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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乘风入夏
【作者】老气横秋
【简介】
“我哥的女人缘真是没治了，就是走在街上都经常有女孩子主动搭讪。”
“嗯，你哥确实一脸嫖客相。”
程琳琳气坏，“我哥长得就像个明星！”
夏凡点头：“嗯，实力派的。”
程琳琳不服，再接再厉“比明星都帅！”
可不比明星帅么，“就你哥长的那样儿，碰到银行抢劫，大吼一声‘举起手来，男的左边，女的右边’，你哥只能站中间。”
程琳琳大怒，“你竟然说我哥不男不女？”食指戳着夏凡的鼻尖：“我跟你拼了！”
……
夏凡琢磨起来也觉得挺神奇的，八杆子不相干的人，却可以通过一个人，一下子聚到一个屋檐下；然后再因为这个人，各不相干。
通过母亲，她与程家就是这样。现在大家彼此毫无关系了，不对，应该说在很久以前就毫无关系了，却与这些人做回不到陌生人。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凡，程凯文 ┃ 配角：陈峰，许帅（老衰），程琳琳，宋子珊 ┃ 其它：一路荆棘，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正文】
　　
　　人生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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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父女俩，一个看书，一个练毛笔字，安静温馨。
　　夏凡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笑得出来！
　　写完这句话，执笔观望，自我感觉良好。她老爸隔着镜片瞄了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夏凡美滋滋的问，“老爸，字有进步没？”
　　夏爸爸沉吟着出声：“如果单说这字啊，开始一看吧，这字要倒；细看，要跑；再瞅一眼，这字是要飞了啊。”贬了一通后，又开始给甜枣，“总体来说比以前强些，倒是这话有点意思。”
　　“是吧是吧，”夏凡有些小得意，补充说明道，“这话是台湾赖建诚先生所说的人生三愿，我喜欢！”
　　夏爸爸微一沉吟，站起身，挽了挽袖子，兴致颇高得道：“我闺女喜欢的那我得展示一下，挂到墙上去，以后咱爷俩就按这标准来。”笔走龙蛇，几个大字眨眼间一气呵成。果真在装裱一番后挂于墙上。一进书房，入目便是这十六个大字，微妙处尽显人生意境。
　　搬出去的夏凡每周回家一次。如果是休息天，就早点过来待上大半天；如果不是，就下班后赶过来吃顿晚饭。
　　一大早赶过来时，刚上楼便看到家门大开，惊慌进屋，以为遭窃，结果一眼望到客厅，只见老爸悠哉的坐在沙发上，晃着电蝇拍，“放两个苍蝇进来。”
　　夏凡眉毛颤了颤，像样！
　　电苍蝇拍还是夏凡买的。有一次回来，听老爸说房间开窗户进来几只苍蝇，总打不着，又嫌杀虫剂有味道，于是买了这个回来。要说这个可比普通的苍蝇拍好用多了，一下一个准。好么，老爸来活了，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拍”不离手，苍蝇蚊子早已被杀得一个不剩。房间里除了人，几乎没有什么活物了。
　　顺便跟老爸讲了前一阵刚换工作的事，之所以留到现在讲，是因为当时夏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别没干长再换，汇报不起。这次的工作比站前台更自由了，给一家快餐店送外卖。
　　夏爸爸边听边想，自己要不要表现出一点相应的惊讶来？其实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告诉他的人叫程凯文。每隔不久，程凯文便很自然的打过来说些夏凡的事，似乎他知道这些一点都不难；而夏爸爸好象也挺需要这种随时随地不间断的通报。两个年龄段的男人，围绕夏凡，竟然形成了这样一种微妙的模式。
　　程凯文对夏凡的关注，像极了一把及时有效的保护伞，他也确实有这个能力。这点让夏爸爸对程凯文充满感激的同时，心里是不舒服的，任哪个父亲需要从一个外人那里才能了解到女儿的一举一动，都会不舒服。
　　程凯文告诉夏爸爸时，这样说：夏叔，凡凡换工作了，她好象挺开心，她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最后面的这句让夏爸爸一阵窝心，差点缴械投降，完全认可了这个人。可是，不行不行，这个男人与凡凡之间存在太大的差距了，他希望女儿过一种岁月静好的生活，可这个男人注定是惹人瞩目的，程家的势力地位及社会背景还有那小子的长相也确实招风了些，这样的人是没法让自己及身边的人享受安静的。
　　不是不好，只是不合适。安稳了一辈子的夏爸爸总结出一点：平平淡淡是真，平平安安是福。
　　矛盾便集结于此！
　　以男人的眼光，夏爸爸是欣赏程凯文的，这个人很符合年青有为；但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又有些排斥他，这小子目的太明显，这让他替女儿预先感受到了虎视眈眈。
　　出于父亲的责任，夏爸爸觉得有必要替女儿防患于未然的将麻烦解决掉，以除后患。
　　于是，夏爸爸有次带些挑明的意思，往另一种关系引领：“你这个哥哥当得很称职。”做兄妹更牢靠和长久，如果程凯文认同，夏爸爸就真正放心了。
　　“应该的，”程凯文回答得很巧妙，“对妹妹就要疼爱些，当然，妹妹与妹妹也是有区别的，疼与爱便会不同。”倒真是有个亲妹妹的，程琳琳。
　　夏爸爸有点恼火，程凯文就像一个让帝王起了杀心的臣子，但恰巧他还有用，于是，杀不得，又不敢重用，深怕哪天，就让他得了手，带走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不安中，有一点倒是让夏爸爸欣慰，就是夏凡有主见，好象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因为俩人从小打的基础就不好。

　　配合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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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倾听状的夏爸爸在听完夏凡怎样由一个公司站前台的变成送外卖的描述后，表现得并没有失望或者担心一下，换个家长都会犯愁一会儿，在这个无法不争取与进取的年代，此时的夏凡太像个没有未来、奔波于生活底层的小混子。但知女莫过父，夏爸爸不想过多的干扰，以至于失去父女间这点坦诚无间的待遇。
　　于是，夏爸爸再次一成不变的搬出那句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夏凡默！
　　以前，夏凡年纪还不算大时，看着指纹问她老爸，“老爸，我一个斗都没有，全是簸箕呐？”
　　夏爸爸不愧是教文科的，回答得有理有据：“这可是异相，但凡异相必是奇才，老爸可不骗你，文坛名人蒋子龙先生就跟你一样呢。”
　　夏凡心里倍儿美，想着自己都超越人才直接成奇才了，后来才明白，老爸拿这话打发了她好几年，一遇到挫折难关，好嘛，她老爸都不用冥思苦想，直接“天降大任于厮也，必将……”，末了再来句“你是奇才啊闺女”！夏凡就备受用得心平气和起来。
　　现在，觉得她与老爸俩人都挺有才，一个哄，一个信，竟然配合了这么久。
　　将近中午，穿梭在各个房间收拾家务的马阿姨瞅瞅时间，从客厅走进来兴致勃勃的说：“一会包饺子吧。”马阿姨与夏爸爸是后结合到一起的，之前就做了好多年的邻居，平时没少过来帮忙伸手照料夏爸爸的生活，算是打下了感情基础。一毕业夏凡就主动搬了出去。不带任何情绪。
　　夏爸爸转头问夏凡：“凡凡，吃饺子行吗？”
　　马阿姨很自信，“我包的，凡凡一准爱吃。”稍微了解一下马阿姨，就知道这人对做饭特别的情有独钟，她很享受烹制的过程，尤其是做出来后大家都喜欢吃，这点最让她有成就感。夏凡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亲眼目睹马阿姨剁鸡肉，手起刀落，乒乒乓乓的，转眼一只鸡被碎尸万段，那一幕让夏凡对《水浒传》里的孙二娘有了深刻的原型。
　　父女互相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于是，异口同声的响应，“好啊，包饺子，包。”
　　等马阿姨回厨房和好面，再回头，不见支援。喊了几声，没有动静，装聋作哑？跑到书房，嗬，没人了。一生气，我自己包。咚咚的剁馅，拌馅，自己擀皮，包捏。包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经意的往客厅扫了一眼，嘿，父女俩齐齐现身了。这时间拿捏得真准啊。
　　夏爸爸这时挤进厨房，系好围裙，准备给夏凡加菜――做鱼，他最拿手的，夏凡爱吃。忽然想到一事，扬声支使夏凡，“凡凡，有个好友的葡萄再过十几分钟就熟了，你去帮老爸偷点。”指的是偷菜，夏爸爸玩开心农场。
　　全中国的人民都返璞归真开始种菜了，夏爸爸也不例外。最开始玩还是夏凡教的，买种子，打开包裹在空地上播种，没事可以上来除草、杀虫、浇水、施肥，倒腾几下就会了，易如反掌。
　　为了让老爸偷，夏凡也开始种，玩着玩着她老爸看不上她了，说她级别太低，穷困潦倒的偷不到值钱的。夏凡很生气，寻思着我白让你偷你还有意见？索性把账号塞给老爸了，两个号一起自己玩吧。
　　夏凡听话的进到书房里坐到电脑前，巴巴的等着，她发现，老爸到手的作物都是立刻卖掉，哪怕是一个也马上换成银子，很符合那个年代人的思想：钱到了自己兜里才算是自己的。
　　她老爸又从厨房里喊，“凡凡，一定要快啊，稍慢一步就没了，这帮人下手可快了，你要争分夺秒。”
　　“放心吧，”夏凡头也不回的喊回去，把鼠标点在农作物上，食指按在确定键上，心想，跑了你卖豆腐的。时间一到，夏凡干脆的一按，收了一个，马上显现出雷人的标语：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夏凡愣了也就那么一两秒，农作物刷的平空消失了，这手法？这速度？鬼斧神工了都。
　　夏爸爸又在厨房喊话：“凡凡，要一键收取，一个一个来肯定不行。”
　　夏凡抹汗，话说这偷菜都这么有技术含量了？再说，老爸你喊晚了一步啊。
　　夏爸爸没等到夏凡回话，又喊，“凡凡，偷着了吗？”
　　“偷着了，”不等她老爸大喜过望，又说，“就偷了一个，他们不给我时间啊。”她老爸没动静了。
　　顺手点到百度，输入到一半的网址，顿住，想了想，放弃。不是自己的电脑，晚上回去再上。

