着，一下一下，触耳惊心。

　　威胁？软禁？监视？NND！我招谁惹谁了？

　　我举目无亲，无权无势，又是一个时空外来人口，知道斗不过他。只好投降道，“好吧好吧，就对对子。输了不许耍赖！”我伸出小指。

　　天上一群乌鸦飞过，呱呱叫得人心烦！

　　灵魂换到这个身体上，居然连举止也幼稚了？丢人啊丢人！

　　白云悠悠，闪过几道霹雳~~~~~映在他邪恶的笑容上，也伸出小指和我勾了勾，“君子一言，四马难追！”两根手指相碰的一刹那，似乎有一道电流通过，两人同时震了震，我首先甩开手指。

　　龙行天满脸堆着色笑，我面皮青紫，表情乌黑…………这就叫天谴呀！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前生后世都要和这个男人牵扯不清。

　　经过一座半山亭，山道直通气势恢宏的寺庙。他手指那闪烁青辉的台阶，道，“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

　　我答曰：“草木似名节，久而后成。”

　　“天上楼台山上寺。”

　　“云边钟鼓月边僧。”

　　“好对！”龙行天露出赞赏的表情击掌而笑。

　　我问，“可以下车了吗？天黑了，我要回家吃饭。”

　　“别急，小丫头若是饿了，这里有现成的点心。”

　　我心里那个恨啊！竟没有先讲清楚规则，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

　　不过赢了二十金，好多钱啊！小烈同志乃贪财小人，不由色眉钱眼的，忍不住露出汉奸鬼子的招牌牙~~~龙行天指了指半山腰的两个扫地僧，意有所指道，“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你我。”

　　我想了想答，“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自东西。”

　　一阵秋风，带来些许凉意，惊得路上三两香客掩衣而走。

　　又指那庙宇道：“佛口庵前，一对金鸡朝白象。”

　　“鹅翎寺后，两头丹凤会青龙。”

　　“八千里路，惟鲲鹏不以为遥，子体倦耶，憩息稍坐。”

　　“十二万年，这天地终于有怀，君身劳矣，谈笑何妨？”

　　“果然是才思敏捷！普天之下，竟有这般奇才！在下今日领教了。”

　　龙行天终于叹息一声。对满眼黄灿灿的金子并不在意，倒很在意没能如愿让我乖乖听话。

　　古人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幸好这几个对子都是以前听过的，对起来十分地上口。不然不仅仅是丢脸丢到外婆桥，混混混回娘胎里，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天都黑了，过了北陌快下车。到了到啦……”

　　“小丫头，你住在这里吗？怎么不是半里亭了？”

　　“是啊。我天生努力后天旺财不行吗？”烈焰同志顺口就答。后来一想似乎有人管某种动物叫旺财？……嘿嘿嘿……幸好没有被人发现！

　　龙行天怀疑地看了我一眼，“认不认路？可别走丢了。”

　　“切！就算到了北极我照样走回南极。”

　　龙行天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有了几分笑意，虽然不明白南极和北极的含义。

　　在我还来不及高兴之前，说道。

　　“我会来找你的，烈焰。”修长细瘦的食指扶在我的肩膀上，龙行天缓缓垂下眼，又睁开来，道，“巴蜀，停车。”

　　丫的等你找到我再说！我快乐地A走了喝茶的杯子……俺爹告诉俺，看见古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枚。这可是金贵的官窑细瓷啊！

　　回头一望。

　　龙行天颓废散漫的气质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威严，神圣不容人侵犯。他的周身似乎都布满了利剑，让人一靠近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种天生王者的霸气，潜藏在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似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诠释统治者一词，事实上，这点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而我，似乎也在他统治的行列啊？

　　我不由认真地怀疑起此人的身份？这个人竟是刚才的龙行天吗？难不成他有双重人格？果然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

　　话说从前……有只小白在夜里，为了节约一点路费，差点就被人打包打包弄回去了！果然我娘说得对，江湖多险恶！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

　　决定重新做人，将来要以客观辩证的眼光看待事物的小烈同志，提溜着长裙，钻出马车。早有一双温和的手递了上来，看了看是窦北风，便搭着他的手跳下来。道了声，“谢谢。”

　　窦北风竟然脸色一红。

　　胡子巴蜀对我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岂非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留在原地和他们挥了挥手，看着阵容奢华的车队远去，一扭身蹿进小巷。人们都说财不露白。于是，有个二百五，把五十斤黄金包在黑布口袋里，费力地拖啊拖，好沉！好多钱哦……后来，总算找到一个赶车的，招呼着向东曜市而去。

　　“狡猾的小丫头。”

　　“来一招声东击西，掩人耳目啊。”另一人道。

　　“小小年纪心机深沉，怪不得长得就欠教训！”

　　“应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哈哈！”

　　阴暗的墙脚下，出现两个抱剑的年轻人。一个俊秀，一个满脸落腮胡子。如两只鹞子一般，蹿上了房，尾随而去……正文 第十二章 吓不死只能怪你技术不好一夜平静。

　　我买了一些物品回到烈天阁，两个婆子早把里里外外清洁干净，居住的厢房也重新布置了一遍。我颇为满意，招来两个婆子问是否愿意留下来。两婆子欣喜。各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明日前来报到。

　　婆子们走后，偌大的铺里只剩下一人，自己鼓捣着做了一碗五色云吞面，吃毕，便开始伏案画稿。

　　此时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屋顶上鬼鬼崇崇的两人，蹲在那里吹冷风，吸溜口水。

　　“奶奶的！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巴蜀扒着瓦片往下看。没一会就被窦北风往旁推开，“让我看看……好香！好香啊！”

　　“不如，我们下去瞧瞧吧？”

　　话没说完，头上挨了一板栗，“闭嘴！想让人听见吗？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该走了。”

　　夜枭飞过，尖厉地叫了一声，惊得我一哆嗦。墨汁在上好的绘画娟上留下稠厚的一点看看那一点正落在裙脚，只好绘一朵浓墨重彩的荷花了。

　　画画是俺的强项，不用说服装设计图，工笔仕女、漫画无不顺手拈来。虽然谈不上专精，画也是做为设计师基本的一门功课。

　　颜料是由各色花、叶的浓汁混和染料调制而成。西汉这年头用的颜料以朱砂、石青、石绿、青黛、藤黄、蛤粉、银粉等有色旷石为主，街上卖的一些植物提炼的颜料，价格比较便宜，但用的人少，容易变色和褪色。我利用它们加入旷石颜料，染衣用的染料，调和之后，颜色丰富多彩，不水洗的话不会褪色。

　　外面“锵”“锵”地打起了三更喜。半哑不哑的嗓子颇为尽职地一遍又一遍干吼，“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罗——”

　　我看了看，大约画了十副不同风格的设计图。主要还是以这年代的审美眼光为主。加入了许多时尚现代的元素，改进加精了传统的刺绣，印染，漂花工艺。实在是好困啊……烈焰脑袋一下一下撞击桌板，最后干脆往太师椅上一仰，张着嘴呼呼大睡。手一松，毛笔掉下来滚落地上，发出清脆的木料撞击声音。

　　……“烈……焰……烈……焰……”

　　谁在叫我？

　　一骨碌坐起来，看到另一个“我”躺在太师椅上睡得正酣。NND！又灵魂出窍了？

　　“三更半夜，谁在鸡毛子吼？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怒，见一团白影从屏风后飘出来。

　　此物体无头，有尾，人身，树手。丫的整个一四不象啊？

　　“你不怕我？”

　　白影一晃，从屏风前一下蹦到我鼻子跟前，我蹭蹭蹭连退了三步。

　　“你是谁？”

　　“我？我是谁……桀桀桀……”无头鬼好似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似的。又飘近三步，存心展示他那没有头也比我高的挺拔身姿。我无比郁闷！

　　“喂你笑够了没？”没见过这么没职业道德的鬼。直接把人吓昏就该闪人了，吓不死只能怪他技术不好！死皮赖脸地妨碍人家睡觉太不应该了。

　　“知道吗？已经有三百年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咦？”还是一只资深老鬼呀？怪不得这么猛。

　　“我的名字……”无头鬼想了很久，很久……想得我都快要睡着了！才说，“我叫常无常，一直住在前朝议郎府，而你，烈焰，你妨碍到我了！”恐吓无效，无常鬼慢慢地变回了本相。他身穿一袭白衣，配合白细的肤色，脸型精瘦，棱角分明。眼睛大而显得有些幽深，鬼气十足。虽然如此也不妨碍帅鬼成立的事实。

　　我天人挣扎一番。收回了往本体扑的去势。同时也打消了拿桃符对付他的想法。

　　犹豫的，带点发抖的，问“那……你是白无常还是黑无常？”

　　“我叫常无常，白无常黑无常是什么东西？”

　　我无语，无常那可是鬼史上大大有名的鬼呀！只是这只鬼和传说中索命的无常似乎没有啥联系，不知道是不是混得不好？还是太帅了遭别的鬼嫉妒？我白天刚去过议郎府，晚上就被他盯上了，这鬼还真够猛的！

　　不知是否洞悉了我的想法，无常鬼立刻降下一头的黑线！

　　危机解除，烈冲上去感兴趣地握住他手，趁机卡油吃豆腐……鬼是没有实体的，为什么我能摸到他并且还有凉凉的感觉呢？

　　“因为我是鬼妖。而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果然！他能看穿人心！NND那跟脱光了衣服被人看有什么两样？

　　我暴怒！跳起来一爪子拍向他的脑门：“不许看！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该鬼一下子懵了，竟忘了躲避被我打个正着。大概从他修炼成妖体以来还没有哪个人类敢老虎嘴里拔牙，狮子头上动土？

　　“无常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位索命使者，他也姓常。”在他发飙之前，我迅速地转移话题。同时抓过一大把冥钞，塞进了他手里。常无常面色不变，但对我的态度明显好起来。

　　又一个奇怪现象？

　　我不是灵魂出窍了吗？怎么还能抓到没有焚化的冥纸？

　　“鬼界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他狐疑地看着我，“不过现任的索命使姓殷，并不姓常。”

　　“啊，……我听说的。不过像常兄这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代表了阴间阳光和优秀的形象。理应是索命使者的不二人选啊，为什么不在阴间当值而在阳世沉沦呢？”听出他的口气有些不满，我心里立刻就打起了小九九。话说历史在演变，时代在进步，将来无常绝对会成为索命勾魂使的主流，然而不知彼无常是否此无常。总之他是三百年的妖鬼，我是新人，该趁机巴结才是。以后在鬼的道路上才能越走越远，成王成寇……总之，赌一把了！

　　我鬼鬼崇崇的，从床底下摸出一坛酒，那本来是用来祭道符捉鬼的，现在，就让它先祭了我们的五脏庙吧！要是他敢图谋不轨，我马上抽出藏在酒缸内层的桃木剑，看他还不死？嘴里则诌媚地笑道，“早知道有一位大哥住在议郎府，小妹我准备了薄酒准备祭一祭大哥，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四海之内皆兄弟。没什么好说的，喝酒喝酒！”

　　正文 第十三章 吓不死你踹死你“嗯！不错不错三十年的女儿红啊！”

　　常无常只嗅了一下，就笑了。这鼻子可真尖！

　　看来我是多心了，这位仁兄似乎并没有看穿我恶毒的心思，而是一杯又一杯，对月小酌起来。举止是一贯的优雅，动作是一如既往的麻利。

　　“对了，臭丫头，你怎么知道我混得不好？”几杯黄汤下肚，哥俩就开始亲热起来。

　　呆子都知道，留恋人世不去，还盘据着一座废宅，那么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否则就是投不了胎。不知道是不是做鬼太久了，对行情不太了解，还以为小烈我有多聪明，呃呵呵呵……只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叫我“臭丫头”“死丫头”“小丫头”以示亲热呢？

　　无常也有些郁闷。三百年的妖鬼，在鬼界比比皆是，想混出一点特色不容易啊！

　　我们飘坐在台阶上。无常眉眼春风地数着钱，一边喝酒。吐出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怕我？”

　　“我想……我也是一只鬼。”我回答得颇为无奈。

　　“丫的你是鬼那我是什么？”

　　鬼兄忽的冒出一句，优雅的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他尴尬地挠挠脑袋，“这句话是我一个朋友常说的。”

　　我不得不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你丫的”竟早就发明了？亏得我一直引以为毕生之骄傲，借以欺负人还以为古人都听不懂。

　　鸡啼了二遍，天光有些破晓。

　　常无常道，“我要回去了，明天晚上再来喝酒。”对着我屁股就是一脚，我顿时清醒过来。

　　其实小烈我对于出窍和还窍之道是十分有经验且纯熟的。这丫的纯属报复！

　　我不过轻轻“碰了碰”他的脑门，男子汉大丈夫，有必要这样小心眼吗？

　　匆匆梳洗，以金簪盘了头，大部分在脑后梳成一个髻，两缕披于肩上，戴几枚淡绯璎珞，以缀珍珠螺纹长针在发髻上插成扇子形状。简单亦不失仪态。

　　换上一件白绸外衣，准备出门。

　　该死的龙行天！让我来来回回，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不过金子还是好的~~~嘿嘿嘿～～～抱着黑布口袋，我笑得十分开心。

　　开了大门，王姑、李婶两个婆姨已经早早候着了，李婶的老头子驾着驴车，两个小媳妇坐在板车上面，还有个半大小伙。见了我，全都像军人面临检阅一般立得笔直。

　　我不由一笑，摇摇手挂着两个乌眼圈道，“今日暂时无事，你们随我去半里亭那边的作坊，熟悉一下环境。”

　　“东家，这是我两个媳妇和王姑的小儿子，烧饭煮菜挑水做粗活都是没问题的，还请您看看合不合用？”

　　我见三人忠厚老实，眉眼也和顺清秀。便问他们都会些什么？

　　“回东家，我们妯娌粗通些针线。”

　　“我会赶马车，做木匠活。”那男孩说道。

　　“那就留下吧，按例包食宿，每月给一千钱，年底赏一件新衣，可好？”

　　“极好！极好了！东家待下人真是宽厚啊！”

　　李婶早已拉着那两个媳妇和众人一起跪下，眼里已有了泪星。激动的眼泪。

　　“起来吧，买辆大一些的马车来我们这就出发。”我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给了老李头。

　　在当时，穷人家要吃得饱穿得暖是很难的，就算在官邸或是富户，奴才们倘若管饭，月例银就少了，一年统共剩不下一二千钱，而在我这余钱便能有一万多，年底还有新衣。比起来当然是绝无仅有的优渥了。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赚钱也不容易啊！

　　“东家？东家？”

　　不多时收拾停当，老李两口子见我眼神闪烁，还以为得了什么暴病？上前来唤道，“马车已经套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把库房里那几匹绸子带上，还有我用的颜料和绢、笔。嗯，竹简也多带一些。”

　　“哎！”王姑麻利着去办了。

　　……待到我们先后一辆马车、一辆驴车到达换了新匾的天衣阁作坊。三原里的很多村民，柳不同、邓水车已经等候了许久。

　　我抱歉道，“因有事耽搁了，劳众位久等。”

　　众人都受宠若惊，道，“东家您太客气了！”

　　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三个女人和一个小伙从驴车上扛下大捆大捆竹简。

　　我看了看这数百人，良莠不齐，年龄有大有小，便道，“你们先写下姓名、籍贯、以及擅长的手艺，待我看后再决定是否留用。这当中可否有几个读书识字的，来帮我登记造册？”

　　众人都道，“快去请钱老夫子！”几个小孩儿飞奔了去。

　　不一会一个穿儒服，绾巾的老者就来了，抬起头与我对望了一眼，不亢不卑地见了礼，我点头微笑。老者眼神乍看晦暗，实则暗藏精明，是个精细人。

　　他在长凳上坐定，颇有几分德高望重。村民们早就排好了队，依次将自己的姓名，家世，以前从事的行业报上来。

　　“师父，您在做什么？是不是可以教我立体裁剪了？”我准备先溜达溜达，看看这座宅子到底有多大，该怎么布局。柳不同立刻蹿上来揪住马尾巴。

　　谁叫昨天喝高了，一不小心就被人乱认了师父。

　　“好吧好吧，你们随我来。”尾巴被揪，我只好悻悻然下马，进了议事厅。

　　古人对师门是相当尊崇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忠、孝、节、义乃是为人之根本，因此天、地、君、师，都是至高的宇宙存在，一旦有背叛便会遭千夫所指，拜师更不能随便。一个人一生中大多也只有一位师父。

　　邓水车一听柳不同叫我师父，也懵了。

　　二人同是长安出名的衣匠，从没见谁服过谁，今日见柳不同唤我师父，怎不令他好奇？

　　我乍一见邓水车也有些迷惑，因为他完全不像我想象中老实巴交的样子，而是满脸白花花的胡须，怒目金刚一般，除了“金毛狮王”我一时想不起该以什么词语来形容我的震惊！

　　柳不同与邓水车耳语一阵，邓狮子大呼失色：“什么！！如此惊世骇俗的华衣美服是小东家画的吗？怎么不早说！害老子临死了还要输给你这个滑头！幸好如此，不然就要厚着脸皮跟你这个老滑头拜师学艺了！小东家！既然柳不同都有幸成为您的徒弟，老夫不才，不知是否也能向您讨教一番？”

　　我闻言一阵惊愕。

　　这表情？忒豪放的！难道竟是传说中善良老实的邓老同志吗？

　　想当初之所以挑选二人，主要是他们在行内的口碑最好，诚实守信，并非趋炎附势的小人。用人惟才，首要重德，我可以培养一批能工巧匠，却免不了人会生出异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烈焰用人的一贯准则，最基本的要求。因此尽量地往死里挑老实人，没想到到头来找来两个，一个是标准的狐狸，一只是百兽之王。想到家里另外还养着一只鬼，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小烈我难道就不能跟正常人一起生活吗？

　　没等说什么，邓老头已经毕恭毕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他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一个小小女孩子怎么懂那么多？但柳不同的眼光向来都不会错，这滑头向来都是触觉最灵敏的，哪里有钱味就往哪里蹿。跟着他的话准没错就是。

　　柳不同在水车同志又嫉又羡的目光下把帕子珍而重之藏入袖子，还不忘抓住他的话尾巴调侃。

　　“老邓啊老邓，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改不了土匪头子的毛病。”

　　我闻言一溜冷汗，从脖子划下衣领……这，这难道就是我千挑万选出的人才吗？！

　　正文 第十四章 为了抢劫和艺术而献身“师父别听他胡说，我早已是吃素从良了的呀！这一把年纪，谁还会想着打打杀杀，现在黑风寨当家的是我儿子。”

　　“啊……呃！”我无语问苍天，一头扑倒在地。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以后就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要精诚合作，共同进步啊！”土匪算什么？老子还是个杀手呢！虽然出身并不是那么的根正苗红，但邓在裁衣一道上确实是很有天分的。这一点已经通过了漫长的四十年得到全人类的见证。

　　我只是不懂。

　　当土匪不是很来钱吗？为什么要改行呢？

　　“唉，这年头啥都不好干呀！”老水车向我大倒起苦水。

　　“想当年，七王之乱，我爷爷就带着我们一家人上山落了草，那时候单靠抢劫运送的军用物资，就能养活寨里一百多口人，偶尔还能黑吃黑吞并一些流寇小贼，大碗酒大块肉的！谁不羡慕我们黑风寨？现在是连小米粥也难得吃上一口了！”敢情还是个土匪世家呀？

　　我怪道，“按理说人们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当土匪也应该更有油水吧？”

　　“在师父面前不敢有所隐瞒。怪只怪我们有三不抢四不犯啊。一，妇女儿童不抢，二，孤寡贫困不抢，三，行善之家不抢。四不犯，不犯官，不扰民，不犯商队，不犯镖局车行，近年来时局稳定了，那些小贼也都改行去种地种瓜，连唯一的抢劫对象也没有。官府又时不时要围剿，光是对付他们就够头疼的，眼看生计越来越困难，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我赏了他一个脑夯，骂道，“土匪就是土匪，不要奢望天上掉金砖来砸你头上，也不要奢望遇到比你还菜的捕快；土匪只能是土匪，大多数时候和训练有素的捕快捉迷藏也许还能保住小命；如果你决心做土匪了，那么记得要时常留意江湖的风声，不要遇上已经装备了长枪和火炮的条子，用大刀、西瓜刀的也非常危险，这一点，要时刻谨记。但是也要时刻注意你身边的动静，碰到贪官污吏同样可以替天行道，人民会感激你的，还要时刻留神他的装备是否比你强？记住抢劫永远是你的第一职业，为了在土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称王越霸，就要不停地拓展业务，广开财源，严防死守是没有用的。不犯官，也没有规定不能犯贪官，不扰民，也没有人阻止我们劫富济贫，要抢，就要光明正大地抢，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还要感恩戴德，如果以上都不奏效，那么恭喜你，做土匪没前途了，欢迎你儿子一起改行，大家散伙吧。”

　　我们俩席地而坐，就近讨论起当土匪的美好前景和职业道德来。

　　邓水车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大受启发。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有当土匪的天分和潜质！这样的人是个小女孩儿实在是太可惜了！

　　旁听的柳不同却恼了，咳嗽一声叫道，“师父！我们在谈论如何裁衣呀，您是不是又跑题了？”

　　叫得我清醒过来，结束师徒之间亢长而没有水准的讨论，说道。

　　“好吧，我们先来讲讲平面和立体裁剪的区别。”二人忙一迭声地说是。

　　“邓子，附近有没有看不顺眼的抢劫对象？”我忽然又蹦出一句，暴露了想在古代抢劫的美好愿望和邪恶目的。

　　柳不同立刻降下一头的黑线。邓水车眼睛闪闪发光，忘了计较我叫他“凳子”的问题，说道，“本地县丞扈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就是抓不到他的把柄，朝廷也没有人来管一个地方小吏。”

　　“嘿嘿嘿……”就是他了！希望这头大肥羊不要让我失望哦！

　　“邓子，待会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我兴奋难抑，拉过他耳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好主意啊师父！”邓水车也很高兴。终于要摆脱贫困进入富人的行列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抢劫点子呢？

　　于是对师父彻底的心服口服，更加的崇拜起来。

　　“嗯，言归正传。”我并没有被即将到来的美好“钱”景冲昏头脑，抢劫只是副业，偶尔客串一下当然也不能投入太多的精力。

　　“我们寻常采用且一直由远古时代沿袭至今的都是采用平面直线的裁剪方法，无论袍、衫、襦、褂，通常只有袖底缝和侧摆相连的一条结构线，无起肩和袖窿部分，整件衣服可以平铺于地，结构简单舒展。然而平铺直叙、一览无余的表面忽视了侧面的设计。容易引起单调的感觉，即使因为刺绣等点缀而显得色彩班斓美丽，仍是没有层次丰富、虚实搭配、重叠穿插的效果，运动起来也会使人感觉不太方便。我现在要教你们的，就是如何使用人体，或者是人体模型，进行简单的三维构图设计，从而在结合平面裁剪的基础上，做出更加实用且丰富多彩的衣服。你们看。”我用毛笔在一块很大的绢布上涂涂画画，先画出一个简单的人体。

　　考虑到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画的同时也给模特先“穿”上了一层简单的内衣。饶是如此也看得两人老脸通红，满面秋霜。

　　“师父，您画就画吧怎么画出个春宫图来？”柳不同忍不住说了一句，邓水车早已掉转脑袋。

　　ＮＮＤ合着老娘说了半天没一个在听的？

　　“听着，要追求艺术就要有献身的精神，像你们这样，拒绝接受新事物，怎么可能取得极致的成就？”

　　“师父教训得是！”二人低下了头。总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就见我三笔两笔构好了服装的基本框架，收敛心神仔细看起来。

　　“看，立体构图就是视人体为多面体至少是四面体，打个比方，画师画画，画的是平面，而制作陶瓷就是立体制造的过程。我们平常裁剪一般都是从平面上看，那么运用人体模型就是直接在模型上面对人体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各个方面，以及凸凹起伏关系进行掌握设计，利用打褶和省道处理等等，取得与人体相切合，舒适耐穿，且美观的服装。还可以借助各种配饰，如穗饰花结、荷叶边、金银丝带、褶裥、切口等点缀服装表面。使整个衣服更加的出众。当然这种裁剪方法只是要你们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并不要你们放弃原有的东西，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具有真实唯美的东方风韵。”

　　我知道有些专业术语他们都是听不懂的。讲了一些稍稍的又要停一下，对有关内容进行解释。

　　“师父！这真是个好东西啊！”听我说完，二人早已脑门闪闪发亮了。

　　“什么是好东西？”邓水车专心致志地看着图，没有听见柳不同说了什么。

　　“师父是好东西……哎呦！”一把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脑袋上。

　　“师父不是东西！”柳不同连忙纠正。

　　“哎呦！”又挨了一下。

　　“外面那老头你们认识吗？”我指正在外面登记造册的老夫子。

　　“认识，他也是我们的故交了。人称金算盘的钱多多。”老邓道，“他原是本地县丞的管事帐房，蔡县丞升迁以后，继续给新上任的扈县丞做帐房。”

　　“而扈大人有个独生儿子扈虎，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好色之徒。有一次强抢了一个民女，老钱看不过去，就偷偷地把那姑娘放了，因此得罪扈大人，被削去职务，从此没人敢请他了。如今就在咱村里开了个学堂，教教小孩子们读书识字。”

　　我听后笑道，“看来他就是我要找的管家了！扈大人果然是个贱人，不抢都不行呀。”因此更加坚定了抢劫的念头以及“我本善良”的信念，将自己人格升华到了为民除害的崇高境界！

　　“可是……”柳不同想说什么我知道。

　　摆摆手阻止他发问，意气风发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是心腹，将来为你们捐个县丞、县令当当的那很容易。扈家算个什么鸟？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师父我是堂堂五品的公主吏。出了事我担着，放心吧。”

　　附注：汉武帝初年虽然已实行了科举制度，但主要的官员任免方式还是沿袭一直以来的荐官、买官制度。平民没有办法得到王侯、大臣的举荐，就通过捐官的方式获得官职。但大多是比较小的官。真正的高官都是经由皇帝考察后亲自任免。

　　柳、邓闻言更加惊喜。果然师父背后是有靠山的啊！

　　我道，“目前坊内人手不足，你们都是行内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哪家的布好，谁的绣工，缝衣的技巧精湛，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些，拉拢一批能工巧匠，咱们尽快就可以投入生产了。”对于徒弟，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指挥的，一律发配充当苦力。

　　“这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挑选长安最出色的匠人，只怕大家听说了无不排着队蜂拥而来！”

　　这倒不错。且不说工钱是平常的二倍又包食宿，这年头工匠的地位都是很低的，稍稍礼遇一些就不怕没有大把的人前来投靠。

　　考虑到生产效率的问题，我拿出一张简易脚踏缝纫机的图纸，对二人道，“这是一台能够将缝衣速度提高数十至百倍的机器，将来就是我们烈天坊的秘密武器。找最好的工匠，先赶制十台出来，最好是招募一批工匠。”

　　二人将那图横着看，竖着看，无比惊奇。直到我挥挥手，才诺了诺退下去。心里疑团重重。但既然师父发话了，只好先干活后说话。保持缄默的优良传统。

　　再说钱多多。他早有心重出江湖，几年的沉寂令长安人几乎忘了当年名噪一时的“金算盘”。

　　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原来钱多多是绍兴人士，绍兴多师爷，从这么早的古代就开始兴盛起来了？

　　沉寂的前议郎府因突然涌入的一批人而热闹起来，到处人影踵踵，洗刷晾晒，庭院屋宇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买进大量用具。关于鬼的传说没有人在意，大家都是穷人出身，有好房子住哪里还计较其它什么？何况人多力量大，就算有什么也不怕了。

　　而我在这件事上始终不置一词，关于无常和烈焰的肮脏交易，只有我们俩人知道。

　　这家伙不在府里，拿着我的大把钱财去阴间打点挥霍了。事实上我之所以想尽快捞笔钱也是因为该仁兄的问题。谁能想到阴间真正通用的货币也是人间的黄金白银，为了无常买官的道路畅通无阻，又要养活将来的烈天坊无数口子人，我只能拼上这条老命弄钱了啊！

　　下人们的住所也收拾得妥贴宽敞，每人赏一条新被褥，又可预支五百钱作为日常花销，晚上有会餐。忙忙碌碌的，好似过节一般。妇女们编织藤条做的大筐小筐，做布艺的装饰品。男人锯木、打石，修补房舍，都忙着营造新的家园。

　　走进庭园，秋风乍起，凉意透过单衣熨贴在皮肤上。不觉得冷，只有一种沁人的凉意。风携着桂花的香味，那淡淡香令人恍惚如醉。坐在花树下，膝上搁着写生的木板和绢，凝神静思，不觉鬓发间便沾了三四朵纤小的金色桂花。忙碌，又是悠闲的一个下午啊……忽闻细细的一丝声音飘进耳朵里，“卖蟹啦——新鲜的大闸蟹啦——”

　　正文 第十五章 再横，你也就是一只螃蟹半夜，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偷偷爬起来，摸进了鄙人专用的小厨房。

　　只所以用摸，是因为不想打扰到旁人，如果被人看到他们潇洒强大的老板偷吃，那是对俺的高大形象有所影响滴。

　　呜呜伊伊……丝丝啾啾……那是什么声音？大半夜的，怎么有一人扒在我家墙上？

　　看那位鬼鬼崇崇的，竟拿着一管萧在我家屋顶上晒月亮？这位仁兄难道竟是传说中的梁上君子？

　　我盯着他的背影研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哦！竟然会是龙行天？

　　“喂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呀？深更半夜的摸到人屋顶吹什么萧呀？”

　　对他的出现也只是有些迷惑而已，并无多大惊讶。幸好我的阁楼是独立的，除了丫环婆子方圆数十米不会有人靠近。只是楼下丫环们都睡死过去了吗？

　　“不用看了，她们都被我点了昏睡穴。”

　　“诶，你这个人，私闯民宅竟觉得好玩吗？”

　　“是什么？真香啊！”龙行天跳下来，三蹿两蹿就到了我背后，我猛然想起来，“啊不好牛肉烧焦了！”也赶紧蹿回屋内。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一见摆了满桌的食材。

　　龙行天眼睛都圆了，“怎么看上去还是没几两肉啊？”说罢还想用手来实际感受一番。

　　我毫不客气地跳起来给了他一个脑夯。

　　“臭小子，算你运气好，赶上本姑娘亲自下厨，帮个忙，要不什么也别想吃。”说罢把一颗足有脑袋大的山芋丢给他。

　　龙行天笨拙地拿起菜刀，毫不专业地开始了这项艰巨而困难的工作。磨啊磨削啊削……该同志终于按捺不住，拔出佩剑，刷刷刷刷！一时间刀光剑影，惨不忍睹！

　　我摇摇头，拣起只比拳头大那么一些的芋头，目瞪口呆，十分佩服！

　　“算了算了，你还是靠边站吧！”

　　“诶！臭丫头！水煮干了。”

　　“螃蟹什么时候爬出来了？小样的！告诉你别这么横，再横，你也是一只螃蟹！”我上前一把揪起这位脱逃的仁兄，重新丢回滚热的水锅里，摁住了，看它拼命挣扎，慢慢由青色变成金红色。

　　龙同志已经高翘起二郎腿，坐在廊上数星星了。这里是二楼，右手第二间是我的书房，第三间是卧室。厨房的排油烟系统和煤炉都是经过改造的，因此并不会有恼人的油烟味。

　　四只金红大闸蟹，一盘炭烤竹节虾，一盘卤牛肉，一只烤乳鸽，一碟炸蜂巢芋角。

　　总是说秋风响，蟹脚痒，在这五月底，六月初，要吃到这样肥硕的螃蟹却实属不易。特别古代的交通运输还不方便。今日很幸运被我遇见从番禺而来贩蟹的商客。螃蟹在众多美食中一直是我的最爱。吃蟹，自然保持它的原味最好，所以所有蟹的吃法当中，我又是独独钟爱于清蒸。

　　龙天行显然并不如我一般喜爱这位可爱的八爪朋友。当我拿出精巧的剪刀、钳子、小勺、榔头、夹子、铁刺，他愣了愣。蟹是一种比较复杂的食物，有着太多的零件，内里的机关又比较繁复，很多人都是没有耐心去研究它的结构，只是用盲目的力量去对付，很快地将它大卸八块，塞进嘴里乱嚼一通。

　　因此大唐以前这位朋友还都是默默无闻的，也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一种食物。不曾有过杜牧的“越浦黄柑嫩，吴溪紫蟹肥”，陆游的“山暖已无悔可析，江清肚有蟹堪持”，也没有宁景文的“越蟹丹螯美，吴莼紫蟹肥”，如此赞誉。

　　又因交通不便，南方的蟹很少能够运到北方，更兼途中死伤惨烈，能够活着从番禺到达长安，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又卖不上高的价钱，贩蟹的商人可谓少之又少。因此长安人对蟹本来缺乏了解，对吃蟹也是不怎么热衷的。而我因多年浸淫，对蟹的构造早已了然于胸，可以极其细致，严谨认真地吃完一只蟹，拼起来仍然是一只蟹，自然，里面是空空如也。

　　龙行天吃惊地看着我吃蟹，先把蟹大卸八块，榔头、钳子、剪刀、小勺齐用，先吃蟹黄，再吃蟹肉，将蟹肚部分的壳全部放进蟹盖。再吃蟹脚、蟹钳，小榔头敲了几敲又用铁刺挑，取出每一处甲壳里的雪白蟹肉，配以醋、姜蓉、蒜蓉吃，吃完后分两边依次排好，最后将蟹肚脐盖在蟹盖上翻身放在蟹脚中间，于是又是一只完完整整的大闸蟹。那样的专注，韵味，我吃蟹简直和老爹对付他的古董一样专注、热情。

　　“小丫头，我自诩尝遍天下各色美味，没想到在吃之一道还是远不及你啊！”

　　这家伙没有观察多久，因为他发现盘里的蟹已经被处理了两只，于是依样画葫芦，以不亚于我的速度敲锤啃食起来。没想到他仅是看了一遍，已然是个中高手了！

　　对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且不得不承认，在吃这方面，龙行天有着绝对超越常人的天赋异禀。

　　我转而对付鸽翅膀。想必等他吃完俩大闸蟹，我已能轻易地将其余食物扫入腹中。而龙行天显然洞察了我的企图，在某人的爪子还没有碰到鸟翅膀，香喷喷的鸽子已被移走了，而我对焦牛肉的兴趣远不如乳鸽来得强烈啊！

　　见状便怒了，“姓龙的！留一条腿给我！喂！别吃我的翅膀我的……啊！”

　　眼睁睁看着我的食物葬身血盆大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腿扫出一记很猛的回旋踢，被龙行天轻巧地躲了过去，他蹲到屋顶上大笑，“丫头，就那么几下子吗？”显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姓龙的！别以为跑到屋顶上我就没办法了！你等着！抓到你要你好看！”

　　我去找梯子。未果。

　　后来还是决定沿着屋椽慢慢爬上去，努力的结果，是终于看见了一张嚣张的笑脸，和一堆凄美的鸟骨头！

　　“龙行天！我决对不放过你！”可怜啊！连一只翅膀都不给我留！龙行天用一根什么剔着牙，颇为安逸的模样。

　　“烈焰，你已经很肥了，我是在帮你减肥呀。”

　　“减肥？”这年头就有如此流行的说法吗？我自然是勃然大怒，“姓龙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肥了？本姑娘虽还没有长高但也是玲珑有致，谁不夸我美得跟朵花似的？”

　　“是吗？”他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露出一朵讥笑。

　　“小丫头，嗯，你做食物还真有一手，不错，跟笨拙的外貌倒是形成了强烈对比。”

　　我狂怒，一爪子拍过去，却被轻轻巧巧地挡下来，顺手一带，原本我踩着瓦片就不稳当，突然整个儿跌入一个铜墙铁壁样的怀里。他妈的！痛！

　　鼻梁撞到了！

　　龙行天更加放肆地大笑。

　　“正好龙哥哥想换了厨子，不如你嫁给我可好？小美人？”

　　“做梦去吧你！看你这色狼样，估计老婆没有一堆也有一群了吧？还敢出来泡小妞？欠扁了！”

　　NND鼻子都平了！我两目飞出水花，强忍悲痛，一招掐什么什么龙爪手，向龙行天的胳膊袭去……这家伙肌肉还真硬，掐都掐不动？一掐不行，再掐。

　　“好了好了，再掐下去就都青紫了。”

　　语气竟是无比纵容宠溺的，一如月光下他的表情。那样高傲的男子，怎么能容忍我如此火爆的个性？可是他为什么又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但是，却没有反驳或者解释什么呀……突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终究，还是在意啊！难道我爱上了他？或者是因为宏阳？不会！怎么会？

　　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呀。

　　后来，显然是有些醉了，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喝酒，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在哪里睡去？清早醒来人便发现在床上好好地躺着，身上盖着丝织锦绣的茶花被子。

　　“小姐小姐，你怎么衣服也不脱就睡了呀？”

　　丫环巧巧端来了洗脸水，进了房间便像八百年没见过妖怪似的叫起来，“来人哪！府里遭贼啦——”

　　“巧巧啊，你说的贼不会是小姐我吧？收拾收拾把食具都收好了。”我不顾她惊愕的目光，抹了把脸大摇大摆地走出闺阁。

　　又一日万象更新啊。

　　正文 第十六章 生产才是硬道理接下来好几天没有看到常无常，这鬼好像消失了一样。我怀疑他忙着泡小妞，而忘了和我这个金主之间的交易。

　　龙行天倒是每个晚上都在我家屋顶出现，似乎单纯只是为了卸下白天的面具，找个可以陪他吃喝玩乐的同志，当然他的份子钱每次都不少，前天晚上还送了一套纯金的食器，值好多钱呢！我不得不佩服他眼光的毒辣，知道要以金子打动我贪财的心，因此我没有办法拒绝和他分享无数个宁静的夜晚，有限的食物。有时见他目光闪烁闪烁的，不由又怀疑他的目的。而我忙得团团转并没有多去想其他的。

　　打着“烈天坊工钱高，待遇好”的旗帜，长安工匠纷纷慕名而来，钱多多忙着登记造册然后分配工作。柳不同、邓水车忙里忙外地采购，置办一应生产所需的行头。

　　偌大的府第划分成六块，分别为“织坊”、“印染坊”、“提花坊”“绣坊”、“成衣坊”、“皮革坊”。北院单独供工人居住。

　　另置了附近一座宅子开辟为器具煅造、造纸、木工的场所。

　　统计一下现有工人一千余人。小厮、丫环、婆子亦不下百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每日递增。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经过钱、柳、邓举荐，亦或经我亲自审核，较为可靠的人。两日内，由他们自行选出各坊主管，副主管，并实行六人为一组，组长负责制度。组长有义务和权利对自己的组员进行考核，上报给副主管，以此作为奖罚的依据。一名副主管辖五个组，各坊根据人数的不同设副主管多人，主管只有一人。

　　各坊主管以上，又有主事，总管。我那俩徒弟挂名了生产、质量监督主事。销售主事暂时从缺。内务总管的重任当然由钱多多同志担任。

　　因为木工、铸造所招募的人员较少，目前仅有一名主管兼荣誉总管，是长安城里有名且德高望重的长者公输木。他是鲁班大师的第五十六代孙，也是当时长安乃至大汉最出名的匠人。曾被汉景帝亲自赐予“班工”的称号。

　　得到这样的人才，乐得我笑掉了两颗大板门，不得不上牙套，至今仍是晃颤晃颤的，逢人就露出腥红的牙床。

　　（注：鲁班本名公输般，因为「般」与「班」同音，是春秋战国时代鲁国人，所以人称“鲁班”。）据说当时，柳不同通过多种途径，终于找到御用的工匠大师公输木。该老者在看了缝纫机的图纸之后，脸也没洗，饭也没吃，就汲着拖鞋痴狂地找上门来，要求加入烈天坊，条件是由他来亲自制作“铁鸟”（他为缝纫机起的的另一称呼）乃至今后一切的高技术含量产品。

　　我求之不得，自然应充。于是，公输大师带来了他的二十多个徒弟，以及徒子徒孙总数逾百人。

　　又因为他的影响，一些出名的铁匠、金器匠陆续被推荐而来。我眉花眼笑的，坐享其成。

　　人员全部到位并调配好之后，就开始了实际运作。

　　我将店铺的格局设计图纸交给公输木，在半月内估计就可装修完成了。筹备开业的时间暂定为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至少应产生数千件服装配饰，才能在开业当天造成惊人声势，在实力上压倒一切对手，从而达到完美的宣传效果。

　　开始的这几天纯粹是以汉代原有的技术开始织布、染印和成衣制作。我须先了解这个时代的生产特点，而且，也要看看每一个人，他们的优胜点和不足之处，此后才能进行更细的分工。

　　这年代丝织、印染、刺绣技艺都已有高度成就。丝织品中有绢、纱、绮、罗、经锦等。

　　绢根据密度粗细不同，又分为缟、素、缣、纨。

　　经纬稀疏看得出方孔的称为纱。其质地轻薄，织制过程中从缫丝、牵经、络纬、穿综、插筘到投梭织纬，都需精工细作，工艺技巧很高。有的还经过印花，也有的是印花后再用毛笔填彩。

　　绮是平纹地子上织出斜纹暗花的丝织品，有一种花形同汉代的漆耳杯相似，称为“杯纹绮”质地细薄透明，类似于现代的玻璃纱。非常美丽。另一种绮是织有复合菱纹，以及菱形几何骨架内填双鸟纹和四面对称形花纹的“复合菱纹绮”，质地稍厚，表面都绣有五彩云纹，为常见袍服面料。

　　还有菱纹罗，利用特殊的绞纱装置织成的高级丝织品，特点是花纹和地纹都露有绞纱纱孔，花地透明。

　　起绒锦：这是一种多重经丝提花的丝织品，花纹由绒圈组成，有浮雕状的立体效果。如果把组成花纹的绒圈剪断，让绒圈的丝头散开，就相当于提花丝绒。主要用作衣服和衾的镶边。

　　经锦：是西周、战国以来的传统品种，花纹除几何纹外，还有自然形象的兽纹和植物纹等。

　　绦：是一种狭幅织有八分体书文字的丝带子，用来作手套和边锦。

　　组带：织花丝带，用来捆扎东西。

　　其他的花纹装饰包括毛笔彩绘；以墨线印花，然后填绘色彩；.以金、银粉印花；.用辫子股绣法绣成五彩云纹；.在方孔纱上纳绣图案花纹等各类品种。

　　丝织品的色彩有朱红、绛、紫、墨绿、黄绿、深浅褐、深浅棕、中黄、深蓝、宝蓝、浅蓝、银灰、黑、白、金色、银色等等。

　　其品种的多样完全能满足我的设计需求，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提高生产率和更新丝织品的花样纹路。

　　工人的提花技术已经很先进了，最难掌握的要算结花本。

　　尝有言：“凡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画师先画何等花色于纸上，结本者以丝线随画量度，算计分寸杪忽而结成之，张悬花楼之上”。人们得按图案使成千上万根经线有规律地交互上下提综，几十种结线有次序地横穿排列，作成一整套花纹记忆装置。花本结好，上机织造。织工和挽花工互相配合，根据花本的变化，一根纬线一根纬线地向前织着，就可织出瑰丽的花纹来。

　　庆幸的是烈天坊的工匠们巧妙能结出花鸟虫鱼、龙凤纹者不在少数，无须多费心思。只要按自己心意画好图案，拿给提花工即可。

　　当然也尽量地选用了花纹不太复杂，时尚现代的图案。以提高效率和降低结花本的难度。

　　另外要改良的一项是纺织技术。

　　中华民族的祖先很早就开始用“纺专”进行纺纱。是由陶质或石质制作的圆块，直径五厘米左右，厚一厘米，叫“专盘”，中间有一个孔，可插一根杆，叫“专杆”。纺纱时，先把要纺的麻或其他纤维捻一段缠在专杆上，然后垂下，一手提杆，一手转动专盘，向左或向右旋转，并不断添加纤维，就可促使纤维牵伸和加拈。待纺到一定长度，就把已纺的纱缠绕到专杆上。然后重复再纺，一直到纺专上绕满纱为止。

　　后来随着社会生产的发展，手摇单锭纺车代替了纺专，再后来，出现了脚踏纺车。脚踏纺车是利用偏心轮在纺车结构上进行改造。至东晋后期，已有了三锭脚踏棉纺车和三锭、五锭脚踏麻纺车。秦汉以后普遍使用的却是一种斜织机，利用一个小巧玲珑的梭子，来往穿引纬纱，进一步提高了织造的速度。

　　因此我所看到的也大多是这种梭机，为长安妇女所广泛使用。尽管如此，生产效率还是很低。

　　实际上把古代纺车和现代纺纱机相比，现代传动锭子的滚筒就是纺车竹轮的替代，而所谓最新式的龙带传动，和大纺车的皮弦带动也是同一个方式。它们的纺纱基本原理是一致的。

　　现代的机器纺纱，除了最新的气流纺外，它的机构形式还是离不开锭子和它的传动。只是由于机械的动力大，锭子数目更多，速度更快罢了。

　　根据这一原理，我找来公输木。先是给他看了大纺车的结构图。图中纺纱的锭子有三十二枚，可显著增加生产力。大纺车的传动采用和现代的龙带式传动相仿的集体传动。动力采用蒸气机原理。通过往汽缸中注水加热，当水被烧开后，水蒸汽把活塞推动上去，等活塞推到汽缸的顶部就熄火。然后再使缸内的蒸汽冷却，大气压力使把活塞推下来。通过这种周而复始的加热、冷却来实现活塞的上下推动。使得大纺车不须人力而实现持续运作。

　　这已是比较先进意义上的蒸汽纺机了。

　　一般的三锭纺车一日纺棉不过七到八两，纺麻用五个锭子不超过二斤。用这种大纺车，一天一夜最少可纺麻一至二百斤，需多人供麻才能满足它的生产要求。

　　将尺寸缩小后，以水力为动力操作，工作时“弦随轮传，众机皆动，上下相应，缓急相宜，遂使绩条成紧，缠于轮上。”用来捻丝，或纺成密度很高的细纱，适用性很强。此为宋代时应用广泛的水力纺车。

　　公输木看图，又听完我的介绍后大惊：“此为神物！神物矣！小东家果真乃当世奇人！老朽难及万分，五体投地啊！”

　　我摇摇头，“生产才是硬道理，这年头的技术活还很落后啊。我的一些微末技巧只能供参考而已，务必触类旁通，有所改良才好。”

　　公输木闻言更惊，“难道还有比这更令人惊叹的成就吗？”

　　“是的，在我们家乡，这种蒸汽织机早已经过时了数百年，现在用的是电力和大型钢铁织机，还可以造出四个轮子不用马拉自动能跑的车子……唉，说这些你现在还不懂，干活吧。”

　　正文 第十七章 大家都穷疯了老木并不以为我的话驳了他面子，依旧一脸向往。

　　“东家，您说的那是仙境吗？”

　　“……嗯，算是吧。”我思索道。

　　“那……东家，您是被贬下界还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的神人？听说仙人都有异相……”他瞄着我的后背，好像那里突然会长出一只翅膀，或者头上蹦出一根角。

　　遗憾道，“可是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丫头啊？”

　　我闻言一个倒插葱，两脚丫在空中晃啊晃……“老木，诚实是一种美德，但你也不必刻意陈述事实吧？”

　　……听风水榭原来是侍郎府女眷的住所，临水而立。对面便是花园。数十年沉寂而疯长的草木如今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内开辟有小池塘，三两株木槿临水而立，花枝横斜，迎风微颤，枝头叶底，俱是深深浅浅的红色。偶有花瓣飘落，那红粉二色花落了满湖，随波荡漾，甚是美丽。水中亭榭覆了轻纱翻飞，四面俱是游廊曲桥，直通向我居住的小楼。

　　天还没有黑，就有个白影出现了。

　　我看着中午烈阳下一丝拖长了的阴影，感到奇怪。

　　“无常兄，你能在白天现身吗？”

　　“妖鬼就是有妖实体的鬼，不像一般的鬼怕阳光。而且我现在今非昔比了。”

　　他的影子像个树叉，我于是再接再厉地问，“你的妖体是个树根吗？”

　　无常脸色一下就黑了，“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呦呦呦被我说中了？”小烈是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家伙，说了几句言归正传道。

　　“无常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明天我就走了，赴丰都城做掌案执事。”

　　“什么芝麻绿豆官呀？没听过。”

　　“执事仅次于判官，可比勾魂使者高了不止三级。而且是可以常常出差到人世来的优差，你可别小看了。”

　　“是吗？才五十金就搞定了？我以为还要垫下许多成本呢。”惊愕，当然也没有忘了趁机拍马屁道，“我就说嘛无常兄你魅力无敌，就算竞争上岗，这职位也是手到擒来。”

　　无常颇为受用。

　　“没办法，谁教地府这两年太穷了！我走了，有好酒好肉的时候通知一声。”

　　小样的！临走了还不忘敲我一竹杠！

　　“小姐，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呢？”巧巧端着我的午膳走进来。

　　“呃……没有没有，我在自言自语。”怪了，这么大只鬼站在那里，别人都看不见吗？

　　远处，这只鬼走了几步回头向我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烈焰，自求多福啊。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作为朋友，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言行收敛一些，否则迟早要惹祸上身。”

　　什么跟什么啊？

　　“喂你能不能说具体一些？”

　　“天机不可泄露。”

　　“去你的天机不可泄露！我告诉你今晚会在马桶里再次被淹死你信不信？”

　　我和无常眼神恶毒地互相交流。

　　巧巧这下慌了，掰着我的肩膀摇晃，“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去把翁十娘叫来。”

　　“是的小姐。”巧巧松了口气，回头又看一眼，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我继续专注地研究染料。

　　这个时期除去整匹布均匀的单色漂染，已出现腊染法为主对缟、素等的染印，蜡染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印花方法。先用蜡绘花于布上，而后染布。染成后除去蜡则可见到花纹图案。

　　染成品虽已有十余种颜色，但都较为深厚，不够轻盈飘逸。

　　想我们大学时代，自己染布DIY过一些小饰品、枕头什么的。过程很简单，把布放到锅里去煮，加点盐和醋，煮开了把布放到脸盆里用冷水浸半个小时，煮染料，烧开后用小火炖，边用筷子搅拌搅拌。在颜料里再加盐和醋，同时把冷水浸泡中的布放进滚开的颜料锅里，小火煮个半小时。酸溜溜，咸滋滋的布料就出锅了。然后用清水洗洗，多洗几遍去掉酸味咸味，晒干。通过冷水浸泡和煮布的时间来进行色深浅控制。只须配备红、黄、蓝，三色染料调和出各种颜色，浅色的话，多用清水调和就好。

　　翁十娘一摇二摆，脚踩着风情万种地来了。

　　此女也是一则传奇。她原是西街一家妓院老鸨，后来改了行，在染布界混得十分出色。而她投靠我的直接原因是她有一个伟大的理想，赚更多的钱多多的钱！从而摆脱妓女、商人的身份，将来成为上流人士，好在她以前的老公面前扬眉吐气。

　　而我是目前最有可能实现她理想抱负的希望。我俩志趣相投，很快就达成一致。她结束了自己的染坊带着原班人马投入烈天坊。（烈天坊一级员工，即主管、主事、总管等人都是有股份的，前景绝对的光明）把我想法和染布经验跟她进行详细探讨，和西汉现有的染布方法进行比较。

　　翁十娘一脸惊异，“怪不得我染了许多天也染不出东家您想要的颜色！可是，把各种不同颜色的染料混合，真的能出现新的颜色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试过才知道可不可行。”我说，“你把现在能收集到的各色染料都拿一些，再弄些小块的布，我们做做试验。”因为在现代我们使用的都是化学颜料，它们本身的结合度、融合效果就比较好。但是矿石染料与植物染料之间结合度并不理想，染出来的颜色也容易褪色变色。

　　翁十娘虽不明白什么叫试验，还是按我吩咐去做了。

　　染房内，那绿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各色布晾满架子，随风鼓荡飘舞，数十只大缸安放在院中，每个都有两人抱，一人多高。用竹子搭成了台，染工们居高临下，用粗大的竿对漂在缸内的纺织物进行充分搅拌，浸染。

　　见到我出现全都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东家好！”

　　“各位辛苦了。”我大模大样地点了点头。便让他们各做各的事。

　　主管副主管级的染工共七人围在旁边细看并作记录。

　　大约地研究比对了在染的过程中什么时候加盐，什么时候加醋，份量的掌握，以及染的时间掌握，怎样通过对温度的掌握和重复染达到颜色渐变的效果。

　　在此之前，他们用来固色的物质不是醋而是乙醇，也就是酒精。醋能够更好地使不同色染料互相融合，但是效果嘛，如果不使用固色剂进行固色，清洗是会褪色的。

　　我用了几只小盆子对植物染料和矿石染料进行调和配色，看看能否调出满意的颜色。等到用的时候只需依照比例兑染即可。

　　又想到试着自制一种固色剂。

　　曾经在学院的时候教授讲解过BE固色剂配方。那是一类非常优异的反应性阳离子染料固色剂，外观呈淡黄褐色液体。PH值约等于6（1%水溶液），可溶于冷水。

　　不过所需的化学原料可不好找。我列了一张单子交给钱多多。

　　没想到老钱半天就找齐了所需的旷石，还有一些小苏打。我大为惊异。别的倒没什么，一些旷石就算罕见还是能根据我的描述找到，惊讶的是居然有一包可用来代替对苯二酚的化学剂。

　　钱多多道，“刚才，我拿着单子在长安街上到处询问，总算找到一半的原料。谁想到忽然碰见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人，还有一个蓝头发蓝眼睛的人，吓得我魂飞魄散的！那两个人真是比地狱里的阎王还恐怖啊！我吓得都走不动路，东家给我的单子也飞了！那两个人就拣起来看，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阵鸟语，那个蓝头发蓝眼睛的就问我，是什么人在找这些原料？我眼睛一亮，马上拿出钱，他就从他们的大马车里拉出一个大箱子，取出这几包东西给我了。不知道对不对？东家您看看。”

　　“你没问他们是哪国人？”我道。这个时期除了古罗马和古埃及，还有哪些国家是特别强盛，并开始了化学旅程的呢？

　　钱多多摇着头道，“唉，跑还来不及，忘了问。”

　　众人大笑。

　　有了原料，首先进行提炼，取得我所需要的化学成分，然后进行配制，生成BE固色剂。它是一种高性能品种，与普通固色剂相比，使用量非常低。既有效固色，又对耐光、汗渍、海水等坚牢度无不良影响，不影响织物风格和手感。

　　正文 第十八章 宁静的抢劫前夕依染料种类、染色浓度、纤维材质及染色物期望色牢度等条件决定固色剂用量。处理前染好的织物需经严格皂洗，热水洗，冷水洗，除去未固着染料。固色后再以冷水冲洗一次。

　　染布与固色不能同时进行，即染料与固色剂不能同时兑在一些作染料，而是要染完以后清洗再进行固色。

　　如此染出的织物才能持久不褪色。

　　接下来就是进行小型的试验性染制。小面织布料染制成功，才能染制大面积面料。

　　以此方法，数人通力合作，终于在第二日黄昏的时候，染成了第一匹粉白飘红，颜色渐变的淡雅丝锦。好像女子脸上的一抹红晕，由白而红，娇媚动人！其中融合了腊染工艺，每隔一米二有大朵大朵牡丹花式样，用来裁衣服的话刚好是膝盖下曳地的部分，好像自然垂摆的鱼尾。因丝的光泽本身就特别好，那花色边缘白而花瓣红，呼之欲出，栩栩如生。只须再经过一些简单的画笔描绘，就是一块灵动的天然衣料。

　　此布出缸经水漂洗并晾晒上架后，染坊暴发了一阵山一样的欢呼！

　　后来这块布被人题为：“绝色应为天上有，此布人间无价宝！”一匹布卖价高达十万钱。

　　而当时织工复杂，工艺要求很高的上好绮、罗也只不过五千至万钱一匹。可见物以稀为贵，乃是绝对的真理。

　　有了技术保障，我便将绘好的花色图案交给翁十娘，进行量产。当然，他们每染一匹布都要先做一番试验，以保证染出最佳的效果。

　　这也是前期不得不做的保守工作。并须将每一次染的效果和最佳方案一一记录下来供日后参考。

　　此时解决了染的问题，成衣亦可投入生产。这几日内我抽空所绘的手稿共有百多幅，分配给各人制作，裁剪暂由我、老柳、老邓，以及一班老师傅共十数人亲自操刀。绣坊一直是作为配合成衣坊的部分，此时全面停下手头的绣品，开始为成衣刺绣。

　　一连十日，马不停蹄，夜不能眠，老板和工人的热情都前所未有的高涨。

　　只有一项，蒸汽织布机约半月以后才能完成，现在仍旧是采用手摇、脚踏织机，效率并不高，二百人一天所织的布刚够满足坊内制衣所需的二分之一，另外一半胚布需到外面采购。

　　与此同时，我将府内人手抽调出二十人，另建了造纸坊。

　　这年头粮价实在高得吓人！眼看工人越来越多，我的荷包越来越瘦。不赶快回收一些成本，撑不了一个月就要集体喝西北风了。

　　造纸坊内，已有公输木监工制造，百多名工匠于二日内完成的五台造纸机。工人每四名为一组。仿照东汉蔡伦造纸术，也是沿袭迄今的最基本造纸术——“挫、煮、打、抄”。

　　挫，指切碎造纸所用的原料；煮，指将经切碎的原料加温，或加石灰、草灰等进行成浆处理，使植物纤维分离成单根；打，是将挫煮后所得纸料，以木棒石臼等工具进行捣打，使纤维分丝帚化，以增强纤维间的结合力；抄，指将经过捣打的纸料以水稀释后，用竹帘编筐，从中捞出已十分匀薄的湿纸页。晒干后成型即得轻薄的纸张。

　　经过这种工艺制成的纸，其纤维一般带有一定的帚化分丝形态，纸页一般也应能观察到抄制的帘纹，纸质比较匀细而不过于粗糙，纤维间结合也较紧密。

　　原料则可利用廉价易得的树皮、废麻、旧布、破鱼网，造出的纸质轻、价廉，适于书写。

　　我在坊内巡视了一周，工人们全都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事，由于全都是青壮年，干起活来特别麻利，一桶桶纸浆冒着滚热的泡泡，虽已入秋，仍旧熏得人挥汗如雨。

　　那用来压纸的木头十分沉重，虽然利用了杠杆原理，但想以我的体重还是无法操作那么大根木头的。

　　“东家！”

　　“东家好！”

　　“嗯，好。”我负着双手，摆摆脑袋。

　　众人早已习惯了。抬起头来笑了笑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东家，您看看，第一批纸张已经晒出来了。”一小伙计拿了一刀薄厚度约在0.5-0.8毫米间的纸。以树皮为原料的纸张明显纤维比较细，造出来的纸较为光滑平整，旧布、麻料等次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记得要把不同材料造的纸分开，这样以后卖的时候能以不同种类区分价格。”

　　“知道了，谢东家提醒。”

　　“嗯，好好干。年底奖金少不了你们的。”

　　“什么是奖金啊？”一个新来的问道。

　　林平张了张门外，他们那前知三百年后知三百年，自称“天山童佬”的小东家已经走远了。

　　“奖金你都不知道？在我们烈天阁，除了顿顿有白米饭，每三天能吃一碗肉，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每月可得一千五百钱，到了年底，大家除了一套新衣服以外，东家会给我们发红包，据说最少也会有二千钱呢！”伙计不无骄傲道。

　　新来的早已瞠目结舌。

　　“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嗯，我是跟我叔叔来的，所以……从来就没问过。真……真的有这么好吗？”新来的懵了。他从出生就没听说过有这么好的好事……还真是盲从啊！

　　“傻小子，你走运了都不知道？想当初我千托万托隔壁的王大伯，拿到推荐信，并且打败了五个竞争者才争取到这份差使的。不容易啊！”另一人道。

　　三人一边说一边照例打料抄纸。

　　新来的还想问什么是竞争者？忽闻门外一个大如洪钟的声音道，“谁在偷懒？过几天就要售卖了，还不抓紧一点。”

　　三人忙住了嘴。偏还有个不知道死活的冒出来问道，“瘳主管，你说这纸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臭小子！有空不长点学问光长屁眼啊？”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上头说了，等卖了第一批纸，就给大家开酒席，你们谁要是不好好干活，看我瘳黑熊菜根也不给他一条！”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多么轻松活泼的工作环境啊。

　　我欣慰地笑了……钱！好多的钱啊！终将有一天，我会把我整个的屋子都堆满了钱！堆满了金子！

　　抱着这个伟大而崇高的想法，我穿过小树林，池塘。

　　浮光霭霭，风吹过，一池的残花落叶，满地艳红。

　　我想起来好多天没回公主府了，是时候回去一趟。于是把那新晒的纸，一件最新设计的肚兜一并包了一起，准备进献给平阳公主。

　　差点都忘了，我TＮＮ在这旮沓仍旧是个奴隶呀！尽管有芝麻大的一点官位，逢人还不是照例得叫一声“爷”……郁闷真郁闷！

　　平阳一般进宫会呆足十天至半个月，现在应该还没回来，我私自外出多日不归，希望不会有人告密才好！

　　脑袋啊，在脖子上晃荡晃荡的……在那万恶的旧社会~~~~~不过在此之前，我没有忘记进行我们筹备了一个星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抢劫行动！

　　正文 第十九章 黑风寨新土匪守则我们要将抢劫进行到底，形成一定的品牌意识要以优秀的管理理念培养新人。

　　一、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土匪，凶残是你的本性，邪恶是你的外衣。对待敌人，我们要像冬天一般寒冷，对待朋友，要像春天一般温暖。

　　二、我们土匪是不讲江湖道义的，人多的时候就一拥而上绝不拖泥带水。

　　三、我们土匪也是讲江湖道义的，在江湖上行走，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能活下来关键要靠兄弟。能退就退，能防就守，能杀最好，不行拉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关键时刻小命要紧。我们努力的宗旨就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劫他人之钱财，济我辈之贫穷”。

　　四、因为我们成帮结派，已经被定性是黑社会性质了，因此不要指望有漂白的一天。做土匪，就要做最强的土匪，最悍的土匪，重点还要让人人都敬仰。

　　五、树立土匪崇高的品牌形象。加强宣传，必要时刻不惜花费大把金钱。时刻高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黑风寨天下第一”的口号！鼓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

　　六、残酷完善的竞争体制，能够激发出每个人心底的名利最阴暗点。但是请记住，我们是土匪，不是流氓，随时随地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荣誉心、对兄弟的爱心。做一个正直的土匪，奋发向上的土匪。

　　七、黑风寨招人不拘一格，什么人只要愿意都可报名入寨学习，靠本事吃饭。但是入寨之前将要受到极严格的考验。不能吃苦耐劳者慎入。

　　七、培训方面极佳，当自我培训无可挖掘潜力的时候，就努力学习别人，军队，官兵，武林世家的管理模式，大家都要争着学习。

　　八、打入市场时要有霸气，有王者之风范。要有领导市场，要做就做第一的如虹气势。

　　九、要具有一定的品牌统一意识，项目先导意识，激励意识，以及充分放权的意识。鼓励更多山寨加入我们的行列，成为黑风寨的“白金分店。”争做匪界第一。

　　十、严格对加盟的山寨进行考核。我们需要的是善良的土匪，具有创新精神的土匪，不要盲从的土匪和没有文化的土匪。

　　以上大纲，以下是详细守则……（黑风寨新土匪守则一百八十条。）因为这本《新土匪守则》，许多年以后，土匪也成了一项技术活，都是需要高学历和高素质水平的。

　　关于黑山寨的崛起，迅速壮大成为江湖第一组织。司马迁的《大汉帝国风云录》一直对此诲莫如深。但并不加以鞭苔。而对它的创始人，帝国丞相烈焰仍然赞誉有加，赋予了许多的修饰润色，足可为后世之楷模，人民心中的英雄形象。

　　据说当年，司马迁坚持报导事实，结果被烈焰同志追杀了三天三夜，终于签下不平等条约……只能说《大汉帝国风云录》也只是在名人效应下的社会产物。不及后来司马所著的《史记》。

　　言归正传，预谋了许多天的抢劫行动终于拉开序幕——我们分头行动。前头打探的，后继接应的，站岗的，放哨的，扰乱敌人视线的，无一不有。天一黑，就都潜伏在扈府东南西北的各条巷子，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子时一到，万簌俱寂。我低喝一声，“上。”

　　十人。一色的夜行衣，带着早年间盗贼使用普遍的行头。每人再分发一个眼罩和一口明晃晃的小剑，一包“夜来香”和一把“贱人杀不死”粉末。

　　月黑风高，杀人夜。

　　很普通的开场白。

　　因为我实在找不出任何语言来更准确地形容我们此行的目的。

　　话说“夜来香。”乃是用天下间最歹毒，最富饶，最肥沃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粪便”为主要原料，（白梵正啃油条，闻言打了个喷涕大吐特吐……）掺和了蝎子粉，痒痒粉，以及红茉莉花、某不知名化学药剂精制而成，色彩鲜艳，形状优美，特别是遇水即化，绝对的无色无公害，天然绿色，含有很高科技含量的新一代剧毒。杀人不留痕迹，中者将浑身麻痒七天七夜，长出毒疮，最后溃烂。意志不坚定者将直接因闻到其气味恶心致死，无须专业人员进行医治。

　　乃是烈焰独门配方，堪与化骨绵掌并称为“当世最阴毒杀人手段”之“绝代双雄”！

　　“贱人杀不死”。顾名思议，就是不会致人于死地，却是一种比“夜来香”还要毒的毒药，中者将直接导致脑部神经受损，俗称“脑瘫”，“弱智”。也是出门必备，谋财害命的绝佳毒药。

　　我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路走一路洒巴豆粉，不忘照顾扈大人家的水井、柴米油盐存放的地点。

　　在扈大人的房间里埋下了“夜来香”的种子。给扈虎同志强行灌下了“贱人杀不死”。

　　为了不遇到阻挠，我们事先有一名兄弟混进来，在饮食里下了昏睡散，那是一种慢性催眠散，会让人慢慢地犯困，中毒者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的生理睡眠现象，不知不觉，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所有毒药都是经过科学配方，烈焰专用。乃是经过实践验证和向世贸申请了专利的。在现代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道，“兵工厂配方”。

　　烈焰盟杀人无数，所向披靡，许多时候也正是靠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

　　猎人师傅有句话说得好，“不管大炮小炮，能杀人就是好炮。不管杀手强盗，达到目的就是真理。”

　　“怎么样？完成任务了吗？”

　　“OK！”邓儒比了个手势。

　　不用说是我制订的暗号了。

　　“师祖，”他似乎有话想说。

　　“怎么了？”

　　“……我们在扈虎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姑娘。”

　　“去看看。”早就听闻扈虎好色的大名，看邓儒这个表情似乎又不是什么好事。

　　一地的凌乱，有个姑娘倦缩在墙角。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是被撕破了多处，但还是牢牢抓着，抱紧手臂，眼睛惊恐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扈虎赤身裸体地倒在地上，干瘦如柴的身体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像需要食用人血馒头的痨鬼，除了有些狰狞恶心没有什么美感男性的肌肉美感可言，身上有多道抓痕。而根据我们下迷药的时间推断，以及现场经过激烈打斗的迹象，我判断少女还未遭到凌辱。

　　邓儒咳嗽了一声，显然是对我这样大咧咧打量男人裸体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

　　我毫不在意，脸皮老厚地又看了一眼。盯上了他胸口的狼头。乖乖！多逼真啊！不知道哪里纹的？满有艺术感。

　　“师祖！”邓儒对我白痴的行为又加重了一些不满。

　　“嗯，拖出去，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欣赏归欣赏，该有的惩罚不可少。

　　“是，师祖。”邓儒走上来一把拎住扈虎的后脖领。动作之纯熟显然生平已拎人无数，整个动作流程一气呵成，毫无拖沓。很快就把裸体弄出了门外。

　　外面传来一声杀猪似的哼叫。但是声音很低，明显是因为被人堵住了嘴。

　　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脸来。

　　少女又惊又怕，又恐惧又带点疑惑地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

　　我脱下披风裹在她身上。

　　碰到她的身体，又引起一阵颤栗。小妹妹拼命把身体往墙角里缩。

　　我安慰道。

　　“别怕，我们是土匪，不是坏人。”

　　正文 第二十章 匪的指导思想我们要将抢劫进行到底，形成一定的品牌意识(继)…………少女抖得更加厉害。

　　我怒，“都跟你说了，我们是土匪！不是坏人！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们走，二，留下来。我数一、二、三……”

　　“我……我跟你们走！”

　　嗯，懂得分析局势和作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决定。我喜欢。

　　“带她走。”

　　一群彪形大汉就冲进来一左一右挟住女孩。翻过扈府高高的院墙，扬长而去。

　　“师祖，这胖子怎么办？”邓儒踢了一脚扈大人。

　　“等他的毒慢慢发作好了。撤。”

　　“放出风声，说扈大人府上出现了极严重的传染病。现在，就等着明天再来接收钱财吧，呃呵呵呵……”

　　邓儒很有职业道德地翻墙而出，回头就听吱嘎一声。我打开大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有大门不走，干嘛爬墙？”

　　邓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祖，是您教我们匪要有匪的优良传统，匪的风格呀？”

　　天一亮，所有人都回来了，在黑风寨集合。

　　一群人浩浩荡荡，高唱匪歌，“我们是土匪，我们是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打家劫舍的土匪……”

　　可儿（被我们救回的姑娘），又怕又后悔地跟在队伍里头。

　　第二天。

　　果然大街小巷都在流传扈大人得了天花，扈公子一夜之间成了白痴加太监的传言。

　　阖府奴才又拉又吐了一整天，早就卷铺盖逃了个精光。市井传说扈府因为多行不义遭到了最恶毒的诅咒，谁接近谁就会被传染暴病和霉运。就连衙门的差役也不敢针对疑点进行查案。再加上群龙无首。虽然怀疑是有歹人潜进来割了扈公子传宗接代的那玩意，可是扈公子仇家多了去了，而扈家又没有蒙受到实质性的经济损失。因此排除了抢劫和偷盗的可能，更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去管闲事了。

　　老百姓拍手称快。于是市井的版本又出现了罗天大圣显灵惩恶扬善，扈大人罪有应得等等说法，还有人在半夜里看见赤脚夜游神在半空飞过，传得不亦乐乎，成了流行一时，茶余饭后必备的谈资。

　　舆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强大的，无孔不入的。也说明扈大人绝对是一条民怨积深的本地狼。

　　扈府。

　　匆匆从娘家赶回来的扈夫人急得在花厅里团团乱转。

　　“夫人，夫人，门外来了一班跳大神的。不如请他们进来，为大老爷祈祈福吧？”

　　“嗯，也好。管家，大夫请了吗？”

　　“请了……可是本城的大夫，没有一个敢来的。”管家犹豫道。要不是老爷手里还捏着应该五五分帐的黑钱，他也早就溜了！

　　扈夫人没办法：“好吧！那就请他们进来试试。”

　　（匪的行动守则第一步——孤立对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夫人，夫人不好了！那班大仙也不愿意来呀！”

　　“去，多多打赏，花多少钱也没关系，另外去请最高明的大夫，城里没有，就去城外请。”扈夫人头痛地揉揉额角，眼泪吧嗒地抹在手绢上。

　　她是继室，扈虎的死活倒是不关她事，可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就没了靠山，房契地契，那些财产可是一样也没自己的份呀，就算扈虎没了，族人也不会答应由她支配这个家。所以，老爷不能死！要死也要等把遗嘱立了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能薰死人的恶臭。大夫们来了都只看了一眼就惊慌失措地溜了，更不用说查出病因。由于这病来得突然又奇怪，症状类似天花和某种男性病，诸多大夫竟也没有怀疑有人下毒的。

　　扈夫人在门外叫道：“老爷，老爷您没事吧？您怎么样了？”

　　“你……你进来。”扈大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

　　“这……这病治不了恕老汉我无能为力！”又一个背医箱的被管家又拉又拽而来，老大夫在门外只张了一眼，不知道哪里来巨大的力气和勇气挣脱了管家的热情怀抱，飞奔……急蹿，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大夫！大夫！”扈夫人追上去。

　　跳大神的在院子里跳得正欢，蹿上蹦下的，无比欢天喜地。

　　“恕我直言，这病七分像天花，三分像花柳，我看扈老爷是撑不了十日，扈夫人还是早做准备吧。”大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赶似的夹着药箱溜了。扈夫人顿时花容失色！好在很久没有和老不死的行房了！既然如此，那接受他的财产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夫人……夫人……你在哪里？我的儿呢？”扈老爷显然也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肥胖的脸变成了青惨的颜色。

　　跳大神的仍然在院子里爬上蹿下地蹦着，念念有词地唱着什么，“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给你钱治我病！破财消灾小鬼快快走……”

　　“我……妾身是想来问问老爷，可记得房契地契放在哪了吗？”

　　“夫人！你！”扈大人捂着胸口一时喘不过气来。

　　扈夫人仍在门外淡淡地说着，“老爷，妾身忘了告诉您，反正您那宝贝儿子也被人去了势，又变成了白痴，您把财产给他也没用了，不如成全了我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管家与扈夫人相视笑了笑，拿出一张早就拟好的文书。

　　“老爷，只要您在上面签了字，就安心地去吧。妾身会好好安顿您的后事的。”

　　“你们！你们……奸夫淫妇！”扈大人大叫了一声，差点白眼一翻背过气去，猛一翻身，压到了一个大疮，顿时脓水流了满地，那恶心的情景饶是黑风寨见过世面的匪们都看不下去了。

　　“师祖，这毒药会不会太歹毒了一些？”

　　“无毒不丈夫，心软非小人。记住我们是匪，匪的字典里没有怜悯二字。”说实话，我也有些不忍，太恶心！还不如一刀结果他算了！

　　“爹啊，爹……玉皇大帝，娘——我要吃奶奶，蛐蛐啊！”远处有根瘦小的竹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们继续跳大神，“天灵灵地灵灵，齐天大圣来显灵，给我钱救你命，扈大老爷你要听灵清。”

　　“邓儒，你的金创药挺有效的嘛？”我瞄了一眼。

　　邓儒满脸黑线：“师祖！您可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有这样……”

　　“龌鹾的念头？哎我说徒孙啊，师祖平常是怎么教育你们的？做人要实事求是，不能骄傲但也不能虚伪，宁愿做个真小人，不做伪君子。任何时候都要客观地对待问题，我这是在夸你呢。”

　　邓儒尴尬地别开脸。真不明白父亲怎么会拜了这个小丫头为师？匪的本色在她身上可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比真正的匪还要有匪的潜质！

　　“哇！姐姐！姐姐！漂亮姐姐！”

　　强！十分的强！都变成了白痴还是这么色。扈虎上来拉住邓儒，被他一脚PIN飞。

　　这“贱人杀不死”好像配得猛了些？有副作用。扈虎不仅成了弱智还是一多动儿？

　　我反手一掌劈向他的脖子，把他劈昏了过去。队伍其中两个跳大神的立刻把他拖下去，扔在了草丛里。扈夫人、管家在门口和他们的老爷谈条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他们的身边……嗯？

　　问我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下手，一次性接收了他的全部财产反而大费周章？

　　兄弟这就不懂了。趁人之危在人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下手，那是偷不是抢，有违我们土匪一贯的宗旨。匪有匪的原则，匪的行动准则。

　　任何时刻都不能够忘记我们是土匪。

　　匪的使命，就是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在受害人眼皮子底下，进行明目张胆的……抢劫！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打造品牌形象，争做匪界第一虽然做土匪很来钱，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做土匪是没有前途的。我们要转型，要走正规军的路线。把黑风寨建设成一座碉堡，至少也是武林世家的模式…………“大仙！快把大仙请进来！来人哪——”

　　扈肥肥病急乱投医，没命地叫了起来，一手死拽裤腰带。根据我的经验判断，那就是库房钥匙的藏匿地点。

　　打了个眼色，扮演萨满巫婆的某土匪老婆越众而出。

　　这位大婶一看就是有经验的，对于如何自芸芸众生之中脱颖而出自有一套，不愧我千挑万选才选了她出来担纲主演。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阎王小鬼靠边站，牛头马面列在前……”

　　我们集体像得了帕金森症似的，配合她抖啊抖。

　　扈夫人一看这阵势，老爷摆明是不想合作的了？遂与管家恨恨地走了。谋夺家财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本人同意才行。

　　“巫师！巫师……怎么样了？”

　　肥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摸索着拿到一片药，胡乱吃了下去。人作为一种高级动物，其动物的本能决定了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求生意志还是十分强烈，肥肥也不例外。而且他的求生本能是带着强烈执念的，看到萨满法师立刻眼里冒出油油希望的绿光。

　　“大老爷这病乃是中了诅咒，被人下了降头。”土匪老婆满嘴胡诌道。

　　“那那什么办？”扈老爷急了，希望的绿光又加深一层。

　　“巫师！您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

　　“……对了！钱我有的是钱！巫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扈肥从床上掉了下来。吨位级的体重在青石地板上砸出“吧叽”一声。

　　我们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扈肥，扈肥肥，扈肥老爸在给他取名字的时候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呢。怪不得扈肥当了官坚决改名叫扈光耀。

　　“扈大人，你真是运气好。我们就是号称西域第一，专下降头的黄金萨满组织，而且，从不收取任何费用。”

　　“你……你们！”扈肥惊得没有办法表达他对我的崇拜和憎恨之情。

　　“原来是你们给我下毒！你们要想怎样？你们是什么人？把我的虎儿怎么样了！”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看来扈大人肥是肥了点，也不算笨嘛。一下子就把前因后果分析得清清楚楚，自以为找到了歹人的作案动机。

　　由此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仇人多了，他的防范工作原本也是做得极好的。光是护院武师就有十来个。不过看见扈大人浑身流脓的样子，再坚强的人也禁不住对自己小命的重视。如今扈府可是从上到下都唱了空城计，唯一灵活机动地决定留下来的两人这会儿恐怕在满世界的寻找财宝。

　　为了这次行动，我们可是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工作，包括扈肥的贪官奋斗史，婚姻史、包二奶史，欺压良民史，以及小金库的存放地点，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大门“吱嘎”、“哐当”一声。关上了。

　　“做，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干什么？呵呵……抢劫了。”

　　肥肥慌了，顾不得还在给萨满磕头行礼，爬起来准备夺路而逃。

　　“要是想死的话尽管走出大门好了。”

　　没匪阻拦，抱着手臂看他挪动笨拙的躯体。事实上，被夜来香折腾了一夜还没有挂掉已经是奇迹了。不仅仅因为我们由于良心的不安下少了份量，也因为扈肥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所以，我们不担心他冒着被撕票的危险企图逃跑。

　　二匪往窗户旁一站，由内而外关上窗子。熟门熟路地按动墙上机关。另一匪从扈肥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第二道门。

　　扑拉拉响了一阵，挪开的是一副松鹤延年丹青壁画，一条明亮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白花花的银子、明晃晃的金子堆了满满托盘、一串又一串叠起来的五铢钱！金光晃得人眼都花了！

　　饶是匪们心理素质良好，也禁不住落下了贪婪的口水。

　　终于有大米饭配小黄瓜可以吃了！！！

　　缓缓流动的空气，洋溢着匪们喜悦的心情和扈肥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要担心扈夫人和管家，这会他们估计已经被我们留在外面的弟兄放倒了。而邻居们即使听见叫喊也只会以为是扈大人的传染病又加重了。

　　在这方圆数百米，都有我们的弟兄把守。

　　匪们每人从腰后面抽出一条口袋，开始往里面装金子，银子、钱币。而肥肥的黑帐早已从管家身上搜出来被我们其中一匪送去了上司衙门，还可以得到一笔赏金。

　　估计官府不出五个时辰就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得赶快一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洗劫过程。

　　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抢劫，而且极其顺利又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地取得了完满胜利。

　　本来我还想在肥肥家的墙壁留下“黑风寨众到此一游”，以自我炒作一番，加强宣传效果。想想还是作罢，为了不给古代警方提供任何线索，只好湮灭一切证据。

　　我们的作案看似简单实则是相当有技巧性的。讲究科学作案，针对实际情况制订行动策略，一切以抢劫为主要目的，顺便光顾一些看不顺眼的人、事、物。

　　比如这身萨满装，面具＋服装＋不同规格鞋套、手套，就是媲美现代某类专职人员的作案套装。绝不留下正确的指纹、脚印甚至对高矮胖瘦比例的想象。

　　扈肥很快激动得昏了过去。

　　世界上所有的贪官守财奴们都是值得尊敬的，由于他们的突出表现，带来了我们黑山寨的繁荣和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因此，我教育匪们一定要留下抢劫的种子，以后才能常常光顾。

　　我们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挥挥手，洗劫了钱财，留下“夜来香”解药一颗。

　　明媚的阳光下，街头人来人往。

　　一群萨满招摇过市。

　　至小巷深处，拐了个弯，全体不见。

　　虽然做土匪很来钱，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做土匪是没有前途的。我们要转型，要走正规军的路线。把黑风寨建设成一座碉堡，至少也是武林世家的模式……匪的临时据点。长安城下，某街，某巷，某盘丝洞。

　　经过这次抢劫之后，黑风寨全体高层举行会议。归纳并总结这次行动的优缺点和不成熟之处。研究新的策略，探讨今后的抢劫方针。

　　坚决重申了我们不杀人的宗旨（只是让人活得更加痛苦而已）。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和大小贪官的警觉。

　　二、我们要融入到社会，分散开来，但关键时刻一定要团结在一起。才能避免像水泊梁山一样，重蹈被围剿的命运。而且是一窝儿端。

　　三、关于分赃的问题，严格按照《制度》，杜绝一切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

　　四、我们是匪，我们要低调。全世界的捕快都在找我们。

　　五、招兵买马，进行一切可能的“正义性”抢劫。发展丐帮成为我们的盟友和情报组织，以少林为榜样培训员工。一个优秀的匪一定要非常坚强，吃苦耐劳，兼有为山寨献身的精神。发展一切可能成为盟友的江湖组织成为盟友。

　　六、充分贯彻劫富济贫的宗旨，拿出少部分钱财贡献社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黑风寨，在民间形成强大的舆论和树立群众拥护的品牌效应。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发挥剥削的本能由于黑风寨众都是贫困出身，颇有些小农思想。分赃大会只是象征性地举办了一次酒会和改善了今后的伙食，就告一段落。帐面上多了五百万钱，直接投资烈天坊以作增值保值之用。

　　人人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扈肥却比一般人还要贪得无厌呀。感谢他的无私奉献，兄弟们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黄金萨满组织”经过扈肥大人的卖力宣传，一夜成名，然而隐匿江湖，无所踪迹。

　　如果捕快们以为匪们都是讲信誉和重承诺的，那就错了。

　　匪毕竟是匪，今后的一段时间带给人们无限恐惧想像的“黄金萨满组织”不会再重现江湖。黑风寨的宗旨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永远不要留下任何犯罪证据等待古代警方抓捕。

　　一早上无事，我坐马车从黑风寨出发，颤颤悠悠，颠簸上一个半时辰，才回到长安城，瞅一眼四周无人，从侧门蹿入公主府。奴才们还是那样睡意浓浓无精打采，柳树的叶儿都焉了……说明平阳公主还没有回府。

　　我放心大胆地迈开了脚步。

　　“哎呀！好你个卫子夫！总算回来了！”

　　青天白日的，桃树下突地蹦出一个人，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老腰狠狠闪了！

　　“嫣红！你个小蹄子！我跟你没完！”我爬起来，又重重跌倒。

　　嫣红这才看到我神色痛苦，呲牙咧嘴。好心问道，“怎么了？哪个不怕死的把我们烈大人得罪了？”

　　我可怜的老腰！一个个神出鬼没的。

　　“你们俩都在这里？叫我好找！”

　　又一个巨胖的人影蹿出来，吓了俺们俩一跳。原来是府里德高望“重”的膳房总管丁忧。我曾经幻想的必杀厨艺ＰＫ对象。

　　只见他满脸肥肉，只见脑袋不见脖子。因为肚皮太大而导致了目光从上而下看不到脚，由下至上又瞻仰不到头。饶是我有思想准备，也被惊得一哆嗦。

　　这么多脂肪，不囤积个三五百年还真达不到如此标准！

　　心里还在崇拜，嘴上就已说道，“原来是胖丁大厨啊，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死丫头！你就不能不说胖这个字吗？”

　　巨胖一抖手臂，惊飞了枝头偷吃果子的麻雀……丁忧对他的吨体级体重是很在意的。不过我们俩这么熟，他生气也不可能揍我吧？

　　胖丁同志眼神一闪一烁，目光锐利，语气不善。

　　“快说这几天去哪了？你从哪里学来高超的厨艺？”原来他以为我偷出去拜师学艺了呀？

　　“诶，我骗谁也不可能骗您呀？真的没有偷出去干什么勾当，只是随意溜达了一圈。这一点嫣红可以证明。”嫣红眼神比丁忧更加疑惑地看着我。小烈只当没看见。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得到了天书？”

　　“一般一般，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大家不必羡慕。不过您老人家要是想拜我为师我也一定不会拒绝的。”自从如愿以偿当成了黑风寨的太上寨主。我对广收徒弟和发展门徒十分上心，逢人便想发展入伙。这行为真是要不得啊！

　　自我批评了一番。

　　丁忧显然被惊到了，甚至没有怀疑温柔善良的小卫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那行为语气，跟本不是以前的卫子夫啊！

　　别说他如此震惊，卫子夫的姐姐们对此更加惊讶。不过一切都归功于神的邪说。他们都没有怀疑。

　　“丫头，只要你把制作水晶饺的秘方告诉我，我就拜你为师。”

　　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反而把我唬得一楞一楞。不过当我看到嫣红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想起了还欠她烤鸭的事，立刻施展俺一贯以来欺压良民的伎俩。谁叫丁胖主动送上门来呢？

　　经济困难时期，我决定发挥剥削的本能。

　　眯眯笑道：“丁大叔，我听人家说，拜师都要收拜师费的，不知道您老人家打算怎么意思意思呢？”

　　“‘意思意思’？”胖丁原有些不明白，看到我拇指压着那个食指中指搓啊搓，于是悟了。

　　爽快道，“你想怎么样我能做到的全都答应！”

　　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表情。

　　咱还是很厚道的，怎么说老胖也是个好同志啊，况且一把年纪都没娶老婆。咱不能连人老婆本也不放过，于是降低要求道，“我要十只鸭子五只鹅，一头猪两头羊三桶油。”拖回去给孩儿们加加菜！嘿嘿～～～其实这年头猪啊羊也是很值钱的，一般两头猪或者一头牛就能换来一个奴隶。人是很廉价的，不过总算比战乱的年代好了很多。据说到了东汉末期，一个男丁仅卖三百钱，而一个女奴只能换来一只母鸡而已。饶是我经历了穿越的风风雨雨，也是无法亲身感受啊！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一座大山塌了下来。

　　我连忙地摆手，“受不起受不起，您可是我的长辈呢！”再怎么说胖丁也是看着小卫长大的，记忆里这位大叔是十分善良和有爱心的，看在他照顾这副躯体的面子上，我不能真的把他发展入伙。

　　匪虽然是高利润，但也是高风险的行业。并不受到国家的鼓励和得到社会的理解，万一哪一天有个风吹草动牵连他也不好。

　　“学海无涯，达者为先。并非年纪大才可以当师父，礼都受了，师父要反悔吗？”没想到老胖还是有点文化的。可是他那表情好像过于……那个什么什么，热情了些？莫非我竟着了他的道？

　　嫣红眼睛眨巴眨巴，无限深意地看着我。

　　我心领意会，便道，“先去挑几只肥鸭吧。”我瘦小的躯体扛不住丁忧的吨位，硬生生受了礼。丁忧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茶来，“师父喝茶！”

　　这师父拜了可是不能反悔的。虽然现代地球人不甚了解，古代地球人都知道。

　　此时日暮黄昏，猫狗都吃饱了，懒洋洋地蹿房上树，也没有人去管它。而一群以胃袋思考的人类，黑鸦鸦聚集在厨房。里面的人满为患，外面的扒在窗棱上看。

　　烤鸭最注重火候，一般烤至八九分熟最为鲜嫩可口，过老则塞牙，生了怕有细菌。

　　于是，选两只出生二个月内重六斤的鸭子。叫人宰杀拔毛，取内脏后清洗干净。

　　再弄个类似于烤羊肉串用的炉子，稍大点，火力面积须盖过鸭的体积，内中以枣木柴炭燃烧旺火，果树木柴烟少火硬，耐燃烧，有清香味，适合烤制。不像街边那些无良小贩，总是以松、柏等廉价炭充数，每每熏得人鼻孔里满是黑灰，烤的东西还不卫生。

　　“师父，鸭来了。”老丁亲自弄好了两只光鸭，也把同样的烤炉弄了一只，边看边学。果然是孺子可教，老而勤学不怠，值得广大群众学习。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厨房重地，吃肉有理人们听见丁忧称我为“师父”？顿时又倒了一地。

　　不过老胖脸皮倒是厚的，对此视而不见，转身向我讨较如何调制酱汁？

　　北京烤鸭一般都上糖色，比例为：枣红色鸭1∶5.6～6(即1公斤饴糖兑入清水5.5～6升)。金黄色鸭1∶6.5～7.5。

　　小烈牌烤鸭按照我们浙江人的口味，稍有些不同。喜以鲜咸微渗甜味的酱汁进行上色。

　　取一把葱结蘸取盐、糖、酱油、蒜末、姜末、绍酒调和而成的酱汁反复搓洗鸭身，使其清洁的同时去掉鸭本身的异味，并使酱料充分渗入鸭身。

　　从背部拍一刀，便脊椎松驰，但不能用力过猛把整鸭剁成两半。将鸭展开平放，以三根烤叉穿制，烤叉的柄我已用了布条包起来，免得烫手。炭火已经烧得很旺，可以开始烤了。

　　丁忧亦以我同样的手法穿好了鸭子准备烤。

　　这烤的过程最是考验一个厨师的功力和耐心。火候至关重要，离火太近容易焦，离火太远不易熟，要将鸭皮烤得又松又脆，还不能焦，不能过于油腻，肉质要求鲜美。鸭坯刚上火时，火要烧得旺一些，随着温度的升高，以及鸭坯上色的情况，火力要逐渐减弱，根据需要随时调整。在烤的时候，要不断地转动，均匀受热面积。

　　烤至五成熟，再打二遍色，继续烤。这样连续烤半个小时，变换烤的部位十几次，直到味道越来越香，滋滋冒出的油花滴到了火上……“啊好了好了吗？”

　　嫣红的一滴口水落到了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新鲜烤鸭出炉了！

　　趁热再刷上一层香油，以增加表皮光亮程度，去除烟灰，增加香味。

　　“师父，你看我的怎么样了？”

　　丁忧把他那只成色并不是很好的鸭举起来，我看了眼摇头，“还不行，翻过来再烤烤。”

　　果然，用小刀划了一下，鸭胸肉渗出一些粉红。

　　“为什么同样的时间翻动，同样的时间开始烤，而且我的这只皮都烤焦了还是没熟呢？”

　　“胖啊，不是做师父的说你，有时候不能盲目地照搬照抄，干活特别是干我们厨师这一行，灵活机动是很重要的。”众人闻言一阵轰笑，我继续指导胖丁思想，“先别急着烤，看看我的烤炉有何不同？”

　　丁忧得到指示立刻蹿上去研究。别的厨子也都一拥而上。

　　原来烤炉实际上是分成上下两层，下面有个通风口，还加了个盖子。

　　众人面面相觑，也没有看出不妥。忽有人惊喜道：“我知道了！因为这个炉子比较大，一边升着火，另一边堆放干燥的木炭，拔一下就可以直接填充进去。再说这个盖子打开的时候风由下面灌上来，火就旺起来，关上盖子火就小了，用这样的方法来控制火候，怪不得无需费时填炭拨炭，所以在烤的时候一直没有间隔，而丁师父这边一直都使用旺火，上第二遍色后才使用小火，但是等到又需将温度调高的时候，木炭来不及迅速燃烧升温，所以使鸭烤出来的成色不佳。而恰恰又是由于翻动鸭身的时间与女倌大人一致，所以才导致肉厚的鸭胸部不够熟。”

　　众人都惊诧地看着小伙计。这小伙计新来不久，一直都默默无闻，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对！就是因为这样！”丁忧拍了个巴掌道。原来是自己过于拘谨，又不够细心，盲目的死记硬搬，依样画葫芦，所以使这只烤鸭成了失败品。

　　常言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他又去逮鸭重烤了。其他厨子也是手里拎了两三只光鸭回来。

　　造业啊！只见厨房里到处刀光剑影，鸭毛乱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周围许多人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滴滴答答。我只好收敛心神，努力片鸭。

　　配了甜、咸二色面酱，大葱白段、蒜泥，小萝卜、黄瓜。

　　然后摊薄馅饼。用小勺舀调好的面粉，在热锅中轻轻一甩一摊，以小铲子挖出即成，一个个约茶杯口大小，每一张都透薄如纸。这也是很考验厨师功力的。

　　将片好的肉、黄瓜等卷在馅饼里，外包荷叶，便可以吃了，要是冷了可以再蒸一下，还能发挥出荷叶特有的清香。

　　“……嗯……好吃哇……”嫣红死丫头猛地咬到了舌头，痛苦的眼泪吧叽吧叽往下掉。余人都有些幸灾乐祸。

　　我见了心生不忍，道。“慢慢吃，慢慢吃，不够再烤。”

　　又见人们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俺，好歹大家也是同一屋檐下的奴才，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拿了片完肉的骨架，熬成浓汤，熬好后以慢火继续烹，放些白菜、香菇、胡萝卜、土豆，肉片，烫火锅吃。招呼道，“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尝一尝。这骨头汤可是很补的，精华全在骨髓里呢。”

　　“那咱们就谢谢女倌了！”

　　领头的一个老人首先坐下来，原来是副总管大人，有了他的英明领导，余人趋之若骛。以油滋滋渗透了调味的骨架熬成浓汤，其中鲜美滋味哪里能用语言表达，人们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们对厨师的崇拜！

　　嫣红很识时务地把一半肉分给了几位管事，又对我道，“子夫妹妹，你说平时里姐姐对你怎么样呢？”

　　……数分钟后，我满脸悲愤立于烤炉前，两手各拎一鸭……“你们在干什么！”

　　闹闹轰轰的厨房里人类满天乱蹿，烤鸭的烤鸭，吃烤鸭的吃烤鸭。只听有个声音忽然自半空冒出来。仿若一声春雷。顿时鸦雀无声。

　　二总管嘴里叨着的肉“啪”，掉到了地上……“刑总管！”

　　“刑总管！”

　　“刑总管好！”

　　人们刷刷刷站了起来，刑严的出现就像一把锋利的菜刀，一路过关斩将，走过来时下人们无一不低着头不敢吱声。

　　据说他原是平阳侯府的侍卫总领，后来被升为内务总管，兼公主丞。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武功很高，为人严厉。虽不以体罚为手段，但人看到他那眼神便已懵了，哪还敢起反抗的心思？

　　“总管，我们在做烤鸭，您要不要也尝尝？香喷喷油滋滋的鸭子，保证您吃了一只想两只，吃了两只还想吃！”小烈同志搞不清楚状况，凑上去PMP道。

　　“嗯。”老刑面皮变了变，倒没说什么。

　　“大总管，这烤鸭真的很好吃，您尝尝？”二总家对大总管敬畏还是有的。只有老丁不以为然地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又埋头继续烤肉。

　　老刑皱了皱眉，拿起一片包好的肉卷塞入嘴里。表情还是十分的严肃，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公主不在府中，你们也不可胡作非为，难道这里就没有王法了吗？你！烈焰！”他勾了勾手指。

　　“啊？”我不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

　　老刑经过我面前，拎起一只烤得滋滋直冒油花的肥鸭，扬长而去。

　　我目瞪口呆，十分景仰……大户人家的总管，果然不一样！

　　既然连大总管都默许了，余人便越发没了顾忌。二总管道，“小的们，去拿坛酒来！我老人家活了六十岁，还能尝到天下第一美味，此生无憾也！”

　　一府的奴才，闹哄哄赶集一样。

　　话说回来，吃归吃，也是要交份子钱的。

　　待到戌时三刻，吃饱喝足的各人才算散去。我那手已经酸软得抬都抬不起来。二管家总算良知尚未泯灭，对我说道，“烈焰啊，我知道你有个弟弟叫卫青，前几日郑季托人送来秋敬，他们现就在右扶风定居。你倒可去看看卫青，我予你两天假，正好来回。”

　　“那也太紧了一些，说不定赶到半路又要折回来，二总管你好人做到底，干脆给三天假吧？”我赶紧打蛇随棍上，提出自以为不过分的要求。

　　二总管吃人的嘴短，想了想便道，“好吧，不过公主三日后就回府了，你务必赶在公主回府之前回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漂白需要，发展壮大组织“知道，谢谢您了总管！”

　　我赶紧对他表达了感激之情。

　　二总管收下一串烤鸭屁股高兴地走了。要是旁人不说，我还不知道他有这嗜好。鸭屁股们用丝线穿在一起，晃晃荡荡，足有二十多个。

　　而这只是一小部分，并不足以统计出鸡鸭被我们杀戳的准确数目。

　　总管哼着小调，心满意足的走了。

　　卫子夫的母亲卫媪原是平阳侯家中的婢女，先后生有二子三女，后又与府内给事吏郑季私通，生了卫青。因此排行分别是卫长君、卫君璐、卫步、卫少儿、卫子夫、卫青。

　　卫青与众兄姐的年龄相差较大。当兄姐们都长大成人，并已能在府中帮佣自谋生计的时候，卫青才刚刚两三岁。那时卫长君、卫步被分配到了平阳侯曹寿名下的伐木场工作，卫子夫从小就有自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潜质，所以很荣幸地摆脱了做粗活的行列，荣升为高等婢女学习歌舞。而卫君璐、卫少儿被指派在府内的洗衣房为婢女。

　　卫媪因为中年多病，养育卫青感到非常艰苦，就把他送到了亲生父亲郑季的家里。

　　兄弟姐妹们一分别，便是七年之久。卫媪于二年前即公元前135年已经去世。由于小烈出现的蝴蝶效应，历史上本该已长大成人的卫青今年却只有十岁。

　　卫少儿怀孕有七个月，也就是我将来的外甥霍去病会在今年八九月出生。

　　由于我的顺利晋升，姐姐们也水涨船高，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我让人置办了单独的小院让卫少儿待产。