　　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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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夏爸爸边吃边传授偷菜的经验，夏凡这个惊艳哪，说有的人都定时定点的半夜三更起来偷，一个游戏，废寝忘食了都。完了夏爸爸又跟夏凡说：“我最烦玩农场还养狗的，你说就是个玩，偷来偷去才有意思，她还偏养狗，可作物熟了，不能当作看不见，这看见了不偷难受，那就出手吧，结果被狗咬掉的银子，是偷到手的好几倍，把我心疼得，这样的人我一律不加。”
　　夏凡愣了愣，“可是老爸，我看到你的农场也有狗啊。”
　　夏爸爸辩解，“我那个可不是自愿的，是我邀请别人玩的时候系统送的，去不掉啊，不知道哪里才能把狗干掉。为这，我内疚得很，总是多给好友们放虫吓动物，增加产量，专门养一些他们偷得着的动物。”
　　夏凡笑笑，寻思着还好，老爸玩游戏娱乐性大一些，分寸掌握得不错。
　　马阿姨□话来，“凡凡，你子珊姐要回来了，明天到。”宋子珊，马阿姨唯一的女儿，比夏凡大一岁，在广州那边工作。
　　“哦。”想到曾经相处过的时光，被隔成了几大段，最初的记忆中似乎爱拿一把花生豆或者瓜子什么的来逗扯夏凡，那个时候自己也确实没志气，抢着要，赏一粒就笑得傻傻的接过来，其实根本不喜欢吃。后来想想，也许是迎合，不为东西，就是想称了她的心。佩服的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具有巴结人的潜质了。
　　间隔几年后，再回到老爸身边，竟然与宋子珊成了姐妹，只是十几岁的夏凡已经谁也不愿搭理了，自闭。而宋子珊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夏凡。不是亲的，就是冠上个姐妹也是虚名。
　　然后各自上学住校，做姐姐的立了个榜样，一举考上名牌大学。遗憾的是夏凡并没有有样学样，成绩一直不好，只收尾一个大专。一字之差，人家本科念四年，夏凡这边专科熬三年。少念了一年，却同时毕业，都有个学历证书，少了个学位证明。
　　工作一年多后，此时的俩人，一个白领，一个送外卖；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四。
　　夏凡从不在意这些，除了老爸，她不在乎任何人与事。反而是那些局外人更愿意闲来无事拿来嗑牙评论，非常热衷于在人与人之间评出等级差异来：这姐俩，还是大的有出息啊，长得也靓；这小的也挺好看，但比不上姐姐厉害了，以后可真够愁人的，性子还这么木讷，这女孩子啊还是开朗些比较讨喜。
　　夏凡一点不受影响，自己没有开朗给别人看的义务。
　　马阿姨笑着道：“你姐姐可惦记你呢，给你买了衣服，你今天晚上在家住吧，省得明天再回来。”
　　夏凡说：“我的手机放在家里充电呢。”
　　夏爸爸为这句话里的“家”字心里一紧，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有爸爸有阿姨有姐姐，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不着痕迹中，怅然若失。只是不敢再勉强什么，有些事情，已然成形。
　　吃过饭，夏凡又待了一会儿才走。
　　此时是夏天。
　　下午两三点仍是酷暑难耐，太阳头顶烤着，地表的温度回升，天地间白花花一片，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烫脚，整个世界像个蒸笼，热腾腾的，榨取着人体的水分，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憋闷的温热。
　　夏凡刚跨上摩托车，就出了一身汗，安全帽往头上扣时，特别的纠结。开动摩托车，间接冲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老爸一挥手，驶出小区。
　　夏爸爸仍保持原来的姿势立在窗前，对着空旷的小区怔忡了会儿，他没想到凡凡竟然喜欢摩托车，多危险的东西啊，可程凯文说：夏叔你让凡凡骑吧，她性子稳，不是毛躁的人……
　　夏爸爸移向书房，眉头微皱，程凯文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经过夏凡住过的房间，顿住，伸手打开，房间在夏凡离开后仍旧保持原样，但夏爸爸知道，里面该带走的东西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是一些摆设。只有他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也许，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没事时夏爸爸总会忍不住到这个房间坐会儿。记得夏凡提出要搬走时，明知她心意已决，仍争取的表明着，“闺女，老爸这永远有你的地儿，你在老爸心里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
　　心里明白，曾经的寄居与辗转，让她深刻于惶恐不安。再多的关爱与呵护，也无法撼动于她内心深处介意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弃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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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爸爸执教于一所重点中学，认识夏爸爸的人都习惯称一声夏老师。除了在课堂上滔滔不绝、引经据典，一下课堂立马就变得寡言少语。离婚那年，夏爸爸问夏凡，闺女你跟谁？五岁大的夏凡在看到母亲眉毛一挑，眼神那叫一个穿透力，脱口而出：跟妈妈。
　　她并不知道这个选择的错误倾向，她只是根据以往家中母亲一向是领导的惯性，出于讨好或者趋炎附势的恭维。因为家中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那都是母亲做主。大到房子存款，小到柴米油盐，父女俩也是统一听从母亲调配。
　　就连夏凡的名字都是母亲一锤定音。按父亲的意思是叫夏璠，璠，意为美玉。老爸还把字典拿过来指给母亲看，结果母亲瞧也未瞧，掷出句：就平凡的凡得了，好写。然后念叨了两遍名字：“夏凡，下凡，”口气不善得出声：“你说你姓什么不好，偏姓个夏，行了，就这么叫着吧。”
　　夏凡人小鬼大，私下里跟老爸亲，表面上对老妈乖巧。但她没想到，她的一句“跟妈妈”根本是个错误决定。以至于后来让她深刻的明白了离婚是怎么一回事，根本不是她当初以为的打发一个安慰一个，而是，选一个舍一个。跟着母亲离开时，老爸抱着夏凡红了眼眶，说闺女你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
　　夏凡当然知道不能惹老妈生气，引起河东狮吼，后果很严重。照以往的经验，反正她和老爸是惹不起的。夏凡看着老爸难得一见的哭了，就趴在他耳边小声的哄他：“爸爸，我跟你是一伙的。”
　　离家的夏凡在跟着母亲单独过了一段时间，于六岁的春天来到了程家，那是高档住宅区的两层别墅，夏凡住到二层尾端最小的一间，看着陌生的环境，严肃威严的男主人，释放着敌意的程家兄妹俩，夏凡几乎立即就预感到自己的处境不太好，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粘母亲，小手一直紧紧的扯着她的衣角，无助的想，如果有老爸在就好了。
　　但老爸的话夏凡清楚的记得，他说，凡凡，你妈妈结婚了，你到了那儿要懂礼貌，别给你妈添乱。夏凡看见老爸说这话的表情跟当初望着她离开家的表情是一样的，长大后她才知道，那叫悲伤，很难过的表情。
　　嫁入豪门，出入高档轿车，衣着光鲜，住着高档别墅，可夏凡觉得母亲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那兄妹俩的敌意尖锐明显，饭桌上嫌母亲忙活了半天亲手做出的饭菜不好吃，衣服一天换好几套，保姆被折磨走，于是，楼上楼下，洗衣做饭，收拾房间，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夏凡后来对比，觉得母亲当时整个一韩剧版的受气小媳妇。母亲竟然不恼，也不发火，脾气好得让夏凡觉得跟以前判若两人，依然每天慈祥无比的问那兄妹俩喜欢吃什么，然后给他们买礼物，这让夏凡联想到曾经，很是为老爸和自己不平。
　　当然人还是本性难移的。母亲单独面对她时，真实的情绪才会爆发，早已隐忍到极限的不耐愤懑，被毫无保留的渲泄出来，神态狰狞，气急败坏的诅咒，咬牙切齿的摔东西……这个时候的夏凡反而不怕母亲了，直到有一次夏凡吼了句：谁让你嫌贫爱富离开爸爸了？
　　这句话的后果让母亲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夏凡的脸上，然后七岁的夏凡在那一刻，瞬间将脑海中所有代表贬义的词组悉数吐了出来：“你喜新厌旧，贪慕虚荣，欺软怕硬――”停顿了一秒，又加上一句，“我讨厌你！”很感谢教中文的老爸，至今夏凡都能想到母亲当时瞠目结舌的模样。话喊完，夏凡就从那家跑出来了。
　　面对着如迷宫般的楼群街道，瘦小的夏凡在这个很大的城市面前渺小如微尘，她找不到家了。几经辗转，半个多月后浑身脏兮兮的坐到警察局里时，夏凡只哭着反复一句：我爸爸叫夏长志，是当老师的。
　　那一段时间，找不到人的夏爸爸快急疯了，来领人时，一眼见到蜷缩在角落的小人……很多年后，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夏爸爸对着老伴马阿姨说：你见过受了惊吓的小鹿的眼神吗？和那个时候的凡凡一样的。
　　夏爸爸将夏凡搂得紧紧的，说闺女，以后就咱爷俩过了。
　　夏凡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夏爸爸就抱着夏凡不撒手，说老爸没本事，以为你跟你妈能做个公主呢，老爸错了，对不起啊闺女。夏凡还是不说话，扭着小脸不看他。
　　一帮民警看着小夏凡乐，说小丫头，你不天天说想你老爸吗，怎么来了你又不理他了？夏凡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夏爸爸就拽着夏凡的小手让她摸自己的耳垂，说闺女，爸爸让你摸耳垂，快，看看老爸的耳垂变厚没？
　　夏凡从小就有摸她老爸耳垂的习惯，但这次没摸，小胳膊犹豫着搂紧老爸的脖子，说，老爸我跟你……
　　回到老爸身边的夏凡又活蹦乱跳了，跟老爸学她在那家怎么怎么受气，说那家的臭凯文怎么怎么给她摆脸子看，又怎么怎么欺负她。夏爸爸问，凯文是谁？

　　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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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就一下子跳起，说老爸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那家的孩子啊，大我四岁，可坏啦，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还有那个程琳琳，大我两岁，怎么说呢，老爸，形容一个人坏怎么说？
　　夏爸爸想了想，不太肯定的提供词组：恶毒？或者狠毒？反正不能用歹毒吧？
　　夏凡肯定得选了一个：就是恶毒，老爸，她总瞪我，还翻我东西，骂我是拖油瓶。
　　夏爸爸听到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凡凡，以后老爸将来就是要饭也不让你离开身边一步。想了想，又道，你妈妈也不容易，凡凡咱不怨恨她，行吗？
　　但夏凡对母亲的认定实在是难以建立起正面形象，撇撇嘴说，老妈讨好他们一家人却拿我当出气筒，老爸，你说，是不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话将老爸逗得大笑，说不能这么比喻。
　　夏凡一点也不在意母亲的做法，何来怨恨？她只是想不明白母亲的生活轨迹，风风火火的嫁到程家，好不容易得到认可了，听说家里也请上保姆了，经常出入商场美容院，转眼间又离了，这回嫁得更远，直接定居国外去了，好象是加拿大。
　　回到老爸身边的夏凡，后怕的想，幸亏自己跑回来，不然，岂不成了半个洋鬼子？悬哪。
　　由程家跑回来后的那一年多里，爷俩过得最是不亦乐乎。其间夏凡不止一次的承诺：老爸，将来我长大了，给你买座山，再给你盖座大房子，咱们养自己喜欢的动物，比如熊猫、树袋熊什么的，然后咱们办个动物园，谁来看就收谁的钱。
　　一段时间内，小小的夏凡就送了夏爸爸N座山和N所大房子，连带着动物无数。后来，果真兑现，全都画在了一张纸上让她老爸随时YY。
　　结果抚养权的归属，让夏凡快活了一年多后，再次离开夏爸爸身边，去了加拿大，她真的成了半个洋鬼子。
　　得知将要出国，她哭，“老爸，我不出国，我跟你……”
　　在机场，她一步三回头，隔着距离大喊：“老爸，早点来接我……”
　　在电话里，总会重复一句：“老爸，做飞机就能来找我，不麻烦的！”
　　没人能真正明白，这五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听了七年的中国话，识了不少的汉字后，一下子降临到完全不一样的语言和习俗的环境里，由拘谨到适应，终于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看得懂书本里的东西，会做那上面的作业……作为支撑的，是一心等老爸来接她，因为，他答应了她的。
　　可是有一天，又生了第二个孩子的母亲对她说，你爸爸也结婚了，也有个叫他爸爸的女儿了，你还盼什么？
　　她就呆了，久久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发觉，所有的努力只换来陌生：
　　她去程家，平白多了一个叔叔，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她来加拿大，又多了一个大鼻子叔叔，还有后来降生的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她一直期待能来接自己的爸爸，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马阿姨，一个同样叫他爸爸的宋子珊。
　　原来，可以有很多人来代替自己！
　　可为什么，她留给别人的位置，换谁都不可以？
　　整整五年后，越来越安静的夏凡，沉默不语的一度让人抓狂。即使在见到赶来的夏爸爸时，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欢欣，没有拒绝。夏爸爸说：凡凡，爸爸来接你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下，依旧无话。任凭他如何引导，不说一句话。
　　夏爸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夏凡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么爱笑爱唱爱跳爱说话，那时的她踮起脚尖，伸展双臂，舞起的《天鹅湖》也是有模有样的啊。
　　夏爸爸朝那个女人怒吼：“你们到底把凡凡怎么了？”
　　这个与他生活好几年的女人，难得的凝重，她历来都是颐指气使的。此时内疚的道：开始来时，光哭，以为闹过这一阵就好了。后来天天说等爸爸来接，也就顺着这话来哄骗她。渐渐的就变安静了，很难再听她说句话，这里的学校老师不只一次的与我沟通，也经常去看心理医生，但她就是这个样子。
　　他听得震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不是说她过得很好，课业很重，总是忙得不在吗？”
　　女人便心虚了下，“她虽然不爱讲话，但学习成绩很好的。你打电话来，是她自己根本不愿意接，我只好这么说。”
　　还想再吵，忽然意识到她还在身旁，立即打住，却发现，自始至终，她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那样的眼神让他诧异，似乎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表演，一种很失败的表演；而她自己，只是一位看客，很冷漠的看客。
　　他蹲过来，伸手搂过夏凡，怀里的人也不挣扎，他说：“凡凡，我是爸爸啊，爸爸来接你了，爸爸说话不算数，爸爸跟你说对不起，爸爸带你回家，回中国去……”
　　她伸手去触他眼角的泪，将带泪的手指放在眼前静静的看。半晌，才问：“你喜欢我吗？”这一次又会留我多久？
　　离开加拿大，她同样用英语问了母亲一句：妈妈，你喜欢我吗？
　　喜欢过吗？