　　至于两个哥哥，以前的卫子夫每月都会托人送去一些钱物，虽然不常见面，但兄弟姐妹们的感情却是极好的。卫青自从郑季被调到外地谋职，便与他们失去了联络。卫氏兄妹以为弟弟在做官的父亲那里应该会过得极好，郑季毕竟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不想让人以为有沾亲傍故之心，因此逐渐失去了联系。

　　二总管的话让我想起目前的身份，确实应该对小卫的兄弟姐妹多关心关心。更何况卫青，霍去病那可是我毕生崇拜的英雄啊！居然有一天他们会落在我的爪子下面！呃哈哈哈~~~神啊！我无比地赞美你！

　　“师父，过不久就是秋狩大宴了，按规矩每年诸王、公主们都要向太皇太后、皇帝敬献五色糕点，八样干果，十八式菜肴。今年我们平阳公主府能否搏个头彩，可就全看您老人家的啦！”

　　丁胖涎着脸，又诌媚又阴险地凑近来打断我的沉思。原来，这才是他二话不说就拜我为师的目的！

　　我不由佩服他的老谋深算。怪不得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这么麻利。

　　“烈女倌，我们大家都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想要拜您为师，不知您老人家是否也能收下我们？”厨子们一见如此，都围上来。谁不希望自己的厨艺更加精进，取得突出的成就。这关系到每个人的前途。

　　我比较为难。

　　并不是不想发展壮大组织，而是又要领导这么多人，没把握。

　　总不能一贯以匪的思想指导工作吧？

　　丁胖打了个眼色，顿时厨房里鸡飞狗跳。堆满了干菜、米面的桌子上又冒出了好多匹绸子，五颜六色的胭脂，花花绿绿的首饰，还有一个南瓜，一篮鸡蛋，一只用红绳绑了的鹅，一只蹲在桌子上，下蛋下了一半的大母鸡。

　　这……这都是什么呀？

　　只见沙僧同志早年所戴骷髅头佛珠一串（值得一提是纯金打造的），绿油油绸缎三五匹，粗大类似于穿牛用的鼻环。

　　他们想以财物打动我贪婪的心，可惜了上好的银锭子、金锭子，都给糟蹋成什么样了？

　　再打开胭脂盒一看，倒是产自北方焉支山的正宗货色，不过颜色全都是可怕的青色和焦黄色。

　　众人一定是见不得我年轻貌美，合起伙来谋杀我光辉的形象啊！

　　“姐姐姐姐，你看，这南瓜是我亲手摘的，鸡蛋是大胖掏了好几个母鸡窝才找到的！我们知道你很感动啦，可是也不要流水啊？”

　　“是流泪笨蛋！”大胖给了小胖一爪子，纠正道。

　　古代地球人和现代地球人的思维模式果然有些不同，难道他们不知道我这种表情叫做——愤怒吗？！

　　在这紧要关头，小伙计越众而出。他长得十分清秀，约十四五岁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原来是一对红玛瑙耳环。我飞快地扫了一眼，虽不值钱，却也小巧可爱。

　　小伙计怯怯问道，“烈……女倌大人，你也能收我当徒弟吗？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我只有这个了！”

　　小人爱财，亦剥削有道，难道我像是那种连小弟弟都欺骗的人吗？

　　（群众回答：就是就是……小烈向法院提出控诉，请求严厉打击诽谤~~~被云里伸下一巨足踩在脚下……满天传单飞啊飞~~~~）“你叫什么名字？”我招手叫过小伙计问道。他能看出我在烤鸭过程中很细微的一些技巧，说明是个可造之材呀，何况还小，有发展潜力。

　　“刚才你不是说得很流利吗？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了？”我接过某未来徒弟递过来的茶水，随口调侃。

　　小伙计终于嗫嚅半天，吐出几个字。

　　“我……我叫许仙。”

　　“噗”地一声，我喷出一口水。

　　“师父，太烫了吗？”徒弟立刻惶恐地低下头，转身换另一杯茶。

　　“嗯，龙井、毛峰一般般吧，来点君山银叶也可以。”某烈作威作福，“这什么茶喝得我脖子都粗了！”汉初的茶，也就是比树叶强上那么一些而已。

　　徒弟听的一楞。

　　某呆呆木瓜跳出来，“某烈你是喝多了还是咋地？这年头就有龙井绿茶了吗？你丫倒是给偶生一两出来！”

　　呃~~嘿嘿！口误！口误！

　　见大家都盯着俺。某烈连忙改口。

　　“哦，我是说蒙顶，祈山茶也可以考虑。”

　　“是的，师父！”徒弟立刻照办。

　　我无比怀念冰镇红茶、蓝山咖啡，就算娃哈哈绿茶也好。

　　蒙山茶倒还是不错的。古籍记载：“蒙山上有天幕复盖，下有精气滋养”，“蒙山之巅多秀岭，恶草不生生淑茗”。蒙山贡茶又分为“正贡”与“陪贡”。正贡一般仅供皇帝享用，陪贡分送给诸王、公主。再次一些的蒙山茶在市面上也有出售，价格之高达到十两黄金换一两茶叶。普通人是绝对喝不起的。

　　以我们平阳公主府的江湖地位，藏的好茶却不少。偶尔能弄到一些，仅限于某烈等高等奴才享受一下而已，也是极为奢侈的。

　　“你们既然拜我为师，就要知道我的规矩。”清了清嗓子，烈搜索枯肠地想起了门规。本派横空出世，怎么着也要有气势一点，将来才会有更多的人投靠我们。

　　嘿嘿……徒弟就是越多越好，师父越做越爽！……（群众鄙视中……）有鉴于将来进行漂白的需要。我决定开创新的门派。原本是想用“星宿老仙”的招牌，但又想到已经冒充了“天山童佬”，只好一直把天山派的传统发扬光大。

　　说实在的，烈还是比较欣赏星宿派。星宿老仙对于自我炒作十分有心得，任何时刻都要求徒弟高呼星宿派口号，出门前呼后拥，靠人多势众，但人多却不混乱，说明其组织流程比较精细，人才调配相当到位。当然天山童佬对此也是十分有心得的。

　　总而言之，天山派一直存在我心目当中，成为潜意识里的追随对象和努力目标。

　　见众人都盯着俺，俺不无自我欣赏地开始了传播**的行为。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暴强，古人PK“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天山派的人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派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混合型多种教育模式的门派，当然会有自己的规矩，所以大家要把门规熟记于心，以免遭受师父责骂与处罚。”所谓混合型，就是匪与良民共存，群众与阶级敌人共同发展。呵呵……小烈换上一付笑脸，对着底下黑压压的徒弟们说道：“武林中对于门派与师徒之道极为重视，我们天山派也不例外。这是第一点，徒弟必须奉行一个师父和终生不叛派的宗旨，若是执意叛派的话，将会遭受严重的叛派处罚，天山派弟子人人可得而诛之。”群众一凛，见小烈眯眯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却说着狠话。不禁要怀疑这年头父母都是怎么教育小孩子的？

　　虽然外表小，可毕竟是师父啊。师父的话不可不听，师父的举止不容怀疑。

　　众人齐声吼道：“我们愿永远跟随师父，永不背叛！”

　　“好，很好。现在有愿意加入天山派的站到右边，不愿意加入的站到左边。愿意加入的，从现在起就是我们天山派的弟子了，不愿意加入的现在就可以走，每人奉送二百钱，谢谢支持！”

　　顿时人群分成了两拨，右边一拨是真心想学厨艺的，左边一拨明显是想混水摸鱼的，一听“背叛者死”心里就打起了小鼓，而选择不加入这个明显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帮派反而有二百钱可拿，犹犹豫豫的，往左边队伍挪动一点，又想往右边组织靠扰一些。

　　“好了。”我吩咐丁忧把左列群众清出场外。犹豫者，也清场。

　　坚定不移的跟随者，要么绝对忠心，要么绝对奸诈，懂得权衡轻重利益。无论是哪种人都是我需要的弟子人选，咱开山立派不容易啊！既须要忠心不二的跟随者，当然也需要能办事会看眼色的，人尽其材，生活才能多姿多彩。

　　“我们的门规第一条，卖国求荣者杀！奸淫者杀，背叛师门者杀！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都道：“没意见没意见！”

　　“第二，师父说话的时候徒弟不能插嘴。要养成尊师重道的习惯，严格上级和下级的区别。师父的话只能听，不能反驳但我们也是很民主的，可私底下探讨探讨提出你们的意见，然后向师父反映汇报；第二，我们的门派叫做‘天山派’，以后大家要穿制服，最不济也要在衣服上绣上“天山派”的字样。出门必成群结队，以争取在气势上压倒一切对手。争做厨界第一；第三，不能做损害国家利益，或者我们天山派利益的事情，否则你们一年的收入就全部归师父所有了；第四，由于目前没有具体安排，你们暂且还是留在公主府，以后有需要我会随时召唤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随时为我们师门的茁壮成长贡献一分力量。因此我允许你们广收徒弟，继续培养接班人；第五，天山派的厨子出一次席酬金不能少于二千钱，否则当作违反门规，罚钱一万。这叫培养身价，懂不？当然顾客是老人和小孩等特殊情况可以例外；第六，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都要大喊三遍‘童佬厨功无敌！天下第一！天山派一统江湖，第六，……”膳房里黑压压数十人，已经倒了一半，还有一半顽强地挺立着。

　　我说，“第七，要有良好的体魄。坚持早煅炼，从跑步做起，谁都不许偷懒。”补充一句，“当然师父我是可以例外的……”

　　“第八，要保持好的体型，抵制住美食的诱惑，为了你们将来娶媳妇生孩子，以及后代的优良基因，外貌是至关重要的。别以为师父罗嗦，我是为了你们好……”

　　咚——咚——咚——，全部人倒了下去……“哎！我还没告诉你们已经有两个大师兄了呢……”

　　于是这一天，横扫三千界，威震五千年的天山派就此成立。黑风山总舵亦更名为“飘渺锋”，以配合其意境。

　　而天山派只是一个称呼，并不代表我们确切的地理位置。

　　折腾了一夜，总算完成了拜师大典和进行了有关的人事调配。我准备出门的这几天，给徒弟们留下一本菜谱，以初步观摩学习。

　　自从来到古代，每日起早贪黑的竟没有好好睡过一夜。而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犯困，整个人时刻都处在高度警觉。

　　半夜。

　　忽听有东西从屋顶上飞过。

　　也多亏龙同志的调教和三不五时的空袭，我现在触角灵敏异于常人。

　　马上就披衣下床。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揣入怀中。然后老规矩，沿着屋檐悄悄爬上房顶。

　　虽然是更深露重的，公主府的防卫一向森严。是谁竟能入无人之境一般，而且选择在鄙人的地盘上进行PK呢？虽然我承认这旮沓是挺荒凉的，就算叫破了嗓子也不定有人听得见。

　　我把头悄悄露出一些。

　　身体像个大蝙蝠一样挂在屋沿下，脚底踩着阁楼的窗户，像凉棚样支起。

　　感觉了下，这角度还是比较安全的。

　　“傅雪臣，念在你我相交一场，拨剑吧。”

　　夜幕下看得不很清楚，只听类似正义的一方说道。

　　被称为傅雪臣的男子负手立于对面，黑暗中他的白衣明晃晃的特别扎眼，纵观此人的气势，我判定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高傲的，自负的。若非绝世帅男也是一气质猛男。

　　可惜是个反派角色，可惜呀可惜！

　　“十年之前，我就说过，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臣服，要整个江湖都知道我傅雪臣，吕蒙，你阻止不了我。”

　　淡然自若的语气，睨视群雄的气度，我辈之知音啊！

　　“你明知昆仑派的灵宝道长是我师尊，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两人，说话颇为暖昧的？难道竟会是百闻不如一见的BL？

　　我胡思乱想着，事实证明也许是错的，因为在我思考的数秒钟内，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已经砰砰乓乓地打在一起。

　　乖乖！剑气！竟是传说中的剑气啊——只听“刷”，类似于气流划过的声音，我身后的桃树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暴强！暴强啊！我崇拜得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地，随时有被分尸的危险。

　　傅雪臣衣袂翩飞，轻轻荡开数丈远，如虹的剑气有若实质一般，一路尾随而至，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树木折断，瓦片扑喇喇掉下来，摔在地上成了粉碎。

　　猛然间清喝一声，明亮的光球自他掌心内发出，如一个小太阳般迎向青衫人吕蒙的剑气。轰然炸想，两人同时飘来数十米。

　　特技啊！一定是特技！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正的暴强啊！我第一次对自己开山立派的行为产生了严重怀疑，我算什么？我只是一尾独脚虾而已，还妄想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丫的整个一妄想病患！

　　“什么人？还不快出来！”

　　我一个踉跄，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后脖子皮一紧，被什么人拎住整个儿提了起来。

　　“小姑娘，你看了这么久，也该看够了吧？”青衣人吕蒙淡淡地问，拎住我的手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

　　既然打算不闻不问了，又为什么突然揪我出来呢？我有些心虚，有些尴尬，回头再看了一眼刚才落脚的窗台又是一道冷汗！整个儿塌了呀！天！我的房子！看来要进行一次彻底大翻修了！

　　“诶！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跑到我屋顶上打架，要知道毁坏了房子是要赔钱的！”我先发制人，希望看在我为他们免费提供了战场的份上放我一马。

　　后脖子皮一松，我松了口气。

　　没等释然，忽又被另一个人打横抱起，挟在了腋下，一路有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傅雪臣！站住！你想干什么？”

　　吕蒙自后面追来，猎猎风鼓荡青衫，无比正义凛然。而我也是十分疑惑，白衣人抓我干什么？难道说是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要杀我灭口吗？

　　思索之下，更是紧紧闭上了眼睛，放声尖叫。然后张了张嘴，再也没有声音了……他妈的！古人为什么要发明点穴呀？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绑匪与肉票之亲密接触风声习习。景物从眼前飞过。大概是已经来到郊外，四周一片荒凉，有一个凉亭颇为破败地歪在如水的月下。

　　晚风沁人，凉爽透骨，说不出的催人欲睡。我实在抵挡不了困意，竟然就被那样拎着，保持不雅的姿势呼呼大睡。感觉像在列车上移动，平稳前进着没能影响到香甜的睡眠质量。

　　“喂！丫头！喂！醒醒！”是什么咬了我一口？该死的蚊子！

　　烈毫不犹豫拍出一掌，消灭可恶的爬虫类。

　　爬虫没有被消灭，某物体却被整个儿丢进了冰凉的水里。水？怎么会有水？

　　我尖叫着醒过来，湿辘辘的钻出水面，鼻子，嘴里呛进了水，拼命地咳啊咳。要是被我知道是谁这样对老娘，一定要叫他好看！

　　从水里钻了出来，连打了两个喷涕，顾不上衣服紧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寒意，我看见远处有一堆火，马上像黑暗里遇见了一盏明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奔近，落坐，烤火，一气呵成，毫无停滞。

　　“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火光映在白衣人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有一些妖邪，一些诡异，一些玩世不恭。

　　我顾不得在意他的实力，破口大骂：“你个人妖！深更半夜的把我掳来干什么？”傅雪臣虽不明白人妖的意思，但看我那表情明显就是不好的话。不由面色不善，“闭嘴！再说一句你的下场就跟这条鱼一样！”

　　我望了一眼叉在架上被烤焦了一半的鱼，哆嗦一下，噤声……“这里……这里是哪呀？”我望了望四面荒山，终于又忍不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试问绑匪有可能向肉票解释其被藏匿地点的吗？

　　“这里是岐山地界。”

　　“啊？什么？”我不敢置信？那我们到底跑了多久呀？怪不得我支撑不住睡着了。这姓傅的还真厉害！轻功比马儿跑得快多了！

　　他显然是不知道我的想法，要不然咱们小烈也不可能好端端地坐着。

　　“我们要去哪里？”

　　“太华山。”

　　“什么？是去参加华山论剑吗？”我条件反射地脱口而问。华山距离西安市120公里，乘车约2小时。这是按照现代的算法，以古代的交通和路况一般骑马得三到四个时辰。重点不是在路程的远近，而是他想干什么呀？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没有干过刨了他家祖坟的缺德事。至于那样苦大仇深地对付我吗？本小姐的时间可是很金贵的！

　　“诶，说真的，你抓我干什么呢？又不能吃又换不了钱。不如咱们打个商量，各走各路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问。湿衣服贴在身上沾答答的难受。这倒不算什么，我只是最恨人浪费我时间。

　　“臭丫头！闭嘴！”

　　又来了！大家都这么喜欢这个亲热的称呼，我不知该高兴还是应该感到凄凉，人家穿越都是帅哥一大把一大把等着泡，而我呢？唉……“傅雪臣，不如来讲讲你的故事吧。那个叫吕蒙的为什么要追你？”

　　白衣人瞪了我一眼，冷冷的。

　　俺虽然也认同他脾气不大好的事实，但天气已经够冷了，不必增加一股冷气了吧？

　　“难道说是你抢了人家老婆，还是杀了他全家？在江湖上行走，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大家应该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还是看不透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呀？”

　　“闭嘴！”姓傅的不耐烦地喝了一声。我悄悄露出一抹上扬的弧度。

　　哼！抓我？

　　“不要指望吕蒙会找到这里，你的小把戏以为骗得了别人吗。”仿佛洞悉一切，姓傅的目光似要把我射了个对穿。风一吹，我特制的莹光粉随着他的指缝滑落，银河一般绚丽，散发着流金溢彩的光芒。

　　这……这……我赶紧摸了摸，怎么会？怎么会呢？毒药全没了？难道他趁我睡着了搜遍全身？那岂不是被吃光了豆腐？

　　我跳起来！“姓傅的！我要杀了你！”

　　“我对干扁四季豆没兴趣。”说话的下一秒，我感到身体一轻，被头下脚上地提起来，抖了抖，又哐当哐当地从怀里掉出来许多瓶瓶罐罐，有毒药也有解药，食品的调味料。他走过来捡起一瓶盐巴粉，又把我扑通丢在地上，迳自烤起鱼来。

　　说道，“臭丫头，你身上带的东西还挺多的嘛。”

　　可恶！可恶！我的脸都丢尽了啦！！

　　“傅雪臣！我诅咒你祖宗十八代！咒你生孩子没屁眼讨老婆满脸麻子，死后被化尸粉化了！坟被盗墓的盗上一千八百遍！居然敢这样对老娘！”可恶的古代男人！可恶的BL！

　　饶是姓傅的脾气好，脸色也变了，更何况他又不是个脾气好的男人。我逞一时口舌威风的下场就是被一根树滕捆起来，吊在了树叉上。还得眼巴巴看着他在那里吃着烤鱼！这真是满清十大酷刑之惨绝人寰啊！

　　我拼命地想自己是否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虽然训练的时候也常常被猎人吊起来虐待，可打不过别人被吊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出他倒并没有杀我的意思。

　　感觉生命尚无大碍的同时，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前景考虑起来。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干嘛抓我？难道只是为了吊着好玩吗？

　　树上飘落了几片叶子。

　　傅雪臣立刻警觉，袍袖一挥，扫出一道劲风，顿时有物体掉落的声音。哈哈大笑声中，十数个穿红衣的喇嘛由远而近，很快逼近我们。

　　“诶，姓傅的，你似乎混得并不好，怎么有那么多人追杀你。”我幸灾乐祸。

　　傅雪臣轻轻一跃，割断了绳索，拎住我并没有粗暴地摔在地上，而是放在树下。以这个角度，他的身体刚好挡在我面前。

　　看不出这人还是有些善心的？

　　红衣喇嘛，我最不喜欢喇嘛了！更何况他们还用那种看待死物的眼神看着傅雪臣……还包括我。

　　“傅雪臣，你连日来单挑清虚观、拜火教、昆仑派，看来已是受了不轻的伤，今日，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是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傅雪臣轻轻将我一推，整个人如白鹤展翅一般跃起，飘开数十米。

　　这家伙，看来是不想牵连我呀？

　　对方显然没有这种想法，但又觉得对付一个丫头片子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因此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一致决定先对付难缠的。

　　我可以趁着这机会逃跑。可是……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发死人财也是一门技术“还不走？”

　　傅雪臣瞪了我一眼。他的兵器是一把银蛇似的软剑，抖出剑花朵朵。瞬时就刺穿了一个喇嘛的胸膛。

　　我不是不想啦！只是……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喇嘛们列成一个奇怪的叠罗汉阵势，齐喝一声，漫天锋利的金轮带着火光下刺目的光芒向傅雪臣刺去，他只是冷笑一声，脚步开始挪动。慢慢的，越来越快，直至看不清影子，只觉得一团白影晃来晃去，兵器发出乒乒乓乓撞击的声音，所有金轮无一例外掉落在地上。

　　不等我喝采。喇嘛们的兵器就好像用不完一样，又变出一大堆金轮投射过来。而这次的覆盖范围极广。包括小烈我也是首当其冲。那个抓住我的喇嘛把我当盾牌一样遮在前面，一点没有闪开的意思，存心要把小烈变成金刺猬。而他的刀仅仅是象征性地扣在我脖子上，有很大一部分注意力是用来防备和攻击傅雪臣，只要他赶过来救我，喇嘛必会给他致命一击，再加上金轮暗器的密集攻势，姓傅的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难保不挂点彩。

　　不过他们也太高估了傅雪臣，不是我小心眼，而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救我的必要。人家是绑匪，我只是肉票而已。看来今晚不是他要交代在这里，而是我这条小命要交代了！

　　我倒不是怕死，反正阴间有好兄弟无常在等着，吃喝是不愁的，以我PMP的功力，弄不好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当当？只是死在几个喇嘛手里也太窝囊了些！

　　几乎是在一瞬间，白色的影子欺身而上，准确地挡下了大部分金轮，不过还是漏掉了一枚，那金光闪闪的玩意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向我的面门。佬佬的！老娘不发威还当我是米老鼠呢！

　　一柄短匕迅速滑入掌中，透出森冷的一点光，我眼里绝对没有杀机。仅是习惯性的，反手一刀，已割断了喇嘛的颈动脉，看着他不可思议地倒下，傅雪臣也愣了愣，小烈自然是物尽其用，又顺手拿喇嘛的尸体挡了一记金轮。这来势还真猛啊！金轮切掉了死喇嘛半边身体，冲力还硬生生把我逼退了三步！

　　果然生猛得厉害！

　　抛开半边尸体，赫然见喇嘛的眉心被什么射透了一个血窟窿，几乎是与我同时出的手。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一击得手，终于被人注意到了存在。

　　我也不罗嗦，就地一滚躲开了另一个喇嘛朝我招呼的大刀，挥出匕首，正中耙子，看见那把刀偏了一些，插在喇嘛的大腿上，要是在现代，这一击是足够致命的，可是古代的好汉们都太强，强得使我相对弱小了很多。

　　喇嘛暴走，不顾腿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舞刀向我砍来。这种刀我见过，乃是被称为西域戒刀的一种，不是用来给和尚剃发而是用来杀人的。

　　我怒了！来到古代没有想过杀人，但也不能轻易被人杀！本来应该好端端在窝里睡大觉的呀！现在我又冷又饿，还没有东西吃！佬佬的究竟招谁惹谁了？

　　傅雪臣已经好整以瑕地解决了又三个喇嘛，在他那样淡然的神色当中，我注意到他确实有受过伤的迹象，要不然以他的实力说不定三两下就解决了用不着游斗那么久。

　　他也可以很轻易地离开，不过因为我的关系。两个人想要全身而退当然没有这么容易。

　　“撤！”我低喝了一声，挥出一枚金蛋子，一支金簪，落在喇嘛群里。傅雪臣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也没有多说什么，瞬间掠过来抓住我胳膊，一蹿，飘开很远。

　　喇嘛们顿时哈哈大笑，“小娘们，打不过要给我们送金子吗？追！”一个追字刚刚出口，只听“轰”“轰隆”，两声炸响，地动山摇！血肉横飞。满天金灿灿的金轮好像破铜烂铁，和残肢断腿一起乱飞。

　　谁叫他们喜欢团结在一起叠罗汉呢？这次的队形虽然变成了三角，不过也没能给他们争取更多逃生的机会。

　　可惜了我的手榴弹，总共只有那么两颗全都浪费了。虽说只是土八路式的炮弹，也花了不少钱！还有外面镀的一层黄金。

　　“诶，我救了你一命，应该表示感谢吧？干什么这种眼神？”

　　傅雪臣眼里闪着寒光看我，好像见到猪吃人而非人吃猪似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就奇怪了，不是你要捉我的吗？”抖了抖衣服，本来就没有干，又沾上了灰尘，血污，微微的腥味令人难以忍受。

　　傅雪臣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诶，不是还要去华山吗？怎么就走了？”

　　“你走吧。”

　　有没有听错？现在要我走？走去哪里？这荒郊野外的。

　　“等等，”我叫住他，“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吗？”

　　“那还不快走？”姓傅的耐心显然快没了，不屑地睨了我一眼。

　　我翻开一个喇嘛的尸体。

　　可怜的兄弟，不见了一条腿，不知道变成鬼以后会不会比较完整一些呢？

　　阿弥啊那个陀佛！

　　“你在干什么？”

　　“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傅雪臣额头冒出两条青筋。无语。

　　抢劫是一种土匪的本能。

　　不能怪小烈太贪了，全都因为电视剧看多了，一般这种古代高手身上都会有些好东西。就算没有武功秘笈什么的小金豆子，银锭子总有吧？

　　而且也怪这些喇嘛太招摇了，他们的金轮全都是用纯金打造的，导致小烈一盯上就挪不开眼珠子了！

　　粗粗清点一下，巴掌大的小金轮120个，大金轮50个，一本《西域神功速成》（一般什么速成，十天打造绝世高手，之类的书我都是不看的，因为摆明了都是行骗）。不感兴趣，扔了。

　　一把精致的西域短刀，鞘上安着花花绿绿的宝石，好东西啊！我收起来插进短靴，代替原来那把匕首。还有些金锭子，五铢钱，骨制的器具和别的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金属物。

　　看我走来走去把那些尸体，残肢断手都拾起来堆在一起，傅雪臣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臭丫头！你在干什么？”

　　“毁尸灭迹啊，不能让人发现这是我们干的，否则以后还不又有麻烦？”我拣起一瓶被他抖落出来的化尸粉，在每一具尸体上都撒上一些，保证无一遗漏。嗤嗤冒出黄烟，一会儿就只剩下一滩脓水。那些用得着的东西比如钱财都收起来，用不着全都丢下山涯。

　　天微有些青光，就快要亮了，傅雪臣冷哼一声，“你倒是任何能利用的都不会放过。”

　　“呵呵，多谢夸奖。”我当作是一种恭维，厚颜无耻地接受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坐地分赃，我七你三金銮大殿上。

　　不知内侍向刘彻说了什么。皇帝脸色大变，不待宣布退朝，长袍一卷，急匆匆离去。

　　天光了。黎明的丝丝露水沾在发鬓，微有些甜，和一些花的馨香。我哼着小曲，无比高兴。

　　傅雪臣显然没这么好的兴致。一路烦躁地扒着头发，就差没有直接把小烈此人连同她的行李当作垃圾处理了。这女人也太聒噪了！

　　“姓傅的，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这里离右扶风这么近，顺便去一趟会死啊？”

　　“喂！我饿了！”

　　“渴了！”

　　“哎等等，先说好了，赃物我七你三，怎么样？”

　　傅雪臣横了小烈一眼，真想一棍子打闷她算了。

　　“姓傅的，刚才那些喇嘛为什么要追杀你？”

　　“喇嘛？”傅雪臣有些不解。“你是指天竺僧？”

　　“天竺僧？”

　　我只是见他们光着个脑袋，穿僧人衣服，就当成喇嘛了。

　　也对，这年头比较流行的是神仙方士、巫术，道教也有萌芽。而喇嘛是草原上的产物，元朝建立以后才发达兴盛起来。当然是有区别的。

　　佛教产生在古印度。释迦牟尼逝世几百年之后，佛教中分出大乘、小乘教派。乘，意指乘坐它渡过生死海，到达超脱了痛苦的极乐世界。大乘佛教兴起后，贬低原来的早期佛教为“小乘”。掺进了鬼神迷信，宣扬自我解脱的同时，还要帮助别人解脱，就是要普渡众生，使人人成佛。事实上，只有小乘佛教这时还较多地保留了释迦牟尼的原始教义，意即自我解脱，而非误人子弟。

　　也不知怎么回事，佛教在它原来兴起的印度逐渐衰败，反而在大月氏国得到了广泛传播。又由于大月氏国和我大汉通商往来比较频繁，逐步就传入东土。

　　此时虽也有僧人到我东土大汉传教，信徒也不少，毕竟还没有形成一定规模，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们是拜火教来寻仇的，并不是真正的天竺僧。”

　　傅雪臣又说了句让我惊讶的话。拜火教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邪教，怪不得扮成和尚也要穿得红不拉叽的！BS，严重BS！

　　“这么说来他们是要挑起你和天竺派的矛盾然后渔翁得利了？”和尚中必定是有厉害的高手，才值得人家这样大费周章。

　　哎这些江湖恩怨我是不管的啦，成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又不来钱。

　　前面靠近官道了。傅雪臣轻轻一甩，就把我连同行李一起甩下了马。

　　“喂！姓傅的！干嘛把我丢在这里？”

　　“闭嘴。吕蒙，你还不现身吗？”

　　我也知道有人一路跟着我们，昨晚也是他暗中出手相助吧。

　　青衫人很快笑吟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比起傅雪臣一张死人脸，他看上去就像一道冬日里的阳光，让人从头暖到脚。一冷一热，一正一邪，两大绝世美男立在面前，小烈满是粉红色的星星在眼里闪啊闪，口水叮叮咚咚……流成了一条清澈的小河……话说回来，欣赏归欣赏，偶可是相当专情的哦！

　　“既然你那么喜欢管闲事，这丫头就交给你了。”一扯缰绳，马儿长嘶而起，仅仅是顿了一顿，白衣人绝尘而去。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想去华山送死吗？自不量力。”吕蒙不屑地哼出一声。

　　可我听出他的语气是有些关心的。

　　这两个人，似敌似友，似亲近又似疏离，真令人捉摸不透。

　　“拜拜，拜拜啦！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别忘了你欠我一份人情啊——”小烈遗憾地留在原地摇手。傅雪臣扯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喉咙一紧，终于溢出一缕艳红的血丝。

　　真想亲手掐死这家伙，为什么又要耗费力气去救她？

　　“今后但凡有麻烦，只须报我的名号。”白衣飘然远去。

　　我倜怅地望着微透出红光的远方……什么时候我也能学成这样高深莫测的武功啊……吕蒙哼了一声，“是啊，以你白衣魔君的名号，是会招来更多仇人。”他伸手一捞，把我拉到马背上，打马往西南方走。

　　“吕大哥，真是麻烦你了，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去的，兰考驿已经近了吗？”

　　“快了。”吕蒙的语气很温和。我又问起傅雪臣的光辉事迹，一头八卦闪啊闪。

　　吕蒙叹了一声。

　　“每一任天魔教的教主，都要在打败各大门派的高手之后才能够继位。”

　　“咦，那不是天下无敌？很威风！”

　　“也许，天魔教是邪教。”吕蒙的脸沉了下来。

　　“魔教怎么了？难道他们到处杀人放火，作恶多端吗？”

　　“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但他们行事乖张，完全不讲江湖规矩。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一向来为正道所不齿。”

　　“吕大哥你这话说得明显有些偏颇哦！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本来就是自然的规律，人当然也不能例外，魔教只是有这个实力走自己的路难道就错了吗？总比有些伪善的，背地里却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好多了。”

　　吕蒙被驳得没有话说。

　　“小妹妹，你的思想有问题。不过没关系，以后吕大哥会慢慢引导你走向正途的。”显然，他是亲眼目睹了小烈杀人不眨眼又搜刮了死尸的全过程。

　　对于该误入歧途的孩子感到了有相当大的教育责任。可是有人不领情，把头扭向一边。

　　一路走一路谈，关系很快就升华到了以“小烈”和“蒙哥”相互称呼的亲热程度。

　　烈同志并不知道因为她的失踪，某人几乎把整个长安都翻了个底朝天…………右扶风郡那么大，要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啊。幸亏有一个好的向导。

　　我把头伸出马车外，问道，“蒙哥，还多远才到呀？”

　　“不远了，还有一里多路程。”

　　“哦。”我懒洋洋地躺回到马车里，颠簸了半天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我这老腰估计没一两月直不起来。

　　马车也是在路上雇的，谈不上舒适，勉强比骑马好多了。

　　“蒙哥，你刚才说到各大门派围攻天魔宫，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不过数十年来天魔宫没有再在江湖上出现，而包括天竺智空大师在内的数百武林人士也在同一时间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最近，又出现了一个天魔教。”吕蒙说道。目光遥远地望向前方，“有人朝我们来了。”

　　“哇！有架打吗？”我兴奋道。

　　“你这丫头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稻草还是石头？”吕蒙快马赶上一些，扬起手朝我伸出的脑袋落下一颗爆栗。目光却有挥之不去的笑意。

　　来人作庄丁打扮，驱上前见了吕蒙，说道。

　　“大公子，老爷收到信，就命我们前来迎接。您这一走整整八年，夫人成天想您想的，整个人都憔悴苍老了！”一个类似管家的人随后而到，看了眼吕蒙随行的马车，问道，“少爷还带了客人来吗？”

　　“是啊，烈焰，我新认的小妹妹。”吕蒙一时想不起该怎么介绍，想了想道。

　　“您好。”我掀开帘子打了声招呼。

　　“哎！哎……少夫人真是美……可爱啊！”老管家一厢情愿地认为了。满脸惊喜的表情。

　　“老人家，我只是来找我的弟弟而已，顺路跟吕大哥一起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右扶风怎么走呢？”我笑着撇清。吕蒙点头，眼神快速地闪过一些什么，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

　　老管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知道少夫……哎，烈小姐要找的人是谁？住在哪里？”

　　“我弟弟叫郑青，父亲郑季，原来是平阳公主府的给事吏，不知老人家是否知道？”卫青现在应该还是从父姓的，保险起见这样问道。

　　“哦，原来要找郑廷掾，这个好办，老奴明天就领小姐去他府上。”（廷掾，县一级的官吏名称，督乡事。）看来郑季这几年混得也还可以，当年在平阳侯府不过是“门下椽史”，与门客类似。廷掾却已是有实权的官位了，虽然不大，但以后升为“县丞”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笑道，“因为时间仓促，我马上就要折回长安。此次前来是想接我弟弟走，麻烦老人家现在带我过去可好？”

　　“大公子……”老管家转头征询。

　　吕蒙道，“天色尚早，先去郑家吧。”

　　于是管家让随从先回府向吕老爷夫人报告消息，带着我们折向兰考县。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关于卫青户口问题的纷争吕家是有名望的武林世家，吕老太爷当年更曾任大司农一职，可谓位高权重，如今虽已去世，吕府在右扶风郡的影响也是不容人小觑，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

　　我们到了兰考地界，又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郑家的住所。好在离驿站并不远，在西边落日滑下地平线的时候赶到了郑府。

　　那里也仅仅是一座中等人家住的宅子，说明来意之后，很快就敞开大门，郑季亲自出来迎接。

　　“吕大公子！冯管家！何事劳烦您二位亲自到我这简陋居所？里面请里面请！”郑季长得倒是斯文得体，唇上两撇胡子，面皮白净。已经四十多岁的人却并没有显露多少老态。果然是个老白脸！

　　怪不得卫媪临死还对他念念不忘的。

　　“爹！爹！谁来了？”

　　里面冲出大大小小几个衣着鲜艳的小孩，我在其中搜索有没有卫青在？

　　“有客人在，快，都进内堂去。阿福，把他们都带进去。”

　　听这口气，郑季对他的孩子倒还是溺爱的。

　　“廷椽不必客气，我们一会就走，只是有些事想请教。”吕蒙道。郑季把他让于主位，吕蒙不客气地坐了，让我坐在他旁边。冯管家则立于身后。

　　我比较心急，顾不上这些烦文缛节，站起来开门见山道，“郑老爷，我来看我弟弟郑青。不知道他在哪里？”

　　郑季这才仔细看我，他估计是把我看成了随行女眷，大户人家的女眷，是不能容许人随意打量的。

　　“郑青？”他问得有些不确定，“你……你是？”

　　“郑老爷，卫媪你可还记得？”

　　“原来，你是她的女儿，怪不得……有些眼熟。”郑季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青红不定的复杂。唤来下人道，“去，到内堂找夫人，叫她把郑青带来。”

　　历史上说，卫媪将卫青送到亲生父亲家里抚养后，郑季的夫人看不起卫青这个私生子，让他到山上放羊，郑家的几个儿子也不把卫青看成手足兄弟，随意苛责，在这家人的地位尤如奴隶。

　　史有“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的记载。看这脸色，许是真的了？我有些怒了。竟敢这样残害祖国幼苗？摆明了就是找揍！

　　内堂许久无动静，我们只好耐心等待。那郑季早已殷勤吩咐人备办晚饭了。

　　我拿出数锭金道，“不必麻烦了，我这次来只是想带了郑青就走，这些钱，当做是青儿这几年的开销用度，谢谢你照管他。”

　　郑季一楞，看着这黄灿灿的几锭马蹄金，足够他二三年有余的收入了。却并没有收的意思，扫了一眼，欲言又止。这时郑夫人却从内堂出来了，领着一个眼睛乌溜溜，分外可爱的男孩，他长得比一般孩子要高些，肤色有一点黑，想是因长年日晒造成，那件绸衣穿在身上显得很不合身，袖子、裤管短了一大截。

　　……卫青放完羊回家，然后把羊都拦回圈里，又给小羊羔洗了澡。依旧是没有晚饭。好心的福伯偷偷藏了个馒头给他。在这家里也只有福伯对他最好了！

　　卫青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因为郑氏骂他的时候，总是说他，“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小子”，他都已经习惯了。在村里，同龄的孩子也都欺负他。所以，他学会了忍。而且他知道终有一天，自己能逃出郑家去长安寻找亲生母亲和哥哥姐姐们。

　　屡逃屡败的结果就是父亲对他更加苟责和继母每日必行的打骂。但是这一切，他都忍了。只有亲人的言行才能令他动容，而他们，只是同一个屋檐下居住的拥有同一个姓氏的陌生人。所以，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一天，卫青跟一群孩子放羊的时候遇到一个囚犯，那人在孩子群中发现了他，大惊小怪道：“小娃，你如今虽然困顿，但假以时日必定飞黄腾达，有封王、侯爵之相啊！”

　　卫青只是冷冷地回了句。“奴婢生的儿子，人家不斥责打骂就不错了，还能封侯吗？”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他已经是少年了（自以为的），也梦想过像李广大将军一样，横刀立马，谈笑杀敌。只是……会有这么一天吗？

　　推开破败的柴门，竟发现郑氏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这让他多少感到有些惊讶。

　　村里住着一个说书的老人，卫青逮了空就去听他老人家说书，虽然每次回来都要被郑氏一顿打骂，卫青仍然乐此不疲。也因此他懂得了许多成人世界的东西，并且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眼光看待着整个人世，饶是如此，大家也不要忘记卫青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儿。

　　今天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回来得有些晚了。他闷头走了进去，面无表情的，只等着一通恶毒的责骂。

　　然而却没有。

　　继母今日一反常态，不仅没有任何不满的言辞，还给他换上了弟弟们穿的绸缎衣服。不过还不如自己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来得舒适些。

　　“呆会儿在客人面前，不准乱说什么记住了吗！”卫青不由楞了楞，今天是什么日子？不过他没有多问什么。

　　郑氏咬牙：“多少年了！这贱人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拖着卫青的手力道越发大了，留下一圈青紫的痕迹。卫青并没有哼声。

　　但是他小小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无端的喜悦。谁来了？竟会是我的亲生母亲吗？我的亲人！

　　他渴望亲情的心里燃烧起了无比的期待。每当被人欺负，被兄弟继母又打又骂，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我也是有母亲的！”如今，母亲真的来了吗……黑色的瞳仁，慢慢地升起雾气，强抑住飞奔的冲动，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门，开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亲，都用正视的眼光看着自己。卫青忽然看到一张脸，一个他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虽然也并不大，但她站在那里，似乎连父亲也矮了一截，似乎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任何人。

　　这是卫青第一个升起的念头，血浓于水的亲情，和一种渴望被包容的强烈愿望。

　　那女孩子已经张开双臂，轻唤道，“……卫青！我的弟弟！”

　　卫青顿时甩开郑氏的手，向她飞奔而去！

　　冯管家，福伯，都红了眼睛，听见这个孩子唤着：“姐姐！你是我的姐姐吗？”跌在了地上，又站起来飞奔。好像面前是一座海市蜃楼，稍有眨眼，便消失不见。他是那么地渴望，好像沙漠里干渴了无数个日夜的人，见到了一片几乎不可能存在，然而真真切切存在的绿洲。

　　泪，忽然自眼眶里涌出，却打着转，不肯落下来……郑季面色一沉，似乎是因为我当着他的面更改了卫青的姓氏而不悦。

　　郑氏却是首先看到了那几锭金子，不待郑季阻止已经利索地收了起来，嘴里说着，“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呢？”

　　我抚摸了一下卫青瘦黑的脸，这家伙长得快到我肩膀了，又俊又茁壮，不愧是我卫家的血统。

　　“卫青，你可愿随姐姐回长安！”

　　卫青立刻坚定不移地点头。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沉重。

　　郑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不好多说什么。

　　吕蒙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走吧。”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冯管家在一旁摸着山羊胡别有深意地笑了。

　　虽然少爷已有二十六，少夫人小了些，老爷夫人想必不会嫌儿媳妇太小的……郑季的其他几个孩子躲在远处只敢偷眼看着。在看到酥糖蜜饯，许许多多的礼物，还有崭新的衣服，又露出贪婪的目光。对卫青充满了愤怒和敌视的情绪。

　　“娘怎么让小杂种穿大哥的衣服？”

　　“他怎么配坐在大厅里！”

　　听到这样的议论，郑季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连忙叫福伯把孩子们带进屋去。但那些孩子哪里肯听。一个个嚷着，“我要吃桂花糖！我要果子蜜饯。凭什么给那小杂种吃！”

　　某烈脸上早爬满了黑线。拳头紧了紧，终究没有发作。

　　“郑老爷，我们要走了，想必你不会反对吧？”

　　“姑娘，似乎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老夫的意见？”郑季面子被驳，实在挂不住了，叹气道，“我毕竟是你的长辈。”

　　“长辈？哪门子的长辈？”

　　我都还没有说话，郑氏已经抢着说了。听到郑季的意思，她急了，那不是到手的黄金又要归还人家？对于卫媪和卫家她恨之入骨！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丈夫的另一个女人。更何况，还要每天面对她生的儿子！

　　嫉妒能让任何一个优雅的女人都失去理智。更何况郑氏只是一个登不了大雅之座的愚妇。

　　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忽然看到卫青手臂上露出未被衣袖遮住的一截，满是黑紫瘀痕。连忙挽起他的袖子看，只见刮伤、鞭伤、烫伤，胳膊上居然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愤怒一点一点，转化为杀气！

　　我已把卫青当成了亲生弟弟。

　　犯我者，虽远必诛！然而，脸上仍是一贯的微笑。

　　郑季接触到我的目光，心虚了。

　　“这就是你做父亲所给予他的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也许你还想说你不知道你别的孩子穿着绸布衣服，而你的这个孩子却穿着打满补布的佣人服吧？还有什么？你看看你别的孩子，一个个脑满肠肥，而这一个呢？你想说你根本不知道吗？”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那你还真应该去配副老花眼镜戴戴了。”

　　郑季脑门上出现冷汗，而且越冒越多。

　　“卫青，跟姐姐说，他们都是怎么对你的？”

　　“不是打就是骂，父亲从来就不管。”那语气竟是满不在乎，好像说的竟是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小小年纪，喜怒不形于色，不错不错！

　　“小杂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郑氏生怕到手的金子飞了，几乎是下意识且习惯性的，冲过来捉住卫青，听见“啪”的一声，她往后倒退了一步，跌倒在地，郑氏摸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挨了耳光！

　　郑季依然没有说话。脸色阴郁。

　　“我原是不想和你撕破脸的，但是话说到这份上，我希望你明白，做人要留有一些余地。”

　　“你！你敢打我！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人！贱……”又一声脆响，我眼皮也不抬给了她第二记耳光。郑氏嘴角流出鲜血，二颗牙齿骨辘辘滚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章 关于卫青户口问题的纷争(二)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吕蒙轻轻握住我的手。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把教育我走向正途当成毕生的责任了？

　　“刚才那一下，是替卫青讨回公道，已经便宜你了。这一下是给你个教训，谁都不能污辱我的家人，特别是母亲！老娘们你以后说话小心一些！今天就算我们两清了，从此郑家与卫家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这句话，使得将来郑季数次来见卫青，卫青闭门不见。那时他已是大将军，而郑家因为几个不成材的儿女早已经迅速衰败，走投无路）。

　　“你个小贱人！你……”她疼得流泪，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欲表示礼尚往来，但小烈可不是省油的灯，听得喀嚓一声骨折的声响，郑氏吃痛，倒在了地上。郑季再没骨气，也对我怒目而视了。

　　某烈“很不小心”的，又上去踢了两脚，那个弱不禁风的老白脸被一瞪便没了声响。见郑氏疼昏过去，我抛下两锭金子，“这是医药费，以后我们两清了，别跟人说我欺负你们。还有，顺便提一下，我是卫媪的小女儿，卫子夫。”带着卫青，在郑家人仇恨以及冯管家目瞪口呆的视线下踏出了郑家大门。

　　恨吧，恨我的人多了去，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

　　“卫青，你要记住，不被人欺负，就要比任何人都强。”

　　“是，姐姐。”

　　吕蒙只是摇摇头，显然不认同我的教育方式，但没说什么。

　　一路上大家各怀心思。只有卫青最为高兴，叽叽喳喳地像个小麻雀一样。我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让他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吕蒙哥哥你的武功很高吗？你能不能教我？”我歪在马车上晕晕欲睡，吕蒙倒是很高兴，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路兴奋地聊着。渐渐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在冯管家和唐僧有得一比的口水攻势中败下阵来，不得已随同回到落叶山庄。

　　从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心肝脾肺都要倒出来，正好借宿一晚，明天天亮就启程回长安。否则上头怪罪下来，也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落叶山庄建在半山腰上，路由山脚下一直延伸、铺陈到山顶，关关都有人把守，地势之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果然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实力不可小觑。

　　我们一行人很顺利地上了山，一路上都有人接应。

　　不知道冯管家说了什么？吕老爷、夫人竟对我们姐弟的到来也表现了极为热情的态度。

　　当晚，落叶山庄张灯结彩，宴席极为丰盛。

　　“小烈妹妹从哪里来，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吗？”吕四小姐笑眯眯地坐在我对面，不时问东问西。虽然已经通过表相观察了我的身高、三围，面貌，了解了有关的户籍情报，还是有进一步挖掘的意思。吕家两老也露出感兴趣的眼神，显然她的问话是得到了上级批准的。

　　某烈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再强调一句，“烈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家中倒还有几位哥哥姐姐，都住在长安，普通人家而已。”我在任何时候，对人都是留有一丝戒心的，也没有多费唇舌。要让他们知道我同时还是匪的太上头头，难保不被喀嚓喀嚓替天行道了。

　　吕府还有另二位公子，今日倒没有瞧见，只是吕家二老和吕四小姐一听我要走，都极力挽留。

　　很久没有遇见这么热情友好的人类了，我也十分高兴。卫青小孩子不懂世道的艰险，被吕蒙诱拐着拜他为师，蒙同志收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乐得屁颠屁颠，跟什么似的？深夜就开始传道授业了。

　　是夜，他们安排我与四小姐吕颜住在一起。

　　吕颜这小妞生得面如桃花，美艳异常。万缕青丝梳成简单的云髻，仅仅簪一朵翠玉珠花，垂着细细流苏，尾端是同样一颗翠绿的玉珠。丽质天生，美丽高雅。看不出来她这样一个妙龄女子，竟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我流着口水又色又羡慕地盯着她研究。

　　这女人听说我会做衣服，于是非拖着我做一件，我吃了她不少桂花圆子，又吐不出来还给她，只好劳动久未干粗活的双手。答应了。

　　阁楼上两个女人一个忙忙碌碌一个丁丁冬冬敲打着古筝。看在外人的眼里貌似姐妹情深的？殊不知小烈是被逼的呀。第二天一早挂俩熊猫眼，把猪圈里的猪集体都吓坏了！嗷嗷叫着满圈里乱蹿，还以为来了一头北极熊……某烈真是小不心才闯到后院去了的呀！

　　看不出吕家这样有名望的武林世家也都致力于发展畜牧业？我在好奇之余，也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意。

　　果然地盘大就是有好处的，落叶山庄连猪圈都抵得上俺黑风寨的山头了！

　　吕颜年约二十，尚未婚配。吕夫人似乎很着急，我对此甚为理解，天下父母一般心呀。

　　“好妹妹，反正长安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如到落叶山庄来住可好？大家都会很高兴的。”吕颜意有所指的，忍不住又问。

　　一面看着小烈专心地整理裙角，烫出一瓣一瓣，纯洁如莲的衣袂、飘带。

　　“颜姐姐，你胸围多少？”我拿了把剪刀边裁边问，没有听到回答，便亲自动手测量了。

　　看到我一手拿尺一手往她身上蹭。吕大小姐顿悟成佛，头顶上都金光闪闪的~~~~冒着杀气！

　　折腾了好久才让我测到真实三围，果然非常傲人！

　　我十分色地只观察了一眼，谁知道被发现了，烈同志当然推说是工作所需，吕颜同志怒，“死丫头！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啧啧！说这句话就不温柔了……某烈嘟嘟哝哝，“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有一天小和尚要下山，老和尚对他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吕颜恼了，揪起我一只耳朵。

　　“什么什么啊？”我吃痛，只好放下剪子。

　　吕颜又说，“妹妹你不如搬到落叶山庄来吧，我们也好天天能见面。”

　　我笑道，“吕姐姐真是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呀，过些日子就该嫁人了。到时候巴不得我不在你面前晃悠呢，免得破坏了你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灯泡是什么？”吕颜不耻下问。

　　我拿起半成品抖了抖，一袭流云一般的雪纱衣就出现在面前。没有多余刺绣和装饰，仅仅以白色罗、纱搭配成百褶裙式的礼服，剪裁随意，体现了流畅的线条感，腰身收紧，上身是华丽繁复的立式月牙形领，罗与纱组合层层绽放如一朵雪色睡莲，裙摆曳地稍长一些，袖宽大，迎风而舞，因为纱的飘逸感尤其强烈，显得素淡而不失高雅。两臂再搭一条雪纺纱的长飘带，足以展现其清新优美的意境。

　　看看不错，才找来几个侍女做缝合的工作。

　　吕颜看得呆了，松开了小烈的耳朵。

　　“灯泡，就是一根大蜡烛呗！这也不懂？”

　　“好啊！死丫头你敢取笑我！”她羞红了脸欲扁我，我尖叫一声抱起枕头逃蹿。古代女人脸皮还真薄呀，这么一句话还说不得了？

　　“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了，也不用拿我撒气吧？对方是谁？明天叫蒙哥找俩伙计去会会他，看他敢不八抬大轿来迎娶我们吕四小姐……哎呦我又说错什么了？救命啊——谋杀啦——”

　　空荡荡的夜里，响彻小烈悲惨的嚎叫。

　　多说多错，不说也错，你说做人咋就这样难呢？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神仙满大街，你不捡我来捡次日返回长安。吕家人又是一通挽留，我推说长安有事，好不容易才脱身。携带了大量礼物，顺便在路上拣来了一个被扔在荒郊野外的乞丐。

　　我们发现这个乞丐的时候，他就像一捆残破稻草，被人用一张草席卷了，丢弃在离大道不远的草丛里。身上结着一层万年不化的污垢，无法看清长相。但是还有鼻息。就带他一起上路了。

　　吕蒙因为充分认同小烈已经达到到了欺负人而不被人欺负的境界，因此并没有坚持派人护送。只说处理了一些事务会来长安看我们。

　　“有脉搏，也有心跳，可是怎么不会醒呢。卫青，接着给他灌米汤。”

　　折腾了很久，马车也一直不紧不慢地走着。浑然不觉渐渐的阳光已隐去不见踪影。

　　阴沉沉的云团聚拢了一堆又一堆，好像残破古旧的被褥，被弹了一遍又一遍。风卷起沙尘横扫官道。

　　突然一道青焰无声闪过，映得幽深的山壁像是抹了一层绿油，诡计明亮。

　　看这架势要变天了呀？

　　“车夫，找个地方避避雨吧。”我掀开帘子道。

　　“诶，”老李头望了望四周皱眉道，“小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恐怕还是赶得快一些，到最近的市镇才好避雨。”

　　“也好吧。”话音刚落。

　　眼前一阵明晃晃，忽从云层里如江河奔流直泄，一道闪电呈之字形张牙舞爪地朝着我们劈下来。“快走！”老李一鞭朝马屁股落下去，马儿吃痛飞一般奔跑起来。

　　闪电在我们屁股后面奋起直追，好几次劈在车栏杆上，激起一道道金白相间的火花，不跑快点还不要被劈死？NND贼老天跟我们有仇不成？还是某烈坚持唯物主义得罪它了？

　　前足刚踏进小镇，轰的一声下起雨来，瓢泼一般，排山倒海汹涌而来。青红的闪电一道又一道劈向我们寄居的小庙。再看别的地方，只是豆大的雨点，不紧不慢地下着。

　　只要再多给我们五分钟，就可以跑到镇里最好的客栈，享受最好的服务，边喝茶边等待雨停了呀！

　　惊雷阵阵，一记又一记仿佛当着人的脑心劈下来，马儿惶惶不安地嘶叫着。

　　“卫青，怕不怕？”

　　“不怕。”这小子扬起头，坚决道，“我会保护姐姐的！”

　　“好孩子！”我拍了拍他的头，年久失修的庙不时有灰尘掉下来，梁柱摇摇晃晃，似欲倒塌，特别是每一道闪电和惊雷的刹那，都让人觉得要随着这庙宇化为湮尘。

　　“我们还是走吧，这间庙的本家可能跟雷公电母都有仇。”某烈寻思道。老李已经在收拾马车，把闪电洞穿的窟窿补上，又把漏进来的水全都倒掉。只是那马死活也拉不动，腿软地跪在地上。人都说动物特别有灵性，恐怕还有什么要发生！

　　三人奋力拽马，没办法，谁叫它是我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呢，而且车上有我一路搜刮的家当。

　　“姐姐快闪开！”卫青奋力把我扑倒，一道莹亮的闪电，笔直从残破的屋顶透射而下，明晃晃的惹人扎眼，可怜被我们救的乞丐，刚把他放下来卧在神龛旁，一串有形的圆圈状的闪电直奔他而去，伴随着沉闷的轰鸣，我们脸色发白！发现他中招了！

　　本来就像一捆稻草的人形物体更是发出糊味阵阵，好像烤玉米一样。大伙不由眼圈都红了！本来是想效仿江湖救急，结果却害得人家成了一团人肉叉烧包！

　　雷电就像长了无数双眼睛，前赴后继地奔我们而来。把神龛前一张桌子也劈倒了。难道说这个位置恰好是最强烈的雷电区。可是这也不符合自然规律呀？除非这里有导电性极强的物质……“快，把他抬上车，马上出去。”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迅速冲上去。

　　又一道雷紧跟着闪电在脑门上轰然炸响，我觉得耳膜都要炸了！

　　回头看卫青和老李都张着嘴，不知所措地用手指我。

　　“怎么了？”我茫然四顾。用手一摸……哎呀！天哪怎么头发全都卷起来了？！

　　“姐姐你……你身上刚才冒紫光了呀！”卫青那小子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赏他一记爆栗子，指着被我们拖上车的黑糊糊乞丐，“笨蛋！你不知道闪电会把姐姐劈成这堆烤肉一样？也不赶快冲上来救我？”头发呀！我引以为傲的头发！

　　“可是姐……你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卫青想要辩解，又挨了一爆栗。

　　“小姐一定是有仙人保佑，所以才安然无恙啊！”老李也清楚地看到了那道闪现的紫光，于是更加坚信自己看到了神迹！

　　奇怪的是我们离开破庙，再回头一看，雷电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天气倏然转睛。再看大道上依旧风和日丽，连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

　　“怪了怪了！难道我们遇上鬼打墙？”老李头打了个哆嗦，再看占了大半个车厢的物件，“小姐，咱们还要不要把这人带上？”

　　“要！大不了捡回去打杂呗。总不能见死不救？”探了探人形物体的鼻息，依然是十分沉稳，这样都劈不死，不是神仙鬼怪不然也是武功高强的大侠呀！

　　我眯起眼睛，心花怒放，该不是碰到什么仙人渡劫或是狐精妖怪什么了吧？根据八卦小说的描写，不管是什么，他们将来都会对救命恩人进行报恩的哦！

　　我该要点什么呢？金子？银子？不，太俗，要不然青春美丽？盖世武功？

　　会不会要求高了些呢？

　　一老一小完全不明白我为何突然笑得这样奸诈。只觉头皮发麻，赶紧收拾收拾上路了。

　　“卫青，看看水袋里还有没有水，把那瓶灵芝丸和伤药都拿来。”

　　“哎知道了。”卫青翻箱倒柜。一点也不心疼我弄回来的那些古董。

　　我连忙叫，“住手住手！”这些可是秦代甚至更早以前的宝物呢！随便一件拿到现代都能换来一辆劳斯莱斯。

　　姐弟俩折腾了半天，还不见乞丐兄有醒转的痕迹。咬了咬牙，拿出吕老爷送的一支昂贵山参，切成两段把一段放进此人嘴里。这才发现冷汗潸潸，浸湿了衣衫。抹了一把老汗。

　　救人也是种高难度的体力活呀！

　　“姐，他会不会死啊？”

　　“不知道呢。找个客栈停一下，然后找个大夫来看看再说吧。”国家正在大力提倡国际人道主义，咱也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不过作为中国人永远都应该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的。

　　……不想这年头也已经人心不古，客栈老板见我们弄进来一个乞丐，起先并不肯收留。我亮出一锭明晃晃的金子，就让他乖乖闭了嘴，好茶好水地招待。

　　开了两间上房，先将人安顿下来。

　　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吃了一顿美美的饱饭。

　　再进房间时，猛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忙用袖子掩了脸，免得留下白内障后遗症。

　　白光瞬间又熄灭了，眼睛还是有点不能适应，酸酸的涩涩的，如同被人扔了闪光弹。

　　天光自打开的木窗投射而下，沐浴其中的白衣人，闭着双目，神色宛然一如睡莲，让人忘却尘俗，仿佛多望一眼便是一种亵渎。那是一种飘然出尘的俊美，仿佛披着太阳羽翼误入凡尘的神子。他身上的外伤已经不治而愈，露出完好无损的皮肤。霉干菜一样的黑袍子正在慢慢褪色，伸展，现出一袭风雅隽秀的白衣。

　　阿弥啊那个陀佛！！！！！难道我真的撞大运！捡来一个神仙？？

　　卫青推开门进来，就看到某烈俩眼冒着粉红色的心形，还发出恐怖的“嘿嘿”奸笑……“姐，你没事吧？难道被传染了？”小卫伸出手想感受一下某烈不正常的温度，被一爪子打落下来。

　　“没见我正忙吗？”

　　“？？？”卫青小孩子，不理解未来会出现了一支强大的生物族群叫——“花痴”的。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西门离放下第N个空碗，某烈的嘴巴已经能塞下一箩筐猪蹄儿了！

　　三大笼包子，十八碗海鲜杂烩面，两大盘鸡肉盅头饭、粽香排骨饭！还有桂东糍粑、酒酿圆子若干，天香鲍鱼一对，鱼翅一碗，烤乳猪二头……我想我的脸一定严重抽筋到变形了啦~~~~倒不是吃不起，而是怕他撑坏了，那么多东西吃下去通过消化系统都去哪里了呢？

　　小烈一直对神仙是否需要同凡人一样如厕感到非常好奇。

　　“嗯！唔……好吃！还是做人好啊！”西门感叹。

　　西门离自称来自黎山某修仙门派。虽然不知道地球的版图上是否真有如他所说的仙境，小烈闻言还是敬仰更甚！

　　为了拉近彼此距离以增进感情，培养弟兄情谊，以下盖以“西门”简单称呼。

　　“西门兄，你刚才说我也是有根基的是什么意思呀？什么是所谓的根基？难道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小烈书看得少，对于修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古代的修真是否真的像YY小说描写的那样惊天地泣鬼神！无比暴强？

　　而且对于自己被雷劈中却没有死的灵异事件一直都耿耿于怀，试图找出其中原因，尽量以科学方法来分析问题。

　　美食当前，西门对我的态度明显热情起来。当然，某烈的吸引力完全没有实质性的食物来得强烈，优哉乐哉地剔了一会儿牙，才不紧不慢道。

　　“紫光是修到神仙级别才会发出的护体神光。我也觉得奇怪，你既不是修真之人，为什么会有紫气蜇伏于体内？而且强大到能够化去我的百年雷劫？”

　　“那是不是说我有超强抗打击能力，以后不用担心有人来杀我了？”我惊喜问。难道一场暗无天日的穿越把身体的某些功能也改造了？

　　“说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还不懂得运用，所以仍然是跟普通凡人一样。”西门见我高兴，一头冷水浇下来。我趴在桌上奄奄一息，没有热情了。

　　“不过看在我顺利度劫的份上，便教你如何导气，但是不能在凡人面前显露，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做得到！”我惊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不过……要是生命受到危胁，应该还是以安全为重吧？”

　　“死丫头！”西门伸手打了我后脑勺，“总之不可轻易使用，也不可让其他仙人，还有我师尊知道此事，不许说我是你师父，否则天涯海角，必把你剥皮挫骨，将那灵魂贬在九幽之外，永世不得翻身！记住了？”

　　这句台词怎么这样熟悉啊？“好了啦！我记住了。”摸着后脑勺一脸郁闷，打得这么用力！

　　“那么西门，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神仙很多吗？”

　　西门睨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碗，他随手一指，变成了一串喇叭花风铃，挂在长廊下叮叮当当作响。

　　某烈眼里冒出金黄色的星星，满天金元宝飞啊飞~~~“西门哥哥……”（注意读第三声）巴结的眼神，诌媚的动作，一切都暴露了我真实的目的和想法。（同志们恶寒，集体BS某烈！）在俺水汪汪大眼的注视下，西门离竟然毫不留情地打碎我的美梦。

　　“你资质太差，学不了变幻术，况且这只是障眼法，三天就会失效，对你来说并没有用处。”

　　西门吃饱喝足了，心情也是不错。丢给我一本《炼气心经》道，“我要回黎山接受师父处罚了，小丫头，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人影一晃就消失了。

　　我对着天空诌媚地挥手，“再见再见，有空常来坐啊！”

　　“你干什么？我还没走呢。”身后传来声音。

　　我怪道他怎么一下就不见。原来是绕到后头打包了。看见西门把枣泥糕，双色糍粑团，夹心千层糕，蜜雪梅子，桂花核桃酥……一一装进一条白布口袋。

　　原以为他吃不了我可以当消夜的……“好好修炼，不准偷懒。”

　　西门离这回真的走了，我对着他的背影满怀深情地摇手，“哎……我的消夜啊……”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卫青从长廊跑过，忽然停下来，从门外探进来一头。

　　“小子，你乱跑什么？”

　　“姐，我找了你半天没看见你呀。”

　　嗯，虽然一整天都在忙来忙去做吃的，不过不可能他看不见我们呀。也许是西门不想让我们谈话的内容被人听到，设了什么“结界”吧？

　　“卫青，你今年几岁了？”我理了理他有些乱的头发。

　　“……十岁了。”卫青用十根手指头数了数，坚定地回答我。

　　“对嘛，**都说教育要从娃娃兵抓起。所以，姐姐以后会请更多先生来教你，你喜欢读老子还是孔孟呢？”我像一个狼外婆，谆谆诱拐迷途的小羔羊。

　　卫青不明白**何许人也？但一听更多“先生”，脸就垮了下来，不过还是很有志气道，“那我还是学兵法和武功吧！”

　　“哦？为什么呀？”这孩子果然天生就有武将风范呀！我一脸窃喜。

　　“姐姐，你要听真话吗？”卫青转了一下眼珠。问道。

　　这么小居然就知道说假话和真话？我防备道，“先说说看。”

　　卫青扬了扬拳头，决定跟他亲爱的姐姐说真话。

　　“因为有了武功，我就可以揍别人，不会挨别的小孩揍，也不用挨夫子揍了！”

　　好经典的台词？这不是小烈同志当年的理想和抱负吗？俺楞了楞，终于老羞成怒！

　　“站住！小兔崽子！我现在就揍得你知道什么叫绝对的威严！”失败啊失败！这怎么会是历史上以忠厚闻名，坚忍刚毅的一代名将呢？

　　看来，教育在任何时候，决对是必须的手段啊！

　　……吃过晚饭，我连夜开始指导工人们使用缝纫机。

　　这种脚踏式的缝纫机用起来也很简单，效率虽比不上工业缝纫机，但比手工不知强上几百倍。以脚踏带动皮带和齿轮，用多几次就熟练了。训练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用一块粗布在上面不停地踩圆圈形状，或者是多边形，直线，只要有耐心，不需两三天都能掌握并缝纫出漂亮的针脚。

　　而造纸坊的植物纤维纸已经出售了一批，足够维持接下来的生产生活需要。于是交代一番，又将造纸坊工人增加了五十人。

　　起先并没想到在后世无比廉价的纸居然也能卖出天价，且成了长安显贵争相购买的奢侈品。既然如此，那增开大食府以解决目前经济危机的计划，也可以先搁置一下了。

　　近来实在太忙，无法顾及得周全。

　　我心里又一直有个疑问，龙行天就是那个无常说过不可得罪的人吗？那我该怎么办？现在几乎是被监视软禁起来了，什么保护？事实上已经使我行动处处受到了限制。如此下去难免黑风寨的事情不被暴露。

　　他们是官，我们是匪，真的可以做朋友吗？如果能够平安相处，也该是偷笑了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这一场鸿门宴汉民族本来就是一个身着飘逸美丽汉服、长袖善舞的民族，我们的祖先是开朗的、大气的、优雅的、得体的，以着挺拔而又曼妙的身姿，在历史的深处舞蹈，他们的舞姿惊为天人、弃绝后世的滚滚尘俗。

　　尽管我有多么不喜欢云霓，也被她的舞姿倾倒了，毫无疑问，她是跳得最好的一个，哪怕在数十人的黑压压舞群中，仍是如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汉族的确有过全民族能歌善舞的时代，“踏歌”就是那样的一种民间舞蹈，无论男女皆可跳，也几乎人人会跳。当然踏歌舞的表现方式也多种多样，我在公主府寄住了些日子，虽不止一次见过这种优美清新，洋溢着汉风汉韵的舞蹈，但真正要跳又是另外一回事。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总不能让人发现我连踏歌也不会吧？那可真是丢人之极！

　　“烈女倌怎么不一起练舞啊？”采儿看我坐在石凳上磕瓜子，就招呼了一声。

　　“嗯，我看看，你们继续，继续。”我决定先观察一番，一会偷溜去练练。

　　事实证明，尽管有着烈焰的头脑，卫子夫的身体，我还是某项运动的白痴！

　　在八百次跌倒和一千次撞在门板上的痛苦经历后，我放弃了。

　　巧巧守在门外，忍不住发出嘿嘿的一阵笑。

　　我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才不敢放肆了。要么就推说身体不舒服吧？公主总不可能赶鸭子上架，因为一件小事就迁怒我吧？

　　小烈同志无比烦躁地扒拉着头发。

　　跌倒，爬起来，再跌倒……唉！我暗无天日的魔鬼训练生涯啊！

　　索性也不练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只是不知道哪个没长了眼睛的，专门来找俺晦气，让俺滋润的生活从此蒙上一层阴影！

　　“巧巧，你先回去，如果我明日没有回坊，或者出了什么事，记住叫大家稍安勿燥，不可强出头。知道了吗？”

　　“小姐！”巧巧听我说得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

　　“我不会离开小姐的！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小姐，奴婢早就被卖到青楼，而弟弟妹妹们也早就饿死了！您收留了我们，又让弟妹们读书识字，巧巧就是为小姐死一万次也是应该的！所以巧巧一定要和小姐在一起！”

　　“傻丫头，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不会有事。你要提醒大家这两天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发现情况有异立刻把我们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往黑风山，千万要保护卫青和卫少儿，要让她顺利生产，你可记住？”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又四周张望了眼确定附近有没有第二只耳朵。

　　交给她一支信香。

　　“假如真的有事，你就把这支信香点燃，自有人来救我。”

　　这支香是我与无常的联络暗号，非紧急关头不能动用，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阴间虽然公事烦忙，好兄弟出了事无常也不能不管不问吧？

　　跳舞不会倒没什么，找个借口推脱了。

　　最怕的，假若来人是刘彻，那么今晚很有可能是一场事先安排好了的鸿门宴。如果不是，我也难逃失职之罪。毕竟一个不会跳舞的舞姬，本身的利用价值也会在平阳心中大打了折扣。

　　不要看人间处处繁花似锦，人类本就生存在一个利用与互相利用的社会大环境，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只是现在我却有了一个死穴。

　　卫青，还有卫家。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虽然明白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一刻，但为什么却是在这个节骨眼，我还没有充分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在的我也没有任何力量与权势抗争呀！

　　“小姐……你要小心啊！”巧巧眼里含着泪，紧紧护住信香。

　　“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死，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不由自己也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烈焰我怕过什么？

　　“去吧，小心一些，留意有没有人跟着。”

　　看平阳的态度，应该是对我起了疑心，假若被她发现多年培养的棋子早已经不在自己控制之中，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举措。所以一切行动都要格外小心。

　　这日，公主府里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仆人们往来穿梭，端着精致的佳肴，美酒，器皿。虽然平阳公主常常举办宴会，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谨慎隆重，小心翼翼。

　　而我一切如常地帮平阳梳理着发髻。

　　“这是什么发型，真漂亮！本宫从没见过呢。”平阳的心情很好，露出浅浅的一朵笑。

　　我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同时回道，“这叫流星逐月髻，相传当年嫦娥奔月，梳的就是这种发式。也是奴婢特别为公主设计的。正如长安城里再没有一个女子比公主还要美丽，奴婢对公主的忠心也是一样。”

　　“真漂亮！本宫很喜欢！烈焰你真是越来越会讨本宫欢心，也总是能为本宫带来很多惊喜。对了，连太皇太后尝了你的点心都赞不绝口，非要本宫把你送给她呢。不过本宫又怎么舍得呢？”

　　镜子里的容颜娇艳如花，蓦然间闪过了一丝什么，飞快的，在我还没有捕捉到之前，消失了。

　　我忘记了说话，震憾地看着那一抹瞬间闪逝的深沉和类似于……爱慕？

　　平阳继续说道。

　　“还好太皇太后也只是说笑而已，不过你以后可是要多做些好吃的让本宫带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又道，“想当初我刚嫁到平阳侯府，就是你一直在身边服侍吧？”

　　“是啊公主，时间过得很快呢。”我见她忽然间感概，手不由抖了一下。

　　“怎么了？你心不在焉的？”

　　“公主恕罪，这梳子不小心滑了一下。”

　　“子夫啊，这几年来，我们相依相伴，本宫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一般，可曾亏待了你？”

　　“奴婢惶恐，公主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心中十分感激！奴婢对公主决无二心，苍天可鉴！”同时背着手打了个大叉，开玩笑，我命由我不由天，当然也由不了平阳。

　　对于她时不时忘记了称呼，我只能忽略不计。谁教现在是双重身份呢。

　　平阳听了终于展露笑颜。

　　“准备准备吧，本宫记得你跳过一曲‘凤于飞’，很好。”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我们两人的大殿死寂了一般。

　　良久，久得我认为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突然又道。

　　“……算了，还是叫云霓去吧。”

　　我怀疑地掏了掏耳朵，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还是松了口气，紧崩的神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欣喜道。

　　“那奴婢这就去通知一下，先告退了。”

　　公主点了点头。似没有听出我压抑的兴奋语气，也许也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高兴？

　　走开了很远，听得平阳似乎没有感情，又有些复杂的声音，“子夫，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平阳啊平阳，我非真正的卫子夫，又怎能像她一样待你？

　　她不知道我的耳力向来敏锐，只以为走远了，不可能听到。

　　而我也无法明白她的用意。哪怕如此也是值得庆幸的吧，又逃过一劫！

　　只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龙行天，那个让人永远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的男人，他又是为什么而来，又为何如此招摇地夜访长公主府？仅仅只是为了联络一下姐弟情谊吗？

　　直到烈已经走远了，平阳盯着镜中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公主，”嫣红闯进来，看到平阳在发呆，又再出声唤道，“公主，贵客马上就要到了！”

　　“哦……大开中门，所有人等列队恭迎！”平阳如梦初醒一般，吩咐道。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小烈版老鸨现身江湖“大头刘，油放多了，不要放香菜，搁花椒，翻炒几下，李子，快把那南瓜雕起来，从中间缕空了，然后把这些材料搁进去煮。许仙，仔细看着点，待会单独炒一道菜别东张西望的。大胖小胖，把绿豆芽择头去尾再把中间掏空，肉绒酿进去。都麻利着点……”心满意足，无比放松的我忙碌地在膳房指挥徒弟们做菜。

　　“师父，没有您说的豆瓣酱怎么办？”

　　“那就调酱汁代替吧……真是的这年头真是资源溃乏，赶快再做一道糖醋排骨。白糖三大匙，醋四大匙，酱油两大匙兑成汁，快点，排骨一斤葱四棵、姜、蒜、淀粉兑成汁。排骨过沸水，沥干，油七成热，下排骨炸至微黄，放酱油、姜蒜片炒一下，加两斤水，煮沸然后改小火煮半个时辰。最后再拿这糖醋汁勾芡。那边的，把豆腐切成３分斜方块，这石磨怎么做的？怎么磨出来的豆浆这么粗糙？”

　　徒弟们在厨房里跑来跑去，汗如雨下。少听了一句半句紧接着就是师父的咆哮和怒骂。

　　当年我师父，名振W市的厨王也是这样教育我们的。

　　一朝媳妇熬成婆，我终于体会到师父当年的心情！

　　两个字——爽啊！

　　“怎么样，可以上菜了吗？”二总管来问。

　　“嗯。好了。”我点点头。

　　一道道热气腾腾，卖相俱佳，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香味的菜肴流水一般端了出去。

　　……夜，是迷人的。夜色中的女人，更是迷人。悠扬的音乐，动人的舞姿，柔媚无骨的身段。公主府的歌舞姬哪怕任何一个也不逊色于宫里的嫔妃，不枉公主培养多年。

　　尤其是中间那一个，长袖飞舞，裾裙飞扬，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情，入骨三分的媚。毫无疑问，是整个宴会最惹人瞩目的焦点。

　　刘彻虽是噙着一丝淡笑，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平阳有些不解，难道这样的绝色陛下竟是不动心吗？

　　“陛下，这名歌女，可是冰肌玉骨，千里难寻的美人，您觉得她跳得怎么样？”平阳与馆陶长公主一样，平素总以长姐的身份时常出入后宫，充当起皇帝媒人这个角色，又因为如此，被皇后陈阿娇视如眼中钉、肉中刺，然姐弟俩却是十分的亲近。

　　“不错。”刘彻虚应了一句。举起酒杯喝酒。

　　“皇姐这里的厨子可不一般呀！朕在宫里都没有尝过如此美味的佳肴，怪不得皇姐急着回来，不愿在宫中多呆些日子。”

　　“陛下说笑了，陛下若是喜欢，多到臣姐府上来便是，弟弟做了皇帝，当姐姐的可是越发不常与您见面了。”

　　“皇姐此言差矣，自从南宫、隆虑姐姐出嫁后，一母同胞的姐姐只有皇姐与朕最为亲近，只是国事烦忙，每每不得暇罢了。”

　　平阳听了大为高兴，又喝退众歌女，独留云霓一人跳落英云裳舞。

　　平阳使一个眼色，云霓即上前倒酒。

　　刘彻倒并未多看一眼，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皇姐，朕听说你的府中有一位能歌善舞的歌姬，叫卫子夫，不知却是哪一位？”他说这话，似有意又似无意。

　　平阳的酒杯颤了一下，洒出几滴酒，不过她很快就掩饰过去。

　　这个弟弟，竟是为子夫而来的吗？

　　平阳面色如常，沉声向陈德道，“去，宣卫子夫来。”

　　“奴才遵旨。”

　　谁也没发现一旁侍立的云霓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阴色。

　　云霓欲再添酒，刘彻摆了摆手。她望向平阳公主，平阳示意其退下。

　　长廊处，陈德领着一名浓妆艳抹，香肠嘴，熊猫眼，绿豆眉，头插二朵鲜花，梳一个老鸨髻的小丫头缓缓而来。

　　云霓与他们擦身而过，手颤了颤，握着壶的手指关节不由泛出死灰样的白色。

　　……“陈公公，公主还有说什么吗？”

　　我忐忑不安地询问。难道某烈的命运终于要和卫子夫重叠在一起了？天哪！我才十五岁，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大把帅哥等着俺们去泡呀~~~~以最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不小心又落在陈德后面老远，惹得他老人家对我怒目而视。

　　因为厨房的油烟味太重，我换了一件衣服，不过想到我的脸呃哈哈哈……不知道云霓美人能不能打动传说中尊贵“好色”的皇帝陛下？那样的话我就不必费心糟蹋自己的脸了。

　　“烈焰！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着点，陛下怪罪下来连老奴这条命也陪着你进棺材了！”陈德公公强忍住对小丫头踹上一脚的冲动，他的老命！他的饭碗啊！回头又瞅了一眼花花绿绿的脸，真想把脑袋直接往廊柱上撞去。

　　“陈公公，您看我这样美吗？”某人摆了个POSE，扑闪扑闪贞子一样的眼。

　　陈德同志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到花丛里大扑特吐……“咦？晚上好啊云霓！”我看到云霓抱着一壶酒出来，她看到我先是一愕，继而扯了一下嘴角，甚至懒得招呼就从俺们旁边过了。

　　“哎！小祖宗！您就快着点，咱家这身老骨头都被你折腾散了！”

　　我掏出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要是这张脸都能被刘彻看上，那丫除非是瞎子，要么也是色盲。

　　这样子，连我都认不出自己来了呀！真是挺高明的化妆术。

　　某烈陶醉中~~~~~我希望可能是刘彻的龙行天认不出我来，也希望可能不是龙行天的皇帝见到这副尊容以后再也不敢到公主府频频地走动，窜门子了。

　　“烈焰，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走？”陈德踢了我一脚。

　　这老太监还真踢我？怒！咱们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进了内殿，跪拜行礼。三呼万岁。这礼节是很严谨的，任何人都不许可挺直脊梁，端端正正的向前平视——必须爬到地下，再仰颈抬眉上看。这是一个使人恶寒，暴汗！瀑布汗！自尊及人格彻底沦丧的猥琐姿势，但儒家却正用它来表示君王的尊贵和臣下的卑贱。据说是某个变态叔孙通发明的，受到刘邦那个老流氓万分赞赏，然后就一直沿用。几乎成了封建朝代的标志性产物。

　　陈德退于一旁，我仍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一次叩拜。口称，“奴婢烈焰，参见陛下！”

　　而这个动作又使我开始担心年纪轻轻就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炎的病根。

　　良久，一个沉稳傲慢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我小心翼翼，作好了吓死观众的准备，陈德抹着冷汗在公主背后哆嗦了一下，平阳则是很奇怪的样子。因为离得有些远，她也看不甚清楚。

　　抬头，挺胸。挂上一张诌媚的，恶俗的笑脸，鲜红的嘴露出两排门牙。这动作我可是模仿了好久，历尽艰辛……还为此专门在妓院蹲点半刻多钟~~~~~正文 第三十八章 烈焰牌老鸨通杀四方(二)轻轻拨了下琴弦，“嗡”一声，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

　　“如何？这把琴乃是当年齐恒公所有的‘号钟’。”

　　刘彻看出我眼里的贪婪之色，为了避免我不必要的胡思乱想，于是解释道。

　　“号钟”是周代的名琴。传说俞伯牙曾经弹奏过此琴，因而闻名于世。据《吕氏春秋．本味篇》记载：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泰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少时而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摔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至于伯牙琴之一的“号钟”又是如何被保存下来，至今仍然是个谜，后来辗转传到齐恒公的手中。齐恒公不胜爱之，曾令部下敲起牛角，歌唱助乐，自己则奏“号钟”与之呼应。牛角声声，歌声凄切，“号钟”奏出悲凉的旋律，使闻者个个泪流满面，无法自抑！乃是流芳千古的四大名琴之首。

　　“朕知你爱琴，亦弹得一手好曲，这把琴就送你了。反正……留在宫里也无用处。”他这话说的似漫不经心。然而我再白痴，也知道号钟琴代表了什么？那可是历代帝王连齐恒公、景帝等人物都爱不释手的心爱之物啊！

　　而他所知的，恐怕是以前的卫子夫吧？现在的小烈对什么文艺项目是不感兴趣，但是对于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无比感兴趣！

　　口水叮咚，心脏砰砰狂跳！某烈激动的心情如江河一般决堤、崩溃——濒临狂奔，然后冲上去握住他的手感激一番。

　　不过……我还是一脸平淡，无所谓道.

　　“谢陛下厚爱，这琴奴婢不能收。”

　　尽管我有多么地渴望得到这把古琴！

　　但是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不希望将来因为这把琴而落得无法寿终正寝。这琴……摸一摸，也就知足了！

　　怀着无比景仰的心情，我隆重其事的拭了一遍，拨响琴弦。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好的琴曲，恰似欧阳修在他的《秋声赋》中所描写。“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枞枞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我的琴艺虽不精，配上这夺天地造化的名琴竟似也能登上大雅之堂了？

　　只可惜这把好琴，被我这个满脸子只想着把它变现的俗人玷污了，嘿嘿！！

　　平阳就在宫殿外的不远处。默默而立。

　　世间竟有这样好的琴声！富丽烂漫得蓬荜生辉，又端凝得仿佛一丝不苟。好似丝絮袅袅，忽又澎湃激越，旷达脱俗，此番豪情壮志，气吞天下的英雄气概岂是凡俗的歌声可以比拟？闻者、皆痴了，醉了，世间所谓美妙的歌声皆变得庸俗寻常无比。

　　这一刻，她突然真切地意识到烈焰与卫子夫，是不同的，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啊……只是这样的一个人……终究是要一飞冲天，自己无法驾驭的吧……小试一番，琴声渐渐变得流畅起来，吞吐如行云布雨，江河咆哮。

　　一曲已罢，刘彻神游天外，只盯着远空出神。窗子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了，星光投射下来，与昏黄的烛火交相辉映。他的心里，或许想到了当年楚汉之争，或许想到了驱逐胡虏，或许又在想如何图谋更宏伟的千秋霸业。

　　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攘外敌，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凌厉的王者之风，在他的身上突然间毫无掩饰地流泻出来，那样不设防，令我感到有些忧心。显然这首词的意境写到了他的心坎里，但是在我面前真实的刘彻，到底又有几分真实呢？等到某一天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也会弃如蔽履一般丢弃曾经的朋友吗……朋友？我这样想似乎也太高估了自己？要说是，也纯属“酒肉朋友”吧？

　　而他与无常、吕蒙，是完全不同的。

　　要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强者，就要绝情弃爱。

　　我做不到，也不屑为之。然他身处高位，哪怕是一刻的心慈手软，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由又有些同情。雄鹰欲展翅而阻之风云，龙游于浅滩而困之渭水。小刘同志呀，数年以来，太皇太后窦氏存在的每一天，你一定经常像这样感到无比郁闷吧？

　　想着想着，就有些扯远了。

　　“喂，刘彻……天不早了。”我不知死活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

　　就像以前每个夜里我们把酒言欢，无分彼此那样。

　　而他竟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定定地转身看着我。我有了一些心虚，不会这样一个小动作就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吧？虽然不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恐慌，但对于他的身份我想我还是很忌诲的。

　　“天现异象，紫气东来。乃客星出，复坠落西南……连东方朔也无法推算出的应天命之人，竟然会是你。可见上天待我大汉真是不薄。”

　　“烈焰，你到底从哪里而来？又知道些什么？”

　　我闻言脸色变了。

　　某刘这次来目的还不单纯呢。想套出点什么？历史？国运？寿命？还是他将来会有多少女人？要亲手杀死多少身边亲近的人？

　　我不无恶毒地想着。同时我发誓，绝不允许那一天的到来！我要保护我所爱的人，家人，朋友，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亦再所不惜！

　　某刘凑近来，黑色的瞳仁在我眼前无限制放大。见我一脸紧张的样子，突笑道。

　　“放心，朕对小丫头没兴趣。”

　　我正高兴，他又说，“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以后，朕要看到一个典雅端庄的妃子。卫子夫！你听明白了没有？”

　　一如意料之中，我仍是不顾他脸色的难看，表达了充满不屑的意思。

　　“皇帝陛下，您还是叫我烈焰或者别的什么，听上去比较顺耳。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告退。”

　　“奴婢？朕还以为你连奴婢两个字都不认识！”刘彻出言讥讽。

　　古代的文字确实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严格来讲，是这样没错。”

　　他一听火冒三丈，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不知道朕随时可以下令将你处死吗？”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烈焰牌老鸨通杀四方(三)“我相信。”

　　刘彻彻底无语。“死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凉拌呗。”我顶嘴。有恃而无恐。

　　“既然陛下也相信天命的传说，那么你如果杀了我一定会后悔，既然会后悔，还不如先观望一下，养肥了再杀也不迟。如果我说可以让大汉更加强盛，甚至令匈奴人闻风丧胆，不知你敢不敢冒险一试？”语气之嚣张令自己也感到怀疑。暴汗！（赶紧顶锅盖爬走……）既然天命的预言都能空降到我头上，不利用一把是绝对对不起良心的！虽然是有那么点心虚……“朕，只是想不到你竟然还是如此藐视朕的威严。”

　　“既然一切都尽在陛下掌握之中，请问陛下，我所认识的龙行天，究竟是大汉天子，还是……以一个亲近的身份来说，朋友吗？也许奴婢不配说这个字眼，但是奴婢以为……”

　　“住口！不许再提奴婢两个字。朕给你半年时间，除非你能向朕证明扫平匈奴指日可待。否则这一辈子，你休想再如此逍遥自在地呆在公主府里，烈焰！”

　　最后两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的！

　　公元前１３３年，汉武帝诱匈奴兵至马邑。汉、匈之间战争开始。

　　半年吗？是呀。

　　刘彻一定是心中筹谋良久。终于要开始他铁血兵戈，戎马纵横的政治生涯了。虽然对我还是那么不放心，但终究是愿意相信一次？又或者，只是想借机挫一挫我的锐气，然后为他所驱使。事实上，那些原始的纸张、精湛的织造术，甚至于厨艺，也算是我能够为人所利用的优点吧？

　　我无话可说，耸了耸肩。

　　刘彻看着我半晌。突出声道。

　　“东方。”

　　门外，进来一个布衣青衫，神色清翟的中年人。淡然的神色，出尘的气质，然那样清朗的眼神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猾。不知为什么，我见了他竟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阁下就是东方朔吗？哈哈！久仰久仰啊！”某烈不知由哪里变出了一条手绢，不顾某刘的拉扯就冲上去索要签名。

　　东方朔的亲笔签名啊！同志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一千年，不，五百年以后也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当然，我对东方也是很崇拜的说！

　　刘彻脸都绿了。

　　“陛下？”东方见到我这么热情的反应显然懵了。

　　在某刘无比不悦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厚着脸皮在我那方绣帕上签了字。

　　虽然他自始至终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是签名？为什么要签名？

　　某烈得逞，心情也好了起来。对着那几个遒劲的大字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弄干墨迹。

　　“烈女倌，我听你刚才所弹颂的词赋。遥想公谨当年，英姿勃发，羽扇绾巾，英雄盖世令人神往，不知其中可有何典故否？”东方朔一见某刘表情阴翳，立刻识趣地引开话题。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话说当年……”我拿过茶杯润了润嗓，喝了才发现却是刘某的？

　　东方朔这丫机灵地把眼皮子往地下一翻，以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小烈的脸皮之厚早已能够抵御任何凌空而降的炮弹，镇定自若地把茶杯放回原位，刘彻同志倒是没有表示，虽然表面上还是浓云密布的。

　　“很久很久以前，盘古开天地之后，世界分成了两块。即我们所居住的东胜神州和另一块南瞻部洲。南瞻部洲大元朝末年，军阀混战，所谓“十八路”诸侯联军征讨董卓，打的是“匡扶王室，拯救黎民”的旗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企图称王称霸……”从桃园三结义，刘备三顾茅庐，跳过一些情节直接讲到诸葛亮用智激周瑜，孙权决计破曹操。火烧赤壁，兵退曹贼……从而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基础。

　　胡乱说三国，真真假假亦假假真真，只恨我穿来的是汉朝而非三国！要是给我回到三国，好歹也去捞他个将军当当，不然，当个小兵也不错，嘿嘿嘿……极度YY中……东方朔咳嗽了一声，立刻把说着说着就走神了的我拉回现实世界。

　　而我所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话刘彻竟信以为真，多年以后竟派张骞三度出使，去寻找所谓的南瞻部洲。而那次出使的结果，就是张骞真的找到了近古典时期的M洲，那时还是十分落后的，相对于突然崛起的大汉而言。并成功地把大汉帝国的红旗插上了其中的某片新大陆——此为后话暂且不提。）我很饿。

　　晚饭也没有吃。胃有点疼。

　　所以急于结束这次谈话，然听故事的两人却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东方感叹道。“烈女倌果然是神人降世！天佑我朝也！”

　　但他的表情却说明他明显的有所保留。似乎与某刘一样，也想对我的来历多加观望一番。嘴里则是连珠炮似的提着问题，堵得我应接不瑕，大脑濒临死机状态。又加上胃一阵一阵的抽搐。

　　再也没耐心跟他们磨叽了！又不好意思明讲。只好道，“这故事说来话长，我们改天再讨论如何？嗯……我新做了一道百花蜜雪酥，不知皇帝陛下和东方先生要不要尝尝？”

　　刘彻同志这时大概也意识到他对我的肠胃造成了严重的，实质性的损害，面现一丝愧色。只听他击掌两下，门吱嘎一声又开了，早已候在门外的众侍女鱼贯而入。热气腾腾的饭菜一道又一道被流水线生产一样端了上来。

　　我不得不佩服古代下人们的工作效率，安排也是周密得很呀。

　　三人同坐，觅食。

　　一人一席，摆满各色美点十八式菜肴。

　　东方同志立刻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所以暂时堵住了他的问题。如果他一直问我何谓三十六计，苦肉计，美人计又若何？那我可真要横刀自刎一死以谢天下了！

　　刘某因为经常光顾俺们那一亩三分地，似乎对我徒弟们的厨艺还是感到不十分满意的。

　　我顾不得脆弱的胃是否能够承受突如其来的食物精华与糟粕，埋头狂吃！

　　“那南瞻部洲确实是一个英雄辈出，令人神往的地方！不知那里还有什么是我大汉所没有的？”刘彻比较含蓄地问出了个问题，“这些故事，也是记载于神人所授的天书吗？”

　　“咳……咳咳……”我差点死于支气管道堵塞导致死亡事件。“那……那当然是啊！”

　　岂不闻“食不言，寝不语”，还是这么多话我就要发飙啦！

　　历史学得不好，再问下去就要错漏百出，难以自圆其说了啦！

　　用过晚饭，撤席。

　　我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凸起的小肚子，剔剔牙，顺便一屁股往后坐倒，把脚也往案上一搁，跷了起来。惹得一人对我怒目而视，另一人实在不忍目睹此等惨状，掉转了头。

　　“看来，真该找个人来教教你什么是礼仪才行。”

　　我一惊赶紧立正。都怪古人吃饭的姿势太累了呀，哪能怪我一时习惯就让俺的一对猪脚也登上了大雅之堂呢？

　　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却一点也没有动弹的意思，还想听下回分解。

　　当然三国的故事对于政治家来说都是具有无比吸引力的。但我也不能免费做白工呀？

　　忽然突发奇想。

　　“我们来打牌吧，斗地主，嗯，要不打四家塔。这可是南瞻部洲很流行的游戏哦！当年诸葛亮和刘备三兄弟就常常聚在一起打牌。”穷极无聊，欺骗不上税。嘿嘿~~~一双小眼睛在黑夜里忽闪忽闪的。

　　正文 第四十章 神棍组织头目我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牛皮裁成扑克大小，很快做成一副牌。

　　然后讲了规则。

　　最后再讲一下赌注。

　　“我们采取积分制，各打各的，一共三局。不管是输是赢结束了就各自回家睡觉。输了的人倒立爬一圈……”一头冷汗！见众人如狼似虎般盯着俺。

　　连忙改口，“我是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积分最高者可以向任意人提出一个要求，输家必须无条件服从，如何？如何？”

　　平阳、东方、刘彻，脸色尴尬，显然都有些不乐意。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抵挡不了新鲜游戏的诱惑。

　　在某个赌棍的引诱下以致于犯下了极严重的错误。

　　一个皇帝、一个公主、一个大臣和一个类似烧火丫头，凑在一起疯狂PK。讲好了是三局，可是又从“红五”打到“四家塔”，从“四家塔”打到上游，再从“上游”打到“斗地主”、“梭哈”……战况之激烈和惨烈只能用杀红了眼来形容！

　　而最终的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最终成为了岁月沉淀下被埋葬了的深刻历史性问题…………回到我独居的阁楼，已经是快要黎明了。这里早已修缮一新，而且添购了许多新家具。

　　临睡着之前，闻到一阵奇怪的花香，有令人呼吸一窒的感觉。也没怎么注意，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

　　太阳升得老高了。六月的天气，尽管古代的气侯并没有现代糟，六月也是农历的六月。中午刺目的光线还是晒野猪肉似的晒得人肌肤生疼。

　　我猛然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糟！忘了派人回去通知。

　　巧巧那丫头不会以为我出事了吧？

　　赶紧穿衣下床，洗漱后拎了帽子就往外走。

　　“子夫，子夫……哦不对应该叫大人了！”嫣红兴匆匆地跑了进来。“我的烈大人，圣旨下了，赶快去接旨呀！”

　　她比我还要兴奋。我被拉扯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达了天井。

　　前来宣旨的毫无悬念是一队身着太监服的太监。

　　（废话一堆，爬走～～）为首的是一名很年轻的官员。脸型俊逸，锐气逼人。

　　“奉天子诏，我大汉朝得蒙上天眷宠。令女倌卫子夫梦得天书，顺应天命而兴我大汉，是为国之幸也……（此处很多字，因为大家都没有听得很认真，忽略）……特旨赐封为“护国天女”，赐本名为烈焰，加封为钦天大夫，秩俸二千石，着统领钦天司。另赐府邸一座，明珠一斛，绸缎百匹……”

　　我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自动过滤了某些内容，只知道自己捞来了个大官当当！这钦天大夫却是没听过，想必是新增设的官职名称？

　　钦天司也没有听过，也是新设的吧？

　　不爽啊不爽！

　　钦天司？一听就是个神棍组织，丫居然叫我去统领一帮神棍，当个神棍头头？

　　护国天女，是不是类似于国师呀？

　　威风八面，信徒如云，吼一吼，朝堂也要抖三抖那种？

　　幸好某烈也不是那么的没有文化。这官说白了也就是个虚职，等同于混吃等死的米虫。我想基本上还是不能够参与政治的，就像史上有一个很有名的神棍叫“栾大”的。

　　一个多么敬业！又红又专的神棍呀！也因为他的不满足于现状，又想在朝堂上插一脚，就被毫不留情地正法了。

　　当然关于这个栾大，关系到将来卫子夫家族及后代的幸福，非除不可。某一天不要被我遇见了，不然见一次打一次，恶扁狂扁狠狠地扁！还不行就直接格杀。

　　还有一个叫江充的小人，没什么可说的，两个字——照杀！

　　我的卫青、霍去病啊！一定要去哪里找个名医来专门看着俺那还没出生的小外甥，绝不能叫他二十几岁就出状况！

　　至于刘彻，一定是输了我某样东西心内不爽因此来折腾我吧？

　　他竟然会给我封官？尽管汉朝还不像到了宋代那样对女子的约束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人人须缠小脚，不得抛头露面，参与家庭或家族大事，更何况是参与国政。汉代女性相对还享有一些自由，但也是不可能过多地干涉男人们的事务。

　　我从来就没有想往政治方向发展。只是想安安分分地打理烈天坊，赚点钱然后某一日造艘大船全家人一起移民海外，说不定还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然后打造成另一个帝国呢！呵呵。

　　如今又突如其来被横插上一杠，无疑要使我为了生存必须付出更多心力！最终的结果，就是导致本来就脆弱的神经更加衰弱。然后脑袋无限涨大，四肢无限缩小，得了科学怪人综合症！

　　想着想着我没有意识到圣旨已经宣读完毕了。

　　“烈大人？”

　　“烈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嫣红跪在身后推了推我。

　　“哦下官领旨，谢陛下恩典！”我回过神连忙磕了个响亮的头。

　　“烈大人，下官司马迁，今后会协助大人，使您能够尽快地熟悉钦天司事务。”

　　“司马迁？”我惊得跳起来。想要上去久仰一番。众目睽睽之下只好强压下崇拜之意。仍是很热络地盯着他看。

　　司马帅哥被我盯得楞是脸红了起来。

　　“咳……咳咳……那个大家都辛苦了，有赏有赏！”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于是说了句通俗的白话，太监们一听都高兴地咧嘴乐了。

　　公主府除了平阳公主，余人全都在场。二总管早已命人端出一托盘银锭子，一托盘金锭子。

　　当然这钱以后还是要还的。

　　随后，便去向平阳公主请辞。

　　公主刚刚起床，精神还有些不佳，脸色很是郁闷。

　　我想不该是因为输掉了十亩土地吧？。

　　那可是她自愿给我的！

　　“烈焰。”

　　“奴婢在，公主。”

　　“今后，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你如今可是堂堂的烈大人。”

　　“公主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主子，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不管奴婢身在何方，将来如何，都会记住公主对奴婢的好。今后我不在了，公主可要自己保重啊！我会常常来看您的。”

　　平阳的眼泪就要洒了出来，转过头不让我们见到她水汪汪雾气氤霭的大眼睛。

　　我突然感到一种欺骗了人家小姑娘感情的罪恶感！公主虽然高高在上，毕竟才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子呀。

　　罪过罪过！阿弥啊那个陀佛！

　　雷公电母千万不要又爬出来劈我呀！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前途无亮刚走出平阳公主府，暗巷里就杀出一大队人马来。一看，大多是黑风山的匪。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巧巧、可儿一左一右奔上来，一个挎住我胳膊，一个把眼泪鼻涕都往我身上抹。老天啊！这件衣服是俺的新官服呀！！！

　　“够了够啦，我又没死，哭什么？”

　　“小姐！我们都好担心你！你再不出来我们就真的要冲进来找你了！”

　　就是看在忠心的份上，才允许她们这样糟蹋我的衣服，否则一律一脚PIN飞！

　　“师祖。”邓儒一开口吓了我一跳。他一直就这样神出鬼没地跟在我后面，还从平阳公主府一直跟出来的。

　　一夜不见，邓儒怎么胡子也冒上来了？还在头上戴了块海盗头巾？

　　“小姐，我们讨论了好久，才让邓大哥扮成送猪肉的混进公主府呢。知道您没事，我们才放心了！”

　　卖猪肉的有戴海盗头巾的吗？汗！

　　不能不说，还真有些感动。天大地大，某烈至少也不是孤伶伶一人呀。

　　“烈大人。您若是有事，下官便告辞先行回去复旨了。”司马迁道。

　　“我随大人一同前往吧。”

　　每位受封的官员都是要进宫谢恩的，然后才能正式走马上任。我怕一个人去会迷路，不如跟着司马迁，也好借机联络联络感情~~~~嘿嘿！说不定他会看在有点交情的份上把我也写进史记哦？

　　那可就大大地光宗耀祖了呀！！！

　　“司马大人，请吧。”

　　“烈大人请。”

　　二人分别上了轓车。前往未央宫。

　　这个年代的神棍们表现都十分踊跃，据说被授什么五利、地广或别的什么杂牌将军衔亦比比皆是，神棍组织头目可不好当呀，爬上去容易跌下来只会死得更惨。不要说统治他们，就是把他们纠集在一起也是很难的。不明白刘彻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把这些人集中在一起形成初具规模的组织，并派我去当这个“小组长”呢？

　　入安门，便要下车步行。

　　一路上司马迁向我简要讲了刘彻最初延揽方士的政治性原因。

　　汉初，中央政府机构的用人政策主要靠军功、荫任、赀选三种途径，游士基本无法挤入中央政权，他们只能从郡国诸侯那儿寻求出路。如枚乘、邹阳、严忌等人先事吴王，后奉梁王刘武为主。诸王有的出于个人信仰，有的出于政治目的也纷纷延揽游士。游士中包含了许多方士，较之一般游士他们的破坏性更强，也更得其主宠幸。方士与权欲日盛的诸侯结合，大大增强了地方诸侯的实力和野心，这已成为自文、景帝以来便存在的心腹之患。（小白PS：比如衡山王身边的方士——“日夜纵臾王谋反事”。衡山王“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为兵法候星气者”；淮南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淮南王最终也在公元前122年谋反被揭发，后自杀。）因此，由于其影响力和破坏性的强大，方士逐渐成为天子与诸侯争夺的对象。比如李少君，原为深泽侯门客，他曾遍游诸侯，最后被汉武帝所纳。如今已死了，据说是“尸解成仙”了？

　　当然具体事实有待考核。

　　所以目前受宠的方士是少翁与奕大。少翁，齐人。善幻术，曾使汉武帝看见死去的王夫人，因而受宠信。他又劝汉武帝在宫室画天、地、太一诸神，置祭具以致天神。后来又劝帝建“建章宫”，是个颇具影响力的神棍。奕大原为胶东王门客，为其主方药。自称为少翁之师弟。常往来海中，见到过仙人安期和羡门。胶东王因参加七国叛乱而被诛，奕大又投奔到康王门下，后经人举荐被武帝招纳。

　　象这样延揽原本属于地方诸侯的方士，起先也是出于一种加强中央政权的用意。

　　然帝王者，有谁不希望千秋万岁？因此方士的地位得到保障的同时也开始逐渐影响并左右君王的言行。这也是当初提出并主张“郊礼者，人所最甚重也”的董仲舒所没有料到的。

　　董主张重“礼”法，祭祀，希望以天命为由进一步确立统治者的地位。这只不过是一种手段。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没完全按照董的设想进行，这一时期的郊祀仪式几乎完全被操纵在了方士手里，它既没有充分体现其维护人伦纲要的意义，也没有把强化君权的天命与神授作为目的，却演变成了拜神求仙的仪式，步上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寻求长生之道。劳民伤财，并一昧以其歪理邪说盅惑君王。

　　因此，如今朝廷应该是出现一种很微妙的关系。皇帝开始宠幸方士，虽然还没有到达言听计从的地步，但建造建章宫，求仙台，耗费财力物力众多，已使得朝中正直的大臣与方术之士产生强烈矛盾与不和。且一班神棍大肆招摇，自以为真的是什么“天命大将军”了，言行无忌，触角开始多方延伸。虽现在未能在朝堂立足，然其势力已经初具规模，产生的祸害亦日益明显。

　　（那时的“方士”其实可分为“学者”、“隐士”、“僧道”、“门客”、“商人”、“江湖术士”等不同类型。都可称之为“方士”。这是一个比较大的范畴。而为了方便理解称呼，我们以下的方士主要指炼丹求药的术士，江湖海骗一类。）司马迁似有意似无意的提点，总算让我明白了目前的尴尬地位与灰暗的政治前景。

　　前有狼后有虎，NND果然不是个什么好差使！

　　所谓的谢恩，先要在承明殿外跪上一会儿，直到晒得一头热汗外加油沫星子。才被准许入皇帝日常居住的宣室谢恩。但也只是远远地在殿外跪谢，然后才赐酒席。

　　吃毕又是谢恩，随后要赶往长乐宫，向太皇太后谢恩。

　　这谢恩仪式足足折腾了三四个时辰，幸好不必再跨马游街，否则我可真要横尸在马路上了！

　　比较高兴的也就是受赏的环节了。对于啥事也不干白拿俸碌和混吃混喝的行为我自然是十分乐意。

　　早先在未央宫混了一席，却是可以打包的。所赐乃是“九龙鼎肉干”。据说是汉宫廷最美味的食物。是皇帝对于有功的大臣才会赏赐的食物，它同时也代表了一种荣誉。

　　我本来是对干巴巴的肉类没兴趣，但看到司马迁的羡慕之色，就毅然决定打包了。

　　后来才知道吃了皇帝的宴席还要打包这种行为，古往今来除了小烈，只有另一个胖子主父偃曾为之，被传为笑柄，却又是十分胆大妄为一直被群臣所佩服的。怪不得当时大家的表情都有点怪？

　　随后又在长乐宫混到一席。

　　老太后其人比刘某人热情多了。不仅亲自接见我还赏赐了明珠二斛、绸缎百匹、黄金、白银的首饰、玉器，以及一个能时常出入宫廷的腰牌。

　　我有些受宠若惊。过多地与皇室中人接触可不是件好事哦！

　　虽然是远远地隔着帘子，老太后又有些白内障，然她似乎对我很是欣赏，还谈到了平阳带进宫的豆腐丸子。我自然是一迭声地拍着马屁，也谈到了做豆腐的秘方。唯恐老人家一不高兴就把我一顿海扁。

　　老太太看似和蔼，每说一句话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入话题核心，扎得人心惊胆寒。然而她却是一脸笑眯眯，十分和善的模样。

　　我一面小心地应对着，一面又不自觉地想到老太后把辕固生丢进野猪圈里撕咬的那个片断。

　　虽然某烈运气比一般人好一些，然而，这依然是一个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年代啊！

　　夕阳西下。在身后拖出长长的两道影子。一路上司马迁总是尽责地提醒我哪些是该做的，哪些不该做。我早已没有了当官的兴奋感。

　　一脚跨出霸城门，终于嘘出一口气，抹了把老汗。

　　这日子，可真不是俺这种老实人能过的呀！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猪头一出谁与争锋(一)新官砥座北朝南，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前门与李广将军府门对门面对面遥遥相望。左邻东方朔的老窝，右邻主父偃的单身公寓，隔一条街又是司马迁的小资住宅。

　　鉴于住得最近的优势，东方朔早就把蹭饭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使命付诸了实施。

　　今天早上天还很黑就来敲门，然后督促我起三更，赶五更地参加了早朝。正式在殿前受封，银印青绶，官拜钦天大夫。

　　散朝后，东方惦记着早餐，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主父偃的鼻子果然比任何人都要灵，一见这架式就撇下我尾随东方而去。我被众人围住恭喜了一番。不管真真假假，有多少诚意，一律作出感恩戴德，无比高兴的模样。

　　这些大官当中我没有认识几个，司马迁又进宫拟诏去了。一时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毕竟俺们没有做官的经验，应对的辞令也很贫乏。说得通俗了嘛人家说你没文化，表现得太深沉嘛人家说你装神弄鬼，还真是不好应付滴。

　　“烈大人，常听小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出尘脱俗，非一般人呀。”

　　“窦大人！”

　　“窦大人。”

　　一人自后面缓缓而来，百官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随后都各自分散去了官署。

　　窦婴年过半百，仍然是满面红光，看上去精神很好。如今朝中大臣以窦婴、田蚡为首，分任丞相与太尉。可谓位高权重，无人能出其右。

　　“丞相大人！”我行了一礼，觉得有些意外，“莫非窦北风就是令公子吗？”姓窦的好像也就认识这么一个吧？

　　“正是。”窦婴笑得很是和蔼。“烈大人若是不忙，不如陪老夫走走吧。这身子骨若不活动活动，越发懒散。老了，老了。”

　　他这话的语气却有些像长辈对待小辈。没有敌意，但似乎也没有对我目前的身份存有多少好感或是恶感，只能说听不出任何情绪喜怒的波动。

　　“丞相大人说笑了，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更何况您看上去也不过四五十岁的模样，何来年老之说呢？”

　　窦婴听了很是高兴，“好一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已近古稀之年，烈大人这是夸我呢还是要说我老而不死谓之贼呢？”

　　噎！这老窦说话真厉害，不过小烈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又拍出一串响亮的马屁道：“人言老而不死即谓之仙，窦大人正直高洁乃为天下人所不及，是我大汉朝的国之栋梁，谁不希望您老人家长命百岁，活得越久越好呢？”

　　老窦哈哈大笑。因为某烈还没有茁壮成长，相对有些矮小，因此他伸出有些枯瘦的手便能很轻易地够到我，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爷爷没有去世之前那样。

　　我一时也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所感动，如此亲切，就好像一个亲人呀！老窦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就得到了质的飞跃和提升。

　　“烈大人是否也相信长生不老之说呢？”老窦转换话题，语气中明显就有了一些防备与试探。

　　我笑了笑，反问而不答。

　　“世人只道长生不老，岂不知秦始皇穷其一生寻访天道，到最后也只落得个咸鱼盖尸的下场。有那么多时间，男儿不若纵横沙场，女子亦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岂不比长生不老更有意义？”

　　老窦闻言终于无比赞赏地笑了。

　　“烈大人果然与众不同！好极！好极啊！古来虽亦不乏奇女子，老夫今日又算是见识了一位！”

　　我的脑后冒着一滴大汗。充其量俺也不过是个时空外来人口，欺世盗名之辈。连老窦这么精明强干的人也都被俺骗了？惭愧啊惭愧！

　　接下来，为了表现一下我有多么的尽职尽职，发扬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老黄牛精神。遂与窦婴一道而走，一路上天南地北地聊了聊。

　　出了安门，才分道扬镳，各自去往官署。

　　钦天司衙门前冷清清的，连只鸟也没有，别提一个人，里面也是空空如也。钦天司虽是新设的官署，也不可能连一条早起的虫儿也没有，摆明了是个下马威。神棍就是神棍，要“招待”我一下也没有新鲜一点的创意。

　　都要和老娘过不去吗？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没有好果子吃了！

　　几个仆人在收拾书籍打扫后院。我一见无事可做，很高兴地就回来了。

　　反正这官就是个闲职，早朝都可以不必参加。因此是否尽心打理神棍小组，似乎也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我带着一大群人招摇过市。

　　顺便提一下钦天大夫府的护卫们，也是大大的有来历，一色儿羽林军出身。其中护卫统领张浩，原为南宫卫士丞，隶属于巴蜀麾下。把这么好的人才也调过来专门保护我，那真的是削土豆皮用大砍刀，浪费人才呀！

　　经过了上次的绑票事件，刘彻似乎对我的小命比较重视。

　　只是不知外人会怎么想？某刘这是成心要让我见光死，种出一棵大树好招风啊！

　　我瞅了一眼十分严肃的兵们。

　　这哪像是出门，整个要找人群殴的样子？

　　“诶，我说张大哥，别总是板着一张脸，瞧小妞都被你们吓跑了啦！”

　　张浩同志依然一脸酷酷。我便聪明地闭了嘴。

　　车轮辘辘，轓车行在大道上（轓车，是有一定身份的官吏用车，如二千石的官吏乘车两个车耳均涂红色，而六百石至一千石官吏乘车一个车耳涂红色）。沿途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老老小小的百姓围观。护国天女的名头可不小哦！皇榜一出，百姓莫不摩肩接踵地沿途瞻仰。

　　我当然不会像后世的某某白莲教一样，遍洒鲜花，高唱赞歌。那可都是要花钱的！

　　浩浩荡荡回府。然后换下了官服。我第一时间还是去了下书房。

　　卫青正在温习先生布置的作业。

　　“卫青，东方先生昨日教了你什么？”

　　“姐姐。”

　　卫青从堆积如山的竹简堆里抬起头来。

　　“这些都是东方先生的卷牍，他要我在半个月内读完，然后作一篇治国方略。”

　　“哦？”我拿出一卷展开看了下。对这么小的孩子就提出这么高的要求会不会严格了点？

　　“姐，你拿反了。”

　　……关于第四十一章的补充：（转贴文）窦太后信奉黄老之学。即远古的黄帝和近世老子的思想，主要是‘无为而治‘清静守法，轻徭薄赋，这是汉初与民休息政策的基本治国思想，相当于现在所说的自由主义政策，低税收，少干预，自由开放，依法治国。这使国家的经济得到了恢复和发展，促成了‘文景之治‘盛世景象的出现。景帝和窦姓宗族不得不读《老子》，并推尊其学说，因此她在世时‘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景帝时她曾召博士辕固生问他《老子》是怎样的一部书，辕固生不识时务，猝然答道：‘这不过是部平常人家读的书，没什么道理。‘窦太后大怒道：‘难道一定要司空城旦书吗？‘话中讥讽儒教苛刻，比诸司空狱官，城旦刑法。辕固生一听想转身就走，不料被太后喝住，要他到猪圈里去与猪搏斗。景帝见辕固生为一文弱书生，恐不敌猪，就投进一把匕首，才让辕固生把猪刺死。因此景帝在位十六年，始终未用儒生。但到了武帝时期，因为分封的诸侯王们对抗中央，所以迫切要求改变现有的无为而治的消极政策加强中央的权利来压制地方势力。这是武帝和窦氏太皇太后的所信奉维持现状的思想分歧。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猪头一出谁与争锋(二)“……我说亲爱的小弟，你姐姐像是那种很白痴的人吗？我当然知道拿倒了，只是想考验一下你有没有在认真学习而已。”

　　一粒大而饱满的汗很不识时务的，由额头通过鼻子，滴到脚背上。

　　“姐，东方先生的卷牍多得堆了满满十大牛车呢，听说在宫里的还要多！长通先生说东方先生是真正的当世大儒，他的学问很了不起！连他都很羡慕我有这样的老师呢！”

　　可怜的小卫啊！东方贼鸟是因为家里堆不过了，为了不费空间才想起寄放在我们家的，还从你姐姐这里骗走了四开的几十刀精制纸张，一刀约百张，折合人民币，嗯，折合五铢钱数十万呢！虽然这年头通货膨胀，几十万钱还是够我们一家子很奢侈的，活小半个月了呀！

　　卫青崇拜的表情，骄傲的语气，又让我的小心脏抽搐了一把。

　　果然是赌博误人啊！自以为赢了个免费先生，结果是招进来一投机倒把分子兼蹭饭专业户？看来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姐姐也要去找个先生拜读一下古代文字。否则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很快就要被东方取代了！

　　说起这事又想到西门离给我的炼气心经，那丫难道不知道我不识字的？里面全是甲骨文。所以到现在为止，那本书还没有机会成为我研究的对象，我决定有空把无常叫上来探讨探讨，揣磨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头绪？

　　卫少儿挺着个大肚子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内堂走出来。最近某烈又开始传授似是而非的现代胎教知识了，所以卫少儿除了每天必须的进补，散步，偶尔听听诗词，还要听卫青读兵法，温习功课。想必肚子里的小宝宝生出来会很活蹦乱跳的吧？

　　“小妹，这么早就回来了？一切都顺利吗？”

　　我上去摸了摸，感受了一下已经具备无限生机，即将破体而出的幼小生命。生命真是个奇迹啊！母亲也是很了不起！

　　“没事，只是去看看罢了，衙门还比较清闲的。”

　　卫君璐随后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妈呀！又是蜂蜜龟汤！

　　我拔脚就走。

　　“来来来，我刚炖了汤，大家都来尝尝，小妹！哎你别又走，瞧你最近又瘦了一大圈。不吃饭怎么行？”

　　卫君璐女士真的充分继承并发扬了吕秋心的传统美德，承担起了教育我们和照顾生活起居的重责大任。可她不知道我偶尔不吃早饭是为了减肥呀！最近有点胖了，要注意下！

　　科学饮食观都说早上不吃是不容易减肥反而对肠胃有害的，可这招对我却很有用。

　　在卫女士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的唠叨横空出匣之前，我连忙运起烈氏神功，一路急蹿奔走。

　　来至大厅，仆人们穿梭往来，卫长君与卫步正在统计礼单和拜贴。

　　这些奴仆也都是连带着宅子大赠送的，暂时没有总管，哥哥们就很尽责地充当起了这个对外交际和对内管理的角色。

　　尽管这年代没有手机电话，消息传播的速度似乎也挺快，渠道更是多种多样。从昨日下午起已经有许多人前来拜贺送礼了。对于刚上任就开始收受贿赂财礼的事，虽然我也比较乐意，但恐被别人抓住小辫子，还是决定只收拜贴不收礼。

　　当然对于职位比我高或者差不多的同僚，他们的礼物不但要收，还要备一份更厚的礼回送过去。

　　“大哥，这两天有没有去烈天坊看看，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

　　“马上可以开业了小妹，就定在六月十八吧，举办一次盛大的晚宴，顺便庆祝升迁，你觉得怎么样？”

　　“嗯，也好。但是也不必大肆铺张，咱们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别太惹人注意了。”

　　“嗯，知道了，放心吧。”

　　卫长君笑了笑显然是看穿了某人的那点小心眼。大家虽说已习惯了小卫的改变，还是跟不上她大跃进似的思维模式。好在本来也习惯以小妹的意见做为出发点和行为指南，如今也只管照着做就行。

　　这个年代家族荣誉感是十分强的。我俨然已成了卫家家主。当然对卫家所有人都拥有绝对的指挥支配权，也包括对卫家的长远发展和进一步拓展家族的规模，有了必须担负的责任。

　　这一日反正无事，我突然想到去巡视一下冼墨园纸坊。于是换了一身装束，避过护卫们的耳目，从后门而出。

　　之前由于我身份比较尴尬，烈天纸坊开业至今都是邓儒带着一帮黑社会哥们看住场子，又有盛览和他那些交游广阔的白道朋友坐镇，发展也一直很顺利。

　　盛览同志自从冼墨园开业以后就摆脱教师的身份，派他过去作我们的形象代言人了。

　　铺子前面用来售卖笔墨纸砚等物，后面是一片大花园，有亭台楼阁，供文人雅士钻研学问和互相切磋，称之为“冼墨园”。有好茶好水招待，累了还可以稍事休息。

　　并且每个月还有一天供应免费的纸笔供文人雅士使用。在这一天，也就不久之前，连我们自己都没有预料到。长安城几乎所有的士子、大儒们都出动了，齐聚在冼墨园，以文会友，盛况之空前令人叹为观止。不用说冼墨园在长安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品牌效应。

　　而冼墨园之所以出名的另一个原因，是有一个约一米见方的墨池，每日都是灌得满满的，供人使用。

　　西汉以前的墨基本上还是以手捏墨粒为主，成分有些是天然矿石、黑土，以及松烟等。其质地粗糙，须研磨石压研细才能与水调和。而我们冼墨园出产的墨最廉价的那种也是以漆烟、松煤混合制成的墨粒圆球，在黑市上能卖到五百钱一两，我们平常是以二百钱一两出售。至于其它的墨则更是昴贵，比如以桐油烧烟制成的“油墨”，这种墨，色泽华丽朗润，光可照人，是我们出售最多的墨。冼墨园的墨池也是以油墨和水研成。

　　另外有用藤黄、犀角、珍珠等十二种原料加松烟混合制成的“犀墨”，其坚如玉，纹如犀，就原料而言也十分名贵；又有“十色墨”，即朱砂、石黄、石青、石绿、车渠白、紫、黄丹、雄黄、赭石、朱标十种颜色的彩墨；以及加麝香、冰片、珍珠、熊胆等贵重药物精制而成的“药墨”。

　　这些墨都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据说已被人称之为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也不对外出售，只作馈赠之用。

　　因此为了得到一方馈赠的宝墨，成天都有饱学之士在冼墨园里转悠。极大地推动并鼓舞了那些有钱人和附庸风雅之士也一窝蜂地涌向我们墨园，为我们带来了极大的财政收益。

　　关于冼墨园的地理位置略微交代一下。这里地处南陌市以西，环境也清幽雅致，我们奉行一贯的先租后买政策，赚了钱就直接纳入自家产业的范围了。

　　因为这里位置比较偏僻，起初在宣传上花了不少功夫，先是派出所有小厮上街打广告，兼大派送，还专门请了长安最出名的红歌妓登台献唱三日。

　　随后一传十，十传百，众口烁金，几乎每一位客人都会给我们打一下广告。使娃哈哈广告效应很快就在古代形成了。

　　我一人雇车而来。

　　只见冼墨园外停满了马车，轓车，就好像W市的市贸广场，连个停车位也找不到。

　　纸作为一种贵重物品在长安开始流通，已经风靡了全国，每天都有许多外地慕名前来购纸的商贩以及客人。本地的文人雅客就更是多了。

　　进了门，我还想体验一番顾客至上的感觉，不过很快就被伙计们发现了，很快跑到门口列队，弯腰鞠躬，响亮地叫了声，“东家好！烈大人好！”

　　“烈大人来了！”

　　盛览正埋首在帐堆里，抬起头见我进门，似有些意外，恐怕新官上任也能这么悠哉乐哉的也就小烈同志一个了。

　　长通对这份新差事极为满意，在这里不仅每天都能接触到各色各样的饱学之士，互相切磋学习，还有免费的纸笔可用，却是一份无比令人艳羡的差事。别的不说，游学的路费都省了呢。

　　“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吗？”我往椅子上一坐，小二立刻递上来热腾腾的茶水。

　　长通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大人，仪态啊，注意仪态！”我在他虎视眈眈的目光注视下不无遗憾的收起了二郎脚。搞不懂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喜欢管这管那呢？做人失败呀，真失败！

　　“大人……”

　　长通欲言又止。每当他这副表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请示，或者在他极度高兴或者极度为难的时候。

　　我防备道，“今天天气是比较好的啦，小妞个个也很美，长通也想请个假出去走走吗？”要是这样还真找不出不批准的理由呢？哪怕古代上班族也总要有个休假时间吧。长通也还算老实了，到了现在才提出来。而我确实也没有考虑到员工休假的问题，这个总经理当得有点“周扒皮”的味道了？

　　关于休假，我们当官的也有休假，称之为“休沐”。自从刘邦同志革了项羽先生的命，大家初来城里上班时新鲜感还很强烈，因此抓考勤抓得严，早朝都要赶在五点之前，也就是夜里二三点钟就要起床准备了。后来，前任董事长也就是刘邦先生因为自己就是市井出身，和他的一帮哥们也比较注重劳逸结合的工作方式，于是决定实行五天一休。大家伙儿把这个日子叫做休沐，意思就是休息沐浴的时间到了。

　　不过，我好像是会错了意。

　　长通面红耳赤。他在烈天坊混这么久，自也明白泡妞是什么意思。连忙解释道。

　　“并非如此。只是我的一位朋友司马相如不日便要前来长安谋职，长卿初来长安无处定居，我便自作主张邀长卿与文君嫂子下榻冼墨园，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猪头一出谁与争锋(三)“噗……司马相如？卓文君？”

　　长通同志来不及跳开，被喷了满身的茶叶沫子。我连忙找了个理由掩饰自己的失态，“这茶品质也太差了，尽是糟粕没有精华。下回再炒一些新茶，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墨园小气了。茶水也上不了档次。”

　　“是是是，”长通笑道。“并非茶不好，而是烈大人您太挑剔了，什么好东西也不敢经了您老人家的嘴呀。”

　　我听了颇为受用。这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粗俗中又见真章。搞艺术的果然就是跟我们有所不同，以后要多学着点。

　　“对了长通，司马、文君现在何处？咱们墨园就是简陋了点，不知他们会不会住得习惯？”

　　“长卿能得到烈大人如此礼遇，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冼墨园有纸有笔，对我们这些酸儒来说，天下哪还有更奢华的去处？按照来信推断，也该明天就到了吧？”

　　虚伪的人类啊！光看他用了我多少纸笔，就知道从来就没有心疼的意思。还在这里跟我装蒜？不过我一听不用再额外破费多少银子，也便放了心。

　　我们俩正在商议如何获得更多的名家墨宝和签名留念，实施我的古董书画大囤积计划，以及如何掘地三尺，来埋藏这些宝物真迹的时候。门外就来了一声响亮的通传。

　　“司马相如、卓文君夫妇到！”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在墨园深处各自隐藏，写字画画的大儒小儒们全都跑了出来。举目皆是文人雅士，达官显贵之流。真个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明媚的光照下，由一辆辎车上下来二人，果然是丰姿秀逸，光风霁月的一对璧人啊！

　　司马相如是那种一眼看上去斯文，二眼看上去狂纵的书生，挺矛盾的结合体。然与司马迁有所不同，他在历史上倒也没有挺不懂事地在领导要和牌的时候自摸，也不像魏征那样是时时刻刻不忘直言犯上的优秀员工。他的辞赋却是流芳百世，哪怕在他昔日不得意之时，作品也早已是脍炙人口，广为传颂了。

　　当然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坑蒙拐骗来如花似玉的老婆和万贯家财的光辉事迹了。这一点也是广大群众一直想要学习的但又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毕竟卓王孙也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私奔了。

　　因此长久以来，富家女与书生的故事，唯司马与文君独领风骚。

　　说曹操曹操到，来得正好呀。这下我们墨园下一季度的形象代言人也有着落了！

　　轿门打开，司马随后扶出一人。只见MM乌云低绾，面白如月，目凝一汪秋水，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穿着葱绿裾裙，绣绫外衫，美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令人呼吸一窒！头昏眼花……“大人？大人！”长通一见我又是一副色猪模样，恼了，拿起笔把我脑袋当成木鱼敲了一记。

　　疼死我了！古代员工也这么牛B都敢以下犯上了？

　　我一边埋怨长通情报不准，一边露出二颗招牌牙，挂上一副练习了数千八百遍的笑脸就要迎出去。

　　突又想到，现在还不大适合出面，有那么多人在，太招摇了。遂叮嘱长通道。

　　“我先闪了，你看着安排一处清净的阁楼供司马、文君居住吧。记住别忘了谈下合约的事，他们俩是我内定的下一季度形象代言人。至于纸笔嘛爱用多少就用多少，不必放在心上。对了长通，有空来趟我府里，咱们谈一下开业促销的事情，有机会的话咱也可以招收一些门客，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财力，也该不难吧？”

　　“大人英明啊！我亦正有此意！倒还来不及向大人提议，眼下有才却不得意的士子不少，我们正好可以招徕一批。”长通笑道。找来一个伙计耳语一阵，伙计立刻屁颠颠地去套马车了。

　　“如此甚好，你先拟个名单来看看。我改日再来。”

　　我不着痕迹地从人群里钻了出去，出冼墨园，进入南陌闹市时午饭时间也还没有到。因此打发了私家车回去，自己在长安街头步行，借机了解一下物价的涨跌和衣市米市的行情。

　　溜达溜达，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姑娘，姑娘，看看这簪子吧，款式是今年时新的，做工也巧，就卖一百钱。”

　　“胭脂水粉喽！头油梳子喽！”

　　“便宜布料，买一送一！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长安城最好的绣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啦！”

　　我暗赞古人真会做生意，吆喝一声比一声响亮，广告一句比一句有创意。凑进去那么一瞧，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号称长安城最好的绣品，就是一方帕子绣着一只水鸭……“客倌，这可是一只鸳鸯！您没看出来吗？”

　　什么人什么眼神啊？我很想劝这位大哥去配对近视眼镜，想想还是作罢。冤家宜解不宜结呀。

　　“呀，又肥又嫩的本地小菜呀？老婆婆，多少钱一斤？”

　　“十五钱一斤，小姑娘，你要称一斤还是半斤？”

　　我正想回答，远处忽地扑来一阵风，飞沙走石，刹时就迷了眼睛。

　　“扑啦啦”大棚倒塌，鸡飞狗跳，穿古装的人类满天乱蹿。

　　我揉了揉又酸又痛的眼睛，正好顶风而立。看到了一个芝麻眼绿豆眉的肥猪头。领着大帮人在街尾乍现。

　　顿时，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有了非关乎科学的解释。

　　佛言，衰人未至，煞气先行。

　　小贩们恨不能多生出七手八脚，各个收拾了摊子逃命，店铺扑啦啦全都合上了，整个儿长安街头如唱了空城计一般。

　　我跟着一群欧巴桑，低调地从另一条道通过。谁知猪头一个弹跳。竟从人行道跳到车行道。把俺吓了一跳。

　　“卫美美！这么巧又见面了啊！”猪头又惊又喜。此人正是大名鼎鼎，人见兽怕，美女闻风丧胆的江都王太子刘建。

　　窦老太后在世时，刘姓诸侯王都逗留在长安，每日声色犬马，不愿回到封地。这刘建就是长安街头一霸，老百姓心中永远的痛。如今老江都王还没死他就已经没了管束，将来就更不用说。

　　看到一头肥得能煎出上百斤油的猪在眼前晃来晃去，俺控制不住呕出一堆白米饭的冲动，发出干巴巴机械的笑声，“请问，我们认识吗？”

　　“小美人！数月前在公主府饮宴，小美人可是见过本公子的，那日匆匆一别，小生心里是念念难忘，所幸，今日又被我碰到了！否则本太子可真要相思而死了！”刘建涎着一张蛤蟆脸，小眼珠子的溜溜打转，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十数人从前后包抄，包围起来了。

　　我想起项羽先生在乌江自刎的画面……所谓——江河茫茫，四面猪哥！

　　佬佬的！穿到古代一定要遭遇这种白痴情节吗？我有些怒了！

　　胖猪这厮真是什么人都敢惹，够胆大的呀？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猪头一出谁与争锋(四)刘建是个荒淫无耻、胡作非为，集合了丑男所有特性以及不事生产等种种生理及心理缺陷的败类，值得一提的是他投胎奔了户好人家。

　　据说其在做江都王太子时就曾与父王的美人私通。服丧期间，更与十多个老父的姬妾轮奸淫乱。妹妹刘徵臣回家守孝也被他奸污了。他甚至下令要宫姬与羊、狗等禽兽交媾，种种淫行令人发指！这丫对于人类文明所作的唯一贡献，就是让驴与马杂交，基因变异而生出了骡子。

　　瞧见这丫，俺们从内心里怀念起二十一世纪。好歹我们现代的男人也都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再不济也是比较绅士的。

　　“刘建，你当街拦截朝廷命官，意欲何为？”

　　摸了摸口袋，糟了！印信怎么忘记带出来？

　　这厮色归色，也并非那么不上道，闻言似有些怵了。他身边一个狗腿模样的马上跳出来，“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来唬弄我们太子爷？看你面相不佳，衣着怪异，分明就是可疑，还敢冒充员吏，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奸细！主子，我们要带回去好好审问才是。”一些人趴在门缝里向外偷张，闻言也不禁钦佩起来。瞧人家抢小妞都抢出了特色和水平来，不容易啊！

　　“脑袋还在脖子上思考的快滚开，否则别怪老娘没有事先提醒你！这年头狗都是怎么养的，四处乱吠？”

　　门缝里飘出数缕笑声。狗腿们一楞，几天没有出来抢人，小妞都变得厉害起来了？NO1果然最机灵，也最先醒悟过来，上前耳语一番，刘建嘿嘿淫笑，“小美人你还想走吗？”他一打眼色，顿时又两个狗腿NO2、NO3扑了出来。

　　“来呀！给我抢！……不，给我抓！”

　　想不到大家这么踊跃地要来当白老鼠？我暗暗高兴。古代的软骨散加上毒鼠强外带一点点迷魂香，搭配在一起效果会怎么样呢？

　　此物，美其名曰——“色狼杀必死”。嘿嘿~~阳光明媚，微风徐徐。一把微黄色的粉末顺着风向不着痕迹，飘了开来。

　　“不好！有毒！快撤！”

　　NO2、NO3一见情况不妙立马闪了，还有几个从前面包抄，准备建功立业的狗腿同胞以为自己练就了降龙十八掌？挥出拳头呼呼生风地阻挡，然后“通”“通”“通”，数声传来，光荣地倒地不动了。

　　刘建大叫，“上呀！怎么还不快上！”

　　我一见侥幸得手，忙撒丫狂蹿，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撞倒了哪位大哥的摊子？一看没救了，顺手再抄两根萝卜当成武器往回丢。后面拖着一大串狗腿大叫，“站住！妖女！站住！”

　　“跑”到用时方恨少呀！古代警方的办事效率也真够差的？怎么大半天都没一个出来管管？

　　前有光明后有追兵，俺们只好将革命事业进行到底，以南陌市为据点，向西发射，一路狂飚，沿途大姑娘小媳妇跟着俺一起乱蹿，不得不说猪头一伙的实力超强，威慑力更是一等一的足！

　　只要我大喊一声，“快闪开！刘建来了！”顿时前面就哗啦啦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绝无半分阻碍。偶尔还有好心的大叔大婶帮忙设个路障或者弄点润滑油在地上，可惜了上好的猪油，小黄豆，糙米小米，甚至还有小鱼小虾米，被哗啦啦丢在了地上，当然大多是被俺掀翻的。

　　所幸狗腿当中也没有轻功特别高强的。忌惮于“色狼杀必死”的威力，并不敢追得十分紧，仍旧想实施前后包抄左右夹攻的战斗策略。但小烈的逃跑神功也是比较厉害的，因此敌我双方僵持不下。

　　NND有点跑不动了啦！最近又长膘又缺乏运动，体质直线下降，跑个马拉松都有点吃不消了，以前我可是很能跑的说。

　　看看前面比较空阔，渐入无人区。一狠心，咬了咬牙。冒着被人追捕和秒杀的危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点燃。迅速扔出，一闪身蹿进了小巷。

　　胡椒烟雾弹落在地上，引挚火花还在嗤嗤地燃烧了数秒。轰然炸响，刹时浓雾弥漫开来，刚好刘建一伙就跑进了雷区。顿时惊慌四蹿、流泪打嚏声不绝于耳。连不断叫嚣想要秒杀我祖宗十八代的声音都隐匿了。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胡椒味薰得人眼泪直流，我掏出手帕捂住嘴，扭了扭腰再活动一下四肢，发现还是比较完整的。正想开路，突然觉得后衣领一紧，很熟悉的拎人方式啊？

　　“傅雪臣？”

　　来人没有说话，我感到身体一轻，被提了起来，上房踏瓦而去。

　　“姓傅的？怎么不说话了？”

　　穿兽皮的猎户（？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后来才知道这身皮毛是贵族穿的，很值钱。不过六月天穿皮毛，也是很奇怪的说虽然皮毛只是装饰性的一点），这人转过脸来。帽子依旧挡住了大部分面容。

　　“姑娘，你认错人了。”

　　“切！你当我是瞎子还是白内障？”不过，声音好像不对呀？“喂！别走那么快啊累死啦！”

　　“那个喂！你不是傅雪臣也该告诉我你是谁吧？先说好了，我可不承认欠你一份人情的哦！”

　　“这么说有一个人跟我长得很像了？”

　　黑衣人忽感兴趣地掉过头来。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目，有一种肃杀的唳气，冷漠没有温度的深褐色眸子。那眼睛里除了流露出来的光彩，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以小烈我多年观察人所积累的经验，怎么会认错了？尤其是他唇上的两撇小胡子，进一步说明此人已经是个中年大叔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象的两个人？

　　“小姑娘，可否告诉我你说的跟我长得很像的人，现在哪里？”

　　“嗯，哪……我认错人了。”这家伙……看来不像是好人哪？为了姓傅的安全着想，我想我还是不说的好。

　　“那么，能否告诉我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兵器呢？”

　　“兵器？”我想了一下，“哦，你是说烟……胡椒烟呀？那就是面粉和胡椒放在一起捣烂做成的粉，大叔你感兴趣吗？”

　　（^0^!以下配方小朋友勿看，危险，切勿模仿之）烟雾弹配方：取一些简易化学实验生成的硝酸钾，加白糖混合搅拌，比例为3：2，混合加热至桔红色，即可成烟雾弹的原型。把它扔到火中，只需30克硝酸钾，20克糖的混合物，产生的烟幕就可以弥漫整个院子，再加上一些胡椒粉，催泪散，带传染性的细菌，呵呵~~绝对是杀人越货，保命抢劫的绝密武器。）糖：麦芽糖、蜂蜜以后，才出现蔗糖。中国在春秋战国时期已开始种植甘蔗。《楚辞·招魂》中的“鳖炮羔，有柘浆些”，“柘”就是甘蔗，“柘浆”就是甘蔗汁。西汉时印度已有制蔗糖技术，司马彪《续汉书》云：“天竺国出石蜜。”这种“石蜜”就是蔗糖。其实中国也已较早地开始了糖的生产。在汉高祖时期，南粤已有专门出产的石蜜。比如《西京杂记》中就有提到——“献高帝（汉高祖）石蜜五斛”之说。此类糖泛指黑糖。

　　更精细的白砂糖制作工艺如下：以甘蔗汁煮黑糖。以上宽下尖形似竹筒的瓦溜置缸上，底下留一小孔用草塞住，倾倒黑糖水入内，过滤得白糖；或者淋上黄泥水，通过粘土矿物吸附有色糖蜜，从而获得真正的白糖。一般通过此法制作的糖，一瓦溜下来分成三等，被冲入缸中的都是黑糖，瓦溜上层为白糖，下层为次一等的浅褐色糖。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古代人类长期饭堂第章“看来小姑娘是不想说真话了。也罢，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希望来日还能相见。若有事，可来祈北皮货行找我。”

　　“等一下，你是匈奴人？”我有些惊愕。

　　“在下稚伊。”

　　“哦……你好，你好。”我不知该说点什么？还是应该发挥一下睦邻友好的邦交政策？

　　可他是个匈奴人？虽然偶们目前并没有和匈奴人有着直接或间接的深仇大恨，还是决定忽略了他小小的人情，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胡椒烟雾弹也是很厉害的，刘建一伙要是还能纯天然无污染地走出长安市区，某烈马上就跟了天蓬元帅的姓！

　　那人很快就在屋顶上三跳两跳不见了。有街道不走专走空中路线，这丫也真是个讲求绩效分子呀？

　　想起我们黑风寨匪众也沉寂了很久？大家都快沦落到要以种田来维持生计了，也是时候到刘建家里去走走，实践一下共产精神了？

　　共产共产，就是共同分享财产，他把自己养得这么肥，也该有义务接济接济我们这些穷哥们吧？

　　我一路惦记着刘建那丫的财产，一脸菜色，灰头土面地回到府中。

　　发现有好多人在，因为正好是午饭时间。

　　“小烈子，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别提了，路上遇到一头色猪。”东方朔、李广、司马迁，还有两个小朋友卫青和李陵。各自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唯独不见了主父偃。我们家的桌子是圆形的大餐桌，可同时坐十人以上。但有客人时家里其他人都是在后堂吃饭的。

　　顺便提一下，李广时年五十出头。李陵年岁与卫青差不多。

　　我正在庆幸胖子难得的不来和我抢夺食物。瞅准了一个黄金宝座，打算荣登上位，因那前面有我最爱吃的烤乳猪！忽一个大屁股从天而降，一顶，就把我骨碌碌顶开了两三个位置的距离。

　　我无比郁闷，滚落在离乳猪最远的位置。正待发作，考虑到主父偃那吨位，也是偶们这种瘦小的身材所不敌。

　　因此只好打消报仇的念头。

　　“哎，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被人欺负？别光顾着吃啊！乳猪皮我也很喜欢的！”喜欢吃乳猪的只有我和主父偃，他纯粹是以形补形，而我天生就喜欢肉类。

　　“是吗？好像没有少块肉的样子，来来，吃个猪蹄以形补形。”鉴于东方朔吃得比较清淡，食物都是分开煮。李广喜欢的是大块肉大碗酒，尤好烤羊肉，而我们其余四人都不喜欢羊肉的味道。主父偃就不用说了，口味和我差不多。司马迁是个好同志，也被一群外表斯文，骨子里都是蹭饭专业户的史前人类所同化，因为共同的美食目标而走到一起，都把我的家当成了大本营兼长期饭堂。虽然大家各有所好，但我们天山派厨师门的宗旨就是满足一切人等的“口头”需要。

　　小烈的日常用语也很快被接受，并逐步有可能演变成为我们之间所使用的共同语言。成为了这个年代所出现颇率最高的现代用语。比如说，以形补形。而我也光荣的获得了“小烈子”这个被古代宫廷延续了数千年，大家都朗朗上口的称谓。

　　“姐姐，那块猪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哦？”

　　李陵小朋友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嗯，呃！我也很想吃的啦！可是好像已经有一半进了主父偃的血盆大口？虎口夺食这种事俺们还是做不来，有细菌的。

　　而主父偃的毒嘴和他的体重成正比例关系，我已经通过两天时间得到全方位滚筒式的体验！

　　小烈自以为得到了中华五千年阴损毒辣的精髓，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啊！

　　因此在食物争夺战上，我明显的处于了下风！

　　“小朋友要多吃青菜，维生素对长身体有好处的。”某烈伸长筷子，夹了几箸天然绿色环保的青菜到两个小朋友碗里。李陵马上就嘟起了嘴。

　　“好好好，再来块猪蹄。”

　　猪的零部件是我们大伙的最爱。平均两三天，似乎就要消耗掉一头猪的样子？古代的猪啊！可真是遭难了！

　　“卫青，不要吃那么快，对消化不好。”

　　“嗯，一会还要去练剑，李陵，你快一点。”卫青果然从小就有做大哥的潜质，开始教导小朋友了。

　　“饭后不宜做剧烈运动，先去看会书吧，一会接着练剑。”

　　“嗯，知道了。”

　　姐姐的话还是比较有权威性的。我正在沾沾自喜。

　　李广拿筷子的另一头敲了我一记爆栗子。

　　“小烈子你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司马迁又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所谓，食不言，寝不语。”

　　“你们明知道我没文话，要是有意见就跟我到外面走廊上去讨论吧！”

　　“小烈子你不发现红烧鸟嘴比较适合你吗？”

　　可恶的死胖子！明知我在猪嘴这道美食上抢不过他，还在那里恶心人。

　　“哎，李广，你不爱吃芹菜肉丁，挪给我吧。”

　　我刚刚表达了对于主父偃独占烤乳猪的不满，以及发表了自己对于素食养生的一些看法，就被一根鸡爪子丢来堵住了嘴。

　　“小烈子，过两天我要去校场练兵，李陵就托付给你了。还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厨子？”

　　“你丫想得美啊！岂不闻玩物丧志，贪嘴误事。你这是要去练兵还是去野营享受啊？”一根鸡骨头丢过去，李广一挡。咯嘣，正好落在东方朔碗里，惹得他盯着我的目光冷得就像棺材里刚爬出来。

　　“呵……呵呵……那个失误！失误了！”

　　彼时东方朔、主父偃、司马迁的职务分别为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李广号称“飞将军”，官拜虎贲中郎将。同样隶属于光禄勋，因此平时走动得就比较勤，关系也比较好。

　　光禄勋，乃是由秦郎中令演化而来，主管宫廷内的警卫事务，但是实际的权力不止于此。光禄勋属官多为皇帝的智囊班子，同时也是候补官员集中训练的地方。

　　“东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贼想要光顾大官的府砥，比如像我们家。又要不被人发觉，有什么办法？”

　　东方朔扫了我一眼。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如果我是那个贼，就会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万一那个贼不死心呢？”我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低头扒饭。

　　刘建这厮，算是被俺们惦记上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想发财，就要时刻不忘惦记别人家的财产。要做个好土匪，时刻不能或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可惜王公贵族的家好像不是瞎猫死耗子都能摸进去的？需要好好筹划一番…………下午，在院子里看卫青与李陵习剑。泡上一壶茶，悠哉乐哉的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强人中的强人是夜。星辰暗淡无光，灰蒙蒙的浓云密布。

　　有些睡不着，空气也有些闷，本想起身开窗。忽然有东西从屋顶上飞过。猛然警觉。

　　随即窗户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一条黑影蹿了进来。我来不及观察他携带的作案工具是先进还是落后，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悄悄握住削惯了水果的宝刀。这位兄台也不知是哪里来干什么的？真是充分了解了我希望开窗透气的需要啊。

　　黑影很快靠近来。把什么东西凑到我鼻端闻了闻，没有多作停留，也没有观察一下我房里的摆设是否值钱？又翻窗而出，返身轻轻地把窗户合上。

　　汗！憋死我了！

　　幸好及时闭住气。什么东西好臭啊！

　　猛然记起在公主府那天也闻到一股异味。不过那次是香的，这次是臭的，臭得人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脸上有点痒？我起先并不在意的挠了挠。爬起来检查了一下窗户，再关紧一些从里面插上栓，看看比较安全了，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谋财害命！

　　来人也还真强！我家虽不说高手如云，好歹也是守备森严，而他居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脸上越来越痒，怎么会这样？

　　镜子里照出的一张脸，爬满了红红的小痘痘。一张嘴肿得跟肥香肠似的！555~~~我眼泪滂沱~~~~~“无常无常快出来啊！不好啦我被毁容了！”

　　我中午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吃猪嘴啊！猪头肉更是连碰也没碰，怎么就着了道变成一头猪了呢？

　　袅袅燃起的信香，以及我的嚎啕大哭，惊动了正在阴间办公的无常，一缕白烟在房间里慢慢升腾起来。无常一脸菜色立在我面前。

　　“又怎么了？我的文案可都堆积成山了。很忙的你不知道吗。”

　　我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作好准备工作，就把头扭过去。无常大叫一声，“哪里来的阿花！”噌噌噌暴退了三步。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连鬼见了都会害怕555~~~“我中毒了啦！我要死了！”

　　“七色海棠毒？”

　　无常镇定下来，又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

　　“七色海棠花本来无毒无味，可是加入了南海珍珠粉，就变成了剧毒无比的慢性毒药。会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慢慢侵入内脏，然后再由心脏而发，由内而外。一般约二十五天才会表现出症状，看这情形你中毒也非一天两天了。中毒者起先会出现红痘子，然后会慢慢泛青，到了第十五天变成紫色，整张脸都会肿得跟你的嘴一样。直到变幻七种颜色，就只能用怪物二字来形容了。这种毒的可怕之处就是不会置人于死地，而是要当事人慢慢地看着自己变丑，慢慢地折磨人心，很多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自己变成丑八怪而决意自杀，还有一些是被人当作妖怪活活烧死，或者乱棍打死。地府因为此类案件前来报到的鬼最近新增加了一千二百八十只。所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没事千万别出门了。”

　　“555~~~我不要变成癞蛤蟆呀！我不要变猪头！快想想办法吧！”虽然偶们是吃了不少猪，但从今天开始吃素还不行吗？55~~`~~“办法也不是没有……刚才有人来过，好像还带来了解药，不过这奇臭散也只能克制七色海棠毒半个月至一个月而已。你刚才吸进了一点点，并不足以排除毒素，反而使毒性提前发作起来了。”

　　“果然是想害我啊！现在该怎么办？”我四处找啊找，找到一块布巾包住头，只露出两个眼睛，水汪汪地忽闪忽闪！

　　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要害我破相啊？这样子叫我怎么有脸去见江东父老！更糟的是我不想被当成怪物乱棍打死啊！55~~~“那我可真的没办法了。本来你不装死闭气的话，吸到足够的解药至少可以再撑十天半月的。现在嘛，我只好回去准备准备，帮你登记为第一千二百八十一只死于七色海棠毒的鬼好了，顺便再给你编个幸运号码，选择一户好人家去投胎。很不错的，你考虑看看？”

　　这丫笑够了，才从怀里掏出一枚乌漆抹黑的墨丸。

　　闻着还有一股异味。我防备问道，“这是什么？”

　　“好东西啊！地藏王菩萨身上搓下来的泥丸，能解百毒，更有延年益寿之效。”

　　“什么？你竟然叫我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十两黄金一颗，很贵的不要浪费了！”

　　NND菩萨身上搓出来的泥丸都这么值钱？果然这世道就是强者为王，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无法改变。

　　我的眼泪，吧叽吧叽往下掉。找到一块吃剩下的枣泥糕，把泥丸装进了糕团里面，无比迅速的，赶在泥丸没有溶化之前，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然后是漫长如一个世纪的等待。

　　许久……怎么还是没反应啊！

　　“这菩萨的泥丸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

　　无常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显然怒到了。因为我的不识好歹。

　　地藏王菩萨在阴司的地位可是不容亵渎的。

　　我连忙转移话题。

　　“大哥我说这话可不是针对你哦，只是现在不法奸商太多了，我们都要小心一些。赚俩钱不容易啊，别被人骗了。你说是不？对了，最近俺又弄了几瓶好酒，特别留给兄弟你的，有空别忘了在阎君面前美言几句，俺们不奢求别的，只要延长一年两年的寿命，也就够了。”

　　无常接过我从床底下摸出的两坛酒，状甚满意。不过还是对我耳提面命了一番。

　　“不准再跟人提你见过我。阴司是不准和凡人往来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对了无常，我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别着急，睡一觉就没事了。”

　　“丫的究竟是谁这么恶毒给我下药？最近我很识相，都没有得罪什么人啊？无常，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哥们？”

　　于是，经过数分钟的激烈辩论后，无常捏了个隐身诀，带着我足不点地地飘飞起来。，我们沿着黑衣人的气味找到了郊外。

　　俺坚决不承认俺的鼻子是属狗的啦！可是谁教这臭味太霸道了，凡他经过的地方无不久久不能散去。因此也使我们的追踪显得容易很多。

　　来至郊外。

　　这里已经是出长安城门了。是谁这么无聊给我送解药又返回到这片不毛之地呢？

　　“嗯，轻点轻点，要死了啦！”草丛里，有两具赤裸纠缠的白花花肉体。

　　趴在上面的排骨男没有说话，发出嘿嘿的一阵淫笑，鸡爪子一样的手一只撑在地上，一只握住坚挺饱满的乳房搓揉兼意淫，不停地随意改变其形状。

　　狂汗！狂汗！

　　竟然被我们看到古代A片？见我一脸好奇，无常一张鬼脸险些抽搐了，赶紧伸出一只手挡在我眼睛面前。

　　大家不要误会哦！某烈绝对不是色，只是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谁而已。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等待，再等待。那女的转过脸来。

　　采儿！居然是采儿？（公主府的另一名歌姬，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那男的呢？是谁？看不清楚。

　　只看到一具皮包骨头，不过却很勇猛地做着活塞运动。采儿嘴里发出哼哼嗯嗯的声音，眼神迷乱，双腿向上勾住排骨男的腰部，看上去竟十分陶醉的模样。现场还有一人被丢在一旁，脸色惨白惨白，已经昏迷了过去。这人，居然会是云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排骨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看是要射了？听得我脸都红了，自动捂住耳朵。无常想要上前揪起那对狗男女，不过被我制止了。忽然黑衣人自西北方蹿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抄起云霓就走。惊得排骨男一阵哆嗦，突然就疲软了。

　　我的天！强啊！他就那样站起来，赤身裸体地和黑衣人斗在了一起！

　　这还是排骨吗？瘦子也是很生猛啊！！！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瘦子也是很生猛我原以为瘦子是个采花大盗，可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黑衣人似乎是对纠缠游斗感到不耐烦了。把云霓放到地下，抽出了一条软鞭。

　　“少翁！你借着拜火教的势力四处装神弄鬼，掠夺良家妇女修练邪功，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结果了你这条狗命！看鞭！”

　　这丫！难道会是传说中的采阴补阳？这回俺们可算也长见识了！

　　少翁，不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少翁？可是又怎么跟拜火教扯上关系了？

　　哎呀！一团乱！

　　黑衣人软鞭宛若游龙，呼呼生风，变幻出鞭影重叠如山。看得我眼花缭乱。那瘦子左跳右跳，可能是因为没有衣物的阻挡，因此十分利索，身板极其灵活。虽然没有武器，暂时也还没有处于下风，防守极其严密，逃跑的后备工作也做得很足。

　　这时云霓嗯了一声，醒过来。

　　“少翁！你这个恶棍！我跟你拼了！”

　　她冲上去，却被采儿拦了下来。

　　“采儿！你这个骚货！竟然跟少翁狼狈为奸把我骗来这里，我一定要告诉公主治你的罪！”

　　“你以为，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采儿手里现出一把刀子，抵住了云霓细嫩的脖子。轻轻一顶，便渗出一缕血丝。

　　“从你加入我们拜火教，并拿到七色海棠毒，就要成为祭品，成为教主练功的炉鼎，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不！都是你骗我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要她死啊！”

　　“不错，她是不会死，只是会比活着更加痛苦而已。看着自己昔日美丽无比的容貌一寸寸丑陋，我想是人都会受不了，哈哈哈……”

　　“那女人还真是命大，上次的三花毒都没有让她死。竟然还让她意外得到天书，又勾引皇帝陛下，对我们教主也形成了很大的威胁。”

　　卫子夫死因大揭秘！

　　偶们真不知该感激她还是应强烈鄙视之？正由于她的努力，我才有了附体重生的机会，而可怜的小卫女士就不知到哪里投胎去了？

　　“哼！真可笑！就凭你这样的姿色，残花败柳也妄想取代她飞上枝头当凤凰，你连我也比不上，皇帝陛下怎么会看上你？”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教主大人自有办法。你不觉得做女人的感觉很好吗？我一定会让陛下也迷上我的身体！”一对大乳房随着她的笑声上下晃动。波潮汹涌，果然是十分壮观啊！

　　云霓被气得浑身打哆嗦，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无耻淫荡的女人！”

　　造孽啊造孽！我来到古代一向安分守已，老老实实做人，怎么会屡屡成为人家秒杀的对象呢？还有这年代的妇女贞操观都不是很强，说不定刘彻真会看上她？

　　该女人身材可是很正点哦！

　　蒙面人似乎对云霓很紧张，摆脱了裸体排骨的纠缠急掠而来，一掌挥开采儿，揽住云霓飘了开去。

　　所谓拜火教的信徒也不过尔尔，看来采儿也是不懂武功的，单凭着一星半点的毒就觉得可以横行无忌，看来还是嫩了点。

　　只是他这一行动，给了瘦子以机会。忽然发出哈哈大笑，周围腾地燃起火焰，照亮了夜空，映照着他枯瘦狰狞的面孔。

　　这个裸体老杂毛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地颂着什么。一条赤红色的火龙呼地升腾而起，张牙舞爪地扑出。

　　我吓了一跳，无常一把拽住我，“这只是一种幻术。”

　　再看黑衣人已陷入了火龙阵。整个人置身在一片火海，走到哪里火焰就追到哪里，空气很炙热，滚落一串火球落到了衣摆，瞬间燃烧起来，黑衣人抱着云霓也显出了一丝焦急。而那女人显然还有些不领情，两人不知道在争吵什么？

　　我狐疑地看了下无常，他不知哪里变出一片大荷叶，让我顶在头上，然后朝空中吐出一口唾沫。

　　呀呀呀！实在太恶心了！

　　水箭射上天空，刹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火龙在瞬间熄灭。天也晴了，我猛一抖擞，把荷叶扔在了地上。唾沫？好恶心呀！

　　瘦子乱了阵脚，想必意识到附近必有高人，顿了顿足一掠而起，顺手抄起采儿腾空急掠而去。

　　我羡慕地看着瘦子遁去的方向。

　　“无常兄，你能不能教我一些保命的轻功呀？你看大家都高来高去的，我这条小命可是随时都很危险的！”

　　无常扭头盯了我数秒。无语。

　　“我听说武林中都有什么能让人一下子提升一甲子功力的灵丹妙药，嗯当然我没有那么高要求啦，只要十年就好，想必也能飞檐走壁了吧……”

　　“想学轻功，你每天只须绕着城跑上二圈，三年以后也便有所小成了。”

　　“如此练法我还来求你干什么？有什么再简单点的方式啊？”

　　我们俩正在热烈讨论。哪料到瘦子掠飞一段路突然转身，射出一枚飞镖。所有人都瘁不及防，本来是直取云霓，准备杀人灭口，但听得噗一声，泛着蓝光的毒镖插入了黑衣人后背。

　　“刑严！刑严！你怎么样？”云霓扑了上去。一把扯下他的面巾，“谁叫你跟着我的！我跟你说过我的事与你无关！”

　　乌青色很快就从脖梗开始蔓延至嘴唇，他依然挺立着，面带一丝微笑，在夜风中。

　　伸出手拭了一下云霓脸上的泪痕，“只要你没事就好。”

　　强悍的男人啊！

　　云霓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难道你不明白我一心就是想进宫当娘娘吗？你的心机全都白费了，你这个笨蛋！”

　　刑严依旧微笑，胸口一紧，然后噗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好厉害的毒药啊！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

　　“嘿，小妞。老刑虽说严肃了点，也是一中年美男呀，你怎么可以这样遭糟人家的感情呢？”

　　云霓惊讶地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熟悉又陌生的语气，让她花容变色。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有死吗？”

　　“想看看七色海棠毒的杰作吗？小妞，要不要你也来点尝尝？”

　　我揭开面巾，露出一张吓死小朋友的脸。

　　云霓哇的惊叫了一声，昏过去。我只好再戴上面巾，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已经丑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拿了解药吗？”

　　“拜托啊大哥！下次要下毒解毒先跟我说一声。免得没有思想准备。看看我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混？”

　　刑严又喷出一口黑血，毒气攻心。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呀呀！我的杀伤力也不会这样强吧？”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剥削与反剥削策略云霓悠悠醒转，入目的是二颗大头。红眉毛绿眼睛地拿着几个金元宝不知道在争吵些什么？

　　“对不起！”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刷刷地流下来。又看了看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老刑，云美人更是悲从中来，扑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彼二人同时扭过头，看了一眼，没反应，又继续小眉小眼地清点着几锭金元宝。

　　“无常，跟你说别太过分了呦！五锭金子可以买来一小打奴隶了，或者买他十个二十个大小老婆，如果你要求不是很高的话。我怎么就看不出一个鬼魂就值这么多钱？”

　　“赎魂银都是历任阎君钦定的，我也没办法，还好这是个冤死鬼，要不然就是有再多金子也赎不回来。这是阴司的规矩。”

　　“是吗？你不是说因为楚汉之争，地府人口膨胀已经到达极限了吗？还要这么多鬼口干什么？又不用开荒种田，不用筑长城，不需要那么多苦力吧？”

　　“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要让他们投生变成花花草草，送回阳间也就不占地方了。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此乃是天经地义的。至于这赎魂银的事也只有少数的人才知道，你就不要多问为什么了。”

　　那就是每任阎王的小金库喽？果然地府和人间一样黑暗，没有钱的想要冒出头十分不易啊！

　　我们俩旁边，立着一只神色木讷，满脸黑气的鬼。

　　无常手一指，那只鬼就伸长了双臂一跳，再跳，跳到自己的尸体前面，仰面朝后倒下。

　　原来人死了就会变得这么呆，没有感觉，看来并不是件好事啊？

　　不过我怎么又是千万只鬼当中的优秀分子呢？果然烈家养殖，品质保证啊！

　　我们结束了谈话。无常很高兴地收起了金子，顺便再从中抽取百分之十五的红利。

　　我的眼泪流啊流，流成了一条小河……“子夫……大人！刑严他还有救吗？求求你救救他吧！”哭了很久，云霓总算知道要开口求我们救人了。女人呐，某部位太发达了有时的确是会导致另一部位相对的萎缩。

　　“死了！没救了。”我没有好气地答了一声。俺们当然也是十分地喜欢这类花瓶美人，早已暗地里把她观察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又想到我可爱的金子们啊！心都碎了！

　　那得够我们一家挥霍多少个日夜啊！

　　云霓一听楞了楞。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不说话，只是发呆。

　　眼泪一滴，二滴，断了线似的落在手背上。

　　刑严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不过她没有发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为什么对名利如此热衷，耿耿于怀？难道爱情不比一切的金钱与富贵来得更加可贵吗？

　　不过小烈此人最缺乏的就是同情心了。上前再接再厉地踢了两脚泄愤。

　　“喂！醒了没？别躺在地上装死！我数一、二、三，不起来别怪我毁尸灭迹了！”

　　“不要啊！”云霓张开手臂挡在前面，“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是吗？嘿嘿~~~”某烈一脸色笑。正想伸出碌山之爪……被无常飞来一脚踢在屁股上，碰碰碰滚了三滚才停下来。

　　“佬佬的！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

　　鉴于某烈的不识相兼语言之不文明，无常冷哼了一声，揪住该小流氓一只耳朵提了起来。我放声大哭！

　　大家都误会了啦！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口袋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而已！55~~~我怎么这样倒霉啊！

　　一边哭一边观察，看到刑严已经一脸菜色地撑起了身体。一只胳膊支着地，努力地想着什么，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云霓惊讶地止住了哭声，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已经没有呼吸了呀！

　　“老刑……呵呵！醒了呀？”

　　某烈挣扎着挣脱鬼爪，凑上去。一脸色笑~~~在对方还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的状况下，以及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一根炭笔。写啊写，很快拟定出一份契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双方签字，画押。

　　虽然大家看不懂简体中文，俺们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老刑目光虽然惊讶，脑袋却是清醒的，在给了我他全部家当的三分之二以后，就决定带着云霓远走高飞，从此不再踏进长安城了！

　　事实上，偶们也是很厚道的呀！为了他们将来结婚生小孩，以及后代的茁壮成长，总归也留下了一点教育经费不是？

　　夜色下，浓云翻滚如墨，我们哥俩散着步，一路走一路研究分赃的话题。

　　后来，总算以三七分帐达成了一致意见，我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心情大好。

　　突然就想起件事来。

　　“常哥，最近有宗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无需资金投资，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觉得怎么样？”附上去一阵耳语。

　　无常先是一楞，继而大义凛然。

　　“我身为阴司执事，怎么能干这么龌鹾的勾当？不行！”

　　“诶！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穷吗？就是因为太迂腐了！”

　　我BS啊！怪不得阴司连奖金都发不出来。原来一个个精明的人变成了鬼脑袋也都变成了榆木疙瘩。

　　我无比郁闷。

　　继续思索第二套共同发财方案……天都快亮了，隐隐透出一丝青光。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又是万象更新啊！

　　鸟儿啁啾，阳光明媚，古代的空气真是特别的好！

　　我晨起做早操，身体好，腿脚倍儿麻利！

　　生活乐无边。

　　虽然睡了几个小时，还是不得不用布巾包住头，一副木乃伊模样！什么菩萨的泥丸怎么见效这样慢？痘痘是少了一些，还有几颗特大号的挂在脸上，红灯笼一样高高挂着令人触目惊心。

　　“小烈子！小烈子——”

　　听到这个由里而外透着奸诈的嗓子，无疑是主父偃那胖子驾到了！

　　“又不用上早朝，鬼叫鬼叫什么呀？”

　　我不耐烦地从阁楼上探出一头，才刚睡下又起来已经很不爽了！又破了相，谁来惹我谁倒霉。

　　“小烈子，睡糊涂了吧？早朝早已经散了。我是来看看，据说你的烈天阁今天要开业，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怎么把脑袋包成这个样子？”

　　正文 第五十章 饭堂的另一种功能我摸了摸包子一样的脸。

　　谁说大红灯笼高高挂就不是一种福气呢？

　　开门大红啊！吉利着呢。

　　因此也就不再强调什么。主父偃也不和我罗嗦，打了声招呼就走。本以为他要去饭堂，谁知一折，折向了书房。

　　差点忘了，昨天坊内刚送来不少优质新纸。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眼睛都长得跟探照灯似的？

　　一大早，厨房里早已经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洗碗的，择菜的，淘米的，做点心的，大小徒弟们几乎倾巢而出，忙来忙去，开始操办晚间的酒席。

　　我是被大鼎煮肉的香味薰醒的。

　　当然，在以后的一段日子俺们将坚决抵制有关清蒸、红烧，以及水煎之类的肉食。茹素几天，再不行就去找无常那只鬼理论。

　　“可儿，你去看看厨房做早餐没？”兄弟们散了朝，吃过饭还是要尽快赶回官署办公。因此我们的早膳时间都安排得比较紧凑。

　　“是的小姐，知道大人们快下早朝了，因此早膳也已经准备下了。”

　　“好了，你下去吧。”又不放心地交代了句，“留着我的辣白菜，别给人吃了。”

　　由于起身时间太早，一般参加早朝的官员都是先弄些点心垫底，到散朝后再吃正餐。有些由于住得离未央宫比较远，必须夜里二三点钟就要起身赶路，披星戴月的，极为辛苦。

　　平时也没有工作餐，一般官员的食宿都是自理。

　　因为秦汉以后各级官员实行的是分曹治事合署办公，他们的待遇也从春秋战国时期养士式的供给制，改为领取国家俸禄的薪水制，所以吃饭问题就得靠各自的俸禄解决。但是皇帝也会给一些亲近大臣以“有烹饪之养”的特殊待遇。东方朔和主父偃就享有这种待遇，可以到太官署用餐。但最近还是频频回家赠饭，惹得其余人甚为不解。要知道这种工作餐的待遇可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不仅仅代表了荣耀，太官署的食物更是公认的美味，最重要还能省去一大笔饭钱。

　　我缩回脖子，正考虑今天是否要穿得喜兴一些？

　　老远的，又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小烈子？早啊！”李广爷孙俩已经抢先一步，越过行动相对没有那么利索的另一位仁兄去饭厅了。

　　当我赶到的时候，饭堂里早已弥漫着辣白菜和腐乳的清香味道。两支筷子正在伸向今天的新菜色。

　　“别动！那是我的减肥菜呀！”俺们不容易！再酿制一缸可又要费十多天呢！

　　空气静默了几秒，继而有个光长胃不长脑袋的哈哈大笑“原来小烈子也知道自己是比较肥的呀？”

　　我左看右看，再观察一下手手脚脚，不由恼羞成怒，“李广你再说一句？真以为我揍不过你还是咋地？”

　　群众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正好胖子赶到，调解道，“我出一百钱，赌你们谁能在一招之内被从这里丢出去。”

　　“哼哼……”

　　小气鬼啊！一百钱能买什么？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因此一下子就没了兴趣。

　　在小朋友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决定还是不能舍本逐末，要在人民心中树立温柔善良的美好形象啊！

　　随后东方朔、司马迁下了早朝也来了，还带来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客人。老窦同志？

　　“呵呵~~烈大人开张大吉，老夫特地送来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的贺礼，顺道也想来见识一下烈大人所藏的十方名墨，呵呵……都吃饭呢。好香啊！”老窦一笑，红光满面鹤发童颜的形象更加亲切。

　　“来来来，窦大人也没有用饭吧，一起坐，别客气。”

　　大家都招呼道。

　　丫环们又上了几副碗筷。

　　早餐是酒酿圆子、糯米糖藕，豆沙云卷，甜咸二品豆浆，咸鸭蛋、蛋炒饭、松子炒粉团、还有一大海碗富有海滨风味的四味麦虾（一种面食）。

　　“烈大人家的早膳可真丰富啊！”

　　饶是老窦见惯了宫廷美食，也羡慕起我们一群人的小康生活。

　　“小烈子，你不是喜欢吃大虾吗？怎么今天筷子也不动一下。胃口不好吗？”

　　555~~~我眼里飘出了泪花。

　　有人还在不识相地说道，“怎么今天想起围了块面纱，你那样子我们也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稀罕的？”

　　我怒，“天气比较冷，挡下风寒还不行吗？”

　　余人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也没多说什么。又开始每日必行的热烈讨论。

　　关于某某地的赋税问题啦，粮食出产状况啦等等，反正跟俺们的敛财大业不相关，一律跳过。

　　虽说每天用餐的时间比较紧凑，大家都很活跃，使我能够充分地掌握并了解到当日朝堂的信息以及一些八卦娱乐新闻。

　　有一条信息倒是引发了我的兴趣。据说栾大进贡了一瓶能使人长生不老的仙酒丹露。

　　刘彻那厮好像很高兴，准备过三五日再挑选一良辰美景享用。

　　俺们就想着也去见识一番？

　　自从小烈饭堂开张以来，真是人口越来越兴旺，买卖越来越红火啊。

　　在老窦同志的强烈坚持下，也交了份子钱，成为俺们饭堂的新成员了。

　　用罢早膳。

　　一伙人又浩浩荡荡去了我的书房，观赏一番最新出品的细纸和名墨，玉石砚台。当然也免不了搜刮一番。

　　所幸那都是土特产，费不了多少钱。为了最大程度支持并扶植大汉优秀人才，建立并提供更好的学习和生活平台。我忍。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呵呵~~~~卫长君带着全家福早已套好马车。正在等我一起前往东曜市。

　　卫步乐呵呵地在家里接收贺礼，估计午膳后就会有同僚前来庆贺了。

　　顺便再给大家介绍一下俺们烈天阁的小厮团体。

　　也是很有特色的。

　　1号叫全家福，2号四喜圆子，3号王老吉，4号旺仔，5号万家乐，6号钱发财。6号以下又分别是金字辈，银字辈，钱字辈。以辈分来进行排名，分职位的高低。小厮头目由全家福担任，二号、三、四、五、六号分别都是小厮团长。

　　我们的制度也是参考的武林门派，小厮进门都是论辈排名，经过严格培训才能出师。

　　公元前133年，六月十八日，本朝代开国以来最盛大的开业庆典将要在今天举行了。

　　神棍混到这有钱途的份上，也属不易呀！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开业大吉东门外十里长街，是长安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商队来往络绎不绝，行人车辆川流不息。这里的店铺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开着，还有一些专门通宵营业。比如歌舞坊之类。然而今天却是万人空巷，人头攒动，乌压压齐聚在一溜青竹搭建的三层楼阁商铺前面。

　　很多人为了占个好位置已经足足从天黑排到了天亮……天还没有放出青光，约在夜里子时，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动了整个长安城，不知情的还以为雷公同志突然患了帕金森综合症，吓得披着单衣就从房子里跑了出来。许多小厮站在烈天阁屋顶上开始抛洒喜糖、喜饼，群众扑抢彩头的场面之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而早在数月之前，贴子和广告传单已经满天派发，烈天阁的开业长安城几乎人尽皆知。因此虽说时间还有富余，也有许多人披星戴月地赶来了，专门赶来祝贺和消费的上流社会男女亦比比皆是。

　　烈阳高照，时近中午。吉时也快到了。

　　我顶着布包头披红挂彩地出现在街尾。虽被重重面纱挡住了面容，还是感觉不甚安全。特别是在这么拥挤的情况下。虽然满脸喜兴，但还是有碍观瞻的。

　　未知全家福老远地就喊了一嗓子，“烈大人到——”

　　顿时人群哗啦啦如江海山崩海啸，分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全家福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卫长君。威风八面的感觉啊！

　　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阵子真是被人欺负成孙子了。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好啊，永远都是作威作福，处于不变的领导地位。

　　“烈大人，时辰快到了，请您说几句话，然后剪彩吧。”

　　长通和钱多多迎了出来。也是一身的喜兴，胸前别着大红花。

　　“……这个。”我讨厌致词，搞得跟开党代表大会似的？

　　不过在众人热切期待的目光中，还是哼叽了一声，清清嗓子发表谈话，“首先，感谢大家的光临和对我们烈天阁的支持与关照，别的话就不多说了，今日茶水免费，欢迎大家尽情参观，并为我们多多宣传，谢谢大家！”

　　很简短的致词，似乎也相当得人心，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掌声。围观群众虽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跟着我们烈天的员工一道拍起掌来。

　　一时间掌声雷动。我伸手一拉红幔，忽如一片赤色红云坠落，缓缓露出“烈天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暴露在了强猛的阳光下，更显金碧辉煌。

　　我总觉得那个烈字有点像一张呲牙咧嘴的财迷笑脸，因此十分喜欢。制作这副篇的匠人也被我们高薪聘了回来。

　　大门洞开。内一层的竹制卷帘门也被缓缓如帷幕般拉起。

　　金光四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匹金灿灿的绸缎，以及供奉着财神爷的神龛。左位观音，右位再摆土地。

　　插着巨大高香，供奉三牲六果。

　　正门入内，左位橱窗摆一具模特，穿着纯白色羽衣，袍长数丈，裙尾垂曳于地。配以臂环、手环、脚链、细高跟鞋、羽毛面具。这具木雕也做得栩栩如生，神态妖娆，媚丝入骨。浅浅勾起的一抹笑，好似睥睨人间的妖魔，足可以倾倒众生，足可以沉鱼落雁。

　　男男女女的眼睛都射出了猛烈的绿光，观赏的部位各有不同。然而……这只是一具几近完美的木雕。

　　右位橱窗是一尊穿越长空的飞天。上身浅褐色裹胸，绣着粉、白二色的牡丹，显得胸部丰满，体态妖娆。下身裙低腰，以很随意的褐色平纹织绵，剪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层层的褶皱折射光线，富有多样的层次感。让人觉得整件衣服隐隐有光芒流动。臂上缠绕粉绿、浅青二色绡，长长的，迎风舒卷，背景则是黑得如墨的丝绸。

　　颈间，臂上，额头，戴各色珠串，金银丝掐的雕花，无一不体现异度风情的唯美。

　　如此神姿，恰似神女在长空滑过，又似在那无数个寂静轮回的夜里，数千个弹指的哀怨，歌尽舞尽，似平和，又似沧渺。青丝委地，幽潭碧灵如歌……如此美丽而神圣，令人不敢生起亵渎之心。

　　绕过财神位再入内，便是真正的大卖场。

　　铺着原木地板，其余的器具，衣橱衣架，以及竹制的茶具、凳子、椅子、试妆台、试衣间。仅仅是摆了许许多多形状各异，做工细致平整的铜镜作为整个卖场的装饰，简洁俐落，相得益彰，令人耳目皆为之清明。里里外外弥漫着清新优雅的竹风。

　　数百套衣服以各种形式摆放，每一件都呈现了各自唯美的一面，大放异彩。

　　另外还有金银首饰，利履、圆头方头履等鞋类，披肩、纱绡之类的配件专柜。

　　每一柜都有小厮丫环会引导顾客进行合理选购和搭配。

　　我还没有站稳，身后小妞们尖叫着泪奔了进去，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没带钱的也都慌忙差人回家去取。全家福和万家乐、四喜圆子、旺仔连忙越出来，四大金刚一般挡在我面前。

　　对于男士们当然也有开辟了专门的购买区，内室另设有琴、棋、笔墨纸砚等物，采用休闲室的布置格局，看来也很受欢迎。

　　女宾亦另有休息室，提供茶水点心，零嘴之类，也有琴棋等物。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宾休息室对面便是男士的休闲区，两两相望，脉脉含情。将来绝对会制造出许多对痴男怨女，神仙眷侣啊！

　　小烈我果然有做鸨母……啊呸！不对不对，是具有做媒婆的潜质啊！

　　我虽然有面巾蒙面，考虑到还是有曝光的危险，而眼前的抢购浪潮过于疯狂，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勇气，一切调解的事宜就由我们训练有素的小厮丫环团队去解决了。

　　三十六计，闪为上策。

　　我正准备走人，钱多多蹿出来挡在面前，“东家！您看这阵仗可怎么好，老朽一个人顶不过来啊！”

　　……不少小妞为了争抢购买吵闹起来了。而基本上我们每一件衣饰都是限量版的，最多只有大、中、小号三件。

　　有些经典的只有一件而已，那是为了卖出绝对的高价。

　　“各位小姐们，听我说一句。”我爬上高凳子，立刻就自群众当中脱颖而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人……”

　　长通挤了过来，在我耳旁低语一阵。

　　我面色沉了下来。

　　某烈再怎么样领导群雄，还是摆脱不了这疙瘩的封建社会啊！

　　馆陶大长公主？突然要见我做什么呢？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金屋藏娇先安排下需要送进宫的礼物。有后宫嫔妃的衣饰等物，也有笔墨纸砚，上好的自制白糖，点心等，分两车送往宫里。

　　走出烈天阁，门外早已停了一辆豪华辎车，长公主府的公主令亲自前来延请，看来面子挺大的嘛。听罢来意，我稍稍放了心。世人皆爱美，馆陶公主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仅带了一个小厮就出发了。

　　当然，在礼物上忒费了很多心思。考虑到可能有意外情况和馆陶公主爱女之心，经过她的手转呈给陈皇后的礼物也不能少了。

　　辎车一路平稳行进。经过城西，可是越走方向越不对，怎么竟往未央宫方向又绕过直往建章宫呢？

　　建章宫，位于长安城外，未央宫西，跨城池作飞阁，两宫相通，可乘辇往来于两宫中间。阙高二十余丈，阙门高大宽阔，上铸有铜凤，雄姿凛凛有睥睨天下的气度。宫内更建有玉堂玉阶，极尽奢华富丽。建章宫的神明台，高五丈，上有承露盘，一位铜仙人手把铜盘玉盃，以承云露。传闻以此露和玉屑服之，可得长生。

　　建章宫本是为求仙所造的，后来陈皇后一度由椒房殿移居于此，也因此有人认为“金屋藏娇”的金屋即指建章宫。

　　晋见的礼节相对来说还是非常繁复的，与所料不差，我很荣幸地见到了传闻中的陈皇后。果然高干子弟的出身就是不一样，言谈之间自有一种慑人的骄傲与贵气。阿娇长得也很美，一头长发乌黑亮泽，肌肤如雪吹弹可破，绝对是俺喜欢的那类型美女啊！

　　母女二人正在高兴地说着什么，旁边立着一个男子。

　　男子？？

　　皇后宫里怎么冷不丁蹦出个男子？

　　“楚服，你下去吧。”陈皇后微微睐起双目。

　　似有些不悦，“烈大人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楚服？不就是那个巫师吗？史料记载，当陈皇后怀孕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的同时，穷极无聊的她就召入一个女巫，要她设法祈禳，以挽回皇帝的心意，祈求一举得子。可是，仍不见应验。更为糟糕的是这女巫不仅在宫里上蹿下跳，举行巫祭之礼，还把自己打扮成男人模样与陈皇后同桌而食夜间同寝同室。陈皇后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后来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怒不可遏，将楚服拿下斩首，受牵连宫人三百余人，一起被当街斩首。阿娇则被废徙于长门宫。

　　且不说史料及野史记载是否详尽。这老巫婆一看就是非常不顺眼，临走时还用那双三角眼扫了我两遍。

　　无可否认，小烈此人是非常记仇的，她扫了我两遍我也瞪了她两眼。

　　然后发觉这动作有点幼稚，遂不去理她。

　　随后我注意到她并没有真的离去，而是躲在殿外窥听。

　　听见问，我连忙收敛心神答道。

　　“启禀娘娘，窦太主。下臣前日由于擅自窥探天机，遭受到神谴而导致容貌尽毁，因此不敢惊了娘娘与窦太主的玉驾，请娘娘恕罪！”

　　“哦，是吗？皇帝陛下可知晓此事？”馆陶公主一听似有了放心的意思，然而陈后盯着我的目光还有一些不善。

　　我内心里是同情阿娇的。一代代的皇朝兴起与没落，后宫的女人，她们守着沉寂的宫室，容貌由朝露到暮霭，从春花至冬雪，繁缛富丽，哀婉凄切的一生，又有几人能够留下名字，又有几人能得幸福？

　　她那凝视的目光，有目空一切的骄纵，却在更深处隐藏了一些彷徨，是在担心什么？难道像我这样的也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吗？纵然是富有天下，刘彻也只不过是个花心薄幸的男人，而我的行情，似乎也没有糟到非要做人家小妾来获得生存的机会吧？

　　为了表示自己的话有几分真实性，我掀开最外一层面纱，让她们能够见到我媲美女天篷元帅的脸部轮廓，听见两声抽气，然后在同情的目光中又将面纱戴上。

　　母女二人的眼神明显放松了许多。不过想要获得进一步认同可不是件简单的体力活啊！

　　“娘娘，窦太主，下臣听闻娘娘天人之姿，内心早已无比的仰慕，可惜一直苦无机会晋见。臣根据宫人们对娘娘容貌身量的描述以及出于对您的崇敬，私下里为娘娘和窦太主亲自制作了几件精美服饰，想不到今后就有机会献上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烈能够活到现在，跟厚脸皮绝对有着分不开的密切联系。普通子弹以及威力不够足的鸟枪汽枪，完全对我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陈后虽久居深宫，听惯逢迎，也对我的巧言辞色表现出赞赏的意思。十分感兴趣道，“早就听闻烈大人擅做美食、美衣，哀家也一直想见识一下。你且呈上来看看。”

　　我轻拍两掌。全家福立刻由殿外进来，捧上来数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两旁宫女一左一右支起第一件明黄色的艳丽纱衣。其选用蜡染凤凰图案，明艳色泽的蚕丝缎，襟口领口俱以金线绣云纹，仿唐风而制。小立领式，外罩同色系纱衣，绣了繁复奢靡的朵朵金色牡丹，裙摆曳地，华丽的皱褶闪着流金溢彩。这只不过是烈天阁数千件成衣中的一件，不求最美，但求最贵。显然是很得贵族女子欢心的。

　　另一件是绛红色绡绣海棠图的轻罗纱衣，衣裙上的海棠，每一瓣都如同瑰丽云霞，娇艳无边的华丽。袖口由瘦渐宽，不规则地绣着一枝妖美海棠，薄纱层层叠叠，随风翻飞，似水如云一般的梦幻。

　　一盒子别致精美的头饰、发簪，样样都是巧夺天工，自然是这年代不可能见到的。饶是阿娇见惯了珍奇异宝，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另外还有呈献给馆陶长公主的礼物，其贵重程度不相上下。

　　见到其惊喜的目光，我也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完整地走出建章宫，或许还能得到一些赏赐什么？

　　某烈在无比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改不了爱贪小便宜的习性。而阿娇MM也没让我失望，吩咐一个小黄门道。

　　“李元，把日前进贡的冬珠赏下了，再赐百金。”

　　“谢娘娘！”

　　我五体投地！喜不自抑，宫里的钱可真好赚啊！！

　　“烈大人果然是天纵之才！本宫没有看错。只是今日唤大人前来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大人。”

　　阿娇与馆陶公主互视了一眼。馆陶公主即开口道。

　　我知道不该问，可还是愚蠢地接了一句，“未知娘娘与窦太主召唤下臣前来还有何事示下？”

　　“烈大人乃是新任的钦天司大夫，众方士神仙之首。哀家想请烈大人设坛问卜，看何时才能怀有龙种？”

　　我暴汗啊！

　　鉴于自身的安全与陈皇后的前途考量，连忙道，“历来巫盅之事不可行，恐惹来外人非议平白招来祸患。且娘娘洪福齐天，何需设坛作法，神人自会护佑。还请娘娘和窦太主三思而行啊！”虽然我的脸皮很厚，也不代表脑袋长得比一般人扎实啊！

　　一个不小心，某烈就会成了历史车轮下第二个楚服……不对，或许连个名号都混不上，直接一头扎进“被诛连三百多宫人”堆里……正文 第五十三章 骨灰级媒婆太皇太后(上)“烈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陛下登基已有七年，唯一的大皇子早夭，今陛下二十有四膝下犹虚，实为我大汉之忧患也，烈大人既在其位，亦谋其职，这个忙可是一定要帮啊！”

　　馆陶公主欲对我晓之以义动之以情，殊不知我这人除了黄金白银还能打动我贪婪的心，对于什么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是没有多少概念的。

　　我的高见也就是建议阿娇去我们那旮沓孕不孕不育诊疗中心看看，但显然时空及人物都是相当错位的，而我也没有扁鹊华佗再世的医术，没有求神问卜的手段，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莫非烈大人有意推脱？亦或也只是徒有虚名之辈吗？”

　　楚服那老妖婆不知什么时候按捺不住走出来了。

　　这丫怎么看也就是一乡野愚妇，真不知怎么混进宫了当了这肥差的？

　　强就一个字。

　　总之我还是挺佩服她的。

　　可能是棺材本积累得还不够，不想这么快就激流勇退吧？对于本神棍组织头目的出现她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及敌对情绪。语气眼神时不时的就流露出想要单挑的意思。不过有句话她倒是说对了，我确实不知道何谓祈禳。顶多也只是会胡乱蹦几下大神而已。

　　“听说楚大巫倒是有能耐的，只是不知您老人家祈祷的成果怎么样了？”

　　我一高级神棍，跟一普通档次的巫婆一般见识岂非有失了身份？楚巫婆和陈皇后一听这话都变了脸色。我见机赶紧转换话题。

　　“所谓术业有专攻，个人所长各有不同。楚大巫研究的是如何向神明祈求怜悯，在这方面自然是比较有天分和经验的。某虽不才，没有此能耐，倒是在养容驻颜术上有几味偏方。能令娘娘青春永驻，姿容更胜过往，不知娘娘可信得过下臣？”

　　有些不放心呀，以我现在的模样，推销驻颜秘方似乎正好是个典型反面教材？

　　幸好陈皇后与馆陶母女真的信了我擅窥天机导致神遣的鬼话。对于被重重遮住的反面教材已经不甚在意，却对“仙家”的秘术秘方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问道，“烈大人快说来听听。真的有如此神奇的养颜驻容之术吗？”楚巫婆还想说什么，被陈皇后喝道。

　　“楚服，没你的事，退下。”

　　老巫婆眼角余光盯了我半晌，某烈仍是不为所动。花里胡哨的人妖佬佬总算走了！我松出一口气！

　　这丫不用联想也能被归类于树妖佬佬的类型，体型硕大，膀粗腰圆，三角眼，国字脸，最糟糕的是长着扫帚眉。

　　我不知道现在的神秘术工作者是不是个个都长得这么的有特色？

　　真是猛烈的视觉肆虐啊！如果她要以帮助我消化为目的，顺便减减肥再把吃进去的白米饭都呕出来，那么恭喜，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娘娘，臣献的秘方。乃是分为内服与外用。内服者，取灵芝六两，新鲜鸡蛋二个，红枣若干，加水、蜜，煮沸再文火焖煮半个时辰使灵芝出味，此名为灵芝蛋花汤。具有滋阴补肾，悦色养颜的功效。或取熟地黄、枸杞子各二两，甘菊花一两，鸡脯肉八两，小米一把，以文火煨成粥。具有活血益肤，滋补肝肾，乌发固齿的疗效。此二味药膳，宜每日一剂当作早膳服用，连服二十天即可见显著疗效……另外此二盒脂膏一为蜂王浆护肤膏，一为蜂王浆蛋清霜，每日早晚洗漱后取少许置于掌心，蘸少量水在脸上轻轻揉敷，约摸二刻钟可洗去。可使您的肌肤永远都是这样红润细白，如出水芙蓉一般美艳动人。”

　　古代没有好一点的护肤品，最近烦心事又多，为了避免快速衰老，以及杜绝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盛症状出现，这类东西以及抗痘配方我可是制作了不少。不过遗憾的是在人力不可及范围内，比如中毒引发的长痘症状就解决不了了。

　　“嗯，闻起来很香的样子，烈大人果然是有见识啊！”

　　“娘娘不妨试试，若有效果下臣自会每日遣人送新的来。”

　　我们正在热烈讨论有关于女人如何才能更美以及追求更美的境界应注意的问题。

　　忽有宫人来报，“启禀皇后娘娘，窦太主，太后太后有旨，宣烈大人长乐宫晋见。”

　　馆陶公主闻言吃了一惊，自己的母亲怎么也突然关心起了烈焰？

　　我也很奇怪，这个精明强干的老太后难道是有几分维护我的意思吗？对我的行踪掌握得也十分准确啊！在这年头科技并不发达，却似乎走到哪里都有电子眼。谁都能轻易地监控着我，仿佛一个偶尔被弄出来放风的玩偶，遥控器却永远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种感觉让我极度的郁闷。

　　“烈大人，请吧。”

　　“娘娘，窦太主，那下臣先告退了。”

　　“烈大人有空多来长公主府坐坐吧，本宫很想再向大人讨教下养颜秘方呢。”馆陶道。阿娇瞪了她母亲一眼。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从建章宫到长乐宫的路还是挺长的。任是我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老太后要找我作什么呢？某烈除了一些钻研吃喝玩乐的功能，还有别的什么附加价值吗？

　　……一路上，小宫女向我说起太皇太后近来身体不好，几乎都在长乐宫静养。

　　入了长乐宫，再经层层通报，拜礼，才能被准许入寝殿。

　　老太皇太后正斜靠在榻上。体态微斜，微微露出疲惫之色。

　　然而两鬓苍苍，几日未见似又苍老了许多。

　　“烈大人来了，坐。”

　　老太太示意我到她旁边，颇为和蔼地一笑。

　　我却有些战战兢兢。

　　这个女人，在她还活着的每一天，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后宫，窦老太后都一手遮天。这个女人总揽着天下大权，指挥着天下的一切。而外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她此时此刻，或者下一刻又在想什么。

　　她是政治女人，她在燃烧的过程中找寻着快乐，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当生命能量已被耗尽，她依然没有放弃她的尊严与权利。

　　老太后沉寂的倾诉仿佛是莎士比亚那句名言：忍住痛苦，在这冷酷的世上留存，讲我的故事，其余只是沉寂……是啊，那样的辉煌，掩盖了她周围的一切，其余，也只能是沉寂……而我，在她面前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也许我是活得不够深刻，而且，最近也许是暴光得过于频繁，很难再找到混迹在小市民之中，比较安全的感觉。

　　“烈大人可知哀家找你来有何事？”

　　“下官不知，还请太皇太后明示。”并非装傻，而是最近发现智商真的不够用。

　　某烈的丁点聪明和骨灰级的老狐狸相比那还有什么可值得一提的？闪了一会神就听到一个霹雳惊爆的问题。

　　“哀家找你来是想问问，烈大人今年可到了适婚的年龄？”

　　“过了下个月便满十五了，不知太皇太后何以有此一问？”

　　老太后微微眯了下眼睛，似有些困意，又似懒洋洋的倦怠之色，却说了一句令我莫名其妙，然而无比惊讶又难以猜测并理解的话。

　　“我大汉律令，女子凡年满十五必须出嫁，否则便要处以严厉的经济处罚。不知烈大人是否有所耳闻？”

　　“这……”有这个规定吗？不过我还是不得不顺从她的意思答道，“那么下臣愿意接受经济处罚便是。”

　　司马迁这丫的！还说什么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怎么从来就没有说起过这事呢？

　　佬佬的不会是要倾家荡产的那种吧？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骨灰级媒婆太皇太后(下)“算赋”。

　　是一种成年人的人头税。据《汉仪注》(如淳所引)，《汉旧仪》，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算赋，人百二十钱。男人出，女人也得出，说见《汉旧仪》。汉初令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出嫁的输五算。年满已出嫁者仅输一算。彭卫曾经论证汉代婚龄构成，指出“西汉初年，女子初婚年龄大都在十五岁后”，又说，“西汉时期女子的正常婚龄是十三四岁至十六七岁”女子最好十五岁便出嫁，如果到三十岁还不结婚，“罚出五算”。

　　当然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的确可以算是比较重的税赋负担了。

　　老太后显然也不是真的与我计较并讨论这个问题，也没有询问我把自己隐藏在黑纱下的缘故。

　　……“烈焰。哀家听说你和皇帝倒是走得挺近的，是吗？”

　　“啊？”我愣了愣，感到不解。“启禀太皇太后，臣一向谨守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陛下高高在下，臣下能人异士无数，又怎么会单单与臣较为亲近呢？这恐怕是旁人的道听途说，穿凿附会，太皇太后莫要相信才好！”

　　“你不用紧张，哀家也只是说说而已。”老太太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哀家第一次见到烈焰心里就很是喜欢，你就像我年轻的时候，聪慧，美丽，机智，善辩。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拗口的，哀家也就和东方他们一样，叫你小烈子得了。”

　　我对此没有异议。

　　“多谢太皇太后抬爱，下臣感到不胜荣幸。”

　　“呵呵……”老太后展露眼角的鱼尾纹，笑道，“所谓男人当婚，女大当婚，哀家就当你是孙女儿一般。我老了，自然就想为孙子辈的婚事上上心，否则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静待下文。她又说道。

　　“在我老窦家子弟当中，北风这孩子无论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选，也是个好孩子啊。哀家早就有意将你许配给我这侄孙子，若说门第也不差了。不知小烈子你意下如何？”

　　的确是不差！老窦家那可是数不上本朝第一家也排得上第二第三，我目瞪口呆，语无伦次。

　　“太后这未免太突然了。臣从来没有想过，臣当窦大哥……窦北风就像是亲哥哥一样呀？”

　　“莫非，你不喜欢北风？”

　　“不是的，太后。我对窦大哥的感情就像兄妹一样，况且我年轻，不懂事又野蛮又粗鲁，还不适合做人家的妻子，等到将来，窦大哥可是要后悔都来不及呢！”

　　老太后闻言大笑，眼里却快速地闪过一道冷光。我正低下头，没有发现。

　　“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由着你们自己去吧，我老喽，看来真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罢咳嗽了数声。

　　我忙上前替她捶了两下背。

　　“太皇太后，您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歇一下？”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两人。有一种寂寞的无奈与萧瑟。不知道她为什么把所有宫人都遣退了，独留我们二人。

　　在这宫里，得势与失势总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长乐宫，从前都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太皇太后在此处理朝政并接见大臣，那是何等的威严，处于权力的颠峰。而今老了，终于在权力争斗中败下阵来，长乐宫也就门庭冷淡了。然而她的心，依然是如旧时般沸腾的吧？

　　从她有些焕散的眼神中，我见到了执着与不甘。以及无休止与生命争斗的疲倦。

　　“小烈子，陪我走走吧。这宫里真闷得慌。”

　　老太太说道，“带上我的那只雀儿。”

　　“是的，太后。”

　　我搀起她下了榻，顺便再把装绿毛鹦鹉的笼子提起来。里面那只鸟，有点奄奄一息的感觉。

　　“小心点，别碰坏了。”

　　“是的。太后对这鸟儿很珍惜吗？”

　　“是啊，这还是我的武儿当年送的。可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如今，连它也老了……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老太太颤颤危危地走过去，伸出手在墙上乱摸一阵。

　　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忽然轰隆隆一声响，两面屏风的后面，地板塌陷了下去，现出一个约一米宽，长二米的入口。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老太后示意我走了进去。

　　里面越走越是有空阔的感觉，我不知道是通往哪里。四周围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视力在此时完全失去了作用。四处乱撞的结果就是头上又多了好几个大包。只好把发带解下来，摸出火石点燃了，然后见墙上有几盏长信宫灯。点燃了，提上一盏直往前走去，地道很长，婉延盘绕，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前面又现出一缕亮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窟。装饰类似于另一个长乐宫。壁上点了三四盏宫灯。摆满了……我的天哪！好多的金银财宝！堆了满地的黄金、剑器、五铢钱。一粒粒又大又圆的珍珠穿成项链，金银首饰，挂在壁上的字画，以及一张很大的汉朝缰域地图。

　　我来不及细看，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密室。这条长而宽的地道，又有许许多多小门，不知道通往哪里，我也没有心思再去探究一番，笔直跑了出来。

　　那是太皇太后的小金库，不，藏宝窟啊！

　　在这宫里知道了越多就代表死得越快。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死路，二是投效太皇太后为她所驱使。

　　异常艰难地回到了地上，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一般。老太太已细眯着双眼，看似睡着了。

　　“你回来了。”

　　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老太太总算睁开了双目。

　　语气和蔼，问道，却令我打了个哆嗦，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跟哀家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臣……臣什么都没看见！”

　　“假话，我的眼睛是看不清了，小烈子难道也看不清吗？”

　　“太皇太后……”

　　“我已年迈，眼看大限将近。昨晚，更是梦到了先皇。”窦老太后叹了口气。话题又是一变。

　　“哀家老了，皇帝的羽翼已经丰满，对于大汉朝倒是没什么放心不下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窦家，在我死后，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人人平安而已。窦婴虽不与我同一条心，毕竟是哀家的亲侄儿，也是老窦家引以为傲的杰出儿孙。我虽曾经罢免了他的官，也是恨铁不成钢啊！他们父子俩，都是太过于刚正，因此我大去后，窦家的前途教人忧心。”

　　“太皇太后……”

　　“小烈子，哀家打算收你为干孙女儿。并写入窦家家谱。老窦家，就托付给你了。那些财宝，就是代表哀家的诚意。”

　　“太皇太后！在下何德何能，蒙太皇太后如此看重，惶恐之至啊！怕不能完成太皇太后的托付，臣就是万死亦不足以谢其罪也！”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是坏，只是知道老窦家没有了太皇太后的庇护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了。窦婴更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而我被写入他们家的族谱也就意味着要与老窦家同生共死了！这老太太可真够厉害的啊！

　　只是我又有什么能力扭转历史和命运呢？这颗脑袋在脖子上挂了那么长久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小烈子。哀家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观察了你许多时日。就像东方所言，你真是一颗天命福星！也许，你可以改变老窦家的未来。若是无法改变，就当成是一个赌注吧，小烈子，”说罢她又连咳了许久，被收入袖中的白帕子惊现殷红血丝！

　　顿了顿不容我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哀家知道，东方朔等人与你走得近。万不得以之时自会有人替你出主意。哀家命不久矣，这是哀家一生所做的最大一次赌注，也希望会是对的……”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太皇太后……”

　　我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挥了挥手。

　　“就这样吧。哀家有些累了。小烈子，你陪陪哀家吧。”

　　“是……”

　　望着她因为不太舒服而侧转的身子，突然觉得这老太太也是很可怜的。雪白的头发，深刻的，被岁月烙印的鱼尾纹。在此时无人之处，才尽现了阅尽世情的沧桑与疲惫。活着，是多么的高贵，又是多么的心力交瘁！