　　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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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骑了会儿，临时一靠，找了处阴凉停了下来。太热了，还没有风。许多的光阴似乎就是被这样一季一季的热情带走，然后再被凉薄接续上。
　　烈日炎炎下，这个世界依旧是车来车往，人流如织。高温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但生活让人不得不挺身而出，没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拒绝签约，拒绝挣钱，拒绝工作，总不能这样向领导请假：天太热了，我今儿不去上班了……
　　社会讲究和谐，而和谐似乎就是各就各位。
　　夏凡经常像现在这样，将摩托车停在路旁，倚着一处，慢慢眨着眼睛，看着人群发会儿呆。
　　莫名的追逐，将日子打发得匆匆忙忙，压在内心的，却是空落落的怅惘，有些东西，无形中，缓缓地，递减着，消失了下去。
　　偶尔不甘，像这夏天里的炙热一样，会在如死水般的心境上骤起一股子劲头，急于摆脱什么般，想突破这种模式，可大多时候，仍是一如既往的被支配着，将生活简单到机械。
　　然后在不断重复的日升日落中，内心及整个人开始变得老实，也接受这样老实的过。
　　是的，老实。
　　夏凡从后备箱里掏出矿泉水，拿在手里又不想喝了，摸着就温乎乎的，跟温开水一样，皱着眉灌了几口，瓶盖一拧，扔了回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重新骑上摩托车，驶入人流，如一滴水，融入汪洋大海。
　　路过人民广场，有文艺演出，似乎是哪个政府部门搞教育宣传的，人还不少，夏凡放慢了速度扫了几眼，驶开，不愿意往人堆里挤。
　　“凡凡，凡凡――”一声接一声，喊得兴奋莫名。一辆出租车靠近夏凡，一双手从车窗伸出来冲夏凡猛劲的摇，“凡凡，凡凡――”
　　都不用看人，夏凡就从声音判断出此人非程琳琳莫属。夏凡放慢速度，抽空瞪了一眼那张牙舞爪的人，看到出租车越过自己，在前面靠边停下，车门一开，程琳琳冲了出来，“凡凡，凡凡――”
　　夏凡皱了皱眉，赶上复读机了。
　　有时候城市再大，但多了两个人就会觉得很挤，比如程凯文与程琳琳这兄妹俩。没事时夏凡琢磨起来也觉得挺神奇的，八杆子不相干的人，却可以通过一个人，一下子聚到一个屋檐下；然后再因为这个人，各不相干。
　　通过母亲，她与程家就是这样。现在大家彼此毫无关系了，不对，应该说在很久以前就毫无关系了，却与这些人再做回不到陌生人。
　　追根溯源的想，是从什么时候又扯到一起的？时光一去很多年，有些往事，唰的一下，在脑海中闪闪而过――
　　从程家跑回来后，以为再不会碰面，结果某天，那个时常被夏凡挂在嘴边的臭凯文躲避不及，就那样真实的闯入夏凡的视线。当时的夏凡似乎比眼前这个大男孩子更慌乱，第一反应是扯着嗓子喊：“老爸，程凯文来啦，老爸快来啊，老爸――”程凯文瞬间跑掉。
　　往后夏凡总会警觉的打量四周，庆幸的是，没再出现。
　　第二次碰面，是刚从加拿大回来，已经不理人的夏凡并没有让同学好奇多久，便用欺负来试探她的反应。有次出了学校门，几个男同学拦截着她，她只会躲着绕路跑，畏缩的方式引得对方胆子更大，齐齐上来抢她的书包，撕扯间夏凡被推倒在地，双手仍死死的抓着书包不放，拉锯间，一个人奔过来，怒气冲冲：“我TMD看看谁敢欺负她一下！”一身贵族校服的程凯文！
　　一副拼命的架势！
　　同学吓跑，他拉她起来，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加拿大那边冷吧……”彼此已经整整五年不见。
　　夏凡甩开手忽然跑掉，他在后面追，“别跑啊，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程凯文啊……”夏凡跑得更快。感觉到他仍在尾随，被追急了的夏凡，在前面拐弯处一躲，听脚步声近时，猛得伸出右腿，他毫无防备，被绊得向前踉跄了下重重的趴在地上，半天才坐起来，手捂着脸，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夏凡站在太阳底下，脚底直冒凉气！
　　再往后，那条放学路上，程琳琳也出现了，这对兄妹，经常等在她的校门口，跟约好了似的。印象中，似乎程琳琳一直没怎么变，以前怎么对自己，现在仍是那副蛮横模样，不同的是，以前排斥，现在是亲近。
　　但程凯文就相对深奥了许多，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冷冰冰的少年变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性身上，变化更惊异：居然变得会开玩笑，会将目光放柔的看人，会轻言细语的说话，还会一本正经的玩冷幽默……除了偶尔带出些桀骜不驯的味道，再没了曾经的凛然冷峻。
　　夏凡仍旧不显山不露水的保持沉默不搭理人，程琳琳经常被漠视得抓狂，大声吼夏凡：“你这个哑巴，干吗不说话！”
　　程凯文则会沉沉的看着她，带些肯定的出声：“是不是出国久了，汉语的咬字与发音有些别扭？没关系，多说话，慢慢就好了。”
　　别人都想不到这点！

　　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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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得不提宋子珊，她考上的名校正是程凯文就读的那一所，一个大四，一个大一，拥有了一段总让宋子珊挂在嘴边回味的所谓学长、学妹的共处时光。
　　围绕程凯文的一些消息，比如他在大学时代的冷傲不羁，包括层出不穷的桃色事件，整个一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等等这些都是由宋子珊与程琳琳的嘴里说出来的。她们总是喜欢拿来与夏凡分享，至于夏凡喜不喜欢听不在她俩的考虑范畴之内。
　　可能是长大了的缘故，亦或是岔开的成长轨迹，似乎，又变生分了。
　　也许，从未熟悉过。
　　然后，程凯文出国、回国、创业，再到回归家庭企业；
　　程琳琳是在本地念的大学，毕业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晃荡到现在开始卖保险；
　　夏凡混完了学习生涯中的最后三年，开始打零工，站前台，送外卖，喜欢上了摩托车。
　　昔日的相伴，在各自前行的路线中，被不断的扯离与抛却，几个人，就这么半生不熟的，跟夹生饭一样。
　　夏凡心里明白，除了六岁那一年多点的记忆，如果不是这兄妹俩的主动与后来的这些纠缠，彼此之间，什么都不剩，也什么都不是。
　　只是，偏偏就这么交集上了，好坏利弊的，只有天知道了。
　　浑身时尚的程琳琳一下来，就夸张的用手煽着风，“真热啊。”
　　明知道热还下车，傻么。“喊我干吗？”夏凡对人从来就缺乏热情。
　　程琳琳习惯成自然，问：“凡凡你今天休息干什么去了，我打你手机一直关机。”
　　“手机放家了，”夏凡仍坐在摩托车上，一脚点地，简明的问：“找我有事？”
　　程琳琳直接过来，一抬腿挤到夏凡后面，“你先送我到前面的那家大型书店去，那里有位作家正签名售书，我受托最少要买到三本，快点。”
　　“直接坐车到前面停不就完了？你下车干吗？”非得来折腾别人。
　　程琳琳也不废话，一拍夏凡的肩膀，“快走，驾！”
　　夏凡咬了咬牙，跟这种人掰不清，夏凡连说都懒得说。一踩油门，已经这样了。往前看了看，应该没有交警，放弃让这女人戴头盔的打算。
　　赶到书店，人还不少，程琳琳跳下来往里边挤，挤着挤着又跑回来，手指着夏凡：“你别跑啊，在这等着我，我要是回来看到你走了，我会很生气，”说完刚要走，又回过头来恶狠狠的加一句：“会很生气很生气！”
　　夏凡头一扭，“十分钟！”好象那威胁多管用似的。
　　程琳琳就冲进去了，“十分钟肯定不够，你再多等会儿……”
　　出来时的程琳琳捧着三本书，看到夏凡还在，很满意，举到夏凡面前显摆道：“我厉害吧？”
　　夏凡一脸不耐，“二十五分钟了。”真搞不懂那个签名能说明什么，能避邪呀。
　　身边过去两个女孩每人端杯奶茶喝，程琳琳也想喝，“凡凡你给我买一杯呗。”
　　“我不想买给你。”
　　“你兜里没钱吗？”
　　“有啊，”夏凡说，“可你那么有钱，凭什么让我买？”
　　程琳琳就泪奔了，她看着自己的包，问：“如果我买，你喝不？”
　　“哈蜜瓜味的！”
　　“我比你大，就让着你点吧。”大两岁。程琳琳颠颠的跑过去，买了两杯，将那杯哈密瓜品的递给夏凡，卖乖道；“看姐姐对你多好。”
　　夏凡一口气喝掉大半，大热的天，又不是在咖啡厅，鬼才在太阳底下慢慢品呢，“有事没？没事走了。”
　　程琳琳开始发挥她的淑女风范，进行一小口一小口的斯文喝法，“等我喝完着啊。”
　　借着大厦的阴影，夏凡认命的坐在台阶上等。程琳琳也挨过来坐下，又开始了她的三句话不离她哥，“我哥的女人缘真是没治了，就是走在街上都经常有女孩子主动搭讪。”
　　夏凡接话：“嗯，你哥确实一脸嫖客相。”
　　程琳琳差点没呛到，不是没领教过这个家伙的毒舌，仍是气坏，“我哥长得就像个明星！”
　　夏凡点头：“嗯，实力派的。”
　　程琳琳不服，再接再厉，“比明星都帅！”
　　可不比明星帅么，“就你哥长的那样儿，碰到银行抢劫，大吼一声‘举起手来，男的左边，女的右边’，你哥只能站中间。”
　　程琳琳呼得站起，大怒，“你竟然说我哥不男不女？”食指戳着夏凡的鼻尖：“我跟你拼了！”
　　夏凡不为所动，将头转一边，看别处去了。
　　程琳琳瞪着眼睛你你了半天，掏出手机，太过分了，太打击人了，要告诉老哥，赶紧的，一刻都不能耽搁。“哥，凡凡骂你不男不女，还说你是个嫖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你让她说吧，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饶不了她！”
　　电话是按了免提的，所以听得一清二楚，夏凡斜睨了手机一眼，似乎在瞪那个人：心情好不好关我何事，不耽误我继续当你不男不女么。
　　程凯文在电话那边不紧不慢，“凡凡就擅长在背后来能耐。够厉害你让她当着我的面说。”
　　“哥，凡凡越来越不怕你了。”
　　……
　　夏凡蹙了蹙眉，觉得程琳琳这人的汉奸潜质隐藏得很深啊。在电话结束后，夏凡对着孤家寡人的程琳琳问：“打小报告能够这么及时有效还不心虚，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老实人遇到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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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琳琳手里的那杯奶茶磨洋工般，仍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抿，龟速得跟品酒似的。夏凡看着心急干脆不看她，此时，太阳西斜，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相比午间的热烈，现在的它，整个散着橙色的柔光，缓缓西沉，透着点儿依依不舍的味道。
　　再过一会儿，这点余光便会被林立的大厦遮掩得严实，然后华灯初上，夜幕拉开！
　　安静的夏凡，眼神清清亮亮，让很多情绪无迹可寻。真是高兴时沉默，不高兴时也沉默。
　　程琳琳瞄着夏凡，一件白套衫加牛仔裤，随意，干净。黑的眉，黑的眼睛，配着白皙的脸，很是分明。“凡凡，你的脸天天在外跑为什么晒不黑？”
　　夏凡眼神也不给一个，“因为你希望它黑，所以就一直白着。”曾经程琳琳也夸夏凡：哇塞，凡凡你这五官都长对地方了耶。夸人夸成这么特别的，不多见。
　　“凡凡，你怎么还那么瘦啊？”高高瘦瘦的夏凡在程琳琳眼中就是个标准的模特骨架，穿牛仔裤特别好看，但她一眼看到夏凡窄小的肩膀似乎隔着衣服都突出棱角了。
　　“一直这样么不是。”
　　“你还那么爱吃肉吗？”明明是个肉食动物，怎么就不上膘呢。
　　似乎有点窘，“愿意！”
　　程琳琳凑过来，心血来潮的说：“凡凡，要不我买辆车，你给我开吧。”
　　“我该你的啊？”
　　“我给你钱，肯定比你现在送外卖的工资高。”
　　夏凡想也不想的拒绝，“找别人伺候你吧。”
　　“你为什么那么烦我哥啊？”
　　貌似也包括你吧，“你哥不烦人吗？”
　　印象中程凯文最不要脸的一句话是：我和这个女人从她六岁时就生活在一起了。这让当时在场的很多人目瞪口呆！夏凡当时唯一的想法是冲上去掐死他！
　　有人进一步求证的问：你俩啥关系啊？
　　程凯文很纯洁的回道：就男女关系啊。转过脸，还一脸天真的对夏凡小声补充：我男你女，也就男女关系啊。
　　当老实人遇到无赖，除了默默走开，还能怎样？
　　程琳琳替她哥不愿意了，放下奶茶，将半天的不爽化成动力，推了夏凡一把，由内而外的霸道用肢体语言演绎得很到位，“让你没良心！”这个别扭的小孩。
　　夏凡有点生气，干吗呀，当我好欺负啊？
　　在程家，最养尊处优的便是程琳琳了。
　　程老爷子一向奉行“穷养男，富养女”的古训，当初程凯文大学毕业后，被程老爷子一脚踢到美国去深造，竟然一毛钱不给的让他自力更生，真就做到了三年里对他不闻不问。
　　三年后在国外镀了层金、学成归来的程凯文并没有受到程老爷子的接收，而是撵出家门让他去外面闯荡闯荡。程凯文就在别家公司从头做起，有点像隐姓埋名的那种。按说也挺可怜的，遇到那样的老子，貌似借不到丝毫的庇护，并且还不是一般的严厉。做了两年，好象做得还不错，有点扶摇直上的意思，被程老爷子咔嚓腰斩，似乎觉得他合格了，发号施令要求他归队，回到家族产业里来。
　　程凯文也没做什么抵抗，似乎也明白将来该担的责任，脱不了，不如早点担起来。
　　而对程琳琳却是另一番待遇，钱可着花，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连程琳琳自己都承认：我老爹对我哥真是太狠了，要不是我哥天赋异禀、资质过人，真就活不到现在了。
　　夏凡吐！！！
　　据程琳琳说，她曾私下里想要给她那奉为神一样的哥哥经济援助，被程凯文断然拒绝，说什么好男儿不受嗟来之食，请他妹妹不要侮辱他的能力。程琳琳当时打电话给夏凡，用那种很夸张的崇拜语气说：凡凡，你说我哥怎么就这么爷们呢！
　　夏凡再吐！！！
　　拒绝送程琳琳回家的要求，油价现在挺贵的。那么有钱，打车去吧，或者一个电话也可以喊来她家的专车司机，没人可着她差遣。
　　看着地上放着的奶茶，估计没有再喝的打算。夏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弯腰捡起奶茶杯，扔到垃圾筒，直接跨上摩托车，“我走了。”
　　程琳琳很期待的问：“你真不送我啊？”
　　“别磨叽，”想到什么，又多了句嘴，“你前一阵不是说卖保险呢吗？”想做事，自己家那么大的产业随便她挑个地方玩，偏装有气节的，要自己找工作，还挑了个保险行业去试水，真有勇气。
　　程琳琳一脸得意，“凡凡，你猜，我的业绩在公司当中排第几？第一耶，我这个月能开不少钱呢。”
　　夏凡微愣，随即了然，“买你保险的客户都是你家公司里的人吧？”
　　程琳琳也不否认，“还有凡凡你的，我给你买了意外险，受益人是我。我还没跟我哥说呢。”
　　这次，夏凡吐……血！
　　饶是再平静，仍被刺激得咬牙切齿：“我跟你有仇啊？”这女人也26了，越活越偏离人的想象。保险公司就是这么用人的？都不经当事人，自己玩儿上了，靠！
　　“你听我慢慢给你说，受益人可以改的，保险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又不让你花钱，我给你买的是――”