　　当然我们之间也并不会因为几句话而导致感情突飞猛进。

　　将来的事，只有见机而为了。

　　一直等到老太太睡着了。才走出长乐宫，再唤了几个宫女进去伺候着。

　　一路上也记不清有没有人跟我打招呼，心不在焉地穿过了一片花园。

　　盛开的花，有许多是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甜腻的幽香，熏染，并覆盖了原本还算是纯净的空气。走路时，纤长的裙摆一路打扫着落花。有几许美感。但免不了又将沿路而来的灰尘也都一网打尽了。

　　长乐宫的树木高大雄壮，有几株枝干粗大得足可以一人合抱，像雨伞一般撑开。不远处一株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一袭黑色长袍，金线绣成的云纹，每一丝每一缕都能看得很清楚。这人桀傲而冷峻的背影，散发出的冰点，几乎要使人漠视了阳光下所有温暖的一切。

　　他转过脸来，却并没有扭转身子，仅仅是扫了一眼又将视线转正投至远方。似乎那里的风景有多么好，又仿佛见到我是一团空气般。

　　刘彻似乎今天心情不好，脸色也有些难看。

　　“烈焰。你要是那么有闲工夫四处走动，明天还是来早朝吧。”

　　“皇帝陛下专门在此地等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随便派个小黄门来通知下也就行了。”

　　“朕来见见太皇太后。却看到有人似乎不该在此出现。”可能被猜中了某些行为的初衷，刘某人恼羞成怒。

　　不过，这也算是某种提醒吗？

　　见我不回答，刘某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我的脸部位置。

　　“你的脸怎么了？朕听说……”

　　消息还真够快的！我忙下意识地紧了紧面纱。抢着道，“没什么的，只要过两天就好。”

　　这番倒霉事，又怎一个猪字了得！今早上一照镜子，连自己都惊得够呛。

　　不知哪头不法的猪从猪圈里反出来了！

　　经过数分钟的反复辨证，某烈还是不由分说地被架上了另一乘辇，跟随皇帝的辇车一一路小跑着回返未央宫。

　　地皮范围广了也是件挺麻烦的事。从长乐宫到未央宫，虽是在同一个家庭组织里面，其间隔的距离之远也足以让人产生穿错遥远的感觉，特别古代又没有公共汽车。住得远了，难怪皇家的人总是连亲情也比较淡漠。

　　未央宫，周廻二十八里。利用龙首山的地势为台殿，高出长安城。前殿东西五十丈，周围台殿四十三座、宫十三座，池一个。以香木为栋檬，以杏木作梁柱，门扉上绘着金色云纹，门面有玉饰，椽端上以璧为柱，青色富丽的窗，红色殿阶。殿前左为斜坡，可乘车由此上，右为台阶，供人拾级。黄金制作的壁带，间以珍奇的玉石，清风徐来，便会发出玲珑的声响。

　　未央宫有宣室、麒麟、金华、承明、武台、钓弋等殿，又有殿阁三十二，包括寿成、万岁、广明、椒房、清凉、温室、永延、玉堂、寿安、平就、宣德、东明、飞羽、凤凰、通光、曲台、白虎等。又有天禄阁、朱雀堂、画堂、甲观等。

　　宣室，为未央宫正堂，是皇帝日常起居所在，后宫嫔妃亦不能擅入。汉文帝曾在这里召见名士贾谊，二人盘坐于席上，促膝深谈，而被后人歌颂为千古难遇的圣宠。所以说作为一名臣子，又是外臣，能够进入宣室就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

　　某烈这厮趁着这会工夫已经细心留意并观察了这间宫殿的布置。发现一个宫殿的共通点就是大而空阔。内设有杂宝案，芝宝屏风，铺着白玉石地板。透出一股冰凉凉的寒气。虽然没有空调，但在夏天居住应该是比较舒服的。

　　连喝了两杯茶，又吃了一盘小点心。

　　正在欣赏间，皇帝换上一身便服由内堂出来了。

　　不顾我的错愕，刘某人从袖内取出一样东西，扳正我的脸。然后扯下面巾，把什么黑乎乎又绿油油的东西涂了上去。

　　我拼命挣扎！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羊脂膏，据说能解百毒，养颜润色。朕已着人去传御医了，瞧你这样子，怎么还有心思吃点心？”

　　我饿了，中午没吃东西就进宫了，到现在都快太阳落山了。

　　不过，却不敢发表任何不满的意见。

　　虽然动作是那么的粗鲁，眼神是那么的不善，救助伤患的过程是那么的笨手笨脚，俺最终还是决定要领他的这份情。

　　“诶，我这样子，是不是挺丑的？”

　　顶着一张绿油油峥狞恐怖的脸，希望不会有人闯进来才好！

　　后来看看是比较安全的。于是干脆就往后一躺，盘据了高脚榻。仰面朝上，使药性能够尽量被吸收。这泥巴虽然是恶心巴叽的，不过还是凉凉的，挺舒服。

　　“是挺丑的。”

　　刘某人洗过手，在龙案坐下开始批阅奏章了。忽然又冒出一句，“朕已下令彻查。你还是自己小心一些。”

　　“拜托就不要再追究了行吗？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刘彻哼了一声以表示他听到了。

　　“诶！我说真的！”

　　这种情形，有点诡异。

　　一只绿油油盘据在榻上的人形青蛙，一个聚精会神批阅奏章的皇帝。怎么看都觉得有N多恶搞的成分！

　　可是……又有一点点温馨的感觉。曾几何时，我已经不当他是外人了？而天底下有这个胆子，恐怕也就小烈一人吧？

　　刘彻此人……偶尔，似乎也还是不错的？

　　不过平静的气氛很快就被打断了。

　　刘彻怒喝了一声，“可恶！岂有此理。”

　　一本奏章被生气地摔了下来，把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形青蛙吓了大跳，蹦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又犯事了？”

　　“匈奴人欺我太甚！竟然还敢遣使臣来长安要求和亲！”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三人成狼(一)“和亲？”

　　似乎离南宫公主嫁往匈奴也没有多少年吧？

　　刘彻脸色更加阴暗，背着手在案前走来走去。我只好低头看着脚丫，决定不作声免得遭到池鱼之殃。

　　“传旨，召东方朔，主父偃！”

　　外边几个小黄门迅速飞奔了去。

　　扑通——门口什么东西进来又跌倒了？

　　“微……微……微臣参见陛下！”

　　背光处一个黑点摔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行了个大礼。显然是被刘某的怒气吓到了。从这个角度看，才发现整个宣室殿真是大的离谱，从门口到我们所处的大堂至少也有百米的样子，看物体都显得小了。

　　“李卿进来吧。”

　　“是，陛下。”老御医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弯腰低着头，快速移动到刘彻面前。

　　“陛下哪里不舒服吗？”

　　“朕很好。你去看看烈焰到底中了什么毒，能不能解？”

　　“是，陛下。”老头抹了把冷汗，又迅速移动到我面前。

　　因为文官与武官的朝服有所区别，采用正统的曲裾式设计，因此下摆幅度比较小，不能大踏步行走，如果想要迅速行走的话姿势就比较怪异，有点像女人的碎步。行走到皇帝面前时，不仅要求快，还要求低眉顺眼，以表示对统治者的绝对服从和恭畏。

　　一般在宫里当差的，特别是小黄门、宫女，甚至少府所署官员都有这种行走如飘的习惯。

　　“李大人，不用看了，我……反正过两天也就好了。”

　　死死捂住脸！这老头似乎心脏不好啊？俺不想吓唬到他。

　　“你闭嘴，朕还有话要问你。”

　　刘某人一句话就打断了我欲逃跑的妄想。

　　按照规矩，治疗的时候病人要和正常人隔离开来。特别是像我这样的患者。虽说不传染，看了也是要三天吃不下饭的。

　　刘彻负着手，只要我一出声，或者发出一声尖叫，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烦躁又不耐地踱来踱去。

　　“怎么样？”

　　这话也不知是冲谁问的？我看到死老头抽出两根寸长的细针，惊叫了一声，头皮发麻血液上涌，直接拔脚就走！

　　咣！

　　老家伙又迅速飘至面前，我撞到了他的药箱上。

　　“烈大人所中的毒却是十分奇怪，微臣从没有见过。恐怕要施行金针逆穴，放出体内毒血再佐以新鲜血液才行。”

　　换血大法？古代居然也有这样先进的医疗知识吗？

　　两根细长的银针，尖头尖脑的，闪着森冷的光！

　　俺只想着快速溜走。可是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逃跑能力，和低估了老同志对待专业问题的钉子精神。一时间双方战况呈胶着状态。

　　忽然有宫人来报。

　　“启禀陛下，淮南王郡主刘陵求见。”

　　老家伙停止了欲对我施针的动作。而我躲在屏风后面也不出声了，透过缝隙往外瞧。

　　只听得刘彻说了声，“宣她进来。”

　　未几。闻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之声，香风袭来。袅袅而来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穿着粉色裾袍，面若桃花，十分的娇美动人。

　　“参见皇帝陛下。”

　　刘陵盈盈下拜。

　　刘彻道了声，“平身，皇姐何以来长安也不说一声。朕好派人前去迎接。”

　　“这可怎么敢当？臣女只是奉家父之命而来，向陛下呈献上他所著的几卷简牍。同时也想来看看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皇太后。这一年多没来长安，似乎又是大不一样了呢！”

　　“皇姐可是说笑了。叔王最近还好吗？”

　　“父王身体还很硬郎，多谢陛下挂念。”

　　刘彻道，“皇姐既然来了，就在长安多呆些时日吧。朕叫张汤陪你到处走走。”

　　刘陵高兴道，“多谢皇帝陛下！”

　　简单的谒见仪式过后。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刘陵媚眼飘啊飘，时不时扫向刘彻英俊的面孔。

　　二人说些童年的趣事也就罢了。

　　可是晚膳时间都快到了，他不会是要留这个刘陵用晚膳吧？

　　别的俺可以忍受，面对香喷喷的饭菜却又没有俺的份，对于饥饿了一天的某只动物来说，就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了！李老头却在那里自得其乐地研究药理，我叫了他两声也没有搭理。嘀嘀咕咕地在调配药材，拉开一副将要与某猪的脸进行长期作战的架式。

　　在我扫荡了伸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内第二盘点心，终于迎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太中大夫东方朔、中散大夫主父偃晋见！”

　　“宣。”

　　某刘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往我们藏身的大屏风扫了一眼。

　　“陛下有要事处理，臣女便先行告退了。”刘陵亦行了一礼，告退。

　　走出大殿时，正好与进来的东方朔二人迎面错过。

　　东方朔笑着点了点头跨步向前。主父偃就不厚道了，盯着人家的背影猛瞧了一阵。

　　目光若有所思。

　　“好了，里面偷吃的小老鼠也可以出来了。”刘彻笑道。

　　听见招呼，我快速蹿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几块方糕。

　　在此之前没忘记又把面巾戴上，只露出二个眼睛。

　　“啊呀呀小烈子，怪不得一整天不见，原来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

　　主父偃见了就不平地叫道。

　　皇宫里的点心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吃的。

　　俺们面色有点尴尬。

　　我吃东西一向很小心，没有发出声音的，怎么就被发现了？

　　那岂不是刘陵也听见了我在里面吃东西？这小妞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盘据了这么久，充耳不闻，还真的挺有水平的说。

　　“来人，传膳。”刘彻说了一句。主父偃立刻面露喜色。

　　“啊呀呀太好了！今日一直在帮小烈子招呼客人，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可饿死了！”

　　东方朔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似你这种球状身材，少吃一两顿也没有什么。不过陛下，臣可是为了蜀地税收的事情奔走忙碌了一个多月，更应该犒劳一下吧？”

　　“哦？东方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陛下，臣……只是想见识一下日前进贡的仙酒。饱饱眼福，呵，小烈子你说是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三人成狼(二)我正在喝茶，闻言呛到了。

　　东方显然有尝尝滋味的想法，不过干坏事还要拉大家一哄而上就不道德了！

　　见我们三人水汪汪大眼都盯着他，饶是刘彻经历了几度春秋，无数风风雨雨，仍感到了有些不自然。

　　吩咐道：“来人，把君山不死酒呈上来。”

　　据说，君山上有美酒数斗，如能喝到，可以羽化升仙。栾大于是带领童男童女百人到山上求之，果然得到了仙酒，带回来献给皇帝。刘彻因此很有诚意地斋居了七天。

　　我见到东方朔眼里冒出绿光，就知道这酒是逃不了他老人家的血盆大口了！

　　一会儿，晚膳也摆上来了。有大鼎炖鹿肉、烤羊肉、野猪肉，以及几盘时鲜蔬果。

　　二名宫女捧出一个精美的青铜托盘，上面孤伶伶摆着一只金光灿灿的酒葫芦。

　　见到刘彻宝贝万分的模样。我只想着冲上去咬一口，看看这酒葫芦是不是纯金的？

　　刘某人警惕地望了我一眼。

　　“小烈子。”东方朔立刻推了推我。我挂上一副见惯了财宝，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

　　“陛下，那个臣……臣能不能把玩一下？”

　　主父偃两手在衣袖里搓来搓去搓了一会。这胖子的嗜好也是很大众化的，喜爱任何能发光的物件，以及美酒佳肴等人类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刘彻开始后悔把我们召集到一起了。

　　吩咐内侍把酒葫芦给我们大家传阅。

　　主父偃十分细致地看了下成色，又打开瓶盖闻了闻，夸了句，“好酒！”

　　经过了他的鉴定，我也就没有再咬上一口的必要了。趁机便要求道，“陛下，等这仙酒喝完了，葫芦能不能送我？”

　　这话主父偃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大家都看着我，我尴尬地咳了一声。

　　刘彻愣了一下，点头。说道，“今日召卿等前来，是为了商讨有关匈奴的对策。自高祖以来，匈奴数次入侵边境，攻城屠邑，掠夺财物和人口。高祖时期，我大汉尚且国力不足，民不能丰衣足食，户无颗粒存粮。只能忍辱负重，与民休养生息。自高祖后，我汉朝继续与匈奴结为兄弟同盟，以大量财物供给。但屡度和亲并没有遏制匈奴的袭扰，反而使他们认为我汉朝软弱可欺。而今数十载，我大汉亦国力充沛，人丁兴旺。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

　　几句话，便透露了他欲出兵讨伐的决心。

　　东方朔道，“陛下，臣以为此时出兵尚且不合时宜，言攘外必先安内。陛下如今内忧外患，实不宜在此时贸然发动对匈奴的反击。”

　　“臣也认为可继续推行和亲政策，待等时机一到，立刻挥师北上，扬我大汉军威！”主父偃也赞同此意见道。

　　刘彻兄有些薄怒。

　　“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我今不报其侮辱之仇，又何以为君，何以面对天下百姓？”刘彻第一时间召集近臣谋士来参讨一下对策，目的就是得到他们的支持，谁知这两人却不识相，大唱起反调来了。

　　“东方朔，尔以为内忧外患，外患既不可解决，内忧却又何指？”

　　东方打了个太极道，“高祖时期，天子的车都凑不齐四匹一样颜色的马，将相外出皆乘牛车。我堂堂大汉朝屡受害于匈奴，却只能选择和亲。此耻辱必定是要昭雪，然须从长计议，陛下不可图一时之快，而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

　　我低头吃菜，只在暗自猜测。淮南王郡主刘陵在此时的突然出现，莫非是代表淮南王提前要有异动？

　　这两人好像是嗅出了什么味道？因此才在这个节骨眼上蹦出来，试图劝阻刘彻这个战争狂热分子。

　　刘彻在思考东方朔的话有几分参考价值。

　　主父偃却不知道审时度势，也可能是憋久了不吐不快。又跳出来道。

　　“陛下是否觉得，您的叔叔们近年来实在太过于安静了些？自文皇帝、景皇帝后，陛下登基六七年有余，虽然梁王刘武早亡，但这七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难道还不能使陛下获得一点教训吗？”

　　“你是说……淮南王？”

　　刘彻吃了一惊，继而哈哈大笑。

　　“先皇平定七王之乱后，已将各番国的势力削弱了许多。虽或有异心，尚不能成其大患。若说别人朕还会相信，刘安不过是个整日研习黄老之道的懦弱匹夫，主父偃，你不知道这么说朕可以治你的诬告之罪吗？”

　　“臣敢断言，陛下此刻若贸然出兵，则长安城不出三日必破。”

　　“大胆主父偃！放肆！”

　　刘彻大怒！

　　我抬头扫了东方朔一眼……顿时呆了。

　　牛X啊牛X！没想到有人比我还恶胆包天！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虽然臣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但诸侯王野心不死，陛下定当小心，防患于未然。臣以为要外攘匈奴，必先削番以安内，使我无后顾之忧，才能挥师直扫匈奴。唯今之计，仍旧只有同意和亲一途。臣知道陛下不爱听，因此自请到牢里呆着，等到陛下大胜而回，臣自当甘愿被缚往菜市口斩首。”

　　“既然没有证据还敢胡说一通？东方朔，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大家的注意力被拉回来，掉头一看。

　　这厮竟趁大家不注意，已经偷偷把一葫芦仙酒都喝了个精光！正在意犹未尽的咋嘴。

　　“上好的祈山泉酿，不错！不错！”居然把酒的出处也尝出来了，这丫不能不说，酒品还是挺强的。

　　“东方朔！你个村夫！”

　　刘彻狂怒！

　　“陛下，臣起初只是想闻闻味道，谁知就把一葫芦酒都喝光了。此酒号称不死酒，假如有灵验，你杀我，我反正也不会死，哪怕脑袋掉了，照样又长回来；要是没有灵验，这酒又有什么值得陛下大动干戈呢？只不过臣的罪在于臣没有给陛下也留一口，因此不劳陛下费心，臣也自请到大牢里蹲着，和胖子作一堆儿。也可以互相解解闷儿。小烈子，别忘记了给我们送饭呐！”

　　“对对，牢里的饭菜我们吃不惯。”胖子附合。

　　“你们……罢了！全都给朕滚出去！”

　　我聪明的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临走时顺手拿走了金葫芦。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美人妖姬月上柳梢头，风高杀人夜。

　　我们三人各自乘坐一车回府。全家福驾车比较慢，远远落在了后头。

　　前面东方朔耐不住车里闷热，钻出来坐在车辕上，借着酒兴击打节拍高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丫整个一撒酒疯！

　　我们都不愿理他，因此主父偃扬起一鞭落在马屁股上，黑马发飙狂奔而去。

　　我眯起眼睛有点睡意。东方朔的歌声渐渐远去。

　　路过某个茶棚，听见有人在弹琴。繁星满天，明月当空，天气真是格外的好。怪不得这么荒凉的地方也有人大好兴致地出来赏风观月。

　　突然瞄到这个人有点眼熟？

　　如果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我们走偏了道，多绕了大半路程。而这条山道显然也并不是通往烈府的。因福子不是长安人本地人，显然走着走着跟丢了大部队。

　　我们迷路了。

　　“福子，停一下，快停一下。”

　　“大人，小心点哪！”

　　全家福勒住马，来不及劝阻某人已经如巨大老鹰般扑了过去。

　　我迅速而准确地蹿至不远处，还未从石阶拾级而上，就由下向上招呼道，“姓傅的，真巧呀？”

　　白衣人抬起头，果然是傅雪臣。看得出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俺标语立异的语言中分辩出了来人。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对我的出现很不悦。“死丫头，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哎，等等嘛，我有件事想问你……”鼎鼎大名的天魔教，说不定就有七色海棠毒的解药哦？我抱着这个想法，对再次遇到傅雪臣感到无比惊喜，然而姓傅的却没有给我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

　　又有人来了。

　　好美的萧音啊！

　　清越嘹亮，忽如松涛激荡，万军丛中奔走。又如穿云野鹤翱游，轻散淡然。

　　与琴声丝丝切合，天衣无缝。

　　傅雪臣表情一僵。并没有阻止我继续沿着台阶往上走的动作。全家福紧张地一路跟在后面。

　　忽而，琴音与萧音同时嘎然而止。绚丽缤纷的花瓣自空中落了下来，花雨丛中，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的女子自空中飘落而下。

　　她梳着高髻，一领雪白色宽松长袍，眉间点缀着一朵金箔梅花。饶是我见惯了各色各样的美女，也要为她的绝世风姿所倾倒！

　　她咯咯笑道，“小兔崽子，见了我怎么像如临大敌的样子？”

　　“娘。”傅雪臣叫了一声。

　　与时同时，一头重物跌倒在地，骨碌碌滚了两个台阶掉下去。然后不出声，也不再往上爬了。

　　“咦，这位小姑娘是谁？”大美人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眼里闪着激动崇拜的星星，好美的美人啊！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正自陶醉间，一枚银星电射而至，只听得“叮”一声，傅雪臣格开了暗器。挡在我面前。

　　“李若水！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儿子啊，你好似从没有这样关心过人家哦？莫非这小姑娘是你的红颜知已？”

　　“我只是欠她一个人情。你不会没有事情就来找我吧？”

　　“哦？”李若水倒不再追问了，转而道，“不错，我叫你追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现在就在长安城。”

　　“伊稚邪！这臭男人不是刚娶了宁胡氏，正新婚燕尔，春风得意。怎么又到长安来了……如此正好。儿子，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傅雪臣似乎对她一口一个儿子不甚感冒，闻言皱了下眉头。

　　空气顿了一顿，有一些紧张。

　　李若水道。

　　“替我杀了他！”

　　月光静静，苍白流淌，映着傅雪臣一张波澜无惊的脸。

　　我刚好又爬了几个台阶，听到最后一句话。

　　立刻紧张起来！

　　杀人？他们要杀谁呀？

　　虽说这年头法律还有很多漏洞，但杀人也是要偿命的。万一他们高兴起来，喀嚓一下就把偶灭口了怎么办？

　　我两眼骨碌碌，乱转。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儿子，把你的小美人借给娘一下。”

　　李若水轻轻地甩了一下大袖，呼地飞出一道白绫。我感到身子一轻，被凌空卷了起来。

　　连忙高叫，“美人姐姐！美人姐姐！你等一下，勒得太紧了啦！”

　　李若水一听这称呼显然心下大爽，放松了把我勒住的力道。傅雪臣已经迅速飘至面前拦住了去路。

　　“娘，我说过，这件事与她无关。让她走。”

　　“我说好儿子，为娘就是想帮帮你而已，这小美人中了七色海棠毒，我老远的就闻到了。娘替她解了毒，然后选个好日子让你们成亲，岂不是好？”

　　“不可以！”

　　我还没有说什么，全家福已经冲了上来，“谁敢动我们家大人我就跟他拼了！”

　　“拜托，福子你太弱了，闪一边去吧。”

　　我为了员工们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得不又一次开口。

　　李若水哈哈大笑。

　　“这小姑娘倒是很有意思！儿子啊，你的眼光不错。”

　　傅雪臣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笑，“娘，你太多事了！”

　　“是吗？娘可是为你好！”李若水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尔后把一粒很冰凉的圆球状物体塞到我手里，“这是千年冰魄，能够压制七色海棠的毒性。想要彻底解毒，只有得到天山朱果，记住了。”

　　“啊！多谢美人姐姐！”

　　我被从天空抛落下来，仍是诌媚又崇拜地向她挥着手，“美人姐姐好走啊！”

　　白绫一松，美人带着满空花香飘然而去。

　　我落到一个人的怀里，顺便感受了一下体温，以及测量了一下气候状况等各方面条件，真的决定考虑下，是否有值得发展的必要性？

　　……呃呵呵呵～～俺真个是花心不死，色心不断，要注意改正下!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廷议(一)赶在亥时之前回到家。

　　宾客早已散去。但从现场的杯盘狼藉来看，晚餐还是十分受欢迎的。下人们正在收拾整理。

　　“小妹，你跑到哪去了？大家都担心死了！”卫君璐首先发现我，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全家福想要开口，我连忙打了个手势要他闭嘴。

　　“没什么，我累了，来点热水洗洗澡。”

　　上朝，将意味着神棍与神棍之间结束冷战，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正面交锋。

　　“来人，快去烧水备茶，伺侯大人休息。”卫君璐指挥着家人又忙碌起来。

　　迈动胳膊腿回房。数月来高效紧张的生活令我感到了有些疲倦。

　　真想大病个一场，不过却有这么多人的生计掌握在手里啊。

　　从楼台上往下看，忙忙碌碌的人走来走去，规模盛大的酒席摆了整座花园，哪怕是收拾也需要不少时间。

　　一切富贵皆如过眼云烟，看戏的人潮散去，才发现戏台上只剩下一个人的凄凉。

　　哎……睡觉去也。

　　……一夜无话。

　　第二日，似乎鸡啼得特别早。

　　天还是没有亮。

　　可儿、巧巧急匆匆奔进来，“大人大人起床啦！”

　　我睡眼惺松，不知道被谁套上了衣服，洗过脸盘发束冠。打着大哈欠。

　　司马迁一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叫道，“小烈子，快一点，赶不及早朝了！”

　　司马的车是单匹马拉的，当然跑起来没有我的豪华型双辕车快。焦急得在下面走来走去，难得他还是够义气，没有抛弃我一个人先走了。

　　我一面答着，“来啦来啦。”一面还是睡意蒙蒙。

　　……果然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差不多是最后到达了。百官齐齐整整，由最后一级玉阶，一阶高于一阶，全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一直排列到朝殿之上。走到大殿再回过头往下看，只见乌压压一片。大部分人都暴露在露天下，只有少数能够登堂入室，享受着不遭受日晒雨淋的良好待遇。

　　“呵呵，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前面的，前面的前面都不知道是什么官？司马迁来不及提醒我百官列队的规矩，我已经瞅准了位置，一挤挤进去，排到东方朔前面。一来嘛这个角落不太显眼，二来嘛遇事也好有人商量。

　　决对是块风水宝地！

　　东方朔低眉敛首地在沉思。每天早上都是他的深思时间，据说此时的头脑最清醒，因此我也没有打扰这丫。

　　大家看不惯我这种乱插队行为，全都摇头晃脑，颇有微词。

　　排在前面的几个官员慌道，“烈大人使不得使不得！”纷纷要和我交换位置。

　　这时黄门官叫道，“陛下驾到！”

　　顿时群鸦肃穆，大家迅速列队站好。大殿里静得能听得出每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群臣跪，山呼万岁。

　　刘彻扬了扬手，威容肃穆。道。

　　“平身。”

　　随后他也发现了我的插队行为，朝我看了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因此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排列顺序。

　　“卿等可有事启奏？”刘彻目光虽是居高临下，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扫了我几眼。

　　我决定大庭广众之下，闭嘴以策安全。也学东方朔的样子，低眉敛首，故作低头沉思状。

　　未久，便有人出班道，“臣有本启陛下。”

　　“讲。”

　　“启奏陛下，匈奴来使，请求遣我王室之女下嫁军臣单于之子于单，使团已于日前出发，于单王子亲自前来，并携带了厚礼以示诚意。臣请陛下示下？我大汉应以哪一位公主下嫁？”

　　田汾低头奏完，又抬起来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

　　大家都下意识地向窦婴望去。

　　窦婴的一张红光满面的脸却与大家一样都是标准的上朝族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刘彻经过了一番心理调整，怒火也已消磨很多。开口道，“卿等又以为如何？”

　　窦婴没有开口，百官也大多在观望之列。

　　此时大行令王恢出班道。

　　“陛下，匈奴借着和亲，目的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物品，以他的几头牛羊换我大汉黄金布帛等无数。况且我朝南宫公主嫁到匈奴并没有几年，每年我汉朝皆供给财物米粮无数，匈奴人还不满足，实在欺人太甚！臣听说战国时期有一代国，人口亦不过我汉朝一郡之众，尚且能奋起而抗击匈奴。今我大汉昌隆，富有四海，匈奴却屡次犯境，欺我大汉无人也！细数其罪行，无不令人怒发冲冠！臣认为应采取强硬态度，加护长城，攘平边寇，让匈奴人知道我大汉朝天威！绝不容许侵犯！”

　　此言一出，立刻响起了大片附和。主战派摩拳擦掌，群情激昴。

　　却听得一声冷哼，有人出来反对。

　　御史大夫韩安国道，“高帝时我朝亦倾力攻打匈奴，然却被匈奴兵困七天七夜，只能选择和亲，而今已获得五世平安，为何却又要打破这个规矩，徒添刀兵呢？臣觉得，还是不战为好。”

　　“难道韩大人以为，我大汉朝还有公主可嫁吗？先皇的女儿，陛下的姐妹们都已经出嫁，还是你想要各位公主抛夫弃子，改嫁往匈奴？”王恢不屑地讥讽道。惹得众人均一阵讪笑。

　　以韩安国为首的主和派耐不住了，其中有一人道，“各位难道不知道当年高后是如何回复匈奴单于的挑衅？所谓，百忍乃成金。正因为高祖与高后采取沿袭至今的和亲政策，为我们争取到了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才能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我朝亦得以厉兵秣马，发展农桑……”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刘彻立刻面色铁青了下来。此事一直被他引为耻辱，这些人却在大唱颂词。实在是大大触动了他的逆鳞！

　　王恢厉声道，“难道我大汉朝就要世代依靠女人的庇护？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吗？我大汉的男人们都死光了吗？”

　　顿时，满众哗然，少时整个朝堂静默下来。

　　正文 第六十章 廷议(二)朝臣静寂。似乎连主和派也有些动摇了。凡是有些血性的男儿，无不被这句话所激。刘彻更是眼中厉芒大盛。其心意明眼人都已看得出来。

　　看来，这场仗是无可避免的了。

　　回头望了眼东方朔，他对此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依旧是不动声色。

　　气氛并没有僵持很久。田汾又出班道。

　　……“陛下，下臣是认为……”

　　田汾还未说话，先把语音拉长了三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田大人有何高见吗？”众人见他不说，都有些着急。

　　“臣也觉得……战，可以扬我大汉天威；和，仍可以图一时安宁。这战嘛是终归是要战的，只是臣觉得，此次军臣单于遣子携厚礼而来，可以说表面上下了一番功夫。我们若在此时贸然兴兵，倒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出师无名啊。臣倒是觉得不如先观望一番，再作打算。”

　　此言一出，又有许多人附合。

　　“这战也不是，和也不是，请问太尉到底是个什么意见？”以王恢为首的主战派显然都不耐烦了。

　　田汾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语气道。

　　“臣……保持中立。一切全凭陛下定夺！”

　　这老滑头！说了等于没说。

　　朝臣于是又开始议论纷纷，分成主战，主和两大派，互相攻击，争论不休。洋洋洒洒地雄辩，一看天色，早朝时间已经被拖延了很久。

　　我突然就想，要是来个投票大表决，大家赞成的举左手，不赞成的举右手，就能很快分出支持派与反对派了，这不是很简单吗？

　　当然，这么白痴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忽悠闪现了一下而已。还是少开尊口为妙。

　　然则此时的议题已经有所改变，从刚才的战或不战，逐渐转变成如何战，用何策略方能诱敌深入予以一举歼灭，及如何才能变得师出有名？

　　主和派此时完全居于了弱势群体，有部分人倒戈相向。韩安国显然是不赞同出战的，但也无法再说什么，涨红着老脸，满面羞愤。

　　气氛正是热烈。

　　殿外忽有人细声细气地冒上来一句。

　　“启禀陛下，卑臣还有一本上奏。”

　　“宣。”

　　大家被打断了思路与研讨的论题都有些不悦。

　　彼时殿外台阶下一个细小的人干从人堆里被剥离了出来，站到了红地毯上面，双手托一份奏章，高举过头，目光低下看脚，然后紧走几步，入得大殿再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倒。高呼。

　　“卑臣少翁，有事启陛下。”

　　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用眼角观察并扫了我一眼，见到我仍是围着面纱，似有了些放心。

　　这时期，尽管在意识形态领域确立了以儒学为正统的地位，但在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较多地沿袭了法家的做法，同时在宗教制度上，儒家所提供的宗教，并不能完全满足历代皇帝都关心的企求长生的愿望，和希望神灵降福于国家之类的想法，恰好方士们所提供的宗教正符合这一点。因此这个时期宗教制度的建立最终选择了方士进行参与与策划。主持祭祀，宗庙祭典，以及炼丹，侯神求仙等诸事。

　　时年少翁为文成将军；栾大为五利将军，方士之贵盛，一时无比。

　　然而按照惯例，方士们无论身份如何尊贵，亦只可以列班在朝堂之外，除非有重要事情上奏，一般都不能踏入大殿，不准参与政事。这可能也是出于对方士们日益膨胀的权欲所采取的一种压制与警示措施。

　　“卿有何事要奏？”刘彻问道。目光从上而下，带着些许冷意。

　　宠物、弄臣一类，偶尔供人消遣一下也就罢了，想在哪里都插上一杠子，无疑是大大的不智。这少翁自以为可以仗着自己史无前例的尊宠在朝堂上发言，已然犯了忌诲。

　　此牛人还没有自觉，说道。

　　“臣前夜偶得神人托梦，尝言城东三十里地，牛腹有奇，因此臣漏夜赶往城东，杀牛百头，果获得一卷箴言，此关系到我大汉朝的国运，因此贸然来告之陛下，请陛下看在臣忠心一片的份上，不怪罪臣私闯大殿。”

　　刘彻点了点头，内侍将一卷帛书呈上。

　　他展开看了下，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波动。对内侍道，“念。”

　　黄门遂念曰。

　　“汉帝，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母已孝，成民以仁。四海之内，莫不为郡县……与天无极，天禄永得。故此降书，许三百之寿数。尔等应以美人二千，十四至十八岁者。充盈建章宫，守仙台，更加诚心侯求，神仙自会前来。”

　　这瘦皮猴也真能编，而且还充分了解并掌握了刘彻乃是色中之色的一头色猪！什么求仙？根本就是为了选养美女找一个借口。还十四至十八岁，都要求得这样仔细了？

　　马屁仅是两个字。然而天下又将有多少好女孩的一生将要被这一句话葬送？

　　群臣当中，很多人有不愤的表情。

　　但一时都没有说什么。

　　窦婴、东方朔等人都极懂事，明白为臣之道。决不胡乱出头，往往对于劝谏的时机和欲达成的目的，都把握得很好。大家都知道此时不宜劝谏，在刘某没有明确其动向之前，别巴巴地就凑上去触霉头，自讨没趣。

　　但也有些不懂事的愣头青。

　　只听一人声音清亮道。

　　“臣请陛下三思！倘若于此时选取美女充入后宫，臣以为不妥，一则所耗巨大。二则使幼女与家人分离，人所不忍也。三则图大业者，首先应励精图治，不应贪图享乐。而今匈奴人虎视眈眈，陛下实不应在此时大选美女，恐有失民心。试问此举比之当年的秦始皇又有何异？”

　　“大胆司马迁！闭嘴！”

　　刘彻愠怒。

　　这没眼力介的，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就不对了。

　　我抬头四处观察了一番各人的表情。

　　“鳞选宫人之事暂且就不议了。各位爱卿还有何话要说？”刘彻看上去非常恼怒。没有当众欲拂袖而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大家都保持缄默，等待着宣布退朝。这时瘦皮猴少翁贼心不死又跳出来道。

　　“选几个民女而已，难道就至于动摇国本了吗？司马大人危言耸听，是何用意？将陛下比作无道秦皇更是死罪！卑臣以为，区区几名女子，还不如陛下冀求长生来得重要吗？”

　　司马迁欲再出言。我恐怕他再说几句，今日之事就不能善了了。

　　仗着身份之便，连忙顶上去，引来了全体同僚的注意。在大家都颇觉快意的目光中，恶毒道。

　　“请问文成将军，为何要置美女二千于求仙所在，难道神仙也是好色之徒偷香窃玉之流吗？亦或者是你文成将军想要日日与美朝夕相伴，如游鱼野鹤，倒是十分逍遥呢！”

　　少翁面色紫了，奋起反击。

　　“我听闻烈大人日前擅窥天机导致天谴，却为何又来擅自揣度神仙的旨意？大人升任钦天司大夫，却未有一日在衙署办公，又大人不顺应天命，肆意妄为，试问是否还有统率钦天司的资格？”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廷议(三)“阁下此言差矣，本官最近吃得好睡得香，身体也好得很。各位大人说是不是？至于所谓天谴，又是哪里来的谣传呢？”

　　据说昨晚吃过宴席，有三成厚脸皮的同胞当场就提出加入我们小烈饭堂，另七成有一半以上私底下询问过加入我们饭堂的条件，还有一半就是自认为没有资格，但心里也是十分强烈地希望与我们成为饭堂上的亲密伙伴。

　　就冲这一点想必也是有很多人会支持我的了。

　　虽然俺承认，俺是一只害虫~~~嘎嘎！

　　众官员闻言果然都纷纷点头称是。

　　刘彻瞪了我一眼，显然有警告俺这种拉帮结派行为的成分。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打定主意看一场好戏。想必似我这样的恶人，就需要经常来点被人修理的情节，才能平衡下遭受剥削后人们的反抗心理？

　　少翁不甘，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那么大人连日来不曾办公，致使文案堆积如山，祭典诸事不能如期举行，以致延误了臣等为陛下练丹求药的时机，又该作何解释？”

　　“不错。没有到官署报到办公倒是不假。”

　　众人听我承认得干脆，都是一楞。少翁喜上眉梢，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钦天司的同僚们包括少翁大人您似乎也是每日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偌大个衙门，连只鸟也没有，既然手下没有兵将，连只管理的禽兽都没有，本官还巴巴地呆在那里干什么呢？”

　　此言一出，响起一阵哄笑。少翁一听我把他比作禽兽，更是羞怒交集。

　　正待使出杀手锏。

　　有人道。

　　“启禀陛下，臣认为似这等小事倒也无需追究。众所周知钦天司乃是新设的官署，以前尚未设立之前，一切祭典、祝祷等巨细事宜，也并无专人料理。小烈大人刚刚上任，不熟悉环境也是情有可原，臣以为不必太过苟责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田汾居然也为我说话？

　　众所周知，窦婴与一干长期饭友更是某烈铁杆的兄弟们。因此众人审时度势，无不纷纷点头，附和的。

　　少翁一看局势几乎是一面倒的，从开始就对他不利。

　　终于决定使出最后杀招。

　　又有人道。“陛下，此时谈论此话题是否又离题了？小烈大人的形迹大家有目共睹，颇得各位大人的好评，而且在百姓中也有了很好的声望，还是请文成将军自重，多用点心思到正道上吧。”大行令王恢一说话就是针锋相对，毫不留情。他显然是被少翁打断了即将进入正轨的议程感到不悦，并不纯粹是为了帮着谁而说话。

　　我都有些不明白了，当然，还是欣赏此牛人迎难而上，契而不舍，坚定决心欲打倒某烈的大无畏精神。

　　“陛下……”少翁还不死心。

　　某烈再好脾气，也不由火冒三丈！恶向胆边生！这厮一次又一次欲置我于死地，到底是八辈子祖宗都有仇，还是上辈子他是一头猪，被我杀了果腹，然后从此就记恨上了？

　　冷不丁打断他的话。大声道。

　　“臣请陛下，将少翁的一干徒子徒孙，小厮杂役，凡亲近人等全都带上殿来。”大殿里回荡着我阴侧侧的声音。据说这少翁君原来就是一乡野农夫，后来跟随一老者学了几年术法，也不知怎么的就时来运转红了起来。

　　纵然其运气极佳，显然还是没有在个人修养及文化造诣方面多下一番工夫，总之还是过于无知妄为了些。

　　众人不解其意。刘彻似已明白我的动机，面色有些不善，点了点头。

　　“准奏。”

　　古代皇家警察办事效率自然比一般的民警要强。未几，所有驻扎在皇宫内，大大小小的神棍全都被带了上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惶恐地跪在玉阶下哆嗦。

　　我走出朝堂外，以殿内殿外都能听到的音量高声道。“今日，关于牛腹奇书一事，你们的头儿。也就是少翁已经全部交代了。”

　　这话说的，有诱导的嫌疑，但似乎又没有哪里不对。少翁望了眼皇帝与大臣们都面色不善，没敢开口反驳。他在这时也有些慌了，腿脚发软，意识到将有什么事要发生。饶是他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这小丫头片子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你们——，若是说实话也就罢了。若是其中有一个人敢说假话，那就是欺君之罪……人头落地，也就是像切萝卜一样。趁着现在还有机会，给你们一刻钟向陛下陈述的机会，否则后果自负。”

　　野史记载，少翁弄了份假帛书来欺骗皇帝，后来被人告发，少翁获诛。这是纯粹的心理战，如果少翁的徒子徒孙们对他绝对忠诚达到盲从的地步，我的阴谋也不会得逞。

　　然而他似乎御下无术。话还未说完。已经有两人迅速爬了出来，涕泪并流地交代。

　　“大人要替小人做主啊！文成将军命小人将帛书杂在草中，喂与牛食之，再命我二人带百人四处杀牛剖腹，随后再献上早已准备好的帛书，借以欺瞒圣听。小人是被迫的！求陛下开恩哪！”

　　此二人一交代，立刻就有别的人爬出来交代。

　　“王夫人的鬼魂也是文成将军找人假扮的，小人们听命行事，实在出于无奈，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磕头声咚咚撞击着玉阶，数百人连哭带求饶，哀嚎声连连。文武百官莫不脸色大变！

　　少翁一下软倒在地，面如死灰！

　　不待皇帝下令，羽林卫已经将少翁及一干人等尽数拿下。

　　少翁大叫着，“我冤枉！烈焰你这个妖女！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陛下！请您看看她丑陋的面孔吧！这个女人她已经入了魔，什么狗屁神使，她不配！苍天啊！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拖出去斩首！一干人等全部交由廷尉发落！”

　　刘彻愤怒地拂袖而去。不知道是因为当着百官之面，揭穿了他遭受蒙骗而下不来台，还是真的怒到了，临走朝我恨恨地扫了一眼。

　　我被这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终于散朝了！大家吁出一口气，鱼贯退出大殿。

　　“烈大人。”一个小黄门赶上来叫住我。

　　“陛下叫大人午后前去见驾。”

　　“哦？”我有些惊讶，商讨他的国家大事还来不及，找我个小神棍干什么？顺手从袖里塞给小黄门一锭澄金。小黄门立刻眉花眼笑。

　　“小人谢大人赏！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烈大人呢！今后但凡有什么吩咐，只需您言语一声，忠顺能够做到的必定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我知道他是刘彻身边的近侍。原来叫忠顺。“又忠又顺，这名字不错。”

　　“多谢烈大人夸奖，烈大人好走！”

　　我赶紧猛走几步，追到前面。

　　虽然不知道田汾为什么帮我，但还是特意地至前向他道了谢。场面话是要说到的，否则人家帮了你发现是白帮，说不定反而就记恨上了。

　　“小烈大人不必道谢，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只不过烈大人府内的饭菜果然是神仙佳肴啊！令人一食之后，昔日以为再美味的饭菜食之都如同嚼蜡，我可算是惦记上了。听说魏其侯也是早中午三餐都在烈大人府中用膳的是吗？”

　　“丞相大人嫌两府的间隔比较远，平日又事务烦忙，因此一般都是晚间才来用膳。小人亦早有心拜访太尉大人，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不知前次捎带的几方墨可还合用否……”

　　“小烈大人所赠之物，当然都是稀世之宝，我还留了一方赏玩，平时有亲友来访才拿出来给他们长长眼呢。”

　　“大人喜欢就好，改日我再送几方来。”

　　“这怎么好意思，小烈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田汾大爽。

　　说说走走，很快就随着人流出了宫门……未曾注意到，人群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我……阴毒的视线久久不散。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名利场一般乘坐马车的官员都从章城门而出，找到各自的交通工具。少时闹哄哄的又聚拢到了一起。

　　因为到了这里，附近不会有皇宫密探007、008什么的神出鬼没，相对比较安全，大伙言行也比较放开。纷纷来向我表示祝贺。但这次打倒老神棍的过程太过于简单并顺利了些，让我仍是感到有点不放心，且有些惊讶。总感觉到哪个环节没有尽如人意，又似乎……太过于顺利了些？

　　似乎……冥冥中有只黑手在推动并促成这一切，少翁的徒子徒孙们过于惊惶而显得有些造作的眼神，急切的态度，不能不让人怀疑有个人躲在暗处，也许是帮助，又也许是借我之刀杀人。那么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谁又是下一个目标呢？

　　我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但还是乐呵呵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顺便赠送N多八折卡，优惠券，其中还有些可以免费到冼墨园使用纸笔的馈赠券。总之我每天都会带很多这样那样的券在身上，广交各道朋友的同时趁机招徕生意。所幸古代人还没有商业意识发达到能够看出我这种隐密促销的手段，都非常高兴，如获至宝一般。

　　田汾道，“我预备于下个月初八纳一房小妾，到时也请小烈与各位同僚们赏光，一同前来喝两杯水杯。本来嘛这点小事不好意思说的，趁着大家高兴，本官也来出出丑了。”

　　“田大人好艳福啊！”众人于是纷纷道喜。哄笑道贺声不断。

　　“听说新夫人还是长安出了名的美人呐！”

　　“见笑！见笑了！各位大人回见，回见。”

　　田汾上了马车。一干人也都各自分散去了官署。

　　看看日头都老高了。

　　老实说刘某人会不会忒小气了点？留我在宫里吃顿饭也花不了他几个钱吧？

　　迎面撞上主父偃，言道东方朔、窦婴等被召进宫去了。

　　我二人遂一道回府。

　　长安城依旧是那么热闹。少翁的首级被悬挂在城楼上，诏告天下，以敬效尤。

　　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纷纷。还有些盲目的迷信者开始了对护国天女的歌功颂德。我望了一眼，只觉得心惊胆战。什么时候，我也会得到那样的下场？

　　连忙催促车夫快些赶路。

　　回到府内，难得的今日只有两个人用饭。丰盛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主父偃问道。“今日这一招，实在太过险了些。只是你又是如何得知，那份帛书必系出伪造？”

　　“自家兄弟才老实说……我不知道，完全是猜的。”

　　主父偃哈哈大笑，“小烈子真有你的！不过……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真话，我也不会勉强。毕竟，为官之道，就是不能完全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停了一下又道，“自家兄弟才这么说的。”

　　我也笑了。

　　“那么胖子你说我能不能信任你呢？”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看你的心意如何了。”主父偃难得正经道，“倘若在当时的情况下，朝中大臣们并没有站在你一边，少翁同党又不伏法，你又该如何？且像你行事这般卤莽张扬，容易树敌，亦招人嫉妒，日后定当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他说的对，确实应该对自己的言行作一番深省。

　　但也只能苦笑，“就是身为寻常百姓家的媳妇，也不可能讨得家里每个人的欢心。何况这风云多变，叵测的朝堂。我也知道，没有人真正把我当回事，只不过我这个小角色，存在与否并没有危害到大家的利益，这才是目前尚能够立足的一个重要原因。也不是不知道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身不由已啊！”

　　主父偃也沉默了。良久，叹道。

　　“你我皆是如此，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若这是一个泥潭，所有人已经深陷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沉，不仅止你我。我们只有随着时间与历史的潮流随波逐流罢。叹只叹我辈人微言轻，终究是无法逆转这局势！”

　　他说的是此次决意反击匈奴的事。

　　诸侯王虎视眈眈，确实不可不防！

　　“胖子，有朝一日，要你在皇权和友谊之间作一个选择，你还是会选择忠于大汉朝，忠于皇帝吧？就像我只能忠于我自己一样。所以，我们之意既没有秘密，又必然存在秘密。很多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是相信我，你一展抱负的时机就要到来了。”

　　虽然在这年代，我永远，也不可能会有一个真正可以信任的朋友。

　　例如主父偃，例如东方朔，例如司马迁……这是事实。

　　事实往往说出来就显得有那么几分残酷。然而我却愿意相信他们每一个人。不得不说，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主父偃定定地审视我，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之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异常的沉默。也可能是只有两个人而已，说起玩笑来都不带劲。

　　……午膳后。我便急急忙忙地套车赶往宫里，胖子难得没有公务，因此被迫留下来打扫卫生。

　　……来至未央宫。又横穿直走，找到宣室殿的方向。一路都没有人拦阻，颇有几分横冲直撞的架势。

　　老远就看见忠顺在宫门外等着了。对我说道，“烈大人，您可来了！陛下心情正不好，烦您去劝劝，不过……您可要当心一些！”

　　这丫的！知道情况不妙还要推我上去挡子弹？

　　里面传出一人声音道，“进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跨进大殿，轻手轻脚地紧走几步。刘彻正对着地图深思，一张兽皮描绘的万里疆域图被铺陈在榻上，刘彻盘膝而坐，剑眉深锁。

　　指了指对面，示意我坐下。

　　然后有两个小黄门出来欲收拾地图，被他制止了。

　　“陛下找我来有什么事？您向来都厌恶妇人干政，所以应该不是找臣来商议国家大事的吧？”

　　“在朕的面前还总是自称为我，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个了。”一边说话，一边连头也懒得抬起来看我。

　　“多谢陛下夸奖，但是习惯已成自然，想改恐怕一时半会很难哦。”

　　大殿里的内侍们全都退下去了，我的表情也就放松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比较舒适的坐姿。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马邑之策(一)坐下后，刘彻并没有再说话。我只好眼珠子乌溜溜地四处打量。

　　然后盯住了矮几上摆设用的小金鸟。

　　天地可鉴，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研究下鸟的身上有几根羽毛而已。

　　“喜欢就拿走吧。”

　　刘彻没有抬起头望一眼，就对我的行为下了定论。

　　我有点不高兴了。

　　“陛下以为我就是这么贪财的小人吗？也太小瞧人了？……不过你要是送我，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就把小金鸟揣入了怀中。

　　“朕听说，这种紫芝龙涎能解天下奇毒，你且试一试。”

　　“哦……”事实上我已经恢复正常了。戴面纱纯粹是这两天的习惯和出于隐藏自己面部表情的需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讲的好，平白无故的有人送东西，没必要又还回去吧？

　　拿出小金鸟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扑鼻的异香。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成分？

　　看起来，刘彻也还是不错的呀！

　　因此诌媚道，“陛下真是关心并了解臣下啊！陛下英明神武，而我却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汗颜不已！”

　　刘彻听了这话还是比较高兴的。

　　道。

　　“王恢向朕献了一策，在匈奴人抢掠最盛的马邑一带设伏。朕已经听了众人的意见，突然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愣了愣。

　　“别人不知道，陛下难道还不清楚。臣只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呃不对，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根本就不懂什么问卜求祷之术。难道陛下想要我占演一番，看看此战胜负，吉凶如何吗？”

　　我并不想参与到男人们的政事，况且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和谋略。只道至少历史上的大事件是不可改变的，也许正因为了解历史，反而对自己的思维及想法产生了局限性。

　　关于马邑之伏，只知道后来是机密泄露了出去，并没有成功。

　　但是刘彻正在兴头上，自然不能上去触霉头。

　　因此试探了下。

　　“陛下，似乎攻打匈奴的时机未到啊？”

　　“哦？你想说什么？”

　　见他不高兴，我连忙道，“当然，提前作下准备是应该的。”

　　“朕只是要你说说自已的想法。”他指着地图道。不过俺文化水平低，到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大字。

　　“倘若在此地，于两面陕谷设伏，当以什么方法才能引敌入瓮，又该以什么方法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请问陛下此次欲出兵多少？”我陪着小心问。

　　刘彻低沉的声音含着一丝狠唳。“三十万。”

　　那岂不是长安城的守军，乃至周边各郡的兵力全都要倾巢而出？

　　我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性，只因为统治者的一句话。三十万将士将要出生入死，奔赴前线。只是……如此一来，长安城岂不是要空虚了？

　　“陛下，似这等军国大事，应该征询诸位大臣的意见，我只是区区一个小人物，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朕让你说，哪来那么多的只是，但是？”刘彻刚刚缓和一些的表情又有些不悦了。

　　我慑于淫威。只好让大脑以光速运行，思考。唯恐说得不对，犹豫了下。

　　“……不知此陕谷的地势如何？若是便于隐藏，其长度也足够。倒是可以在山上设滚石、檑木。待敌人进入陕谷，再将前后路封死，以火烧之，则敌方若然有十万之众亦不足为虑也。可一举歼灭。我们的伏兵数量也可以减少一半，用来防守长安，恐敌兵分两路，直捣我后方。”

　　刘彻闻言似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

　　“火攻此法甚好，只是若引火烧山，则我方将士也要受损，用强弩火攻，射程最多只可达到三百步。恐不理想。”

　　这个嘛……我倒没有考虑过。像俺这样的国际恐怖份子，脑袋里就一条筋。制造多一些的火药、炮弹，轰他个匈奴人心惊胆战，王庭都变成碎末！

　　试问哪个鸟人还敢犯我大汉？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以，以火药为武器还是不用的好。我在尊重历史与改变历史之间，难以抉择。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又想若是历史一成不变，那要我出现作什么？若是什么都沿着历史的轨迹，二十多年之后，便就是我的死祭。

　　因此，十分矛盾。亦十分的烦恼。

　　只听刘彻道。

　　“若是依东方朔的建议，在此地设伏，置陷井，绊马桩等，再设机簧杀敌，等敌军疲于奔命时，我将士俱出，杀他个片甲不留。亦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我们要如何在此地埋伏数十万兵士而不被发现？”

　　我犹豫了一下，“请问陛下，马邑附近居民人口多吗？”

　　“马邑军民约有万余，且边民多骁勇强悍，你问这做什么？”

　　“陛下见问，臣才说的。臣没有好的提议，只是有个故事想讲来给陛下听听。这只是一个故事，其中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帮助，只当是个消遣吧。”

　　刘彻点了点头。

　　我道。

　　“在遥远的地方，东方大陆上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国家。叫中国。它经历了数千年的文明进程，历尽了朝代兴衰。到了清代末期，政府腐朽，故步自封。而西方列强却开始了比较迅速的文明进程，逐步兴盛起来。中原地大物博，人口广茂，兼资源丰富。因此，列强对中国虎视眈眈……八国联军侵华之后，又有日寇侵略中国……南京大屠杀，东北三省的彻底沦陷，无不令人心胆俱裂！血泪斑驳的中国，凡是华夏的子孙莫不切齿痛恨侵略者！我泱泱中华亦到处不乏有志之士，奋起而抗击日寇！那时就算是手无寸铁的农民，亦投入到抗日的烽火当中……真正的抗日战争开始后不久，日本侵略者占领了中国许多大城市和交通要道，但由于兵力不足，无法占领整个农村，使农村成了被敌军忽视的薄弱环节和后方。面对日军不断向内地深入侵犯的形势，中国**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分成许多支队，奋勇向敌人后方挺进，与广大民兵一起点燃游击战的烽火，在广阔的地域上开辟了抗日战争的敌后战场。尽管当时武器装备最差、生活条件最苦，斗争环境最恶劣，但是抗日根据地的军民团结一心，采取游击战术为主的灵活主动战法，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因地制宜，运用了“地道战”“伏击战”“袭击战”“破击战”“麻雀战”等20余种游击战术。松花江畔、长城内外、中原大地……游击战的烽火遍地燃烧，我军与广大人民群众神出鬼没，打一点便换一个地方，在自家的坑头、窝灶下、牲口棚里遍挖地道，往往就一些耕田用的农具、篱耙，甚至于菜刀大砍刀，就能打得装备精良的日本侵略者胆战心惊、防不胜防。我们再顺便缴获他们的武器，为我所用。这里臣先给陛下讲一讲地道战的一些故事……”

　　彼时在太官署用过午饭，窦婴、王恢、灌夫、张汤、司马迁等又回来了。

　　见一人在讲故事，一人在听。也没有打扰我们。

　　渐渐听着听着，也入迷了。加入了听故事的行列，偶尔忍不住提出一些问题。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马邑之策(二)大汉朝高级员工会议正在举行。

　　“小烈大人是说，我们可以在陕谷一带挖掘地道，埋伏人马，待等匈奴人一入陕谷，我汉朝神兵天降，立即杀他个片甲不留！”王恢点头赞赏。

　　窦婴道。

　　“确是好计，如此一来我方亦可节省大量兵力的投入。先可在山上设滚石檑木，或许不能全阻但亦能将匈奴的主力之师隔成数断，使之不能首尾呼应。杀敌一个措手不及。匈奴人慌张之余必定混乱，我们事先设好的陷井，机关就派上了用场。倘若在此时能损敌十之一二，则匈奴军心已不稳，溃退之际。只需以我十万之师，便可稳操胜券。”

　　“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另外既然决定在马邑设伏。势必先要将边民驱散。迁移至别处，如此一来，边境空虚，难免会为匈奴人所警觉，不肯深入腹地。则我方奇谋难成。不若教边民也于家中挖掘地道，作息与日常一致，以麻痹匈奴探子。待等引得匈奴兵一至，所有百姓可迅速避入地道。二则平日也可用来避守，防备匈奴人三不五时的侵掠，保存我边关百姓的安全和财物。”

　　众人议论纷纷。

　　东方朔坐在旁边挖耳朵。我目光四处打量、游走。看看人都到齐了，独不见主父偃，如此重要会议没有他的份，怪不得胖子要郁闷了。

　　见没我什么事，想准备走人。

　　不过没人注意到我，因此又不好提出。大家正讨论得热烈，如火如荼。

　　刘彻略一顿，道，“马邑城北连大漠，东临京都，西面黄河，居于朔中地带。而朔州三面环山中部开阔，水草丰美，粮仓丰盈，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地也正是我大汉朝与匈奴接壤之地，匈奴人入我中原，先必下朔州攻雁门，马邑城可谓重中之重，绝不容许有失。众卿且每人拟定一个详细的作战方略，以作参考。朕此次定要教匈奴人有来无回！”

　　此时，有人在殿外求见。

　　“御史大夫韩安国，求见陛下！请陛下赐见！”

　　“这个老匹夫！又来做什么？”刘彻怒。

　　“陛下，韩安国曾任北地都尉多年，对匈奴战况颇为熟悉。不如听听他的意见。”窦婴道。“况且此人乃一员猛将，陛下北伐匈奴，势必要以韩安国、李广为大将军也。”

　　刘彻遂命人传旨接见。

　　少时，韩安国一身戎装步入大殿，虽年约五十，仍然威武高壮，身形挺拔，不愧为大汉朝一员悍将！未见皇帝，便已远远地长跪于地。

　　“臣有罪！泣告于陛下！若执意出击匈奴，则韩安国纵为走卒亦所愿耳！只是有一言不吐不快，望陛下能容臣启奏。”

　　“韩爱卿有话不妨直说。”刘彻见他装束，先是一愣，转为喜悦。“我大汉朝将士多如韩将军之威武，匈奴不为所惧也！”

　　“陛下，先帝时臣亦曾为边吏，因此对匈奴兵况及匈奴人的生活习性有所了解。我大汉朝与匈奴千里之隔，若是出击，必人马劳顿，所费巨甚。且匈奴人迁徙不定，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强。臣举一例，其王庭之繁华，也只不过我大汉朝普通的郡县，得之并不足以为利耳。而我大汉却要远征千里，将士已疲，匈奴人亦早已得到消息，或许已经布好了大口袋等着我们往里去钻。待等我军马深入匈奴，匈奴反可以全制弊，则我汉军势必危殆！因此臣才认为，不如先和亲，以麻痹匈奴人，然后趁其不备，另谋良机一举攻之。臣非一已之私，实乃心中所虑耳！”

　　刘彻听罢终无不悦，上前扶起韩安国。

　　“朕今日方知韩卿不仅为一员悍将，亦多有所谋。”

　　韩安国受庞若惊，忙在皇帝的一扶中站起身来。

　　“各位爱卿，且向韩将军说说此次对匈奴之策吧。”刘彻大袖一拂，在榻上坐下。示意众人皆坐。

　　称之为将军，众人亦明白刘彻要任命韩安国为统率的大将军了。

　　大伙儿亦受庞若惊。自高祖以来，采用了儒家的统治思想，及一套尊卑区别过甚的君臣礼法。皇帝与大臣之间再也不可能像春秋战国时期那样，有这样近距离而坐，促膝详谈的荣宠与机会了。很快，大家皆脱履上榻，围着大而宽的矮几盘坐。

　　由熟悉军事的王恢向韩安国讲解马邑之策。

　　王恢为燕人，并数为边吏，熟悉胡事，对汉朝在马邑囤军的布局也比较了解。由他来讲解分析，自然合适不过。

　　韩安国听罢大惊，叹曰，“此为奇谋！奇计耳！此计若成，则我大汉朝天威！匈奴人亡我之心必尽去，四夷莫敢来犯！甚妙！甚妙也！”

　　“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引得匈奴人入我所伏？”张汤道。

　　“匈奴人生性多疑，彪悍。恐稍有闪失，计谋难成，反而要使他们日后加倍地侵扰中原，彼时战乱四起，陷边关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耳！”

　　“臣建议趁于单入长安之际，杀之，将之首级悬于城门楼上。则老单于痛失爱子，必伤心动肺，大怒之下必欲挥师南下。马邑是他们的必经之地，于此地设伏必有所获。”余人尚未表态，灌夫已经不耐地嚷嚷。

　　此言甚毒！甚毒啊！

　　我在一旁听了惊叹。

　　盘距于角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感到十分的尴尬。

　　万绿丛中一点红，果然特别的扎眼。打量刘彻，他扫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表示。因此只好乖乖地坐着，揣度着对面的香炉年代，借以打发时间。

　　只听窦婴说出众人心中所想，“我大汉朝毕竟是以仁义治天下。所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举不为妥也。”

　　“或可诈称于单被我们所杀，弄个囚犯的首级弄得血肉模糊悬于马邑边镜，让匈奴人每日都能看到，这下总妥当了吧？”灌夫又嚷。

　　“那么陛下以为又要如何防守长安？”

　　东方朔仍是摸着眉毛，不咸不淡地问出一句。

　　司马迁只负责记录。适当地插上一言。

　　不知道今后他的史记里会不会写下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不清楚名姓的小人物曾于宫中旁听群臣策论？呵呵……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上朝进行曲(一)“长安的防守自然也不能松懈。可是我们目前所有兵力加上马邑囤军的兵力亦不过才三十万有余。倘若全部抽调出去，恐为不妥。”韩安国道。

　　“除非抽调诸侯王各部的人马，可以弥补不足。”

　　此举无异于有引狼入室之忧。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众人皆沉默。

　　东方朔反对道。

　　“一则，各诸侯王军部分散，想要集合在一起不容易。二则军马大规模调动，必定会引来注目，容易引起机密外泄，况且诸侯王未必肯借兵。臣以为不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准备怎么办吧。”

　　众人中，灌夫最为不耐，他为人卤莽耿直，世说“不喜文学好任侠”，纯粹粗人一个。自然不像其他人一样弯弯肠子九转十八绕。窦婴见状忙拉了他一把。

　　“所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于单固然杀不得。纵使诈言已被我所杀，亦有失我泱泱大汉的气度。计诱匈奴需得另觅他法。”

　　外间天色已不早，我不停地想像着皇宫膳食的品种，才能借以抵挡一波一波袭来的睡意。

　　佬佬的，我们人手一颗手榴弹，配备一打轰天雷，试问还有谁敢靠近周边三百步的距离，俺们就欣赏他的牛B！

　　大汉朝高级员工会议还在进行。公务员们踊跃发表意见。

　　……夜色已渐渐如泼墨，浓密厚黑的云层遮蔽了天空。

　　未央宫开始掌灯，传膳。

　　……长乐宫。

　　老太后亦是辗转难眠。长乐宫外，一干黄老学的维护者长跪于地，泣求哭诉。

　　“陛下年少气盛，欲对匈奴用兵。此举诚为不智，臣等个人事小，大汉基业为大。唯今之计，只能太皇太后您出面才得以扭转大局啊！”

　　“……皇帝……皇帝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

　　老太后颤抖着双手，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唤道。

　　“来人！传哀家旨意……不，还是哀家亲自去见皇帝。内侍何在？内侍！”

　　……同时在另一座亭台楼阁，富丽的宅院。主人正在宴客。

　　“有劳郡主亲自前来造访，田汾深感荣幸！本来嘛，是该我去见郡主，不知老淮南王可好？郡主在长安玩得尽兴否？”

　　庭园深深，寂寂无语。直到这中庭，才出现人声。宴席精美，席上只有两人，谈笑间神情似颇为愉快。院中数名舞姬长袖飞舞，歌声如铃。

　　刘陵道。

　　“长安城比以往更加的繁华富庶了。跟这里比起来，我淮南国也就是一块荒凉的乡下地方，都不愿回去了呢。”

　　“淮南国亦是鱼米之乡，听说那里的山水美，亦多出美人。今日一见郡主，果然是绝代风华，人所难及啊！令田汾这等粗人都难免于自惭形秽！”

　　“太尉大人真是说笑了。”刘陵笑道，“若说美人，在长安比比皆是，刘陵蒲柳之姿，哪里能登上大雅之堂？只是我此次前来，也是家父的意思。说道他老人家久居淮南，没有办法亲自来登门拜访，又对太尉大人仰慕已久，特命我带来一些薄礼，也都是些淮南的土产，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然后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一队侍从鱼贯而入。

　　献上八件托盘，四方宝匣。全都用红布盖着，看不清是些什么。

　　“淮南王真是太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啊！”

　　田汾何等样人，老远已嗅出了金铜之气。

　　果然，打开第一个楠木匣子，就见里面是一块雪白无瑕的羊脂白玉璧。田汾纵然贪利之心甚重，却不敢收受淮南王的礼，况且礼物如此之重，谁知道这老小子有没有安好心？

　　不过……他又打开盒子看了眼。

　　上好的羊脂白玉，价值连城啊！

　　“田大人就不要再推辞了，这也是家父的一点小小心意，若大人不收，反而家父要怪我办事不利，说田大人看不起他老人家了。”

　　刘陵察言观色，使了个眼色，从人已将十二件礼物交予了太尉府的下人。

　　随即又找了个话题道。

　　“我见诸位大人都进宫去了，太尉大人又何以独得清闲，在家听歌赏舞呢？只是不知今日宫中有什么要事吗？”

　　田汾尚在犹豫该不该收下淮南王的厚礼。听见这话不由心内一恼。陛下有什么事从来都不把自己排除在外，唯独这次。

　　道，“这个，我也是不知道。陛下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想必自然有他的道理。”

　　“太尉大人位高权重，乃居三公之列，众卿之首。难道还不明白陛下的心意吗？想必是过谦了吧？”

　　田汾虽然贪财，却是个成精之人。见刘陵有打探的意思，但不知是不是经过淮南王授意，遂道，“为臣者不敢揣度圣意。郡主初来长安，应该四处走走，看看长安的风光……”

　　二人谈笑着。

　　刘陵也不再多言。

　　然，田汾心中却有了一些芥怀。

　　……当我们打着灯笼坐车回府，时已经深夜了。

　　大家在烈府聚集。

　　吃了一些点心和消夜。胖子从我的书房走出来。

　　敢情他在里面呆了一天，我赶紧进去看看我的宝贝还在不在？前日来了一方玉脂墨，我自己也舍不得用，能卖好多钱呢！

　　“好啊小烈子！原来你背着我们藏私！”

　　刚刚翻出压在一叠纸中间的墨盒吁口气，庆幸藏得比较好。门外就有三条狼蹿进来。

　　佬佬的！原来是个投石问路！上当了！

　　“我今晚只写到三更就好，不会用许多的。”司马迁还是最老实忠厚的，宽慰我道。

　　东方朔立刻就预订了明天的使用权利。

　　果然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我心中后悔不已！

　　在后面追着喊叫——“喂喂……省着点用啊！”

　　“小烈子，明天轮到我来叫你上朝了。别赖床否则我没有司马迁的好脾气的！”

　　主父偃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恐吓一声。

　　我一头扑倒在地，爬了几步。眼泪滂沱……“我的钱——”丢到水里也没个响啊！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西出雁门关皇城的某个角落。秘密会晤正在进行。

　　……“在这个时候……陛下，会不会出关了？”

　　大家心里一惊。都觉得司马的推测极有可能！

　　“我看不会，长安守军和羽林军都没有调动的迹象？”李广道。

　　散会后，我们一行人并没有离去，而是又在安门外某个角落集合。

　　“张大人，张大人？”

　　远远见张汤从安门走出来，就向他打招呼。张汤见到我们，神色很不自然，立马就往反方向走了。

　　不过碰到我们，只有算他倒霉了。

　　俺正想赶上去拦住他，顺道宣传一下俺们土匪的专用台词。东方朔一见苗头不对，为防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一把就把我拉住了。

　　警告了一声，“小烈子，你又想干什么？”

　　张汤侥幸逃脱，急急而走。走了很远才想起来回头对我们说上一句，“公务在身，告辞，告辞。”

　　“看来，陛下必定是带了亲随微服出关去了。”东方朔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道。

　　“张汤这厮狡猾，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要不要再把他带来问问？”我道。被开始有些暴力倾向的司马迁扬起一爪，赏了个响亮的脑夯。

　　说了句一贯以来大家教育本烈子的名言，“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也！”

　　李广打断我们的谈话道，“现在，我是否要立刻整顿人马，赶赴雁门关？”

　　“不妥。陛下此行，若我们猜测无误，旁人亦未必无有察觉，李广此去太惹人注目，须得装扮一下，或者……”李东朔顿了一顿，压低声音。目光闪着一层不怀好意的光。转过头问我。

　　“小烈子，老实说，你手头上有多少人马？”

　　此言一出，余人皆惊愕。

　　“什……什么人马？”我结巴了……“你我比邻而居，有许多江湖豪侠在你府中出没，难道以为旁人都视而不见？”东方朔睨了我一眼，目光颇有暗示我智能低下的味道。

　　难道俺保密工作就做得这么差吗？还是这头贼鸟长着招风耳？千里耳？…………我犹豫不决，俺这“太上寨主”基本上也是处于离休状态，很长时间没有上山了。所以不清楚现在有多少人马，规模有多大，能不能派上用场，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作为心腹使用。而且……黑风山匪众向来禀持神出鬼没的原则，不知道现在去哪里抢劫了？

　　幸好这附近是一个皇宫垃圾投弃场所，暂时没有别的活物经过，否则被听见我们的谈话多不好！

　　只好道，“并不是我不把大家当哥们。只是这事……解释起来很复杂……我们还是回家说吧。”

　　“小烈子，你的恶行诸多，要坦白交代，好自为之啊！”

　　主父偃过来拍拍俺的肩，同情并慰问一下弱势群体道。

　　“走吧走吧，大家好好商量下。”

　　另外，卫青前些天就被吕蒙和他的师父，蜀山派的灵宝道人接走了。

　　老道还从我这里骗走了不少宝贝和黄金、白银若干，此老道品行不端，我有些担心他把卫青带坏了，因此暗地里吩咐邓儒带人查找，这两天也该有回音了。

　　……正当一伙人在讨论研究如何救驾，以表示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度，和准备立功以期加官升级时。

　　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数十骑策马飞奔。打扮虽是商贾的模样，却并没有货物随行。

　　为首一人，紫袍玉冠，英姿勃发，冷竣慑人。正是大汉朝皇帝陛下。左右分别是张骞、窦北风、巴蜀，以及数十名羽林卫。

　　跑马一天一夜，途中连换了三次坐骑。一行人彻夜未眠，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雁门郡。此地离马邑城还有约半天的行程。

　　“陛下，停下来歇歇吧。”张骞道。

　　……南半球一只蝴蝶偶尔扇动了一下翅膀引起的微弱气流，数周后竟演变成了席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一件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相关，微小的事情，可能会带来了巨大改变。就是被人津津乐道的，称之为“蝴蝶效应”。

　　也可能，一个人被从异时空投射过来，引发了空间波动频率的变迁，而导致整个历史的进程在某些环节发生了改变。

　　公元前139年，张骞受命前往西域联络曾被匈奴人驱逐的大月氏国，以期说服其合力进击匈奴。由长安起程，经陇西向西行进。当他们走到河西走廊一带时，却被匈奴人所发现，与从人百名一起被俘。匈奴单于得知了张骞出使的目的，又不想损失这样一个人才，希望为他所用，因此积极给张骞娶妻生子，想把他羁留在匈奴，并派人严密看管起来。

　　张骞忍辱负重，一边顺从麻痹匈奴人，一边随时伺机逃脱，并暗中联络已经成为匈奴大阏氏的南宫公主。

　　三年以后，张骞与亲随甘父终于在南宫公主的帮助下逃出了匈奴，经过七天七夜的行程，饥食野草树根生肉，渴饮大漠中飞过的苍鹰血。越过了沙漠戈壁，翻过了冰雪满天的葱岭，终于到达了大宛国。

　　大宛王早就听说汉朝是一个天朝大国，有丝绸这样光滑细腻的布料，瓷器和茶叶。早有心遣使者到长安访问，奈何路途遥远，又要经过匈奴人的地盘。因此一直都无法如愿。

　　大宛王热情地接待了汉朝使者，并也提出了希望以他的马换取汉朝的丝绸茶叶。在他的帮助下，张骞先后到了康居、大月氏、大夏、乌孙等国。乌孙国王闻听汉朝公主美貌，心中十分向往，因此就派了使者护送并跟随张骞返回长安。

　　张骞归心似箭，先行一步，在返回长安时，又险些被匈奴人所扣留，所幸大宛王所赠的汗血宝马带着他突出重围，终于逃出边境时，后背却中了匈奴一箭，当胸穿过，险些命丧于雁门关。从马上坠落，复由草原高处掉落。匈奴人以为他已死，故而离去。

　　匈奴人不认识甘父，因此他打扮成乌孙商贾的模样，带着乌孙国王前来求亲的使者和其他几国国王所赠的礼物随后而至，得知张骞死，大拗！欲横刀自刎殉主。

　　在乌孙使者的劝说下才返回了长安。

　　实则此时，张骞已被当地的汉族游牧民所救，并把他带去见了他们的族长，马邑城的首富聂翁。在聂翁的悉心照料并帮助下，张骞虽然并未恢复健康但执意返回了长安，向皇帝汇报了此次行程的全部过程。但由于伤势严重，腿部及右臂多处骨折，因此在家休养了将近半年多。

　　汉武帝视他如心腹。此次边关之行，若少了张骞，还有谁对边关及匈奴北地的地理环境更加熟悉呢？

　　“前面有一家客栈，且就在那里喂一下马吧。”

　　刘彻指前方道。

　　那里有一间客舍，只在门前用炭写上歪歪扭扭的“客栈”二字，连个招牌也没有。

　　边关小镇萧瑟荒凉，只有稀稀落落的村庄和羊肠小道。

　　这里距离马邑并不远，显然是匈奴人经常光顾抢掠的，而百姓们也大多避居到了马邑城中。只见残亘断瓦遍地，到处布满蛛网。村子死寂得像几年都没有人居住。

　　此时，从后面赶上来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越过刘彻一行人先进了客栈。

　　嘴里高声喝着，“饿死了饿死了！小二！上好酒好肉，有热的茶水端一些上来！”

　　掌柜的兼小二从柜台后面抬起满是皱纹的三角眼，打量了下来人。屋里非常昏暗，门口堵着的大块头又挡住了从外面投射进来的光线，只听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没有酒，也没有肉。米还有一些，客人要吃的话可以到后厨去煮。”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边关客栈被发现情节有点不连贯了，呵呵~~写到关键处，突然发现前面交代的事情和埋下的伏笔不够用，临时修补一下就好像一块狗皮膏药贴在那里，特别扎眼，呵呵~~~看看能不能再写几个番外补下漏洞……第一次写长篇，大纲弄得太粗糙了。还有很多不足啊！大家体谅下呵呵，努力改进中……下一部会先仔细写大纲的，然后再来写。

　　…………“怎么客栈里还要自己煮饭？公子，不如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别家客栈吧？”窦北风赶上前两步，先将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张骞已经一屁股在很多灰尘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道，“在关外能找到这样一家客栈已经不容易了，且将就下吧。”

　　刘彻本是心中烦闷，并未理会这些琐碎事情。摆了摆手，示意就在此歇一下。侍卫忙将看上去比较结实点的凳子搬过来。另七八人将马拴于院中，里里外外检查了，才过来与窦北风耳语一阵，窦北风点了点头。

　　前日，刘彻与太皇太后争吵后，老太后仍是坚持和亲政策。因此气恼之下，下了早朝便轻装简从到了张骞府上，又与他奔赴雁门关，欲实地考察一番，为自己所制定战略取得更有利的佐证。

　　另一方面，他也深知自己久居皇宫，耳目虽多但毕竟有局限性。百官在自己面前也不一定全说真话。因此急欲亲至边关看一看那里的风土民情，了解一下边关守军以及匈奴的情况，才能更有把握地打这一仗。

　　且说汉朝自高祖吕后以来，在政治上实质是皇帝与太后两宫同治。尤其是像调动军队这样的大事，必须先得到太皇太后首肯，召集群臣合议，众议通过后才可执行。这本是一条保守可行的治国方略，但后来渐渐就转变为了太后对国政产生过多的干预，及对皇权的制肘。

　　中央集权的虎符制度由汉文帝二年建立，分别将左半符颁给地方郡守、诸侯王，右半符掌握在皇帝手中。发兵时必须将左右符合同为一符，方能号令地方郡守，调动地方军队；诸侯王若是使用虎符调动本部兵马也需要皇帝的同意，因此若非重要军情，地方诸侯一般是使用代表他们个人军权的“节”进行调兵。

　　虎符一出，即可调动全国兵马，但还需有皇帝与太后的诏书同行。虎符仅仅是为凭信，若没有加盖太皇太后的玺印，纵然有皇帝的诏书和一半虎符，仍是无法调动地方军队，指挥那些封疆大吏及地方诸侯。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刘彻一直苦苦等待时机、隐忍不发的原因。

　　人都坐了下来，仍是没有小二前来上茶。巴蜀忍不住就吼起来，上来拍案板，“掌柜的！掌柜的！茶呢？有没有现成的食物上来一些？”

　　“哎。客人稍等，稍等，老朽正算到关键处了！”

　　老掌柜蹲在柜台里面，连眼皮都没有再抬起来一下，自顾自地在翻弄着帐本。

　　来来回回那一两页竹简，翻都快被他翻烂了。

　　然后就见他扭转脖子，冲着后厨房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黑子！你们上个月的帐还欠我三百钱呢！”

　　一阵沉默……许久。

　　里面才传出三个汉子细如蚊呐的声音。

　　“掌……掌柜的，能不能再宽容几天？”

　　“刚才谁在管老子叫小二？现在又叫掌柜的，上个月打的兽皮都哪去了？难不成这几百钱也要赖我？”老头儿冷哼一声，怒了，掀开帘子走进后面。

　　不多时就传出来噼里啪啦拳打脚踢的声音。

　　刘彻对巴蜀使个眼色道，“你进去看看。”莫不是老头儿讨帐反被人打了？

　　“你们这几个汉子着实可恶！连老人都要欺负！”

　　巴蜀早已赶上去，一把扯下隔着大堂与厨房的帘子，里面扭打成一团的四个人顿时住了手，全都回过头来看他。

　　只见三人被叠罗汉似的压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一个接一个被堆在一起，客栈老头儿趾高气扬地坐在最上端，操着二把大菜刀骂骂咧咧。

　　大家见到这一幕全都愣了楞。

　　老头儿回过神，扬起菜刀大叫，“谁又扯烂我的帘子！”

　　刘彻尴尬地咳了一声，走出来道，“老丈，这帘子我会陪给你的。”

　　老头儿一听他们肯赔偿，顿时转怒为喜，眉花眼笑的。又见这些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好似刚刚才注意到，态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三个壮汉身上跳下来，无比热络地招呼道，“客人请坐请坐，老朽这就去为你们热热酒，顺便煮点牛肉。这牛肉可是早晨才从马邑送过来的，新鲜得很。”转过头又扬起大菜刀对三个汉子道，“你们！快去后院给马儿喂些上好的青草！”

　　“刚才不说没肉吗？”汉子们絮絮叨叨，十分不乐意。

　　老头儿怒喝了一声，“谁叫你们没钱？还不去干活！不想用劳力抵债也行，下个月给我一千钱，否则把你们都做成人肉包子！”汉子们一听忙乖乖地去了。

　　“公子要小心，看看情况再说。”张骞走过来在刘彻耳边低语了一句。气氛顿时紧张，剑拔弩张起来。

　　窦北风抛去一串钱，“掌柜的，有热乎的米饭也弄一些上来。”

　　“是是是，客人稍待，有酒有肉米饭也有。”

　　老头儿似一点也没有发觉异样，接过沉甸甸的一串钱，老脸都笑开了一朵花，掂了掂，满意地收入怀中。

　　上来胡乱地抹了把桌子，又慢腾腾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时果然将出一大盘熟牛肉，另外咸肉干四碟，以及用大海碗盛的许多毛芋头，没有剥过皮，只是用盐巴煮了煮，风味正是纯正。

　　正在忙碌间，门外又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道。

　　“师公，我们回来了。”

　　老头儿搓着手跑出去。

　　“……公子，我们吃过饭快些上路吧，这地方总是透着古怪。”张骞尝过了饭菜，确定没有问题，才将牛肉切了送至面前。

　　刘彻笑道，“看那老丈倒不似坏人，就是这地方太荒凉了，客栈掌柜爱贪点小利也不奇怪。只不过……果然是边民多勇悍者也！”

　　……“怎么样，今日收获如何？”

　　外间听到老头儿在问。

　　小孩道，“有一队匈奴兵朝这边过来了。”

　　屋内人皆是一惊。

　　老头儿道，“走走走，别惊扰了客人……”

　　外间不知在干什么，嘈嘈杂杂的热闹起来……正文 第七十章 边关抢劫团伙(一)老头儿抽空又跑回来，从门外探进一头。

　　道。

　　“匈奴人已向马邑去了，如果各位也是要前往马邑，我看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此地不安全，不宜久留。”老头道。

　　外间只听得男女奔走声，不一时，又偃旗息鼓。

　　“来了多少人？”刘彻问，但是并没有要求答案。彼时已命人探查。

　　未久，羽林卫前来回报，上前低语了一阵。刘彻脸色变了，立刻道，“备马！赶赴马邑！”

　　卫士皆训练有素，疾如闪电一般，出了客栈，刘彻率先跃身上马，一行人随后跨马绝尘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村子里就闹哄哄地热闹起来。

　　打扫的，布置的，歌唱的，耍把戏的，数百人不知由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不多时街道干干净净，卖鱼的，卖肉的，卖布匹绸缎，男女比比皆是。眼前情景，哪里还有半分满目疮夷的模样？

　　“前辈，为什么要把他们支走，而不像其他过路商旅一样，顺便收点保护费呢？不然，那紫袍公子手下从人个个勇武过人，或可助我们伏击匈奴狗杂子！”

　　三个大汉子中一个不知何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老头身后道。

　　老人望着远方出了会神。

　　“我观他们非一般人。尤其是那紫袍公子面相贵不可言，乃有王者之气，姑且不论他们的身份来历，我们还是不可过分张扬了。”

　　“是，俺知道了！”

　　“黑子，去看看准备好了没有。”

　　彼时一名俊朗的青衫男子自外面走进来。抱怨道，“师父，下山日久，您老人家也该回去了吧？被小烈妹妹知道您带着卫青到处……乱走，必定不高兴。”青衫男子刚想说出后面二字，又觉得不妥，转而用了乱走替代。

　　老头摸着胡子道，“不急，打完这一票再走。”

　　此青年正是吕蒙，老者却是江湖中人人尊敬，众人皆以为谦和持重的灵宝道人。

　　……却说此时，时近黄昏，刘彻一行人策马奔驰在路上，眼前不远便可以望见马邑城。城门高大，整个马邑城人口并不多但占地面积广，马邑囤军最近又增加了二万五千人。匈奴要想行军过来，须先经过外郭的烽火台，汉廷对马邑的防守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因此，匈奴兵大多也只能在马邑城附近进行抢掠，攻城却是不易。

　　刘彻指着城门对窦北风、巴蜀二人道，“此乃我之要塞也！倘或着你二人来此驻守，当可使之固若金汤乎？”

　　窦、巴二人道了声“喏”，道，“抛头颅、洒热血，必不负陛下所望！”

　　马邑居于朔州的中心地带，数十年来，虽然战乱不断，但两族百姓却是互有杂居。主要流通货物有马匹，食盐、胭脂，以及一些别的日常生活用品。虽然城池有如老旧的发黄画布，但主要街道还是比较干净宽阔，又是汉匈两族通商的主要城市之一，其间货物往来也较为频繁。从城外望去，只见守备森严，一切井然有序，才明白是上了客栈老头的当。

　　……且说另一边，羽林卫获得的情报也并不假，正有一队匈奴铁骑约千余人越过边境，想趁此大好时光抢掠一番。

　　来到了边境。正准备突袭马邑。

　　却见边境上牛羊马遍地都是，放牧的小孩放声高歌。

　　不由领头的匈奴小王，休屠王的儿子日单喜出望外！这么多牛马，那可是莫大的一笔财富啊！

　　于是命人抓了小孩，正要杀他。

　　小孩道，“大王！你且不要杀我。我家主人居住在此地不远的桐村，家财万贯，哪里会在乎这几头牛马，便是再多金银也有，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

　　日单见这小孩竟然不慌不乱，面色不改，心里有了几分疑惑。

　　便问道，“既是你家主人，哪有奴仆反而找人劫掠主人？莫非其中有诈！”欲使人扬刀杀之。

　　小孩忙道，“大王，小子所言句句是真。只因主人待我牲畜不如，不是鞭打就是责骂，每日尚不得一餐稀糠裹腹，如此便罢了。我家世代为奴，父母年事已高，却被他生生逼迫，劳累至死！因此我早已有心逃离桐村，奈何没有门路。今日遇见大五，实乃是上天要助我报仇雪恨啊！”

　　说着说着，愈加悲愤，泪流满面。日单遂信之。

　　一声号令，即带着匈奴兵千余骑掉头，舍弃马邑直奔小孩所指的桐村。

　　小孩吹了声口哨，那些牛马便乖乖地跟在了大军后面，慢慢行进。他自己也跃上了一匹高大黑马。日甘非常高兴，他正在发愁如何才能获得更多的财物，却也不愿放弃这遍野牛羊。

　　挥鞭直指前面在地平线上已可望见的村落，道，“若是此行成功，便升你作我的亲随。”

　　这名匈奴小王，长得魁梧高壮，年约二十出头。看来干抢劫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指挥很是利索，对边境地形也颇为熟悉。

　　小孩说道，“多谢大王。”语气里隐含着一丝憎恨与不屑。日单正自高兴，没有察觉。

　　这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卫青。心道，“也要看你有没有命回匈奴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同时又吹了第二声口哨。匈奴人不疑有他，牛马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大队人马。

　　也就在这时，草原上长得高过成年男子的苜蓿丛里，有几个青影动了动。

　　很快，趋近桐村。小小的村落，街上正是热闹。妇女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金珠插了满头。男子成群结队，有摔跤的，演马戏的，耍大刀的，群众围观，吆喝声、喝采声不断。此间繁华，便是大城市亦有所不及啊，匈奴人皆喜出望外！想不到被他们抢掠了数十年的边关尽还有如此世外桃源！

　　祥和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尖啸声打破，街头百姓忽闻匈奴铁骑至，个个惊慌奔走，求饶、哭泣声响成一片。

　　卫青趋上前道，“大王，且不要杀这里的百姓，让他们贡献出财产，然后充作奴隶也好，否则杀死了，对大王您也没有好处啊！”

　　日单闻言觉得有理。看了眼，除了这里的妇女个个长得高壮丑陋，扫兴了点，别的都十分满意。

　　彼时妇女男子们惊慌奔走的，都被千余名匈奴兵四出围堵，带了回来，集中在一起。

　　日单问道，“谁是这里的富人贾贸？”

　　许久，经众人推搡。一名灰衣老者哆哆嗦嗦地从中走出来。只见他满脸堆满皱纹，衣着光鲜，手上分别戴了十枚金戒指，脖子上更有一个很大的金项圈。

　　浑身筛糠道，“大……大大……大王！我愿意把我的田产、牛马，金银全都奉献给大王！只求留着这条老命！”说着把金戒指、金项圈、还一颗金牙全都拔了下来。匈奴人见状眼中俱冒出绿光，早已有一两个上前来夺，献给日单。

　　日单十分高兴。边境的汉民大多勇悍，没有一次不奋起反抗的，倒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听话的抢劫对象。便道，“好，你们把财产全都拿出来，我就饶你们不死，男的充作奴隶，女的充作军妓。”

　　匈奴兵闻言更加兴奋，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欢呼，“吼——吼！”。

　　他们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看似温驯的男人女人眼中俱露出嗜血的红光。

　　卫青闻言更是杀意大盛！正欲由背后偷袭。见老者摇了摇头。他遂把短匕收入袖中。

　　只听老者贾贸道，“大王！既然我们诚心归顺。大王又赶了许多路，想必累了，不如停下来歇一歇吧。老朽家里有许多陈年好酒，愿意将出来给大王解解渴。”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边关抢劫团伙(二)不等日单点头，匈奴士兵早已经高声欢呼起来。

　　便有十多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跟随老者下了客栈地窖。不一时，抬出十数坛扑鼻酒香的上等好酒，每坛皆上百斤重。匈奴人乃是一个大块啖肉，生冷不忌且嗜酒如狂的野蛮民族，老远的闻见酒香已经谗虫大动，喉咙里冒出咕嘟咕嘟吞咽口水的声音。日单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几个小队长模样的率先扑了上去。

　　“慢着。”听见一声大喝。

　　一个副头领模样的趋上前道，“大王子，小心有诈呀！”又对老者贾贸道，“你先喝。”

　　“小的这酒可是酿了十几年，平时自己也舍不得喝，既然大王说了，那小的就先来尝尝味道。”

　　贾贸老头叫汉子们打开泥封，拿出一个小勺，在每一坛都勺了几口尝尝，酒香阵阵，扑鼻萦绕。这头还在意犹未尽地品尝，咋嘴，另一头小指尖弹出去一枚小黑丸子，落在酒缸里，动作之麻利，在电光火石间，不落下一丝痕迹。便在每一缸酒中都做了手脚。

　　他背对着匈奴人，那头佯作恐慌的众匪可以看见他兰花指一翘一翘，还看到他的假胡子要掉下来了，强忍住笑。向他打着眼色。

　　老头儿似有所觉，抬起左手摸了摸下巴。把浓黑的胡子再粘回去，依稀就露出了几根被隐藏的银白胡子。所幸匈奴人的注意力都被一坛坛美酒所吸引，并没有仔细注意他。

　　等老头尝了最后一缸酒，就是那副头领也忍不住了，顿时一哄而上，用马勺勺的，用牛皮袋子装，更有入客栈把所有能盛酒的容器全都弄了出来，乒乒乓乓打碎了一地。贾贸被搡了一把，跌在地上，很快便从这一头爬到了那一头，退到人群中兀自去粘他的胡子。

　　匈奴人见他的猥琐样子，不疑有他。尽皆欢呼、痛饮。

　　十坛酒倒是被打碎了三四坛。美酒泊泊的流了一地。

　　贾贸打了个眼色，汉子们又从另一家农舍抬出更多好酒。

　　日单也忍不住跳下马，抓起来抛开一个匈奴兵，来到前面抱起一个十来斤装的酒坛哗啦啦自空中倾倒下来，如喝白开水一样地喝。

　　趁着匈奴人放松紧惕，有几个人出来把牛马都赶进了圈里，只待一有异动就撤退。从一个个空空的茅舍，秘道被打开了，一个又一个布巾包着头的匪跳出来。屋顶上，房梁上，悄悄地冒出了更多个黑乎乎的匪脑袋。拉满了弓，明晃晃的刀子在袖里全都露出了半大截。

　　……下面正是酒酣耳热。

　　贾贸指挥人将出一盘又一盘熟牛肉，升起火，把那小羊羔整头整头地烤了。引诱得那些留下来巡守的匈奴士兵只顾吞咽着口水，心里直盼着能有其他人来换岗，哪还有心思注意周围的情况。老头子打了个眼色，几个五大三粗，打扮成妇人的男匪不甘不愿地从队伍中被推搡了出来，挤了挤胸前填充的两个大馒头，带着美酒慢吞吞行过去，预备实行对匈奴守兵的“色诱”大计……屋顶上，似飘来了一道青烟。无声无息的，便多了一个人。

　　一个匪扭头惊喜道，“大寨主！”

　　邓儒示意他噤声。自房上一滑，落入院中。

　　里面被唤作黑子的匪正在和老头子争吵什么。

　　“要俺说，直接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佬佬的！还要浪费这么多酒，可够俺黑风寨一年喝的了！”

　　老头子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心疼了，这可是你们求我出主意的。”

　　“一千多个匈奴狗，还不够俺弟兄们一盏茶工夫杀的，搞得这么麻烦。怪不得大家都说牛鼻子特别罗嗦！”

　　“你倒是杀给老子看看？所谓天道怀仁，万物衍生皆已有灵，牲畜尚不可滥杀，怎能视人命如草芥？”

　　“妇人之仁……”黑子咕哝了句，以为老头子没听见。老头子怒了，正待发作。

　　院子里多了一人。

　　“二哥，你怎么跟前辈说话这般无礼？”邓儒怪道。黑子立刻就低下头不说了。

　　这里且简要介绍一下黑风寨组织的高层干部结构。

　　黑风寨在数月之前，大家都还是很穷的，不管是大寨主还是二寨主全都有副业，沽鱼的，卖肉，混迹在市井。一为掩人耳目，二为帮补生计。

　　前任寨主邓水车有三个儿子，大的叫邓光，二子叫邓黑，还有一名养子取名为邓儒。三子邓儒是二十年前在襁褓之中，被邓水车从匈奴边镜的战场上捡回来的。因为其勇武过人，智谋超群，邓水平遂将他的寨主之位传给邓儒，自己提前退休了。除了邓儒久居黑风寨，邓光与邓黑子一般都和邓水车一起居住在十里铺老家，且都已经娶妻生子。二人仅是一介鲁莽武夫，凡事都听从邓儒的意见。

　　黑风寨虽说已经由黑道渐渐向白道名门过渡，偶尔还是要客串一下匪的原始职业。况且，打着保护边民，血洗匈奴的旗号，更是群情激昴，大家踊跃参加。

　　黑风寨众虽然平日分散，大家俱有副业，然存在了数十年，其规模也是不可小觑。寨内男女共计二千多人，人人会武，老少皆兵。如今更是扩展到了五千人之多，有众多武林人士前来投靠。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如今分布在了烈天坊，兼职做做护卫等工作。

　　要说这年头吃饱穿暖是很难的，哪怕是很多“大侠”也都是居无定所，三餐不继。而黑风寨在太上寨主的教诲和寨主的英明领导下，短短一两月已经摆脱贫困，走上了小康面向富裕的光明大道。并开始了建设烈天山庄，广纳门客。黑风寨众，人人都把太上寨主的话奉为自己行为的准则，至高的座右铭，对太上寨主的崇拜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因此才一致决定，将山寨更名为烈天。

　　当然这一切某烈还是不知道的。朝廷大员与江湖匪众勾结，那罪名可是不少呀。

　　凭着“玉面飞龙”邓儒在江湖上的声望，以及改名为烈天山庄后，如一匹黑马般迅速崛起的黑风寨的影响力，前来投靠的各路人马几乎每日络绎不绝。

　　此次边关抢劫行动，很容易就聚集了上千人。但是大家也没有想到江湖中泰山北斗的灵宝道人会突然从半道上冒出来，而且接手了他们这次行动的指挥权。

　　……时候差不多了！

　　听到酒器摔在地上哐当哐当的声音，重物摔倒，闷哼声连连。

　　三人对视一眼，俱都出了院子。

　　只见十有二成的匈奴人都倒在了地上，老头子所下的是慢性蒙汗药，余下的匈奴兵还没有察觉，兀自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还要爬起来再喝。

　　所谓，饱暖思淫欲。就有匈奴兵打起了妇女的主意。

　　“佬佬的！你摸老子的胸部作甚？”

　　一瞬间，妇女竟然变成了男人的声音。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扇得匈奴小头目眼冒金星。砰一声，跌倒在地。

　　“抢劫了！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除了内裤统统脱下来！”斜里冲出一队人来，和原来在村中广场的一众男女会合。领头数人，黑衣劲装，杀气腾腾，正是黑风寨匪首邓儒与邓黑子等人。那老者一把揭开了人皮面具，却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欲使弯弓射大雕日单大怒，站起来道了声，“你们——”只觉得头昏眼花。

　　再看兵士们纷纷扑倒，个个药力发作，昏过去死猪一般。尚还有些力气的匈奴兵纷纷拔出刀剑反抗，然而就像是早已在等待着他们的死亡宣判一样，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还能活动的匈奴人，全都被射成了刺猬一般。只一瞬间，二百多人倒了下去，匈奴人的血，染红了地面，与美酒混合在一起，渗入了黑灰一般的泥土。成为了殉葬。

　　日单急怒攻心，背部又中了一箭，终于也眼前一黑，扑在了桌上。

　　邓儒挥了挥手，匪们一哄而上，剥衣服的剥衣服，缴兵器的缴兵器。一个角落也不放过，一个钢蹦子也不留下，连同这伙匈奴人从别处搜刮来的金钱、布匹等物，统统抢光、搜光、刮光。然后把赤条条的俘虏用粗壮的麻绳一个个捆了，再拴在一起，装上牛车，利用这些人质还可以再干一票勒索。

　　众匪正在忙碌。

　　这时一名汉子抓着一只苍鹰，飞奔而至，“大寨主，长安有信来了。”

　　邓儒从鹰腿上解下绑着的竹筒，取出一张条子。

　　看了看，然后交给化名贾贸的灵宝道人。看后，俱都面色凝重。

　　……日暮黄昏，浮云流逝。湛蓝的苍穹下，牛羊成群结队，天与地，几乎连成了一线。满目绿意之下，群山便都显得苍郁，而低矮了。

　　草滩上长满了蒲公英，开着各色野花，最多的还是一种嫩黄花的水草花。洋洋洒洒，在风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和花草淡淡的香气。

　　刘彻目注着那西边最后一抹阳光将要隐入地平线。

　　草原以北，便是一道天险的陕谷。

　　若要由雁门入马邑，必将经过陕谷官道。行至中间一段，更是四面峭壁的绝谷。

　　若匈奴人由此过，必使其葬身于此！

　　马邑隶属于雁门郡，并无郡守，只有长吏县令、县丞。新增了马邑囤军的指挥使。

　　刘彻此行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秘密巡视了军队的布局以及勘探了地形。欲再往边境以北地带深入。

　　张骞忙阻止道，“陛下，我看天色不早，这附近便是臣恩叟的家，不如到老叟家中一坐，待等天明，须返回长安。陛下出宫已有二日，朝中虽有汲黯、张汤等人打点，仍是不能放心啊！”

　　草原以北，便是匈奴人经常出没之地。窦北风与巴蜀身负皇帝安全的重责，也连忙劝阻。

　　刘彻何尝不知他们心中所想，摆了摆手道。

　　“也罢。若有朝一日，朕定当要这草原再无一胡虏为患！”

　　天穹雕飞过，凶猛地俯射向一群野雁中的头雁，却听得二声凄厉的鸣叫。头雁与雕同时落了下来，掉进不远处的草丛里。

　　巴蜀趋上前捡起。

　　只见箭翎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箭穿透了大雁的喉咙，再透过雕的眼睛，直没尾翎。几乎要将雁的喉咙射了个对穿，却刚好将一雁一雕穿在了一起。巴蜀看了大奇，夸道，“此人箭术如神啊！”

　　便将箭拔出呈给刘彻。

　　“此箭小而精致，可见射箭之人箭术精湛，臂力过人。只是此金属不知为何物，竟然能有这般森冷的光泽！”

　　窦北风拔出一名羽林卫的佩剑，砍了一下，只听叮的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吹发断刃！好箭！”

　　刘彻夸了一声，就听得远远的有人叫道，“喂，兀那人，还我的箭来。”

　　一骑飞奔而至，马上跨坐的却是一个布衣小孩。另外两三骑随后奔来。

　　“你说这箭是你的，可有何凭证？”众人见他只是一个孩童，居然会有如此精湛的箭术，俱都大奇。刘彻持箭笑道，看着他身姿俐落地翻身下马。

　　“你看看，这箭上刻着一个青色，还有一个编号，怎么就不是我的？”小孩反问道。

　　同时一转身，取过马背上的箭囊。

　　“瞧，一共三十支呢，都有一、二、三、四、五的编号，你那里应该是第二十八支。”

　　刘彻翻过来一看，果然青字的背面，刻着一个更小的米粒大数字编号。不禁失笑。

　　“哪有人在箭上还刻编号的，你这小童当真有趣。”

　　“那是我姐姐花了很多黄金请人铸的，当然不能随便弄丢了。所以我在上面刻了数字。”小孩走过来拿走了刘彻手上的箭，再插回箭囊里。

　　“哦，你叫什么名字？”

　　刘彻感兴趣地问道，并对张骞等人道，“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众人俱点头，“小小年纪尚能弯弓射雕，如此好箭术，我大汉朝找不出第二个了呀！”

　　小孩迳自去将大雕和雁绑在马上，回头答了一句，“我叫卫青。”便没有再理会他们的谈话。

　　后面来的一队人此时已经赶上了，领头的是一名颇为英俊的年轻人。

　　对着刘彻等人抱拳道。

　　“各位多有打扰了，在下的小主人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此人正是邓儒，另外作骑从打扮的都是黑风寨的高手。边关一直以来都有黑风寨的分舵。因此要打听到这一行特性鲜明的外乡人行踪并不难。至于这名紫袍青年的身份，长安来信并没有多加说明，邓儒当然也猜到了此人身份非同小可！

　　他们一路尾随到了临近漠北的陕谷地带。正在愁如何才能接近刘彻一行人，没想到卫青瞒过灵宝道人也悄悄地从后跟了过来，却说他在灵宝道人的亲授下，加之天生神力，箭术在短短时日便突飞猛进。瞧见这大雕捕雁的一幕，耐不住便射上一箭，却是他的一箭，把机会主动送上了门。

　　“无妨。此子不凡，令我甚为喜欢。”刘彻看了一眼这名年轻人，亦是英姿勃勃，人中豪杰，便有了几分欣赏之意。道。

　　邓儒接着就问，“草原的夜色降临得很快，四处亦无灯火，不知各位要到哪里投宿？”

　　卫青已经将野雁在马上绑好，翻身上马。也赶了过来。

　　张骞代为答道，“我们正要前往聂翁家投宿。”

　　邓儒喜道，“正巧，聂翁也是家父的至交，许多年不见，在下也正要去造访一番。不如就与各位同路而行如何？”

　　此言一出，倒教人不好推搪，张骞等人虽说有些疑心此人来路不明，也只有暗中提防。

　　二路人马并作了一处，向东策马而去。

　　……聂一，人称“聂翁”，老者，年八十有余，有七子八女。祖上三代生活富庶，颇有积存。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如今马邑城的马匹有将近一半以上为他所有，是马邑城最大的富豪兼地主。

　　聂翁好客，喜接待远方来的客人。他居住的房子，却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农家四合院，见有长安的客人来到，家里人立刻杀鸡宰羊，磨刀霍霍，烙饼的、煎蛋的，热热闹闹，忙忙碌碌。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狼伏兵且说长安城，皇帝三日未上早朝，朝野上下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可是刘彻自登基以来的第一遭。

　　百官齐聚在未央宫，宣室殿外。

　　却都被郭舍人、汲黯挡在了外面。

　　“陛下有旨，三日内于宣室闭关，百官勿扰。”

　　彼时有田汾出来道，“不知陛下何事欲闭关静思？臣等惶恐，连日来接到地方官员的奏报，却无法上达天听，因此心内焦急！”

　　“是啊是啊。”一众官员附合，“臣等亦是担心陛下的龙体，还望两位大人告知。否则茶饭难以下咽也。”

　　“陛下心意，岂容我等臣子随意猜度，我二人实是不知，只是奉命传旨，还请各位大人见谅。”汲黯道。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

　　只听得一声通传，“太皇太后驾到——”

　　顿时场内静寂下来，百官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老太后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下了辇。满头苍苍的白发恰似日暮的最后一道光亮，然她的神态依然雍容华贵，气质仍旧慑人的骄傲。

　　环视了一下群臣，才缓缓道。

　　“皇帝日前劳累过度，是哀家要他罢朝静养的，众卿若有奏章，重要的就交给窦婴代为转奏吧，不重要的，且就等过几日再说。”

　　老太后都出面了，众人哪敢不听，齐道了声，“喏”。便如潮水般急急退出了未央宫。

　　此事遂罢，未有人敢再提起。老太后的眉头却纠结到了一起。

　　对内侍道，“传旨，叫小烈子来见哀家。”她的目光似洞察一切，看了眼汲黯等人，众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也不由低下了头。

　　“臣等恭送太皇太后。”

　　“罢了。”老太后挥了挥手，便是这轻轻的走动，也有些劳累。没有再说什么。起辇。复回长乐宫。

　　……这日晚饭后，我正在品尝月前新采的茶。一边等待边关传回的消息。李广带人也已经出发了两天，没有任何回音，不由有一些担心。好在黑风寨在雁门郡本来便有分舵，信鹰发出去了，也许很快会有消息。

　　两口茶下肚，宫里便有人来传，“太皇太后有旨，着烈大人即刻进宫见驾。”

　　我官服也没来得及穿，冠帽歪带着，一身平常的家居服，就被一群内侍拖住塞进了一顶小轿，四面都垂下了长长的细纱，类似一乘华丽的辇。抬轿的显然轻功都不错，比马儿跑起来还快，没等我明白过来，已经被急急忙忙地抬进了宫。

　　老太后正在殿里走来走去，见我来到，劈头就问，“皇帝是不是又出宫去了？”

　　我猜不透她的心意，只好垂下眼皮打了个小太极。

　　“陛下不是一直在宣室闭关吗？臣以为这两日无事，也就没有上朝，在家里赋闲偷懒，什么也不知道，这点东方朔可以做证。”

　　“行了。”老太后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的眼睛是不太清楚的，但还没有瞎。别把你们那套小把戏拿来哄我。”

　　“是！臣知罪！”我赶紧低下头，看着她的脚尖。

　　“这皇帝……也太胡闹了！”

　　老太后有些愠怒，良久，叹息了一声，“哀家老了，只是不希望我大汉江山再有什么差池……”

　　那双苍老的眼睛，像要笔直望进我的灵魂深处，仿佛一道锋利的冷芒，直透心脏。

　　“小烈子，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太皇太后啊！我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欺骗您老人家，臣听说日前您驳斥了群臣，亦证实了陛下正在闭关静养，臣一直都谨遵您的教诲，半步也没有踏进宣室。太皇太后要问，也该问汲黯大人才是？”

　　老太后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又留下我说了一会子话，天渐渐黑下来…………月色下的边关草原，有一种朦胧神秘的美。犹如半遮半掩的少妇，有着成熟风韵，也有着犹如轻风拂面，从容闲适的优雅。

　　青草的芬芳和遍野开放的小黄花，即使在夜里，仍然吐露***。便有一滴二滴的露珠凝在了花叶上，晶莹闪烁。宁谥而美好。

　　然而这种宁静很快就被疾走的马蹄声踏破。

　　夜幕似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从远方地平线上，驰来十数匹骏马。马蹄达达，踏碎了雁门关外的月色，也把那顽强滋生的野草折断了不少。

　　行至长城不远处。突然，马儿惶惶不安地嘶叫起来。四处转着圈子，却不肯行进。

　　茫茫大草原上，像是日暮点灯一般，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碧绿的灯笼，正在迅速飘移，接近。由四面八方而至。

　　“狼！”

　　众人大吃一惊！

　　俱都拔剑在手，迅速燃起火把。

　　火光照耀下，只见密密麻麻的狼群从地平线的另一端隐现，无声无息。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绿幽幽的狼目露出噬血的兴奋！

　　“大家小心！这是匈奴人以活人饲养训练的狼兵，凶猛异常，且非常狡猾，大家准备好了！我们突围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脸色大变！邓儒一声令下，黑风寨众各个跳下马来，围着火堆弯弓搭箭，组成了一个圆圈形的防御阵式。羽林卫亦纷纷在窦北风的指挥下拉开了防御突围的架式。

　　数百支火把集中在一起，在中央阵地燃起了篝火。

　　群狼在百米处停顿了下来，绕着四周不停地徘徊，低啸。强烈的光照使得它们不敢靠近，但火把毕竟有限，天也快要亮了。

　　只要天一亮，就连火堆也要失去作用。

　　这时，号角呜呜声传来，群狼竟分开了一条道，一头通体黑亮，长得比成年野马还要高壮的狼慢悠悠地踱了出来，血红色的兽目泛出凛冽的光，随着它的一声长啸，群狼兴奋地嗷啸此起彼伏。数十头健硕高大的狼同时扑了出来。

　　邓儒喝了一声，“射！”

　　顿时箭如飞蝗，箭尖全都啐上了剧毒。见血封喉。

　　数十头狼刚扑到半空中便坠落了下来，狼尸落在了离众人不远处的草地，偶尔有一两头漏网之鱼，也在羽林卫的刀剑招呼下成了一缕狼魂。

　　不一时，地上就堆满了狼尸。

　　狼群愤怒了！

　　狼王尖厉地咆啸一声。

　　狼群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东方渐渐地亮了，火把的威慑力越来越小……正文 第七十四章 血战群狼卫士负责防守，弓箭手在后面射击。

　　百多人，对上千匹狼。黑压压密集的狼群几乎铺满了整个大草原。

　　除了发起冲锋的数百头黑狼，其它的都是被狼王长啸所引来的野狼。只是远远地在外围徘徊，还不敢靠近篝火。否则就是再多几百人也不够它们撕成碎片的！

　　地上早已堆满了狼尸，血腥味令人作呕。狼群闻见血腥，却更加疯狂地发起了进攻。那些中了箭的，伤口流出毒血，还没有立刻倒下去，饥饿的群狼已经一拥而上，争相嘶咬，毛皮，碎肉，被锋利的狼牙撕了下来，一条又一条，很快就剔成了一副副站立着的骨架，骨架上甚至还散发着血液的温热，在月色下仿佛看得见的白雾。

　　在它们尚且活着的时候，在它们一息尚存的时候，就这样活生生地撕碎了，不留下一点皮肉。群狼还不满足，直到嚼碎了那已经发黑变绿的骨头。

　　“快！把狼尸丢出去！”

　　邓儒大声命令。

　　箭上所啐的蛇噬兰剧毒，会在数秒钟内随着血液流淌侵蚀五脏六腑，死去的狼，其狼肉也已经变成了剧毒。

　　弓箭手继续射箭，阻挡领头狼群的进攻。狼尸被一具一具迅速地抛了出去，野狼们开始又一波争抢撕咬同伴的尸体。

　　然后，就见一匹又一匹食物中毒的狼倒了下去，又有更多的狼开始争相噬咬它们的尸体。更多的狼一批又一批倒下去。

　　“嘿！这倒是个好办法呀！再吃下去，不用咱们射杀，这些狼也要自相残食而死了。”巴蜀抽空跃过来，拍了下邓儒的肩，竖起大拇指道，“兄弟！有你的啊！”

　　众人正在庆幸，然而，他们却忽略了还有另一批训练有素的狼。野狼虽多，却不及这些黑狼的战斗力。它们也许并不饥饿，也许吃惯了人肉，对其他任何都不感兴趣。只有人类身上的肉味与新鲜的血液能够吸引它们的敏锐的嗅觉与饥饿的凶瞳！

　　借着夜色的掩映，有十数头狼从背后绕了过来。弓箭手只顾着西北面最密集的狼群，以及在阵前指挥群狼的狼王。东南方的防御不免有了一些松懈。然而狼王似乎并没有去管那些野狼的死活，任其不断地撕咬，不断地死亡。

　　窦北风带三名羽林卫寸步不离地在刘彻身边保护。刘彻持剑的手泛出青筋。

　　匈奴人的战狼！那么匈奴人必定也在附近！

　　难道朝廷出了奸细？

　　这群自称来自烈天山庄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又有何目的？烈天……烈天……好似在哪里听过，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么多的狼，就算是有力气一直支持下去，还能支撑多久？

　　张骞焦虑地想着。目光瞥见一双幽绿的瞳孔自后面闪现，迅速扑至，袭来！大叫了声，“小心啊！”飞身从马背上扑过去，将刘彻从马上撞了下来，狼牙一口就咬在了马鞍上，马儿长嘶一声四蹄乱跳乱踢乱撞，好似发疯一般，倒把这头狼踹了个四脚朝天。被窦北风赶上去一刀砍下了狼头，鲜血喷涌而出。黑暗中更多的狼自背后扑了出来，羽林卫们奋起与群狼搏斗。狼牙、利爪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狼也没有讨到便宜，不是留下了它们的爪牙，就是留下了它们的脑袋，前肢，后腿。那边邓儒看到了，立刻派人过来帮忙。

　　张骞与刘彻落地后，二人就地打了个滚，刘彻反应得也快，人虽落地，剑还在手上，反手一剑，割断了另一头扑上来的狼的颈动脉，同时又补了一脚，将狼尸踢出去老远。

　　窦北风结果了另一只。又二头扑了过来，更多的狼仿佛经过实战演练的士兵一般，见这里防守弱了，立刻由后方绕过火堆，扑了过来。

　　只听得一声狼嚎，一名羽林卫被狼牙生生地撕下了一块胸膛的血肉。

　　好汉子！竟然连哼也没有哼一声！

　　用尽所有力气，扼住了狼的脖子，长剑一挥，斩下它的头颅！狼头骨辘辘滚出去老远，嘴里仍是叨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来吧！让匈奴人见识一下我们大汉勇士的威武！让草原的狼都记住我们，大汉的勇士们！跟我杀——”刘彻目呲欲裂！推开窦北风，提剑冲了上去，一剑便斩杀一头迎面扑至的狼。

　　看着自己的羽林卫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都是大汉朝的精英，跟随了他十数年的亲随啊！

　　羽林卫群情激昴澎湃，在他们视若神明的天子带领下，哪怕仅剩最后力气，也要抱着一头狼陪葬，为其他人争取一丝生机，个个杀红了眼！不但要生存下去，还要活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众人无瑕他顾，落了单的张骞与另一头异常高大的狼扭打在了一起。他在匈奴被拘禁三年，在草原上的生活也使他学会了如何生存，包括与狼搏斗。左手抱住狼的脖子，右手抽出一柄短刀，奋力一挥，狼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还有一头在瘁不及防的情况下，扑上来。

　　只听“咻”一声利箭破空，卫青被邓儒护在身后，抽空射来一箭，结果了这头恶狼的性命。

　　众人之中，卫青虽然是小孩，但他的装备也比较先进。先是有无坚不摧的利箭，又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再加上他天生力大，从小放牧没少跟狼打交道，抽冷子挥出匕首，就把跟另一头跟羽林卫缠斗的狼自喉咙刺了个对穿。

　　卫青将狼尸揪起一丢，搭上弓箭，目标直指领头的狼王。羽林卫自狼爪下逃生，立刻护住了他的背后，邓儒正在击杀二头灰狼，无瑕顾及。

　　只听“嗖”一声，泛着寒光的羽箭消失在目力所能及的范围，尽管在黑暗之中有些失了准头，那狼王正在昴首长啸，召唤更多的野狼前来助阵，可能是准备以车轮战消耗人类的体力。没有想到突然有人偷袭，于百步之外，飞来一支利箭，噗地扎中了它的血红右瞳！

　　事实上，它乌黑如墨的全身藏在黑暗之中，也只有眼睛像盏灯笼，最为明亮，难怪要被人家当成靶子了。

　　狼王一声凄厉的狂啸，终于发起狠来！如闪电一般，凶猛地扑了上来。群狼顿时打算群起围殴，再也不讲求什么战略战术了。

　　卫青一看炸了马蜂窝，也慌了神。

　　只听刘彻喝道，“点火！发射火箭！”

　　顿时，明晃晃的火箭如流蝗一般，狼群有一时的震慑，止住了脚步，但此时呜呜的号角声再度传来，狼群复又扑上来，但速度明显慢了，在前方五十步处大多数都停了下来。

　　火箭的光在夜里异常夺目明亮，卫青突然想起什么。探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文 第七十五章 狼烟起，雁门遇伏芒芒草原上，狼烟散尽，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自狼群内越出，也许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死气，寒气，竟连群狼也要退避三舍。

　　领头一人黑衣黑甲，戴着银色面具。

　　一双眼更是犀利如万年寒冰一般。

　　狼群在他出现后全都呜呜低鸣，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只是远远地，盯着已如强弩之末的众人，没有说话，亦没有指挥狼群发起进攻。

　　彼时却有一人带领着数百骑兵打马自后面赶上来。他们的马却不知是什么品种，和前面骑兵的坐骑一样，在狼群的面前竟然一丝也没有畏惧。倒似王者一般昴首阔步而来。此人眼神冷冽，充满了跋扈与暴戾。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不必借着火光，也能看见他身上所穿的华丽衣饰，银色狼裘披在身后，迎风大展，额头佩一枚血红色鸡血宝石。狼裘肩甲上是一只威风凛凛，青铜所铸的狼头。

　　那是……匈奴王族的标志！

　　来人哈哈大笑，其声如雷，竟将狼群低嗷声也压制了下去。道。

　　“刘彻小儿！大汉朝皇帝陛下！看来，你的命，今天就要留在大草原上了！”

　　此言一出，众人俱都大惊！

　　形势紧急，邓儒等人虽也吃惊，但此时顾不上行礼，只有开诚布公道，“陛下！请容草民等冒犯，草民等人其实是烈焰大人的家奴护卫，奉命来保护陛下，大人与李广将军、东方朔大人等已作好了安排，相信我们只要再拖上一阵，就会有人前来接应了！”同时呈上长安捎来的信物，以作凭证。

　　此言一出，众人大喜。刘彻虽然对某烈那一票小人很不感冒，从来都没有当作心腹使唤的意思。也对他们擅自派人跟踪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悦，但目前情形，除了庆幸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怪罪的理由。

　　看了那枚黄金小勺，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烈字，确实是某烈惯用来吃螃蟹的工具。刘彻遂点了点头，对他们放心下来。众人皆凝神戒备，准备全力应付匈奴人。

　　借着天明前的微弱青光，邓儒打了个眼色，两名汉子悄悄地退到了众人后面。

　　卫青仗着个头小，也迅速钻进了驮货物的马车，一阵翻弄，竟打开了一个盖子。只见里面是空心的，装满了箭矢，兵器，毒药等物。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车普通的毛皮货物。

　　此时能拖得一时就能够多争取一线生机，张骞走到了前面，故意高声道，“阁下莫非就是匈奴左谷蠡王伊稚邪吗？”

　　张某人在匈奴呆了这几年，对王族的制度和特征自然是了解的，因此一眼就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哈哈哈……汉朝小儿，竟然也知道我伊稚邪吗？”伊稚邪并没有认出张骞。因为他现在整个是蓬头垢面，满脸血污，又也许是这半年时间养胖了不少的缘故。

　　张骞道，“左谷蠡王的大名，在草原上可谓如雷贯耳，只是今日一见却是大大的出乎了在下的意料啊。”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样个出乎意料？”伊稚邪有些不耐烦了，坐在马上，那马不停地在阵前走来走去。

　　“我听闻左谷蠡王乃是人中豪杰，行事光明磊落，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个畏首畏尾，躲在畜牲背后的小人。若你有胆量，为何不与我们来个单打独斗，莫非是自认没有我汉人英雄吗？”

　　伊稚邪听了大怒！

　　那名黑衣人却只是冷冷地道，“左谷蠡王莫要中了这些汉人的激将法。”

　　伊稚邪却不理会，哈哈大笑道，“单打独斗就单打独斗，我堂堂匈奴勇士难道还怕了你们这些小鸡子样的汉人？左右，有谁去与我阵前挑战？”

　　匈奴骑兵中立刻出来了一人。

　　此人赤裸着上身，个头好似一头熊一般强壮。尚未出阵，已经哇啦啦地叫开了。

　　这边窦北风二话不说，打马迎了上去。

　　二人迎面撞上，你来我往，兵器撞击声叮当不绝于耳，激起了阵阵火花。

　　狼群在匈奴骑兵的啸声中退后了一些。众人正自松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殊死战斗。

　　谁知那黑衣黑甲的匈奴人并不讲信用，大手一挥。喝道。

　　“杀！活捉大汉皇帝！其他人一个不留！”

　　羽林卫也早有防备，对方话音刚落，已经一字排开了防御阵列。同时嗖嗖嗖数十支绑着不知什么异物的箭呼啸着射了出去，落在地上，外包的一层薄布立刻破裂，顿时一股股青黄的硝烟在敌人阵前弥漫开来。

　　“有毒！”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刚刚才惊呼了一声，已经连人带马坠了下去。摔倒在尘埃。

　　匈奴人也没有想到这些汉人和狼群搏斗了如此之久还留有杀招，密集的箭雨又一轮射了出来。伊稚邪与他的骑兵都退后了一些。

　　却见那黑衣黑甲人却毫不畏惧这毒烟，自马背上一跃而起，如一只大鹞般扑飞了过来。

　　伸出鹰爪笔直朝汉朝皇帝抓去，连出两掌，挡在前面的羽林卫瞬间被他击碎了头盖骨，变故突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刘彻猛一旋身，飘退了几步躲开他的攻击，站住了身形挥出右掌，“碰”一声大力撞击的声音，已与黑衣人对了一掌，噌噌噌连着倒退了五步，才噗一声吐出一口热血。众人俱都大惊！惊呼了一声“陛下！”

　　邓儒急掠而至，挡下了黑衣人的第二掌，也不由的一阵气血翻腾，黑风寨的高手们一拥而上，与黑衣人纠斗到了一起。

　　却见他武功诡异歹毒，全然不像是匈奴人刚猛莽撞的套路，倒有几分像是中原武术？

　　另一面。

　　百步倒的毒药虽好，但是放多了恐怕连自己人也要熏倒，这也是杀狼的时候没有用的原因。黑风寨众见将匈奴铁骑逼退一些，便停止了射击。

　　匈奴人复又欺上来，双方人马立刻陷入了白热化的混战。号角呜呜声重又开始吹奏，狼群如万马奔腾一般扑袭而来！

　　正危急间。

　　却听得一道悠扬的萧声自上空传来，音律轻逸飘渺，但抑扬顿挫无一不清晰可闻。完全将号角声淹没，瞬间气浪如江河奔腾一般，激起飞沙走石。

　　呈弧形发散开来，群狼刚刚扑至，却仿佛风筝一般被吹起，摔开去，落在老远。

　　一道白色的身影恍如云雾一般，飘飘然而至，降落到了地面。

　　微风轻拂，晨光中清晰地现出了白衣人冷酷又俊逸到了极点的一张脸。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旧时恩怨，几多纠葛伊稚邪大吃一惊。叫了声，“住手——”

　　清透的晨光中，他看到一张与自己年轻时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孔。神态却不见粗犷，阴柔俊美得慑人心魄。冷漠，一如冰雕一般。立在对面阵营。

　　所有人停止了厮杀。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凝固。

　　宛若实质的杀气随着他的到来铺天盖地般发散，白衣随风而扬，仿佛战神降临人间，那是连狼都不敢挑衅的威严，恰似在野兽的鲜血与杀戳中磨练出来的王者之风！

　　在白衣人的眉目之间，他竟看到了若水的影子！那个自己深爱的，却永生永世，被她恨入骨髓的女人！

　　“你是谁？”

　　伊稚邪浑身颤抖，几乎要抓不住缰绳。厉声喝问。

　　心里不停地转着一个念头，难道，若水还活着，难道……“大王！左谷蠡王！”银面黑甲人在看到对方帮手出现的一刹那，也愕了愕，但很快恢复正常，丢下缠斗的黑风寨高手，返回己方阵营。

　　训狼人的号角声呜呜不停吹奏，群狼复团团将四周围堵得水泄不通，黑甲人预备整顿人马再战，今日时机若是错过，不仅自己苦心经营，筹谋良久的计划落空，下一次，就再也不可能有如此好的机会了。

　　喊了一声，“杀！”

　　此时，邓儒与黑风寨的高手都受了不轻的伤，这黑甲人武功路数诡异莫测，便是有豪侠吕蒙在，恐怕也只能与他平分秋色。

　　场内战斗力最强的就剩下刚来的白衣人了。但众人都不知他是敌是友，此人气质亦是亦正亦邪，令人难以揣测。

　　刘彻面色苍白，推开张骞走到了前面观战。黄金小勺在他的掌心都被捏得变了形状。

　　白衣人抽出了他的兵器。

　　一柄寒光晶莹，剑身如蛇的软剑。身形忽如一道白虹，腾空而起，瘁然暴射了出去，剑气如同惊涛怒浪，势如破竹一般，匈奴骑兵还没有近身，就被他的剑气嘶啦啦割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马嘶声声，从膝盖处被剑气所伤，俱都跪在了地上，将马背上的匈奴人摔了下来。

　　“伊稚邪！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吗？现在告诉你，我姓傅，傅家的最后余孽，傅雪臣！你应该要死得瞑目了！”

　　“姓傅的……姓傅的，这怎么可能！”伊稚邪一直都在观战，确切地说，他一直都在注视着白衣人。听见他说姓傅，蓦然记起一些尘封的往事，双目如充了血一般狰狞。

　　“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她在哪里？”

　　对方没有答话，白影如鬼魅一般掠至，修长的五指已经扣住了伊稚邪的脖子。

　　“杀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就算你有遁地通天的本事，今日，一样难逃一死！”

　　不知为什么，那银面黑甲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傅雪臣出手。

　　远远地，抱着手臂，却吐出惊人的一句话。

　　“无涯。难道，你要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傅雪臣一惊，这个名字，承载了他所有屈辱与血泪的童年，沉睡了二十年，几乎要被他遗忘了。然而，这却没有后一句话让他更加震憾，惊怒交加！

　　“你是谁？不要以为花言巧语的就能让我放过他！”

　　“无涯，你不认得我，可认得这个？回去问问李若水，这二十八年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银面人亮出了一块牌子。

　　顶端却是一个黑铜所铸的狼头。刻着三个匈奴的文字……黑狼令。

　　傅雪臣脸色大变……因为离得太远，这边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张骞问邓儒道，“小兄弟，怎么长安接应的人马还没有到？”

　　“应该快了吧。”邓儒计算时间。灵宝道长师徒押着千名俘虏随后出发，算时间早该到附近了。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不由也心急如焚。

　　刘彻只是牢牢盯着敌阵，一个习惯于掌控全局的人，却有一天发现事情的发展不仅脱离了自己预定的轨道，而且却要像这般窝囊地等待着人前来救援，如此狼狈，便是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啊！不由羞怒交加！

　　心内一激，又一道腥甜的血箭涌上喉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长身而立在晨光之中，依然有着他帝王的骄傲，绝不服输的气势。

　　此时听得晴空响起一声暴喝，“嬴单子老贼！你竟还没有死吗？来来来！正好与老子我大战个三百回合！”

　　大笑声中，一道灰影飞扑而至。邓儒等人俱都大喜！

　　只听卫青叫了一声，“师公！我们在这里啊！”

　　远处浓烟滚滚，数千骑兵全副武装到了牙齿，从匈奴人的后方杀来。喊杀声震天，领头的，正是飞将军李广。

　　李广手上还提着一个人头，却是躲在后方驱狼的训狼人首级。

　　狼群失去了制约，终于在强悍的人类面前因为畏惧而四散溃逃。

　　原来，灵宝道人追着野狼的踪迹向这边而来。正好在半道上与李广等人遇见，又经过了一番交涉，终于二路人马合为一处，杀了过来。

　　“嬴单子，是你这老狗吗？”灵宝道人落地，便上去欲揭银面人的面具。

　　在他那看似平淡的一抓下，银面人竟然无法躲开，堪堪退开一步，只听“嘶”一声，被老道人扯下了一大截袖子。露出光光的手臂。

　　银色面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冷冷地吐出一句。

　　“前辈认错人了。嬴单子正是家师，不知前辈与家师有何深仇大恨，出言竟如此无状？”

　　“莫非那老狗是死了吗？才将黑狼令传给了你？”

　　灵宝道人一击没有得手，倒是讪讪地没有再去揭他的面具，银面黑甲人一看今日讨不到便宜了，撮指吹了声尖厉的口哨。

　　匈奴骑兵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去。向西北奔走。

　　李广带人正要追去，刘彻喝了声，“穷寇莫追，速回长安！”

　　清点了人数，羽林卫与邓儒一方的高手俱有死伤，还有一个连肠子都被狼拖了出来。被抬到刘彻面前时，嘴角仍是挂着一线微笑，停止了呼吸。刘彻亲手合上了他的双目。

　　悲怆，与怒意充满了胸臆！是谁在背后与匈奴人勾结，此番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对了，那名白衣侠士呢？”张骞问。

　　众人回过神来，哪里还有白衣人的影子？

　　现场却有伊稚邪的坐骑在原地徘徊，白衣人必定是挟持伊稚邪走了。且不说白衣人是何方神圣，与伊稚邪有什么恩怨，那些匈奴人竟连他们左谷蠡王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不免有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疑团……正文 第七十七章 长安风云初起长安城。

　　又一天了。

　　前日来消息说邓儒与灵宝道人俱都在马邑。已经作好了安排布置。

　　听到回音，大家总算松了口气。但算算行程，在今日就该到达长安了，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吗？不由我们这些留守长安的十分焦急。

　　虽然晚饭仍然是十分可口的，大家都没有胃口。随便扒拉了几下，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议开了。

　　我居住的南院是完全独立的，一应设备俱全。厨房、浴室、寝室，实验室，密室，花园，书房。不出三步便有机关，布置得密密麻麻，都是经过东方朔的手捣弄。因此我们并不担心有人窃听，这里也是我们兄弟秘密聚会的场所，烈府上下没有得到许可，绝不随意进入。就差在院子外面画俩叉叉，写上“禁地”二字了。

　　司马迁道。

　　“过不了数日就是老太后寿辰，据说，各王已经上奏折要求来长安谒见太皇太后。”

　　“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要有所行动了。”东方朔沉吟了一下，摸了摸没胡子的下巴。

　　“折子目前都被魏其侯压了下来，但不久太皇太后便会得知，却不知她是作何打算？”

　　已经足足四天了，朝野上下噪动不安，老太后也不止一次地宣我进宫唠唠嗑，顺便打探刘彻的下落。

　　我也担心得很，怎么说刘某人现在是我老板啊。

　　正因为大家前阵子火热火热地鼓捣着要去灭匈奴，又没有充分考虑到各方势力的走向，以及存在的危险及隐患，没能及时劝阻刘彻的雁门之行。说到底，刘本来就是个刚愎自用的家伙。说了也没有用。

　　“该早作准备了。”主父偃叹了一声。

　　这几日，我们派出所有的探子四处侦察各路人马的动静，晚上便凑在一起讨论，把线索归纳总结一下。

　　为了这次行动，我暴露了太多私人力量，又被李广要挟弄走了一批装备。皇帝若是平安回来，第一件事，会不会是对我的恶势力进行肃清打击呢？还是对咱们这样的忠臣表示嘉奖？

　　“小烈子……小烈子，发什么呆呀？”

　　我正在很严肃地思考问题，两腿盘起来坐在椅子上，入定，出神。被胖子猛一阵摇晃，惊了一惊，身子向前倾倒，一头就扎往地面。

　　本来是想说话的，被口水呛到，连连地咳嗽起来。

　　“胖子，下次别这么大力好不？还以为山崩地裂了，吓我一跳！”

　　大家忙把我从地上揪起来。

　　“夜深了，大家还是回去好好想一下，怎么应付明天的事。”司马迁道。

　　“目前，也只能希望陛下能够早日回长安。”

　　虽然如此说，这几日，又有几个人能够睡得香甜呢？免不了又是望月狼嚎一番。等待天明。

　　长安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潮汹涌，有明哲保身的，有上蹿下跳的，各人的嘴脸不知不觉全都暴露了出来。

　　这才仅仅只是四天而已。

　　……兄弟们散去后，我从书房回到卧室，熄了灯，躺在床上，但是了无睡意。

　　复又起身将烛火点燃，拔弄了下灯芯，把火光调得暗了些。心里又将老太后的话回想了一遍。

　　“哀家老了，只是希望……我大汉朝江山不要再有什么差池……”

　　在这种时候，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心里，又是作何想法呢？又或者，她是在利用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来观察整个局势，并在她闭上眼睛之前，作出一个能够让她放心的决定。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数日后，皇帝还不回来，长安，恐怕就要翻天了！

　　而我的担心，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成分存在，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忽然听得一阵夜枭啼叫，长两声，短两声。

　　是暗号！

　　立刻披衣下床。

　　来到阁楼下的花楼。

　　假山秘道轰隆隆地打开了。

　　我见到出来的人大吃了一惊。

　　先是邓儒、李广、窦北风，后面是刘彻、巴蜀……只见个个挂彩，神情狼狈。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不过平安就好啊！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长长舒了口气。便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吩咐邓儒带人去烧水洗漱。

　　也没有问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就到俺窝里来了。这秘道是只有邓儒才知道的，李广对院子里的机关也比较熟悉，已经在布置人手，看来，是要霸王硬占窝了。

　　“姐姐。”秘道探出一个小孩的头，有些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才挂出半个身子。后面跟着灵宝老道。

　　“卫青，你怎么也跟来了？怎么弄成这样？”

　　我上前一把抓住他，卫青很不习惯，在我恶狠狠的目光中终于停止了抗争。我掏出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看到他满身伤痕，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赶紧去找大药箱来包扎。回头狠狠瞪了老道人一眼。

　　老道人心虚地别开脸。很快就一闪不见了。估计是到东院客房去了。

　　刘彻哼了一声。似乎是对我非常不满，以期引起某人的注意。

　　月色下，他的面容苍白，居高临下，目光睥睨的样子，没奈何，我夹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趋上去，“陛下有何吩咐？”

　　“看来，你的手下不少，个个都很忠心啊！”

　　邓儒带着兄弟们忙碌地烧水煮食，全都钻进了小厨房。李广是我们“长安最帅五人帮组合”的一员，当然对环境也是比较熟悉的啦。

　　刘某人有些吃味的眼神。

　　我尴尬！那个叫尴尬……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防备，是对我也起疑心了吗？还是不高兴我终于走上了一条他不愿见到的道路？

　　“朕要在这里住几日，明日，叫东方朔，主父偃等人来见我。”

　　透过他的双目，我读出了即将到来的风风雨雨，看来，长安城要不平静了啊……正文 第七十八章 堪不透情字乱人心“姐，我去看看吕蒙师父来了没有。我们这次抓了一千多个匈奴俘虏呢！”

　　卫青趁我不注意，挣脱我两只爪子，一溜烟地钻回他自己的小窝去了。

　　我追在后面叫，“吃饭没？别到处乱走啊。”

　　听见模模糊糊的一声应答，便不见了。

　　“你们姐弟的感情倒是不错啊。”

　　脑袋后方突地响起一个声音，我回过头，鼻子撞到了某样物件。

　　疼呦！

　　按照这个角度看去，以我还不能算太矮的身材，也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肩膀。若是两人对峙，气势显然就弱了。

　　“刘……陛下，拜托你不要神出鬼没的好不？”差点就叫了皇帝的名讳，那可是掉脑袋的，再不济也要判个终身监禁什么的。这年头做人可真不易！

　　没有听见回答。我抬头一看，只见他扶着一块假山石站立。豆大的汗珠不停自额头冒出来，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迅速自脸上剥离。抬了抬手，示意我不要声张。

　　我顿时慌了，大叫，“来人呐！快来人！”

　　“陛下！怎么了？”

　　“陛下！”

　　所有人顾不得手上正在忙活，全体簇拥了过来。灵宝老道好像刚从哪里吃了点东西过来，嘴上还油油的。一阵风般扑至，推开了巴蜀等人，很有权威地道。

　　“这里由我来料理，你们且负责巡守，该干什么的干什么。没有我招呼不要进房。”又对我说道，“你来。”

　　刘彻瞪了我一眼，他此时弱弱的，倒没有多少威慑力，我小跑步跟上去，灵宝老道已经扣住刘的左臂向我亮着灯的房间掠去。

　　这个……好像主客房在西厢呀……我愣了愣，急忙赶上去。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淡淡的檀香袅袅薰薰，两只炉子分别煨了一枝长白老参，和一罐草药。

　　屏风后面，灵宝老道正在忙活。却不是我以为那种，头顶上会冒出丝丝白气的运功治疗，而是抽出许多根细如牛毛，却很长的针，把刘彻的前胸，上臂插了个密密麻麻，头顶上也扎了两枝。也不知怎么弄的，反而把刘某人扎得昏了过去。

　　我端来了热水，热毛巾，手脚麻利地拧干了敷上去。

　　足足半个时辰，老道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他的针灸，最后在刘彻右手食指上扎了一下，放出几滴黑血。

　　“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恐怕要调养一段时间，嬴单子那老贼擅使毒功，没想到他的徒弟练此赤练魔掌，功力也有老贼当年的七八成了。”

　　“你早就看出他受伤了，但就是不肯早一点救治是吗？”

　　“又没有叫我治，干嘛要治？”

　　这老道，绝对是有人格上的缺陷。

　　BS一下，顺便飘过~~我去看看炉子里的药煎好了没有。

　　“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吃点东西再来。”老道说完就走了。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该做什么呀？是不是还有危险期呀？”

　　老道足不点地的飘走了，没有理会我。

　　我再弄了个炉子，往里头放了把小米，用小火烹起了白米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总得找点事干。

　　看到刘彻被扎得跟个刺猬一样，幸灾乐祸之余，又想到这次赔上了不少人的性命，不由一阵感叹。打仗，死人，都是难免的，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人命更是值不了几个钱。可是……越想，心里却越是郁郁纠结，闷闷不乐。

　　我到底，在整个事件中又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若是真的对他忠心耿耿，又或者把黑风寨当成自己的心腹，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处于危险之中而独善其身呢？再多的算计，到了最后还不是被卷入了历史的洪流。如此可悲可笑，到底是在明哲保身，还是因为自己是“穿”的一族，就对其他人狠下了心，又或者，仗着自己有着数千年来前人所积累的知识，就把自己推上了高峰，而往往又要低看了别人一眼，以为自己就有着某种优势呢？

　　其实，我不过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

　　只不过有我爱的，和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药炉滋滋地响，哺了出来，我赶紧上前将火又调小了一点。

　　转过头望了一眼昏迷中的刘彻。

　　如果他一直不醒来，我也会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那答案，肯定的，让我莫名心惊！

　　……若就是这样一直不醒，一直默默地守着他，看着他，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便是弃如蔽履又有何妨？

　　然而，我身不由已。他也不是普通人。

　　作为一个皇帝，或许可以容忍像我，像东方朔这样偶尔贪点小便宜，耍点小聪明的弄臣，但决不会容忍任何人的权欲膨胀。说不定某一日，我们都会成为他帝王之路上的一堆白骨。只是有时候，我分不清我爱的人是谁，他？还是有着相似面孔的另一个人。

　　将来，又该如何……睡梦中，刘彻仍是蹩着眉，但是第一次没有让人感觉到锋芒毕露的凌厉。我似乎真的是个很邪恶的女人，竟然希望，一直就这样，什么都不去管……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针锋相对，至少不用互相提防，至少……没有第二个女人。

　　胡思乱想。

　　老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探手把了把脉，然后点了点头。面色却是挺沉重的。

　　我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想问，老道人已经开始把银针一根根拔下来。摇摇手阻止了我发问，“药煎好了吗？”

　　“都快二个时辰了，应该好了。”

　　“照这方子，每天要服二剂，记住，要趁热喝。我明天早上再来看看。”

　　收好了银针，老道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又从窗户蹿了出去。好好的有门不走怎么专走窗户路线？不懂。

　　我把煎好的药倒出了一碗，把药罐放回炉上，转回卧室。

　　刘彻依旧是昏迷不醒。

　　怎么喂他喝药呀？难道像电视上演的，要人工呼吸的那种？

　　这个也太……不妥了吧？…………正文 第七十九章 女泡男，合法乎正当我内心激烈地挣扎。

　　听得轻轻地哼了一声。

　　“……水。”

　　连忙回过神来。

　　阿弥陀佛，总算醒了呀，药的温度也正好，还没有凉。忙将他扶起来，送上汤药，刘彻见没有喂的意思，接过去，自己喝了。

　　看来神智已经清醒不少了嘛。

　　“现在什么时辰了？”

　　“怕有子时了。陛下要不要再喝点粥？”

　　“……”

　　他点了点头。我于是忙碌地又盛了一盅参汤，小半碗粥，几道小菜。

　　俺就是身为平阳公主的奴婢那会儿，也是高等奴婢，没有干过这等粗活呀。不免有些粗手粗脚。动作不甚麻利。古代人吃饭很麻烦的，要讲究一套套礼仪，我越是认真地回想公主府上膳的细节，就越是给弄糊涂了。

　　被屏风后一道视线盯住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不能接受地开口了。

　　“粥菜要分开来放……咳咳１呛到了，活该。

　　爱吃就吃，不吃拉倒，男人是不能一味宠着惯着，要不然只会以为女人都是寄生的附属品。

　　但是……屈于统治者的淫威，俺还是不得不照办。

　　老道的汤药效果是挺好的，出了一身汗，刘彻面色好了很多。披着一件单衣准备坐起来。

　　我怕这天下唯我独尊的皇帝着凉了，又要多服侍他几天。赶紧从架上拿了件较为厚重的外衣。

　　避开他目光火热火热的注视，再把餐盘端过去，一样样在案上摆好。

　　刘彻用过半盏参汤，小半碗粥，就没了胃口，摆了摆手，示意撤了。我收拾收拾，服侍他睡下。换了块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其实很想找个人来换岗，可是，外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也没有。

　　正欲转身，手腕一紧，突然被抓住了。

　　回头一看，竟然这么快，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睡着了。扯了扯，无法挣脱。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罢了。

　　“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了。”

　　不知道哪个牛叉说过……“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漫漫长夜，霸占俺的窝也就算了，居然叫俺连个地铺都没得打？

　　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眼皮沉重，哪怕如此不舒服地靠在榻前，手还被像吊钢丝一样地吊在床沿，也抵挡不住睡意。眼皮越来越沉……人参小米粥的香味弥漫了满室。一点苦涩，半点腥甜。

　　也许找个更帅更好的古代BF，那时，就能把他忘记了吧……临睡着之前，我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而且觉得十分可行…………第二日清晨。

　　刘彻睁开眼睛，就看到床沿有一颗黑黑的头颅，趴在榻前睡得很沉。似乎有些不太舒服，拉扯了一下手臂。

　　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再把她抱上了床。

　　这女人，总是嚷嚷着跟主父偃比赛减肥，其实很轻。仿佛要变成一片羽毛飘走，又仿佛在手里一捏就要碎了。

　　若是笨一点，哪怕是有一点狡猾，也是很可爱的。可是，为什么在她身上竟看到了吕后的影子？太皇太后，我的皇祖母，难道你也要将她变成另一个吕雉，或者窦漪吗？

　　刘彻蓦然恼怒起来，欲拂袖而去。终究还是盯着那张纯净的睡脸出了会神，指腹轻轻地摩梭着发丝，睡梦中，她又在想些什么？

　　……“陛下……”

　　巴蜀急匆匆地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连忙转过身。

　　“何事？”

　　“东方朔、李广、主父偃、张汤大人等都已经到了府内。”

　　“知道了。”刘彻整肃了一下面容，洗漱过，二人如一阵风扫过，急匆匆地走了。

　　……好像是有一道阳光投射下来，照在我脸上，醒来以后。伸了个懒腰，发现是躺在床上，整整齐齐地盖着被子。电光火石间把昨夜的狗血剧回想了一遍，顿生小人之心。

　　连忙看了下，还好，衣物俱在，完好无损。难道是我自己爬上了床？而且占了这么大个位置……难道把刘某人踢下了床，然后自己又回来盘据了老窝？应该不会吧……冷汗！刷刷地流……俺睡品应该没这么差？……走出房门。

　　大家都向我打招呼，“烈大人好，烈大人早埃”

　　表情颇有暧昧。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大人的尊容啊？”

　　我昴首阔步，挺头挺胸地走了出来。

　　众人在身后吃吃地笑。

　　……大家看本烈子的眼神这么奇怪，莫非是脸上开出了朵花？这里是我家呀，又没做坏事，难道还怕人看不成？

　　今日心情很好，作了一个在钱堆里滚来滚去的美梦，那些金子呀，银子呀，堆得一垛又一垛，一堆又一堆。

　　而且，古代美男那么多，大汉律令，也没有规定不能泡的，我于是确定了新的努力奋斗目标。这一天，连阳光也是特别的明媚埃嘿嘿地笑了两声，一拐弯，欲进书房。

　　不过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的声音。

　　原来刘彻一大早召集了众人开始商议如何进行绝地大反扑了。我犹豫了一下，趁人都没有发现，绕过书房向客厅走去。

　　泡男计划第一步。随机原则。

　　从现在开始计时，谁在今天第一个遇到我，又看得顺眼的……就泡。

　　穿堂过室，正好看到在花园喝早茶的吕蒙。这个，又帅又高大，重要的是还不花心，可以考虑下~~该怎么说呢，难道上去就说“……吕蒙，我要泡你？”

　　恶寒~~想了想，还是比较严肃道。

　　“吕大哥，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成家没？”

　　“有女朋友没？”

　　吕蒙莫名其妙地摇头。

　　“那有喜欢的人没？”

　　还是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便问，“要是我让你做我的临时BF，你肯不？”

　　“比爱拂？”他有些不解。

　　“就是没结婚的，没有成亲的未婚夫妻。”我很有耐心地解释。

　　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吕蒙四仰八叉。

　　“……”

　　正文 第八十章 千年鱼雷反爆，炸死一缸鱼苗沉默了下。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

　　“那能不能先拜堂成亲啊？”吕蒙好不容易回过神，竟然一脸认真……地问。

　　我噎住，被千年鱼雷反爆了……看他那个表情，好像不是说着玩呢？可是……总该还要有个了解的过程吧？虽然，大家都喜欢穿越去泡古代美男，可是俺们生长在飘扬的五星红旗下，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虽然婚前可以选择一下，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承诺就将永不悔改。

　　所以这个回答，哪怕只是玩笑，或是敷衍，都是很难出口的。

　　“假如你想到了答案，随时来找来。”

　　吕蒙看着我的眼睛，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他是认真的。

　　我有一瞬，还真的有那么一丝动噎…不得不承认，蒙哥的确是基因非常优秀的古代美男，令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平淡而又轻逸的笑容里，永远都不会藏着猜忌，陷井与毁灭，绝对是个古代好男人呐。

　　可是，在这关键时刻，正当我摇摇摆摆，举棋不定，猛地传来一声睛天霹雳。道。

　　“……你们在干什么？”原来，从后方这个角度望过来，我们站立的姿势还是有点暧昧的样子。

　　一人怒气冲冲地疾走过来，也不管我高不高兴，乐不乐意，拖住就走。

　　吕蒙神情异样，若有所思地站立在原地。良久……叹息了一声。

　　……“喂，你干什么呀？喂１刚才不是在研究新的长安攻略吗？这么快就收工了？我狐疑地，越是挣扎，刘某人眼里跳动的火苗越盛，像是要把我片成片儿，烧烤吞吃了，KAO！NN地！这个不让泡，还有下一个，就不信俺一个大活人还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被拖回了房间，哐咣关上门。

　　这刘某人也忒霸道，说的好像正是他自己吧？

　　“胡说，我跟蒙哥可是很纯洁的。”我为自己抱打不平，对方哼了一声，“蒙哥？”大有欲把我揍之而后快的架式。

　　我低头看着脚丫，两手拢在袖子里，以沉默，代表了我严重的抗议。皇帝就了不起了？皇帝就可以任意操纵摆布别人吗？

　　这时外面通传了一声，“陛下，该用膳了。”

　　“滚１哐当一声，重物跌倒，什么东西乒乒乓乓打碎一地。众人滚走的声音清晰可闻。

　　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本烈子出马，何时服过输来着？

　　我可怜的第一次泡男行动，都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还要咋地？

　　怒！两个字，愤怒，三个字，十分怒！非常怒！

　　二人各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峙，一个浑身散发霸王之气，一个低眉垂首，木讷无言。

　　良久。

　　却听他用平淡的语气道，“朕与众卿商议了一番，决定将烈天山庄的护卫收编为禁卫军，你觉得如何？”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重听了？

　　前一刻霸道无匹，下一刻已经是前尘往事俱化为轻烟了？这功力可真是高深莫测，吾辈望尘莫及啊！不由在心里瞻仰了一番。

　　虽然，我们都只是善良的老百姓，虽然大家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是不断壮大的江湖组织，迟早是要引起注意的。不是遭人打击，就是和平演变。这样也还是不错了，大家都有官当，月底还能拿着空口袋奔衙门领米领钱。不正是我们一直以来努力追求，想要达到的目标吗？

　　俺们做匪的，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就放弃无意义的抵抗宣布投降了。

　　“陛下，这个臣没有异议。但江湖中人生性放浪不羁，把他们安排在军营里恐不合适，我想，能不能把他们作为另外的编制，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可以作为亲卫力量秘密调度。”

　　刘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道，“朕只是要他们效忠朕，至于如何封赏，朕自有主张。他们也可以继续留在烈天山庄，但必须听从调令。”

　　这算是某种妥协吗？看起来好像是我们明吃亏占大便宜了，我赶紧谢恩。

　　“朕还有件事要你去办。”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尽管吩咐就是。我一定尽心尽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某烈子忠心耿耿地凑上去，聆听教诲。被一只很金贵、值钱的皇帝爪子落下来，赏了记爆炒栗。

　　刘彻笑了，严肃道。“第一，放出两个假消息，一个是朕失踪了，二是朕已经遇刺身亡。其二，秘密去见太皇太后，而且要让朕的诸王叔父们都知道。第三……”

　　……长达一顿饭的密谈后。

　　我眼珠子越瞪越大，直媲美二千瓦灯泡了！这真是一箭二雕，三雕，四雕……N雕！毒计！妙计啊！这下子又要有多少颗人头自动送到案板上来了？

　　皇帝的想法果然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望尘莫及，智慧远非吾辈所能匹敌啊！

　　就好像几个大神打麻将，我们这些小兵，只能打打杂，做做后勤而已。

　　动荡的长安，骚乱的长安，即将要开始另一局洗牌了碍…“虽然朕并不愿意相信，但朝堂确实出了奸细，此人能在朕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与匈奴人勾结，并牢牢掌握了朕的行踪，说明并不简单，你此去也要小心一些。见机行事。”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只是……历史好像越来越偏离了原先的轨道，令我完全无法预知下一步又会如何……而我也知道，他对我说的，只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在任何时候，刘彻都首先是一个帝王，一个擅于操控全局的统治者，其心思的复杂和难以捉摸又怎能以常人而论？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连环计中计(一)一粒小石子，投进一锅沸腾的开水，动荡了一阵，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然而大家都知道表面上冷却了，却是另一次沸腾的起点。只要柴火不断，必定煮沸，煮干，煮熟了。只是却不知最后的赢家是谁？。

　　至于这添油加醋，上灶添柴的事，我们大家最在行了。只须一两日，在我们强悍的长安八卦组织带领下，通过团员们的不断努力，各种各样的流言与揣测很快就在古代封建统治的高层内部散播开了。

　　皇帝遇刺……下落不明……匈奴人即将大军压境……以及长安兵马开始了秘密调动，等等。

　　没有预料中的恐慌，惊悸，几家欢喜几家愁。长安城，在前一阵子的燥动不安后听到如此劲爆的传闻，竟突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在观望，在等待。当然，还有某些人不可抑止的，对权利的欲望在内心开始迅速膨胀，直到有一天，撑破他们的胸膛，便就要跳出来指手划脚，上蹿下跳一番了。

　　那高高在上的一张龙椅，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我们全都在等待，看看谁的耐心更好。大街小巷仍旧是繁华热闹的，小老百姓依旧美美地过着小日子，完全不知即将风云突变。

　　……不过这事倒是急坏了不少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群众。比如说太后王志，国舅田汾等等。在数次没有见到太皇太后的面后，王太后急得在宫内走来走去，不时要人去看看未央宫那边的动静。

　　闯宫……？

　　谁也不敢，谁也没有这个胆量。

　　有的人是怕皇帝还是好端端地在里面，正在看着他们外面的这些人在如何表演，左右兼顾，踌躇不前。有的人则是怕皇帝根本没在里面，那薄薄的帘子一掀开，便无法控制风云突起，变生肘腋。

　　因此，未央宫反而是安静了。汲黯、郭舍人按时在未央宫轮流换班，有时听见里面传出有人读《孔子》、《春秋》的声音，内侍每日依时送饭，更是让人无法生疑。

　　王太后、田汾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已暗中设下了重重叠障，此时别说有人以探病等缘由要见皇帝，就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上报也无法上达天听。

　　……此时长乐宫也是不平静的。

　　窦老太后支撑起疲弱老迈的身体，龙头拐杖重重地撞击着白玉石的地面，一声又一声，在空荡荡的殿里分外震憾人心。

　　窦婴、田汾、韩安国等朝中重要官员都在殿内，等待着老太后发话。

　　外面流言纷纷，皇帝又已经六日未上早朝。有谁心内不焦急，又有谁不在暗自盘算？

　　依照大汉祖制，假使皇帝遭遇不测或者昏庸无道，太后拥有罢免与选立新帝的权力，因此，此时此刻老太后无疑成了各方瞩目的焦点。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了整个局势的变化。

　　良久，老太后停止了走动。只吐出一句话。

　　“皇帝身子不适，只是多调养数日罢了，是谁竟开始以讹传讹？给哀家查出来，杀无赦！若再有妄议者，不管是平民百姓，亦或王公贵族，杀１每一句，每一个字，落地有声，冷厉，肃杀！

　　这位影响了两代君王，曾经权势涛天的女人，在重要关头，还是起着她举足轻重的作用。

　　窦婴、田汾俱都松了口气。老太后虽与皇帝有所不睦，政见不和，看来暂时还是站在皇帝这一边，毕竟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啊！

　　只是未央宫那边……到底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谁都想一看究竟，却，谁都不敢啊！

　　“窦婴留下，其他人去吧。”

　　老太后淡淡地吐出一句。众官如蒙大赦，散去。雕梁画柱的长乐宫重又回归冰冷，肃穆。

　　这时内侍前来通传，“太皇太后，烈大人前来求见，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哀家正要派人去寻她，宣她进来。”语气倒是听不出喜怒。

　　窦婴道，“太皇太后似乎对小烈大人颇为喜爱？”

　　老太后微笑，点了点头，“这丫头倒和哀家十分投契，哀家欲将她收为干孙女儿，你认为如何？”

　　“太皇太后的决定，臣不敢妄议。”窦婴虽然如此说，老太太的心思也能猜个八九成。据说“得天女者得天下”。这预言不知是由谁而起，是真是假，又或者仅仅是捕风捉影。老太太都已经在为窦家的将来打算了。

　　窦婴心里也是喜爱这活泼的小姑娘，“护国天女”，这个封号在老百姓心目中是代表国家兴盛与受到神明眷顾的精神象征。其分量不轻。

　　皇帝在选择了这个封号的时候，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心态。不管将来的统治者是谁，也许都不会随意来动摇天女的地位，哪怕是皇帝本人亦然。

　　这于窦家也许是有利的，但是又担心，老太太这样极力地要把她带入政治的泥潭，迟早会害了她。

　　姑侄二人各怀心思。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打扮得整整齐齐，出门前还特意把官靴擦了个油亮乌黑。在各家门前都转悠了一圈，尾巴后面拖了一大串跟屁虫，才不急不慢，钻进皇宫。

　　跟屁虫们回去自然会跟主子报告俺的行踪。在这种重要时刻，各家的密探007、008无不全体出动，哪怕是一只小蚂蚁搬家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我一个大活人。

　　俺们长安八卦组织也全体出动。大家各有分工。东方朔一大早就胡子拉茬地去了田汾的豪宅打探，据我们猜测，那里必定聚集了许多大臣在秘密会议。

　　主父偃抱着一直以来想要实施“推恩令”的想法，奔走于诸侯王在长安的王府之间。

　　李广等人在军营待命。

　　不过我没有跟他们提的是，张汤已经被俺派人跟踪了。

　　根据正史记载，此人虽是酷吏却不失为忠臣，后被人陷害致死。但野史上反映张汤其人是因为淮南王叛变，被揭发与淮南王郡主有私情，因而畏罪自杀。

　　俺不管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盯着一点的好。

　　进了长乐宫，看到窦婴也在，倒也并无惊讶……正文 第八十二章 连环计中计(二)“参见太皇太后。窦大人也在呢？”

　　施了一礼。

　　老太后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见外了。”

　　“小烈子此来有什么事吗？”

　　敢情平日无事不登三宝殿，养成习惯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的突然出现，引得老太太与窦婴敏锐地嗅出了一点硝烟的味道。

　　我见左右无人。显然他们正在密谈。于是单刀直入，一开口，丢出一颗重礴炸弹。

　　“太皇太后，臣等罪该万死！劝阻不利，以致陛下在雁门关遇刺……”

　　话还未说完，哐当一声，老太太身子晃了晃，拐杖摔在地上，顶端镶嵌的白玉明珠顿时碎成了数爿。

　　窦婴比我快一步，上前搀扶。

　　窦老太后扶住了他的手，脸色苍白的吓人，锐利的目光直视过来，听我把话说下去。

　　我赶紧接着补充，“陛下安然无恙，因此差臣前来正是为了向太后报个平安，请太皇太后切勿忧心，多多保重身体。”

　　简短的一席话，其实透露了多重意思。

　　第一，强调皇帝是很敬重太皇太后的，因此才来请示下；第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皇帝既然短时间不在长安露面，隐在幕后必有所图，旁人无须插手干预；第三，提醒老太后，既然皇帝仍在，就还是皇帝说了算，羽翼丰满的皇帝，地位又岂是太后一句话可以动摇，当然，也不容诸侯王兴风作浪？

　　其四，大家心知肚明，皇帝差我前来，就表示他明知我与太皇太后党走得近，但也并不反对我们关系的进一步密切，只要不动摇到他的地位，不作出过激的举动，他是不会管的。

　　其五，所谓无事不斋僧，此番入庙烧香必然有求而来。

　　老太后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皱纹堆叠的脸上，现出一丝苍凉。扶着窦婴的手也有些不稳，走了几步，终于跌坐在那高高在上，雕龙描凤的黄金座椅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什么都算计到了。谁知到头来却也成为了皇帝棋盘上的棋子，她这个孙子，终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了啊！足以睨视苍生，足以统治万民！

　　老太太扶住椅子的扶手，神态蓦然间苍老如同垂暮，竟是摇摇欲坠。争雄之心都失去了，疲惫地问，“皇帝，还有什么话说吗？”

　　“回禀太皇太后，陛下倒也没什么说，只是嘱咐太后一定要好好将养身体，切莫劳累。其实，陛下此次出关，一方面是为了打探军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听说关外有“天外洞天”仙府，因此不远万里前去求取灵丹妙药。陛下在灵山跪求一天一夜，赤心至诚，仙人才肯相赐。据说此药名为芝灵丹，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献给太后以作为太皇太后的寿礼，希望您老人家能够万寿无疆，寿比天齐。”

　　后面那些话属于本烈子私人泡制。然后呈上乌溜溜的一丸药，散发着馥郁芳香。

　　年纪大了，最注重的也就是如何能活得再长久一点，此话真是深得太后之心。

　　老太后从我手里接过包装精致的一丸药。脸上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喜色和愧疚。

　　“皇帝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出宫的吗？哀家真是错怪了他，皇帝，毕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１此药丸，其实也就是颗十全大补丸，成分有人参、灵芝、雪莲等。为了它，我费了好大劲才从灵宝老道那里弄了两颗，一颗就贡献给太后了，另一颗早已纳入私囊。据说确实是十分补的。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欺骗别人感情的概念，也不懂欺君之罪和欺骗老太后是要杀头的。

　　年纪大了，最注重的就是儿孙满堂，和乐融融，老太后虽说心机深沉，却也有着寻常老人的渴望，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冷漠的孙儿，骨子里其实却是如此关心她这个老人家。

　　因此这丸药，倒成了缓和祖孙俩关系的灵丹妙药。这使我行事更加方便，为顺利说服老太后打了个铺垫。

　　老太后脸上带笑，又问我，“皇帝，确实安然无恙吗？”

　　“是的，不过太皇太后……”

　　“还有什么事，小烈子你有话就说吧。”

　　“陛下是没有说什么了，可是臣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让大臣们以为陛下还在宫里。要闹，就闹去好了。正好可以看看谁忠谁奸，考察一下哪一位可堪重用？而且，陛下此次在边关遭遇匈奴人伏击，说明朝堂内出了奸细，我们势必要先将此人查出来。匈奴人不讲信用，一方面来我长安宣称和亲，一方面却派人暗杀天子，企图造成我大汉朝的动乱，再乘虚而入，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仇不报，我大汉朝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上，何以称之为天朝大国？所以太皇太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大汉如今国力强盛，又何畏区区一匈奴？这次，我们决不能再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１然后，将整件事加油添醋地叙述了一遍，再谎报军情，说匈奴人已经在边境集齐，只待长安一乱立刻挥师而来。听得老太后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怒的，还是因为别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断不可能再让长安出现一丝混乱的迹象。

　　我刚说完了，老太后已拍案而起。

　　“好一个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小烈子，你说得好！匈奴人实欺我大汉太甚矣１这老太太就是太严谨了，直到人家都打到了家门口，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终于突破了她严防死守的心理界限。当然也很庆幸，她并没有怀疑我话中的水分。

　　平静了一会，老太太心里已有定案，明白了这必然是皇帝的意思，问道，“皇帝有何打算？”

　　我瞧了眼窦婴。窦婴十分配合地将马邑伏兵的全盘计划也向老太后讲了一遍。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

　　“此计倒是甚为可行，一旦成功则一劳永逸，将边患一举肃清，其功在千秋，利在万民！只是……如此大规模调动军马，长安城岂非要空虚了？”

　　老太后毕竟是老成了精的，很快就想到了其中隐患。

　　我早已打好了腹稿，凑上去说道。

　　“倒是可以调令诸侯王的军队来长安勤王，不知太皇太后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老太后是相当赞成。窦婴向我瞟来一眼，看来，是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要不怎么说他不简单呀。估计走出长乐宫的大门，他就要找我问个明白了。

　　其实马邑计划已经被我们放弃了，我此来，只是借这个名义，要诓老太后的兵马调令而已，正是要造成长安空虚的假象，才能让诸侯王看到曙光决心兴风作浪，那时，就可以一网打荆当然，不会傻里八叽地去提这点，大汉朝以孝道治天下，老太后更是个护短出了名的，若知道这是我们计划的其中一部分，那还了得？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暖春宵，英雄冢此时快要日暮了，我在长乐宫呆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口水，总算拿到了老太后的手谕。只有五个字——“唯王命是从”，这就可以了。

　　出了长乐宫，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回去可以向皇帝报销车马费了，顺便还有置装费，出场费，劳务津贴，柴米油盐差价等等。又是好大一笔银子……总之，圆满完成任务。

　　走出殿门，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在长乐宫外一闪而逝。

　　很好！上当了。

　　另一面。

　　在太尉田汾的府砥，一干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从天明，一直到了天黑。

　　而此间宅院的主人此刻却在温柔乡，销魂帐，缠绵缱绻，春意浓浓。

　　“我……我该回去了，这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不好。”帐帘拉开了，田汾猛地坐起来，身上衣衫敞开着，面有涩色。

　　却有一双比莲藕还要白嫩的手臂，由帐内伸出，自背后环了上来，水蛇一般，搂住他的腰身，吐气如兰道，“怎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想吗？”

　　“郡主，这……这不合适……”

　　“难道说……这会儿，倒是你高攀不起了？”女子身上仅着一件肚兜，带着些许冰凉之意，柔滑的胴体贴了上去，峰顶两点粉红，呼之欲出。便似有意，似无意，擦过田汾后背。然后，那件轻如无物的紫纱肚兜，顺势滑了下来。

　　田汾浑身一颤，一翻身，再次把刘陵压倒在身下……转瞬玉体横陈，男上女下……呃呵呵！抱歉抱歉，打扰一下……画面定格。

　　不得不跳出来打断一下火热的H文，冒着被某田砍杀的危险，继续跟大家交代一下。

　　话说最近这二人打得火热，不过倒还没有达到鱼水交融的程度。田汾纵然好色贪财，却也是个胆小谨慎之人。

　　若非今日发生一桩意外…………却说田汾自长乐宫出来之后，就被刘陵的手下跟踪了，引至西郊别苑。

　　此时刘陵正在沐浴更衣。引人遐思的胴体在屏风后若隐若现，透过薄薄的纸窗，（还是蘸点口水就能捅破的那种。）直看得田同志口干舌燥，鬼迷心窍，不知不觉的，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于是……奸情火热，一发不可收拾……一阵翻云覆雨过后，刘陵半支起身子，玉肘托腮，面泛桃花，恰如一枝娇艳海棠，芙蓉含露，软语温存令人彻骨销魂。

　　“太尉大人，你说我美吗？”

　　“美，当然美。”田汾骨头一酥，气节也就软了。吃饱喝足了，贼手也没有停止动作。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田汾正值虎狼之年，精力旺盛。

　　刘陵却不给他得逞的机会了，一转身下床，披了一件鹅黄晨衣。但是她还没有离开床榻，就被猿臂一揽，跌进了男人的胸膛，一只手顺势就滑入了衣内。

　　刘陵嗯了一声，似痛楚，又似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别看田汾四十出头，保养得也还不错。虽没有发达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倒也并无过多赘肉，再加上阅女无数，经验丰富，取悦女人自是有一套。床上床下花样百出，足可以博览群芳，一树梨花压海棠。足可以胜过西门庆，扑倒潘金莲。

　　芙蓉帐暖，销魂不觉夜已深沉。

　　……心满意足之后，田汾美人在怀，十分惬意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裸背。

　　“郡主，今日引下官前来，并非是欣赏神女出浴这般简单吧？”

　　“你说，你愿意娶我吗？”刘陵不答反问，咯咯娇笑，粗糙的指腹摩梭着幼滑的肌肤，有一些逗人的麻痒。

　　田汾正在四处游走的左手停顿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怕你家的母老虎对不对？”

　　“可是郡主……内子好歹也是燕王之女，太皇太后亲自赐婚的元配，就算我想……”

　　田汾话未说完，嘴唇被充满香气的白玉般食指堵住了。

　　男人与女人之间一旦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某些因素就会随着改变，包括占有的欲望。田汾自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女人嫉妒的一种心态而已。不由沾沾自喜。陶醉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刘陵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除非有目的，又怎么会主动来找上他。

　　刘陵没有给他思考和喘息的机会，道。

　　“若是，我要你当我的驸马呢？”眼神雪亮，并不似在说笑。

　　这回轮到田汾吃了一惊！几乎要从床上反弹而起，然而这女人正坐在他的身上，只需要一点力气，就把他死死制祝原来，这早就是安排好的一场戏码！此言一出，田汾就知道淮南王有谋反之心了，然而他此刻却是有苦说不出，无论如此，自己也是洗脱不了嫌疑了。亏得谨慎了一辈子，到头来打了一辈子野雁，却被雁啄了眼睛！不如脸色丕变。

　　只能试图道，“郡主此言差矣，就算是郡主的夫君，也是郡马，而不应称之为驸马。”

　　“不错，本宫就是要做公主，谁稀罕呆在那荒凉的淮南乡下做什么郡主了？”

　　刘陵伸掌拍了两下。

　　门吱嘎一声开了。

　　进来一名侍者，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都记下了？”

　　“记下了。”

　　“好了，你下去吧。”刘陵挥了挥手，那人退了出去，关上门。

　　“太尉大人，这回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拴在一起了。”

　　美人如玉，笑嫣如花，田汾却感到一阵彻骨的阴冷。

　　“你想怎么样？”事已至此，容不得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且不说已经收受了淮南王的厚赠，如今又有此事。假若淮南王谋事失利，自己就要沦为同党跟着倒霉，皇帝陛下是不会念在亲生舅舅的面上而网开一面的。那么，自己现在能做的，一是告发淮南王，第二就是……想到这里，田汾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从脚心凉到了脊梁骨！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夜色漆黑，处处神秘人刘陵已经俐落地穿好了衣服，红润朱唇吐出的话却是锋如刀刃。

　　“难道大人还没有看出来，皇帝陛下对您这位舅舅也并不亲近了吗？刘彻心狠手辣，决不会允许外戚掌握重权，说不定某一日，太尉大人会被剥夺了现在的权位，更有甚者，还可能沦为刀下之鬼，前车之鉴，太尉大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就算是太皇太后，曾经多么的辉煌，也只能独守在长乐宫，孤独终老。皇帝，难道是个顾念亲情的吗？而窦婴魏其侯呢？只怕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吧。所以，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还不如趁着现在……”

　　“不行！断断不可——”虽然心里雪亮，但此言一出，田汾还是浑身一震，跌坐在了榻上。

　　“大人你多虑了。”刘陵轻快地笑了，“皇帝下落不明，太皇太后有罢免和选立新君的权力，而陛下又没有子嗣，叔王继位本属应该。当然，我们并不难为太尉大人，只是今后这路该怎么走，大人应该心里有数。”

　　“……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尚谁立哉？”田汾恍恍惚惚，喃喃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西郊别苑，又是怎么样回到府砥的……田汾走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在房里出现。

　　刘陵没有回过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问道，“如何？”

　　“果然不出郡主所料，皇帝在马邑遇刺，雷霆震怒之下欲出兵直捣匈奴了，此刻多半是还在雁门郡。想皇帝生性刚愎自用，就是留在战场前军营亲自督战也不无可能。并没有怀疑到我们。这正是我们的好时机啊！”

　　“可要是……万一皇帝是想来个引蛇出洞，我们岂不是操之过急，反而处于被动？”刘陵略一思索，犹豫。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我们不行动，燕王，江都王，难道会无动于衷吗？错过了这次下回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成王败寇，如此而已，郡主还在犹豫什么呢？”

　　“不错，从田汾的表现来看，多半也是知道了皇帝并不在宫中，那么不管他现在何处，又在干什么？外面都在沸沸扬扬地传说皇帝失踪的消息，另一方面据说皇帝已遇刺身亡，这对我们大为有利。只要是证实皇帝已死，或者，王族宗室一致认为他不是个合格的好皇帝，就可以奏请太皇太后选立新君。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算是谋反。”

　　“但是……现在恐怕是不容易说服老太后了。皇帝好像是与太皇太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是老太后已经同意调动诸王的军队来长安勤王护城，以应付与匈奴的战事，我们正好借此时机集合大军，名正言顺地开往长安。”黑影道。

　　“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刘陵嘴角牵动了一下，笑道，“皇帝陛下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正是他最大的一处败笔吧？马上修书回淮南，看看父王是否接到了诏令，若诚然如此，则大事可成矣！”

　　……夜幕漆黑。与此同时，主父偃从江都王府蹭了一顿饭，出来了。

　　在他身后，另一道黑影却反而闪进了王府。蹿了数蹿，迅速掠至主殿，伏上屋顶。掀开一片青瓦，下面立刻就透上一道明亮的光。只见残席已经被撤了下去，又换了新席。里面一宾一主，宴请的对象又换了一人。

　　江都王太子刘建肥胖的身躯越发福态了，吃力地盘坐席前，另一席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红衣内，戴着面具只露出阴森森眼珠子和部分眼白的神秘人。全身死气沉沉，诡异如同幽灵一般。

　　却说刘建最近在长安活得也正是郁闷。自从他调戏了平阳的歌姬卫子夫，也不知道怎么的竟传到了皇帝耳中，他因此挨了张汤八十大板。想起来至今还咬牙切齿！

　　后来他才知道卫子夫那小娘们已经被封为护国天女，正是风光凌人，又恐怕她前来报复，只好一面养伤，一面安分守已地呆在江都王府。一个月有余，闷都要闷出一身病来了。

　　“焕衣使者大人，您看，那胖子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刘建一边殷勤敬酒，一边心里盘算。听主父偃的语气，若非皇帝此刻正在长安，他不可能有那个胆量，前来游说。

　　推恩令说的好听，不过就是要削弱诸侯的封地与兵权罢了。刘建虽然作为江都王太子，但父王膝下有那么多王子，每个人都分一块地，自己还剩下什么？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不过若是皇帝真如主父偃所说的，正在暗处观察。那么各家诸侯王即便起兵谋事也无济于事，正好落入皇帝的圈套。七王之乱，梁王刘武的下场，全都是前车之鉴，到时候削侯夺爵，更有甚者性命也要不保。刘彻，与他的父王一样都是天生的阴谋家，刘建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个与之抗衡的能力。与其如此，倒不如顺应推恩令，捞个地方王侯当当，省得在长安束手束脚。

　　权利地位比起身家性命来，毕竟次要多了。

　　被称为焕衣使者的红衣人扫了他一眼，显然是洞悉了他那猥琐畏缩的念头，只是轻蔑地扯动一下嘴角，哼了一声。

　　“王太子是怕了吗？当初咱们结盟的时候可就说好了，难道大汉朝皇帝的宝座还比不上一个小小江都值得你流连忘返吗？实话说了吧，大汉朝皇帝已经中了我们狼主一掌，除非上天保佑，哪怕现在还没死，也离死不远了。你就等着坐上那把龙椅吧。”

　　“此言可当真？！”刘建肥胖的脸，肌肉由于突如其来，可劲儿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

　　“果然是那样，那就太好了！使者大人，我再敬您一杯！到那时，我必定将十座城池奉上，绝不食言。而使者大人您必定也会更加得到狼主的器重和赏识，来来来，干！”

　　焕衣使者哈哈大笑。二人又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免不了刘建又拿出许多金银财宝，孝敬一番。焕衣使者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彼时门外又进来一名红衣人，在焕衣使者耳边低语了一阵。只见焕衣使者拳头越捏越紧，竟是把酒樽捏得变了形状。

　　迅速站起身来，招呼也未打一声，急匆匆离去。留下刘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望着空荡荡的席位发了一阵愣。

　　屋顶上的黑衣人见状也立刻尾随而去。

　　……黑影刚刚飞出墙外，只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唤了声。

　　“蒙哥……”

　　一人黑衣蒙面，鬼鬼崇崇，早已等在墙外。打扮得很是专业，爬墙用的铁鹰爪、绳索搭在肩上，靴里插着匕首，腰间还别着毒气喷筒，只差没有往脑袋上再套一女用长袜。

　　吕蒙楞了楞。

　　“你这是……”

　　……残念……正文 第八十五章 古代008飓风行动我第一次感到古代比现代先进多了。

　　出门不必直升机，天然无公害的11路就能抵得上小四轮了。况且像吕蒙这样的大侠，寻常法拉力估计没几部跑得过他？还是在半拖着我这个附带物品的情况下。

　　当我听说蜀山派是仙侠流时，着实吃了一惊。原来古代确实是存在着区别于普通江湖组织的修真门派，怪不得吕蒙、傅雪臣，灵宝老道，一个个高来高去，走两步路腾云驾雾一般。

　　高手与低手果然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啊！我抱着手臂，颇为郁闷。

　　据说仙侠流都是不问世事，超凡脱俗的隐士。就像灵宝道人，虽然他爱钱、爱吃，爱占小便宜，怪癖多多。但是不管我怎么威胁利诱，用金子和美食作交换，也不肯参与到凡尘俗世，权欲之争。蒙哥是个好人，比他师父有正义感多了，虽然对皇帝的赐封也是不屑一顾，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

　　星夜，一路追至郊外。

　　幽静的古亭，小溪，山涧，泉水叮咚，琴声绵长，却隐隐穿透杀伐之气。

　　“蒙……”我张了张嘴。

　　被一个眼神扫过来，制止了欲脱口而出的问题。

　　二人埋伏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下，周围还有不知名的花木层层叠叠，加上我们专业的打扮，在没有清晰月光的夜里估计是不大容易被发现的。

　　远远望去，星光下的古亭，坐着一名银色面具的神秘人。红袍翻飞，沸腾如血的海洋一般，与那狰狞的面具一起，构成了极度妖邪，诡异的画面。

　　“焕衣使者”在半山腰便停了下来。直到琴声嘎然而止，才敢小心翼翼地趋上前去。

　　“狼主，看来汉朝皇帝安然无恙。长安并且在秘密调动兵马，据说要在马邑伏击我们匈奴大军，是否应先通知大单于？”

　　被称为狼主的男子沉默一会，“这个我已料到了。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灵宝道人竟会那么巧的出现，有他在，汉朝皇帝必然无事……只是刘彻小儿果真不简单，原本我们可以趁着这次机会举兵杀入长安，没想到他倒是先下手为强了。”

　　焕衣使者望了他一眼，才谨慎道，“狼主，马邑是我们入中原的必经之地，大单于已经整顿人马，只须得到狼主您的回复，就可以挥兵直捣长安。可是现在……”

　　“你立刻派人回复单于，就说无论汉朝人使出什么花招，都不要应战。尽管叫他们把兵马全部调往马邑，那时，我们只需万人铁骑迂回绕过烽火台，拿下长安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狼主果然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见男子并没有特别的表示，焕衣使者识趣地把一连串拍马奉承的话咽回了肚子。尽量不弄出任何动静地悄声而退。

　　“狼主”仍然背对着我们，立在半山亭，仰起脖子似乎在观望天上的星辰，一动也不动了。

　　“蒙哥，我们追上去，看看这个焕衣使者到底是谁？叫他尝尝我的‘真话多多丸’怎么样？”

　　吕蒙赏了我一毛栗，俺看他眼神不对，忙把下面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吃一惊。被发现了？

　　吕蒙把我按住，正待现身。却听得一阵风声萧飒，松影摇晃，一道修长的白影落在了亭内。猎猎风鼓荡衣襟，几缕发丝迎风飞扬。

　　……好熟悉的背影，好帅的背影啊……傅雪臣？

　　我的脑袋忽闪过一道灵光。

　　“你终于来了。”

　　银面狼主缓缓转过身。声音透过面具，而显得有些沙哑，空洞。

　　“冥，给你三天时间，离开长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傅雪臣依然淡淡的，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随后道。

　　他们的对话听的我有些莫名其妙，傅雪臣和这个戴面具的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涯，难道你忘了你是匈奴人选定的草原狼王？狼王，是上天命定的，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哪怕你有着一半汉人母亲的血统……战争，即将要开始了，所以，你该回家了。草原的苍鹰，只有在广阔的碧蓝穹天下才能展翅高飞。汉人与匈奴，永远不会平息纷争，只有浴血拼杀，至死方休！”

　　好强烈的怨念！银面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一阵惊惧。

　　我听得打了个哆嗦。NND真有点像午夜二点档的灵异节目，看来古代008也不是好混的。

　　傅雪臣并没有和他多费话，袍袖一挥，便负着手如白鹤冲入云霄，隐入夜幕杳然而去。夜空回荡他轻蔑的话语。

　　“告诉嬴单子，我欠他的，他日必定双倍奉还。但是也不要以为凭着这点就能左右我的决定。不要试图惹火我，否则血洗匈奴王庭，又有何难？”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揉了一下眼，又揉了一下，他竟然低下头，向我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带着一点惊讶，但是又纵容的笑意一闪而逝。

　　只听得银面人恨恨地吐出一句话。

　　“难道，你在中原呆了这几年，就以为自己是汉人了吗？”

　　一转身，一身骚包火红的衣料也随着他快速的掠走而在夜色中看不见了。

　　我们犹豫了下，决定先返回老巢。

　　当然，旅行的办法同样是11路直升机。

　　考虑到吕蒙在带着我的情况下，我们跟踪傅雪臣不被发现的可能性等于百分之零点零。银面人看似也很高强，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他的警觉反而坏了大事。暂时放弃继续对他进行追踪报导。

　　另外时间正好……适合发财。

　　且说刘建那厮，早就被俺惦记上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对他进行全面掠夺性的洗劫罢了。

　　此番借着公事公办的名义，诓上吕蒙，绝对万无一失。趁着刘建还没有被杀头抄家，照例先去光顾一番……正文 第八十六章 又是洗劫吕蒙虽然不乐意，还是在俺涛涛不绝的口水攻势中败下阵来，不过又补充道，“刘建竟然如此可恶，直接把他杀了就好，何需如此麻烦？”

　　“就一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高兴地点头。刘建府砥的地形我们黑风寨的弟兄早已经作了深刻的研究，只不过防卫过于森严，不好下手罢了。

　　……时已深夜，正是月黑星稀，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江都王府却是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点缀了明珠、玉器，丝绸，铺设富丽堂皇的寝殿里，刘建左拥右抱着两个半裸的美女，一个倒酒，一个以艳红的丰润红唇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一阵唇舌纠缠，度至刘建口中。仿佛被巨脚狂踹后肥肿得厉害的头颅，露出快乐的淫笑，被埋汰在肥肉里的喉结骨嘟滚动一下，咽下一口美酒。眼睛却是绿光淫淫，在众多翩翩起舞的美艳宫姬身上留连。简直好不快活！

　　十数名宫姬与体格壮硕的男舞者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曲又一曲跳着热烈胡舞，矫健与婀娜，豪放与内敛，相得益彰，相辅相成。这本可以算得上高雅的艺术，可是跳着跳着，慢慢就变了味道。

　　男舞者开始穿梭于众女之间，用他们强壮的身体，触碰，挑逗，若即若离地抚摸。

　　随着飞舞的动作，姬女身上衣物一件件剥落，一件件减少下来。露出凝脂般香滑的双肩，修长玉腿由若隐若现，渐渐只剩一块超短的白布。刹时满室春光，刺激着每一个男人，每一根神经。

　　热舞的动作也随之越来越猛烈，男男女女俱都纠缠在了一起。便有几个大胆的，双手开始在异性身上游走，抚摸，进一步探索。而刘建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在面前表演，越是激情，越是放荡，他的笑容就越是深刻。

　　“锵”一声，仿佛胡琴崩裂，仿佛丑陋与野性在这一瞬间暴发。

　　大殿里的男女竟就当众交媾了起来。丝竹声声尚且靡靡入耳，强壮的男人，挺拔的身躯，将一个个艳女压倒在地。舌头由峰点，慢慢下滑，探入深渊，猥琐，淫靡。姿势千奇百怪，或骑、或跨、或站，或卧，花样百出，新奇灵异。那些女人的身子都是极度柔软，足可以做出常人无法想像的高难度动作。极其的变态，极其的色情。又或者两个男人，两个女人贴在一起干那勾当，看得刘建口干舌燥，欲火焚身，两只手早已左右开弓，袭上了身边二女。

　　二女被逗弄得情欲大盛，眼神迷乱，竟膝行爬了过来，伸出丁香小舌，从他的脚趾一路开始往上舔……就在这关键时刻。

　　“嗖”——一声利物破空的锐利尖啸。

　　异变徒生！静默。人人还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抓起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衣物，惊慌奔走，四处乱蹿。

　　灯火摇曳下，一柄闪着森冷寒光的匕首插在了榻上，不偏不斜，正好离刘建那头肥猪躺倒的距离零点三五公分。

　　刘建呆了半晌，一道散发着异味的液体迅速渗透了榻席，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来人！快来人！抓刺客！快抓刺客！”卫士呼啦啦全涌进来，刀枪密集，一会儿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上去检视，只见匕首上插着一张纸条。

　　“吾乃东海夜游神，路过宝地，正好盘缠用尽，因此取你府中金银，谢过，特此告之。”

　　“快！快去看看我的宝库！”

　　在卫士簇拥之下，刘建颤抖着双手摸出一条钥匙。

　　……轰隆隆青石板陷下去，卧室里打开了一条秘道。

　　就听得一个声音道，“多谢了。”

　　帘帷仿佛只是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吹来一阵风，众侍卫没有一个例外，纷纷倒地，刘建脑袋一疼，摔倒在了墙角。

　　……夜里有一些冷意，我把蒙面巾拉了拉，坐在一棵老树上打了几个哆嗦。

　　等了好一会儿。吕蒙把我撂在这里，又确定我不可能从那么高的树上爬下来自由活动，才走了。

　　不就是打劫嘛，亏得俺连这年头盗贼惯用的铁鹰爪都带来了，还有毒气弹，毒气喷雾等等，准备十分充足，现在连个表现的机会也没有。

　　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丝竹音乐响彻云霄，突然安静下来。继续等啊等，刘府的老树真是高，简直都快直冲云霄了，院子里又有护卫在不停地巡逻，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好了。

　　下面巡逻的侍卫骚动起来，一窝蜂地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我目光从上而下，以这个角度观察了一番，发现可以沿着几个支撑点爬下去。

　　吕蒙去了比较久，他武功那么高，应该不会被抓住吧？可是刘府侍卫那么多，成群结队，成千上百的，保不齐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呢……正在胡思乱想，沿着树干爬下来了一半。

　　听见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你在做什么？”

　　吕蒙一头黑线，背上背着一个巨大包袱，如一只蝙蝠一般飞了过来，迅速的移动，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果然是蒙哥出马，一个顶俩，这么快就搞定了？一道口水不小心溢了出来，俺色眉钱眼地盯住了后面……好大一个包袱呀！

　　“走了。”吕蒙忍住再给我一毛栗的冲动，一手拎包袱，一手接住从树上自由落体的本人，如同两只万年盗贼，不对，是两个飞天土匪，迅速地翻跃出刘府高墙，身后还传来“抓刺客”“抓贼啊”！等等敲锣打鼓的呐喊声，渐渐远去，高门大院在身后一忽儿也便看不见了。

　　“蒙哥，你教我学轻功吧？”

　　我几乎是逮住每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都要这么问上一遍，而同样的，他们都会对我“嗯”，或者“哼”，一声，以沉默代表了回答。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匪窝练兵凌晨的黑风山，处处鸟语花香，小兽奔走，简直就像个世外桃源一般。黑风寨位于一处四面绝壁的山谷之中，外围设下了奇门遁甲，入谷还得穿过一片桃木障林。

　　因此虽说曾经有许多不识相的前来闯谷，也都是不得其门而入。

　　谷内茅屋草舍，木头、青竹搭建的房子比比皆是，一片青翠盎然，别有一番简朴雅致之意。

　　这里是黑风寨的总部所在，若非绝对可靠之人是无法进入的。由山脚下便布满了层层岗哨。而烈天山庄建在离此地约有十多里，长安南苑的山顶，那里才是日常办公所在。

　　穿过桃木障林，碧波潭，摩云峰，再通过一段陕谷才能进入黑风寨，一路上畅通无阻，每过一处就有喽罗欢呼。

　　“太上当家的回来了！”随后奔走相告，顿时满山遍野的跑出很多匪来。

　　吕蒙拉着我，穿行在荆棘林中。听见这个称呼愣了愣，看来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是大打折扣了呢……“师祖，您老人家来了呀！”

　　迎面一人领着上百喽罗风尘仆仆而来，却是邓光。

　　邓儒和邓黑子还在烈府，因此只有邓光留在寨里打点日常事务。

　　我听了颇为受用，摆摆手道，“正好有些事情，就回来看看。”黑风寨的老老少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在烈天坊做事，都认得我。还有一些比较机灵的头目，留在寨里负责对外事务，以及搜集情报等等。另外一部分就是黑风寨的精英兼主要战斗力了。

　　上来几个管事的，早已将我们的大包袱卸了下来。大家都是做惯无本生意，听声音就知道是金银无疑。

　　“这位莫非就是人称‘玉昆子’吕蒙吕大侠吗？”转过头看到吕蒙的一刹那，邓光顿时满脸激动，语气颤抖。

　　我还没有正式介绍，他怎么就知道了？

　　邓光见我们一脸迷惑，解释道，“听三弟在信里提起过。没想到我们这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传说中的仙侠，真是死而无憾了啊！”

　　“仙侠只是世人的传说，我们不过比武林中人散淡了一些而已。”吕蒙淡淡一笑。

　　我发现今日黑风寨的人特别多。便问道。

　　“今日难道有事？这么多人聚集在寨里？”

　　“师祖您忘了？今天是烈天坊内的休假日，寨里自然人多了。”

　　“哦，是这样。”算了算日子，确实，又是月底了。

　　隐约听得山腰里传来“吼”“哈”“吼”……呐喊声沸腾，擂鼓，号角呜呜吹奏。邓光道。

　　“师祖大概还没有见过我们寨里练兵吧？今日正好赶上了，只是我们都是乡野村夫，阵法招式粗陋，怕吕大侠见笑了。”

　　我们边走边聊，穿过陕谷再往右走，便是黑风寨的校场营地。依山傍水，自山谷右侧开拓出了一块平整广阔的圆形场地，以及拾级而上，平整宽大的阅兵台。

　　黑风寨数十年的发展果然不可小觑！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阵容如此整齐的黑风山众匪。也许应该说，他们是比普通军队还要严整的精锐之师。

　　邓光虽说出身草莽，却隐然有大将之风。带着我们登上高台。

　　那些骑兵、步兵，装备整齐，队形整肃。随着我们的到来齐声呐喊，高呼，喊声震天。令人顿有热血沸腾之感！

　　在高台上，向下看去。

　　千人骑兵、二千步兵，五百弓箭手，列成方阵，骑兵在前，弓、步兵在后。整整齐齐，威风凛凛。

　　邓光大手一挥，号角呜咽，重新开始奏响低沉雄壮的乐曲。

　　弓箭手与步兵退了下去。

　　骑兵分成数路，有序地散开，在广阔的校场中央，驰骋穿梭，时分时合，交叉贯穿，进退有序，一套复杂的骑兵阵法演练起来居然有模有样，可见并非一日之功啊。

　　我对古代阵法没有研究，看了没懂，但见到吕蒙露出欣赏之意，显然便是不错的了。

　　演练了一阵，紧接着分成五路的骑兵重新又合成一个方阵，迅速退回到大校场左侧，缓缓立定。又是一阵“呜呜”号角声响起，骑兵方阵过后是步兵上场。

　　这二千步兵中又分为刀盾兵、散兵。各有一套演练的阵法，进退有序，有攻有守，队形不急不躁，但又是招招隐含杀机。

　　这支散兵比较有趣，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使用的兵器诸如长剑、铁锤、刀、枪……简直是鱼龙混杂，各种各样，也不知怎么的竟也能把他们编制成为一支合作密切的团队？当然决不能小看了这支散兵，他们全都是隐藏在黑风寨的真正高手。

　　弓箭手，可以称得上黑风寨的一项特色了。在黑风山这个荒山野岭之地世代繁衍了几十年，寨内老少个个都是箭术精湛，打猎的好手。因此能够入选为弓箭兵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冲锋，列阵，邓光比了一个手势，顿时弓箭手又分成了十组，一组分两排，一排半蹲，一排站立，号角声中，羽箭齐发，嗖嗖声不绝于耳，一组射完，另一组立刻又替换了上去，百步开外，竖立数十面靶子，五百枝箭如同雨点一般穿梭错落，几乎枝枝正中红心。

　　吕蒙忍不住喝了一声，“好！”

　　我在沾沾自喜之余，又想，把这么一支精锐部队送给刘皇帝，会不会太吃亏了点？他连培训费都可以省了呢……“师祖，师祖？”邓光看着我发楞，道。

　　“大家都在等着您训话呢。”

　　“哦。”

　　我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下。

　　……“儿郎们！你们辛苦了！”

　　大家都晃了晃，差点跌倒。

　　我继续搜索枯肠想那些演讲的台词。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黑风寨，就要成为正规的军队了！虽然，我们出身草莽，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正是我们报效国家，一展所长的机会！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就是说，我们黑风寨所有的弟兄，也可以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了！”

　　“吼！吼……”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久久不绝于耳……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三妻四妾七十二奴婢……接下来还有一些寨中的事务要处理。

　　吕蒙被热情的寨中姐妹们簇拥着，也许游览山景去了。我一看他不在了，也没有怎么在意。虽然现在快秋天了，少女们思春的情绪就好比是山花怒放。我思量着是否该给蒙哥配备上三妻四妾七十二奴婢？老实说山寨少女们都是出落得很水灵呢……嗯，……又想远了。

　　这边邓光给了我一个名单。

　　黑风寨目前能够动用的人手当然不止三千五百人，不过这三千五百人是精锐，也都是寨里的老人了，个个忠诚可靠。

　　首先是对此次雁门关死去的三名弟兄进行了悼念，伤者也都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并论功行赏，对每个人都进行了嘉奖。

　　场内气氛十分沉重。

　　我对此总有些愧疚。死敌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自家兄弟，却是死一个也要伤筋动骨。谁能有那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洒脱？毕竟都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何况他们还有着家人，父母妻儿。

　　沉默良久，黑压压的众人全都看着我。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得到大家的信任，感到非常荣幸。但是也没有为大家做过什么，实在不敢称为太上寨主，更是不敢将大家的生死作为赌注。然而这次雁门关之行，损失了三名弟兄，我十分的痛心，惭愧！”

　　人群里，一名老者越众而出。

　　“太上当家的啊，我们原本是一群土匪，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三餐尚不得温饱。若是没有太上寨主，哪里来如今的安定与荣耀？我儿虽然去了，但是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大汉朝皇帝陛下的赞赏，抚恤，那是我们全家的荣耀，祖宗的荣耀啊！老朽虽然悲痛，但更多是为我儿感到值得，感到骄傲啊！太上寨主不必自责，男儿报效国家，理所应当，死得其所！就是我们所有的弟兄，也愿意为大汉的光辉献出自己的生命！”

　　顿时，人人高声回应，群情激昂。

　　“大丈夫者，该当如是！”

　　“抛头颅洒热血，报效国家，这才是男儿本色！只要太上寨主一句话，弟兄们出生入死，心甘情愿！”

　　“我们听从太上寨主调遣，绝无二心！”

　　“吼——吼——”所有兵器指向天空，密密麻麻，亮光闪闪。

　　如此群情振奋，热血沸腾！我不由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野性昭彰的年代，英雄辈出的年代，其动人的魅力！哪怕我辈江湖草莽，亦不乏胸怀天下，锐气逼人的果敢！

　　大汉民族，是如此的年轻，充满激情，锋芒外露。不由人感同身受，热血澎湃！

　　如此多平凡中又不平凡的人，才能造就一个兴盛的王朝，攘外安邦，驱逐匈奴，成就一代帝王！成就一番霸业！而我，如今却是这么多平凡之人中的其中一员。

　　站在高台上，平举双手，群情骚动渐渐偃息了下来。凛洌风中，思绪千回百转。

　　“如果一已之利需要建筑在白骨堆积的道路上，我不会去做，更不会轻易陷弟兄于险境。所以，黑风寨从今日开始，就要进行更加严酷的训练了！我在此承诺，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家人，骨肉相连，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不离不弃！”这一句不离不弃，岂是容易做到，又岂能轻易出口。在尊卑贵贱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平民生命如同草芥，这也许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诺言，也是一辈子唯一的一次。

　　寨内老少全部跑了出来，齐声高呼，喊声震天！

　　“我等誓死追随太上寨主，永无二心！神明共鉴！”

　　我的眼眶，有某一种物质，迅速泛了出来，但是又生生的，倒流回去。涩人，酸苦。

　　这一天，是黑风寨正式转型的一天，也是成长为一支精锐部队的开始。望着黑压压无数人头。我的将来已不仅仅是个人荣辱，而关乎到卫家、窦家，至少两个家族的兴衰，以及成千上万兄弟，那庞大的规模已然令人窒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我只是有点爱钱，比较懒散。并非想当英雄，也并非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是走着走着，不小心就把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所以，本烈子还是要继续奋发向上呀！保住自己的脑袋，也要保住这么多人的前途，这么多人的性命。

　　头一阵一阵的，痛得厉害。

　　……由练兵场出来。

　　踩在山花烂漫，绿草如茵的山顶上，碧波潭水鳞鳞荡漾，山寨少女们浣衣、戏水，歌声动人。一片平和美妙的景像。

　　我似乎从来就没有像这样坐着仰望蓝天。

　　古代的空气真好！

　　“怎么，有心事？”

　　干净清爽的青衫在我面前出现，一人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蒙哥，你看见那纸鸢了吗？也不知是谁家的，挂在树上了。”

　　“要不要帮你捡过来？”

　　我摇了摇头，“做工可太粗糙了，我做的要比这漂亮许多，现在……有多久没放风筝了呢？”

　　吕蒙只是摸摸我的头，这个动作在此刻如此温馨。好像我一个二十五高龄的老女，突然间真的回到了十五岁可以对人撒娇，有人可以依赖的年龄。

　　女人毕竟是女人，难道在家洗衣煮饭才是王道？

　　神游了一会，吕蒙望着远方，却是在问我。

　　“你觉得如今的生活快乐吗？”

　　这正是我想寻找到答案的呢……不过，一直也想不通。

　　转而又考虑到一个问题。

　　“蒙哥，你也看到了，黑风寨看上去这么多人，但跟真正的精锐之师比起来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不想他们跟着我白白送命，因此，想请你帮个忙。如果勉强的话，也可以不答应的……”

　　“说吧。你什么时候客气过了？”

　　“……”