　　什么人用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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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懒得听她罗嗦，“把受益人改成我爸，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你少带上我。”这女人应该是无聊，逮个谁就祸害谁，老天赶紧让哪个倒霉的男人出现，将她认领了吧，省得别人遭殃。
　　一踩油门，走人。
　　程琳琳在后面跳脚，“变更手续可麻烦啦，我没有你爸的身份证和复印件啊……”
　　最好去向老爸当面要，看我老爸不掐死你！
　　骑着爱车一路飞驰前行，当穿过自由大路，跃上彩虹桥时，空气立即清新了好多，风一下子从河面上贯穿过来，带起的力度，透进身体里，每个毛孔似乎都冒着凉气，心也敞亮起来。这种感觉不是坐在车里所能想象得到的。
　　在拥有摩托车之前，夏凡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东西。
　　当时应聘送外卖的工作时，快餐店的老板说，如果你自己有电动车，那么每个月工资里会多给一百块，没有的，得交一千块押金。夏凡犹豫了下，决定放弃这个工作，她是那类属于无车而又不想交押金的应聘者。
　　然后出来时，老板正巧教一位应聘成功的人怎么骑，其中那个人指着一辆最边上有几成新的摩托车说这个也是吗？
　　老板说：那辆倒是不需要押金，但骑不了，总坏，经常半路熄火，耽误事。
　　夏同心思一动，说：那我用这辆行吗？
　　老板说：耽误时间算你的啊？订餐的顾客明明订的午餐你晚上才给送去，这事说得过去吗？
　　夏凡说：我想试试。
　　于是老板就压了夏凡的身份证，半信半疑的先让她骑着，给了半个月当试用期，也怪，那摩托车谁骑谁坏，到了夏凡手里，却有好转的迹象。偶尔夏凡来晚了，老板会主动问：车坏了吧？夏凡立即配合的承认：那车太破了。老板还有点内疚，觉得这个小女孩挺不容易的，说你换辆车吧，不收你押金了。夏凡没同意，说我还是骑它吧。过了半个多月，人与车子似乎越磨合越顺畅，几乎没再出过事。
　　车本就半新不旧，再加上夏凡很少擦洗，就显得更旧了。这样的好处是从没让交警正眼瞧过一眼。偏偏什么事都有例外，真就有一个交警一板一眼的上纲上线，在夏凡没戴安全帽还闯了红灯时被他逮到，冷着脸训了几句，说，罚款！
　　夏凡着急送餐，当下痛快得道：哥你把车扣了吧，这破车，总坏，真的，修不起了就，想扔又不忍心，卖废铁又不差这几个钱，哥你留着吧。说着还把送餐箱解了下来。
　　交警不吃这一套，寻思着你刚才还骑得好好的，跟我玩什么轮子呢。认定夏凡态度有问题，直接扣了。坐上去打算骑到前边等会儿换岗时骑回到交警大队去，结果一步也没骑成，怎么都打不着火，大热的天竟弄一麻烦在手里，交警回头一看夏凡头也不回的走远，连忙大喊：喂，回来，说你呢，就你，过来，赶紧过来，这次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夏凡就听话的回来，由人家手里接过来吭哧吭哧的往前推，交警似乎琢磨了下，追上来想问：这车不会是偷来的吧？在看到夏凡安静的瞅着他，又自我排除的憋了回去，说走吧走吧，你一个女孩子你骑什么摩托车啊，赶紧让你家人谁的好好修修啊。
　　等交警看不到人影时，夏凡才骑上去，花了两三分钟，无果，真就罢工了。夏凡嘟囔：你怎么连我也六亲不认了啊。停在路边，折腾了半天，座骑才一声怒吼，生龙活虎起来。什么人用什么东西，这真的无道理可讲。
　　老板曾经围着那摩托车转了三圈，说再让我骑骑。毕竟曾经也是当过宝贝对待的。也就跑出去两百米吧，还没来得及拐弯呢，就歇菜了，调头推回来的。
　　将摩托车往夏凡手里一交，说：这破车，自买来就毛病不断，光修的钱都能再买两辆了，你能骑就收着用吧。老板也是明眼人，夏凡这大半个月干得挺好，最让他吃惊的是这小姑娘还挺能吃苦，很少有本地人来干这个活，尤其是女孩子。看那小模样儿长得，白净秀气，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孩子，索性大方给了她，前提是最少给他干一年半。
　　要么一年，要么两年，夏凡也没弄明白怎么就弄出个零头：一年半。老衰充当大明白的分析说，可能他觉得让你干一年自己有点吃亏，让你干两年又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一年半。
　　老衰的原名叫许帅，算是夏凡的小房东，经常晃动着他的大脑袋用他的絮叨劲儿反复哭诉：这个帅字在别人那里是褒义，到了我这就是同音不同义了，衰！贼他娘的衰！
　　他说，小时候，被狗咬，却没打狂犬疫苗，到现在，还一直生活在潜伏期的阴影里；上学时，长得丑，不好看，老师同学没一个得意他的，过早的体会到了冷落与寂寞；长大了，未老先衰，都没经过青春期就直接进入成熟期，二十多岁长得像三十好几，他瞪着一双泪眼说，哥就没地地道道的帅过一回！
　　于是，夏凡叫他老衰。
　　那一阵，老衰在夏凡下班的时间如果看不到夏凡，铁定到楼下找，总会见到夏凡在某个角落拆她心爱的摩托车，心知肚明的问一句：又坏了？

　　长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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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夏凡头不抬的应一声。
　　老衰就坐一旁看着，也不嫌汽油味大。他挺服这小丫头片子的，原本一窍不通的人，那小胳膊小腿的，就敢拆敢卸，最难能可贵的是还能装回去。记得第一次见她买来各式各样的工具将摩托车拆了一大堆，惊讶的问她：“呀，你会修车啊？”
　　“不会，”夏凡头也不抬。
　　“那你就敢拆啊？”实在看不下去了。
　　“拆着拆着也许就会了。”
　　老衰差点躺地上去。再见到她在那瞎鼓捣，问上一句：找出毛病来了吗？
　　“没有。”确实找不出来，即使找出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然后再一大堆的拼装回去往修理部送，站一旁看人家怎么修。较劲儿般，回头又进书店买了几本摩托车修理技能有关的书自个儿瞎琢磨。
　　到最后，几乎拆装自如，最主要的是能修好了。几番下来，换的零件加修理，也没少往里搭钱。好在是车彻底正常了。
　　老衰再遇到夏凡拆车，一般都问：又坏了啊？
　　夏凡的回答有两种：一种是嗯，承认坏了；一种是，拆着玩。
　　现在后者居多。
　　老衰觉得有些人在某些地方很天才时，总会相应的表现出一点独特的怪和不多见的个性，比如夏凡。
　　夏凡真正喜欢上了摩托车，尤其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在夜里穿行时，人朝前，路灯向后，包括喧嚣热闹的行人，亮着星星点点的高楼大厦，时尚前卫的巨幅广告牌……五光十色的狂退而过，被远远的抛弃在身后，心会浮起苍凉。
　　骑到哪，两把大锁跟在哪，前车轮一个，后车轮一个。分别用两根很粗的铁链子各缠好几圈，如果恰巧旁边有固定建筑物，那就一块连绑，再用那两把相当重量的大锁头锁住。
　　两把大锁比摩托车还拉风，赢得不少路人的侧目与围观。程凯文曾经坐在车里不远不近的看了半天，嘴角也抽了半天。有一贼受刺激，在车上留字条：哥们，至于么，当你这车是凯迪拉克呢？
　　老衰说：夏凡同学，以前我骑着自行车时，还觉得丢人，自从看到你这两把锁后，我觉得我现在很自信。
　　夏凡像对联那样工整的回敬出下句：以前还有人说我傻，我心里没底，看到你这个缺心眼的，我觉得我没那么傻了。
　　尽管老爸反对夏凡一个女孩子骑这个危险的交通工具。可是哪有不危险的东西，人要是该着出意外，怎么避免都是避免不了的。最主要的是，想去哪，一踩油门，就奔过去了，很干脆利落的痛快。骑惯了这个，偶尔走路，会很着急，没了耐心。
　　每天，夏凡就骑着她的摩托车，送着她的外卖。时间稍长，让夏凡对这个原本不陌生的城市更熟悉了，一条路线，可以拐哪个巷子胡同穿插过去而不用等红绿灯与遭遇塞车，了如指掌。
　　不知哪天起，快餐店的老板忽然对夏凡客气起来，并且原本让她干一年半的说法也改口不是这话了，主动跟夏凡说，你别为了这辆摩托车给我干一年半啊，要是哪天想不干，你就走，摩托车我说给了就是给了。
　　夏凡觉得这老板真是个外冷心软的人。
　　她不知道，这辆摩托车已经有人给钱了，给得还不少。给钱时对老板说：车钱我给你，她想不干就让她走，你少在那提什么一年半的，别为难她。
　　老板是个精明的人，看看门口停的那车，再瞧瞧眼前这个出众的年青男人，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这个小丫头是有背景的，亏他还以为是勤俭人家的孩子，没成想大有来头。
　　那人临走时，给了老板一张名片，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对老板道，“那车总闹毛病是个大问题，我给你钱，你找个好地方，修理明白了再给她骑。”
　　老板愣了下，说：“不用了吧，那车现在没问题了。”
　　“隐患不除，你打算靠侥幸来拿她生命开玩笑吗？”声音不高，但不悦的神情已经有些压迫人了。
　　“她自己就会修，比我这个半生不熟的还厉害呢，不然，你以为那摩托车真认人啊。”
　　对方神情一僵，末了突地笑了，“这小东西，还长本事了。”
　　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竟被那笑弄得心神一颤，直到人走后，还在很哲学的思考：你说人家都咋长得呢？！
　　此后，夏凡在老板心里无限高大起来，简直就是一尊大神落到他这小庙里。饭口一过，空闲时，老板便会偷偷打量夏凡，有一次，离得近，发现新大陆般惊奇的道：“呀，眉里藏珠，富贵相啊，我说你这小丫怎么越看越不一般呢。”
　　夏凡一脸莫名其妙。原来夏凡的左眉峰处有颗痣，不大不小，隐在黑密处，若隐若现，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夏凡嘴角抽了抽，老板这人迷信她是知道的。据说这饭店包括选址、店名、装修、布局、开业时间都是花钱请风水师定的；饭店里供着财神，每天早上都上香，弄得满饭厅的香味。在别处开分店时，全按这个程序标准来。
　　似乎越有钱的人，都挺信这个。

　　玩得很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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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想着晚上吃什么，决定煮碗面得了。
　　住处离市中心不是一般的远，但离效区很近，因为就处在那一片。周围陪衬的一些平房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夏凡租住在一排相连式三层结构的楼房，原本是两层，后加盖了一层。这里的前身是某国营工厂的宿舍区，后来因厂子停产，欠的原料钱给不了，就拿厂子的固有资产顶替，有点割地赔款的意思。老衰家就是当时的供货商，他老妈摸到厂子的领导家里堵着哭诉，只要钱！因为老衰当时一家根本不是本地的，并且那个时候，这样的破房子处在老城边子上，根本不值钱，拿来抵债跟赖账没两样。
　　但结果是：不要也得要，反正没钱，就房子。
　　于是，得了这处两层的宿舍楼，老衰的爹为此一蹶不振，这些钱的流失直接导致资金周转困难，硬撑了两年，破产了。老衰他爹忧郁成疾仙逝了后，他老妈将老家的东西该卖的卖，收拾收拾便带着他奔到了这里，将这荒废了两年的破楼大概装修了下，出租给那些进城打工或者做点小生意的外地人。
　　城市经济快速发展起来，外地人涌入，租房子的人多了起来，老衰他老妈脑子活，在二层的基础上加盖了一层，全部出租。没过多久，此处也被列入城市规划，三年内会被征用。城市扩张，让拆迁成了一些穷地主富起来的名词，老衰他老娘再次瞧出了苗头，立即找来人手，开始再次加盖，她的目标是，三层垫底，能盖多高就盖多高。结果刚开始盖，城管的就来了，一个字：拆！
　　不仅拆，还要把那第三层也拆掉。
　　老衰他老妈能闹，拿着一把铁镐跑到未成型的四楼，说谁上来就跟谁拼了，还张牙舞爪的说要跳下来。后来好说歹说，愣是保留了第三层，其它全拆了。但就是光这一层，等到了拆迁时，不少于六位数。
　　夏凡来看房时，二楼有房间，三楼也有，夏凡想了想，住三层。以前盖的楼即使质量再不偷工减料，也架不住这么多年后还垫底加盖啊。住三层总比埋在二楼强，夏凡被地震弄出后遗症了。最主要的是，一、二楼的卫生间是共用的，三楼因是新盖的，每个房间都配有单独的卫生间。
　　租的是最大的一间，算得上一室一厅，房租要是跟市中心附近的比，简直便宜的不得了，但在这里，是最贵的。那夏凡也甘愿，她喜欢大点的空间，然后自己在里面走来走去，特自在。
　　里面被夏凡擦了一天，连玻璃都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墙壁被草地图案的壁纸覆盖，地上铺的是便宜的泡沫拼图，颜色是绿色的带有小动物的，夏凡一回来就光着脚踩来踩去；窗帘也是绿色的，屋子里的东西除了原来的一排沙发一张床，夏凡又添置了电脑桌椅，一台二手的电视机，一套用来吃饭的桌椅，订做了个简单的书架，安了淋浴，夏凡必须每天要洗澡。接着又配备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等，老衰被夏凡风风火火的带起好奇心，想跟进来看看，被夏凡严肃喝止：不准进！
　　老衰愣了，低头看完自己的脚说，“我脚不脏。”
　　“以后穿白色的袜子，在没有任何味道的前提下，并得到我的允许后才能进来。”夏凡说。
　　老衰尴尬之余一甩头走了！他认定，夏凡是个有洁癖的小丫头片子。但没事时，还是愿意敲夏凡家的门，因为他一天到晚的，也没地方可去，白天就是替他老妈看一下商店，打扫一下三层楼的卫生，哪边电路线坏了，或者下水道堵了，都能见到他颠颠的身影。然后到月了，挨家挨户的收一下房费。现在的房租加起来，根本不必他去外面找工作。
　　将车停在老衰家开的商店旁，想进去买把菠菜。
　　老衰家商店是租了跟前的一家平房开的，牌匾很简单：食品/水果/蔬菜。里面很符合三个字：脏，乱，差。一进来，那种结合着食品与旧房潮气之间混杂的气味，很难描述。
　　你说你既然开商店，就好好开，弄亮堂点，将货品摆放整齐，上的货品全一些，再把里外打扫得干净点。人家偏不，摆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大多商品上面一层灰。
　　除了临时应急物品，夏凡从不在这里买东西。
　　有次老衰跟他老妈试着提议，说咱把商店装修一下吧？
　　他老妈手一摆，“花那钱干吗？该来买的自然来买，不来的，装修再好她也不进来。”她自己也知道。经常听到她扯着嗓门骂偷吃东西的老衰：“你个砍脑壳的，你知不知道，你吃这一袋，老娘一箱就白卖了？”
　　最无语的是，这店里的某些商品，就生产日期方面被自由发挥，玩得很超越。那日期填得特别牛，今天比方说才8号，人家那日期已经10号了，提前出世；再比如一件商品的标签竟然两个生产日期，一个是过期的，一个是新出产的。这都经常事。

　　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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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不只一次对老衰说：你老妈在奸商这条路上很有前途！
　　工商执法的来检查，看着日期还互相问：今天几号？
　　那面包都长毛了，生产日期竟然还赫然标注着未来的某日！
　　一执法哥们有感而发：你家东西梦游呢吧？
　　一帮人被刺激得，像是着魔了般，挨个东西查看日期，越看越诧异，最后认清了一件事：这店太无耻了！
　　简直把质量安全当儿戏么，工商局的人很愤怒，任凭如何苦口婆心的认错与保证都平复不了他们的激动情绪，即时做出的反应是：罚！罚五千块，并且所有东西给予没收处置。
　　待工商局大队带着东西消失后，老衰苦着脸：“完了，五千块干点啥不好啊。”
　　他老妈郁闷了一晚，第二天翻出特别破旧的衣服，趿拉着拖鞋，脸未洗头未梳，揣了一大把零钱就去了工商局，直奔局长室，到里面一坐就开始哭，什么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说自力更生的做点小买卖糊口竟然这么难，闹腾了大半天，将兜里的钱全部翻出来，摆到局长的办公桌上，说：五千块我肯定是没有了，东西也全给没收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些钱，您局长开回金口，如果放俺们娘俩一条生路，我记您恩德一辈子；如果不行，那我出这个工商局就去跳河去。
　　局长揉着太阳穴，打电话叫过来一个人了解情况，听完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这么邋遢也不像有钱的主儿，再看桌子上的钱，连五毛一毛的硬币都掺在里面，吩咐汇报的人：数数多少？
　　那人就将大票小票的拢在一起，数了半天，说二百九十八元零六角。
　　局长想了想，说：“罚二百吧，去开个收据。”然后对着老衰的娘道：“你把剩下的钱都拿走吧。”
　　老衰的娘就开始抹眼睛，做感动状，说还是局长体恤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处啊，像您这样的人就该当局长，将来更应该当市长当省长，那我们就有指望了。
　　局长心里听得舒服，说应该的应该的。
　　三言两语便成功要到了局长的电话号码。出了工商局，老衰的娘就掏出手机，给局长打电话，趁热打铁的拉拢关系。说：“本想着送您面锦旗的，但一想，您平时这样的事不知为老百姓做了多少，要送，肯定轮不上我了。您看看需要别的啥东西不，贵的我买不起，一般的我还是可以的。”
　　局长心儿话，你那不到一百块钱能买啥啊，说真的不需要。
　　“求您了，您让我表示一下吧，我现在感激的，都想把心掏出来送你。”说完，老衰的娘就提示着：“您家里缺啥不？比如饮水机之类的？”天天用，总会“饮水思源”的。
　　局长看着手机号码，想，都有手机的人啊。顺着话道：“啥也不缺啊，但我内人前两天倒是想买个豆浆机。”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老衰的娘立即痛快的道：“那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商场给您选一个，这点小东西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送过去的，我交了钱就放在那儿，把您的名字与手机号码告诉他们，您下班直接去取走。您看这样行吗？”
　　局长很满意，他发现这个女人办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周到，感慨，现在的小老百姓真是懂得知恩图报啊。以另一种方式收下了：“你们这些人都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吧。”
　　老衰的娘就去了趟商场然后回家了。豆浆机买了个将近三百的，再加上罚的二百，五百块解决了。老衰佩服得不行不行滴，在夏凡面前时常感叹：我老妈这人不服真不行啊！
　　夏凡基本赞同，觉得，中国太需要他老妈这样的人才了，尤其谈判桌上，多几个这样的人，国际贸易上，对付那些个贸易壁垒，简直就是小儿科。
　　夏凡走进店里，问：“常姨，有菠菜吧？”这女人，姓常，五十来岁，总给夏凡一种笑面虎的感觉。乍看，目光浑浊，习惯嘴角挂笑，完全一副老实随和相，骨子里却透着精明世故，吃亏占便宜的，将人性摸得透透的。
　　“有，可新鲜了，刚进来的，多买给你便宜点。”她笑着说。
　　蔫成这样，还新鲜，这年头，实在人恁多。夏凡随便拿了一捆，马上听到这女人出声：“拿两把吧，好算账。”
　　夏凡顿了下，改拿成两把。找钱时，这女人有点像慢动作，利用这空档与夏凡亲切的交谈起来：“今儿个休息啊？”
　　“嗯。”
　　“对了，有快递给你送东西来了，我家帅子从门缝塞进你屋了，是样刊吧，这次稿费多少？”
　　夏凡在网上结识几个杂志编辑，平常会应邀投几篇稿子，挣点小钱。“不多。”
　　“听帅子说，你在外国长大，外语可好了，你家有亲戚在国外啊？”
　　“嗯。”
　　“那你怎么不出国呢？现在出国多好啊。”
　　“我没觉得好！”
　　常姨的能说会道遭遇到了瓶颈，她换了一个既可以结束谈话又很自然的问句：“还需要点别的不？”
　　“不需要了。”说完这句，夏凡接过钱，如释重负的走出了商店。

　　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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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着东西上楼，果然在开门后看到快件，拾起放到桌上，换了衣服，洗手开始做饭。
　　加水煮面，适时放进点菠菜，再随便切点胡萝卜，黄瓜，加点火腿，再放入一袋油炸牛筋，辅佐一些相应的调料，在锅里搅翻几下，差不多好了，盛入碗里端上桌，先凉着。
　　拿起水壶，打算浇浇伺养的植物。
　　窗台上，挨个放了一排不大的花盆，从早市上买来的，六个，一模一样，分别种了三盆玉米，三盆向日葵，都长到手指般高，娇嫩孱弱的翠绿。
　　照看着它们，仿佛它们的努力成长是为了自己。
　　还有一盆外观相当“艺术感”的芦荟，买来时就半米高，当时搬回来一是好养，二来是用来抹脸。平时皮肤过敏或者零星起痘痘，就用这个抹，效果还是不错的。结果大半年下来，惨哪，只剩最顶上的三四片薄薄的叶子，往下，生生给掰成一根干净光溜的直杆，整个缩小版的椰子树。
　　夏凡每次浇水浇到它时，都多浇点。
　　坐回到那碗面前，不饿了，确切的说，没胃口！从小就不喜欢吃面条，只是慢慢的，也会在犯懒时拿它搪塞一顿晚餐。用筷子挑起一根，又任由它滑到碗里，不吃了。
　　拿起一个西红柿离开餐桌，一个人就是好收拾，碗都没得刷。
　　把充电的手机开了机，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通知，还有短信，包括程凯文的两个，一个写着：以后手机充电最好在晚上临睡前，我就这样，不耽误事。
　　夏凡想，我也没什么事可耽误的。
　　下一条写着：以后当着琳琳的面，说话注意些，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迸呢？一点都不尊重我。
　　夏凡撇撇嘴，你们尊重我怎么不离我远点？
　　老爸曾试探的问过夏凡，用的是不经意的口气：程凯文那人挺好的――吧？
　　夏凡淡淡的三个字：不太熟！
　　一度认为这人是徒有其表，近两年，变得越来越不像个样，说他嚣张都像是一种夸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天晚上都打来电话，开口一句：“怕你想我不好意思说，每天一个电话，有备无患。”满嘴胡话，还镇定得跟权威专家似的。
　　“无聊啊你。”
　　“那我想你了行不行？”
　　夏凡直接挂断。都什么人啊这是。
　　一个人张扬，这无可厚非，人家长得不错，是吧，并且有大批的女人喜欢，这也是一种资本，但你非要每个人都肯定你，就有点欺负人了。
　　时间长了，再打就不接，打来就摁掉，烦了，就说Ｑ聊，反正夏凡晚上也上网。程凯文自作多情：凡凡，你竟然懂得给我省电话费。
　　夏凡心里冷嗤一声，真敢说！任他那边噼哩啪啦的打一堆，夏凡都是攒半天才看一眼，然后视心情而定要不要回复。这种既能让自己耳根子清静，又可以做到漠视，何乐而不为！
　　程琳琳不愧为亲妹妹，愤愤不平的口气：“别人都喜欢我哥，就你烦他！”
　　夏凡：“我没有降低标准的打算。”
　　程琳琳：“凡凡你有时候真的很不近人情。”
　　夏凡寻思，就这样你们还那么勇往直前，怎么理解？
　　合上手机，开了电脑上网，这是忙碌一天后夏凡最愿意做的事。
　　老衰来敲门，一般有空他都到这报下道，这次开口一句：“你晚上吃的什么？”
　　夏凡明了的问：“你没吃？”
　　老衰想也不想的道，“我妈说她今天不愿意动弹，罢工了，你有剩饭吗，给我点。”
　　想到那碗已经坨在一起的面条，“我也是对付的，还有碗面，吃吗？”
　　老衰这人实在，“吃！”看到那碗面，坐下就往嘴里填，边吃边问，“今天怎么没做菜啊？”平时，夏凡对自己的饮食打理得相当用心，每顿饭几乎都要开火，尤其晚上这顿，几乎顿顿带肉。今天这饭，确实简陋了点。
　　“天热不想吃。”
　　老衰吃着面，带些恭维的说：“我妈刚才还跟我夸你了呢，说这丫头看着挺好，也不知有没有可能当我们家的媳妇。”说到最后这句，立即警觉的看向夏凡，撇清的道，“是我妈的原话，刚才真这么说的。”
　　夏凡就凑到老衰跟前，相面般的看他，老衰被看的有些发毛，停下吃面的动作，脸微红，像个接受考验的战士，一动不动。半天，问：“我长得还行吧？”
　　夏凡站直，摇了摇头，“太难看了！”
　　不是第一次被打击了，但这次仍是忍不住受伤，老衰等到将面吃完才一甩筷子走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吃完你的饭就不给你刷碗！