　　做了半辈子人，第一次发现其实一直很失败…………正文 第八十九章 千年王霸万年恐龙“我是想，蒙哥你武艺高强，心地善良，是否可以在我们寨里收几个徒弟呢？然后徒弟再带徒弟，生生不息，源源不绝，把蜀山派发扬光大。当然了，弟子们的教育费我会按时缴纳的。”

　　“你这小丫头！”吕蒙习惯性地伸出手，考虑到我都快被他打毛栗了，又把手收了回去。

　　“授徒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弟子要遵守我们蜀山派的门规，经过我师父同意才行。还有十不授十不收，若非资质十分上乘，难窥我门中天道奥义……”

　　听这意思还很严格呀？我连忙走后门道，“遵守规矩没问题啦，我们寨里的弟兄都很听话，绝对听话，至于灵宝道人……嗯，要用多少美食才可以买断他的发言权呢？蒙哥……”

　　回头一看，怎么又不见了？

　　“好了，太阳下山了，你也该回府去。”

　　吕蒙从树上跃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纸鸢，“给。”

　　“那个，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正当我暗自高兴，其实这纸青蛙还是画得满漂亮，满生动的。有个小娃朝我们跑过来了。

　　叫着，“姐姐！那是我的青蛙……”

　　跑到了跟前，才看清楚是我们，结结巴巴道，“姐……太，太太师祖！”

　　我喷，这么怪的称呼？伸出手摸了摸小娃的嫩脸，“原来是小宝呀，你妈妈呢？”

　　“妈妈在煮鱼，小宝就自己出来玩了。”

　　“哦，是这样呀。天快黑了，赶紧回去吧。”（补充说明，小宝，就是邓水车的孙子，怕大家看得忘记了，特此提醒。）“知道了，太太师祖再见！”小娃跑走了，临走还向我们挥了挥手。

　　吕蒙淡淡地笑了笑。“走吧。”

　　他好像永远都是如此波澜不惊，温和得近乎林间飘过的一道和熙清风，似不存在，但是又一直都在身边。

　　昏黄的日光，在我们身后铺陈开来，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慢慢随着角度的变幻而成为了一条直线。

　　……“若是有一日，厌倦了所有恩怨与争斗，天涯海角，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那，算是一种承诺吗？我不愿去想，也没有勇气去想。

　　晚风，把所有一切的话语都吹散了，仿佛昨日春梦，只一瞬，已了无痕迹。

　　……回到府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吕蒙往东进了客舍，我往南走。

　　忽然想起个问题，回过头问道，“蒙哥，你和傅雪臣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呀？”

　　“是的，我找个时间慢慢再跟你说吧。”

　　吕蒙想了一下，“关于他的过去我倒不是很清楚，也许师父比我知道多一些。”

　　“灵宝老道？哦。”

　　我向他挥了挥手。以奔三奔四的运行速度箭一般冲进老巢，好累啊，想洗个澡，吃饱饭，然后睡觉。

　　“碰”，竟撞到什么东西？

　　一尊神，突然不知哪里闪了出来。像是万年妒夫，不对，万年冷面郎君一样，堵住了通往卧室的门口。

　　煞气冲天，怪不得附近也只飞鸟也没有。

　　“你上哪去了？”

　　“嗯，那个，搜集情报去了。”我连忙表示自己的敬业以洗脱不必要的嫌疑。

　　“是吗？”

　　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才想起来如今这房间已经不属于我了，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拖住，很暴力地扯了进去。

　　（看到此地……大家千万不要涌上啥不良念头啊，否则会很失望滴！）……比较惊愕地发现，大家都在。

　　东方朔、主父偃、司马迁、张汤等，还有窦婴、韩安国，都是一票子比较可靠的大臣。

　　好像正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却都装作没有看见我们在门口的拉据战。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刘彻道。

　　“喏。”众人一个个鱼贯而出，回过头又不明不白地看了我几眼，看得我甚是不解。

　　“坐吧。”

　　“谢陛下。”我见他面色不善，忙老老实实跪坐。来到古代这么久，生活习惯好像开始有点改变了。

　　“匈奴大王子于单已经来到长安，朕已命人将他严密监视起来。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对他进行处置？”

　　“软禁，看管起来，应该就行了吧？陛下考虑周到，臣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而且东方朔他们，想必有更好的主意吧？”

　　我见他不像是要和我讨论研究这个问题的样子，有什么话想问又不屑于开口，一副千年王霸万年恐龙的模样。

　　“陛下，要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晚饭没有吃，饿着呢。”

　　“等等，朕问你……刘建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刘建？谁呀？什么事？”

　　我很惊讶，确实惊讶！俺的人品和信誉度都已经差到这个程度了吗？

　　“不是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否则朕随时都可以治你的罪！”

　　“……”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警告吗？诺诺地答了声。

　　“是。”

　　“下去吧。”

　　“臣告退。”

　　避开他的目光，奇怪的是面对这么一只盛气凌人的黄金喷火龙，我竟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难道成天受欺凌的角色也会演变成为一种习惯？

　　正待转身。听见脚步声，眼皮子底下出现一双黑色绫纹面料，加工精致，优雅大方的……鞋！下巴一紧，被迫抬起头来看进一双墨黑深遂，如利箭一般寒光凛冽的眼眸。

　　这姿势令我非常的不爽，脑袋里自动地闪现出了烈女斗流氓的好戏。不过……为了生命安全，只能进一步等待并进一步观察事态发展。

　　一个放大的镜大，放大的眼睛，放大的鼻子，放大的，弧度优美的……两片唇！

　　……正文 第九十章 正面交锋一道电流通过，唇与唇相碰的刹那，尚没有时间进行多余的接触。

　　就听见“啪”一声！掌心与脸皮的零距离交叉，声音清脆，悦耳动人。

　　我猛退了两步，抬起头来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人不小心经过？

　　我……竟然打了皇帝！一阵莫名的快意，又一阵害怕！这完全是条件反射性的啊！

　　不过，此等感觉，怎一个字可以形容……这个巴掌，我也在心里渴望了很久！

　　“你！”

　　手腕一阵痛，我被迫地往前跌走了半步，尚未来得及思考脱身之计，腰部一紧，已然以一个十分亲密的姿势跌进陌生，又熟悉的人怀里。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带着冷酷与霸道，暴戾与痛苦……他的唇，火热得令我无法呼吸，思维一片空白！

　　粗暴，带着有如噬血的侵略，仿佛要将所有一切揉碎，摧毁，湮灭！为什么竟会让人感到一阵孤独与无奈的痛楚？

　　莫非我也脑袋发烧了，他的女人不够多吗，他……难道还是有感情的？对我吗？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或者，大家都疯了！

　　“既然你要去找别的男人，去找什么比佛？为什么就不能是朕？”

　　身体一轻，我离开了地面。入目的，是他永远无法令人穿透到心底的冷眸。原来，他竟听到了我和吕蒙的那一席笑话？

　　这一刻，我竟然无动于衷地笑了，冷血的，刺人的，怜悯，冷漠，对他，也是对我自己。

　　“不就是一副躯体，一具皮囊吗？陛下的后宫美女如云，看上我这等庸脂俗粉，恐怕还是在下的福气了？”

　　冷冷的笑，笑得心都要碎了。

　　爱情，就如一条附骨毒蛆，越是在意，伤得越深！毒入骨髓！

　　可是，哪怕整个江山放在脚下，也不能换取我屈辱地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是帝王，而我只是想要追求一份完整的爱情，难道这有错吗？

　　既然谁也不肯向谁低下高傲的头颅，每每交叉而过，便只能伤得人体无完肤。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那个在你心里的人，他是谁！”

　　沉寂的夜里，古代的隔音措施并不好，也许，正有无数只耳朵主动，或者被迫地在听我们的谈话吧？

　　我不怕他，至少，现在是的。因此，也吐出一句冷如刀锋的回答。

　　“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给予彼此全部的感情，全部的信任。”

　　刘彻猛地扫落了烛台，笑声中，我也看见了他的愤怒，如此刻骨，如此怨毒。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终究，还是回到了两条平行线上，他是君，我是臣。

　　也许，这将是最好的选择。

　　我默然无言。只是眼睁睁看着血红的烛泪洒在地上，铺开了一片状如烟花的油渍。绽放得妖艳，绽放得邪诡，绽放得触目惊心！

　　缓缓，压抑的，吐出一句。

　　“臣告退。”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洒在空气里，随着急匆匆的奔跑飘飞，消逝……就当是被狗啃了，被猪啃了，被什么啃了都行，不在意，千万不能在意！

　　……那一夜，不知道大家是否都睡得安稳，皇帝还在做什么？砸烂房间所有东西？好像不会。这一巴掌恐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了，竟然就这么便宜了我？有点不可思议。反正将来怎么样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来的。

　　况且，还有一道最后的保命符。免死金牌。

　　那是当初与皇帝，平阳公主、东方朔等人玩纸牌的时候赢来的，想不到过了短短时日，就真的成了一样重要的保命之物。

　　我跟他，算是彻底决裂了吧？

　　……强打起精神。在星光下，花园里。

　　竟然坐了整整一夜。

　　……冷露，秋风。与那无休止的寂寞。

　　月黑，星光闪耀。

　　一袭白衣立在凛洌风中，红柱绿廊上的房顶。

　　远处是一个萧瑟的背影，抱着膝盖坐在星光下。而我也不知道，尚且有人默默陪着我，度过了那漫长的一夜。

　　后方很远的地方，卧室里，烛火彻夜未熄，人影在灯下摇晃。

　　不能入眠的，又岂是仅仅一人？

　　……直到鸡啼了，新的一天，才又开始了…………那几日，仿佛是打了世界性的冷战一样。

　　人人都不爱说话了，每每谈到的内容也都是正儿八经。

　　长安兵马开始秘密调动，分成了两拔，一拔前往马邑，在表面上造成全军向边关转移的假像。另一拔出城之后，就分流出来在长安城外隐蔽，埋伏了起来。如此布局，也是为了防止匈奴人万一真的反扑至边境，防患于未然。

　　各路诸侯王的军队接到了前往长安的调令。亦是要他们分为两拔，一拔开往马邑，一拔迅速前往长安护城。

　　连日来人心惶惶，长安百姓隐约也感觉到了战争前夕，即将硝烟弥漫的某种警示，城门加护的工作也愈加严密了起来，守城军增加了一拔又一拔，全副武装，甲胄分明，手执明晃晃的武器。

　　由于路途的远近关系，诸侯王的军队大致上会分批到来，在前日，都已经出发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将选择走的是哪个方向？

　　众人无比忙碌。

　　主父偃带着推恩令急匆匆地奔向了敌人后方，各个诸侯王的老巢……正文 第九十一章 农民，是一种高尚的职业我好几天没有回府了，中间东方来看过几次，直接起到了传声筒的作用，因此有什么事我都通过他代为转奏。怕尴尬，另外也抓紧时间秘密活动。

　　因此这几日多数是在烈天山庄盘衡。

　　烈天山庄位于长安南苑的山顶，一溜古色古香的竹木建筑。

　　经过上一轮人才选拔之后，邓光、钱多多分别罗列了一份名单和各人的专长、背景资料等，我抽空看了看，并开始对这些古代拔尖的人才进行分工，分配岗位。专门成立了武器制造，农业，以及畜牧业研究中心。有针对性地展开了各项研讨与试验。

　　快要秋收了，秋收过后田园大多荒芜，要等到来年春天播种。在此期间可以零星地种些蔬果，也可以搞一下大棚种植。关于如何提高粮食产量，改进并提高生产率，这问题我老早就考虑过了，不然以如今粮价居高不下的态势，要保证这么多人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是很难的。

　　而且大规模的战争要是开始了，必须大量的钱粮供给，若是不尽快发展生产，一旦持久的战争开始了，百姓将面临流离失所，食不裹腹的命运，这也是汉武帝后期各地发生了多起民众暴乱的隐患所在。

　　今日正是农桑议事会。

　　大厅里聚集了数十名一身短打，皮肤粗黑的农人。交流了各人的种植经验，以及在讨论下一步的种养植计划，实验步骤。

　　“大人，根据我们初步观察，对于稻种采用温水快速催芽法，多起多落浸种催芽法、小地窖催芽法和煤灰催芽法，觉得还是小地窖催芽法和煤灰催芽法目前对我们来说比较实用，效率比较高，而且种子破胸概率也比较高。”

　　“嗯，”揉了下前额，感到有些疲倦。

　　卫步见了低下头问，“累了吗？要不小妹你去休息吧。”

　　“还好。”我笑了笑，“关于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还有杂交水稻的育种，我所知有限，也许对大家没有很大帮助，关于嫁接技术和农桑园的开垦种植计划，我已经叫卫步整理成了册子，大家应该也都看过了，因此希望你们能够通力合作，尽快地多培育出优良稻种，为明年的春耕作好准备，同时也能够成功地培育出多样品种的蔬菜瓜果，至少，也要提高我们目前所食用蔬菜的品质和产量。”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大人，东方先生来了。”议事厅正在热烈讨论，巧巧跑进来对我一阵耳语。

　　“好了，大家继续商议，我有事先走一步。”

　　“大人慢走！”

　　出了议事堂，入目便是一片青翠，瓜果挂了满枝。南苑郊从山脚下开始，便是一大片一望无垠的郁郁葱葱花木果园，金灿灿的稻谷一穗又一穗，一片又一片。很快就可以收割了。

　　农人们一手执按压柄，一手持喷头，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皮囊，正在用这种简易喷雾器往瓜果上喷洒农药。

　　南苑郊附近土地是属于烈天集团的产业，烈天山庄建成之后，又有许多人移居了进来。饱熟诗书的大儒，高来高去的大侠，铸造匠人，以及成天与庄稼地作伴的农人，各色人等俱有。相处也甚为和睦，颇有一派平和的田园山景。

　　“小烈子，你的农桑园搞得很不错嘛。”

　　远远的，东方一袭布衣，从山道穿行而来，远远打了声招呼，走得气喘吁吁，这就是平时缺乏煅炼的结果呀。

　　“夸奖夸奖，不过今年收成看来不错，有望过个丰衣足食的好年了。”

　　我迎着风站在山道上，正在干活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向我和东方打招呼。

　　“烈大人好。”

　　“东方大人好。”

　　“谢谢大家，你们忙吧。”东方也是个平易近人的，一句话就取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所谓人多力量大，才短短日子，一路由山脚到山腰，新开垦出了一片又一片正方形、长方形，或者圆形，不规模形的水田，坡塘和陇田相连，形成了十分利于灌溉的一种稻田模式。陂塘既可灌溉又可养殖，水田栽种水稻；陂塘蓄水备灌，旱灌涝蓄。

　　这种水田模式其实在两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是对此加以完善，并借鉴了后期几种比较发达的水利灌溉方法。

　　由于南苑山地形状和面积各有不同。开辟出来的每一块新田也是面积形状各有不同。因此采用的是两种不同的水田灌溉方式，溢灌法和串灌法。

　　溢灌法，就是在陂塘、水田之间的堤坝中间开一个缺口，堤坝底部没有通水口，当陂塘的水位超出缺口高度时，水便流入水田灌溉。

　　另一种串灌法，即在陂塘、水田之间堤坝下开一涵洞，陂塘的水通过涵洞缓缓流进水田，而水田中所筑堤坝均留有缺口，水会从一块田流入另一块田，直到每块田都变成相同水位。称之为串灌。

　　与陇田相连的坡塘，水渠中，现在已经放养的有螺类，鲤鱼、鲢鱼，新垦的水田内出养了鳖、龟和青蛙，螺等等，待等来年春天，这一大片的水田就很肥沃，适合种植了。

　　山风带着野花与瓜果的清香，十分醉人。

　　“要是能在这里居住，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东方感叹道。

　　“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句名言——‘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居住此地，不问世事，倒也是悠哉乐哉的。”

　　“那我可要提前预定了，”东方笑道，“要求不高，只须一亩山地，半亩田园和一间竹林雅舍就可以了。”

　　“行啊，不过须先缴纳建设费，我立刻找人给你搭竹林雅舍。”

　　“还是这样抠门？我以为在此等仙境般的胜地呆了几日，你这厮会有点长进。”

　　说说笑笑，东方朔难得正经地问我，“水田种稻，陂塘蓄水，果然是好方法！灌溉法也十分实用可行，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方法进行全国推广呢？”

　　“等到明年收成好，就可以拟个奏章向陛下报告并推广了吧？”我想了想，“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有什么事吗？”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是兄弟的，要把爪子紧紧相握“陛下要我问你，若是在灞上不布置一兵一卒，是否太过于冒险了？”

　　东方朔当这个传话筒也十分的不爽，每日长安来回，把他的瘦胳膊瘦腿都要累折了。

　　“无妨，我会在那里布置一个雷区，若是诸侯王真的不听劝阻，犯上作乱，就炸他个灰飞烟灭。一来杀杀他的威风，二来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战斗，若是他们因此就惧怕投降了，自然最好不过。我们可以不用损及一兵一卒。”

　　东方朔还是不大相信。

　　“军国大事，关系到天下苍生的福祉，朝代的兴亡，你可不能当成玩笑啊！”

　　“这事，我也是考虑了很久。”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下，“既然来了，我们先去看看火药基地吧。”

　　使用火药这事，考虑很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既然要战，不如早点结束战争，伤亡，死人是难免的，但是妇人之仁只会导致战争旷日持久，死去的人将更多。

　　当然，参与制造这种危险物品的人我会加倍控制，每一枚弹药都需登记在册，严密看管起来，绝对不能流落了出去。否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为了安全起见，秘密制造中心是建在黑风寨的后山。骑马到那里需要很长时间，我们的到来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迳直入了专门给我存放财宝和居住的独门小院。从房间打开一条秘道，绕到了后山。拔开一处山壁的青藤，打开机关，便是黑漆漆一条很长的通道。

　　通道点缀了几颗小夜明珠，这里不允许点火，更不能持着火把进入，借着这一点点光亮，勉强能够视物。

　　走到了尽头，前面有光线透出，那是一处天然的石窟洞天，好像一口枯井一般，四面峭壁，由上方透下来一束光线，照得洞窟里明亮得跟露天差不多。里面只有五个人，正在忙碌不停地配制炭末、硫磺的比例。

　　“大家辛苦啦。”穿行的秘道比较矮，我先冒出个头，挥了挥手。

　　“大人来了呀？”公输木抬起凹陷下去的一张老脸，首先看到黑暗中走出来的两人，大家也纷纷与我们打招呼。

　　笑道。

　　“能够得到大人您的信任，是我们无上的光荣。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忙吧，我们四处看看。”

　　这个隐密的洞天基地除了邓儒，就是邓光与邓黑子他们也是不知道的，十分机密，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进入。这些人都是通过了重重考验，绝对可靠的，又都孑然一身，自愿被与外界半隔离了起来。

　　晚上就由另一条秘道出去，回到他们在黑风寨的住所。

　　“这小小的黑弹子，有什么用吗？”我们这边在说话，东方朔已经迳自去取了一丸小型的弹药，拿在手里观赏。

　　“哎，不要碰！”我连忙上去阻止他。

　　架子上一排又一排，放满了新制的火药包，火药弹。

　　我拿了一颗威力较小的揣进怀里。虽然工艺还没有那么先进，属于土八路式的简易造型，但在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也足够令一个手无寸铁的农民横行四海了。

　　东方朔在东摸西摸的四处研究，洞窟里还有一些刀枪剑戟等兵器，那些都是以实验为主，铸造出来的成品和半成品。因为私自打造兵器是犯法的，只有秘密藏匿在此处。

　　一圈看下来，东方朔也只剩下一句话可以感叹，“小烈子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呵呵……”我干笑了数声，“自家兄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你是从哪找来这么多高明的工匠？”东方朔拿起一把剑细看了看，用手指轻轻一弹，“叮”一声，声音清越嘹亮，剑身连颤，寒光冷芒逼人。赞了声，“好剑！好剑啊！”

　　“此剑出自铸剑大师吕应的手笔。”

　　我拿起来看了看，这里每一件兵器都有铸造人的标志，一看便知。

　　“吕应是公输木老头的至交好友，若非公输木的推荐和邀请，我们也请不到他来做首席铸造师。”

　　“吕应！莫非，就是昔年称之为匈奴‘第一大剑师’的吕放之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圣手剑师’吕应？”

　　“是呀，不过吕放父子是我们大汉的子民，他们在匈奴遭囚禁了十年，但是不肯为匈奴制造兵器，吕放大师就被匈奴人杀害了。后来，吕应逃了出来，就一直隐姓埋名，不问世事。”

　　“小烈子啊小烈子，你把这么好的人才扣下来私自留用，也不向陛下推荐，可是不小的罪过呀。”

　　说话间，洞口响起一个声音道，“多谢大人赞赏，老朽懒散惯了，只是想在烈大人这里混混日子，混口饭吃。这里的生活宁静安逸，又有美食美酒，如今被我赖上了，却是要赶也赶不走了！”

　　一个伛偻的身影慢慢探出密道，提着食盒叫道，“伙计们，饭来了。”

　　公输木和他几个年近半百的弟子。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来来来，吃饭皇帝大，老朽最近照着烈大人的食谱研究了几道菜，可是十分之美味呢！”

　　几个人把饭菜弄到了一张石桌上，围着石桌而坐。习惯成自然，在我们这里上下阶级之分的意识都会慢慢变得淡薄。几杯酒下肚，各人便熟络了起来，谈笑甚欢。

　　“不错，鱼肉嫩滑，东坡肉烂而不软，香而不腻，称得上一流了。”东方朔是个吃惯了的，不会做菜，评价起来却一套又一套。

　　想不到这老吕头来了也没多久，就从铸造兵器改行迷恋上做菜了？

　　……饭后，踩在黑风山的林荫道上。

　　继续着我们未完的谈话内容。

　　“……我知道你的意思，确实，若有吕应的帮助，我们大汉朝铸造的技术必将更上一层楼，兵器的优劣也是关系到战争成败的根本之一。可是，陛下多疑，吕放在匈奴有第一大剑师之称，即便真的推荐给陛下，也不见得能得到重用……”

　　“这个倒不是重点。小烈子，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我停了下来，东方朔带着凝重的语气，落在身后，同时，也正中我的软肋……正文 第九十三章 雷锋精神，日行一善“主父偃这时，该到江都了吧？”我想转移话题，被一嗓子打断。

　　“这关系到你的前途和将来，别顾左右而言它。我们都不希望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难得看到东方朔如此严肃的表情。虽然大家表面上是一群不羁的狂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志趣相投，走到一起。虽然都不善于肉麻地表达，但真正的信任，真正的关心，又何需语言来粉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有谁不懂？可是，有时候并不是思考就能解决问题，同样的，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你们大家都有雄心，抱负和追求，谁又将一已生死放在眼里？所以，也不要来担心我。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就不能再回头，所求的，不过是份心安理得罢了。”

　　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随时都要把爪子紧紧相握！我明白，当然明白！

　　东方朔沉默了。

　　“明知前途凶险，我还是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或者是反对，只希望你行事小心一些。陛下毕竟是帝王，必须维持他的尊严。为臣之道，切记点到即止，还有不可锋芒毕露。”

　　“东方，莫不是你也萌生了退意？”阳光洒在竹林道上，一路静寂得使每一句话冒出的话都清晰可闻。

　　东方朔并没有回答。在没有看到大汉朝辉煌的一天，他，主父偃，谁又是甘心退隐的呢？

　　后山有一个专门用来爆破试验的池塘。穿过竹林就是了。

　　池塘周围很空阔，翠竹青青，绿草茵茵，塘不大，却很深，有鱼虾在自由地游戈，塘畔三两棵肆意横生的竹子，略有些突兀地横亘着，使得这个空间稍凌乱的同时又增加了一些不拘一格的意味。

　　树上两只松鼠一前一后，从一根竹子跳到另一根竹子上，张开的尾巴好像蓬松巨大的降落伞。那一跳一扑一落的动作令竹影一阵摇晃，又一阵摇晃。

　　“如此佳境，野趣横生，令人流连羡慕啊！”东方朔道。

　　“东方莫不是想跟那两只松鼠一样，找个伴侣双宿双飞了？这事好办，交给兄弟我，包管三妻四妾七十二奴婢，或者是佳丽三千，挑到你眼花，拣到你手软为止！”

　　东方咳嗽两声，差点被这话堵住了支气管。

　　道，“办正经事吧。”

　　“那这问题留待下回研究。老实说，你看我寨里的姑娘怎么样？个个都水灵还很温柔的呦！”

　　东方XX眼神非常的不善。

　　“小烈子，你是不是两天不挨骂就浑身不舒坦了？”

　　我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呃……那个，要爆破了，你站远一点，最后到那石头后面躲一下。”

　　果然近墨者黑啊！一贯以风度优雅，举止得体著称的东方朔，也被主父偃那胖子传染了粗口……准备就绪，我摸出火药弹，点燃捻线，远远，呈抛物线扔进了水里。

　　赶紧趴下，卧倒，动作一气呵成，早已养成了习惯。

　　只听得扑通掉进水里的声音，又“轰”一声，一道池水猛地蹿高，飞溅，东方朔竟然从石后面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瘁不及防，被飞溅起的水花喷了满头满脑。

　　再看平静之后，水面上就浮起了许多翻着肚皮的小鱼。

　　“有如雷神之威，电母之戾，神物矣！得此火药我大汉朝如虎添翼！若有神助啊！”

　　“小烈子，你快拟个奏章，我要马上回长安！”

　　我见他站起来就往回蹿，不知想干什么？良久，才醒悟过来，叫了一声。

　　“嘿！东方朔你站住！”

　　二人一前一后，急匆匆返回，又钻进了密窟。

　　这厮动作倒是挺麻利的，等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在那里打包了，看架式准备把每一种火药弹都带回去几颗作为他们的参考研究之物。

　　我连忙大喝一声，“放下你的爪子！”

　　抢上前把大型的炸药包，火药弹都从他背囊里卸了下来，只给了几颗小号的弹丸。

　　“危险物品不宜随身携带，小心点，别弄出大汉朝有史以来特大爆炸性惨案什么的！”

　　“过两日，你还是回长安吧。”

　　东方急匆匆要走，临走前想了想还是丢下一句话。看他那狂热的样子，似乎已经忘了刚才还叮嘱我不可锋芒毕露。

　　……东方朔走后，我也要回烈天山庄。因为不同路，下了山就分道扬镳了。

　　半路上，看见有人的马车抛锚了，正在那里骂骂咧咧。好像是马的腿被卡住了，拉扯了半天那马也没动弹。

　　助人乃快乐之本，我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嘿，这位大哥，需要帮忙吗？”

　　那人回过头来，服饰不像是中原男子，但是很华贵，身材也异常魁梧挺拔。正惊喜，发现来者是个小姑娘，不由又泄了气。

　　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的马腿受伤了。”

　　我下了马，也上前去检视，发现是因为一脚踏空，踩进山道裂缝里，造成马腿骨折。

　　“这马看来是跑不动了，大哥要去哪里？”

　　“我回长安。”那人犹豫了一下，答道。

　　“正好顺路呀，要不把我的马套上你的车，咱们一起走吧。”

　　“那太好了！谢谢姑娘，我在这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就是没有人愿意载我一程。”

　　“为什么？这条路是官道，应该有很多人经过的。”

　　随后，我想到了原因，“你是匈奴人？”

　　“是的。不敢欺瞒姑娘，若是姑娘不愿与在下同行，在下也不敢勉强。”

　　“这里离长安可是有很远的路呢，沿途又没有客栈，你要是走路的话得走上一天一夜。赶快套马车吧，先声明，这种活我不会的。”

　　“那真的要谢谢你了！小姑娘。可是……我能不能把我的马也带上？”仿佛难以启齿似的，这看看聪明其实有点憨的傻大个，下一句话又让我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一下蹿高了！

　　“什么？难道还要把它扛上来放在马车里和我一起坐呀？”

　　“不是的，这匹马跟了我很久，要是就这样弃它于不顾，又怎么会安心……”

　　“小子！你要识相一点！”救人还要救马？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我毛了！可是面对有点憨的魁梧汉子，又不好真的发起火来。摸了摸，身上还有纸笔。

　　于是，数分钟后，官道旁出现了一匹拴在胡杨树下的黑马。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排略有些歪扭的古字，“有好心人捡到此马，请务必送往长安大街XX巷XX弄XX宅，重金酬谢，价值二匹马的黄金一锭，请于明日午时之前送达，过时不候。”

　　……马车行在道上。我理所当然在坐在车里跷着二郎腿，傻大个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傻……我说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于单。”略为浑厚的声音答道。

　　“于单！”马车晃了一下，一个颠簸，也把我狠狠地从车厢的一头甩到了另一头……“这路很不好走，姑娘你没事吧？”

　　“NND！你到底会不会赶车啊！”我要骂人了，真的要骂人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五路诸侯大军会合一路跌迭，骨头都要被颠散了架。

　　于单？难道是那个匈奴王子，他不是被监视起来了吗？

　　“对了，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出来办事吗？”

　　我试探性的，问道。

　　“我出来找个人。”于单道，却不肯进一步透露了。看来他只是四肢过于发达，导致头脑相对简单，并不笨。

　　我也不进一步寻根究底。看到他的马车上有些丝绸，谷物之类，便问，“兄台也是来我们大汉买卖货物的吗？”

　　“嗯，不是，我早就仰慕汉朝的繁荣富庶，这次有机会前来长安，就想带一些谷种，汉朝的丝绸瓷器回去。若是我们的子民也能够过上像汉朝百姓这样丰足的生活，谁又愿意四处劫掠啊！”

　　“可是有些人的野心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我嗤之以鼻。就像R国人掠夺和凶残的本性，就是过了成千上百年也是无法改变，或许其种族只有灭绝了，才不会对人类构成进一步危胁。

　　“姑娘好像对我们匈奴人很反感？”

　　“谁又会喜欢一个强盗？难道人家拿着刀子来你家抢劫你还要谢谢他，顺便再把金银宝物田产房屋相赠吗？”

　　“那姑娘又何以愿意与在下同行？”

　　“我只对事，不对人。看你顺眼，而且我少个赶车的。”

　　外边一阵沉默，被这话噎到了。

　　“中原的女子……都像姑娘这么泼辣吗？”

　　“嗯，如果你喜欢上我们大汉朝温柔美丽的姑娘，倒也不用担心，我只是个特例。”

　　于单彻底无语了。

　　马车颠行了一段路，终于来到比较宽阔平整的大道上。

　　缓缓驶向长安。

　　……同样在此时，主父偃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前往齐国，而是先去了淮南国。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那里遇见了尚未离开淮南，驻扎在了半道上的各诸侯王大军。将马在驿站一拴，就急匆匆奔赴淮南王营地。

　　淮南王刘安与衡山王刘赐的兵马正好合同到了一处。整军待发。二人也不着急，天天在密室碰头商议，密谈，一边静观事态发展，其余诸候王也都存着着同样的心态。

　　因此燕王、赵王，齐王，俱都没有按照原定的方向，而是绕远路经过淮南国，欲使大军合同为一路，然后出发。

　　“大哥，此次出兵长安，我心中总有些担心，这两天眼皮子老跳，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衡山王刘赐道。

　　刘安啜了一口茶，布满皱纹的脸上安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良久，放下茶杯道。

　　“根据长安的可靠消息，匈奴兵马已在边境驻扎，只待我们这边有所行动，便起来呼应。到时刘彻首尾不能兼顾，无法回师长安，大事可成矣！”

　　“如此！那就太好了！”

　　“我现在担心的倒是引狼入室，匈奴人可不是好打发的。怕他们兵马一旦入关，就不愿回到草原了。”刘安沉吟了一会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我们五路诸候王大军合共为一处，三十万大军齐齐整整，拿下长安以后，立刻杀匈奴一个回马枪，难道还真的要把边塞十城拱手相让吗？”

　　“匈奴人的胃口可不仅止十座城池那样简单。他们要的，是整个大汉朝的疆土。现在，我倒是希望刘彻小儿带领的马邑伏兵能够完胜大捷，为我们消除了这个边患。到那时，长安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刘彻即便回师也不足为惧了。”

　　“这么说皇帝真的藏身在马邑边城？”

　　“有人在边塞见到过一人容貌身量与皇帝一般无二，应该就是了。而且据探子回报，马邑囤军已经迅速增加到了二十万，就算皇帝现在就在未央宫里，也没有多余兵力自保了。”

　　“大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带领大军杀往长安啊！”

　　刘赐噌地站起来，刘安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

　　“再等等，拖上一天两天对我们也没有坏处。且看事态是否有变。”

　　这时，有人前来通传。

　　“大王，中散大夫主父偃来访。”

　　“主父偃？莫非就是那个长安人称‘太横’的主父偃？”刘赐道。

　　“似乎，是来者不善。”

　　刘安与刘赐对视一眼。刘赐立刻就隐身入密室了。

　　淮南王刘安整了整衣冠站起来，道，“有请。”

　　主父偃，原本是齐国临淄人，学富五车，然少年不得志，直至中年才获得皇帝赏识。精通纵横家、辨士之说。以及儒家经典《易》、《春秋》、诸子百家之说。

　　纵横之学，又称“长短之术”，崛起并鼎盛于战国时代。纵横之学无疑是一种“乱世之学”。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捭阖，以其微妙的身份，暗中操纵着列国之间的战和与平衡。

　　这种人本来是颇得诸候王赏识的，然而主父偃其人时运不佳。

　　他虽有长才，在故乡齐国时始终郁郁不得志，并且受到当地儒生的排挤，而后又出游燕、赵，均未得燕王、赵王的赏识。

　　直至中年以后，他的仕途最终在长安得到发展，一条毒舌可谓是纵横朝堂。提出的许多条计策都受到了采纳，甚得皇帝宠信。且其有“偃太横”之名，行事向来就张狂无忌，谁都怕他这条毒舌乱说话。

　　对于这种人在此时不宜得罪。

　　淮南王连忙出迎，并设宴款待。而且猜想到主父偃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前来，必有其目的。

　　未久，主父偃风尘仆仆地入了淮南王大营。

　　二人见礼后，主父偃并未说明来意，二人分宾主坐下。

　　“不知主父大人到我这小小的淮南乡下，有何指教吗？”主父偃不紧不慢，淮南王就有些耐不住了。

　　拍了两下手赏，立时就有热腾腾的好酒好菜被送了上来，少时音乐响起，歌舞助兴。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行“推恩令”

　　“大王真是了解我的心意啊！”主父偃笑了。

　　“一路风尘，肚子一饿，差点把什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个干净。”

　　淮南王闻言一征。随即恢复正常，笑道。

　　“饭食粗陋，还请不要见笑了。”

　　“好说好说。”主父偃也不客气，举著就食。

　　刘安自觉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不过还是保持着一张笑脸。

　　“素闻淮南国乃是鱼米之乡，这江米颗料饱满，看来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啊！”主父偃道，“大王的厨子也不错，这几道小菜做得鲜嫩可口，咸淡得宜，不错。不过我这个人吃饭喜欢清静，才能敞开了肚皮吃。大王还是把歌舞都撤了吧？”

　　刘安挥了挥手，丝竹声立刻嘎然而止，歌女们纷纷退出。

　　刘安见这矮胖子顾左右而言他，虽然不耐，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他的修养果然十分到家，任凭主父偃天南地北地胡扯，他楞是不动声色。

　　一顿饭拖拖沓沓地吃完了。

　　主父偃才正色道。

　　“诸侯王奉太皇太后，皇帝陛下诏令，应火速入长安护城勤王，大王却在这里停留不前，沉溺于歌舞逸乐，这话若是传到长安，大王的贤德之名可要受损呀……”

　　刘安吃了一惊，果然这胖子为人阴险，不可不防！

　　连忙道。

　　“蒙陛下征召，为人臣子哪里敢稍有怠慢，只是昨日本王偶染风寒，才拖慢了行程，实知罪过非小！还请主父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本王将不胜感激！”

　　击了一掌，立刻有宫姬、内侍，一众人等鱼贯而出，托着黄金、珠玉、宝石，琳琅满目，熠熠生辉。耀得胖子眼睛也睁不开了，身体不由自主就离开了座位。

　　刘安看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然后又恢复平静，嘴角慢慢露出似有些放松的笑意。

　　见刘安点了点头，那些内侍放下手中之物，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主父偃这才像猛然记起来意似的，道。

　　“大王不要见怪，我这人向来就是话多，口水多。今日与大王相谈甚欢，说着说着就把正事忘了，大王莫要见怪，其实我今日前来，只是要传达陛下的一道口谕。”

　　淮南王听到此处，神情动了动，闪过一丝猜疑，连忙离席下跪接旨。

　　主父偃站起来，正了正神色，双手在袖内笼着，神色肃然，宣读口谕道。

　　“朕自登基以来，多蒙诸王叔父扶助，且此番调动各国兵力共抗匈奴，诸王纷纷响应，不远万里而来。朕心甚慰，欲行封赏。又念及同宗子弟未有封号者多，特许各王国推行私恩。诸侯王或欲推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名号。另有金钱、丝帛等赏赐。”

　　淮南王忙叩头谢恩道，“天恩浩荡，臣等谢陛下恩典！”

　　又命人托出黄金珠玉诸般宝物，言赠予太皇太后、王太后。主父偃也照单全收，答应回长安代为呈献。

　　“淮南王若是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主父偃道。

　　“难道主父大人就不怕本王以金银相赠，未怀好意吗？”

　　淮南王一路送他至帐外，二人似乎相谈甚欢。

　　至营外，上了马，主父偃大笑道。

　　“大王不知我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厄日久已。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耳！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

　　又道，“此番还要去往别处传旨，大王若是遇见衡山王、燕王等诸王，劳烦代为通知一声，也使我能少走一段路。”

　　“好说好说，如此就不远送了。”

　　主父偃走后，衡山王从暗处走了出来。

　　“大哥。这胖子难道是在暗示什么？是否要使人将他拿下？”

　　“不急，且看他如何四处活动？”

　　“大哥，说起这事我就更不解了。区区一个阴险小人，怕他做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动他难保不打草惊蛇，等事成之后，再来收拾他。当然，还有那一票死忠的皇帝党。”

　　沉默了半晌，衡山王还是忍不住提出一个疑问。

　　“大哥，这推恩令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刘彻小儿难道真的这么好心？”

　　诸侯王的子弟众多，刘赐自己就有八个儿子，十一个女儿。但是王位只能由嫡长子一人继承。因此他那些宠姬和儿子们就有意见了，为此也不知道闹过几回。因此这问题也是困扰了他很久。若依推恩令所言，就可以把土地再分封给别的儿子，这样每个儿子都可以得到侯爵的称号，似乎也是处理矛盾的一种方法呀？

　　“你难道看不出明里推恩，实则在削弱我们的力量吗？汉制，侯国隶属于郡，我们的子孙得到分封后，等于把我们王国分封出去的每一块土地都纳入郡县，朝廷土地扩大而我们王国的土地就会缩小，兵力也会在无形中越分越少，看起来是皇帝天恩浩荡，厚待同宗子弟。实际上却要使我们每个封国四分五裂，你想想，若是你的儿子们都得到了分封，那么王国一分为八，大者不过十余城，小者可能不过十余里，子弟们又不齐心，我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再也不足与朝廷抗衡了！”刘安老谋深算道。把这前前后后的因果分析了透彻。

　　刘赐越听越惊！

　　“好毒的一条计策！若非大哥提醒，我差点就要被他蒙骗了！”

　　咬牙道，“没想到皇帝如此歹毒，明摆着是不给我们一条活路！那就怪不得我们要取而代之了！”

　　刘安却在此时沉吟了一下，“皇帝在此时派主父偃前来，或许有些警告的意思，让我们知道他正在暗处，还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倒是也不可不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须做好两种打算。”

　　又问，“燕王，齐王，都快到了吗？”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风波乍起“主父大人，为何要收下淮南王的厚礼呢？”

　　辎车行在大道上。主父偃出了淮南王营帐，就弃了马换乘一辆车。赶车人低低压着斗笠，微微抬起头，却原来是邓儒。

　　“若是不收，还能这么容易离开淮南吗？”

　　主父偃笑道。

　　“小兄弟啊，你毕竟太年轻。”

　　车轮辘辘，奔行了一段路，并没有绕往别处，而是又掉转头，右拐，沿着齐国大军向淮南的必经之道驶去。

　　“主父大人，我们这是要拦截齐王的人马吗？”

　　“不，我们直接前往齐国。”主父偃道，“世人都道偃‘太横’，那我们就一路走，一路打秋风去也！”

　　邓儒听了也不由感到好笑，“大人明明就不是那样功利的小人，为何要让世人这般误会呢？”又道，“我家大人临行前再三吩咐，收受贿赂乃是重罪，不能给人落下把柄！要我给主父大人提个醒。”

　　“知我者小烈子是也！只是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小节，偃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又有何惧哉？”

　　“此去大人还是要多加小心，我只能在暗中保护，”邓儒望了望前方，听见马蹄声急促，烟尘滚滚而来，飘扬的红色旌旗绣着“齐”字，“果然是齐国大军往这边来了。”

　　二人将辎车停靠在官道右侧，静静等着蜿延绵长的兵马队伍通过了，才从道旁走出来。继续上路。

　　……却说他们走后，推恩令首先在淮南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权力中心更是处处皆有秘密，处处也无秘密。

　　主父偃刚宣读了皇帝的推恩令口谕，就有内侍宫人秘密通报给了淮南王的诸位儿子、孙子。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一拨又一拨地聚在一起商议开了。

　　淮南王年事已高，本来由嫡长子刘迁继续王位乃是理所当然的。刘迁不像江都王太子刘建那样是个十足十的草包，此人颇有才干，甚得刘安的欢心。

　　然而这世界的人哪一个没有私心贪欲？所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纵然老淮南王刘安心里如明镜一般，也无法苟求子孙们都与他是同一条心。

　　推恩令一下达，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淮南王太子刘迁了。

　　此时在他帐内，一母所生的胞弟刘盈正与他面对面而坐，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大哥，我看这推恩令明摆着就是冲你来的，父王有那么多儿子，每个人都分一块地，淮南国还不被分得只剩下一点残羹？父王一向最宠爱三哥，保不准把东南面几座大的城都给了他……”

　　“不用说了。”刘迁摇了摇手，“父王不会这么做的，而且……”

　　他欲言又止，谋反这两个字有如一根鱼刺梗在喉咙，哪怕是亲如胞弟，也不能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诸位王叔，父王身边几个亲近的大臣，自己和刘陵。其他人目前还都被蒙在鼓里，以为真的是去长安勤王。

　　这样也好，少了一些计密外泄的可能。另外，只要大军到达长安，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无论是谁，只能走这一条路。

　　目前刘迁担心的倒是刘陵，父王宠爱三弟。但更宠爱的却是这个机智果敢的小女儿，刘陵心狠手辣，一心想当皇太女，这次要是又让她立大功而回，必定将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推恩令虽在其次，也不无害处。刘迁知道兄弟们不服自己，推恩令的到来更是加重了他们的不满之心，无论是从长远而是眼前考虑，都是一个祸患。

　　两兄弟各自沉默，若有所思，刘盈突然很低沉的，冒出一句。

　　“大哥，我们此去真的是勤王吗？”

　　刘迁一惊，“你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们驻扎在此地迟迟不出发，而边境战况紧急，大家难免心里有所疑问。”

　　刘盈垂了下眼皮。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一下一下，敲得更加密集。

　　“大哥，我们是亲兄弟，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瞒我！”

　　“这当然。我们一母同胞的兄弟，还有谁比我们更亲近。”刘迁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将来有我的一天，就会有你的一天。”

　　营外传来马蹄声，探子入帐来报，道。

　　“太子，齐国大军已在东三十里地，很快就要到了。”

　　“好，我这就去禀告父王，八弟你若是无事，就去大营里看看，兵士们训练的情况怎么样？”

　　“是，大哥。”刘盈看着他离去，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背影在帐帘一掀一落之间，已经远去。突如其来的强光使他的眼睛有点不能适应，顿了顿，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另一座营帐里，亦有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

　　有一人匆匆奔进来，以只有室内五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将刘迁与刘盈的密议转述一遍。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吗？”

　　桌上铺着地图，淮南王三子刘喜一身戎装，正在那上面勾勾点点。闻言手指尖顿了顿。停在空中，良久，才收了回来。

　　“三哥，难道我们这次不是去攻打匈奴吗？”

　　角落里一名穿红色将军袍的首先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四弟，你且稍安勿躁。”

　　刘喜一阵沉吟，拳头在太阳穴上捶了捶。

　　“那劳什子的推恩令我倒是不希罕，本来指望这次能够大破匈奴，立下战功，风风光光地封王拜爵，也让父王能够高看一眼，谁也不比刘迁那小子差！”老四刘角粗着嗓门，还想再叫几句。嘴被人捂住了。

　　“老九，放开他吧。”

　　刘喜说了一声，刘泽才放开刘角，瞪了他一眼，“四哥，你这么高声，是想害死大家呀！”

　　“看来，我们也要计划一下，静观其变了。”

　　刘喜盯着地图一阵出神，大家都在等他的后一句话……正文 第九十七章 天要下雨,人要赶路“倘若按照原计划，我们应在抵达右扶风后就兵分两路，一路秘密前往雁门关，一路在长安城外防守。但是目前大军迟迟不发，显然父王另有打算。”

　　良久，刘喜低沉的声音吐出一句话。在大帐内每个人的心里，好像平静无波的水面扔下了一块石头，顿时激起阵阵疑思。

　　“三哥，莫非父王……”

　　刘泽最先反应过来，刘喜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众人之中，只有刘角摸着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众人面色有异，各怀心思。

　　良久，刘泽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全听三哥的就是。”众人纷纷附合。

　　“那好，你们都过来。”

　　刘喜状似不经意地走向外边，掀开帐帘看了看，确定无人。帐外一队兵丁在尽职尽责地巡逻着。

　　又回过身来，五颗头颅聚在一起商议开了…………匆匆又一日。

　　话分两头，且说长安暮色已经降临，大街小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灯笼，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俗话说天留客，留客天，不留也不行啊！我本来想回长安办了事就回烈天山庄，看样子要耽搁了。

　　先送于单回到他在长安的住所，长安XX街XX巷XX宅。

　　不是俺有多好心，只是为了进一步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而已。

　　“小烈子，要不要进来坐会？”宅门高大，未有人留守。于单下了车，热情地招呼道。他坐在外面赶了半天车，全身上下被淋得湿答答的。

　　看来这应该是一处秘密所在了？我暗中记下地址，却也不动声色。只道。

　　“不了，天色已黑，我还是先回府吧。”

　　“下这么大雨……可惜我这儿只我一个人住，要不派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反正离此地不远，骑马一会儿就到了。”

　　我早有准备，从马背上的皮囊里拿出一件轻薄的牛皮雨衣，以及一个斗笠。于单看见楞了楞，他淋了一路雨也没见我拿出来借他用一下。

　　我连忙解释，“这雨披带着倒方便，就是忒小了点。”

　　然后很没有说服力地套上比我体形几乎要大一倍的雨衣，戴上斗笠，利索地上马。

　　“等等。”刚要走，于单一个猛蹿，到达前面拉住了马缰。

　　“还有事吗？”我奇怪地问。莫不是被涮了一把，这匈奴猛男恼火了要找我报仇？

　　事实证明于单还是个好同志呀。只见他从怀里摸啊摸，摸出一块类似手令的圆牌，递给了我。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管说，拿着这个手令就可以找到我。”

　　“好啊，那就多谢了。”我当然不客气地收下了。

　　“哥们儿，你也可以到长安烈天阁找我……如果我正好在那里的话。”

　　“后会有期。”

　　于单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抱拳道。

　　我喝了一声“驾”，扬起马鞭落在马屁股上，马儿一蹶后腿，连蹿带跑，一溜烟地消失在密集的，白蒙蒙的雨中。

　　身后传来于单“嗤啦啦”拧着衣服，拧出一道又一道雨水的声音。

　　……下雨天连打更的也很少出没，大道特别宽敞，马蹄声“得得”，肆意地奔驰了一段路。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赶紧停下勒住马缰。

　　雨幕中，白衣人立在屋檐下，似乎等了我很久的样子，淡淡一笑。

　　“嘿！姓傅的，真巧啊！”我见了他感到有些惊讶。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平淡的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还带着一丝命令的味道。哪有人找人帮忙还一副这么拽的样子？

　　我不爽地鼻子里哼出一声。

　　“傅大侠你武功盖世，还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人帮忙吗？”

　　傅雪臣也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闪电般地飞身一跃，就把我从马上扯了下来，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由后脖领提将起来，拎住拖往前面一家客栈的方向。

　　……这间客栈名曰——“悦来客栈”。

　　门前挂着一对黄灯笼。名字也起得很普通，可是就是哪里感到不对，很诡异的样子！

　　虽然下着雨，这个时候应该是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个悦来客栈却是大门紧闭。傅雪臣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丝缝。里面有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望了一眼。然后吱嘎一声，迅速洞开了。

　　“原来是教主回来了！”

　　一个干瘪的声音冒出来，吓了我一跳，黑影一闪，就有什么东西到了我们面前。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矮得只到我腰部的侏儒老者，一身黑袍，皮肤也黑，在黑暗里几乎都分不出他和周围环境有什么区别？

　　悦来客栈更是阴惨惨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也没有婢女来给我们上茶。我有点冷，直搓着手，趁着姓傅的把我放下来，双脚着地，抖去身上的水珠，顺便把牛皮雨衣脱下来。

　　“这里是天魔教的分舵。”

　　“哦。”我再次搓了搓手。对面就很神奇地飞来一杯热茶。

　　“天气冷，教主，这位姑娘，先喝口茶再说话吧，要不要老朽准备一点晚饭？”

　　侏儒老者出没无声无息，我眼皮子再一眨，他又不见了，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傅雪臣走在前面，在大厅里坐下来。这里的设备似乎都相当陈旧过时，窗棱上的帘幔似乎八百年也没有清洗过，不知道是因为本身颜色比较厚重，还是因为别的？

　　我也找到一张看着比较扎实的椅子坐下来。问道。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替我带个口信给灵宝道人，雪山上见，我有事问他。”

　　“什么事这么秘密？不能说吗？”我比较好奇，换来姓傅的一道冷箭样的目光。

　　立刻识相的闭了嘴。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齐王秘史“另外，我决定回总舵，暂时不在长安。你自己保重。”

　　“哦。”我啜了一口茶，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然而却是一阵沉默。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傅雪臣，如果……匈奴与汉人的战争开始了，你会站在哪一边？”虽然猜到他与匈奴关系匪浅，我还是希望我们的立场永远是朋友，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他看着我，良久，才吐出一句，“还是回到我来的地方，雪山、松岭，万仞孤峰，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你……”

　　动了动嘴皮子，我想说什么，发现竟是想不出要说什么？

　　冷雨敲窗，帘天幕地。他离开位子，走到了窗前，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走过去。

　　……“当你二十八年的努力到最后却是一场可笑的骗局，杀父仇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会怎样？”傅雪臣目光投向远方。声音空洞，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一点两点的雨，落在窗台上，又反弹起来，溅到我脸上，冰凉凉的一阵冷意。我没有说话。

　　“……八岁以前，我是在狼群长大的。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代号，叫‘狼人’。冷血、嗜杀，残忍，都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人与人没有所谓的信任。”

　　“可是你为什么又跟我说这些呢？”

　　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棱，敲打着人世间万物。也许，一个人的过去埋在心中，沉重得再也装不下时，就会想找个人诉说，然后，再把他的回忆全部密密封存起来。再把那听的人杀了灭口，就保管万无一失了。

　　我第一次以一个沉默的听众角色自居。

　　窗前两个背影，一高一矮，形成了强大的视觉落差。然后，高大的那个伸出爪子，拍了拍矮的那个脑袋。

　　“你不是想听吗？与其找别人去问，不如我说给你听。”

　　……一样的时间，两样地点，不一样的天气。

　　主父偃来到临淄，因他与纪太后早年间有嫌隙，并没有急着入齐王宫。趁着月明星稀的大好天气，先在驿馆歇了下来，然后投上拜贴。

　　齐王、纪太后早已对推恩令有所耳闻，收到拜贴，齐王连夜就去谒见了纪太后。

　　齐王宫。

　　纪太后斜倚在榻上，两旁宫人轻轻地打着扇。说实话天气并不冷，反而有点冷，这不过是一种排场，华丽羽扇扇出来的风，微微能吹动人的发丝而已。

　　齐王刘云立在榻前，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还很年轻。站立的姿势，也显出了他对母亲的敬畏。

　　“王儿，你是否对母亲当年的做法还是不满？”

　　纪太后抬起袖子掩嘴，打了个哈欠。

　　齐王忙问，“母亲是否累了？”

　　“还好。”纪太后道，“听说，主父偃来了。硕儿带领大军已经出发了吗？”

　　“是的，二弟该到淮南了吧。”

　　“听说，主父偃的义女，那个叫什么采青的？嫁给了叫林远的是吗？”

　　“母后……”齐王眼里闪过痛楚之色，但没有勇气反驳母亲的话语。良久，吐出一句道，“是的。”

　　“既然嫁了人，那我就放心了。”纪太后一点也没有商量余地的道。

　　史有载，主父偃为了步入仕途，曾托宦官徐甲请求纪太后，想把自己的女儿纳入王宫作妃嫔。

　　曰：齐有宦者徐甲，入事汉皇太后。皇太后有爱女曰修成君，修成君非刘氏，太后怜之。修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于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喜，使甲之齐。是时齐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后宫。”

　　甲既至齐，风以此事。纪太后大怒，曰：“王有后，后宫具备。且甲，齐贫人，急乃为宦者，入事汉，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又曰：“无复言嫁女齐事。”

　　此事遂不了了之，连齐王也没有被告之。主父偃因此事，遭纪太后当面拒绝，遂结仇。

　　实则当年的真相只有齐王心里最清楚。

　　采青并非主父偃的亲生女儿，乃是一民女。出落得如花似玉，国色天香。与那时还只有十六岁，少年心性的刘云意外结识，因此种下了一段情根。

　　二人恩爱，如胶似膝。也曾誓言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正当刘云想把此事告之纪太后，纪太后却出于政治目的，逼迫他娶修成君的女儿。

　　采青在得知刘云是齐王时，又听闻他将要娶妻，一时心灰意冷，万念皆空。

　　那日天寒地冻，采青投河自尽却被主父偃所救。偃同情她的遭遇，便入宫见齐王说了这件事，齐王万分愧疚。二人商议以后，由主父偃出面收采青为干女儿，又买通徐甲，言“偃有女愿充王后宫”，想必收一个侧妃，纪太后不会过于反对？

　　刘云遂满心欢喜地等待消息，谁知纪太后根本就看不起主父偃，不但当面拒绝，还出言污辱，把主父偃赶出了齐国。数日后，采青也在匆忙间嫁了人，从此以后，齐王郁郁寡欢，对国事也提不起兴趣了。又从小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纵使有怨言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多说几句。

　　世人都道齐王儒弱，纪太后遂一手把持了齐国朝政。

　　触及旧伤，齐王难免心中郁结。一口气堵在胸中，不由得捂住了心口，丝丝隐隐的疼痛。这么多年过去了，采青，那个女子，竟还是在自己心里占据了所有位置啊！

　　有好几次，刘云恨不得去杀了那个叫林远的燕人！但是他在母亲的注视下，这几年几乎未得出皇宫一步。

　　“如此，若母后没有别的吩咐，儿便告退了。”

　　“嗯，”纪太后挥了挥手。

　　“那个主父偃，既然是来宣旨的，也不可怠慢了。”

　　“是。”

　　“哎……等等。”纪太后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把齐王叫住。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齐王秘史(二)“主父偃此人，他当年与哀家有隙，没想到一朝得志，岁三迁，乃至中散大夫。据说陛下对其甚为宠信。此番回到齐国，恐他挟私报复，我儿切记要小心谨慎从事。”

　　“是，母后，儿知道了。”

　　齐王一躬身行了辞礼，返身走出殿外。

　　便问从人道，“主父偃现在何处？”

　　从人答，“现在驿馆，等待大王召见。”

　　“那好，现在就请他来见我……不，还是我自己去见他。内侍！”

　　“大王，可是太后她……”

　　“到底我是大王还是你是大王？”刘云愠怒，拂袖而去。两个小黄门连忙紧紧在后相随。出了宫门，齐王骑一匹快马，迅速出城，后面只跟了两名随从，王宫卫士与守城官兵上前阻拦俱被他喝退，不敢跟随。

　　……来到馆驿，驿丞及一干人等见齐王亲自造访，连忙跪迎，接待，奉茶，乱成一团，驿丞差了人去叫主父偃。

　　可是房中空空如也，主父偃并不在。

　　正在鸡飞狗跳之时，门外进来一戴斗笠的年轻人。

　　驿丞一见是主父偃的从人，便赶上前去拉住他，询问主父偃的去向。

　　“哦？要是找我家大人的话，请跟我来便是。”

　　这人神神秘秘的，斗笠压得低低，齐王听说他是主父偃的从人，也不疑有他，遂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赶得飞快，行了约有二两地，一拐一绕一弯，就把齐王那两名随从甩得远远的，然后至一道陕谷处一闪，就不见了。

　　车内的齐王原本在闭目养神，只感觉车越行越快，掀开帘子一看，四面空荡荡原野，却不知身在何处？不由又慌又恼，大声斥道，“这是干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齐王稍安勿稍，这里是我家大人的老家乡下而已。”

　　邓儒喝一声“吁”，勒住马缰，只见一间瓦舍座落在一个明镜样的湖泊旁边，周围都种着瓜果，长满野花，来至门前，庭院里传出孩童的笑闹声，追逐声。

　　“采青，你也累了，过来歇会吧。”

　　主父偃满足愉悦的，看着院内小孩兴高采烈地跑来跑去，开口道。

　　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妇应了一声“哎。”上前来抱走了小孩。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道，“佬爷还有事忙，云儿乖到别处去玩。”

　　“哦！”小孩很乖地点了点头，便自己回屋里去了。

　　“义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采青啊……”主父偃看着她在对面坐了下来。

　　农家小院别无长物，只有几个矮凳，一个垫高了的石桌子。主父偃看着这个干女儿，虽说自己也寄回来不少钱物，但这倔强的女子从来不肯接受帮助。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勉强才能维持母子二人的生活，看了实在叫人心疼！

　　“若是齐国再无可恋，我看你还是跟随我回长安罢。咱们虽然是名义上的父女，但我四十好几仍然是光棍一条，没有家室也没有子女，多年来，已将你视如已出，如亲生女儿一般。让你一个姑娘家，又带着孩子居住在此怎么能放心呢？”

　　“义父，我知道您的好意。可是，我们在此地居住惯了，林远大哥也每月都会送些钱粮衣物过来，生活上，也没有什么需要的，更不想到长安给您添麻烦。”孙采青低低垂下了头，眼里有一道泪光闪过，无声地滑落下来。连忙抬起衣袖，不着痕迹地拭去了。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他吧，舍不得离开齐国？”

　　主父偃叹息了一声，“自古多情空余恨，何苦，何苦啊！”

　　“义父……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吧。”

　　“好。”主父偃点了点头，背对着院门的方向而坐。听到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然后是茶杯咣当落地摔得粉碎的声音。

　　乍见来人，孙采青脸色刷一下有如死灰样的惨白，掉头就走。

　　“采青！”一个人影迅速跨走了几步，闪身挡在她面前。

　　“齐王殿下。”

　　主父偃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行礼，却在任何人都没有防备，厉喝了一声。

　　“齐王，你好大的胆子啊！”

　　“主父大人！”

　　齐王还来不及跟旧情人诉说相思之苦，就被主父偃一顿喝斥，语气严厉令他顿时大窘，大惊，大骇。

　　孙采青趁着这会儿功夫，迅速奔进屋去了。

　　齐王闪过一丝懊恼神色，欲追进屋去，却见院子里两双眼睛盯着他，只好在主父偃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大人说此话是什么意思？”

　　“刘云，我一直以为你年少，却不曾想是这般无知。我且问你，齐国大军是否奔赴淮南了？”

　　“然。主父大人如何知晓？”对于主父偃称呼他为刘云，齐王并没有恼怒，只是心中还挂念着朝昔思念的佳人，整个人三魂七魄好像丢掉了一半。她的样子没有多大改变，头上梳了一个髻，却插着自己当年送她的碧玉簪子，不由刘云越思越是心中狂喜！已料想到当年的一切，必然也是主父偃的计策，采青并没有嫁人，只是在此地躲藏了起来！

　　“齐王，我看你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吧。”主父偃见他时不时望向屋里，显然神不守舍，又再一次提醒。

　　“是，主父大人请说。”

　　“淮南王聚集诸王同赴长安，其心不小，齐王难道一点也没有感觉吗？”

　　话说到这里，刘云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收起了别的心思，道，“此次入长安勤王护城，巨细事宜都有我王弟刘硕打点，恰好淮南王叔来函，欲如集大家一同前往长安，本王与母后商议后也觉得淮南王叔为人稳重，刘硕又还年轻，跟着王叔们应该会多有裨益，因此就准他带兵去了。难道各位王叔还会有别的用意吗？”

　　“齐王啊！你们兄弟毕竟还年轻，被人利用了还蒙在鼓里！”

　　主父偃也不与他客气。

　　他在齐国多年，又对齐王了解透彻，干脆就把事情挑明了讲。

　　“五路诸侯大军合同为一处前往长安，其声势浩大，首先就已违背了陛下与太皇太后秘密调兵，日止夜行的旨意。又要尔等兵分两路，一路赴长安，一路赴雁门，尔等如今迟迟没有动静，不肯发兵前往雁门又是何意？”

　　“这……怎么会？本王并不知情啊！”

　　齐王闻言大骇！惊问，“此事可当真？那本王该如何是好？”

　　主父偃动了动嘴皮子，正要说话。此时，后院一个小孩奔了出来，叫道，“佬爷，佬爷，我抓到一个蝈蝈，你来看看！”只见这小孩四五岁年纪，穿着一件青布衫，抓双髻，面容活泼可爱，眉眼竟似有刘云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有七八分神似！

　　主父偃乐呵呵的，张开了双臂，小孩向他奔了来，至不远处，看到有陌生人在，又停了下来。刘云只觉得一阵血浓于水的亲切感袭来，站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有些急切的，不顾形象的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念云，刘念云。”小孩吐字清晰道。

　　“念云……念云！”齐王失神跌坐，忽而，涌上来一阵狂喜，“他……他是我的儿子？”

　　转头望向主父偃，主父偃遂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章 齐王秘史(三)“当年，我被迫离开齐国，采青又已怀了你的骨肉。我恐怕纪太后不肯善罢干休，只好安排弟子林远与采青假意成婚，以瞒过太后耳目。这些年来，采青带着云儿居住在此，吃尽苦头，我实在是不能放心，欲带他们前往长安了。”

　　主父偃道。

　　说罢，屋内传出女子低低的嗫泣声。

　　幽幽道了，“义父，既然此地不可再留，我们跟您走就是了。云儿他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他夺走的！”

　　“不行！你们哪也不准去！”齐王蓦地站起身来，紧紧捉住了欲投向主父偃怀抱的刘念云，把他带回到自己怀里。刘念云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臂被扣得有点疼，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念云乖，进屋去找妈妈去。”

　　主父偃打了个眼色，一直抱着手臂立在门外，低压着斗笠的邓儒上前来抱走了孩子。

　　齐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急切问，“主父大人，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把采青和云儿还给我？”

　　“齐王你这话就错了。”主父偃把玩着茶杯，目光却直视齐王刘云，“并非我意如何，而是要看采青留在齐国，齐王你又要如何安置她们母子？”

　　“这……自然是带他们回王宫。”

　　“然后呢？”主父偃不紧不慢的，看了眼屋里，并没有动静。

　　齐王沉默了。

　　“置她们母子于后宫争斗的险境，又要像当年一样，时时刻刻担惊受怕吗？”主父偃毫不客气道，“即便是纪太后承认了念云的身份，也不会允许采青进入后宫。这一点齐王当年就应该明白，后宫险恶，齐王妃骄横已久，你又要拿什么保证我的女儿与外孙的安全？”

　　齐王被问得没有话说。

　　“主父大人……”齐王默然了一阵，欲言又止，面对主父偃，他心中其实一直还是当作岳丈大人看待，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齐国，我早就呆不下去了，在王宫如同困兽囚于笼中，又有何区别？我早已想将王位传于刘硕，他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大王。我此生，只愿与采青比翼双飞，从此不问世情，远走他乡！”

　　“不！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放弃王位！”

　　孙采青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孩子，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主父偃却问道，“齐王果真是如此想？其实倒也未必没有两相兼顾的方法……”

　　“义父，请不要再说了。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要不然，就随您回长安吧。”孙采青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愿成为别人的负累，这些年我活我自己，过得很安心，齐王，你还是回去吧，就当从来没有来过。”

　　齐王却望向主父偃，语气坚决，“我已想好了！齐国恋无可恋，我再也不想一辈子屈从于母亲过着傀儡一般的生活。权力之争实在是看得多，也看得寒心了，况且我虽然不是一个好大王，却可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请成全我们吧！”

　　齐王袍子一撩，竟就在主父偃面前跪了下去。

　　“这一拜，是刘云见过岳丈大人，此心至诚。先生当年就应受我一拜！”

　　主父偃大大方方地，受了他一拜。一旁孙采青早已经泣不成声！

　　“齐王若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一切便需听我的安排。”

　　“岳丈大人尽管吩咐就是。”刘云道。与孙采青相望了一眼，四目交加，泪水无声地滚落，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却是满怀欣喜，再无牵挂。

　　院内，一盏灯笼悬在屋檐下。月色明亮，翁婿促膝而坐，娓娓密谈。女儿在厨下忙碌地准备宵夜。和乐融融，虽是农家，也令人心生羡慕。

　　不觉间，天已经泛白。

　　主父偃手上拿了一份手谕，唤来邓儒道，“小兄弟，你且去淮南一趟，把这份密诏交给齐公子刘硕。”

　　“大人你可要自己小心啊！”邓儒接过秘诏，迅速上路了。

　　……二日后。传出齐王自杀身亡的消息，迅速传到了长安，也传到了淮南，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纪太后一口咬定是主父偃逼迫齐王自杀，虽并未查实，更是恨不得将他食肉挫骨！当她亲率大军，迅速包围了主父偃的居所，早已是人去楼空，主父偃此时正优哉乐哉地哼着小调，打马返回长安路上。

　　若是时间估算没有出错的话，应该能在灞上截下五路大军，继续他的游说工作。

　　同天夜里，五路大军营帐也是如开了锅一般，众诸侯王与子弟们齐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最后同仇敌恺，无不欲将主父偃剥皮挫骨！见到他，就格杀勿论！

　　当然齐王之死，难免又使众人心中打起了小鼓。

　　传闻一说是齐王有谋反的意图，被主父偃得知，齐王畏罪自杀。二说是主父偃有皇帝密旨，可以先斩后奏，皇帝的亲近大臣们，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勤王大军，盯着他们每个人的动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步上齐王的后尘！不由有些胆子较小的寒了心，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

　　但也激怒了某些人，所谓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一举挥师，拿下长安。因此五路大军的行程反倒是加快了。只是各人心思是否有所改变，那就难说了。

　　另一方面诸侯王也都留了一手，根据皇帝诏令，派遣子弟带领自己的另一支人马奔赴雁门关勤王。也好作两手准备，不管局势怎么变化都能有个后步。

　　夜阑人静，齐公子刘硕却在帐内放声拗哭！

　　刘云与刘硕乃是一母同胞，感情向来深厚，刘硕闻听到大哥的死讯，恨不能现在就返回齐国杀了主父偃，为大哥报仇！

　　门帘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的帐内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

　　“你是谁！”刘硕刚要大叫，嘴巴就被人捂住了。泪眼蒙蒙一阵惊惧，此人能够不着痕迹地避开密集的巡兵，在千军万马的军营之地如入无人之境，要是他想杀自己，那还有命在吗？

　　想了一想，刘硕反而平静下来。

　　“公子且不要惊慌，我此来只是带来齐王的一份手谕。”

　　“大哥的手谕？”刘硕听得不明白了，“大哥不是已经……”

　　“公子看了就明白了。”黑衣人道。

　　刘硕展开密诏，仔细看了，脸色由惊惧转向惨白，又有了欣喜，最后是放松的宽慰。

　　“公子应该明白要如何做了？”

　　刘硕点了点头。黑衣人淡淡笑了一声，遂又如一只夜鹞一般，没入夜色不见。

　　……又数日后的夜里，有人自墓穴内救走了嗑药假死的齐王。

　　星夜带着他与采青、云儿驱车离开齐国。天涯海角，不知所踪……而长安城，也陷入了前往未有的动乱。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兵临城下长安。

　　全城戒严，草木皆兵。

　　与所料不差，匈奴人果然得到了密报，大军在边境待发，但是始终未敢越雷池一步。

　　诸侯王的三十万大军却已经抵达了长安。在灞上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太尉田汾奉太皇太后的旨意前去迎接诸王入长安。

　　“大王一路鞍马劳顿，不若休整一番，再入长安。”入得大帐，宣读诏书完毕后，帐内独留淮南王与田汾二人。田汾道。

　　淮南王见他还有犹豫的意思，冷冷道，“太尉大人莫非是临阵退缩，又瞻前顾后，不敢与本王共谋大事了？”

　　“可是……王太后毕竟是我姐姐。”

　　田汾动了动嘴皮子，却被淮南王打断，“时已至此，只有进，没有退。进一步或可海阔天空，退一步则万劫不复。太尉大人想清楚了！”

　　“也罢！”田汾咬了咬牙，“成者为王败者寇，我既上了你们的贼船，看来是脱身不得了！”

　　淮南王哈哈大笑，“请太尉大人回禀太皇太后，我等午时过后，即刻便入长安。”

　　“汾定当大开城门，迎大王耳！”田汾也露出一丝笑意。

　　心道，“姐姐啊姐姐，怪只怪你生了个六亲不认的好儿子，为了前程和身家性命，我不得不赌上这一把！”

　　……正午，营地开始生火造饭。

　　炊烟袅袅，诸侯整装待发。

　　饭后，淮南王首先率大军来到营前，登上了点将台，振臂一呼，高声道，“将士们！我大汉朝开国以来，历代皇帝英明神武，开创了百年基业，大汉盛世！文景帝时，轻徭薄赋，致力于发展农桑，使百姓生活富余，四海承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而今，小皇帝刘彻却背悖祖制，无故对匈奴用武，挑起汉朝与匈奴的战争，其祸不小！战事一起，又将导致我百姓流离失所，动摇国本。且皇帝丧德失行，出外月余未归，不早朝，不理朝政，将置我大汉基业于何地？因此，我等欲入长安面见太皇太后，请求另立新君。将士愿与吾同往者，赏赐黄金银钱！加官进爵！”

　　战场上大部分的将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淮南王的亲卫军首先呼喊起来，喊声震天，“上达天命，下应民心，奔赴长安，另请新君！吼——吼——”

　　明晃晃的刀剑指向天空。

　　大军躁动！

　　谋反的罪名不小啊！况且忠君爱国乃是为人之根本，自然有许多不愿意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就算不愿意，也要被扣上这顶遗臭万年的帽子了。众兵士纷纷望向各自军队的将领。

　　未久，衡山王、燕王的军部在衡山王，燕王的号令下纷纷响应。

　　余下二支队伍齐国与赵国大军默立当场。

　　齐公子刘硕与赵公子刘信相视一眼。齐王年轻，赵王又过于老迈，因此五路诸侯军中只有齐、赵二国是派遣公子带兵前往的。二人母亲是亲姐妹，因此既是堂兄弟，又是表亲，关系格外亲近。

　　齐公子刘硕收到大哥的诏命后，就与赵公子刘信秘议，达成勤王的共识，且静观其变。看淮南王接下来如何表演。

　　正在此时，有探子飞奔而来，见了淮南王道，“大王！不好了！前面二里忽然出现无数伏兵，领头一名将军，指名要让大王去见他。”

　　“什么！”

　　淮南王吃惊不小！难道说这是一个陷井？刘彻小儿早有防备？

　　他与衡山王对视一眼，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大手一挥，喝道，“富贵荣辱！在此一举！众将士听我号令，开拔——”

　　他那老迈的声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激情，对权力顶峰的渴望！站在他身后的淮南王太子刘迁、衡山王、燕王，无不是蠢蠢欲动！

　　一声号令，全军开拔！

　　战鼓隆隆，喊声震天！号角声呜呜，响彻四方！

　　及至灞上二里。

　　果然见黑压压一片羽林军立在广阔的平原另一端。黑色旌旗迎风大展，乃是代表了权力至高无上的王旗，卫士皆着红色战衣，铠甲，兵器鲜亮，威武雄壮。领头的是一名红衣将军，正是羽林卫尉窦北风。随军有一名青衣侠客，白衣女将，以及白袍素服的谋士。

　　反观诸侯军，虽然人数巨甚，然而个个精神委靡，斗志不振。

　　“大汉朝皇帝陛下有命，令诸侯王灞前下马，军队在城外守护，不得入城。”

　　骑在马上的红衣将军高叫了一声。

　　便有胆小的士兵哆嗦了一下，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兵器。

　　淮南王立刻大喝了一声，“陛下召吾等入长安勤王，为何却又不准我等进入长安？未知这是何意？”

　　“淮南王既是为勤王而来，当知长安城房舍有限，容不下这三十万大军，因此要大王将军队驻扎在灞上即可，大王若是要进城谒见太皇太后，便请跟随我等前去。”东方朔从对面军中走了出来，乘坐一辆有盖，四面无遮挡的战车。

　　淮南王心里雪亮，知道这是要来夺他的兵权了，暗道皇帝小儿果然是不简单！

　　但他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放弃？仗着三十万大军更是不将眼前区区二三万的人马放在眼里。自以为胜券在握。

　　故此哈哈大笑道，“东方先生此言差矣！皇帝陛下现在何处？难道我等叔王辅佐陛下多年，陛下也是信不过吗？”

　　“淮南王贤德之名众所周知，只是此番若执意带兵入城，便是有违圣意，恐怕有损大王英名，望大王三思而后行！”

　　东方朔不急不缓道。

　　这也是最后一次警告，若是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此事，自然最好。然淮南王早已是权欲熏心，谋划了一辈子，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要硬闯了！

　　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

　　我们黑风寨的匪……现在应该称为黑羽军了，藏身暗处，一个个摩拳擦拳，只待一声令下，就发射火弩，火药弹，直炸他个血肉横飞！

　　就在此时，只见一人一骑飞驰而至，高喊道。

　　“等一等，等一等！”枣红马上，此人圆滚滚矮胖，正是主父偃无疑。

　　“贼人安敢复又前来！”

　　众诸侯王子弟见了他一阵哗然！纷纷拨出刀剑。主父偃逼杀齐王，犯了禁忌，等同于向整个刘姓王族宣战，众人见了他，无不欲杀之而后快！

　　淮南王诸子中，刘角悄悄弯弓搭箭，便欲射杀主父偃……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灞上伏兵却有一人按住刘角的手臂，摇了摇头，道，“不可以。”

　　“齐硕公子，此人可是杀你大哥的仇人啊１刘角恨恨地摔了一下手，并刻意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可是，若杀了主父偃，你我这叛乱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难道堂兄你没有想过吗？”刘硕面色凝重道。

　　刘角咒骂了一声，“你怕他，我却不怕１便再度搭上弓箭，刘硕来不及阻止，却听得“叮”一声，器物撞击的声音。刘角虎口一麻，箭失去准头，射出去二三米扎进土地。只见一人策马由正前方而来，原来是刘喜，及时地挡下了刘角欲射出的冷箭。

　　低喝了一声，“四弟你好糊涂１刘角很是不满，但却老老实实把弓箭放了下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支远远落在后方的队伍。再看主父偃已经在一队羽林卫的保护下进入了对面阵营，嘀嘀咕咕地和东方朔说了什么，东方朔点了点头。

　　事实上刘喜一直在注意着刘硕的齐国大军与刘信赵国大军的动向。心细如发的他自然也从齐、赵大军的行动以及刘硕、刘信的言行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故意将马靠得更近一些，装作并驾齐驱的样子，却很严肃问道，“硕堂弟，你说我平日与你如何？”

　　“堂哥待人一向真诚，与弟私交甚笃，众所周知。”刘硕道。一边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淮南王等诸王与东方朔、主父偃尚在交涉。

　　只听刘喜道，“既如此，弟却为何有大事瞒我？”

　　“堂兄何出此言？”刘硕吃了一惊，总算集中起精神听他说话。

　　“日前未见齐、赵二国兵马调动，亦未分出部分兵力奔赴雁门关外。我已知你二人另有打算。”刘喜道，“都是自家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不愿谋反作乱，背负上这千古骂名。只是我父命难违，不知如何才能既护得家父周全，又能全身而退？”

　　乱军丛中，他们的谈话十分私密，只有刘角在旁听到，瞪圆了眼。惊问。

　　“三哥你？”

　　“四弟，眼前局势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这是皇帝陛下布好了的一个局，可叹父王虽已年迈，争雄之心不减过往，却让我们也走上叛君悖国之路，此诚为人所不齿，也非吾等所愿。再者，哪怕父王真的称帝，刘迁，刘陵，哪一个是善良之辈？哪一个又会放过我们？”

　　刘角虽然鲁钝，听了这话也算是明白过来。

　　“只是三哥……”他还想问什么，想了想还是道，“我，二哥，六弟，七弟，全听三哥吩咐就是１“好，堂哥果然是明事理，晓大义１刘硕听了这话，总算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番事成，你我皆可安安稳稳地做一方诸侯，却不比这叛匪之名强上百倍？”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风沙滚滚，天色阴沉。主父偃还在阵前高叫。

　　“匈奴人尚在边境虎视眈眈，众将士们！我大汉朝的男儿，当戎马疆场，驱逐胡虏，庇护百姓！而不是互相猜忌，自相残杀！长安有你们的亲人，你们的手足同胞，在这时候，难道还要起内哄，让外族趁虚而入，坐收渔人之利，把我们的大好河山拱手相让吗？”

　　闻听此言，不管兵士还是将领，大多面有羞愧之色。然而没有主帅的命令，谁也不敢乱动。

　　“大哥！还与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杀进长安！难道我们三十万大军还怕他区区数万人马吗？”衡山王、燕王早已经不耐烦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军心动遥俱都望向淮南王，等待他发话。

　　刘安已经意识到不对，似乎是落入了一个陷井！一个精心策划，布局周密的陷井！

　　饶是他老谋深算，也不由一阵冷意直透脊骨！

　　“诸侯军听令！命尔等火速分流，诸侯王即刻入宫见驾。不得有误１东方朔手中拿一面黄旗，猛地一挥，顿时灞上平原地带，喊杀声震天，东西两面出现了黑压压伏兵，人头攒动，万马奔腾！

　　又摇动黑旗，南部、北部也出现了步兵，弓箭手，盾兵，形成了回字形，将诸侯大军截断成两路，团团包围了起来。弓箭手拉弓待命，盾兵如钢浇铁铸一般凝立不动，虽然是静止的战阵，可是却蕴藏着动静两种不同的阵法队形。那些身着红衣盔甲的骑兵，红色战衣的弓、步、盾步，黑衣黑甲的精骑，每一个人，每一种队形，都有着不可抵御的威势与霸气。

　　异变徒生！军鼓、号角响彻九霄！顿时诸侯军因为良莠不齐，受到惊吓而人仰马嘶，乱成一团！

　　“刘安！你纠集私党，调集大军意图谋反，还有何话说？”

　　军鼓声乍停，四面伏兵与诸侯军明晃晃刀枪对峙，平原高地猛然安静下来，回荡着东方朔清晰的语调。

　　此情此景，不由刘安咬碎了钢牙，仰天长笑！

　　“原来如此！刘彻狠毒至此，竟用计诱我们入瓮。事已至此，无路可退！就算我们不谋反，将来一样为他所杀！所以，除了抵抗无有他途！众将士听我号令，杀１“横竖也是个死！或可杀入长安，改弦易帜！你们就是有功之臣，否则谋反之罪，罪诛九族！将士们！与我杀——”

　　燕王刘权首先反应过来，振臂高呼。

　　顿时也有很多人想到，谋反之罪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早已经没有人理会了。自己就是投降也未必能够活命，还不如奋起一战！

　　组成回字形包围圈的数十万兵马，赤色、黑色与黄褐色洪流同进涌动，互相撞击到了一起。兵刃交加、碰撞，立时灞上平原变成了杀戳与被杀戳的战常此时齐国、赵国的军队却迅速向红衣军团靠拢……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告捷却说长安城内。

　　田汾手捧太皇太后懿旨立在城门。只见街道空阔，路无行人，安静得让人打心底里发毛。

　　“开城门！为何不开城门？”

　　当他意识到不好！已经有一队人马迅速驱上前来，堵住他的去路。来人正是羽林卫士副首领巴蜀。勒住了马缰，一抱拳道，“太尉大人，臣奉陛下之命来请大人协助调查，不敬之处不望大人多多担待。”

　　此言一出，田汾顿时明白大势已去，嗟叹了一声，“罢罢罢！天意如此，夫复何言？叹只叹我贪利好色，误人误已。”

　　便自下马受缚。此时看见城门打开，一人一骑风驰电挚一般自空阔的街道而来，越出了长安城门。后面数十骑人马跟随。

　　忍不住，他还是唤了一声，“陛下小心呐。”

　　刘彻没有回头，为着这句话，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当初排除万难，辅佐他登上九五之位，这些年也算是尽职尽职。田汾行事一向谨慎，虽有小错，但并无大过。

　　没想到最后却联结叛党，欲谋不轨。

　　事到如今，他想起东方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成亦萧何，败亦萧何。”

　　……战场上。鼓声连天，号角响彻四方。五十万大军如同棋盘上不同色彩的豆子，密密纠结在了一起。

　　却有齐公子刘硕、赵公子刘信纵马向前，高喝了一声。

　　“凡大汉子民，无不以效忠天子为荣！淮南王乱臣贼子，其心可诛！众将士有不欲与贼同流合污者，随本公子擒拿叛贼，戴罪立功１顿时一呼百诺！

　　喊杀声震天！齐、赵大军迅速融入了红衣军团，与诸侯军倒戈相向！

　　淮南王大怒！

　　“刘硕！刘信！你二人安敢背叛于我？”

　　大惊之余，欲叫弓箭手射杀二人。却被燕王阻止道，“大哥不可！硕、信毕竟是与我亲近的子侄，纵然如此，不忍杀之。”

　　淮南王愤而指挥大军浴血拼杀，战场纷乱，杀声震天，却听东方朔大喝了一声。

　　“诸侯王与众子弟听了！陛下天恩浩荡，已容许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为何尔等反以狼心谋逆？若是此时幡然醒悟尚且不晚，陛下将不予追究，仍以邑郡分之，财物赐之，彼人人可为王侯，安享荣华富贵。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闻听此言，战场上的气氛滞了滞，人人皆是一阵踌躇，犹豫。

　　便有欲放下手中兵器者。

　　淮南王大喝，“东方朔休得胡言！刘彻心狠手辣，如何会放过我等！众将士与我杀出重围，杀进长安，除此之外再无活命他途。”

　　“淮南王刚愎自用，却要数十万人马都跟着你殉葬吗！众人听了！如有不从，羽林军箭下不留人１东方朔再喝一声。又黑压压一片弓箭手由四周冒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

　　趁此时机，刘角带领五兄弟迅速控制了淮南王大军，刘喜振臂高呼。

　　“士兵们！你们都是大汉朝的子民！你们的刀剑难道愿意指向自己人，指向自己的兄弟同胞吗？吾宁可战死朔边，不做乱臣贼子！今淮南王为吾父王，吾之心意亦然如此！众人有愿随我降者，放下手里的兵器１顿时乒乒、叮叮声不绝于耳。回荡在战场上空。从刘喜的卫队开始，淮南军一大片一大片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有的则是被自己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兵刃。

　　变生肘腋！

　　淮南王怒发冲冠！提剑欲砍杀刘喜。然而老迈的身躯在马上摇摇欲坠，嘴角一缕鲜红溢了出来。

　　同时又有一人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父王，事已至此，只好先委屈您了。”

　　刘泽赶将上来，连连砍杀了数十淮南王的死士，一队人将淮南王团团围祝淮南王众叛亲离，悲呼一声，“天要亡我！奈何１喷出了一口血箭，从马上坠落下来。

　　“父亲！”

　　“父亲！”

　　刘角、刘泽，立刻赶了上来，救起坠马的淮南王，刘喜等人已迅速制住了刘迁及老八刘盈的军队。

　　其他诸侯王子弟虽然不敢效仿，但已是纷纷放下兵器，在他们身后的军队也放下了武器。只有衡山王、燕王，及淮南王的死忠卫队仍是负隅顽抗！

　　刀兵汹涌，人潮似海！人人衣襟沾上了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虽然羽林卫、黑羽军已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但是如何免得了人员伤亡？

　　血流成河，尸横遍地！我在阵前策马走来走去，心内焦急，焚心似火。

　　因为怕伤及无辜，临时取消了火药在这次战役中的使用。虽然齐、赵大军、淮南王的军队大部分已经投诚，但负隅顽抗的仍有数万。

　　如何才能尽快地结束战争？

　　混战正酣，一队骑兵迅速出长安而至，马上一人高喝！

　　“皇帝陛下驾到！”

　　声音雄浑，如同晨钟暮鼓，贯彻了十足的中气，响彻四方！

　　战场猛然安静下来。刀枪对峙，士兵互回已方阵营，又形成了不动的对峙战阵。

　　只是外围的包围圈越来越大，而被包围在内的叛军阵营越来越校风烟滚滚，平原另一端自地平线上，数十骑飞奔而来，扬起漫天白色烟尘。

　　领头一人，头戴九龙冠，白玉珠十二硫遮住了面颊，随着马的奔跑不停摇晃，威仪天生，王者之气纵横如睥睨苍生的霸道！令周围三丈之内皆如刀兵，望而使人生畏！跨下黑马奔驰如电，长袍迎风猎猎招展……顿时一大片一大片兵器倒落在地上，叛军军心已乱，此时更是彻底地崩溃。羽林卫，黑羽军振奋，个个高呼，“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长乐宫围役雨花飘飘，拍打在脸上，微微的有些冷意。

　　在这个并不多雨的季节，却时常冷不丁就下起雨来。

　　雨丝密集，如烟，似白雾。一忽儿把衣裳、头发，全都打湿了，却又在体温的熨烫下蒸发成袅袅白烟，虽然是肉眼未必看得见的。

　　一人一骑飞驰在前，黑压压一片骑兵、士兵随行，如奔腾的赤黑洪流。

　　长安街道空阔寂静。百姓早已得到了严令，躲在家里，密闭门窗，谁也不敢贸贸然就探出个脑袋来四处张望。

　　行军迅速通过。如闪电，如风驰，如赤色、黑色两道洪流由南至北…………雨中的长乐宫，玉阶青瓦，清冷依旧，但是多了许多不明来历的黑衣人。

　　刘陵、刘建领兵立在阶下，殿内是这宫里最有权势的五个女人。窦老太后、王太后、馆陶公主母女与平阳公主。众侍卫团团将她们护住，然而外围战况惨烈，死伤无数。眼看着神秘黑衣人越来越多，步步紧逼，已将她们逼退到了内殿。

　　“刘陵！刘建！你们好大的胆子！”老太后低低震怒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咳嗽。

　　刘陵等人接触到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低下了头。仍是执拗道，“太皇太后，想我诸候王大军本是入长安勤王，不料陛下猜疑，夺了王国兵权，囚禁我们父王。我等忧心如焚，恐有灭族之祸，才来请太皇太后的旨意。情非得已，还望太皇太后见谅！”

　　“闭嘴！强词夺理！”老太后哼了一声，“诸候王胆敢谋反！此事陛下自有定夺。时至今日，仍顽固至此，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平阳公主道，“皇祖母且不要与他们二人废话，直接拿下就是！”

　　“平阳啊平阳，且看是你拿下我，还是我拿下你。”

　　刘陵不怒反笑。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淮南郡主，而平阳却是高高在上的汉朝公主？从小，她自认为哪方面都不比平阳差，容貌更是胜过平阳一筹。可是，哪怕是赴长乐宫的家宴，没有人可与平阳同席而坐，长公主的尊荣如此高高在上，前呼后拥，自己却只能在她身后默默作那许多跟随的其中一人罢了。在她的光芒下，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文静清秀的女孩存在。

　　她锦衣玉食，爱慕者无数。而自己却只能在每年中秋入长安一次，恋恋不舍地贪看一遍长安的繁华，又不得不在第二天早晨风尘仆仆地回到永远无法与长安企及的淮南。

　　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是那般高傲自我，而自己在她面前仍是有一种抬不起头的被压迫感！上天待人如此不公平？又怎能让她不怨恨？

　　扬起一抹恶毒的微笑，刘陵喝了一声，“杀！”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大不了玉石俱焚就是！

　　向为首的黑衣人望去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二人振臂一呼，攻势立刻加强，战况瞬间更加惨烈。嘶杀，惨叫，不时有残肢断手碎衣料乱飞，这群黑衣人的手段简直就是地狱来的索命之徒，招招狠辣，残忍嗜杀！

　　“母亲，太皇太后……陛下他怎么还不来？”

　　阿娇扯着馆陶公主的袖子，声音破碎，捂住了耳朵，不欲听见那嘶杀的喊叫，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敢将眼望向老太后。老太后面色不变，看了她一眼又掉开目光。却让陈皇后更加的慌乱起来。

　　“别慌，别慌！”馆陶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心里也是怕得要命，“一国之母，你要有你的气度和风范。”

　　“阿娇，稍安勿燥。”王太后开口了，又转头对平阳公主道，“能拖得一时是一时，皇帝他，真的安然无恙吧？”

　　“母后放心。陛下昨日已知会了儿臣，想必一会儿就能赶回宫中来了！”平阳答了一声，她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立在太皇太后与王太后身前，王太后紧紧搀扶着窦老太后，馆陶公主与陈皇后一处，也紧挨着平阳站立。身前是数百公主府的护卫，数百长乐宫护卫与外围的数千人马浴血奋战。

　　酣战多时。

　　为首的黑衣人已经很不耐了，飞身而起，闪电般穿过众护卫的防御线，自众人头顶如一只老鹰般，脚踩着不知谁的肩膀脑袋，急掠，又俯冲而下，枯瘦的手爪如铁勾一般抓向老太后！

　　平阳公主本能地用剑去挡，黑衣人立刻变爪为掌，如影子一般欺身上来，一道巨力震得平阳长剑脱手而飞，虎口麻木渗出了血丝，被黑衣人顺势夺去长剑，转瞬就要划上了她的面颊！此一剑，不仅平阳花容失色，人人更是惊呼不止！平阳向后仰倒，可是她的花拳秀腿，怎么能抵挡得了武功真正高绝的对手？剑势走向她的心口……“平阳！”王太后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冲上前去，不顾自身的安全，众侍卫们也立刻返扑回来相救。

　　千均一发之际，只听得“叮”一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如流星一般，飞来一物撞开了黑衣人的剑。剑势一偏，擦过了平阳的左臂，堪堪划破了一截衣袖，所幸有惊无险！

　　刀光剑影之中，一人声音穿透重重叠障。喝了一声。

　　“住手！”

　　兵器撞击声犹自交加不止，但听得马踏在玉石地板上“达达”作响，一男一女一前一后。马奔得飞快，渐渐几乎并肩而行，将大军远远甩在了后头。

　　屋内女人们，不由自主都松出一口气！

　　“大汉朝皇帝陛下，听说你们汉人最讲孝道，今日且让我看看，你的祖母和母亲的性命，究竟有多重要？”

　　黑衣人哈哈大笑。长剑已经指向了老太后，轻轻一抵，划出了一道血丝。

　　惹得众人惊呼！

　　想不到刘建、刘陵也同时喝了一声，“焕衣使者！住手！你疯了吗？”

　　老太后却是一如平静的山岚，犹面带微笑，古井无波，在看到我们出现时，仅仅是目光有了一丝欣慰。

　　刘彻已经驱马上前，挥剑斩杀了离他最近的黑衣蒙面人，陷入战团。

　　我也不能闲着，迅速策马，借着马的冲力与我近身博斗的优势，格开另一名黑衣人，俯腰伸手一拽，拉起平阳公主到了马背上。可惜蒙哥已赴雁门战场，在此时没有如他那般的强力打手在身边，一切都得靠自己！

　　在我们身后，数十万大军估计还有半刻钟就能长驱直入，将长乐宫团团包围。

　　那时就是大家吐口口水，也能把这几千人的造反别动队淹没了。

　　不过，他们手上现在持着王牌。令我们不得不顾忌。

　　眼看着王太后、馆陶公主、陈皇后也纷纷受制，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了平阳一句，“公主你没事吧？”

　　“……”没有听到回答。着急地又问了一句。

　　好一会才传来平阳的声音道，“我点头了呀。”

　　原来是在忙着把裸露的手臂遮起来。

　　真想敲她一记脑夯！在我们那年代，光胳膊透腿是一种时尚，她还在遮遮掩掩连性命都不顾了。

　　纵马闪开了数名黑衣人的围攻，抽出我惯用的削铁如泥匕首，摸出各色各样的粉末，在保证自己二人不中招的情况下，四处乱撒，随风飞扬，……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不幸中招佬“士兵们，皇帝陛下在此！你们的兵刃，是要指向汉朝天子，还是指向这伙藏头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匈奴人？”

　　身份被识穿，为首的黑衣人反而哈哈大笑，一时凶光大盛。叫道。

　　“勇士们！活捉汉朝皇帝，活捉护国天女，汉朝的土地，也便有你们的一份！杀！”

　　上千黑衣人如潮水一般，将我们团团围困，有如苍蝇见了臭肉般涌上来欲人人分一杯羹。

　　多说无益，只能用武力来解决武力！

　　虽然太皇太后还在对方手里，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一个闪神，没有防备到有人偷袭递过来一刀，平阳惊叫了一声，“小心！”便在马上抬脚使劲踢了对方的马腹一下，虽然效果并不理想，但争取到了时间，我趁机扯住马缰回头，返身撒出一把粉末，听见惨叫声，估计此人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光明了。我不是善良人，杀过的人也不少，不同的只是古代没有手枪，比较不顺手罢了。

　　不远处刘彻策马而来，黑衣染血，斑驳如同被胡乱渍染了一般，浑身散发着刀剑一般的锐气，四面叛兵纷纷退去，竟自让开了一条路，飞奔而至，挡下了另一名黑衣骑兵迎面向我劈来的一剑，无需眼神交流，我们彼此便已达成默契。背靠着背，成为了对方另一双眼睛，可以将生命托付的战友。四面，是如潮水一般的敌人再度涌来！

　　没有原因，此刻任何语言也不足以形容这种平等与信任的感觉。以后，也许也不可能再有。

　　此时除了那些黑衣人，刘陵、刘建率领的叛军并没有敢靠近我们三步之内的。因此压力相对来说小了很多，长乐宫中还有一口气的侍卫都聚拢到了四周。由此来看，长期根深蒂固的封建统治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杀手一贯的风格就是瞄准弱点，一刀毙命的干净俐落，但对这些强横的古代人来说并不管用，要不是仗着有毒粉护身，我与平阳公主恐怕不是一命呜呼就是束手就擒了。此时组成了一个战团，压力减去很多。我并不怕死，只是想活得长久一些罢了，因此，便会争取一切机会活下去。

　　这话可能是有些矛盾的，然而确实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生存之道。置之于死地，退则死，进，或可生！

　　“抓紧了！”我向平阳公主交代一声，索性驱马接近了欲来擒拿我们的黑衣骑士，枣红马电一般射去。身形交叉，马蹄错落，贼老天下完了雨又放晴了，余晖投射出的两道影子在地下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低头，俯身，偏闪，扭腰，避开了对方一连串的擒拿手，却在此时，迅速将身体勾着马蹬挂了出去，刀光一闪，一柄短匕自袖内滑入掌中。一挥，迅速而准确地割断了对方的颈动脉，再看着那人不可置信地摔落在马下。无主的黑马长嘶了一声扬起四蹄乱蹿。

　　风烟滚滚，数十骑人马势如破竹一般杀向前来，敌人的后方也开始动摇，攻势并不密集了，看来是大队人马终于赶上了！

　　“皇帝！诛杀叛贼，莫要顾及哀家！”

　　老太后在此时高叫了一声，黑衣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别急，尊贵的太皇太后，我且就让您看看，汉朝皇帝将要如何搭救您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令人打心底里泛起冷意，一道蓝光倏地自他袖内闪现！

　　老太后意识到不好，便被一掌劈晕了过去。

　　“太皇太后！”

　　王太后，馆陶公主见到了俱都惊呼出声。刘陵、刘建分别制住了王太后和馆陶公主母女以作为筹码，躲在角落并不出声。但看这眼前情景失控，已有了几分惧意。

　　我听见叫声，回头看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纷乱的念头，只叫了一句，“小心！”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纵身从马上扑了出去，挡在刘彻空虚的后方。一支袖箭，闪着蓝莹莹的冷光，在眼角闪过，直穿向心脏位置。我却忘了并没有穿防弹衣在身上。幸而扑出去的速度够快，也够“准确”，“噗”一声，蓝光湛湛的箭扎进肉里，偏离心脏位置扎进了肩胛骨下，一阵麻木，然后是钻心的疼痛！昏眩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随着我还在下坠的身体如潮水一般涌来。

　　箭有毒！

　　便听见有人惊叫，有人迅速向我奔来，很快，如电一般。盛怒的剑下凄厉的死亡之音，直入耳膜，伴随着一声包含了所有感情与痛苦的吼声，“不！”

　　令我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

　　在这一刻，我竟觉得为他而死，也是值得的了……没有预期中与地面撞击的亲密感觉，昏迷之前，一道白影飞掠而至，托住了我下沉的身体。

　　视线有点模糊，但还能分得清来人。

　　“姓傅的……”

　　我想笑，还能说话，看来今天一样是死不了啊。

　　他眉头紧皱，拂袖一挥，一道无形的霸道的气，如同开山裂石一般，顿时击飞了团团围上来的黑衣人，虚影一闪，仿佛是幻觉一般，已欺身接近了黑衣蒙面人，修长的手指就扣上了他的脖子，“喀啦”清脆仿佛咬脆萝卜的声音，不可一世的焕衣使者，颈骨如同玩具积木一般碎裂。

　　临死前的目光，仍旧凶狠异常地看着我。我想上去踢他一脚，死了还死不干净的！顺便再看看这人的真面目，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思维模糊而断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火辣辣的箭扎在肩窝直透后背，就好像耶稣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我这造型，估计挺酷的吧？绝对有潜力荣登今年的国际潮流行为艺术榜。

　　忍不住咳了两声，感觉一道温热的液体溢出嘴角。

　　脏了我的衣服，也弄脏了他的。

　　疼！疼得从伤口开始发散，全身都麻木了。

　　只来得及说一句，“哎，肩膀借我靠一下，真累……闭下眼睛就好。”