　　咋这么优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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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笑了。很多时候，老衰就像个南极“豆豆”，欺负一下挺好玩儿。
　　坐到电脑前，夏凡心情不错。
　　刚登录QQ号，某个编辑的留言就火烧眉毛的发过来：救命，严重稿荒，夏夏你速速投篇过来，泣求！
　　夏凡假装自己不在，反正隐身上线。现在才5号，每个月15号送审，做编辑的都这样，总是未雨绸缪的夸大。
　　点开收藏夹，打开论坛网址，登录上去，这是夏凡玩了将近三年的根据地。
　　刚来这个本地论坛玩时，先是潜了半个月观察，结论是这个论坛有点意思，于是决定在这挂单。注册了“夏天的树”，填个人资料上，在性别上打勾的是男性。新人报到帖里夏凡谦逊的问：我可以在这玩吗？
　　有人回帖：男的女的？是女的就留下，目前资源紧缺。
　　然后这人专门去看了资料，又回一帖：靠，是男的。不欢迎，走吧！
　　夏凡：哦，那我在这玩了。
　　对方：？？？？
　　夏凡：到哪都是欢迎，可算找个不愿搭理我的地方了。
　　从此，“夏天的树”在这里扎下根来，渐渐被众人所周知，很多人都叫“他”夏夏。
　　网络上，是无穷无尽处的虚幻，真正的好玩的、让你留恋驻足的地方不多。夏凡也迷恋过游戏，偶尔不睡觉，一宿一宿的玩。为了升级，打怪，接任务，建盟，组队，召唤……打打杀杀中，那种视觉上的冲击与刺激，让人长时间处在兴奋紧绷状态。
　　每次停下来，手指僵麻，眼睛干涩；离开电脑，回归现实中，心里空荡荡的。想，那些怪有什么错啊，非得去杀人家？
　　也许，游戏，真的是年轻一代的乐趣。那种吸引力随着年龄，便有了抵抗力，失了痴迷。夏凡虽然不老，但热情已退却到严重供给不足，不适合快意恩仇的江湖了。
　　像一个过程般，循序渐进的，由浓转淡，直到最后淡出了。
　　如果说游戏像一块随心所欲的世外桃源，能让人暂时撇开生存忧虑、忘却俗世烦恼的地方；那么论坛便是用文字来渲泄与倾诉、交流与探讨的舞台，吸引着人们的精神依赖。
　　这里就像一个社会缩影，凝聚着人性面面观，正义与卑劣，高尚与虚伪，真诚与自私，每天的帖子中不泛忧国忧民、热门话题、幽默调侃、插科打诨，当然也有很文学的人码些心情小记或散文小说，于是，在这里，辩论与反驳的，撩拨与卖弄风情的，追捧、欣赏、溶入、争议等等，像个大杂烩，热闹非凡。
　　各个年龄段的人都在这里，文人墨客，商贾卒夫，那么多ID背后，躲着无数看不见的人，形形□，男男女女。隔着屏幕，用双手敲打出喜怒情感来。摆弄文字的同时，似乎都挺需要一两声喝彩或者一些追捧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夏凡拖动鼠标，大概浏览了一下，感觉今天的论坛有点沉闷，没什么好看的帖子，咂咂嘴，这都是少了自己的缘故啊。
　　适逢几个刚出炉的帖子，很雷锋的抢了几个沙发：灭零专业户来啦！
　　继续发扬风格的顶了几个帖，回帖一律是：顶帖进行时！
　　论坛被带动的，突然画龙点睛般的生动起来，好几个人随着夏凡跟帖：夏夏来了啊！
　　在一个讨论明星的帖子里，某粉丝在里面大曝自己如何喜欢明星，罗列出好多。
　　夏凡回帖：我不喜欢明星，但我想，我应该是老了，我侄子外甥他们就很喜欢。
　　小六子在后面跟帖：嘿，我孙子很喜欢。
　　夏凡：楼上那位，您老时日不多了！
　　某ID很大明白的指出：夏夏占大家的便宜当叔伯辈，二楼更不要脸，连夏夏一块骂了。
　　小六子亦步亦趋的追着夏凡的屁股后面喊：夏夏你先别走，你昨天给我写的什么破帖？
　　夏凡与小六子算是这个坛子的老人了，没事时，俩人经常掐架斗嘴玩儿。昨天有人写帖夸夏夏：从古至今，数风流人物，还看夏夏；论坛上下，引美女们竞折腰，无不为其才拜倒。
　　夏凡抢了沙发：直接夸我风流才子就行。
　　又坐板凳：我有时候也经常被自己弄得大吃一惊――咦，咋这么优秀捏？
　　某ID：泡夏夏太费时间，建议论坛女ID们霸王硬上弓。
　　某ID：可试行先奸后杀。
　　夏凡：那我放心了。一般奸完没人还舍得杀我。
　　某楼：晕！！！
　　某楼：倒！！！
　　夏凡又补充：严重申明，我保证不会反抗！
　　小六子嫉妒：夏夏介个不要脸的……
　　这边骂完，转身就跟夏凡提要求：夏夏，你也给我整个帖，夸夸我呗？

　　都往心里去了

　　-->
　　夏夏就憋了二十分钟，码了个帖《夸夸淫才小六子》，其中有一段：“小六子是帅的，如果脑袋没被门挤之前，还是很梯形的；头发没掉成旱冰场前，还是乌黑浓密的，偶尔经过雨水的冲刷，那一圈仅存的“绿化带”还会褪色，□出原本的灰白，这不是他的错，这是那些伪劣染发剂厂家的无良。总之，看到他，你会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一种长相是很随心所欲的。
　　作为一个大好青年，小六子是努力的，上进的，曾为了杜绝浪费，蹲在地上捡烟头抽，在他那双捡破烂的眼睛下，所有烟头都一个不留的被赶尽杀绝；为了爱护人民币，只要被他看到地上一毛钱硬币，那不次于找到组织见到亲人，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弯腰，捡起，入兜，站直，心中窃喜面不改色，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曾在公交车上替一袒胸露背的女子遮挡空白，双手很工整的贴在人家的胸部上，全车的人感动之余倾尽全力将其揍得姹紫嫣红、昏迷不醒……据说，他后来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就是在经过多次这种待遇后才彻底疯掉的。”
　　小六子仰天长啸：靠啊，帮我照顾好七舅姥爷！
　　众人大乐！
　　然后小六子就魔怔了，他今晚抓到夏凡继续重复上一个问题，他说：我已经帅到极致了，你干嘛跟我作对，贬到这般不成体统？
　　夏凡：你这是逼着我鄙视你啊！
　　……
　　抬头看着首版“乘风”的ID，在QQ打过去：在吗？
　　乘风很快回复过来：在。
　　夏凡：干吗呢？
　　乘风：看你得瑟呢。
　　夏凡：嘿嘿……
　　乘风：傻笑什么呢。
　　夏凡：今天晚上吃的素，感觉营养没跟上，打字都没劲儿了。
　　乘风：那以后多吃肉吧。
　　乘风是夏凡玩的这个版块中的首版，似乎夏凡刚来时，他就在墙上（习惯把论坛上方的一排版主称为墙上的）挂着，极少露面，甚至当时的很多老人都对这人印象不深，有的说他在国外，有的说是政府机关的，有的说是个老板资本家，这个从不写帖回帖处理版务却稳稳的当了好几年的神秘首版，以至被版友痛斥为挂着充数的牌位。有ID分析：估计站长是他家亲戚。
　　但这一现象在夏凡来后，有了变化，时不时的，会在夏凡的帖子里神龙一现，作出简短而又肯定的回复，偶尔那及时劲儿，沙发的位置都没旁人的份儿。每次夏凡一有麻烦，准能看到首版忙前忙后的小身影，时间久了，在这个论坛里，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乘风是罩着夏夏的。
　　曾有个ID专门码帖《说说首版大人》：“此人肺活量不错，终年潜在论坛里不吱声，沉默的在水底呆着，可谓终极潜水艇。为什么我知道他是潜水的呢？这得从夏夏说起，所谓夏夏一得瑟，乘风必出场。这一现象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只要夏夏的帖一现身杂谈，众人便习惯第一时间去看水面，耳熟能详的分辨出那一声熟悉的哗，首版华丽丽滴水中出浴，回上一帖：写得很好！然后拉拉走光的浴巾，扑通一声，心满意足的跳回到水中，继续潜水。如果巧遇夏夏文采爆发，接二连三的发帖，那首版便忙坏了，不停的出浴往返，一路湿嗒嗒的行来，论坛上下只闻扑通之声不绝于耳，看得论坛老少真嫉妒啊。
　　令人称奇的是，凡是夏夏的帖，首版都在及时的回复中无一遗漏，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首版无时不在啊，这潜水之久，注意力之集中，简直等同于时刻准备着！说到这里我不禁眼含热泪：首版大人，不带这么偏心的行不啊！”
　　楼主写完又坐沙发补充：我要说，首版大人，表总潜水嘛，小心触礁啊。我很善良的提醒。
　　夏凡在帖里逗留：靠，太不拿首版当干部了，乘风，封楼主的ID、IP、IQ。
　　……
　　在Q上，夏凡对乘风说：看完那帖，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么好啊。
　　乘风：才知道啊。
　　可以说，这将近三年来，起码在这个论坛，乘风对夏凡明里暗里的守护，最清楚的莫过于夏凡自己，但没开口道过谢。他也从未跟夏凡要过人情，两人之间，难得的保持了一种缄默。他让夏凡觉得亲近，平时他的话不多，即使聊天，也很少聊到热火朝天的地步，淡淡的，却都往心里去了。
　　比如他评论夏凡的ID名“夏天的树”：树代表强大、稳固与不动摇，你肯定不喜欢变化，并且是个喜欢依靠的人。我想，拿一种动物比喻你，应该是树袋熊，它可是对树最亲密依赖的动物。
　　夏凡在电脑这边愣了！