　　蓦然间，感觉身体移了位，被另一股力道拉扯。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御医！快宣御医！”

　　二股力道，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终究是傅雪臣占了上风，抱了人就走。只丢下一句话，“月潋蓝的毒，天下唯我能解！”

　　刘彻叫道，“拦下他！”士兵如江河决堤一般，全都涌了上去。

　　但那白衣人已如穿云白鹤，杳然而去，如风一般，如白虹而逝，没有人追得上。血染的长乐宫，叛军已被全部制服，黑衣人十有八九伏诛，余下的被严密控制，一干同党也尽数被逮捕了起来。天幕下，惚恍只见一片血红的残影……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风雨过后寂寂雪汉武帝元光二年，秋九月。着淮南王、衡山王、燕王等诸侯王共十三人迁居茂陵，安享晚年。实则软禁了起来，未有王令诸候王与从人皆不得出茂陵。

　　刘陵、刘建等人着廷尉府看管发落。

　　田汾罢官，家产被抄没。但看在王太后的份上，被遣回了老家祖籍虚度余生。

　　又有诏曰：“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

　　此后，诸王亦纷纷上诏，愿与子弟分邑者。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

　　当年七国之乱后，汉景帝迫于压力及当时的形势，仍规定诸侯王国“连城数十，地方千里”。使得诸候王的封地与实力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削弱。

　　实行“推恩令”以后，诸侯大者不过连城数座，小者不过分辖十余里。又按汉制，侯国隶属于郡，等于把王国土地纳入郡县，郡县土地属于朝廷，因此使朝廷土地扩大而王国土地缩小。诸侯王子弟们获得封地只感谢皇恩浩荡，原来的诸侯王以及王国的势力就在无形中越分越小，再也没有能力起兵与中央对抗了。

　　这一政策的实行，从根本意义上瓦解了诸侯王可堪与中央对抗的势力，并最终实现了尊崇皇权、裁抑王国的目的。至此以后，汉室以皇权为至高无上，而以太常为首的皇室宗亲力量，也没有能力再改变并左右皇帝的任何决定了。

　　此后，又出了安民告示，诸侯王反叛事件在无声无息中宣告落幕，消息并严密封锁起来。皇帝采纳了董仲舒先“饮之食之”，而后“教之诲之”的策论。其曰：“先饮食而后教诲，谓治人也”，而“民无所好，君无以权也”。意即应先保证老百姓的私利，然后再行教化。应当放宽对民生经济的限制，施行德政、仁政，并“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提出大一统论，进一步以儒家经义与三纲五常从思想上对百姓进行约束。

　　施教化、守等级、行仁政，君民各得其所，和睦不争，使共处于一种和平安定的礼制状态中。为“大一统”的宗旨。

　　此后，朝廷针对各行各业制定了一些新的政策，并规定了“盐铁均归于民”。准许私商兼营盐、铁之类以前只限于官府配置的行业。此举极大调动了商人的积极性，同时使商人的地位也得到了一些提高。

　　长安城在一系列改革措施中，宁静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十月上旬，边关告捷。

　　以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率军埋伏在马邑附近山谷中，准备消灭匈奴主力；以大行令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率三万人伏于代郡，准备截击匈奴辎重。

　　又以羽林卫尉窦北风为轻骑将军，太中大夫东方朔为军师，率军二十万为主力；另一路军以齐公子刘硕，赵公子刘信，以及淮南王公子刘喜等率十万兵马断后，由正面出击匈奴。

　　此次战役，令匈奴囤积于边境草原的十五万兵马折损十之七八，要塞被毁，收复了雁门郡以北的广阔草原。匈奴兵溃败，远遁大漠。

　　捷报传来，整个长安沸腾欢欣，大军不日即可班师还朝，人人都在准备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同时，汉廷为了体现泱泱大国的宽容风范，也释放了匈奴王子于单，以及被俘的匈奴休屠王之子日单。

　　日单因为反遭黑风寨劫掠，赤条条而被缚往长安，便觉得再没有面目回到匈奴，又看到汉朝疆域如此广博，百姓生活滋润，米粮充足，鲜衣光帽，不由心生羡慕。遂表示愿归顺于汉室。

　　由于休屠部曾铸铜人像（又称金人）以祭天，遂刘彻赐封其姓“金”，称金日单。并赐了黄河下游一片肥沃的绿草地作为他的封地，从此以后，日单的子孙也就统统姓了金，在黄河流域定居了下来。

　　十月上旬。未央宫。天气如人的心情一样沉重，下着雨。

　　足足已过半个多月，虽然是国务繁忙，日理万机。刘彻却没有一丝松快的感觉。

　　边关告捷，又逢农忙，四野尽是黄澄澄的稻穗，眼见又是一个丰收年，百姓丰衣足食，四海归心。然而这些都没有让他孤绝高傲的脸上重现笑容，仿佛石沉大海，仿佛失去了一道明媚的色彩，才发现其实一直是那般在意，那般珍视，哪怕她一次次背悖，一次次触动逆鳞，却一次次容忍。原来，是因为不能失去，无法失去……这念头刚升起，令他莫名感到烦燥，起身走了几步，强打起精神，才能专心致志地处理国事。

　　玉阶下，一众臣子数双眼睛都在望着他。

　　“启奏陛下，大军还朝之日，是否该预备一下洗尘以及赐封的事宜，还有宗庙的祭典是否由钦天司操办？”司马迁在旁起草诏书，抬头问道。

　　听见钦天司三字，刘彻又是面色一变。主父偃暗中向司马迁使了个眼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眼人谁看不出陛下的心意？做兄弟的，虽然也都担心小烈子，但她福大命大，想必能逢凶化吉吧？

　　以主父偃敏锐的嗅觉，他早已得知皇帝、太皇太后暗中都在寻找小烈子。其实……找到又如何？此一潭水，越来越深了。这两个人的纠葛，他看在眼里。恐怕也只有再一次的伤害，再一次擦肩而过。何苦呢？

　　汲黯见气氛僵了，忙出来打圆场道，“仍是由五利将军奕大主持吧，往年的祭祠也是这般。”

　　大家都没有异议。虽说对奕大此人没有好感，也犯不着在这种时候争论此等小事。

　　秋雨连绵，可以听见殿外屋檐下积水滑落，打在石板上的滴答声。

　　殿内仍在议事。

　　……远离长安。如狐裘洁白的雪原，雪岭，天地间，无时不飘着芒芒雪花，冰晶处处如闪烁的碎钻，镶嵌在雪地、被雪覆盖的枯枝上，寒气逼人，如刃似锥，冷得异常，冷得彻骨。然而其苍白之中，又有着无瑕美态，似乎整个天，整个地，无有一处不是白的，纯洁的。

　　雪原上有一男一女，白衣和红衣。白衣胜雪，红衣如焰，只见迎着风猎猎翻飞，恰如一副水墨风景被添上一笔艳彩，唯美绝伦。倚靠在一棵突兀的，没有完全被雪覆盖的歪脖树下，男子吹着萧，萧音如天籁一般，悠远空灵。而女子在无聊地数着地下野兽走过的脚印。

　　这是靠近天山，一处不知名的雪岭。海拔很高，从山脚下至山顶，完全是两个不同季节，因为没有名字，我擅自就把这里改名叫做“飘渺峰”。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这个名字，而且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

　　白雪皑皑的峰顶，沿着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走上去，有一座被雪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宫殿，只有殿廊四处点缀的宝石偶尔会在光照下闪烁出一点两点光。那里就是天魔宫了。

　　宫里人应该很多，但都像幽灵似的，来无踪去无影，感觉很诡异，也数不出具体人数。因此我倒是喜欢呆在雪地里看这洁白天地间的雪景，就算冻得瑟瑟发抖，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将养了半个多月。据说我当时昏迷了七天七夜，其间不知道傅雪臣用什么办法才能保住我的小命，总之，我对他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又不惜代价救了我感到好奇。

　　听说月潋蓝的毒天下无人能解，他一定费了不少精力吧？蹲在地上，捏了一会雪球，丢出去，滚了两滚，又捏一个，做着这种无意义的动作，直冻得两手红通通，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

　　“哎，姓傅的……我是说，你怎么会那么巧在皇宫出现呢？”

　　萧声顿了顿，居然有一些不自然，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才道，“我……路过而已。”

　　难得见到他如此尴尬且奇怪的表情，我愣了愣，正咧开嘴巴，就被一记板栗轰上了后脑勺，说道，“走吧，别站雪地里太久。”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桃花开在冬日里如果本烈子最近变得比较呆，比较蠢，比较木，那都是因为被打的。似乎每个人都对我的脑袋特别钟爱，没事就敲上一记木鱼以示亲热。

　　“走吧。”

　　傅雪臣弯腰递出一支手，就把我从雪地上拉了起来。掌心里暖洋洋的，我顺便就把两只手都塞了进去取暖。天寒地冻，如此天然暖炉，就好像小时候被爸爸牵着手走在雪地里。

　　姓傅的若是得知我这一想法，怕是要气疯了？呵呵……想远了，又想远了。

　　顺着雪原向上，迂回山涧，再往下走，就见到了一片红梅林，梅树林中有一处温泉，一处寒池，我每天都要在温泉泡上半个时辰，据说对祛除余毒有益。

　　这里离高耸入云端的雪峰，以及天魔宫的主殿还很远，梅树林中氧气充足，相对来说使人呼吸要顺畅一些。

　　在寒池附近的一个巨大石窟里，安放了一张辟毒寒玉床，以及摆设，就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雨寒池号称千年寒池，人靠近方圆数十米都会受不了那寒气，洞内更是冰冷刺骨。站进去片刻都受不了，再不用说居住了。

　　所以我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必须把离火珠带在身上，时刻不离身，才能够适应雪山的气候，饶是如此，也无法在此安然入眠。

　　寒玉床、离火珠，据说都是天魔宫的镇宫之宝。寒玉床，是为天下仅有的一块辟毒通灵玉雕成，碧如茶叶尖的青翠色泽，周围冒着如烟似雾般的寒气，仿佛人置身于仙境。但是要躺到那上面，我每天至少都需要做足二三个时辰的思想工作。

　　然后被傅雪臣驱赶着，无奈地，才能保证不在半夜里冻得受不了而爬起来看月色。

　　哪怕是外面零下十几度的雪地也比这洞里要温暖许多呀。

　　若是换了以前的身体还可能支撑十天半月。想不明白现在这具肉体是如此熬过来的？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怪不得能够练就绝世武功啊！

　　我非常羡慕地想着，犹豫不决地在洞前徘徊了二三步，人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进了洞。

　　“参见宫主！”

　　室内昏暗，凭空冒出十七八个侍女齐刷刷跪了下来，然后一转眼又自动消失了。

　　她们并没有走远，若是有需要，召唤一声就行。而且是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使用起来很方便！嘿嘿！最近吃好穿好，还有奴婢、帅哥伺候，生活滋润得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香汤已备，小姐可以沐浴更衣了。”

　　又一个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侍女们手上托着茶水，点心，汤药。

　　背光处傅雪臣点了点头，她们便自退下了。

　　“过来。喝药。”

　　冷冰冰四个字，配合不容反抗的凌厉眼神，墨汁一样浓黑的液体，腥味阵阵。晃呀晃，晃得我眼冒金星。

　　“哎，打个商量如何……唔——呜——”

　　……筒子们别误会，那是俺被迫灌药的痛苦挣扎声音，配合俺哗啦啦流淌的眼泪。

　　这么一个养眼的神仙帅哥，突然就变成了万恶杀医生！真是令人难以表达郁闷的心情。

　　“别动。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洞里点缀了夜明珠，光线有点昏暗但很柔和。刚才从白花花刺眼的雪地里走进来，视线一时的不适已经调整了过来。能看清他握着药碗的手上有几根青筋，也能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我。姑且就理解为监视摄相头吧？

　　如此灌药全过程，真是一点儿温柔也没有。像他那样一个人，恐怕从来就没有照顾过别人吧？如此生硬，却其实……那点儿若有似无的温柔心意，烧得人心中惶惶……好不容易积攒了那么些感动。傅雪臣已经放下药碗，转身丢下一句话。

　　“过阵子，我会公告整个武林，让你成为我傅雪臣名正言顺的妻子。”

　　“啊？”我吃了个大惊。张大嘴忘记合拢。“什么？你说什么？”

　　“男女授受不清，更何况……总之，我会负责的。”

　　“拜托，姓傅的你好歹是一代大魔头呢，怎么这样迂腐？”

　　我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指他为我疗伤的事。不就是看到了一点肩膀的肉和骨头，那有什么？

　　此言一出，却不料傅雪臣面色变了。什么也不说拂袖而去。

　　留下我一个人在思考，又说错什么了吗？

　　凝望一袭白衣消逝在光源处。这个闷骚型的家伙，实在不善于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想法，这样，是什么意思呢？

　　……在雪山上，白天黑夜都明晃晃的，也没有太阳，因此昼夜都分得不很清楚了。可能有数日，傅雪臣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我体内残留的毒性再次发作。

　　寒玉床冰冷彻骨。如咸鱼被在冰箱里冷冻了起来，不得翻身，可怕的是僵而不死。因此痛楚的滋味越发明晰。

　　恍惚间只听见侍女奔走。

　　不多时，一股湿咸温热的液体便自人的手腕处，流进了我嘴里，淌遍全身，此时的毛细血管都感觉特别敏锐，痛楚之中，慢慢又有了温暖的热度。

　　原来……怪不得每回药里，都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竟就是这般救的我吗？

　　一碗药，半碗血，而每天要服七次！

　　感觉有人把我拥在怀里，如炭火般的体温温暖了冰凉的躯壳。一声叹息，仿佛回荡在天际，又在心脏深处响起。令人压抑，辛酸的，涩人的。

　　他居然……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睫毛颤动了一下，真希望不要醒就好了。他发现我在装睡了吗？为什么古代没有发明麻醉药，让我昏迷不醒呢？

　　所谓痛打落水狗，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像现在这样了。肚子早不饿晚不晚，却在此时不知趣地叫了两声，两个人都明显地僵了僵。好尴尬！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总是徘徊“呃，那个……”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竟发现声带像老式的座钟摆子喀嚓嚓直响，发出机械撞击的破碎调子。喉咙更是像被千万根牛芒细针扎到了，又硌又痛。

　　便有一杯水递到唇边，漂浮着一二朵红梅，三四片桂花，清香阵阵，氤氲出丝丝暖意。

　　喝了几口，才感觉好多了。因为本来就是半倚在人怀里，此刻也省去了坐起来的麻烦。望了望四周不知白天黑夜，便问，“我睡多久了？”

　　眼睛眨巴眨巴，装作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白痴样子。

　　傅雪臣也仅仅是一楞，反而有点理所当然的意思了。只道。

　　“睡了一天一夜。你这丫头命倒还挺大的。”

　　“哦，怪不得有点饿。”我说得很认真。却换来一声轻笑。

　　“好了好了啦，有什么好笑的。”

　　精神一好，人也就活蹦乱跳起来。只不过四肢还是软绵绵的。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娘之倒下，有如土石俱下，泰山崩于顶啊，不晓得多久才能恢复？

　　“看来，毒血也清得差不多了。”神游天外之际，傅雪臣在我手臂上扎了两针，逼出几滴透着墨绿的邪诡黑血，渐渐转红。

　　“我以为，天下再没有人会用月潋蓝之毒。”

　　平淡的语气中，我觉出杀意。抬头看他一眼，却落入一双阅尽世情，不太符合其年龄的沧桑，然而略有些凌厉的眼睛，深邃有如包容万物的宇宙。

　　只是一眼的凝望，突然又生出几许尴尬。

　　我推开递过来的药碗。

　　“如果还是要以血换血，没有人会感激你的。”

　　傅雪臣的动作顿了顿。药碗停在半空中，眼神又有了死火山喷发的前兆。

　　“蠢丫头！以我之血，方能克制月潋蓝的毒性。月潋蓝无药可解，只有以毒攻毒。我的血，天下至阴至寒，浸染了万种毒虫毒花，莫非，你是害怕了？”

　　的确。

　　我是害怕。

　　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却莫名其妙地穿越，那么多因我而改变的人、事、物，对卫家也好，窦家或者是身边的朋友也好，我想是有责任，有义务的。

　　既然背负了使命，就注定要回到那俗世的泥潭，辗转沉浮。以前，或者是将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不希望看到历史的悲剧重演，身边亲近的人，家人，朋友，一个个死去，一个个重蹈历史的覆辙。若是就这样撒手而去，又怎么能够安心？

　　所以，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不会有那么多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抿了抿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便有一滴泪不小心滚入碗中，和着苦涩吞入肚中，瞬即滚滚燃烧。

　　眼泪是弱者的表现，我可以用性命相还他这一份情，但不是仅仅用一滴廉价的眼泪就能还清的。

　　前途漫漫，且走我路。若有朝一日烽烟散尽，江山如沐，若我还活着，夫复言今日之事。

　　“宫主，粥准备好了。”

　　侍女的出现，打断了我们两个人的各自沉思。

　　难得如此安静地用膳，一人吃，一人在旁看着。均默默无言。

　　对面坐的那人不屑于用语言来形容真实的想法。而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夜无话。匆匆又过了数日。

　　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滋润也不过这般光景了。然而在这半个多月，外面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说陈皇后被废徙长门宫。

　　主父偃锒铛入狱。

　　太皇太后病危。

　　本来这些是不该我知道，也没有人来告诉我。这一天却是吕蒙来找我。天魔宫这样的地方，除了他，确实没有别人能上来了。

　　我听见声音。跑到梅林中，就见一青一白两条人影又打在了一起，凌空在梅林掠过，如分花拂柳，身姿优雅美妙，兵器撞击乒乒乓乓。一众天魔宫的侍女、奴仆，以及几个平常不大现身的管事都在附近，但没有露头。

　　真是令人头痛啊头痛！不过就是立场不同罢了。至于一见了面就跟两只斗鸡似的斗在一起？

　　“喂！我说那两个喂！可不可以别打了？看得眼晕。”

　　我在树下摇旗呐喊，怎么看都有点添油加醋的意味。古代大侠PK可不是天天都能欣赏到的，只要不受伤爱怎么打怎么打，要是有架数码相机摄下来就更好了！还能拿到各大门派去卖，保证生意红火，门槛踏破！

　　有想法就要有行动。

　　我勾了勾手指，找个管事弄来纸笔，一边欣赏一边描画起线条招式来。这可以给卫青作参考用，所谓的肥水不落外人田，若是我将来习武，说不定也用得上呢。还有时间，顺便再画了两副山水写生，两个帅哥大头。

　　梅林上空两个人才算打完了。一前一后落下来，倒是毫发无伤，神清气爽。

　　姑且更正一下PK大战的说法，就叫做切磋吧？

　　我坐在花树下，雪地里，抱着画板绢布。吕蒙皱了皱眉头，上前把我拉起来。这头却被傅雪臣劈手扯了过去。不用看，就知道大家的面色都很糟糕。

　　我想溜，不料被两双眼睛盯着。只好干笑了声，问。

　　“蒙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长安出什么事了？”

　　姓傅的又是哼了一声，好不容易三个人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吕蒙大致讲了长安的情况。

　　然后说道，“若不是东方先生再三托付，我也不希望你重返长安。如何抉择，且就看你自己了。”

　　我一直静静地思考，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说什么。

　　历史毕竟是历史，还是有着它无法摆脱的轨迹啊。胖子自然要救，要不然以后没有人跟我抢猪头肉，也是会很寂寞的啊！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甘心背负了这个贪污受贿逼死齐王的罪名？

　　陈阿娇，据说是在后宫大兴巫盅，以致于后妃李氏惊吓堕胎，才被废。当然也有可能是诬告陷害，对于这些后宫中的破事我没有兴趣，只是替她感到可惜罢了。倒是老太后经过长乐宫一役受到惊吓再加上本来就病情沉重，此次回去，怕只能见上最后一面了。

　　不由又有些感慨。

　　除去阴谋算计，这老人，待我其实也算好的。

　　“决定了，是吗？”

　　傅雪臣淡淡疏理的话里，听不出情绪的波动。然而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翻江倒海一般，回到长安，一切，又回到起点，又要重新开始。明日，尚不知是好是坏……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胖子的牢狱之灾此事缘起于推恩令的颁行触怒了一部分有切身利益关系的人。便有人告发主父偃贪污收受了淮南王、衡山王等诸王厚礼，有参与谋乱之嫌，复逼死齐王，罪在不赦！

　　公孙弘与主父偃在朝堂上素有嫌隙，便以此作文章，向上参了一本。刘彻可能也是有心偏坦，但大汉朝律法严明，刘姓宗族不满的情绪沸沸扬扬，只有先将主父偃关押了起来，待廷尉府审讯。

　　公孙弘此人虽才能出群，颇有建树，尤其他“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的精神，永垂后世，而为后人所一直敬仰称颂。但他为人却是令人不敢恭维。记起有一次，汲黯曾当着我们大家的面道，“齐人（指公孙弘）多诈而无情实，始与我等建议，又皆背之，不忠。”指公孙弘反复无常，矫饰善变。当时大家也只是付诸一笑而已。并没有特别在意。

　　他虽然位高厚禄，但生活节俭，家无余财，世人不知情的都夸他贤明。然他为人实则外宽内深，伪善，做足了表面功夫。朝中无人不知其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个性。

　　历史上公孙弘阴谋“杀主父偃，徙董仲舒于胶西”，就是他这种伪善与嫉妒心理的写照。

　　董仲舒是世人公认的大学问家，在研治《春秋》方面，成就远超公孙弘。又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议，而深得皇帝之心，世人称颂。公孙弘深为嫉妒，董伸舒性格廉直，又十分厌恶公孙弘口蜜腹剑的做派，每每就对他不假辞色，公孙弘怀恨于心。正巧，胶西王刘端骄纵不法，屡次迫害朝廷派去的官吏。公孙弘便向皇帝谏言：“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

　　刘彻认为有理，应该以儒家思想对胶西王及胶西荒蛮地方的百姓进行教化。便把董仲舒派到胶西为相。从此董仲舒的仕途就断送了一半。董在三年前就已到胶西为相，而后他也懂得明哲保身。一直深居简出，每日只与弟子们研习经义，不过多地参与胶西国政治，因此倒没有受到胶西王迫害，如今蕃国已分，他也就可以重返长安了。

　　从最近的上疏可以看出他有复出之心。他对民生经济作出的另一篇策论，提出“盐铁均归于民”，又获得了采纳。看来刘彻也是有重新重用董仲舒之心？

　　我一边听吕蒙讲长安的现状，一边尽量使头脑保持在清楚状态进行思考。

　　历史上公孙弘杀主父偃在前，徙董仲舒于后，我以为主父偃之事应该会就此了结了。而没有加以防范。却不知历史被打乱，散碎得人根本握不住它的脉搏走向。就像河水虽然浑了，依然会沿着它既定的河道流淌，历史总有着它不可磨灭的轨迹。我太疏忽了！

　　便问，“朝中难道无人为主父偃说话吗？东方朔何在？”

　　傅雪臣起身而走，似懒得听我们谈话。也表明了他不欲参与到其中之心。吕蒙道。

　　“此事的缘起，倒是由东方先生引起。雁门关大败匈奴后，李广、韩安国等人听从了东方先生的建议，大军并没有奉旨返回长安，而是掉转头迅如闪电般反扑奇袭。顺利收复了原来被匈奴人占据，河南一带的边关草原。消息传回长安，主父偃认为朔方北依黄河，土地肥沃水草茂盛，可以发展生产，安置人口。若在那里设置一个城市，则退可守，进可攻。可以作为出兵的据点，当地出产的粮食又可以直接补充军需。一来可以减省大量人力物力，二来也可以安置更多边境流民进行囤田耕种。而公孙弘对此持反对意见，反而参了主父偃一本。东方朔等人还在朔方，收到由汲黯大人传来的消息，已在商议对策。”

　　我听了沉思无语。

　　主父偃与公孙弘向来不和。常常在朝堂上为了不同的政见争论不休，面红耳赤。这次逮到了主父偃的小辫子，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了。

　　没想到才离开长安一段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主父偃为人面恶心善，别人绵里藏针，他却是针里藏绵，他的性格及行为也只有我们这帮弟兄知根知底。旁人难以看穿他的真实想法，只道他人称“偃太横”，得罪人数不胜数。他也并不在意。

　　此刻大家远在他乡，关键时刻恐怕没有多少人为他说话了。

　　东方这家伙果然贼头贼脑的，一猜就知道让吕蒙来找我，准就能找到我。

　　听完事情的大概，我沉吟半晌。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齐王刘云与孙采青。

　　主父偃虽然被关押，但刘彻最后采纳了主父偃的建议，决定在河南设置朔方、五原两郡，并筑朔方城，以境外流民与内地民众十五万在朔方屯田戍边。看来并无杀主父偃之心，需要尽快赶回长安，希望还来得及！

　　心里已有决定，回头再望向凛冽寒风中立在雪地的傅雪臣，那般孤冷，那般落寞。然而竟觉得……也没有什么道别的话要说。走便走了，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蒙哥，你能不能先替我带个信回黑风寨？”转头道了声，却哪知吕蒙正望着我看向傅雪臣的视线，突然两道目光交错，碰撞，竟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

　　天色依然是白芒芒，我们这边马不停蹄地从雪山出发，长安城里也是不甚宁静。

　　笼罩着一股浓浓的低气压。

　　信安宫。

　　宫里空荡荡无一人，内侍都被遣退了。王太后蹩着眉，一边听馆陶公主哭诉，又起身走了几步。

　　叹道。

　　“姐姐真是糊涂！向来后宫最忌巫盅，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了，怎么就是不听？”

　　馆陶公主哭闹了一个晚上总算安静下来，仍旧情绪不平，抹着眼泪继续道。

　　“太皇太后卧病在床，就没有人为我作主了！李姬自己不小心跌倒，又关我们什么事？皇帝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阿娇，就要废后？难道忘了当年太子继位，我们母女出力最大了吗？这么多年，又是谁在太皇太后面前时时美言，保住他的皇帝位？”

　　又听见这番话，王志本来是颇有些歉疚的，此刻开始有些不耐了。

　　且不说长公主的梦实现了，阿娇从太子妃到皇后，母仪天下，自己当年的承诺也兑现了，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不该时时将此事挂在嘴边，大汉朝有如今的光辉成就，靠的是彻儿自己，就算是太皇太后也没有能力影响皇帝的决定了，王志自然不愿意别人认为他们母子的地位，其实是建立在政治婚姻上。

　　馆陶公主还陶醉在她的恩人梦里。且不说阿娇其实比彻儿大上四五岁，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骄傲矜贵，脾气又大，最重要的是不能生育。彻儿不宠阿娇，她作为母亲其实也是无话可说的。

　　但迫于馆陶公主的眼泪攻势，思量再三，她还是道，“据我所知，陛下已经有数月未亲近后宫了，李姬何时怀上了二月身孕？此事我定然会查个一清二楚。”

　　“太后是说？”哭声顿停，馆陶公主快速擦了眼泪，抬起头，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便道。

　　“当年，可是太后你做的主，把我们家阿娇许配给彻儿，并对我说金屋藏娇，此情不渝。现在可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们阿娇啊！”

　　“你放心，这件事哀家自有主张。”王太后沉吟了片刻，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酒当歌，牢底坐穿大牢里，二人对坐小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样小菜。

　　主父偃依然是那样天塌下来也有高人扛着的不紧不慢样子，品着小酒，哼着小调，让汲黯看了干着急，不时起身在牢里走来走去。

　　埋怨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唱曲？”

　　“人生几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且坐下陪我喝一杯。都像你这般，也不济事。”

　　“胖子，你知不知道三日后就要行刑了？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汲黯气恼地转过身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背负着一个千古罪名，你难道甘心吗？”

　　“陛下已采纳我的建议，囤边筑城，朔方之事已定。而诸王之乱亦已平矣。吾平生之抱负，也都算完成了，没有什么可放心不下。试问有谁死得像我这般壮烈，这般慷慨？”

　　“你！”汲黯黑着一张脸，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好朋友，我心里明白的。只求你一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也就罢了，二十年后仍旧是一条好汉。只是希望不要牵连到我的宗族。”

　　“‘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富贵，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侯绝矣，勿复入偃之门！’。从此与齐地宾客宗族绝决。你当年说这番话，就已为自己铺好后路了是吗？究竟我是要说你壮士断腕的决心悲壮还是要替你婉惜？陛下并没有要追究你宗族之罪，而且，只要你进宫去说个明白，或许就会赦免你了。”

　　“主父偃不死，何以平民愤，何以安抚诸候之心？陛下若有心包庇主父偃，此举诚为不智。罢了，汲黯，我知道你有心，或名垂青史，或遗臭万年，主父偃一死又有何妨？可惜看不到江山一统的那一日，想来也不远了吧？”

　　“是不远了，主父偃终究是要死在这张鸭子嘴上，吃亏也只能怪你自己。”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道。

　　“是谁？天牢重地岂容宵小之辈乱闯？”汲黯霍地站起身，喊了半天“来人”。大牢里却空荡荡的没有回音，好像狱卒全死过去了般。

　　“是小烈子那死丫头回来了！”主父偃一楞，然后笑了。

　　“小样的，就算你捏着嗓子也能听出是你。”

　　果然，就见两个人从暗处现身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孩。见到主父偃，小孩就高兴地扑了上去，叫了声，“佬爷！”

　　“汲大人放心吧，他们只是睡过去了。区区一个大牢，对我们来说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小烈子，看到你活蹦乱跳的真高兴，还以为你死了呢？怎么把他们全带来了？”主父偃摊开大手掌把外孙搂在怀里，心情激荡，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刘云与孙采青已经跪了下来，泪落如雨，泣声道，“父亲大人！是我们连累了你啊！”

　　“死胖子没一句好话，我还要活个成千上百年，哪那么容易就死？”我看了看四周，又问，“汲大人，这里又湿又暗，怎么也不多掌几盏灯呢？”

　　三人借故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汲黯跟着我们出来，呵呵干笑了两声，不再与我讨论天牢的防卫系统安全与犯人的待遇问题。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使主父偃免罪？”

　　汲黯是司法官员，这个问题问他当然是最合适的。

　　“目前，我们讨论过。主父偃功可抵过，我们可以联名请陛下下一道恩旨，赦免他的死罪。最不济，还有一条偷梁换柱之计，实在不行只好临时换个死囚上去行刑，或可保住主父偃一命。通往刑场的地道也挖好了，这还要感谢你那些黑风寨弟兄的帮忙。”

　　“啊？你们这伙人居然知法犯法？这馊主意一定是东方朔出的了？”有时候佩服不是只用嘴说说的，果然是非常人用非常办法，大家都越来越有在逆境中求生存并发展的能力与潜质了！

　　汲黯有些尴尬。要他这样的老实人去做这种事，确实是有些为难的。

　　“不过如今齐王刘云并没有死，那么只要他出面，就可还主父偃一个清白了吧？”

　　我相信汲黯他们肯定也是找过刘云，我也是通过天魔宫遍布天下的情报网才找到他们，原来一家人在一处小山谷隐居了起来，怪不得一点也不知道主父偃获罪即将行刑的事。

　　姓傅的虽说不想理会，但是教中长老和魔宫总管们全都在帮我，肯定也是经过他授意的了？这人也像主父偃一样，鸭子嘴豆腐心，说两句好话就像要了他老命似的。

　　汗！怎么想着想着又走神了。

　　汲黯道。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齐王诈死弃爵位私奔，也犯了欺君之罪，又丢下齐国国政不管，是为不忠不孝，死罪。也许就是胖子宁愿一人承担所有罪名的原因了。我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目前来说实在不是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除非……”

　　“除非怎样？还以为找到刘云这件事就可以私了了，没想到还是不行呀？”我郁闷，在这个没有人权，人人都如案板上的菜肉时代。

　　吕蒙静静地望着窗外月色，似有在听我们谈话，又似没有在听。

　　“除非公孙弘能够主动撤除对主父偃的参本，其他人就好解决了。这件事也是因为太皇太后的护短之心，刘姓宗亲诸侯王这么多人被囚，她必定是十分气愤，才逼着陛下向主父偃开刀。太皇太后那边，就需要小烈大人你的劝说了。老太后如今卧病在床，众人都知她对你高看一眼，兴许你去说还能说得动。但是要公孙弘那老小子撤回奏章却几乎不可能，假如被他咬死了，就算陛下有心坦护，也只能将此事追查到底。”

　　“这事，我知道了。”

　　吕蒙回过头，朝我看来诧异的一眼。他大概又看出我的花花肠子了吧？

　　所谓蒙哥出马，一个顶俩，如此高手在身边，出门打动特方便，作案也极其容易。

　　要想让公孙弘撤诉嘛……办法其实有很多种的，活活！

　　汲黯见我们这个样子，打了个冷战，叫道，“小烈子，你可不能乱来啊！”

　　“放心吧，我很文明的。”

　　三人俱都诡异地笑了…………夜阑人静，闪电无声。明晃晃耀得信安宫一阵森冷。

　　馆陶公主离去后。王太后即命人去蕙草殿传召了李夫人的贴身宫女阿朱。只见她端坐在榻，神态安然详和。却让阿朱莫非生出了惧意。

　　后宫之中，王太后是出了名的亲善。然而她若是真的好相与，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在皇后与太后位上高坐了这么多年。

　　“阿朱，自李姬进宫以来，就是你在服侍吧？”

　　“是的，太后。”阿朱胆小，嘴唇一哆嗦，被王太后眼神扫过，就吓得跪在了地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深夜闯宫“秋心。”

　　帘幕后，另一名穿水绿色裾裙的宫女走了出来，阿朱一看见她，膝盖一软，顿时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只把额头一记一记叩在地面上，殷红血迹染红了青石地板。嘴里只知道吐出几个字，“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

　　宫女秋心朗声道。

　　“启禀太后，陛下二个月前的确来过蕙草殿，不过喝醉了，奴婢们扶住陛下时他已经不省人事昏睡过去。之后的事奴婢不很清楚，但可以确定李夫人不可能在当日怀孕。因为那日恰巧是她的信期。”

　　“阿朱，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们别以为哀家久居信安宫，从不过问未央宫的事，就都把哀家当成了瞎子！”

　　“太后！太后饶命啊！李夫人叮嘱过谁将此事泄露出去，就砍断谁的手脚！陛下已经有数月未近后宫了，李夫人担心失宠，只好假称怀孕，可是陛下似乎并不为所动，而皇后娘娘却对李夫人起了杀机，曾数次派人加害。李夫人为求自保，又怕事情败落，只好先发制人，利用楚服在后宫大肆巫盅时谎称惊吓堕胎。太后饶命！奴婢已经知无不言，此事并不关奴婢们事啊！”

　　“陛下日理万机，后宫竟然还闹事生非，搅得鸡犬不宁。”

　　王太后眉头紧皱，挥了挥手。

　　“来人，赐李姬白绫三丈，你们，随我去见太皇太后。”

　　……时已近深夜，在宫门关闭之前。一匹马夹带着一股劲风呼啸而过，直入安门。在青铜大门尚未完全关闭之前，自门缝里一跃而入。

　　红衣飘扬，如丝如缕，如一抹薄纱在水中划过，轻盈扩散，似一道淡淡朱笔扫过。静止只一瞬间。一人一马，绝尘远去。

　　守门卫士高叫，“拦住她！快拦住她！”

　　“吁——十万火急！让开！”

　　我猛地勒住马，自腰间掏出令牌，太皇太后亲赐的金牌，有谁敢阻拦？宫门在身后合拢，关闭的一刹那，匆忙中回头一望，另一人也已抵达门外，彼此便莫测高深地一笑。

　　沿途再没有人不识相地跳出来阻挡。策马直奔宣室殿。

　　“烈大人！烈大人！你不能进去啊！”

　　宣室殿外，小黄门忠顺一路尾随我经过中门来至殿前，张开手臂拦住去路。

　　“让开。”老娘心情不爽，挡我者死！

　　适才又知，与主父偃同日处斩的还有张汤。罪名是与刘陵过从私密，叛乱死罪。怪不得廷尉衙门当差的换了汲黯。

　　汤此人虽然我们并不是了解特别深入，但他除了持法比较严酷以外，真的挑不出其他任何毛病。称得上一个直臣，忠臣，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曾经提醒过他不要与刘陵过从甚密，却怎么也料不到这番善意，却使得张汤这个蠢得不可救药的人跑去提醒质问刘陵，痴心一片本想使刘陵赶快离开长安，却哪知换来一道催命符。刘陵不仅没有听他的劝告，他自己反而被人揭举为叛乱密党。当初还不如一闷棍把他打晕了关在柴房省事，没有参与，就没有罪名。我本来也是想救他的，说到底还是疏忽大意，防范不够周密啊。

　　刘彻啊刘彻！你心里到底是在怎么想呢？

　　明明叛乱已经平息，主父偃，张汤，都是有功之臣，为什么反而会落得如此下场？想一想唐太宗，人家能够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忠臣良士各得其所，为什么你身边的人就将要一个个死于非命？我不明白，难道帝王路就是要高高地堆积在数千万人的白骨积尸上吗？如果不这样，是否就不能建立一番霸业了呢？

　　我也应该感到惶恐，感到害怕的。可是，从一开始也许就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帝王。如此甚好，我就是我，决不会改换了一个时空就奴颜婢膝，任人宰割。纵使粉身碎骨，无惧，无悔。

　　“啪”！

　　推开了门，灯下刘彻正在埋头批阅奏章，听见声音，抬起了头。

　　似有一道一闪而过的喜色，立刻被烛光下戴着面具的阴冷表情所埋没。仅仅只是一瞬，道。

　　“有什么话，说吧。”

　　我瞪了忠顺一眼，他小声嘟哝了一句。

　　“陛下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的。”使识趣地退下了，返身关上殿门。

　　“只是来提醒你一句，若把身边亲近的人，忠臣良士全部都杀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身边不再有任何人可以相信。”

　　“你是为主父偃之事而来？”

　　“难道深更半夜的，还是来找谈心吗？”

　　“你！”握着笔的手指泛出了青色。我们互相对视，谁也占不了目光的优势。“啪”一声，狼毫笔应声而断。

　　“为了他，你不惜闯宫？若不是为了他，就不愿再见朕了是吗？”

　　“是。”

　　我知道身在古代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像这样大逆不道的态度换了别人早就被拖出去砍头了。可是臭脾气改不了，明明想好了一套说辞，可是一见了面又火药味十足。一个“是”字控制不住，便已脱口而出。

　　喷火的目光似一把火要把我烧成粉末，然后洒在南山岗上才能泄愤。我有些心虚，随着他一步步紧逼。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门板上。

　　“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是一样。这番话我还是要说的。”

　　“难道你就想杀主父偃、张汤吗？”

　　“哎！别过来了我跟你说！我不怕你的！”语气开始有些哆嗦。

　　无言的威胁才最可怕，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招很好用呢？

　　刘彻仍旧是一言不发，一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稍稍有些用力。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丝无法以语言表达的柔和。

　　立刻就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不愿再看见。

　　“你……伤，好了吗？”

　　“在外面，很开心是吧？”

　　委婉的表达了关心，然后又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似乎我们一直也没有谈到正事。这次轮到我一言不发。还好准备了奏章，不必语言，直接通过文字可以表达我的意见。

　　“陛下，关于主父偃的事……”

　　“闭嘴。”

　　“可是……你也该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鬼鬼祟祟“好，那你说说看。”

　　刘彻居高临下，斜睨了我一眼。

　　“第一，颁行推恩令，主父偃功不可没，纵然有罪，也功可抵过。何况主父偃收受诸王重金不过是权宜之计，之后全部散给了沿途所见的饥民。第二，张汤公正廉明，人所公知。二人都是大汉朝的栋梁之臣，杀之难道就不怕士臣们寒心吗？”

　　刘彻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烦躁地转过身，肩膀蓦地一松，忽而令人萌生一点空荡荡的失落。

　　“这些话朕早已经听过了，你不必又重复一遍。难道就只有他二人是忠臣？直臣？”

　　“陛下英明，当知他二人绝不会有阴谋叛乱之心，反而是告发之人居心险恶。诸王之乱才刚刚平息，陛下连真正的谋乱祸首都没有追究，何以巩固皇权，就要牺牲两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呢？更何况……”

　　刘彻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这么晚进宫，难道不知宵禁以后大臣私自出入后宫，也是死罪吗？”

　　NND封建社会，老娘早就不要混了！大不了卷铺盖全家走路，想必后半辈子也不至于饿死。

　　虽然心里是如此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天下之大，能人倍出，陛下以为杀了一个主父偃，还会有第二个主父偃，杀了张汤，还会有第二个张汤吗？如果是这样，臣无话可说，人要是像植物一样会更新换代，自然生长，你不如也把我杀了。反正十八年后又会长出第二条名叫烈焰的好汉。”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敢。只是希望陛下能看在君臣多年的情份上，慎重考虑。”

　　“你以为，朕当真要杀他们？”

　　沉默，良久。我感到有些错愕，抬起了头。试图从皇帝的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正在这时，远远的，似乎隔着殿外十几步远，传来小黄门通报。

　　“启禀陛下，太皇太后今夜忽觉精神见好，派人前来传召。”

　　“知道了，朕立刻就来。”

　　难道是回光返照？我心里咯登一下。也跟上去。来到殿外，只见玉阶下已停好了一乘黑色绘九龙纹的御辇。

　　夜空阴阴沉沉的。习惯了雪山的严寒，甫回长安，潮湿中略带闷热的气候，反而令人有些不能适应。我没有轻功，正在考虑要不要环保型11路公交跟上去。一只手捉住我，不容分说一拽，便被拉上了辇。

　　……寂静深宫，车轮辘辘，辇过无痕。便离开未央宫往长乐宫而去。

　　我一向是不愿涉足此地的，更不愿多作停留。

　　此刻，却不得不忍受着明处或者暗处无双眼睛的窥视与揣测猜忌。想必对于我为何深夜会出现在皇宫，还敢坐上天子专用的御辇，不待天明就将有无数的流言斐语满世界宣扬了。

　　车行得很快，远处已能望见长乐宫连绵迭起的重重殿阁，透出昏黄幽暗的光线。

　　虽然不是人声鼎沸，却令我隐隐感到了充斥阴谋的前兆。

　　也许，我不该来的。

　　……子夜，星辰被乌云遮蔽。

　　在离未央宫约有十数里的另一座空阔，但很简陋的宅院里。

　　已经枯朽的房梁上轻悄悄地，滑落下来两个背影，都用黑布蒙着头，只露出两个眼睛东张西望。然后，又蹿上屋顶，摸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口袋，和一只巨大的，类似人脚的物体。

　　随后，另一人如清风徐来，青影一晃，便出现在了院中。黑漆漆的夜里，仿佛只是竹影随风沙沙，婆娑晃动了一下，转瞬又归于沉寂。

　　隐没在竹林中的陋宅，仿佛被人废置了很久，一个奴婢也看不到，家具也没有几件像样的。看似老旧，但都还收拾得很干净，屋内传来两声咳嗽。

　　便听见小厮问了一声，“老爷，您又咳嗽了？不如我去东边俞大夫家，讨几粒止咳的平喘乌金丸来。”

　　屋内又咳了两声，良久，道。

　　“童儿，不必起了，夜已深，且明日再去吧。”

　　“老爷，要不喝口水吧……”

　　童子披衣下床，摸到火石打了几下，擦出一点火花，总算点燃了油灯。屋里渐渐光亮起来。一缕白烟缓缓自门缝里飘了进来……公孙弘在内室听见“砰乓”两声，似乎是茶壶打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不见回答，也不见童儿走进内室。便支撑起身体离开床榻，披衣下床。

　　忽然，屋瓦噼哩叭啦，纷纷掉落了下来。只见一双巨脚踏破了房顶，竟自空中穿了下来。

　　“吾乃赤脚夜游神是也！公孙弘！你知罪吗？”

　　风声唳唳，竹影舞娑。公孙弘心口一紧，差点心脏病发作就此一命呜呼！

　　“何方大神驾到！小老儿没有做对不起良心的事，请问何罪之有？”

　　不愧是跌迭起伏大半生的老家伙，惊惧之余，竟还能渐渐平静下来。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武林中最恶毒的，结合了各种迷幻散，迷情花，醉千叶，配制成的迷幻烟。此时只觉得精神有点恍惚，眼前的一切都飘飘然像要浮动了起来。但他的精神目前来说还是清醒的。

　　屋里白烟越来越浓，有一个人的声音，由远而近，叫着。“我死得好冤啊！”

　　“你是谁！是谁在那里！快出来！出来！”

　　这声音竟是无比熟悉，公孙弘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木门吱嘎一声，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被一股外力所推开。飘进来很浓的一道烟。然而并没有看到人。公孙弘一惊，跌倒在地。

　　然后他看见。地上正有个矮胖的人，只有上半身和脑袋，没有脚。血淋淋的半截身体在地下拖出了长长的血渍，触目惊心！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公孙弘也认得，他竟是主父偃！

　　主父偃的半截身体用手爬拉着地面，一步一步，向他爬了过来，虽然是用两个手抓住一切可能利用的物体在帮助他的半截身子移动，但他的划行非常有力，非常迅速地向他接近。张大了嘴嘿嘿阴笑，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血迹由门口开始蔓延，长长地，拖进了内室，并继续向跌在床榻下的公孙弘接近。

　　一灯如豆，由外室透进内室的一点点光亮照出了满是污泥与血渍的手向公孙弘抓来……“公孙弘！你害我被斩成了两断！你还我的命来！”

　　“救命——”公孙弘大叫了一声，晕倒过去……“快，快，把他弄醒。”另一个黑影十分兴奋地从房顶上的破洞，沿着夜游神的“巨脚”滑落下来，把伪装成巨脚的大树搬走了。里里外外开始布置，很快，公孙弘房里就多了很多白幡，纸钱，然后弄了一个类似公堂的灵案。他自己从腰间摸从一个牛头的面具往脑袋上一套。

　　“好了没有？”

　　地上的“主父偃”等待许久，不耐烦了。居然站了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再把脚一缩，又像缩骨功似的盘了起来，然后再把衣服往下一盖，继续在房间里无聊地爬来爬去。

　　……“天快亮了，别玩得过火了。邓光，邓黑子，你们俩又在干什么？”

　　“呵呵，吕大侠。我们只是看看他屋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顺便，顺便而已，不过这老头儿还真穷！”

　　“……”

　　吕蒙抱着手臂飞落下来，满头满脑的黑线。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恶搞因果报“抓紧时间，把他带走。”

　　吕蒙皱了皱眉头，邓光、邓黑子不敢怠慢，赶紧一人一条胳膊把公孙弘抬起来，装进一条大麻袋，扛着上路了。

　　月黑风高，松涛阵阵，竹影飘摇。

　　偶有夜枭飞过翅膀扑腾的声音，一两声唳啸，更显得黑夜阴森，冷寂。掠过好几座山头，便是黑风山脚下。

　　恰好公孙弘居住的老宅子离此地并不远，更加方便了大伙作案，提拱了良好的时间地点以及犯罪现场。黑风山，矗立在前方，借着依稀能够视物的青光，如同恶魔张开了的巨口，通过陕谷便入了黑风山的腹地。深夜穿行在陕谷中风声呼啸，割面而来，黑风山的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

　　邓黑子吹了声口啸，顿时满山遍野的匪都像得了夜游症似的，一个接一个，从陕谷四面八方探出脑袋。

　　“怎么这么多人？”邓光怪道，“烈大人都已经说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只叫我们找几个机灵点，会办事的，你怎么让全寨人都知道了？”

　　“嘿嘿，最近没有买卖，大家都很闲嘛……”邓黑挠了挠脑袋。跟着邓光入了一处石壁下的洞窟。

　　只见那里面布置得果然非常“富丽”、色彩夸张，黑红青黄交加，白骨成堆，尖刀成林。竟是阴森森的一座阎罗殿。

　　洞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具骷髅。用铁凿凿了一副对联。

　　左联是“望乡台，奈河桥，善良积福容易过”。

　　右联：“尖刀山，磨子推，贪心造孽报怨谁”。

　　横批：“苦的世界”。

　　洞内左侧是东地狱世界，只见铡刀、磨推、开膛剖肚、千刀万剐、铜床铁柱、马踏车碾、刀山火海、寒冰。西地狱，又是铁围城、剥皮、碓捣、锯解、油锅、秤称、挖眼割心、罚跪补经、迷魂汤阵。一副又一副血淋淋的图画被绘在四壁。

　　边上都用鲜红似鸡鸭狗血绘成的一句话。

　　分别是：丰都狱、括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天过海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称欺痴愚、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地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称枰狱，剥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屠宰畜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

　　十八般刑罚俱全，剥皮、挫骨、拔舌、下油锅。每一处都有密密麻麻的鬼卒。本来都在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吕蒙一声咳嗽，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公孙弘被一桶冷水泼下来，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眼前情景让他差点又晕厥了过去。

　　只听得一个晴天霹雳样的声音响起来，却是从阎罗大殿上传来。

　　“阶下所跪何人？”

　　但见左首黑面判官，右首红衣判官，牛头马面列在前，阎罗在中间。勾魂索命使二排整整齐齐立于左右两侧。

　　阎罗大殿庄严阴森。左部是东地狱，右部是西地狱。一条血河婉延流过，无数的白骨在水中伸手乱抓，血水淹没了它们的头，等一会又浮出了水面，全都伸着枯枝一样的手爪试图把经过的公孙弘也拉下去。

　　一口油锅高高地架在殿中央。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每一副骨架都被一数根极为纤细的黑线所牵引着，洞顶上方，四五个匪津津有味地一边看剧本一边演出。

　　洞的尽头，还有无数匪卖力地拉动风箱，洞外燃起火堆，把黑烟都往洞内扇，营造出更加逼真的人工特技效果。如此大规模的年度巨献，不去拼个奥斯卡金像奖回来实在可惜了！

　　公孙弘强忍着内心恐惧，问道，“此是何地？”

　　“此乃阿鼻地狱，枉死城。”

　　黑面判官冷笑道。“枉死城，冤死枉死之人的魂魄都在这里了。他们不愿就此轮回，一定要等到仇人的魂魄也来了，亲眼看着他受到惩罚，才肯吐出一口怨气，超脱往生。”又指北面水牢曰，“此乃枉死牢。”

　　“我……我为何在此？”

　　公孙弘看了看手上镣铐，白色囚服。任何恐惧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只好不去看四周，与那些断脚没脸的鬼比起来，殿中的阎君与判官反而都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红衣判官醮了点唾沫，翻开一本厚厚的竹简，朗声讼读道。

　　“公孙弘。薛人也。字季，家贫。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年六十，征以贤良为博士，乃素衣布被，食不重肉，为世人称道。其善揣磨上意，二岁中，至左内史。然为人意忌，诸尝与弘有卻者，虽详与善，阴报其祸。兹有齐人主父偃之冤魂控诉公孙弘陷害忠良，而致使其被腰斩弃市。言之确凿，提前拘拿公孙弘魂魄，前来对质。”

　　大殿内外，黑压压无数鬼魂与鬼卒。北面是一座大牢，关押着枉死的人。有背心插着刀剑的，有面目青白口吐黑血的，有衣衫碎裂体无完肤的，有脖子系着白绫鲜红长舌拖到胸前的。

　　忽然一双手死死抓住了公孙弘的脚，把他吓了一跳。低头去看，主父偃一张脸青惨惨渗出黑气，两条腿血淋淋地拖在身后。大叫：“公孙弘！还我命来！”

　　公孙弘大骇：“不是我，放手！”却怎么也挣不脱他。“主父偃”的胖手拼力向他身上攀来，仍是在大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公孙弘叫道：“阎君！阎君！救我！救我！”

　　“来人！把这个不听话的鬼丢进油锅里炸了。”

　　“阎王”不耐烦地丢出一枚血签。“主父偃”奋力挣扎，极力抵抗，还是被两个鬼卒凌空架了起来，扑通丢进骨嘟嘟冒着泡泡的油锅里。

　　一刹时，被炸了个麻花一般酥脆。嘴里仍在叫着，“要下油锅的是他！公孙老儿！你闻这味道香吗？等一会，你也要来这油锅陪我一起受万劫之苦了，哈哈哈……”

　　公孙弘手脚发软，脸色惨白。空气甚至能闻见阵阵肉味。一个鬼卒就站在油锅旁边，用一根粗大的铁叉子叉住半个类似人脑袋的玩意翻过来，辗过去地炸。“主父偃”半截身子在锅内如被煮熟了的大虾，仍旧在浮浮沉沉，骂声不断。油锅里沸腾的滚油咕嘟嘟直冒泡泡。

　　无数厉鬼披散着头发，呜呜嚎哭。阴风阵阵，鬼影憧憧。牛头、马面、夜叉，小鬼。狰狞厉笑。不远处大鬼小鬼竟在争相抢食着……一条人腿！

　　公孙弘只觉得肚里一阵翻腾，伏地大吐特吐起来。

　　两个勾魂使要上前来拿公孙弘，牛头转头小声问马面，“下面要怎么说来着？”

　　“笨啊！叫你多读点书，就是不听。”牛头、马面，在判官背后嘀嘀咕咕，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还好有剧本在，你这猪脑袋怎么几句话也记不住？”

　　“你不一样？还是太上寨主英明神武，办事周到。想出这个好办法，这次一定吓得公孙老头儿够呛的！”

　　牛头、马面，耸着肩膀嘿嘿奸笑。被一个勾魂使足不点地的飘过来搡了搡。

　　“喂！轮到你们两个上场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长乐宫秘密会议“牛头、马面，把公孙弘丢进油锅里炸上三百七十五遍，再拔了舌头来给本王下酒。”

　　阎王一声令下。牛头、马面匆忙把剧本往怀里一塞，上来一左一右揪住公孙弘。

　　油锅滚滚，正在被丢下的一瞬间。公孙弘惊出一身冷汗，高叫了一声，“饶命啊！”

　　后脑勺一阵剧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冥冥之中，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公孙弘，你好自为之！”

　　恍恍惚惚，似有道声音如利剑直入耳膜…………夜凉如水，夜长如岁。

　　长安的另一片天空下。长乐宫里宫女、内侍在廊下穿梭往来，收拾着散落各处的竹简。

　　“我叫你们把这些卷牍全都整理好了，怎么一个一个全不长进，天黑了，才来收拾？”

　　“太皇太后息怒，实在是宗卷太多了，奴婢们收拾不过来。”

　　一名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倌急急走上来前，跪倒，匍伏在地。

　　“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别扰了太皇太后清静。”王太后在榻旁，俯身搀起老太后，便摆了摆手道。

　　“对了，去把药端上来。”

　　“喏。”

　　女倌如蒙大赦般退下去了。

　　王志笑着问道。

　　“太皇太后今日怎么想起来要收拾那些八大牛车也拉不完的卷牍？”

　　“那些。都是我以前看过，爱看的。只等我大去后，你就将这些宗卷，和我埋在一起，这里，还有一些文皇帝亲手抄录的辞赋。我记得，其中还有《诗经》里的一篇，名叫，《关睢》……”

　　老太后伸出颤抖的一双手，似是忆起了一些美好的过往。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摸了摸放置于桌案最上面的一卷竹简，只见那尾端是被烧焦了一截的。

　　“太皇太后，您今日不是精神大好了吗？怎么总说些不吉利的话。”

　　王志想说些什么，又想不起该怎么说。犹豫再三。她今日的来意老太后也知道了，却始终都没有表态，忍不住，王志还是问道。

　　“太皇太后，关于阿娇的事情……”

　　后面的意思，便隐没在了话尾，没有再往下说。已经被老太太挥手打断了。

　　“这事，皇帝既然都已经下了诏。你做母亲的，还是不必管了吧。”

　　“可是，馆陶她怕不会就此甘心吧。”

　　“就说是我的意思，她能怎么样？自己的女儿不管教好，还跟着在宫里瞎胡闹，这早早晚晚的，也得出事。”老太后咳嗽了两声。

　　说了一会话，似又有些累了。

　　王志疑虑地看了她一眼，这似乎并不是老太太一贯的作风。今日，怎么竟一反常态，对馆陶母女如此漠不关心？

　　“对于李姬的处置，你做得对。不过皇后无子，这后位，也是坐不稳的。你我都是过来人，难道还看不明白？与其将来别的女人坐上后位，不如趁着我闭眼之前，作一个妥善的安置，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对老窦家，和你王家来说，都好。”

　　“太皇太后是说……她？”王志吃了一惊，难道会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如何竟值得老太太孤注一掷，下了如此冒险的一着棋！

　　“我累了，你且替我看看，皇帝，他来了吗？”

　　“是。”

　　王太后对留守在侧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两个小黄门疾走出去了。

　　……殿内香烟袅袅，婆媳二人各怀心思。老太太靠在榻上，便自假寐，闭上了眼。

　　未久，终于内侍宫人来报道。

　　“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陛下已至长乐宫外。”

　　“把他叫进来吧。”

　　“另外，还有，还有烈大人。”

　　“哦？知道了。”老太太睁开了稍有些蒙胧的眼。

　　……宫门大开，一路都有人通传。直至殿内。

　　太皇太后、王太后、皇帝，和一个弱小而不显眼的我。

　　皇宫三大巨头会议，可能临时因为我的加入，而不得不改变议程？王太后看到我进来，眼里有一些意外。

　　老太太却是斜斜倚在榻上，眯着眼睛看我们参拜行礼。

　　她的孙儿，如今大汉朝的皇帝，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了龙颜。她老眼昏花，通过那些白晃晃的珠子，几乎无法看清他的神情样貌。老了，真的是老了啊……缓缓的，才吐出一句，道。

　　“都免礼。平身吧。”

　　“小烈子，你到哀家身边来。”

　　“喏。”

　　我紧走几步，从皇帝背后走上前去。老太太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一般，招了招手，好像一直在等我出现，等了许久的样子，眼神一闪而逝，我抬起头刚好看见，产生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忙低下眼睑。一边肚里盘算是否需要早一点抽身离去，另一面在此种社交场合，都要发挥特长，例行诌媚一番。道，“太皇太后是累了吧？要不要下臣来给您按摩按摩？”

　　“好好好，小烈子给哀家捏捏肩膀，上次你给哀家推捏的还真舒服了许多。”

　　见老太太挺高兴的样子，刘彻便道。

　　“皇祖母最近可觉安泰了一些？朕命人广寻天下名医，相信总会有一人能令您老人家健康长寿。”

　　“老了，不中用了。我大限已到，你们，也就不用多费心了。”

　　老太后因为我们利用她计诱诸侯王，最后到削蕃囚王的事情，至今还恼恨在心，对于她不悦的情绪，皇帝也没有放在心上。这祖孙二人，平素也说不了几句话。王太后连忙出来打圆场道。

　　“药凉了，快喝药吧。”

　　从案头取过汤药碗，又被老太太推开了。道。

　　“我今日，感觉好多了，甚至都能够下地走动。这药，就不喝了吧。只是这宫里闷得慌。”

　　“那怎么能行呢？就算好了，也要调养。”

　　王太后给我打眼色，我连忙接过药碗。心中有些感慨，忽然生出一点久违的亲情。许多许多年前，我的奶奶，也是这般躺着，我爬在她床上，用一双肥胖的小手，喂她吃药丸，然后蹲在奶奶枕头旁边，你一口，我一口，喝妈妈熬的鱼汤。

　　然后有一日……看着她平静地死去。

　　那一天，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因为我还不懂死是什么？妈妈说，“奶奶睡着了，她去了天国”……收回纷乱的思绪，道，“等太皇太后好一些了，我做些您爱吃的点心，还有些别处见不到的小玩意，过几日，也命人送进宫来，保管您老人家就不会觉得闷了。”

　　王太后已显出一些老态，但仍然雍容美丽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老太太怎么也闹起小孩子的脾气来了？”

　　我在老太太脸上，看到一丝勉力支撑的疲惫，苍白的面颊泛出不寻常的红光。

　　相信王太后和皇帝都注意到了。今晚，恐怕老太太要熬不过去了！

　　“皇祖母要是觉得闷了，就叫烈焰陪您到处走走吧。”刘彻走上前来。

　　“彘儿啊彘儿！哀家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就看不透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且问你，主父偃，张汤，这两个人，处决了吗？”

　　一句话掷落在地，室内顿时死寂，脚步，也停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道我气数已尽“太皇太后，我看您累了，不如先歇着吧？”

　　“小烈子，不要又转移话题。你们都在想什么，嗯？”

　　老太太自鼻孔里哼出一声。

　　“皇帝，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可不要忘了！”

　　“是的，孙儿并没有忘记太皇太后教诲。各位王叔在茂陵，衣食无忧，安享晚年，想必应该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那么齐王刘云之死，难道就这样算了？”

　　老太后忽地高声，支起身子。

　　“刘云这孩子乖巧伶俐，讨人喜欢。处理齐国国政也是尽心尽力，从没有出过半点差错，就是主父偃！把他害死了！主父偃不死，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刘姓王族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皇帝！难道你还是要包庇他吗？”

　　“太皇太后。”我上前帮老太太顺了顺气。思考很久，觉得再没有别的方法可行，只有决定铤而走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陛下、太皇太后、皇太后恕臣死罪，卑臣还有话要说。”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后有些诧异，说道。“有什么话且说来听听。”

　　“陛下，太皇太后，其实齐王并没有死，一切都是臣的主张，臣自知死罪，要罚，就罚我吧！”

　　“这事，怎么又跟你扯上关系了？”

　　老太太不悦，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左右打量一下，有点做贼心虚。问，“能不能先容我讲个故事？”

　　“噗”。老太后笑了。

　　王太后，皇帝，本来是满面严肃，竟也露出很奇怪的笑意。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句话，有哪里好笑吗？

　　“行了行了，你这鬼丫头，快点说吧。”

　　“其实，齐王并没有死，只是得了一种严重的黑死病，这种病发作时就会气喘咳嗽，吐血不止，而后昏迷休克，假死过去。纪太后不知道，还以为是主父偃害死了齐王，因为两人在一起喝了酒，齐王回宫就突然卒了。

　　事实上臣的属下邓儒一直跟着主父偃到了齐国，也是臣同意他连夜掘坟，把齐王刘云从墓里挖了出来，再送他到鬼谷去医治，目前已无大碍了。他也已经跟着臣来到长安要为主父偃向陛下求情。

　　在之前，齐王死讯已经上报给了朝廷，为免惊世骇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以及流言蜚语。关于齐王的传染病臣并没有向陛下，或者太皇太后提起。这件事最冤枉的是主父偃，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奸人借题发挥陷害。以致于百口莫辩。如今，我冒着大不讳，只好将真相说出来，希望太皇太后能赦免了主父偃，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知太皇太后以为然否？”

　　众人听了半天，还没有完全消化过来。

　　我以为是我的表达能力太差，没有把整件事情交代清楚？难道编篡的词藻还不够华丽？

　　王太后道，“要是真的这样，齐王有病，传出去对我们大汉皇族的名誉也有损，太皇太后，我看，也不如算了吧？”

　　“这病，是传染病？那齐王宫里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良久，老太太问了。问题却令人有些意外，我以为这么荒诞的谎话，一定需要找出许多有利证据来证明，才会使她们相信呢。

　　“臣已经命人在齐王宫的井水里下了攻克此病的药粉，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人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这很好。小烈子你做得对，既保住了我们皇家的颜面，也保住了齐王的性命，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这什么黑死病，当真这样厉害吗？”老太后语气顿了一顿。

　　刘彻投来怀疑的一眼，但是没有戳穿我的谎言，似是乐见其成。显然，他是了解我的，而太皇太后与王太后，似乎已经信我了。老太太是精明的，相信她心里定然也是半信半疑，但是表现得如此镇定，在表面上显然支持我。说明她一定有另一个目的，或者说，她现在需要我的程度与杀主父偃相比，占了上风。

　　这一点，又让我小心提防起来。老太后要如何利用我这颗棋子，又或者说，在她生前，又要如何布下身后的这一局？如何使我有足够的能力守住老窦家？思索仅仅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很快，我开口道。

　　“太皇太后不用担心，据鬼谷毒医所言，这种传染病并非是等闲发病的，真正的原因是齐王中了拜火教的噬虫草毒，加上风寒热毒攻心，才演变成了会传染的黑死病。”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拜火教屡屡加害我，梁子早已经结下了！不能怪我太恶毒，要怨只能怨拜火教那些人，他们的妈把他们一对招子生得不够亮，不知道姑奶奶心眼小，有仇必报。

　　老太后闻听此言哼了一声。

　　“可恶！这拜火教！一定得铲除了！哀家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此教派，皇帝，你且说说。”

　　“太皇太后，那是江湖的一个邪教组织。此次参与谋乱，朕已经命人要将他们全部剿灭。没想到他们的势力还真不小！”

　　“如此最好。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为祸社稷江山。主父偃的事，哀家就不过问了。至于张汤，他乃是谋反之罪，不能轻饶了。”

　　“此事，朕自有定夺，皇祖母请放心。”

　　刘彻道，“天色已经不早，您要安歇了吗？”

　　“是啊，有些累。”老太后吐出一口气，又道，“皇帝，小烈子。你们过来。今日，我正好有事要向你们交代。”

　　“太皇太后，何事啊？”

　　王太后也走过来，仍旧是一副恭良的笑脸，看得出，她的笑里有一丝紧张。

　　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我踌躇着没有站起身，老太太已经向榻前递出一支手，我只好将手递上去，抓住了她的。

　　“太皇太后。”

　　刘彻纵使有些疑惑，还是自前面搀住了她欲撑起来的上半身。老太太顺势以左手，紧紧拽住他的右手。

　　一手握我的手，一手执皇帝的手，然后……相交在了一起。

　　“哀家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延续我大汉朝的龙脉，振兴我大汉王朝，为我们子孙万代谋福祉，守住祖宗开创的江山，建立千秋万世之基业。这样，哀家便放心了。”

　　“太皇太后，我……”

　　震惊之后，我完全忘记该如何反应。想要抽回手，却不料被刘彻使暗劲握住了，挣不开。

　　王太后倒反而是平静了，唇边隐着恬淡笑容。一笑不吭地让太皇太后靠着她，以一个较为舒适的方式靠坐着。

　　宁静中，老太太缓缓闭上了双目，紧攥住我的手，也渐渐地松了。唇角，一丝淡淡疏理的笑，似落寂，似释然。似风雨过后从容的宁静。

　　“你们，都走吧。哀家要休息一下了。”

　　风声萧飒，廊下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作响。

　　王太后在内殿，服侍太皇太后就寝。我们在外殿守候，并没有走远。若是老太太撑得过今晚，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撑不过的话……外殿只有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也不是第一次了。长乐宫的宫女、内侍们全都在殿外守候着。夜长难耐，走来走去。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道，“皇……陛下，刚才那些话，就当是，老太太没有说过吧。”

　　刘彻盯住我，凌厉的目光刺得我心口又微微泛起疼痛。

　　“你以为，还会有选择的机会吗？”

　　“为什么不？”烛火被风吹动，光影一阵跳跃，映到我脸上，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而且，鬼使神差的，竟从我嘴里说出一句紧接着就相当悔恨的话……“……三年为约定。三年以后，若是我们彼此都没有爱上别人，就绑在一起，生生世世。否则，各自婚嫁，你立你的皇后，我嫁我的如意郎君。怎么样，敢不敢打这个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一轮洗牌没有人知道结果。

　　天知，地知，我自己不知……白巫婆的读者们也不知。哈哈~~因为廊外聚集了很多人，传来吵闹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是谁在殿外喧哗？”

　　刘彻眉头皱了一下，小黄门忠顺神出鬼没的，忽然又冒了出来，开门声“吱嘎”——在清寂的夜里殿门打开的声音特别响亮，清晰可闻。

　　外间嘈杂在一瞬，全都静止了。三宫六院，公主，太妃，好多人，好大的阵容！

　　皇宫，果然是全天下最高贵，也是纯天然透明的城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说霄禁以后外人不得入宫吗？这么多人，包括留在长安的诸侯王子弟们，全都出现在长乐宫。人群中，一个人从后面而来，并一直走上了台阶。

　　连窦婴都来了。看来必定是经过皇帝授意，所有人，来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

　　我心里也有一些沉重。窦婴，与几名高位的太妃已经入内去了。其他人被挡在殿外。

　　（这边白巫婆的读者们成群结队地路过……死佬死佬，死了这么久还不死，你丫的某白果然是台拖拉机！……青菜果壳瓜皮纸屑，如同飞花碎玉，如同排山倒海……白某在垃圾堆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还有没有好心人路过啊……被一只脚踩在头上，第二只脚，第三只脚，一群人辗了过去……周围静悄悄无声。）……言归正传。

　　我悄悄地，不露痕迹地跟着窦婴，准备进内殿去了。

　　门口那些女人，种种嫉恨的目光，反射出同一种含义。虽然转瞬即逝，全都往地下转移了，但逃不过我动物的天性，敏锐的感觉。

　　尽管夜是那么的祥和宁静，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哀伤沉重。一双双眼里跳动的一簇簇火苗，随时都有可能喷出一道来。一个茶壶，三千个茶杯，任何人在阴阳不调，内分沁失常的情况下都会神经质，以及捕风捉影。我能理解，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原因，竟也成了三千怨妇攻击的目标？

　　思考再三，本人虽然强悍，也经不住如此充满戾气、杀气的场面，还是走远一些为好。

　　外殿突然一阵骚动。

　　当馆陶公主与被废的陈皇后出现在玄关的一刹那，所有声音沉寂。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一纸诏书，断送了浮华如过眼云烟。长门宫凄冷孤寂。

　　可怜昔日芙蓉花，今成断肠草。

　　短短半月，一点风霜掩不住陈女士昔日风采，高傲地环视群芳，冷声道，“我只是来见太皇太后，望陛下恩准。”

　　然而，她的手紧紧握住馆陶公主，关节泛出了死灰白。

　　这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女人，如今却用一种怜悯，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她咬住唇，强迫自己镇定，否则，只怕又要失控！

　　“娇儿，你放心，太皇太后定能为我们做主的！”馆陶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然而，心里也是忐忑难安。遮荫大树一旦倒了，自己母女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内殿传出声音道，“宣。”

　　……寝室内。老太后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双手在空中乱抓。叫着。

　　“窦婴……小烈子……”

　　王太后叫道，“快！快去把窦婴他们叫进来。”

　　我见此情况，连忙上前，还未近身，刚伸出手，就被一把抓住了。

　　老太太猛然睁开眼睛，吓了我一跳。

　　“我要你答应我，看好老窦家，善待馆陶，善待阿娇！小烈子，你要记住！”

　　“是，太皇太后，我记下了。”

　　“我要你发誓！”

　　“是，我发誓。”

　　无计可施。我不能不接受这一堆的责任，一堆烂摊子。老太后，她机关算计，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是在为我清除障碍吗？在她的有生之年，要为我铺平后宫的道路，她以为这样做就能使老窦家的筹码更多一些吧？为了保住窦家，老太后真的是孤注一掷，无所不用其极！她又是何苦，何必呢？

　　殊不知我根本不曾考虑这些，更不会稀罕。答应了人家的，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只要再有三年时间，完成了心愿，做我该做的事。直到卫青长大，等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家人，保卫国家，成长为真正的英雄，我就会远离长安，远离这里的一切。

　　多年以后，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人记起，曾经有一个女人，名叫烈焰。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终于欣慰地露出笑意。

　　等窦婴走进来的时候，老太太猛咳了一阵，语气不太顺畅，指着枕头下，对窦婴道，“魏其……遗诏，就交给你了……”

　　“太皇太后！”随后而来的馆陶公主、陈皇后惊叫了一声，飞扑上来。

　　我将位置让给了她们。

　　老太太一手摸了摸陈后的秀发，一手拉住馆陶公主。

　　面带着微笑，手，渐渐无力，垂落了下来。

　　“太皇太后——”

　　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人如同长城倒塌，齐刷刷跪了下来。

　　带着一丝释怀，太皇太后窦氏，渐渐地，闭上了双目，安安静静，从从容容。离开了人世。微笑着，她走得无声无息，从容不迫。

　　顿时，哭声震天。

　　内侍监高声报丧，如同暮鼓晨钟，低沉嘶哑，一层接着一层，一关传递一关，传达，响彻到了长乐宫，以及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太皇太后！驾鹤慈归了——”

　　在这座深重的宫里，如同湖水投下一颗炸弹，惊起了波澜涛天。

　　在众人的哭声中，皇帝仰起头，闭上了双目。在无人处，我看见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纵然皇家亲情淡漠，亲人之间血浓于水，祖孙之间，毕竟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啊！

　　……是夜星辰暗淡，长乐宫灯火通明，直到了天亮……十月中旬，太皇太后薨。举国大丧。

　　昱日。李夫人陷害陈皇后的事已经查清。由王太后发落，李姬与后妃十三人被贬。发往宗人府。

　　然而，却绝口没有再提复陈娇皇后位的事情。

　　朝臣对于皇帝的家事也都是三缄其口，避之犹恐不及。更兼太皇太后丧期，此事遂不了了之，也让陈皇后母女陷入了万分绝望的境地。

　　同时，公孙弘上疏撤回了对主父偃的控诉，言其受小人蒙蔽而误参主父偃之罪。主父偃遂因贪污受贿证据不足而被释放。并有人证实了齐王刘云乃是犯病身亡，刘氏诸侯王，宗族，俱都无话可话。

　　公孙弘随后即大病了一场，痊愈后从此潜心与学生们钻研学术，提出了许多有用的建议。朝臣们对他的印象也开始有所改观。

　　十月下旬。

　　廷尉府再议诸侯王叛乱之罪。

　　谓诸侯王谋乱应取消其封号，发配边远。刘陵、刘建当诛。张汤为其二人同谋，同样罪责难逃。有人建议应当夷张汤三族。

　　不过这份联名奏章被窦婴压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飞蛾扑火天牢。

　　森冷，阴暗，不见天日的所在。

　　花一般的容貌失去了颜色。素服素面，一拢娥眉轻颦，刘陵手捧一卷竹简，恰静淡然。没有往昔艳若骄阳的风采，也丝毫不显阶下之囚的落魄。

　　她似乎很平静地在这里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纵然不甘，也不愿意露出弱者的姿态。不摇尾乞怜，不悔恨嗟叹。

　　淮南王半个月之前病逝。也就是在太皇太后去世之后的二三天后，他的丧事并没有特别操办，死后也没有葬入皇家陵墓。

　　刘陵听到消息既没有落泪，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继续抄录《淮南子*淮南王书》。

　　宗人府关押的都是皇族政治重犯，一室一室隔开，里面的陈设也都还算雅致。

　　窗外，夕阳如血。

　　一行人入了宗人府，为首的是内廷司礼监。

　　于天牢内，打开一卷帛书，宣读道。

　　“陛下有旨，赐刘陵、刘建毒酒、白绫。二位，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谢陛下天恩！”

　　刘陵平静地接过了圣旨。

　　对面牢里，刘建大叫，“不要！陛下开恩！我不想死啊！”

　　“刘建！你欺压良民，淫辱亲妹，兼谋反作乱，早已罪大恶极，此番还能留个全尸，已经是陛下恩典，还不领旨谢恩？”内侍监喝道。

　　“大人，我能不能有个请求？”

　　“郡主请说。”内侍监态度还算恭敬，道。

　　“我想请大人将这些竹简交给陛下，另外，还有这本奏章。”

　　“郡主放心，下官一定代为转呈。陛下有旨，特准郡主与张汤大人见上一面。”

　　天牢的尽头。张汤仍是清瞿高瘦，神态淡然，只是身着囚衣，掩去了几分神采。

　　等了一会，刘建的囚室里没有声音了，小黄门、狱卒，全都退了出去，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摆在案上。刘陵苦笑一声，背转了身，声音冷冷道，“陛下叫你来做什么？”

　　内侍监最后一个走出去，回头对张汤道，“张大人，一会还要回到廷尉府受审，保重。”

　　“谢谢，我知晓了。”张汤回了一礼。目送他走出牢门。

　　“是我对不起你，要骂，就骂个痛快吧。”

　　微弱的光，折射出眼角一滴泪珠迅速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刘陵坚如铁石的心防似乎是在一刹那，崩塌了。眼泪，伴随此刻复杂的心情，滑落脸颊，滴落在衣襟，鞋面。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太子太学吧。那一天下着雪，雪地里有一个纯洁柔弱，好像雪花一般的女孩，令人想要去保护，想要避免她受到风雪的伤害。尽管，那时候的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太子伴读。”

　　“那么多年了，还记着那些干什么呢？”刘陵声音有一些哽咽，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错过了今天，有些话便永远也不必要说了。

　　“我来，不是想说什么诀别的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有怨恨。就像当年那个善良的小女孩，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脑海里。以至于每一年，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会一直期待着太后寿诞的来临，因为那一日，她会来到长安，我可以再看她一眼，只是默默的。也许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顿了顿，终于叹息了一声。

　　“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害了多少人。为什么当初就不能听我的劝告呢？”

　　“你错了。那一直是我所要追求，我想要的。哪怕从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一条路。”刘陵淡淡地笑了，和着泪水，没有悔恨，只有伤感。

　　“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来到太学，看到皇子公主们可以在太学里读书习字，是多么的羡慕……于是，我偷偷地躲在殿外，一直看，一直看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又是何苦？太皇太后薨，丧期内天下大赦。其实，若你上疏向陛下求情，陛下或许会念在儿时情份豁免了你的死罪。”

　　“我不会，也不必向任何人乞求。”刘陵声音尖了起来，“所谓胜者为王败者寇，我的所作所为，也不需要你来批判！”

　　“我是没有这个资格，如今说这些也没有必要了。”叹息了一声，张汤，这个一向刚正不阿的人，也许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无奈，一次又一次，哪怕是到了最后，也希望舍弃自己的一切，能够令她无虞。

　　痴，也是悲哀！

　　“张汤，刘陵。”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令两个人都一震，回头看向来人。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地底下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嘭一声，竟然破开了一个洞，一个脑袋从刘陵所处囚室的东边角落冒了出来。洞口继续在扩大，钻出来一个大白天穿着黑衣，手上拿着一把铁锹的人。然后，又有另一个包着黑布的脑袋探了出来，钻出洞穴。

　　这个人把蒙面巾往下一拉，吐出一口气，“哇！什么破地道，憋死了！”

　　“烈大人？”

　　“你还没死？”

　　两个声音，同时问出不着边际的两句话。

　　“当然，我命长得很，曾经死了很多次都死不了。号称‘千年打不死蟑螂’。”

　　大家不用怀疑。这个人，自然就是本烈子。我喽！

　　“你们马上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走？”两人都感到疑惑，迷茫。

　　“放心吧，我这次来是经过皇帝陛下默许的。天下人只知道你们已经死了，待会再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就不会有人怀疑。这条秘道可以直通城外。出城后，天涯海角，就不要再回长安了。”

　　“烈大人。”张汤别扭的表情好像吞下了两条毛毛虫，“我身为廷尉，怎么能够知法犯法，多谢你的好意，我不走。就算汤会被判死罪，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畏罪潜逃，否则，纵然活着又将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一切都布署好了，哪那么多费话？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把你们都打包了带走。”

　　听见外间脚步声，我有些急了，时间不等人，被宗人府的狱卒发现就糟了。

　　“烈大人，真是多谢你了，没想到害你差点丧命，你却不计前嫌来救我们。只是，能不能再容我们说一句话。”刘陵道。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还真是一个绝色美人啊！

　　只是卿本佳人，奈何作贼。本人乃是一个好色无耻之徒，最看不得就是美女帅哥英年早逝了。成全她与张汤，也算是日行一善。

　　外面脚步声又远去了，看来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进来。犹豫了下，道。

　　“好吧，不要太久了。如果被别人看到，就麻烦了。”

　　本烈子办事，效率第一，“嗖”一声，又钻回地底。此次营救行动策划了半个月，秘道从城外一直挖到宗人府，大家可以想像工程有多么的浩大。

　　我刚钻回地下，外面有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时辰不早，郡主该上路了。”

　　“今生的错误，是让你遇见了我。张汤，来世再见。”

　　我听见这句话感到不妙，又蹿出来，正好看到刘陵搂住张汤的腰身，如花瓣一般的唇吻上了他的嘴角。忙掉转头。不是本人不好意思，而是怕打断两位当事人的激情。

　　嘿嘿……（成群结队，无数小烈子邪恶地路过……）突如其来的吻，让张汤惊呆了，身体僵直，没有作出任何的回应。冰冷的唇，印在他唇上，和着一道眼泪。苦涩，辛咸。

　　“我的身子，给过别人，我的心，我的血，都是干净的，今生今世，让我还你的这一份情。”刘陵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声。

　　“不！”

　　“不要！”两个声音，出自张汤和我嘴里。

　　张汤慌乱扶住了她渐渐软下来的身体。一把匕首刺进了刘陵的腹部，她双手握着刀柄，含着一丝温柔笑意，看着他，似乎想要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记住这个人。这个名字。

　　“来世……若有缘，我不做郡主，你也不做张汤，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可好……”

　　我连忙冲上前，带着兄弟们一窝蜂从地道里钻出来，七手八脚地营救。但是如花一般的生命还是消逝了，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美丽的脸颊苍白如昙花盛开，恰如她的生命，怒放过后，随之凋零，无关对错，无关善恶，是那样美丽、凄婉，动人的。

　　一卷竹简被从案上碰落下来，摊开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墨迹斑斑的竹简，晕开了上面的一行字……写着。

　　“臣女刘陵泣告皇帝陛下，刘陵蓄意谋反，此事与张汤大人无干。他是被我所陷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望陛下明察秋毫，赦免张汤……刘陵绝笔。”……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钱多事少十月下旬。

　　对诸侯王谋反事件的彻查告一段落，共计有一百余名大大小小的朝廷官员受到牵连，削官罢爵，也有的流徙千里。拜火教在中原的势力遭到围剿，潜逃回大漠。

　　随后对此次马邑之战表现杰出的将士，以及平叛事件中的功臣等全部进行了嘉奖。着王恢、李广、韩安国等人囤兵于雁门、代郡、上谷边塞，各守一方。

　　主父偃，张汤等人获释后，官复原职，并晋升了一级。

　　东方朔升迁为大鸿胪。分管边区少数民族事务和诸王列侯朝聘事务。

　　张骞被委任为西域都护，掌管与西域各国的往来事宜。

　　窦婴继续为相。汉朝第一位女官烈焰同时也升迁为大司农，秩俸二千石，银印青绶。

　　除此之外，朝廷内外的官员也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以年轻有为的新生力量取代了年老官吏，司马迁、公孙贺、薛泽、赵周等人都得到了重用。整个大汉朝廷在此次的变革后呈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至此，完全形成了一个以皇帝为中心，人才辈出，年轻激进的中央集权政治体系。

　　日子过得很快，匆匆一个多月过去，又到了十一月中旬。长安城在随后出台的一系列政治与经济改革措施中平静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根据太后太皇遗诏，在她丧期过后，我正式成为窦家的一份子，举行了祭祖以及录入族谱的仪式。所幸皇帝似乎还没有对付窦家的打算，日子称得上安稳太平。

　　我身为大司农，主管全国的赋税钱财，是汉朝的中央政府财政部，凡国家财政开支，军国的用度，诸如田租，口赋，盐铁专卖，均输漕运，货币等全部属于大司农府管理。

　　大司农绝对是肥差中的肥差，事少钱多，特别轻松。只需每天去官署签到个，就可以拍屁股走人了。其它事全部由大司农丞公孙贺以及大司农部丞们代劳。到了月中，月底，再把属下各部送上来的报告整理一遍，上报给朝廷就可以了。

　　利用这段时间，我陆续又开了几家茶叶庄子，丝绸庄，戏园子，买卖兴旺，财源滚滚。

　　十一月份，又一年年关将至了。以各种名义前来送礼的，巴结的，走后门的络绎不绝，除去这些还有下属们送来炭敬、冬敬，规敬，烈府简直是人来车往，门槛踏破。

　　我只好闭门谢客，称病在家，也不去早朝了。

　　只是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好日子啊！

　　……顺便再来提一下，十一月初卫少儿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粉嫩的小宝宝。我们可爱的小霍霍！

　　至于公孙贺。因为他的上级非常之懒惰，他要处理大司农府的各项事务，还要不定时向上级请示批准，所以常常要出入烈府。一来二往的，就对温柔贤惠的君璐产生了感情，托司马迁同学前来提亲。我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狼才女貌，天生一对。只等过了太皇太皇丧期的一个半月，就举行婚礼。

　　定在下个月，也就是十二月初八，刚好是去病满月的日子，也是卫君璐出嫁的好日子。可谓双喜临门。

　　烈府上下为了这事一直在忙忙碌碌，欢天喜地的准备着。

　　二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也可以改变很多人、事、物。

　　就比如匈奴方面，军臣单于在马邑失败后，损失了八万人马，又丢失了河南一带，精神上受到了强烈打击，缠绵病榻没有多久就病故了。此时伊稚邪在他的部落自立为单于，与太子于单部发生了火并。于单战败，带领部属五千人逃出匈奴，投靠了大汉朝。

　　本来这是一个干涉匈奴内政的好借口，利用于单的号召力可以诱降匈奴部落。东方朔提出此计，但皇帝对匈奴的态度很强硬，根本就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因此随便封于单为涉安侯，没有封地，只赐了一座大宅与千斤黄金。

　　于单本来还想借助汉朝的力量重振旗鼓，如今没指望了，自然十分郁闷。他带着老婆孩子，在长安又只认识我一个人，因此有空就来烈天坊，找我们喝酒，酒量又大得很。惹得大伙一看到他来了，一个个蹿得比兔子还快。

　　另一方面，再来关注一下内宫的消息。

　　最近还是很平静的，陈皇后被废，后宫争宠的戏码本应更加激烈起来。不过有李夫人及十三名妃子的教训在前，人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要收敛。而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册立新皇后事件也宣告落幕，故事的两名主角，皇帝和一个名叫烈焰的女人由始至终都没有表态，二人言行也是亲疏有礼，恪守君臣本分，没有过多暧昧的迹象，因此各种猜测也就不了了之，过阵子就被人所遗忘了。

　　遗忘，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就像凄然清冷的长门宫里，细雨绵绵，风铃阵阵，琴音悠悠凄切悱恻。

　　一首《长门赋》，从朝露写到了暮霭，从春花写到了冬雪，繁缛富丽，哀婉凄切。极尽铺张渲染之能事，却没有让人们记住，在这座幽冷的深宫，还居住着一位三十不到，风华正茂的佳人。

　　不过，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陈娇最近显得平和了很多。

　　我隔个三五天便会来看她，做一次心理辅导。单单在她这一个病人身上花费的精力也不少，经验丰富得都可以改行去搞个辅助心理治疗诊所了。

　　我出现在殿门口，未久，里面的琴音就停了。陈娇透过水纱帘幕，看向我，好像等了很久，说道。

　　“你来了啊。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怎么会呢，今天天气好，去了趟戏园子排戏，就来晚了。”

　　我把锦盒放下，一样一样取出精致的小点心，坐下来，习惯性地抓过一个比卡丘布绒玩偶……垫在了屁股下。

　　“哎！住手……”

　　这房间里除了我以外的另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大宛王子乌托图住手？应该说住屁股才对。

　　天气冷冰冰的，古代的凳子我坐不习惯。等到她出声，一个屁股从天而降，已经毫不客气，落在了比卡丘软绵绵胖鼓鼓的肚子上。挪动了几下，坐出一个坑，大小正合适。

　　“烈焰~！”陈娇气急败坏了。“这已经是第三个被你坐坏的了。”

　　“大不了再做一个嘛。”我努了努嘴，“这里太冷了。尝尝这几道绿豆糕做得怎么样？我打算增开一家比较大型的食肆，太多了兼顾不过来。”

　　“整个长安的衣食住行差不多都被你垄断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越引人注目，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陈娇也在对面坐了下来，却很认真地问我。

　　这垄断的字眼还是我前两天提起来，阿娇MM学东西很快。可惜了生在富贵人家，不明白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对金钱的饥渴。更何况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为将来作准备。

　　“烈焰，我发现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以前，我还天真地以为能够扳倒你，挽回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为此没少吃醋，也没少闹过，看来都是我错了。”

　　“过去事提它干什么呢？更何况宫廷斗争我从来没有参与，也没有给我带来过困扰。要是你希望，我可以扶你重新登上皇后位的。”

　　“烈焰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既然对权利如此不热衷，为何又汲汲营营于一点钱财小利……哎，不说了，今天的绿豆糕很好吃。”在长门宫住了这些日子，外人以为前皇后肯定是凄风苦雨，面临精神崩溃。事实上她比我舒服多了，滋滋润润，白白胖胖的。长门宫奴才成百，衣食用度一点不逊于她当皇后的日子，只不过名义上被幽禁了起来。

　　倒是我瘦了很多，又要养家糊口，又要想办法常常带她混出宫去，看戏、逛街、散心，二十一世纪新好保姆也不过如此了。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留给我那么多金银财宝，我至于嘛我？

　　顿了一顿，陈娇道。

　　“其实，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太皇太后说的对，就算守着一个名份，又有什么用，将来，还是会有另一个人取代我的地位，这是皇宫中的每一个女人，必须要接受，而且必须接受的命运。所以，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做皇后的人是你，至少，你让我不讨厌。”

　　“能让娘娘不讨厌还真难得呢。不过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走我自己的路，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就好了。”

　　陈娇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呢，你的想法总是惊世骇俗。不过，像你一样，可以无拘无束，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真好。你……爱他吧？否则就不会毫不犹豫挡下那一箭。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在做什么，喜欢什么。却为了你一次又一次改变，甚至，他努力地试着成为你心目中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我是多么嫉妒，但不知为什么，你现在坐在我面前，而我竟然不恨你。”

　　我静静地听着，为彼此继了一杯茶。茶香悠悠，淡淡如人的情怀。

　　“其实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人活着，对的不一定是对的，错的，也不一定是错的，路也不只有一条，何必跟自己过不去，爱恨纠葛，太累，也太伤人了。不过我很意外，以为你会不甘心，难道你就不想继续做皇后了吗？怎么这段日子想法会改变如此之大呢？”

　　“这不正是你一直在努力的吗。”她反问我，“说实话，烈，你这个女人真的有改变任何一个人的能力。也许你天生就是来蛊惑人的。”

　　“多谢，承蒙夸奖了。”我很高兴，认为这是一种奉承。

　　天空中流云映着红彤彤的落日，琉彩溢金。炉内香烟袅袅，窗台前，二个女人的身影在那淡淡光晕下，美丽，和谐的，与景色融为了一体。一句话轻轻的，仿佛叹息。

　　“你让我学会了宽容，学会了自主。如果没有这段长门宫的日子，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世事人情的冷漠。以前纵然如众星拱月，一旦失势再也没有人来看上一眼。在这段日子，才使我感到了什么是平和，宁静，原来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想说谢谢，只是羡慕，我的一生也没有得到过爱情。而你，有那么多，却不懂珍惜。”

　　如血的夕阳，铺下一道长长的身影，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必定有人如影随形。

　　顺着陈娇的视线，一袭青衣，和煦如风的男子倚坐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单腿支起，另一条腿垂落下来踩在枝丫上，叨着一根青草。在我需要，或是不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我身边，或是，在不远处。

　　我心里一动，莫非……陈娇在这段时间，竟然会爱上吕蒙？但是，他们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也没有说过话呀。

　　那种视线，我并不陌生，带着淡淡羞涩，淡淡忧愁。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吧？

　　就在我一刹那闪过各种念头交错成网的时候，窗外一个声音冷不丁蹦出来，吓了我们一跳。

　　“烈大人，你不是说带我晋见皇帝的吗，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

　　一个人从窗下经过，仰起头，伴随着陈娇一声尖叫，“鬼啊！”

　　蓝眼睛，高鼻子，身材高大，是个英俊的外国人。这个家伙自称大宛十三皇子，医术十分高明，喜欢四处游历。我本来是带他去未央宫交换国书，晋见皇帝的，差点都忘了这事。

　　连忙道，“乌托图只是大宛人而已。他们国家的人长相跟我们汉朝人不一样。”

　　陈娇回过了神，才好奇地打量起这个外族人来。

　　乌托图这家伙也不地道，一见美女眼睛都直了，一直就维持原来的姿势盯住陈娇猛看，可怜的娇MM被盯得脸皮通红，不由自主就喝了一声，“放肆！”

　　我从窗台里面，扔出一颗炒豆子正中此色狼脑门。

　　“喂，死小子，干什么大咧咧地打量人家？我们走了。”

　　“等等。烈大人能不能容我说两句话？我观这位姑娘面色不好，应该是气血不调所致，且容我把把脉如何？”

　　“死色狼！再不滚小心我踹你了！”

　　这小子最近在长安借着行医之名，骗了无数少女芳心。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混在烈天山庄里面当食客，并且，轻而易举地混进烈府，成为我们的家庭医生，连去病都是他接的生。

　　前阵子，邓儒查出他的来历，这小子才向我们表明身份，请我带他去面见大汉朝皇帝。

　　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此人前科累累，信誉值低下，人品遭到极严重的质疑。

　　“阿娇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蒙哥，走了。”我朝远处喊了一声。

　　陈娇点了点头。

　　我从窗台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大家别误会，不是想不开，是因为不愿走楼梯，太麻烦了，以这个角度与高度，跳下去安全的系数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早已经计算过了的。乌托图咧开大嘴，站在下面自作多情地张开手臂准备接应。不过有人更快一步，虚影一晃，拦腰抱住我，随后落到地面。

　　吕蒙在第一时间，很不温柔地往我脑袋上赏了一毛栗，“死丫头，冒冒失失的，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一点。”

　　我满脸通红，“其实，这个地方很矮，你没发现吗？”几乎是一跳，脚尖就够到了地面，吕蒙小朋友好像反应过度了点。

　　尴尬，大家都很尴尬，迅速像两条平行线，笔直地往未央宫方向走。还有人不知死活地跟在我们后面道。

　　“烈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我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给你一秒钟时间，交待清楚。否则在宫里最好少说话。”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居然如此好日子“一秒钟，是你们大汉朝新的计时方式吗？哎，烈大人，你走慢一点。”

　　“有话就说，有P就……”打住，及时打住，偶们要善良，偶们要CJ，要维护美好纯洁的形象啊……尽管我做足了充分的思相准备，尽管我是多么的坚韧不拔，革命意志是多么的坚定，乌托图说了一句话却把我打倒了，哐当掉在地上，跌了个嘴啃泥。

　　“我想，我恋爱了！她是如此美丽，如此高贵，好像夜里盛开的雪莲花，神秘，清雅。就算用尽我所有的语言，也难以表达内心的赞美！伟大的阿斯山神！赞美您让我在有生之年，遇见了我心目中的女神！哦……啊——”

　　别怀疑，下一句超出寻常频率的杀猪叫，就是外国佬遭到一记佛山无影脚，万佛朝宗拳所发出来的。

　　我拍了拍手，及时用一块帕子塞住他的嘴巴。

　　“告诉过你，在宫里不要乱说话，否则扁你没商量！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长了几个脑袋，连皇后的美色也敢觑觎？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捆了浸猪笼。”

　　乌托图又抠又挖，把塞嘴布吐了出来，咳嗽连连，一脸的茫然。

　　“汉朝皇后，听说已经废了？哪来的皇后我……啊——”又一声比杀猪还要惨的惨叫，乌托图抱住肚子，一张帅脸揪成一团，挺大个男人，这么不经打。长门宫去未央宫的路上，千百年都不会有别的动物路过，趁此机会多揍两下。

　　“烈大人，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是呀，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哦！神！伟大的阿斯山神！”

　　乌托图在我恶狠狠的怒目下闭嘴了。我也在蒙哥的瞪视中闭了嘴。

　　不一会，又开始喋喋不休。

　　“神明可鉴！我真的不是故意瞒骗你们的。烈大人在我心目中好比伟大的阿斯山神，我对您的景仰有如高山止水，有如……”

　　“说重点吧，不然就别高声暄闹惹人注意。”此等马屁太小儿科了，不够新意。我满心期待地等着乌托图想出更加美妙的形容词来形容我的伟大。不料这小子已经转移了话题，道。

　　“其实我十八岁就开始在各国游历，经过了大月氏，匈奴，好不容易来到汉朝。主要是怕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就要把我赶出去了。因此才一直都没有说我来自大宛。在烈天山庄，我见识到了真正如奇迹一般的耕种、织造术，以及纸、墨，各种各样的中原发明。假如有一日回到我的国家，希望烈大人能够允许我把中原的文化带回到大宛。让我们的国家，也能够感受到奇迹，让我们的人民，也能够过上富足的生活。为此，大宛愿意和大汉朝建交，结为同盟，永不背弃。”

　　“原来是想混进来偷学技术，然后拍屁股走人呀？”我停下来，摸了摸下巴。乌托图被我打量得毛毛的，连忙再道。

　　“最主要的，是因为我听说烈大人是个温柔美丽，宽厚大度，知书达礼，礼贤下士，善良和蔼的好人，为了一睹您的风采，我不辞千辛万苦，通过了种种努力，终于得到了在您手下做事的机会，我感到万分的荣耀！”

　　吕蒙听得都喷了，捂住嘴。在我不满的视线下才勉强认同了乌托图滔滔不绝的赞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同时，也拂去了树上掉下来落在脑袋上的一片叶子。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所幸理智并没有弃我而去，我还是很清醒的。乌托图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嘴脸，快速，连珠炮似的道。

　　“其实我不过是希望大人能够派遣一支商队到大宛，教会大宛人先进的耕种与织造术，我们会很感激您的。还有就是，引荐我给刚才那位女子看病而已。”

　　大家都沉默了半晌。总算领悟到厚颜无耻是个什么意思了。

　　“乌托图你倒是说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哪一天不是处于恋爱状态？难道又是一见钟情？”

　　“这次不同，我是认真的！”

　　“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吗？”

　　“是的。”

　　“发个誓来听听。”

　　“这个……烈大人，不用这么毒吧？”

　　“……”不说走鸟。

　　“……好吧好吧，我发誓！烈大人你一定要帮我……”

　　……慢悠悠地走着走着，静静的直通未央宫的暗黑小巷里，到最后只剩一句话在四处回荡。

　　“听说，大宛有一种很出名的特产，是叫汗血宝马吧？正好我们黑风寨的马场找不到纯种成年马来配种，要求也不高的，有个三五百匹该够了？”

　　“……纯种的汗血马整个大宛也没有三五百匹，”乌托图跳起来。“你太过分了！呃……我是说，那个不太好吧？不过烈大人开口了当然是不同的……我尽量，尽量！”

　　夕阳西下，余晖渐渐薄了，暗了。没人知道在一条暗黑小巷里，曾经见证了一笔历史上最无耻交易的达成……慢吞吞赶到未央宫，时间算是很准，顺便就把大家的晚饭也打算在宫里了。