　　太过分了

　　-->
　　夏凡打工的这家快餐店，周围商务大厦林立，针对白领多，相应的推出几大类套餐系列，实惠经济类，营养搭配类，商务套餐类，还有个豪华套餐，弄得跟个团购似的。
　　今天叫外卖的明显比往日多。不同的是，到店里就餐的相对减少了。看来天热，都懂得送货上门的方便。
　　送餐的人里，就夏凡一个女的，剩下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背井离乡的，特别懂事，有几个一直认为夏凡比自己小，都以哥哥自居，平时也挺照顾夏凡，远的地方或者旧楼区没有电梯的，都他们跑。
　　将摩托车停在某集团大厦门口，夏凡有点别扭，不太愿意进去。
　　拎着送餐盒挣扎了几秒，由旋转门进来，保安与前台只是隔着距离看了一眼，目光温和，连问询都省了。
　　夏凡不是第一回来这送餐了。
　　进电梯，一层一层上升时，夏凡深吸口气，想到什么，再次翻起口袋确定零钱够用。
　　秘书看到夏凡时笑了下，冲着办公室门的方向，礼貌的抬起右手，标准的引领手势。这女人看起来像三十左右的人，笑得亲切，很柔媚的气质。一身束缚人的职业套装，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都挺直肩膀的端庄着。她说：“直接进去就行。”
　　夏凡仍是象征性的敲了三下，听到一声进来，夏凡就进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就程凯文一个人，正盯着一份文件，此时抬了下头，出声：“来了。”
　　“嗯。”夏凡走过去，将快餐一样一样放到桌面上，“一共108块。”
　　“请等我一下，马上好。”程凯文继续盯着手中的文件看着，心里却对夏凡此时的表情一清二楚，肯定正蹙着眉瞪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他，眼里盛着不满。因为这几乎是她见他时的标志性神情了。
　　夏凡只好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屋内静得让人有点无所适从。夏凡不是急躁的人，但看着程凯文稳得跟什么似的，觉得耗不过他。“你把钱给我也不耽误你什么事吧？今天店里挺忙的。”每次来送餐都没有痛快的时候。
　　程凯文回应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怎么能这样打岔呢？夏凡瞪着这个人，说他没听见打死自己都不信。夏凡也不客气，说：“108块。”
　　程凯文放下文件，似乎有空了，翻兜里的钱，拿出二百，忽然说，“你们店的东西怎么这么贵？”程凯文说这话时很认真，似乎这是件很维权的事。
　　“一份商务套餐78，外加一份咖啡鸡丁饭，一份黑椒――”
　　程凯文严肃的打断道：“能便宜点吗？”
　　夏凡嘴角抽了抽，“不能！”
　　“那不要了可以吗？”
　　夏凡嘴角不抽了，直接打开送餐箱，将已经摆在桌子上的快餐往箱子里装，大有本人不伺候你们这趟号的。
　　“行了行了，”程凯文按住其中的两盒，“放下吧放下吧。给你钱，我给你钱。”将钱痛快的递过去，夏凡先接过钱，然后又将放进去的快餐再取出来，开始找钱。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人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哥，哥，我一上午，又签了五份保单――呀，凡凡！呀，午餐送来了，哈哈，吃饭吃饭，我饿了！”
　　程凯文暗松了口气，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往一块归拢了下，腾出一大块地方，“又敲诈那些员工，你可不可以把这软磨硬泡的功夫到别处发挥去？你这跟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任哪个老板的妹妹向手下员工推销保险，有不买账的才怪。
　　“也没耽误他们工作，我现在都不直接给他们讲解了，我复印了下来，让他们自己看，然后有想买的就找我。什么叫仗势欺人？没听说吗，生意要从身边做起，再向外扩展。”
　　“92块，给你。”夏凡将钱放到桌上，弯腰没等拎起东西，就被程琳琳一下子摁到椅子上，动作干脆，夏凡直到坐下还没反应过来。程琳琳仍旧摁着夏凡的肩膀，“吃完饭再走，没看到三人份吗？”
　　夏凡想站起来，“干吗呀你？”但被程琳琳的手按得死死的。
　　夏凡的脸有些涨红。
　　程凯文已经将餐盒一样一样打开，将那份黑椒牛肉饭放到夏凡面前，又将套餐系列里的排骨夹进去几块，以撵人的口气：“快吃，别耽误时间，吃完赶紧走！”
　　直至吃完饭，夏凡没说一句话。
　　走时，程凯文叮嘱了句：“骑车小心点，别恍神。”
　　程琳琳则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想到刚才她笑话自己不会使筷子，先前还对自己动了粗，夏凡对程凯文道：“琳琳她竟然不问我，就给我买意外险，受益人填的她。”
　　程凯文一愣，看向程琳琳，程琳琳立即自我辩护，“哥，我绝对是好意的――”
　　夏凡听到程凯文愤怒的说：“怎么能这样做呢？太过分了！你是她直系亲属吗？马上去把受益人改成我！”
　　夏凡在内心深处彻底崩溃了！

　　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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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刻不容缓的掉头走人！坐电梯，出大厦，骑上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办公室内，程琳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说她刚才那特不甘愿却无可奈何的小模样儿，简装招人稀罕死了。”如果夏凡此时能听到这话，她会承认，这世上确实是有变态的，并且，就在你我身边。
　　程凯文勾起嘴角，肯定又气坏了。
　　“哥，你说，她这性子，是故意的还是成型了？不会以后就这样了吧。”
　　“不着急。”程凯文说。
　　成熟的过程，便要舍弃很多东西，她只是在用沉默，抵挡妥协。
　　开始都认定生活是美好的，渐渐就会发现，美好仅仅是生活的外衣，而悲欢离合是它的本质，一直重复，从未停歇。
　　谁都有这样的过程。
　　程琳琳想了想道：“我总觉得她挺孤独的，不过她现在这样，我却不担心，哎呀，反正说不清楚。”
　　程凯文肯定的道，“她没事。”确切的说，是很好。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看开得让人放心，那不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而是很客观很理智的人生态度。
　　夏凡无疑就是这种人。
　　因为她想哭，便有难过的理由；她想怨，便有怨恨的人和事。
　　只是她喜欢简单的生活，喜欢没有压力的工作，喜欢跟不复杂的人交往。她更愿意撇开束缚与过往，去漠视与删除一些东西，然后，轻松的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轨迹，以自己的方式去争取和享受更多的自由与那份自在。
　　“哥――”程琳琳刚要开口，秘书自觉的敲门进来收拾，截断了后半句话。
　　“嗯？”已经陷在一堆文件前的程凯文抬头看向程琳琳，“还不出去卖你的保险去？我可要工作了。”
　　程琳琳说，“我再待会儿，你的员工也需要午间休息的。”
　　秘书走出去，程凯文心知肚明，“有什么话就说，神神秘秘的。”
　　“嘿嘿，哥，你对凡凡有把握吗？”程琳琳小心的隐去三八的神情，摆出副诸葛亮的嘴脸，“你看哈，小时候，她怕你；从加拿大回来后，她无礼你；现在，避之唯恐不及。照这个速度，啥时候能喜欢上你啊？哥，真的，我挺替你犯愁的。”
　　“操心你自己吧，26的人了，不觉得该嫁了吗？”
　　“你这不没娶呢么，我怎敢越层上楼啊。”
　　程凯文一针见血：“我有目标了，你有吗？”
　　程琳琳见招拆招，“你这目标可比八年抗战艰难多了，年头加起来，堪称跨世纪的爱情马拉松啊，这还不知道胜利的曙光在哪一年哪一天亮起呢。我可不来这个，我这人最大的两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和懂得把握，所以说，我这目标就交给你了哥，你帮我选一个外表啊人品啊才学啊等等比较配得上我的，然后我就嫁了他。哥你要明白，除了人品是留给我自个儿的，要求里所指的外表是给咱们程家撑场面的，而才学是为了替我给程家做牛做马的。这么多年，我想了又想，能为程家做点贡献的也就这方面了。哥你说，我这个伟大的妹妹是不是挺让你自豪的？”
　　程凯文抬头看着这个整天笑逐颜开的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而不是玩笑。“真让我选？大好青年还是有的，你不如试着相信自己的眼光。”除了出于对自己这个哥哥的信任，程凯文知道，她这个在外人看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女，内心其实一直是有担当的。
　　“你帮我选吧哥。”程琳琳说得认真。她不是最聪明的，却是看得明白的。金钱和地位打造的光环，让身边围绕的众多人中，送过来的笑看不出虚伪，说出的话比真话还真，而她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缺少那种分辨别人的判断和犀利。但程琳琳却知道怎么是对自己最好的，她有最值得信任的老爸和哥哥，这是她的幸运，因为，他们比自己更爱自己。
　　懂得取巧，不走弯路，这才是程琳琳的聪明。
　　从古至今，那些无数为了抗争家族的包办婚姻，以死相抵的，走私奔路线的，到了程琳琳这儿，主动要求这一待遇，理由就一条，取自那些与子女拉锯战中的长辈们经常含泪、语重心长的台词：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不会害你啊。
　　这就像是把不懂的考卷交给专科老师，你还担心他做不及格？
　　这种将一切问题简单化的方式，很有点大智若愚。
　　程凯文看着这个漂亮的妹妹，沉沉的问，“将来不会后悔吗？”没爱过，不遗憾吗？

　　我们都不太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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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琳琳夸张的翻白眼，“拜托啊哥，想想眼下那些相亲的人，你真以为都是无奈才去的？实际上，我的方式要好上许多，首先在你们认定后的人一定是优秀的，让人放心的，那么我会安心的和他相处。哥，日久生情也是爱情，到时是水到渠成的结合还是有缘无份的分道扬镳，都要顺其自然的，并不勉强。”区别只是相识的方式。
　　在时光的打磨里，我们都在坚持一种别人以为很纯粹的执着。
　　其实，我们都不再纯粹。
　　程凯文伸手刮了一下琳琳的鼻子，“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也最知道怎么惜福。
　　“那从现在帮我观察吧。”
　　“着急了？”
　　程琳琳嬉皮笑脸，“你们呵护我这么多年，该有接班的了，不然，我多不好意思啊。”
　　“老爷子巴不得要呵护你一辈子呢。”程老爷子在瑞士银行存了三笔钱，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准动。分别是他自己的养老钱，给他未来孙子的成长钱，程琳琳的生活保证金，数目不详，据保守估计，是可以低调的维持富三代的标准。唯独没有程凯文的份儿。
　　老爷子申明，说自己十八岁就单枪匹马出来闯，程凯文都28了，已经整整晚了十年了。他只字不提的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何况这么大摊子。
　　然后就把公司往程凯文手上一交，说看你的了。人现在已经转悠到夏威夷那看海呢。
　　程凯文接手时，问询：那存款里为什么没有我的一份？没有我的也就算了，总得给我老婆准备一份儿啊。没有儿媳妇，何来孙子？
　　程老爷子说：你娶老婆，就得你自己养。但孙子将来是我程家的，这份保障我得给。
　　程凯文感慨万端，结合自身的经历，立即想到，将来，怎么只忍心生一个？于是冒着觉悟低的风险，暂把计划生育国策放一边，暗下决心：最少也得生两个儿子，一个，实在是太可怜了。
　　程琳琳听到老哥的话，立即明白指的什么，嘿嘿一笑，带点内疚，“哥，我觉得当老程家的男子太倒霉了，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看着你有多么庆幸自己是女孩子，心疼的时候，都想去做变性手术帮帮你。”
　　“跟我在这甜言蜜语呢是吧。”话虽这样说，嘴角却是弯了起来，很受用。
　　见老哥心情大好，程琳琳试探的问：“哥，凡凡高中那个徐老师，嘿嘿……”是你使坏了吧。
　　程凯文微愣，也不否认：“我弄走的。”即使当时身在外地上大学，但不妨碍他搞小动作。很简单的情节，一个在学生眼里挺儒雅的男老师，过多的关注了不太爱说话并且成绩不好的夏凡。“对凡凡来讲，遇到一个像她爸爸的男人，只要心动，再难放开。”这种隐患，得消除。
　　先不管那事是空穴来风还是真有其事，程凯文当时真有一种被戴绿帽子的感觉，太不像话了，他这边守心如玉的，当然，也是守身如玉的，那边的夏凡同志已经红杏往墙外伸了，岂有此理啊简直。
　　一年一年的，如今她都24了。想想，彼此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也就她上初中那会儿接触多些，这几年，只有琳琳跟她常碰个面，自己在外地上的大学，又出国，回国才两年多，就这两年多还有一年多是在打拼忙碌中度过的。
　　不过，有开始了，就不急。
　　程凯文的定律是：贼心不死，到手方休。
　　程琳琳凭生感叹，真是防得滴水不漏啊。“哥，你放心吧，看在你帮你自己找妹夫的份上，我帮你搞定我未来的小嫂子。”
　　程凯文开诚布公的威胁：“你尽多大力，我就给你找什么等级的人。”
　　直到敲门声起，兄妹俩的碰头会议才宣布结束。
　　进来的是罗旭，开发部的经理，除了比较高外，头发挺让人印象深刻，也许是留过洋的缘故，头发保持到脖颈的长度，是卷发。有一次程琳琳跟夏凡说，“我哥公司里有个叫罗旭的，你见过没？头发挺长带卷的，特有艺术家气质。”
　　夏凡当时的回答是：“像个大婶。拉直了，估计，跟民国初期刚被人剪了辫子的老学究似的。”还艺术家呢，难道艺术家的气质只能在头发与胡子上折腾出标志吗？
　　程琳琳知道是公司的正事，站起来，带些调皮的道：“你们谈论怎么敛财吧，我出去了。”继续仗势欺人去。
　　罗旭是个惯于严肃的人，没什么反应的坐下后，将几份文件递过去，“看一下，然后签个字。”
　　程凯文接过来，凝着文件，定夺间挥手而就。边合上文件边道：“对我妹妹印象怎么样？”