　　迎面正好碰见有事前来奏报的主父偃，就一起直奔宣室殿。看来他也和我一样，听说了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国进献了我们大家都没见过的水果，想去大家都分一杯羹。

　　可惜皇帝不在，据小黄门说是去上林苑狩猎了，明天早晨才会回宫。

　　于是大家带着少蹭一顿饭的遗憾，悻悻地掉转头，打道回府。

　　“小烈子，听说东方朔这个月红利分了二十张戏票，大家都是好兄弟，你不能厚此薄彼吧？好歹，也匀给我五张？”

　　主父偃摊开肥胖的手指，一脸眯眯笑。

　　我也眯眯笑。

　　“戏园子刚开张呢，还没有盈利，要是好兄弟就多多捧场啊，二百钱一张票，你要几张？我便宜点卖给你。”

　　“小烈子你不是一般的市侩！而是满身铜臭味！”

　　主父偃笑得恶恨恨，总结出以上评语。

　　“谢谢夸奖，你今天才发现呀？”

　　“哈哈哈……”大家都眯眯笑，笑眯眯。

　　一行人离开了皇宫，骑着马一路兜风，悠闲地晃悠着，相约去酒肆喝酒。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月夜，醉酒坊长安大街，四处商号高高飘扬着“烈”字旗。令人一见，心情大爽。

　　策马从街道上跑过，人人高喊，“看呐！是烈大人！主父先生，还有吕将军！”顿时大街小巷呼啦啦跑出无数大姑娘小媳妇，人手拿着签名本。

　　这年头虽然没有传媒，老百姓也是很八卦的。举凡长安政变，马邑反击匈奴战役，以及河南收复失地战役，大家的事迹被传得沸沸扬扬，而且被编成了多种版本的民间故事广为流传。

　　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资的同时，名头也如日中天，响彻五湖，传扬四海，个个都成为了男女老幼心目中保家卫国的英雄与传奇人物。

　　比如法力通天的护国天女；奇谋多智的军师东方朔；假小人，真君子，宠辱不惊，舍一已之身全天下大义的主父偃……我、主父偃、乌拉图很顺利地进了酒肆，吕蒙身陷在脂粉堆里，着急地向我们看了又看，没有人搭理他。自顾自喝酒去了。

　　长安城最近流传着一段佳话。所谓。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娶妻当娶良家妇，嫁郎当嫁将军郎。”

　　形容的就是吕蒙将军单骑匹马涉敌营，谈笑间取敌将首级，数十万人莫敢近身的旷绝风采。无数个日日夜夜，不知有多少女子在深闺传唱，更有些胆大的在东大街末尾，新近落成的吕大将军府门前天天蹲点，就是为了见一眼梦中情人。

　　这其实要怪吕蒙是如此的英俊不凡，卓绝潇洒！当然也少不了烈天集团同仁们功不可没的宣传造势。

　　最近我们把纸价下调了二十个百分比，为了促进销售。同时又发行了三十万册小说，大纲及主要内容由本人提供，再由长安最出名的几位仕子执笔润色，内容有妖魔神怪，也有人物传记，搞得人人争相传抄，火极一时。故事的主角当然也少不了长安风头最劲的帅哥吕蒙，他的英勇事迹和生平，就这样被我们为了俩铜板，很没良心地出卖了。

　　如今长安城的吕粉之多，简直可以用长江后浪推前浪来形容，阵容之强大从五岁幼女到八十老太，莫不对吕帅哥存在着遐想或者幻想。

　　其实我也是为了帮他，。二十好几的人了，人家都是三妻四妾七十二情妇，孩子像树上的果子成串成串。他身边连个奴婢都没有，怎不让做兄弟的牵肠挂肚呢？我们要让他明白，后宫三千的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千万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否则将来吃亏上当受骗就晚了。

　　从靠窗子的雅座往下看，正对上蒙大哥带着杀气和煞气的怒目，我连忙缩回脖子。胖胖的酒肆老板很热情地趋上前来，问我们要点什么菜。

　　主父偃大方道，“小烈子请客，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来就是了。”

　　“好来！”胖老板道了一声喏，脚底下像安了两个风车轮似地跑走了。这老板必也是从身兼小二的基层做起的，看得出经过长期磨练才练就这一身跑堂功力，不容小觑！

　　我们才喝了两口茶，吕蒙已经上来了，一脸哂色，眼神不善。

　　“吕将军，请，请。”胖老板端着一盘野猪肉，两壶酒。站在门口打哈哈。直到吕蒙走进来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跟进来。笑呵呵，为每人都斟好一杯酒。

　　“这是本店珍藏的五十年陈酿，今日得各位大人光临本店，小人感到万分荣幸，特别将出来孝敬各位大人。热菜马上就好，不知大人们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我们就是冲着你十里香的陈年佳酿而来，至于小菜就随便上几个吧。”

　　主父偃摆了摆手。最近小烈饭堂只有菜没有酒，吃饭都感到淡而无味。珍藏的好酒全让于单那个大块头喝光了。

　　“店家，去把门关了，别让人影响我们喝酒。”

　　“是，是。”胖老板倒退着出去了。

　　不多时，从门口探出个小二的脑袋，挂出了一个醒目的招牌，写道——“热烈欢迎烈大人、吕将军、主父偃大夫下榻本酒馆。”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男女成双结对，都是去往烈天长安戏园的方向，今日公演的是改良版本的《新女驸马》。筹备了两个月，戏院一开张就吸引得万人空巷，让人颇有此怀念起八十年代，为了看一场露天电影，人们竞相奔走的盛况。

　　长安戏园建在西北胡同，足可容纳万人，而且我们的门票是从三十钱到三千钱不等，普通票三百钱，适合大众消费，并不仅仅针对上流社会的显贵们。

　　也算是极大地丰富了长安百姓的精神生活。

　　酒酣耳热，话题扯着扯着就扯远了。

　　“蒙哥，灵宝老道把卫青带到哪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担心他跟着疯疯颠颠的老道人会不会吃很多苦啊？”

　　“快了，多则八九年，少则三五载。”吕蒙对我这种杞人忧天的态度不以为然。“男子汉就应该多加磨练。”

　　“来来来，烈大人我们干一杯！长夜漫漫，清风吹，四方云动……欲得佳人兮，归海内。”

　　“乌托图，你醉了。”

　　“我没醉。”

　　“通常只有喝醉的人才说自己没醉。”

　　“那好吧，给我再倒一杯酒。”

　　这家伙已经神智不清了，没人理他。

　　四个人倒下了两个，还有两个是清醒的。

　　我根本没有喝酒。吕蒙喝得多，但没有醉。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发丝飞扬。烛火映得一双清澈的眸子明灭闪烁。如天空中划过的流荧。我看着他的侧脸，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

　　主父偃却在此时哼哼叽叽地击打节拍，唱起了小调，“多年以前，我曾经爱上了一个姑娘，雪莲花一样的姑娘……”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半有人炖肉静静的夜，不着边际的小调，透露出一点不羁，狂放，略带苍凉。主父偃继续唱着。

　　“曾经年少过，如今已是半白头，十年如一梦，生死两茫茫……”

　　稀里糊涂，几杯酒下肚，火辣辣的酒劲一下就蹿上了头。我的手脚开始发烧，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摆来摆去。

　　“不能喝就别喝了。”

　　酒杯被拿走了。我抬起头看了看，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喝酒，或许，忽然有一点点烦燥。

　　夜色深沉，浮云稀疏，一轮明月高悬。

　　寒风阵阵。掩不住陈年佳酿的酒香飘出酒肆，飘出了小巷。吸引来越来越多的酒客。

　　楼下闹哄哄的，好像是客人越聚越多。另外还有清一色娘子军团在酒肆外边，不肯离去，从日暮，一直都等到了更深人静。

　　“蒙哥，我想你还是考虑成家吧。”

　　醉眼迷离。吐出一句话。

　　不待回答，又高声叫唤。

　　“老板，结帐了。”

　　话音刚落，胖老板就十分有效率地出现在雅间。说道。

　　“吕将军已经给过小的钱了，不知大人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吕蒙什么时候出去过了？有点眼花，看来真是稍稍喝高了。把柱子当成了吕蒙，怪不得他不回答。摇摇晃晃站起来，丢下一锭金子。

　　“这个一并赏你了，找辆车把主父偃两个人送回去。”

　　“是的是的！谢谢烈大人！谢谢大将军！”胖老板高兴得两眼成了两道弯弯的下弦月，欢喜得直打揖，“大人好走啊！有空常来啊！”

　　“嗯，回见，回见。”

　　我不过是有点看不清方向，其实神智还是很清醒的，轻飘飘，感觉很好。吕蒙抱着手臂，终于还是看不下去，过来一把抓住我，轻轻一托，便如两只大鸟，直接由窗口飞掠了出去。

　　引起无数女子的尖叫。

　　“看呐！吕将军走了！”

　　“快追！”无数吕粉乱纷纷，从酒肆一同冲了出去，乒乒乓乓，打碎好多瓷器碗碟，踢倒桌椅板凳，伴随着酒肆老板的痛呼。

　　“住手住手！我的……我的家当啊！”

　　月色下两道人影远去，搅乱了寒冬，一池春水。

　　这时酒肆的窗户探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乌托图半梦半醒，就要从窗口爬出去，被小二给死死拽住了，在那里大呼小叫，“等等我啊！别把门关了，晚上我住哪里……为什么我这么帅，却没有人理我？”声音突然消失了。小二手里拿着一截目棍发抖，哐当一下，扔了。

　　“老……老板！我把他打昏过去了！”

　　……这是一个发生在小酒馆，关于醉酒的故事。寒风中，一张红红的告示贴在酒馆门口，米粉糊粘住了四角，但因不结实，起了一角，迎着风猎猎飞舞。

　　上写着，“欢迎烈大人，吕大将军、主父偃大夫下榻本酒馆，……最陈、最醇、最香的美酒尽在十里香，走过路过欢迎大家前来光顾，谢谢欢迎光临！”

　　……冷风在耳边吹荡，发丝飞扬，身体的急速向前掠走，使星月光辉映得眸子一明，一暗，阴晴不定。

　　如清风，似朗月，他应该是逍遥自在，不为人情世俗所羁绊的男子。也许有一日，历尽万劫，超脱尘世，像灵宝道人一样，四海悠游，寿数三五百载。不必为我涉足名利官场，不必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你的底子太差，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轻功吧。”风呼啸，飘荡来一句话。

　　“啊？……！”

　　乍听到这个惊人消息，我楞了楞，酒也醒了一大半。来到古代一直追求的理想和目标啊，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就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了这个苦。”

　　“只要能学轻功，我什么苦都能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忘记了。”

　　“绝不食言。”

　　……一路激动兴奋。吕蒙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送我回府，便自回去了。

　　我也没有忘记每天例行的，去给粉嫩可爱的小侄子一个晚安吻……当然，是吻在胖娃娃脸上那一种，筒子们别想歪了。

　　（偶很CJ，一直都CJ，永远CJ……笑眯眯路过……）来到西厢，小宝宝睡得正香，胖嘟嘟的食指含在嘴里。睡梦里还在一吮一吮。另一只手抓着小木剑，一个小小的将军盔戴在头上。

　　不过我还没有走进房间，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卫少儿赶鸭子似的赶了出来，“去去去，满身酒味，到别处去。”

　　然后，我又去找卫君璐，这女人也不搭理我，深更半夜还在弹着难听的曲子。

　　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为什么大家都不欢迎？

　　一阵肉香味，从小厨房飘了出来。

　　一灯如豆。

　　我想看看是谁这么晚还在炖肉吃。

　　拐进去，只见一人背对着我而坐，倒了一杯酒，“吱”一声，一饮而尽。又倒一杯，又“吱”的响亮一声，小日子美滋滋的。

　　桌上一壶酒，一碟豆，几颗咸蛋。另一人蹲在地上拨弄着瓦罐，瓦罐里浓香四溢，热气腾腾，馋得人都要流出口水来！

　　还是自家的伙食好啊！刚才除了几杯酒，根本没有东西下肚，现在一闻到肉味就咕辘咕辘叫起来了。

　　拨弄着炉火炖肉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像对待一篇精美的缴文，翻来覆去地搅着一锅肉，往里面加材料，原来是闭关了一个月开始修《史记》的司马迁。

　　“司马，好久不见了呀，深更半夜，怎么大家都这么有兴致呢？”

　　我打着哈哈，推开门走进去，东方朔仍在那里“吱”一声，又“吱”的一声，怡然自得地摇头晃脑。

　　“吃点肉，热壶酒，暖暖身子，等到快天亮，又该早朝了。”

　　“哦，是呢。”我摇摇晃晃地坐下来，多久没早朝？几乎都要忘了这回事。

　　“小烈子，偷懒归偷懒，又一年岁末了，你总该拿点成绩出来，否则日子总是混来混去，太不象话了。”

　　“司马，你也知道不是我不努力嘛，文化水平低根本搞不太懂那些政事……哎，你怎么弄的？炖了这么久还不熟吗？我来看看……”

　　“去去去，你喝醉了吧？”

　　司马迁诧异地闻到一股酒味向他扑来。连忙跳开三步远。

　　天气冷，我们一行五人，号称长安最帅“早煅炼小分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窝了。没想到司马的身手倒还挺灵活的？

　　“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大家都要陪我一起绕城跑三圈。好兄弟！我能不能练成绝世轻功就全靠你们了！”

　　“啪”、“叮”！一根筷子落在我后脑勺，发出一阵奇怪的金属撞击声。

　　原来是东方激动地挥舞着他那瘦胳膊细腿，打翻了两只青铜酒樽。

　　“臭丫头根本没有醉，司马迁，把她给我丢出去！”

　　“哎！别这样嘛……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有苦一起吃，有难大家当。”

　　碰！

　　木门在我面前，甩上了，撞得鼻子隐隐痛，可怜！浓香四溢的五花肉彻底和我saybaybay……了。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哎，好饿！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这也有错吗……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绝世轻功练成计划第二日，一束阳光射进来，投在脸上，好像T台上打了一道镁光灯。

　　一个人呈大字形趴在地上。

　　梦里两条狗追来逐去，一只公的，一只母的。从我身上汪汪叫着辗了过去……“小姐……小姐醒醒啦！早膳了。”

　　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目，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云纹罗缎面，品质良好，做工精细的……鞋。

　　我怎么睡着睡着掉到了地上？

　　由下往上看，这个角度使得吕帅哥的形象异常高大，光芒万丈，从而由衷地使我感受到了一种被俯瞰的，弱弱的感觉。

　　“吃过早饭到天井找我。从今天开始，不准偷懒了。”

　　黑缎方头靴的主人蹲下身来，竟然……摸摸我的头。状甚和蔼……我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郁闷，无语。这才是第一天呐，用得着这么着急用功吗，总得容我准备几天？

　　“小姐小姐，我们把袖套、头巾、暖炉全都给你准备好了，早上出门不会冷的，你就放心去吧。”

　　死丫头们！马屁也不会拍，什么叫“你就放心去吧”？

　　漱漱口，喝了点醒酒茶，然后洗漱，换衣，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宽阔的天井，练武场，吕蒙背着手立在晨光中，看着我小跑步赶上去。

　　“太慢了，整整一刻钟，母猪都可以生两头小猪下来了。”

　　“不是吧？哪有这么快。”我努了努嘴。偶们有经过特训的，寻常人哪有这速度？竟然如此打击我的自信。

　　所幸的是年纪还没有老迈，十五岁应当还是有发展潜力的。偶们要从今日开始努力，争取十六岁轻功小成，十七岁飞檐走壁，十八岁一叶水上漂……余以此类推……本年本月本日，具体细化到时刻是辰时二刻，本人滴绝世轻功练成计划正式启动。

　　教练：吕蒙。

　　团员：某烈。

　　目标：跑遍长安城大街小巷，侦察地形，煅炼脚力。

　　可是……这也用不着绑两颗铜丸子在脚上吧？

　　“不然，你可以选择背负两个沙袋。”

　　“……那还是铜弹子好了。”

　　郁闷滴~~~为什么训练方法满现代的呢？难道古往今来都差不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眼泪汪汪~~满心希望的借助灵丹妙药达到速成的计划宣布落空了。

　　练武场东面，插了很多木桩，高低不同，宽窄不一。有的高达三四丈，有的只有几尺，有的距离三丈，有的距离五丈。

　　我奇怪地道：“蒙哥，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要是跳高跳远的话，好像还不备具在这些木桩上跳来跳去的能力呢。要不然就去参加奥运了，绝对轻松拿个世界冠军回来。

　　吕蒙瞪了我一眼，道：“窜高伏低，掠长跃短。这是轻功最基本的，你没有内力基础，所以才从最粗笨的奔跑开始练习，除此之外还要坚持不懈地利用这些木桩进行练习。现在，先听我讲一遍内功心法，然后自己领悟一下。轻功必须要以内力为辅，做到前力未尽而新力又生，如此生生不息，越来越快，最后藉着身法步形，才能达到轻功的最高境界。”

　　随后，他把蜀山派的轻功口诀传授了一遍，比如就是“……体用双休、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等等高深莫测的词，我有听还是没大懂。不知道这跟轻功又有什么联系？只是搞懂了，原来蜀山派是属于老子一派的修真门。

　　脑袋被敲了一记，吕蒙不客气道，“认真点！”

　　我于是学着他的样子盘腿枯坐，嘴巴一开一合，喋喋不休地跟着念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合掌拱立不动心，千手千眼不离心，双手托天气顺心，双臂如龙抱树心。延王背剑在后心，游鱼摆翅还童心。调理脾胃须摘星，摆尾摇头总连心。十指张开能舒心，顶上圆光见佛心。一团和气在手心，仰面朝天得安心。”这套少林内功心法在二十一世纪市面上就有卖的，一册85元。还有好几套功法呢，半买半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用的？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重复心法呢。”

　　嘿嘿笑……吕蒙若有所思。“好了，你先去练习跑一圈再回来。能不能早日有所小成全靠你自己了，不用想着偷懒。”

　　“知道了。”

　　我拨弄一下小算盘，虽然我们“长安最帅帅哥集团”只剩下四个人，应该还能组织开展新一轮早煅炼计划。兄弟们有福要同享，要建立一支强横的团队，将来纵横武林轻功市场。否则，光我一个人偷练绝世神功，岂非太不义气了？嘿嘿！

　　“想什么呢？开始了。”

　　我们站在府门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公众注目，引起太多人围观。最后决定采用直线式远程奔跑路线。就是由我家门口这棵柳树跑到城南面效区那颗柳树，再跑回来，来回地跑，不跑到天黑不准停下来。值得一提的是这棵柳树在城东，那棵柳树在城南，相距何止数千米。

　　“知道你没有耐心，没有毅力，要是受不了，就说一声放弃吧。”吕监工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本想趁人不注意偷懒一下的想法立刻消失了。我豪气干云，拍胸脯保证，“放心，一息尚存，更新不止……呃，那个我是说长跑不断！”

　　天空中飞过两只乌鸦，一只麻雀，呱呱，叽叽叫了两声。

　　“再难再险，只当白痴，再苦再累，全当受罪。放心吧蒙哥，我不会辜负你希望的。”

　　“那好，我在此地等你。”吕蒙在一棵柳树下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茶，悠哉乐哉地倒出一杯。热气腾腾，香味袅袅……“那个……第一天跑，不用绑铜丸吧？虽然这两个看起来也不重的说……”

　　“快去！”

　　一颗水珠，溢出了杯子，竟然凝成好像水晶一般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光芒，吕蒙伸指一弹，忽地飞来射在某屁股上，某没有防备，尖叫一声玩保龄球似的，被弹了出去，重重跌在很远很远，很远的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老泪飞奔。怨念啊！

　　吕蒙依然低垂着眼睑，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吐出一句，“不错，清静了。”

　　由城东至城南。虽然这条路不是官道，正好接近中午，也有很多老百姓从地里干完了活回来。真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那么多人都认识我？

　　一路跑一路竟都有人打招呼。

　　“烈大人，这是去哪呀？”

　　“烈大人，您又在练什么绝世神功了吗？”

　　“烈大人，吃饭否？”

　　“吃了，吃了。”不过是早饭。

　　我一边打哈哈，一边念叨：“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人徒知息思枯坐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休、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

　　一遍，两遍，七八千米总有了吧？还要继续跑，越跑越慢。

　　怎么就不见前力未尽而新力生，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呢？倒是腿脚越来越虚浮，身体越来越沉重，供氧系统接力不上来，最后，两只脚没有知觉了。眼前一片一片白光。

　　扑倒，昏迷了……昏倒之前，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四周。

　　还好，够僻静，这里应该不会有人路过，估计也就不会有人来问，“烈大人，你仆倒在这里做什么呢？”

　　所以，我昏一下，一下下就好了……“哎，早就说过，你没有天分了。”

　　青影一晃，便有一个人捞起了仆倒在大路上的某，潇洒而去。于是绝世轻功练成计划，第一天宣告落幕……请转至南宋红颜帖吧观看后续内容!

　　外篇 番外篇 番外：傅雪臣篇（一）番外：傅雪臣篇二十八年前，边塞。

　　我的父亲是一名将军，叫傅卿云。镇守着上谷关，深受百姓爱戴和皇帝的器重。我以我的父亲为荣，他宽厚的手掌几乎是我童年全部的回忆。他让我高高地坐在他肩膀上，站在长城上看着夕阳落日。对我说，那是大汉朝的缰土，总有一日，我们会让大草原再无胡虏为患。百姓的生活安宁，平静。

　　父亲是个英雄。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何匈奴人和汉人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百姓一听到匈奴两个字就又惊又怕？上谷关其实也有不少匈奴人杂居于此，他们和我们长得也没有什么分别。难道是草原另一头的匈奴人都像人们形容的一样，长着四条手臂，或者是两个头？

　　我的母亲温婉善良，习过武。父亲总是夸耀他当年如何自师兄弟们中间脱颖而出，如何抱得美人归。然后豪爽地哈哈大笑，摸着我的头说将来等你长大了，遇见好女孩子就明白父亲的心情了。

　　对于这件事，他是很自得的，甚至胜过他所有的荣耀。

　　若是没有后来的一件事，我们一家会一直这样平凡，温馨地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大将军，将傅家的忠烈一代一代延续下去。

　　这一切如梦幻泡影一般的宁静，有一日，终于被一队突如其来的铁骑骑兵所打破！我永远都记得，那双隐藏在黑色面具下，冷冽如刀的眸子！

　　吐出一句话。

　　“傅卿书！我要你全家的性命，来偿还你欠我和秋水的债！把她还给我！”

　　“不！”

　　母亲奔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护在了身后。

　　“伊稚邪！有种的咱们战场上见，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父亲圆睁怒目。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紧紧地记住了这个名字，这双眼睛！

　　杀戳！血腥的杀戳！全府上下，一百六十五口人命，眨眼间变成了亡魂，火焰，在猎猎西风中燃烧。一刀朝我砍了下来，同时一个伟岸染血的身躯迅速掠过来，刀砍在他背上，父亲回过头，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扭断了那个匈奴人的脖子。

　　母亲冷冷的，淡淡的，透着嘲讽的笑声在夜里特别凄厉，听得人心中害怕。

　　“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伊稚邪！请你放过我的孩子！”

　　“不！”

　　“不！”两个男人的惊呼，随着秀美的母亲缓缓倒下，松开了我的手。一柄匕首插在她的腹部，温温的，热热的血，沾到我手上，脸上，我忘了惊呼！管家立刻就把我打昏了，藏在水缸里，他的尸身，就扑倒在了水缸上面，紧紧，紧紧地压着。士兵们涌上来拼死保护我们。

　　接下来的事，就全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那些人已经走了。家园还在滔天红光中燃烧，外面传来百姓的哭声，救火声，我独自一人站在天井，周围都在燃烧。没有找到我的母亲，我的父亲，长箭穿胸，柱着刀，尸骨仍傲然挺立！

　　我没有哭。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有人为没有杀我而后悔！

　　天色阴沉沉，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冲刷了大地，冲刷了人们的眼泪。也逐渐熄灭了那场大火。

　　在府外的上谷关守军和百姓们要冲进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孩子，你要报仇吗？”

　　……是，我要报仇！

　　哪怕为此受尽磨难，哪怕手刃仇人的这一天我也将死去！

　　我毫不犹豫，就接受了这个自称为赢单子老人的条件，来到魔谷，一个只有狼，没有人烟的世界。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那就是死亡的颜色…………这里的人都不能被称之为人。是野兽，是幽魂。

　　我们还有一个名字，叫“狼人”。在狼群中长大，以捕猎为生，以毒虫毒草为引，提升功力，连最凶猛的野兽，闻到气息也不敢靠近我们三尺之内。

　　一百个小孩，到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我和“冥”。

　　三年以后，“无涯”、“冥”，成为匈奴最有名的刺客。那些见过我的人，全都死了，只留下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死神“无涯”。没有人知道死神却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我们十岁那年。赢单子带来数百活人，告诉我们只要杀了这些人，就可以出谷了。我听着那些人的苦苦哀求，第一次痛恨赢单子，痛恨魔谷的一切！

　　他们是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我曾经在他们当中长大，是汉人的孩子！不是野兽！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冥活生生地撕裂了一个人的胸膛，就好像撕开的是一头黑熊，一头猛虎。我再也忍无可忍，扬起马刀，但终究下不了手杀他，把他把昏了过去，放走了那些人。趁夜与他们一起逃出谷。

　　也就是在那一天，遇见了入谷的另一个青衣小孩——吕蒙，和他的师父灵宝道人。

　　赢单子老魔不敌灵宝道人，逃走后，冥也被他带走了。我被灵宝道人带回了蜀山派，亲自教授武功。

　　一晃又五年，我魔根深种，我行我素，对他所谓的正道，更是嗤之以鼻，从来不承认他是我的师父，也学不好蜀山派的武功。在那个所谓正义的世界，没有人与我亲近，我也不需要同情。

　　不过每逢圆月十五，有一个黑衣人会暗中前来传授我天魔神功，自称天魔宫主人。我却不知，那是我以为已经死去的母亲。

　　直到有一日，只身一人离开了蜀山派，从此遁入魔道。

　　被人称之为——“天魔”。

　　……苦苦支撑三个月，拖延了一次又一次，《女狼》还是会上架了。偶流着泪对大家说一声，抱歉了！谢谢大家一路支持！还有偶会尽快解禁的，在此期间会多发一些番外。如果是女狼的忠实读者，非VIP，看不了VIP章节，请大家宁愿来跟小白私聊解决，也尽量不要光顾盗贴网站。另外，不管是在哪里看到的，请还是偶尔回来留个言，踩几脚，谢谢了！

　　虽然这本书写得不咋样，偶下本一定会努力写更加精彩的故事。

　　现在已经准备的是一个玄幻，男主的题材。先声明，非种马，也许有好色倾向……哈哈！写了一点，等写到多一点了发上来给大家过过目。

　　内容介绍……一对现代社会硕果仅存的剑仙兄妹，为了到古代吸收更多灵气，寻找古圣仙师拜师学艺，自愿穿越，然后不幸投胎鸟……的乌龙事件……各位书架有空位的同学，要是有兴趣看新书，请先别火急火燎地就把俺下架了，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小白临终遗言……交代完毕！

　　外篇 巫婆的冬天这个年头快要过去了，街道充满了新年的味道。

　　不过女巫都不喜欢新年，白也不例外。不明白人类何以在那蜉蝣一般短暂的生命中，还要弄出来那么多节日，来消耗光阴。

　　严格来说，白不过是有着一半巫婆家族的血统而已，她的父亲是一只中国籍妖怪。

　　她已经活了整整五百年，一百年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儿。可以说，眨眨眼睛就过去了。女巫的生命很长，半妖的生命更长，所以，她不得不考虑在每一个五十年，变换一次新的身份，换一张新的身份卡片。每当要做这些事情，女巫就会脾气暴躁，她不喜欢人类，多半程度上认为那不过是一种能够行走并语言的高级动物而已，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她不得不每逢五十年，去她居住的小区附近，把精心伪造的户籍资料重新进行申报。忍受那亢长得令人发霉的等待过程。

　　白是个坏巫婆，为了报复人类浪费她宝贵的时间，会在他们的饮水机里放进一只蟑螂，或者死了的老鼠仔什么。而且通常要整个办证中心的人喝光了饮水机里面的水，才发现浮出来一条虫尸或更夸张的什么东西。

　　恶作剧之后，她心情愉快。

　　白的新住所在这个城市东面，嘈杂糟乱得像个贫民窟。这里常发生斗殴，走私，贩毒，快要接近金三角的地带。

　　充满了女巫喜欢的腐臭，血腥，黑暗味道。

　　因为在这里随时可以得到新鲜的头盖骨，健壮的腿骨，白可以省去很多往返坟地的时间。人类中的犯罪分子太多了，这条街每天都有人死去，对于偶尔一两个死尸的失踪没有人会在意，警察也不会管那么多。

　　在这条暗巷里，时常有各种各样的妖物潜伏，狩猎。他们都和白一样，抱着明确而龌鹾的目的。

　　前面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热吻。就在暗巷里，上下其手，肆无忌惮。

　　女巫经过他们身边，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奇心，停步良久，那两人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那个男人的獠牙从嘴里露了出来。女人仍沉醉在他双手所引发的情欲之中，两个人的颈项交叉在一起，路灯的光微微洒过，昏黄的光下，那样英俊的脸孔一寸寸好像被硫酸腐蚀过，变得发霉，腐烂。脸上的皮屑一块一块向下掉着，他喉咙里发出格格嘶哑的声音，正要好好享用这一顿美食。

　　却发现身体轻了，被五指卡住脖子，提了起来。

　　女巫愉快地，冷冷地说道：“正好，我在找一颗妖怪的心脏。”

　　女人尖叫着逃走，慌不择路。

　　没有逃出多久，女巫嘴里念出一段咒语，随着魔杖挥过，带起一道弧形白光，直向她天灵骨射去。女人扑倒昏迷。

　　醒来之后就不会记得任何事了。

　　“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僵尸的脸被扼得铁青，如同涂了一声烟灰。喉咙里咕嘟嘟冒着无意义的音符，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白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冷冰冰的笑：“妖怪不能吃活的人。对于违反了城市妖法的妖怪，当然，还有僵尸。任何人都有权力就地处决。”

　　她的眼神变得古怪，“你的头盖骨看起来不错，可以用来盛番茄沙司。”

　　“不要！请你放过我吧！我可以给你钱！金银财宝，只要你想要……呃！”

　　僵尸喉咙一紧，一连串诌媚阿谀的讨饶被扼杀在女巫苍白修长的五指下。嘴唇一开一阖，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

　　“我要妖丹。”

　　僵尸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青惨。

　　“普通的僵尸是不会有思想灵魂的，你这只千年尸王必定吞食过低等妖怪的内丹。给我，就放过你。”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连这都知道！”她是一个女人，年华已然逝去，美貌却奇异地保存下来，无论谁看到她，都知道她的年纪已不轻，但却没有办法忽略那眉梢眼角的妖媚似水。美丽得勾魂，胜过一切可以被时间带走的凡俗之色，又美得很邪恶，像个纯粹的巫婆。

　　白笑得很开心，“这你不需要管。”

　　手起脚落，噼噼啪啪，把尸王踩成了一张纸薄，打包打包，装在魔法袍内带走了。

　　一路上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施施然走了。

　　巷子幽深黑暗，在这附近是一个停尸场，因此就算是最穷的人类也不愿居住在此，唯一的一间小房子里，荧荧亮着灯。透过矮矮门槛的缝隙，窄窄老式的窗上，投射出了一隙光线。

　　女巫推开门，走进去。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吱嘎一声，显然那么响亮，清脆。

　　……女巫打开地窖的门，走了进去，半个小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脸颊边有着几颗雀斑，鼻子扁平，不漂亮，但仔细看还是能在这张脸上找到一两处优点的，比如说她的下巴很漂亮，很尖。脸型很卡通，睫毛像刷子一样长，一扯一大把，都能够被抓在手里。

　　白舒服地躺在羽绒床上，嗫饮着骨杯里的桃红色液体。同时在思考如何把刚俘虏的尸王剩余价值榨取到极限？

　　那是一只用人的腿胫骨制成的杯子，经过了打磨显得很光滑，晶蒙剔透。装着百多年历史的新西兰葡萄酒。

　　“叩叩叩”，夜里敲门声急促。

　　两只肥胖的蝙蝠从暗处飞了出来，一左一右，咬住门把手，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

　　“白白，亲爱的，”它口吐人言，一双碧绿色透出澄黄的猫眼在夜里发光，“有生意上门了。”

　　……番外系列“女巫灵异工厂”

　　寻找前世之谜，预知后世之事，只要您出得起足够的金钱，女巫一定能够满足您的各种愿望……外篇 《女巫》变个好人样子羽绒床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女巫悬浮着坐了起来，双腿交叉，屁股底下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座椅，将她托住了。

　　她的样子看上去很拉风，长长的睫毛一直垂到了鼻尖，每扑闪一下，就掉下粉末状的金粉。

　　猫头鹰的爪上绑着一封信。

　　淡蓝色的信笺，散发出薰衣草香，绘了几朵金黄色邹菊。看得出是用颜料绘的，不是大街上买来那种一毛钱一张的便宜货。

　　女巫拆开信，忽地爆开一阵火花。

　　如云雾一般的白烟忽然升起，凝聚成一团，形成了足有一人高的乳白色镜面，随后漾开了一片水幕，微波荡漾，渐渐一团光影在水波上成形了。

　　现出一个人来。

　　他的眉眼五官比例正常，是讨人喜欢的那一型，用放大镜细看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来。穿着一袭简洁宽大的白袍，衣袂飘摇，煞是脱俗。

　　与之不相符合的是，他汲着一双塑胶拖鞋。显然刚从浴室里出来，还带着一拖溜水渍。

　　“白白！亲爱的！”

　　幻影刚刚从水波纹般的幻镜里脱身出来，一只脚还没有完全成形，就以一个恶虎扑羊的姿势猛蹿过来。那只没有来得及凝固的脚还在慢慢造型，直到可能它自己觉得比较合适了，才一个蹦蹿，跳了出来。幻光镜随之而消失了。

　　女巫依然浮坐在床上，直到近前了才看得仔细，她的座驾原来是一只水晶球，透明得几乎接近无色，能与房间里任何布景融合为一体。

　　她根本就没有动，幻影扑上来撞到她的身体就消散了，然后又像水分子般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组合到了一起。

　　“巫帘，你下次再把这个白痴信使做出来，我会直接把他丢进锅里煮汤了。”

　　女巫冷不防地，抓住了幻影的脖子，用力捏紧，使他由脖子以下，身体分成两截，成了好像一个沙漏形状，魔杖挥动，散发出了一团黑气，在虚空中构成了一面圆光镜。里面传来水声哗啦啦，模模糊糊好像水汽蒸腾出来的迷雾。接着，好像有个人拿抹布从里面开始擦，擦得玻璃咯吱咯吱响。慢慢镜头就清晰起来，一个人整整齐齐穿着衣服，盘腿坐在巨大的蒸桶上面，就好像在蒸一个巨大的白面馒头，桶子里热气腾腾，几乎都能把人给煮熟了。

　　因此白忍不住就冒出一句：“巫帘，你给我蒸个三角龙蛇蛋吃吧！”

　　“你说什么？”

　　巫帘如老僧入定，闻言掉转过头来。

　　“要不蜥蜴蛋也行？”白连忙改口。

　　“什么都不会有。”巫帘凶巴巴地打掉了她的幻想，“如果你在今年仍是完成不了试练，就得不到巫族最高荣誉。”

　　“万年龙龟哪有那么好抓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哼哼叽叽地说了一句，回头看吓了一跳！

　　“你干嘛把耳朵变得这么大？”

　　“咳咳……”巫帘尴尬地左顾右盼。

　　“其实你只需要找到一个万年龙龟的蛋就算完成任务了。”

　　白闻言看到了一线曙光，甚为惊喜！问道：“化石的可不可以？”

　　“混蛋！当然不可以！”

　　“巫帘！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

　　白卷起袖子，把胳膊抡得呼呼生风，突出这两年她努力煅炼的成果。像他们这样级别的高手决斗，因为彼此太过了解，实力不相上下，就只有以最原始的方法来分出胜负！

　　巫帘对她的挑衅不屑一顾。

　　懒洋洋道：“你以前的造型呢？怎么忽然要变成这个样子？”

　　“五十年又到了，我得换新环境，新工作。变个好人样子，免得经常被警察盘问。对了，你刚说的有什么生意上门了。”

　　“有人要买一瓶消除记忆的魔法药水，我最近比较忙，就介绍他来你家。”

　　“好吧，只要有足够的报酬，我可以考虑多配制一瓶。”

　　魔杖一挥，圆光镜消失了。

　　白捏住巫帘的幻影信使，指着沸腾的一锅泡满蛇皮、蚯蚓的汤对他说道。

　　“十二点前，我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地板能照出人影来，就把你扔进去煮成魔法毒汤。”

　　然后，她骑上扫把，呼啸一声，从窗口飞了出去。

　　天空中挂着一个圆盘似的月亮。

　　月亮上有一个女巫飞过。

　　在这座城市里，恰巧有个妇女三更半夜的把一挂腊鸭晒出去，听到一阵狂笑，抬头看向天空，用力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说了声：“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然后，就进屋去了。

　　然而，天空中确实有一个女人骑着扫把时高时低地飞着。夜幕中，好像一颗带着黑色尾巴的哈雷慧星。

　　女巫的脸上始终挂着邪恶的微笑。

　　那几条长得盖过鼻尖的睫毛似乎并没有使她看上去善良了多少。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哪怕在月亮上飞行还是寒风彻骨。完全没有因为离得那点儿光明近一些而有一些温暖的感觉，反而更冷。

　　白喃喃地咒骂着。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坟地。不过突然之间，她的扫帚法拉利刹车失灵了，带着狂笑的白从天空俯冲下来，然后像一只奇状怪异的大鸟，一头撞向大树……倒霉的扫帚和邪恶的女巫混合在一起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然后轰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好在这儿够僻静，听到的人也顶多以为只是一道闪电经过而已。

　　今晚，坟地里正在开着盛大的PATY，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四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闻到了女巫冰冷邪恶的气息，哪怕是最凶猛的鬼也忍不住打摆子，幽灵停止了唱歌，游荡的骷髅胡乱钻入地下，挤进坟里。女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衣衫褴褛，头发像纠结的钢丝，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正好，明天去换一只新款的阿拉丁式座灯当座驾。

　　扫帚公司曾经无耻地承诺，一个月之内可以包退包换，他们总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

　　女巫的靴子踩在绵软的草地上，悉悉，沙沙声响亮，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来这儿取一点鬼火，用来炼制魔法药。

　　……外篇 番外 傅雪臣(二)（此章要结合VIP章节看，还没达到解禁字数要求，只好请大家思维跳跃一下。）……茫茫天地间，大雪纷摇，与细小的冰晶一起坠落。如落羽镶嵌碎钻。

　　白茫茫的云雾，拂面而来的是越来越阴沉的寒气，千年冰封的雪山上，落云崖的峰顶好像一只苍鹰盘距在九重天上，耸入云端，高得目力无法企及。峭壁如削，屹立千丈，如同被擎天巨斧劈开，那两面山峰直插入云，中间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峡谷。

　　灰蒙蒙天空下，但见壁立如林，幽暗深邃。

　　在那峡谷底下，笼罩着如烟似雾一般的寒气，鸟兽绝迹，千里冰封。一片凝成为冰的镜湖旁边，有一石窟，洞内昏暗，一道冰墙耸立，似在那方寸晦暗的光明之间，摇曳出流光。

　　巨大的冰墙把石窟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里面冰封着的一人。白衣如雪，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他的双目闭阖，轮廓冷峻，安详得仿佛沉睡中的神祗。

　　漠然，清冷，高不可攀。

　　……多久以前，我第一次遇见她。

　　在夜里把身体挂在屋檐下，探出头看我们，半是好奇半是惊讶，那双清澈狡诘的眸子在亮里发着光，像一只狐狸。对，是狐狸。

　　我只想着如何打发掉吕蒙这个好管闲事的，剑气所过之处，势如破竹，树木拦腰断折，瓦片扑喇喇往下掉，摔在地上成了粉碎。这个房子，和这只小狐狸，如果她逃得不够快，就会被毁灭，怪不了我。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唯独没有仁慈。

　　但是吕蒙这个自命正义的家伙，已经把她从屋檐下拉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却吐出一句话让我们都发了一阵愣。

　　“诶！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跑到我屋顶上打架，要知道毁坏了房子是要赔钱的！”

　　那双眼睛，其中无法形容的东西吸引了我。我知道，同样也吸引了吕蒙。不知为什么感到不悦，也不想再跟吕蒙缠斗下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走之前，顺手就把这只小狐狸一并捉了来，没有特别的原因，或许只是想吓一吓她。

　　这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但还是想也不想把她带走了。

　　手臂上传来一点湿意。

　　低头一看，她竟然就这样被拎着，脸朝下，四肢软软垂落，好似一只软体章鱼吸附在我臂上，可怕的是她还在呼呼大睡。

　　口水滴答，沾湿衣袖。

　　想也不想，我把她丢落在地。但是旁边正好有个水池，扑通一声，她掉进了水里。

　　这不能怪我，只是她运气不好。

　　小丫头立刻尖叫着醒过来了，湿辘辘钻出水面，拼命咳嗽。然后从水里游了回来，连打两个喷涕，抬起眼睛四下打量，看到我……或者她只是看到火堆和在火堆上烤着的食物，便像是黑暗里看见了一盏明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落坐，烤火，可怜兮兮地盯着我手上，烤了一半的那条鱼。

　　更为奇怪的是，她身上带着许多零零碎碎，稀奇古怪的东西，毒粉、毒药，五花八门。还有一些圆的扁的不知道什么，乌漆漆的，分辨不出用途。

　　这丫头也不是一个善类。

　　抖一抖，身上又掉出许多东西。另外，还有一两罐调料。

　　听着她唧唧喳喳，从头到尾说着没有含义的话。我竟没有感到不耐烦，天渐渐亮起来。

　　猎物也终于现身了。

　　要不是顾虑到这个没有武功的丫头，杀几个拜火教徒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力。

　　但是她的表现也让我错愕，甚至来不及消化那一抹邪恶的微笑，轰轰两声炸响，地动山摇！血肉横飞。十数个一流高手就在一瞬间死了，我看到她扔出那些或圆或扁的小弹子其中一颗。

　　然后走来走去把那些尸体，残肢断手都拾起来堆在一起，我忍不住感到了一阵恼怒。便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她回过头朝我露出两颗门牙，眉开眼笑的。仿佛在做一件极有意义的事，回答道：“毁尸灭迹啊，不能让人发现这是我们干的，否则以后还不又有麻烦？”又跑回到我身边，弯下腰，拣起落在我脚旁，一个贴了小标签的瓶子，写着“化尸粉”三个小字，这种毒药以前似乎没听说过。在每一具尸体上都撒上一些，嗤嗤冒出黄烟，一会儿就只剩下一滩脓水。我生平第一次瞠目结舌。她开始搜刮死人身上的钱财。用得着的收起来，用不着全都丢下山涯。

　　女人该是怎样，我也许不十分了解，但可以肯定她一定不是正常的。

　　但那个颇为嚣张的笑容，带着邪恶与善良交织的魔力，好像在我冰冷的生命里投下一缕阳光，我想要抓住它，就好像抓住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明。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习惯。

　　每天夜里，放下一切琐事，我也会去看她，静静地在窗外站一会儿，仅是一小会儿。短暂得说不清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但她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像是毒药一样渗透。

　　这个女人或许天生就是来人间惹祸的，看着她大灾小灾不断，却好像老鼠掉进蜜罐，自得其乐，永远不懂得放弃和失败是什么，那样的情绪甚至都让我感到了嫉妒。而我这道习惯了冷寂的影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受其吸引，而想把她留在身边。

　　后来，直到为她疗伤，发现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阳女。

　　传说中，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人，她的前身五世积善，到了这一世，必定是富贵腾达到了极致，命势极旺。用她的鲜血可以洗涤度化世间一切邪恶。

　　真正要化解血魔噬心咒，就是吸干阳女的鲜血。

　　可是我视她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怎么可能伤害她。

　　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留她在身边。

　　所能做的，只是借助落云崖的寒冰驱除魔念，或许五年，或许十年。

　　……我在这里等待着，等待着有一日和你重逢。

　　那时，要对你说……我，爱你！

　　……冰壁之中，白衣人似颤动了一下眼睑……外篇 大逃生·难兄难弟昏天黑地，满世界都在旋转。

　　狐九露出尖尖的两颗牙齿，用爪子抓挠，试图打开一个缺口逃出去。然而它那在深山里所向披靡的撕咬技术在此时竟一点也不起作用。

　　狐九绝望地发现，它被装进了女巫的口袋。

　　邪恶的女巫正把一只老鼠丢进沸腾的绿色浓汤中煮着。然后在头盖骨制成的锅中装满香喷喷的果酱，用骨勺勺着，涂到黑麦面包上。

　　透过口袋缝合处的针眼缝隙，那个面包……看上去很香的样子？

　　狐九挠得越发起劲。只要突围而出，它又是一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狐！

　　“兄弟，别白费力气了。你的爪牙再锋利，也不可能在那上面磨出一丝缝来。不过你要是扯烂了她的衣服，女巫会把你煮汤喝了。”

　　狐九闻言吃了一惊，黑暗中他的眼睛放出猫眼一样的光，照得鸭蛋一样椭圆的口袋里四壁碧莹莹通透无比。

　　那角落里蹲着一只僵尸。

　　在老家的时候，狐九见过一个赶尸人赶着一群僵尸从它家门前经过，它们粉白粉白的小脸，嘴唇鲜红，牙齿尖长，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甚有节奏感。狐九那时就蹲在树下研究了半天。眼前这只显然是超脱物外，不同于其它僵尸，也不同于狐九在他苍白枯涩的百年中，所知极为有限的物种范畴其中任何一种。他的皮肤腐烂，眼眶深陷，鼻梁高挺。此刻好像西北老农一样把两手交叉拢在袖内，默默无闻蹲于一角，如禁闭已久的囚徒，忘记了自由的味道，从而在此安居乐业起来。

　　“诶，你哪来的，犯了什么事？”他摸啊摸的，从那件笔挺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根雪茄。想了想又抽出一根。

　　问：“你也来一根？”

　　狐九摇头。那是什么，他没见过。

　　见狐九摇头，僵尸把递出的一只手收回来，凑近鼻尖闻了闻，放一支回口袋，另一支叨在嘴里，掏出一个扁长的玩意儿“啪”一声弹了一下，跳出一团火，他把雪茄凑到上头状甚陶醉地吸了几口。接着吐出一个接一个，金鱼泡泡似的烟圈，形状优雅，连绵不绝。缓缓上升，甚为壮观。

　　这时候，他看上去像个绅士。

　　女巫正在配制魔法药，一种红色如血液在流淌，而浓稠的，名为“记得”，另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名为“忘记”。只有在工作的时候，女巫才会真正的聚精会神，完全不知道两个猎物在她口袋里亲热地聊着八卦。

　　这件淡绿色的魔法袍是今年最新款的，包裹着女巫细长的身形，大披风口袋里开始冒出一个一个指甲状的烟圈，慢慢变大，多了起来，然后冲出一阵一阵浓烟。

　　女巫毫无所觉，她的实验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她把西班牙五色蜥蜴磨成的粉，土拔兽的毒液，红蜘蛛和罕见的七色蜈蚣毒配制在一起，按照一定比例。在专业领域来说，白毫无疑问是一个出色的女巫。她的血统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她的成就获得了巫族卡修穆斯奖，她站在巫婆高新领域的尖端。俯瞰群巫，笑傲江湖。

　　然而她性格阴暗，脾气暴躁。当然，对于女巫来说，这些都是毫无疑问的优点。

　　一只狐狸，一只僵尸在那窄窄的空间里烤起鸡翅膀，用一个打火机。

　　因为他们太饿了，女巫的口袋正好是现成的烧烤场所，可利用现成的布料，如果能把口袋烧出个洞，他们就可以出奇制胜，越狱潜逃了！根据僵尸这两日的观察，女巫只要在制作魔法药材的时候，哪怕是天塌地陷，洪水成灾也不能打扰到她，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狐九用爪子扒拉包袱，弄出许多调味料，都是真正的野山珍品，比如一支人形野山参，猴头菇和野山菌，当然，还有它最爱的鸡翅膀。哪怕是逃命也要不忘填饱肚子。

　　通过契而不舍，不懈的努力，直到吃了第五个鸡翅膀，女巫的口袋终于冒烟了，先是细小的火花，接着是一点点火焰，冒起浓浓滚滚的黑烟，女巫的魔法袍不知道是哪里买的？不得不说防火耐燃烧性还是很强的。烧了半天才出现一个透亮的窟窿，两个妖怪欢呼一声，一前一后，一头扎进窟窿，像两个硬币掉出了自动投币机，“当啷”“当啷”两声，特别响亮。

　　然后迎风见长，身材呼呼地好像吹气球被吹得涨起来。当他们涨到差不多拳头大小的时候，半空蓦地现出一只脚的阴影，毫不留情，踩成了两张纸薄……女巫在她诡密的实验室里走来走去，鞋底粘着两只妖怪，在那里东张西望，伺机逃跑。

　　咚咚咚，短促的敲门声响了三下。

　　……有客人上门来了。

　　……外篇 《女巫》蛤蟆妖两只肥胖的蝙蝠从阁楼顶上飞下来，通过烟囱。它们原本正在阳台上亲亲热热地晒月亮，被打扰显然很不高兴，气呼呼地飞去。采用最原始直接的方法，一脑袋撞过去，把他掀倒在地，又砸了两下，干脆俐落地把那个倒霉的来访者砸成了一个平面体，倒插葱似的种进了土里。

　　后者手忙脚乱挣扎了半天不得要领，直到过了好几分钟还是不能像株顽强的西瓜苗破土而出，重历人世。

　　夜里响彻他的锐叫：“别杀我！别吃我！仁慈的女巫啊！我叫唐，我只是来请求您的帮助！”

　　木门微启，没有动静，唐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手脚“卡啦卡啦”活动一阵，从后面绕过脑袋盘到了腰上，把自己弄成了一颗球的样子，开始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团光影，卡卡卡往外刨土。有如一架爆破力惊人的掘土机，滚着滚着，尖啸一声，欢快地冲出了大坑，弹射向天空。

　　“哐”。

　　女巫的窗玻璃被砸出一个大洞。

　　唐骨辘辘滚了两滚，四肢慢慢舒展，拉伸，恢复原状。小脑袋四处乱转，观察环境，侦察敌情。

　　“谁！是谁打坏我的窗玻璃！”

　　女巫怒冲冲从一扇小门里走出来，在她抬起脚的时候，有两只妖怪飞一般从她鞋底下逃出来，神情慌张，如临大敌。唐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一起乱蹿。

　　烤箱太小，下水道太窄，左冲右突，最后集体一头扎进了女巫特别为猎物准备的豪华套房——一只铁笼子。笼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女巫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走了。

　　……三个猎物被关在一起。一边研究如何逃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借以消弥女巫在他们心灵所造成的阴影。

　　“兄弟，你不知道女巫最喜欢把妖怪捉来煮汤喝吗？”

　　“我需要女巫的帮助，有两只老鼠介绍我来这里。”

　　唐陷入了回忆。

　　……三百年前，当我还是一只螃蟹。

　　我可以横着走，游着走，竖着走。在沙滩上四处追逐蹦跳的海鱼，美美饱餐那些退潮后陷在泥滩里的龙虾。那些愚笨的生物永远不懂得潮起潮落可以由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判断。

　　也没有别的螃蟹懂得，那些低能的生灵怎么可以和我活了百年的螃蟹精相比。它们只懂得如何把肚子填得饱饱，永远也不懂得思考。

　　而我喜欢在日落的时候，独自蹲在水边看着太空中红彤彤的太阳和满天绚烂的晚霞。

　　每天在这个时候，会有一个女孩来到海边捡海螺。她的眼睛看不见，因此我可以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像别的人类一样，看见我就吓得四处逃走。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从没有伤害过人类。生命如此寂寞，百年来我只能和鱼虾说话，和大海说话，但是它们都不懂我在说什么，而且，永远也不会回答。

　　但是女孩可以，虽然她长得并不漂亮，也没有我们螃蟹族引以为傲的坚硬的壳，她的肢体软弱，根本无法与一只强壮的母螃蟹匹敌，但我还是喜欢看到她甜甜的笑，她的嗓音温柔像纠结的海藻轻轻拂过。我每天都在日落的时候，捉很多海螺和龙虾，然后等着她到来。看她一眼，就是一天中最快乐的一件事。

　　有一天，她说：“我就要离开这里去远方了，在此之前，可以让我摸一摸你吗？”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也没有鼓起勇气接触她那白皙温柔的手指。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见到过她。

　　但是我仍旧在每天日落的时候，在海边等着她，希望看到那个纤细的影子迎着风，出现在蒙胧的视线里。但是她不知道我是一只螃蟹，我只是一只螃蟹啊！

　　于是我潜心修炼，希望能得成正果，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再见到她，和她在一起。虽然这希望是多么渺茫…………多年以后，一朵孤独的风信子落到海滩上，它告诉我女孩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她嫁了人，所以离开了小渔村。她的夫婿后来嫌弃她眼睛看不见，从而另结新欢，女孩在贫病交加中死了。这一刹那，世界颠倒，血液凝结，我的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蓝的海，带着腥味的风。

　　佛说，只要你轮回五世，有一世让她爱上你，你们就可以有一世在一起。但是你将失去下一世变成人的机会，你将沉沦苦海，红尘中辗转不得超脱。你可愿意？

　　我愿意。

　　于是，我为了她，转世轮回。

　　如今已经是第三世了，我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蛤蟆，委身在这脏臭的水沟里，一晃，又是百年。

　　女孩就在这座城市里居住着，我偶尔可以从阴沟里爬出来，远远看她在这条路上走过，但是，再也不能跟她说一句话。

　　窄窄的下水道里潮湿阴暗，散发出一股烂菜叶布帛的腐臭。

　　有一只蛤蟆蹲在那里，小眼睛闪着非常忧郁的光芒。

　　“你看你看，蛤蟆在流眼泪！”

　　有两只恶心、龌鹾的老鼠从阴沟里路过。啃食着人类丢弃的腐肉，还不忘八卦一番。

　　闻言黑鼠举起爪子，一记“漂漂无敌鼠拳”打得灰鼠把刚吃的肉全都吐出来。

　　雄赳赳地教训：“笨！那是水，你没看见上面下雨了吗？”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雨，透过下水道的盖子落进了阴沟里。

　　蛤蟆看见她撑着一把小碎花雨伞终于在雨中被迷花的世界里出现。

　　但是，她的身边有一个男人，那样温存的表情蛤蟆曾经在无数对热恋的男女脸上看到过。

　　蛤蟆哭了。

　　大雨滂沱，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

　　“去找女巫吧，只要你付出令她满意的报酬，女巫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阴沟里的两只老鼠又开始八卦。

　　“百年来，我们在这里看到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其实，异类又怎么能在一起，你长得那么英俊，一定有许多母蛤蟆爱慕着你。所以，看开一点吧。”

　　声音细细，带了怜悯。

　　……“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

　　外篇 女巫开馆日女巫》六女巫开馆日对人类来说，十年，一百年，很久吧？

　　足可以无数次恋爱，无数次失恋，回锅肉似的洗洗淘淘再煮，又恋爱，又结婚。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到最后堂堂正正地娶妻生子，做一个居家好男人。

　　我和我的第三百八十五任妻子是在一个明媚的夏天认识的，我们很快坠入爱河，并结了婚。在那之后的五十年，我像对待我的每一任妻子，全心全意，所有的钱也都交给她保管。从不沾花惹草，至多也只是遇上了别的美女多看两眼而已。

　　五十年，我陪着她一起走过，一起变得白发苍苍。我总是很小心改变着形貌，以一个几乎与她相同的频率，不然，要是让她看到我永远年轻的样子一定会有所怀疑。终有一日，看着她死去，她握住我的手平静地闭上眼睛。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而我却如此多情。

　　我深爱我的每一任妻子，就好像把灵魂分成了无数等分，没有什么比痛苦的回忆更加尖锐，然而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经历爱上一个人，再看着她死去。你看，我已经活了一千年，生命漫长，已经不再有趣……我想要忘记那一切回忆，它几乎剖开我心。让我在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女巫听着眼前这只伏地魔喋喋不休地讲他的恋爱史，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但还是不得不佯装热心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卡卡扫着桌面。这只罗唆的伏地魔再多讲一句废话，她就要忍不住一拳头打得他分不清爹妈姓甚名谁！

　　“你看看我，世事于我，如此漫长，已经不再有趣……”伏地魔又一次说。皱纹堆叠的脸上漾开几乎龟裂的笑容。

　　接着，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女巫的不悦，不再往下说，女巫已经拎起牌子，锐叫一声。

　　“下一个。”

　　一只黑皮猪赶紧屁颠颠地跑上来，嘴一掘，屁股一顶，把伏地魔拱出专用座椅。脸上挂满和气的微笑。说道：“我想算算今年的运势。”

　　今天是女巫开馆日，一百日才轮到这么一天，由夜里一点钟开始，天亮以后就关张不做生意了。很多妖怪不远万里而来，早在门外排起了长龙，一直都排到了停尸馆外。长相奇形怪状，语言四面八方。热热闹闹，吵吵嚷嚷。

　　夜里以后停尸馆附近就甚少人出没了，周围布下了织罗一般的结界，使得从外围看来整条巷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由此可见女巫法力之强大，足可以在这小小城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排队，交钱。下一个。”

　　一只猫头鹰穿西装，打领带，神气活现地站在门前，两只蝙蝠一左一右守门，翅膀托一口小麻袋。呼呼喝喝地打着广告：“我们只收黄金，宝石，灵魂，鲜血，器官也可以，价格公道，绝对童叟无欺。”

　　已经表达过愿望和付出足够报酬的妖怪和伏地魔一样，乖乖领到号码牌到储藏室等着。那里被开辟成临时休息室，因为空间太窄，大家都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只好变成能够最大限度将空间利用起来的长方体。

　　算命这种事白已经很久没干了，上次扮成算命先生出去骗钱是因为和巫帘打了个赌。不过若是有足够报酬她倒也不介意再反串一回。

　　白喜欢变成各色各样的人，去经历朝代变更，沧桑尘事，漫长的五百年，她的眼底似清澈如透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却又复杂得望不到尽头。

　　猪妖在她的注视下感到如被无影灯投射，从而无所遁形，立时缩手缩脚，拘谨起来。

　　白拿出三张骨牌。

　　“选择一张，然后说一个你要测的字。问什么？”

　　“我想要移民，去欧洲。”

　　黑皮猪哼哼叽叽地说完，后面已经不耐烦地嚷嚷开了。

　　“乡里巴人！你从哪里来的？这种事也拿来问卜，浪费我们的时间。”

　　猪在群众一片打倒反动阶级的呼声中打了个哆嗦，硬起头发说道。

　　“我从冬京而来。”

　　一句话，大厅内外忽然沉默下来。

　　“听说那里正闹蝗灾……要沉没了。”

　　“无数厄运乌鸦飞到了冬京，人类毫无所觉。当然，我们没必要去管那些低等生物的死活。”

　　“喂，你有没有亲戚在那里，赶紧通知一声，免得来不及赶下一班飞机。”

　　白起出了一卦。抬起头平静道。

　　“吉星东南位，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猪妖点头，欢欢喜喜如同奉了圣旨去了。

　　透明，强大，似半圆形倒扣的结界，好似有人正在外面撞击，轰轰声传来。如同雷啸。

　　门外排队的兄弟们不约而同张大嘴巴看天上。

　　一片乌云，确切的说是一群女巫，飞在天上，正在冲击结界。

　　她们的扫帚法拉利左冲右突，撞在结界上爆开朵朵金花，仿佛烟火绚烂。

　　“今天的接待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付过钱的三日后再来领取魔法药。”

　　白说。

　　妖怪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唏嘘。三三两两离去。

　　数日后，情人节之前，是女巫照例如往年提前的新年PATY。巫婆家族的无数成员会在近日到来。白的小窝似乎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她脸色发黑，目光阴沉在来到了屋外，突一挥手，结界屏障应声而消弥，无数女巫正成群结队地试图挑战她巫族最高强的法力，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噼噼叭叭全都掉下来，砸进了土里。好像许多长着扫帚尾巴的乌鸦。

　　外篇 《女巫》七 情人节特辑今天是2月14日。一大早女巫们成群结队地出去寻找猎物。顺便她们比赛谁可以得到最多的镀24K黄金鲜玫瑰，目前市价是人民币998元一枝。

　　赛兰夫人与所有女巫一样，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穿上了昂贵的旗袍，十个指甲被涂上了乌黑发亮的指甲油，又尖又长，仿佛上了甲套。配上她一张苍白有些险恶的脸，活脱脱就是千年僵尸慈禧再世。

　　她在小屋外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于是把身体硬挤进墙里，好像切割一块芝士蛋糕，别看她这么胖，穿墙术仍是不减当年，雪白的墙壁硬是被她挤出了一条缝，然后她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但是她忘记了里面居住的是一个巫婆界出了名邪恶的女巫，于是很不幸，下一秒她变成一个沙包被人抓住了两脚，拿在手上狠狠往地下、墙壁之间甩来甩去，手法类似超市里处理活鱼脱水。

　　赛兰夫人尖叫着从窗户飞了出去，幸好她的扫帚朋友早已经在窗外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白处理掉入侵者，眼皮也没有抬起一下，自顾自去搅拌一锅黑褐色的魔法汤。

　　“今天是情人节。”

　　女巫的猎物们又开始聊天。

　　僵尸先生非常性格地抽着雪茄，每次他都能吐出不同造型的烟圈。尽管已经是最后一支，他的表情非常陶醉。

　　“每年的这一天，我会与一个美丽的吸血鬼约会，也许是两个，那真是件美妙的事情。”他说。

　　狐九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练习脚力。他仍是没有忘记终有一日破笼而出，结束这被囚禁的生涯。

　　那只灰绿色的蛤蟆——唐，两只前爪抱住头，沮丧地，以一个监狱里囚徒最标准而安静的姿势蹲着。

　　女巫的心情很好。头发染成白金丝一样的颜色，在风里微微飘扬，睫毛也是雪白雪白，盖住了半张脸。

　　她说：“只要你们自愿做我的魔法试验者，就可以得到自由。”

　　她掀开笼子，把唐从里面抓了出来。

　　“我听说你想变成一个人类。”

　　“是的，仁慈的女巫！”唐激动得心脏都要跳起来，而且，没有忘记多说几句好话。这一点显然得到了女巫的欢心。她把唐丢进了黑褐色的魔法汤。

　　“半个小时后，你会变成一个人类。但是，只有十二个小时，午夜十二点，你就会变回一只青蛙，这一点必须牢记。”

　　……尽管变成人的过程是那样痛不欲生，唐也还没有习惯用人类的两只脚走路，但是他终于得到自由，女巫也是很慷慨的，她用南瓜变成汽车，老鼠变成司机，带着唐去找他心爱的女孩。

　　人类最密集的市中心，有香港最著名的M学院。每年的情人节都有卖花的小女孩提着花篮在门口售卖各色玫瑰。一辆宝马车呼啸着在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了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倚靠在车门。惹得无数人向他投来嫉妒与爱慕的目光。年轻，英俊，多金，尽管那一切都是虚假，然人类的眼球从来都只看到表面。

　　唐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百年前，女孩的身影在茫茫人海中，再一次向他走来。

　　……在妖怪等待着与他的女孩再一次相遇的过程中。

　　兄弟们今日出门也一定要十分当心，因为你也许会遇到一个把自己变得很美丽的女巫。但是她们很邪恶，一定要当心。

　　如果你是一个女生，又也许会遇到一两个妖怪变成的人类，他们在寻找前世今生，一直在寻找的女孩。

　　……情人节由来（转贴）版本一：约在公元三世纪的罗马，那时恺撒已经死去快三百年了，暴君克劳多斯（Claudius）当政。当时，罗马内外战争频仍，民不聊生。为了补足兵员，将战争进行到底，Claudius下令，凡是一定年龄范围内的男子，都必须进入罗马军队，以生命为国家效劳。自此，丈夫离开妻子，少年离开恋人。于是整个罗马便被笼罩在绵长的相思中。对此，暴君大为恼火。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竟然下令禁止国人举行结婚典礼，甚至要求已经结婚的毁掉婚约。

　　然而，暴政禁止不了爱情。就在暴君的国都里，居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他就是瓦沦丁（Valentine），他不忍看到一对对伴侣就这样生离死别，于是为前来请求帮助的情侣秘密地主持上帝的结婚典礼。一时间，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整个国度传开，更多的情侣秘密地赶来请求修士的帮助。

　　但是，事情很快还是被暴君知晓了，于是他再一次显示了残暴面目——将修士打进大牢，最终折磨致死。修士死的那一天是2月14日，公元270年的2月14日。

　　人们为了纪念这个敢于与暴君斗争的人，渐渐地使得2月14日成为一个节日。很多世纪过去了，人们再也记不得Claudius的大名，再也记不得他的权杖与宝剑，但依然会纪念Valentine修士，因为那个日子是Valentine‘sDay，是情人节。

　　版本二：传说中瓦沦丁是最早的基督徒之一，那个时代做一名基督徒意味着危险和死亡。为掩护其他殉教者，瓦沦丁被抓住，投入了监牢。在那里他治愈了典狱长女儿失明的双眼。当暴君听到着一奇迹时，他感到非常害怕，于是将瓦沦丁斩首示众。据传说，在行刑的那一天早晨，瓦沦丁给典狱长的女儿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告别信，落款是:FromyourValentine（寄自你的瓦沦丁）。

　　版本三：有史可查的现代意义上的瓦沦丁情人是在十五世纪早期。法国年轻的奥尔良大公（DukeofOrleans）在阿根科特（Agincourt）战役中被英军俘虏，然后被关在伦敦塔中很多年。他写给妻子很多首情诗，大约60首保存至今。用鲜花做瓦沦丁节的信物在大约两百年后出现。法王亨利四世（HenryIV）的一个女儿在瓦沦丁节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晚会。所有女士从选中她做Valentine的男士那里获得一束鲜花。就这样，延续着古老的意大利，法国和英国习俗，我们得以在每年的二月十四日向自己的朋友传递爱的信息。鲜花，心形糖果，用花边和摺穗掩盖了送物人名字的信物，不仅仅是代表着一份份真挚的爱，更是对敢于反抗暴政的瓦沦丁修士的最好缅怀。

　　版本四：在古罗马时期，二月十四日是为表示对约娜的尊敬而设的节日。约娜是罗马众神的皇后，罗马人同时将她尊奉为妇女和婚姻之神。接下来的二月十五日则被‘卢帕撒拉节‘，是用来对约娜治下的其他众神表示尊敬的节日。

　　在古罗马，年轻人和少女的生活是被严格分开的。然而，在卢帕撒拉节，小伙子们可以选择一个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名字刻在花瓶上。这样，过节的时候，小伙子就可以与自己选择的姑娘一起跳舞，庆祝节日。如果被选中的姑娘也对小伙子有意的话，他们便可一直配对，而且最终他们会坠入爱河并一起步入教堂结婚。后人为此而将每年的二月十四日定为情人节。

　　在西方，情人节不但是表达情意的最佳时刻，也是向自己心爱的人求婚的最佳时刻。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外篇 修改版第一章 穿越，又见穿越“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宫院深深，是谁在吟唱《诗经》，扰人清梦？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晨曦的微光已经笼罩了大地，宛如一张纵横编织的巨网，铺向天尽头，海之涯。

　　渐渐的，天光强了起来，长安城的屋瓦全都被镀上了一层薄光。昨晚刚下过雨，屋顶上水珠还未消散，因此晶莹闪烁，宛若天神撒落人间的珍珠与琉璃碎片，绵延万里，气势恢宏。

　　在那天地尽头笼罩着清晨的薄云浓雾，云的背后霞光瑞气千条。云团中，隐隐有一抹虹光缓缓升起，越来越亮，直至于穿透云层，发出金芒万丈，照彻方圆数百里，数万里的大地，目力所能触及的一切事物。

　　日出了。

　　我尚在梦中回味着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好日子。没有听到竹楼外有人喊我起床。

　　梦里一束灯光大亮，投射到底，四围漆黑。我坐在装满香喷喷椒盐兔丁的巨大盘子里，左手一只兔脚，右手一只烤鸡爪子，乐不思蜀，啃之消魂。

　　耳听着鸟声啾啾，醒来时美味不见，腹中空落。又见四面小楼青竹为栏，幔帘轻垂，古雅香炉，袅袅沁静之香，全无半点钢筋水泥之气。楼外女子在歌唱《诗经·小雅》中的一篇《鸿雁之什·斯干》。其悠扬婉转如同山涧清泉，闻之令人忘忧。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填满长安早晨。

　　倚栏望，长安，太阳照耀下的这片土地，笼罩着说不出的神秘，古老与瑰丽。

　　在我看来，它是如此悠远，令人心醉神往。

　　于是我记起，今天，亦正是我顺应历史潮流，响应群众呼声，一举由现代死回到古代的第八天。

　　据说此类事件有一个通俗的名称叫法，简单谓之曰——穿越。

　　在我毫无准备，没有做好充分心理建设，以及没有告别我家中老娘，就被火急火燎地赶上卫星发射架，点火也不必，直接充军发配往无污染，纯天然生态环境下的古代，目前情况还不算太糟，唯一遗憾是食物太差，厕纸也无；通讯完全休想，交通基本靠走，治安纯粹靠狗。夜里天气转冷，取暖基本靠抖。

　　而曾经我也是一名被众生艳慕的人类。在金钱物欲横流的大千世界中左右逢源，顾盼生风，想吃干的就吃干的，想喝稀的就有稀的，不料沦落至此，所有一切只能成为过去式的回忆。

　　生命如此苍凉，我只能坚强面对。

　　外篇 修改版第二章 回忆是毒药(一)汉武帝元光二年，夏末秋初。

　　我烈焰，10岁开始接受残酷的特种兵训练，小有所成，后来为了兴趣爱好兼受人唆使，沦为职业杀手，代号“焰”。２１岁以后接手家中生意，最喜欢的是研究毒药，火药，一切杀伤力强大，适用于暴力打击的东西。女性，黄肤黑发，中国人，刚过完２５岁生日。

　　此人曾自以为英雄无敌，生活滋润，身体健康，活泼向上。不料阴差阳错死回古代，变成平阳公主府中一名卑贱的女奴，叫做卫子夫。

　　不错，正是你所想的那个卫子夫。

　　话说不久以前，也是我出事的那一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

　　然而我运气不佳，霉运正盛。开着车刚驶出市区就撞上两条发情的狗从前面跑过。害我一激灵，差点一车头撞到电线杆上。被两个警员拦了下来，说闯红灯。

　　我一瞅可不是嘛！

　　这年头狗都懂得看红绿灯走人行道了！看来人都要回去好好修炼几年再出来混。

　　二狗在马路对面冲我挤眉弄眼地叫。

　　麻利着交了罚款，被无罪释放。我开着车继续前进，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惦着我娘晚上会做什么菜？法兰西烤肉？还是正宗老北京烤鸡翅膀？

　　话说我娘……各位不好意思，在古代呆了八天，开始有些习惯古人的说话方式了。

　　言归正传，法兰西烤肉和烤鸡翅膀，这两样都是我喜欢的，并从小到大为之而努力备斗。考试１００分有一盘鸡翅膀吃，９０分有１０个鸡翅膀吃，２０世纪９０年代，鸡翅膀对当时社会来说还属于高档食物，因此我和我弟，为了翅膀拼个你死我活不在话下。现在生活好了，我们对鸡翅膀的热情还是没有减褪。

　　泊了车，走过小公园，突然响起两三根棒槌敲打着蛇皮鼓面，音涛澎湃，如雨点落向水面，打破美好的宁谥，人造公园的和谐。

　　有个疯子草丛中蹿出来，截住我去路唱。

　　“我只能用一句~~~包含我真诚意~~~用心去吟的诗~~来哀求你~~请姑娘你听一听~~~听完我这一句~~希望你会不嫌弃~~~”（配音——电影《东成西就》名曲，这一段好像是洪七公向黄药师的师妹示爱？）我抬头一看，胭脂，口红，白粉，假发。两耳套金银耳环，硕大如斗，充分显示了此人不俗的财力以及不同于一般世俗的品味。此物体，我用尽全力，才认出是颜廖大少爷。虽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认出他也相当不容易啊！毫无疑问他的化妆技术既是很成功又是很失败的。

　　此物体以蓝球猛将的姿态越众而出，饶是我一米七零有余，仍矮了他半个头，举目仰望他鲜红嘴巴一开一合，“其实我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词儿是只有三个，全部只有三个字——一、二、三、噢~~~~~~~”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臭小子！还不快滚回去，否则我揍得你老妈都认不出来！”

　　见众人盯住我，其中还有黄阿姨家的那条狗，赶紧用包遮住头，我蹿！我那个飞蹿……丢人啊——五颜六色的物体在后面穷追不舍。

　　“ILoveU，LoveU，LoveU，Love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你~我爱你你你你！你——”

　　猛烈的歌声下，全体行人一头扎入大地，无数脚丫在空中晃啊晃！

　　那小子带俩哥们，吼得越发起劲：

　　“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我们来我们叫不要皱着眉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对你对你对你欢乐叫一声欢乐叫一声我爱你ILoveU，LoveU，LoveU，LoveU，LoveU，LoveU，ILove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我爱你你你我爱你我是的确的确的确的确最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我Love你————”

　　外篇 修改版 第三章 回忆是毒药(二)我拖着大包小包，在路人的爆笑中灰不溜丢地夹着尾巴钻进小区，门口彩票铺子那老蔡头朝我很是八卦地笑。想来他老人家也属不易，二十几年风雨无阻地守着这个彩票摊位，而我竟视若无睹地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了N次，连两毛钱也没有拔过。

　　我从不买彩票。因为很倒霉。

　　我从零岁至今，中过的最大一笔奖金是两块钱（还被换成了便宜的牙膏替代）。那年我十岁，眼巴巴地瞅着满脸老肉的一个家伙把电冰箱抱走了。当时我俩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五米！也许他不把爪子伸向那张特等奖的彩票，那台在当时代表了脱贫致富，迈向小康新生活的冰箱就会是我们家的了！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命运了！

　　颜瘳那臭小子走远了，我从老蔡头的小报亭里钻出来。为了表示报答，破例买了一千块彩票，胡乱捏了捏装进提包。

　　老蔡头乐得两颗大板牙晃颤晃颤，不过好在还顽强地装点着门面。

　　“年轻人，神会保佑你的！”他说。

　　我笑笑，全当照顾生意。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

　　左右打量无人，迅速一蹿，溜向家中那栋小白楼……刚进门，又被老娘逮了个正着。她拿着两块抹布，不顾刚才正在做清洁的工作在玄关将我包抄围堵，然后活捉。

　　苦口婆心叨叨：“烈，中午宏阳来过你不在，哎……死丫头你怎么回事！谁教你把脚跷到茶几上？还晃？翅膀长硬了呀？”

　　我娘对着她亲生女儿就是一脚。果然什么样的枣树结什么样的枣，不能怪我从小就比正常人粗鲁。一头扎进另一沙发。抓过靠垫蒙住后脑勺。

　　听老娘开始念叨。

　　“这年头宏阳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按照你娘我的意思，你们俩今年底就结婚吧，黄历我都看过了，年头好，很多人都在挑日子结婚呢……要不，那个陈皑，颜瘳，我看都不错……”

　　“总裁，中东的老沙来电，说想见您，有笔生意面谈。”管家走进来道。

　　“嗯，哦，叫总经理去吧。”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我娘的催眠功力一直以来天下无双，绝无虚假。

　　我们烈氏发展了几十年，现在可以称之为一个大型企业。但就像大多数在同一时期发展起来的企业一样，我们也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家族企业，我爸退休以后，现任总裁是我，总经理是我二姑父，他是经济学博士毕业的归国华侨，颇有真材实料。

　　烈家的财富积累首先就是从囤积地皮开始，从爷爷的爸爸一辈开始，就比较有先见之明，那时钻政策的空子买了几块地。也幸好**政权百多年没有出现动荡，几十年过去，原来廉价买入的土地现在都是以数亿的固定资产入帐，爷爷从替人补鞋的鞋匠做起，和温州的大部分商人一样，世代承袭，也获得了成功，工厂规模发展到了数万名员工，现在基本以承接国内外订单和成品鞋出口为主。

　　我大学毕业在外流窜了半年，最终回到家，也是从基层外贸业务员干起，五年了，一步一步爬回总裁的宝座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努力。

　　在我二十一岁就出国组建办事处，非洲、美洲、欧洲，遍地有我的足迹，历时整整三年。只要人能够到达的，只要有利可图，无论哪里的穷乡僻壤，甚至食人族部落，差点成了人家的下酒菜。不过最终还是成功争取到了当地原住民部落的订单。

　　我们相信，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人类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需求，生存和更好的生存需要。端看有没有勇气去了解并掌握利用这些规律，一旦你真正懂得人们需要什么，并不断为之而努力，市场就将会无穷无尽。

　　１９９０至２０００年后，这十几年正是商人们的黄金时段，我爸走完了前半段，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顺利完成了两代人交接的过渡时段。

　　外篇 第四章 回忆是毒药(三)鸡翅膀人间美味！

　　用过晚饭，意犹未尽地剔剔牙，燕窝鱼翅漱口。算算我弟烈轩该放暑假了？

　　冷不丁楼上传来一声怒吼，“谁！谁把我的古董泡茶喝了？”

　　哎呀呀，不就是一千年历史的陈茶吗？我只是想尝尝有没有变质而已。

　　撇下目瞪口呆的管家与我娘，丢下碗筷，以平生少有的奥运精神蹿回房去，啪嗒甩上房门。

　　我吹，我扫，我吸吸吸……四处查找毁灭犯罪证据。

　　老爹生性温和，然最容不得别人碰他的古董，何况是吃到我肚子里这样浪费。

　　……晚上，我睡着，做梦了。

　　做梦并没有什么奇怪，但我梦见的是一个令人心动神摇的俊美男子，虽然只是个远远的背影。他立在万仞山巅，天风呼啸，苍鹰低飞回旋，千里冰封的雪山顶上，空茫茫一片寂寞雪白，与他的一袭白衣融合为一体，似一泓沉寂千万年的泉水，无波无痕，无爱无恨。

　　美男谁不爱，我也爱美男。不过可惜，八成是两天看八点档电视剧看入迷了，凭空居然能捏造出这样一个英俊人物在梦中相逢，似曾相识，衣冠临风萧飒。

　　此君打扮潮流，十分复古。我因为一个生意人的本能，忍不住要上前去询问他衣服哪里买？

　　忽在此时，有一个声音悠然而来，由远而近，歌声苍凉，唱道。

　　“天地似秋风兮，众生如枯树。

　　天地似车轮兮，众生如泥土。

　　众生如薪草兮，天地似洪炉。

　　众生如鱼肉兮，天地似刀俎……”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谁为覆雨谁翻云？

　　我思绪停顿，天地旋转着在眼前落幕，无尽光华尽敛，似落入深渊，似置身虚无，黑暗袭来，无边无际。

　　连一个告别的机会也无。

　　当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一个我，空中一个我，一个肢体僵硬，呼吸停止，一个如盛夏末尾，凋零的狗尾巴花，轻飘飘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倒。天还没有亮，周围慢慢刮起盘旋的阴风，鼓荡衣衫，横扫一切。

　　ＴＭＤ我真是死得比武大狼还冤！恍恍惚惚，分不清是梦着还是清醒？

　　墙上慢慢现出一个小小圆圆的洞，越来越大，好像正有人在里面挖掘，铲土声沙沙。我在阴沟里拣来，后来鉴定为商周，或者更早以前的一枚古玉，一直屁颠颠戴在身上，此时忽然飞起，光芒透出，一圈一圈水波一般荡漾不休，空间慢慢变得混浊，扭曲，把一切全都隔绝。

　　随即，惊讶地看到一个精瘦老头拖着一只大皮箱从黑洞里钻了出来，一开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迎着风像是气球被吹得涨起来。我想起一门名叫缩骨功的旁门左道，不知是也不是？老头返身又拽呀拽，拖出一头长角的灰毛驴子。

　　我不由目瞪口呆。问曰：“老伯，你的驴是什么品种呀？”

　　四周忽然静得很危险。

　　老头回身望到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后，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半天才迟疑道。

　　“你这小鬼，赶紧投胎去吧。这一世短命，下一世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转个身就从我家大门往外走了。

　　“喂……那个喂！”

　　我也不想成为一只游魂野鬼！活着是多么美好！而且人死了应该往哪里去呢？难道真有传说中的奈何桥，黄泉路？

　　作为一只有上进心的鬼，强忍住向老头打听的冲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把头探进墙上黑洞，想一看究竟。谁知里面忽然产生一股吸力，把我整个人，不对，是整只鬼都吸了进去。就像我家吸尘器对待比较大件的垃圾，照样清理无误。

　　外篇 第五章 生死有命，再活一次黑洞在身后闭合，恍如大门关上，乒乓、哐当两声，隔绝两个世界，通往未知的未来。

　　听见外间有人说话，声音清晰传来。

　　“新死的小鬼呢？哪去了？跑得这么快，被本君逮到了非炸她个麻花脆不可！”

　　“算了算了，反正是只冤死鬼，没必要登记造册，只是少抓一只月底奖金要少了。”

　　天还是没亮。永恒的黑暗寂寞中，谁发现我已经死去？又是谁来抓我？

　　恍恍惚惚，我娘声音温柔穿透轮回，犹在耳边回荡，嘱我小心，注意安全。

　　在最后的一刻，我还在想，我爸什么时候才能从宝贝陈茶被偷吃的阴影里走出来？

　　摸摸脖子，触手沁冷，却是我那块值钱的玉，不知何时已回到我脖子上呆着。将来没饭吃还可以当了它。

　　可是我已经变成鬼，还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无家可归？会不会流落街头？

　　带着一连串关于生存与发展的问题，我昏迷了又醒，醒了又昏迷，四周尽是青白相间的光，分辨不出任何有实质的物体，好像太空中的流星雨来回不停地下，如人体的循环系统，周而复始，漫无目的地形成圆形漩涡流淌。我就像滚滚长河中随波逐流的一粒小小石子。

　　忽然眼前一亮，像被空投垃圾一样，从头大嘴小，漏斗状的黑洞中被投了下来。头上脚下屁股着地，很是狼狈。

　　不过，重见光明总是一件好事！

　　夜色笼罩了大地，仿佛华贵的黑色天鹅绒轻轻覆盖上了眼前桃花林，月色如水，轻纱般薄透，穿过枝叶斑驳投射向虚无的，我的掌中。桃林中落叶缤纷。

　　雾气烟水中，影影绰绰，无数幻象在夜幕下游弋，星垂平野，其中一颗二颗划破天空。

　　此时季节桃花虽已凋谢，成熟的桃子挂了满枝。不远处有人于树下箕坐。她约有十五六岁，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身上穿汉朝时期人们穿的曲裾式样裙子，发式简单挽起，斜插一支金钗，并无多余装饰。

　　我细细端详这张脸，觉得竟与我有几分相似？难道是我爹在外面惹下风流债，因此留下在这世上，除我姐弟二人还有个小妹妹同宗溯缘，开枝散叶？

　　我一脑门糨糊，犹自思量，女孩长睫低垂，甚为浓密，两手置于膝上，在沉睡中浑然不觉身遭阴风阵阵，有个鬼颇有兴趣地打量她。

　　我从天黑一直等到了快天亮，终于确定这具身体早已失去生机，心脏停止跳动。鉴于鬼的风度，我飘在空中观察良久，发现附近没有别的鬼或者死人魂魄，显然她死去已久，在我来之前。因此清清喉咙，喊了一嗓子。

　　“有没有人在啊？有没有人在家？”

　　没有鬼回答。太好了！这真是一具天造地设，专门供我借尸还魂用的新鲜尸体啊！我喜上眉梢，打定主意重新做人。霞光从地平线直线往上蹿升，来势紧急，直逼我化为灰烟，似一张金光编织的网铺天盖地笼罩要将我收伏。无处可逃，我略一犹豫闭起眼，一咬牙，一个猛蹿投向命运为我择定的新身体。于是醒过来。

　　好痛！被车裂了，还是被子弹打到？不过还是要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阳光，感谢大地！

　　我又活了！

　　外篇 第五章 活着才最重要然而，命运！千回百折也要捉弄人的命运啊！

　　我怎么也想不到等待我的不是锦衣玉食，奴婢成群，而是沦为奴婢，供人使唤，想起来不由人肝肠寸断！明明我看她穿得还不错，以为会比较有前途！结果没有挑中绩优金牛股，拣了个长线潜力股去投资。

　　说她是潜力股，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卫子夫。也就是说，将来成为大汉朝皇后的卫子夫。至于长线，估计没有个十年八载无法出人头地。就算是当上了皇后，由今日开始倒计时不出三十年，差不多又将是卫子夫的死忌，到那时母死子亡，三女存一，卫、霍、公孙三大显赫一时的家族因为巫盅之祸几乎尽灭。

　　人生惨烈莫过于知道了结果的命运，它无法改变，当转轮开始转动时，世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老天如此无情，我是如此晦气。无数人汲汲于追求天道的奥秘，希冀窥破天机，我却因为知道结果倍受打击。假如还有下一次，广大鬼仁们也要吸取教训，机灵些看准目标再上身！

　　可是很奇怪，这一年是汉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刘彻于公元前140年登基，现在在位应有七年。按照史书记载卫子夫在十五岁也就是公元前139年春天就已入宫，这年该是21岁。

　　而现在是前133年了，我好端端地在公主府里呆着，年岁不超十五，为什么年龄与进宫时间足足比历史事件晚了六年呢？

　　想不通就不要想，也许是蝴蝶效应，前人皆已验证之，不足为奇。

　　左三遍，右三遍地想着，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前途好好谋划一番。外边有人叫道：“子夫姐姐，公主在叫你呢！”声音清脆，传入小楼。

　　“来了来了！”我收拾床铺，漱口滚蛋。刚出门口就把满肚子花花念头忘到了一边。活着才最重要，别的都是狗屁。

　　等待时机，我一定会突围而出，重获自由。到那时什么都不愁，只需在街边开个臭豆腐摊，在这物资奇缺的西汉初年，相信也能赚个盘满钵丰，见牙不见眼。

　　那正是理想中的生活啊！

　　……从桃树林中我独居的竹楼要穿过游廊曲桥，迂回主殿才到达公主的寝宫。

　　平阳公主府殿阁设置多有些宫殿布局的痕迹，不比寻常府邸。一处处珠帘绣幕，画栋雕檐。一路只见崇阁巍峨，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檐前飞凤，廊下金辉兽面，彩焕螭头。我与丫环嫣红进入寝殿，殿正中青铜鎏金大鼎兽，口中喷出香烟袅袅，弥漫在房中，紫檀雕螭矮几上，同样设一个三尺来高青铜鼎。这百合香的味道也适到好处，淡淡馨雅，犹带些许甜味。

　　幔帘轻垂，榻前一张琴案。

　　一把古琴。

　　平阳公主披着白色晨衣，柔软的丝质面料衬着她光洁的皮肤，有三分慵懒，七分妩媚，眉宇间高贵典雅浑然天生。她是景帝最宠爱的长公主，武帝的亲姐姐，真可谓集万千尊荣于一身。但她的美丽隐藏寂寞，旁人无法了解。

　　平阳本名冼月，十三岁时嫁进平阳侯府，改封号为平阳公主，世人也大多忘了她的真名。如今她二十岁，曹寿死去已有五年。虽然平淡的日子最容易让人忘却晨昏。然总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啊。

　　摩挲脸颊，望着镜中人影，眉梢眼角，略带一点疲意。

　　外篇 第六章 落难老虎不如狗“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女官秋月在侧畔轻轻问道。

　　这八天来我不断排摸敌情，侦察环境。已经初步掌握了平阳公主的喜好，习惯，以及有关卫子夫，以及整个公主府上下一干人等的生活作息有关情况。只要有人在谈话，就会看见我冷不丁冒出来，耳朵拉得跟驴耳朵一样长。乃至于八卦到爬过厨房的一队蚂蚁背走了几粒野鸡肉丁都数得一清二楚，八婆功力无有匹敌。

　　此时见平阳公主秀眉微拢，察言观色，便放轻了脚步，踩着蛇鼠猫步，想脚下能长出两块肉垫，以使不与地面磨擦出声音，不着痕迹回到岗位上。为平阳公主上妆梳头，一直以来都是我（指卫子夫）在做，虽然灵魂易位工作职责却没有改变。继第八次迟到以后，我突然良心发现，决心做一个称职的奴婢，金牌奴婢。

　　话说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做奴才也还是有前途的——包吃包住月底还有奖金，谁说不是？

　　好汉不吃眼前亏，落难老虎不如狗。

　　卫子夫出生就是家生奴才，奴隶，是旧时主人的一种财产，可以转让、过渡，生杀予夺，毫无人生自由可言。或者在前面等待的还有更深一重宫廷牢笼，从这里到那里。我悲惨的人生啊简直望不到尽头！

　　饶是我小心谨慎，还是被奴婢首领秋月女官叫住。带着责备说道：“子夫，你怎么又迟来。”

　　“好了，不要责怪她。”平阳说道，“子夫，你来给我梳头。才几日时间，你从哪里学来这些手艺，与旁人不同，本宫也从没见过，却是极美。对了，今天又梳一个什么发式？”

　　“公主清丽姿容，身份高贵，理应梳朝阳五凤髻，不过显得有些老气，奴婢给您梳个飞天髻吧？”

　　“好好，怎么都好。昨天梳的逐月髻也十分好看，太后看了赞叹不已，跟本宫要借你进宫里服侍，你觉得如何？”

　　进宫？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十分危险！我拿着梳子一个不稳，当啷掉到地上，连忙捡起来，跪倒在地，趁机表现忠心，以退为进，说道：“奴婢服侍惯了公主，没念过书，粗手笨脚的，不懂宫中规矩，生怕做错了事，因此诚惶诚恐，不敢进宫，只愿留在公主身边侍伺，希望公主能够成全！”

　　此时进宫大不了也就是做个普通宫女而已。卫子夫是平阳手里一张王牌，作为公主府第一歌姬名满长安，料想她不会轻易舍弃这枚棋子。因此我十分放心。

　　平阳公主闻言脸色一板，不过看她眉梢眼角的神色并无不悦。

　　“难得你一片忠心，不过不好向太后交代。”沉吟一下，她说，“你服侍我多年，我自也舍不得你。”

　　“谢公主！”

　　我站起身继续为她梳头。

　　旧时因欠我爹一大笔抚养费，教育长短线投资基金，因此不得不努力学习，卖身还债。牺牲了一切私人娱乐时间，泡美男时间。学习企业管理，烹饪缝补以外，我所学设计专业博大精深，古今服饰，美容美发都有涉猎，虽然是上不封顶，下不垫底，但是时空溯回千年以前，俨然也是一个被人仰望的专家了。没有想到会有一日成为吃饭生财的主要途径。

　　镜中慢慢显出平阳公主眉如远山，目如秋水，万缕青丝绾成高髻，两鬓插金丝八宝攒珠钗，长长垂落下金丝流苏。冰清玉润，其洁若秋菊被霜，其静或松生空容，额头点饰花黄，蛾眉颦笑，将言而未语，如香培玉琢，可艳冠群芳，可美誉四方。

　　众人看呆，齐声赞叹不止。

　　“子夫，这两日观你举止神态有异，说话更是油腔滑调，不比从前。府中传言说你夜梦神人，偶得天书，进而心性改变。难道是真的吗？你可与本宫说说。”平阳公主忽道，目光炯炯盯住我眼神，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我故作惊讶。其实那不过我有意无意放出的风声，料想很快会传入公主耳朵，她此番询问我，倒是比预计时间早上三五七天。由此可见古代劳动人民也是爱八卦的。

　　外篇 第七章 奴隶需革命(一)做人不容易，做穿越人更不容易。

　　要在古代生存发展而不被识破需要相当充分的理由。我既没有资本做先知，但也不能被当成妖怪烧死，因此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那就装神弄鬼吧。

　　勾引得人越是好奇，越有发展潜力。我说：“本来这事极为离奇，奴婢也不敢对公主说。我数日前夜里睡去，不知怎么的昏昏沉沉忽作一梦，梦见在那虚云飘渺之间。有一位神人居于宫阙，银甲银盔，神风仙骨不容逼视。因此奴婢并未看得十分仔细。他自称烈火神君，说我前生名为烈焰，乃是他亲妹。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奴婢福至心灵，便向神人求取仙丹圣水，他说仙丹圣水怎么可以随便赐给凡人？便许诺传我一部天书。想再看看清楚，那书就飞入脑中不见了。然后，我便醒过来。发现自己脑中莫名其妙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至于那天书却不知是什么。公主切莫当真，这只是一件小事，您当做个笑话听了就罢。”

　　平阳大凛，倒抽了一口冷气。神色越来越凝重，说道。

　　“张良因谋刺秦皇不果，亡匿下邳。与下邳桥上遇到黄石公。黄石公授与《太公兵法》，临别时有言：‘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公即我矣。’先贤张良后来以黄石公所授兵书助高祖皇帝定天下，兴汉邦，被后世引为美谈。而今你卫子夫梦得天书，此乃是大汉朝开国以来的天大吉兆，怎能说是小事！若果真如此，本宫定然要奏明陛下，为你封官进爵，赏赐房屋田地。你是我的人，这也是我公主府的荣耀！”

　　汉武帝即位后，尤敬鬼神，专门为求仙而盖建了建章宫，求仙台。这年代对鬼神特别崇敬，方士盛行，身价百倍，有很多骗子神棍在朝堂中如鱼得水，被授予了官职乃至大将军衔，极为荣宠。平阳公主对此事重视在情理之中，但我只是为日后行事方便找个借口，其他的倒没瞎想。免得有一日被人揭举，落个客死异乡裹尸草席也无。

　　总之，做人还是低调好。

　　然房屋田地，自由之身如此诱人，怎不令我怦然心动！

　　我贪财，我承认。

　　略一想又觉不妥，还是静观其变，服从组织安排，方是好同志。

　　平阳公主又道：“不知那天书里记载什么，本宫甚为好奇，可否说与我听听？”

　　这语调与之前不同，带几分疑虑。拨动了我天性里那根警惕的神经，使我猛醒。敢情货物出入仓库之前，还得经过严格质检。

　　我因此缓过神来，打消了发财念头，应声回答。

　　“回禀公主，奴婢资质愚钝，未曾领悟什么奥义。只记得内中载一些烹煮女红之事，倒没什么稀罕，说出去都是贻笑大方，未敢晔众取宠。奴婢还是以前的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公主，决无懈怠！”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平阳公主闻言眼神闪亮，令我忆起旧时我家还穷，我弟想吃鸡翅膀，也是这样的眼神，会闪闪发光，盯得我汗毛直竖！

　　而在这之后，可怜的我就要千方百计为他去弄一只鸡来。我弟与我年岁相差甚大，所谓的长姐如母，果真是十分之母！

　　平阳公主道：“我听说天上有仙酒佳肴，百味珍馐，可那只不过是存在于传说中，谁也不曾亲眼目睹。今日听你所言，或必是真！”

　　我一口郁气纠结胸中，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应答。

　　“公主尽管吩咐，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早膳吧，以证明奴婢所言非虚。”

　　“好。去罢。”平阳公主眉花眼笑。

　　外篇 第八章 奴隶需革命(二)说起厨事，因为我那死去的曾祖奶奶，一个封建社会产物的小脚女人。

　　她活了二百岁，一直给烈家的女人们灌输家庭主妇的思想道德观，价值观，贞操观。在我们家，女人不会做饭不会背颂三从四德，是很严重的罪行，甚至于不能享有财产继承权。

　　迫于金钱的压力，烈家女人们只有一代代前赴后继，打造自个儿成为盖世大厨。我自然也不能够得到特殊优待，虽然我幼时亦曾谋面的曾祖奶奶是如此宠爱我与我弟。

　　我热爱美食。对煮食谈不上热衷，勉强也能混出一张一级厨师执照，镶于框中，挂于墙上，以兹证明烈家养殖，呃，烈家出产，绝对品质优良，童叟无欺，半买半送，讨一个老婆外带赠送一名厨师。划算吧？

　　当年我师父，也是闻名的特级大厨，他常自称“我是一条中国龙”。简单归纳之，也就是一个专门以挑战外国厨师为乐的中国籍男子，而且所向披靡，从未有过败绩。我曾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厨艺。

　　我家重男轻女，若非我弟还小，我爸年老，也就轮不到我来继承家业，挥霍财产。

　　刚才不知是谁在唱“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于是勾起我伤心往事，兜头兜脑。

　　不知我爸还好，我妈还好吗？

　　转过回廊，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度芍药圃，入蔷薇院，盘旋曲折，来到厨下。这旁边是四等家人院。公主府里奴仆也分三六九等，一等家奴有自己独立的居所，就像我。二等以下家奴也各有居所，最低等杂役居住在这四合院大通铺，等级森严，不可僭越。

　　卫子夫作为公主府第一歌姬，服侍公主多年，在这府中除了公主丞，公主令，女官秋月，在奴婢之中算是辈分最高。因此奴仆们见我都要低三分，垂眉敛首，态度恭敬。

　　一路走来，我对府中情况早已经摸得熟透。不时对这个对那个招招手点点头，一团和气。

　　“卫姑娘，您来了呀！”

　　负责采买的老赵笑眯眯蹲在门口，朝我打招呼。

　　公主府的伙房很大，正是早膳时间，大厨、副厨，摘菜，劈柴烧火的伙计们都在。大家各忙各的。毕竟府里人多，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因此煮粥、烙饼、洗切瓜菜，还是像每日早晨一样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我目光里里外外搜索一个巨胖的人影——公主府的最高宰人（汉代三公九卿府及各位公主府“主厨”的官职名称）丁忧。我搜索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比拼厨艺。作为一名goodgoodstudy，daydayup的好同志，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应该放弃与高手一决雌雄，血流成河，共同进步的理想和目标。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他说当一名好厨师，就要先学会做狗，第一，鼻子要灵，哪有美食就要及时扑将上去像对待一根骨头。第二，要了解并掌握所过之处每一地厨师特征以及他们的成名绝技，互相借鉴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他那血管里天性好战的因子，遗传给了我们每一个“龙”派弟子，还好我最纯洁，不像别的师兄弟终日以挑战人为乐。

　　不过，丁忧似乎出门了，不在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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