　　有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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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旭一愣，平时没什么接触，前几天倒是买了她的保险。反问：“什么意思？”
　　“她刚才正式拜托我帮她物色夫婿，主要的要求有三，长得差不多能拿出手的，人品端正有道德的，还有为公司尽职尽责的，我一想，你完全符合啊。”程凯文说完，笑着看向此人。
　　罗旭沉默了三秒，“你要是以上压下的说，我会排斥；你要是以兄弟之情相邀，我会考虑；你要是让程琳琳她自己来跟我说，我想，我会答应。”
　　知道冷幽默是怎么玩的吧？罗旭是高手。
　　程凯文一个字：靠！
　　罗旭，一米七七，特点是严肃。程凯文在美国留学时与他认识的。第一面之缘的场面很有些惊心动魄，程凯文晚上打工回来，听到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有人打架的声音，本不想管，谁知里面的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了这边，程凯文才看清，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大鼻子打一个瘦小的亚洲面孔，那观感，就跟几个成年人欺负一个未成年人一样。
　　一时分不清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反正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收拾得挺惨，但这人的反应却没一点见弱，一对五的跟人家打，衣服都打烂了，仍是一副拼命的架势，那眼神倔强无声的传达着，就不服！
　　程凯文忽然被这个家伙勾起了一股子身为男人的血性，边脱外套边用英语问：“是中国人吗？”
　　那人分神回头看程凯文的空档，右脸挨了一拳，力道狠的一下子就把他撂在地上。程凯文就上去了，于是二对五。
　　倒在地上的亚洲男人像是弹簧般又爬起来朝那个刚才偷袭的人扑上去，打斗很激烈，也很惨烈，两边谁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毕竟这不是拍功夫片，既要打得精彩还要打得好看，反正就是力气与耐性的对峙，打到最后，两个人真打红眼了，跟狼似的，就是个上。然后那五个人被这种气势震慑住，最后跑了，因为再狠的人也怕不要命的。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剩下两张东方面孔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程凯文忽然用中文问了句：“是中国人吗？”就是感觉是。
　　这满身满脸都是伤的家伙，扯了扯带血的嘴角，用中文简单的回了个字：“是，我叫罗旭。”
　　于是，认识了，也称兄道弟了。他说，在哪也不能让人欺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件事在国内也就忍了，但国外不行，咱这张脸就代表着几百万平方公里呢。
　　程凯文一张俊脸被打得面目全非，吡牙咧嘴的直吸气，说哥们，貌似你也不是很厉害呀。
　　知道这是在指责他不自量力，罗旭说我挨过许多揍，但被我揍过的人更惨。说这话时，仍是拽拽的样子。
　　后来才知道，那晚上的打斗只缘于一场抢劫，而他的身上不过是一百多美元，但他就是不给，并为此连累程凯文也搭上半条命。
　　程凯文经常笑骂这家伙：你的命一文不值，难道老子的命就值一百美元吗？
　　罗旭说，他们骂我中国猪，这完全不能容忍，是其一；他们专挑中国学生抢，不让他们知道一次厉害，他们就越来越顺手了，此其二；二合一，那就得让他们明白点什么了。
　　一次不同寻常的结识，俩个男人之间的交情都在心里沉淀着。后来俩人一前一后回的国，罗旭甩过来一句，说有需要我的地方找我啊。
　　有种朋友，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出来。平时，只会躲着你。
　　程凯文回归家族产业时，打电话给罗旭，说，帮我一把吧，我一个人将来肯定是力不从心力的。没说请，也没说聘，说的是帮。
　　罗旭想了想，也不矫情，说行。辞了高薪的工作就过来了。
　　有时，男人一旦开了口，就是要付诸实际行动的。这种信任比利益关系更牢靠。
　　程凯文拿出烟，扔过去一支，罗旭接住，见程凯文举着打火机伸过来，赶紧含烟凑上去，吸了两口，假模假样：“谢谢老总给下属点烟。”
　　“切，”程凯文给自己也点上，“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程凯文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给你笔创业资金要不要？”
　　愣住，“让我走？”
　　程凯文：“你帮我，我希望帮一辈子。但我是自私的人，我希望将来我摔倒了，能有个过来拉我一把的人，而不是陪着我一起躺在地上。”所以，与其拥有个共同进退的兄弟，不如培养一个稳固的后备军当救助保障。
　　如老爷子所说，商海中打拼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罗旭看着那张卡，不语。

　　或许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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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凯文道：“说得好听点，是成全你的雄心壮志。换种说法，这可能就叫做感情投资。”顿了顿，“换别人，我宁愿捂在手底下为我所用，也不敢让他单飞。”
　　罗旭表情释然，因为他懂了，然后他收起那张卡。“这钱不好还。”
　　程凯文只是笑笑。“钱不论是欠是还，感情都在。”
　　罗旭故意以商量的口气，“我再待几天，你别撵我，交待清楚了我再走。”
　　程凯文将手里的半支烟摁在烟灰缸里，冷笑，“你要是着急走试试！”
　　“对我期望高点。”罗旭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不行我再回来，反正有你这条后路，我轻松上阵。”罗旭这人是有能力的。只不过，他愿意屈尊在程凯文之下。
　　“你现在说不走了，没准我更高兴。”
　　罗旭难得的笑了，忽然问，“中午吃的是千里送鹅毛吧？”指夏凡送过来的午餐，礼轻情意重呢。
　　程凯文挑挑眉，不置可否。
　　罗旭仍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不是很喜欢你啊。”
　　“是暂时不喜欢！”程凯文纠正，又肯定的加了句：“她情商没被开发过，也许喜欢上了，她自己还不知道。”
　　朦胧篇？罗旭词穷。
　　在国外时，罗旭对于洁身自好的程凯文很好奇，当知道有夏凡这么个人物后，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然后就看到某人那副“话未出，人先笑”的死相，半晌才听到答话：“怎么说呢，眼神很安静，皮肤很白，让人看着很舒服，清秀怡人的那种，跟个邻家妹妹似的。”马上补充，“最好看的邻家妹妹。”
　　罗旭身为男人本色，眼睛立即冒了点光，这么好？脑海中瞬间就有好多张面孔的翻版了。结果回国后的某天，在程凯文提前通知下，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夏凡，心中的落差就别提了，确实是清秀没错，也很白，细看下，眼睛蛮好看的，衣着很随意，总之是个有个性的女孩。但根本不笑，也不理人。身材干巴巴的，也不丰满，啧啧，这都哪跟哪啊这是。
　　过后，程凯文激动的问：怎么样？看到了吗？
　　罗旭问：你这是让我给你把关吗？
　　程凯文说：不是，我就是让你认一下人，免得将来在不明原因下，你喜欢上她就不好了。
　　罗旭啥意见也没了，人家认可的，自己还嘚吧什么呀。
　　“她可好玩了，”程凯文说，“刚到我家时，像只迷途的小鹿，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怯怯的看看这个，再偷瞄瞄那个，我家老爷子吓唬她，说，叫爸爸。老爷子板起脸来连公司里的人都要抖上一抖，结果她坐在那，就是不叫，垂着头，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说，我爸爸可厉害了……
　　大热的天，每当从外面进来，看左右无人，第一件事就是往冰箱跟前凑，将冰箱打开一条缝，小人倚冰箱门旁，红润润的小脸刹那间舒展开，舒服的不得了。结果冰箱里的东西全化了，在她关上后重新冻上，但已经坏了。那一阵，我家保姆总是找不到原因，为什么明明买回来是新鲜的东西，冰箱也好使，可东西怎么就坏了呢？”程凯文笑，罗旭也笑，确实挺好玩。
　　罗旭问，“几岁去你家的？”
　　“六岁。”距程凯文的母亲去世一年零两个月。那是一位知性女人，温婉贤淑，即使最后病魔的掠夺都没让她失去沉稳，仍旧将人生最后的画面演绎得详和而安然。程凯文至今想起来，除了深深的怀念与遗憾，竟没有多么强烈的痛楚。在他的心里，觉得母亲是个伟大的词汇。
　　直到那个女人的到来，第一眼他便不喜欢，或者说从骨子就排斥另一人对母亲身份的替代。不约而同的，当成一种入侵。包括那时六岁的夏凡。
　　第一次见她，大大的眼睛，多是垂着头看着地面，不乱瞟，怯怯得不说话。手紧紧的拽着那个女人的衣襟亦步亦趋。除了吃饭，她大多时候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只有家里无人的时候才跑到客厅打开电视静静的看，如果有人回来，她便像受惊得兔子一样，倏地躲回房间里。
　　发现到这一点，程凯文便减少出去玩的机会，待在客厅，或者假装出去再突然回来，将她堵在客厅，然后直接上前坐到她身旁，看到她犹如惊弓之鸟。程凯文继续吓她，粗鲁的抢过摇控器报复性的换台，她眼睛紧紧的盯着屏幕，看到节目被换掉，转过头，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小声的乞求，“哥哥，看动画片吧？”她叫他哥哥。
　　声音稚嫩软软的，他的心也忽然一软，但想到现在她在自己家，还是恶声恶气的瞪了她一眼，带上强烈的厌恶。她便不说话了，急急得跑回楼上，再难见到她到楼下看电视。

　　记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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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他忍不住叫她，“你不看电视吗？”
　　她留恋的看了一眼电视，挪开，说：“不喜欢看。”
　　被孤立的她很愿意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偷偷的往客厅的大鱼缸里扔。每次大方的与鱼们分享时，总是先确定客厅有没有人，然后小心的下楼，将好吃的迅速的扔到鱼缸里，嘴里小声的催：快吃，快吃，他们出来该看见了！走时，再补充一句，等我有好吃的，再给你们。
　　那鱼们也给面子，给什么吃什么，吃得干净。
　　于是，给的食物中，花样多了起来，可乐，花生豆，巧克力，冰激凌……
　　她以为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可怜那些每天不断翻肚死掉的鱼深受其害，看着捞起的鱼被扔掉，看到程老爷子大发雷霆，她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显示，她仍不知道自己就是元凶，反而迷惑，怎么死了呢？为什么啊？心疼的同时，对那些鱼儿们愈加的“人文关怀”。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故意在她又拿着自认为的好东西与鱼儿们有福同享时，堵到她：别再喂了，鱼都死了，你还不明白吗？
　　她惶恐中被话里的信息惊到，转过身，闯祸了般噌噌的跑回到楼上。从那次过后，她消停了，鱼们安全了……
　　她与琳琳吵架，因为琳琳翻她的书包，扔她的铅笔和书本，琳琳霸道的宣称：“这是我家，我愿意怎样就怎样！”
　　她很气愤，小脸气得通红，开始讲道理：“可这是我的东西，书包是我的，笔是我的，你凭什么扔？这是你的吗？”
　　琳琳自小也是被娇纵惯了的，推了她一把，“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她年龄小，比琳琳矮上许多，跳上沙发，以求身高上达到气势，义正词严的怒斥：“我爸爸说打人是不对的……”
　　琳琳理屈词穷，看到一旁的他，立即委屈的喊了一声“哥哥，”并且加了句，“她欺负我！”
　　她似乎很怕他，有些心虚了，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眼里盛满恐慌，小声的申辩，“是她先翻我书包的，还弄坏了我的铅笔……”距离越来越离，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开，“等我爸爸来了，就让他找你们算账。”
　　他有些想笑，觉得很好玩，心想这个小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的妈妈冲过来，他听那个女人喊她凡凡，拎着她冲上楼梯，“又惹哥哥姐姐生气，真是不听话，太没教养了……”
　　她试着出声，“不是我惹他们的，不是我的错……”眼里有些伤心。
　　琳琳找到他，说哥哥，你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我。可他想，凡凡叫我哥哥了呢。
　　一年多的相处，他们之间从未真正的说过一句话，心平气和的说。
　　面对着她的离开，他有些担心，去哪了？应该找找的吧？结果那个女人在几天后说，凡凡以后跟他爸爸生活。就是说再不回来了？那么生活得好不好呢？他发现自己有些牵挂，并且还有寝食难安的苗头。
　　他让专车司机停在了打听到的地方，他又见到她了，在平民化的小区里，他躲在一旁偷偷的看她与小朋友玩跳皮筋，笑得天真烂漫，两条小辫子随着蹦跳一上一下的动，嫩嫩的脸蛋泛着运动的红晕，让人想到苹果。然后有一个男人喊了几声“凡凡”，她便冲小伙伴摆手，扑向来人的怀抱，消失于楼道。
　　他发现，她抱人有个特点，双手紧搂着对方脖子，小脑袋埋在肩上，像只无尾熊，很依赖的模样。
　　令人沮丧的是，她怕他，这种从小打下的不良基础对以后影响深远！
　　琳琳说，哥你不知道凡凡记仇着呢，啥时候骂了她，啥时候吼了她，一笔一笔记得可清楚了，有些连我听着都陌生。
　　他想，记得是好事，总比忘了要强。
　　罗旭手里的烟已经换到第三支，以后这样静静相对的机会不多了。目光时不时扫过程凯文，这人的帅气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多金也是人人称道的，所以这样的男人注定惹人注目成为焦点，尤其是女人。只是，在这个乱花迷人眼的红尘里，偏偏就有那么一种清醒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只要自己想要的。
　　罗旭说，“哪天，我请你们吃顿饭吧。”问，“她酒量怎么样？”
　　“呵呵，”程凯文蓦地笑出声来，“一瓶啤酒就能打发乐呵了。”
　　那酒量真不行。臆测着程凯文的开怀，“醉过？酒风不正？”
　　“有点闹人。”平常沉默的不多说一个字，谁能想到酒后却是话多，一遍一遍的：你知道我家在哪吗？记得送我回去啊，我家可好了；你知道我家在哪吗？记得送我回去啊，我家可好了……手紧紧的攥着对方的衣角，就是不撒手。直到进家门拽着人家瞄一圈，认清几件熟悉的东西，才松开人家的衣角。
　　醒酒后，打死不承认自己喝多了，死犟死犟的。

　　流年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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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炙热的阳光很霸道，直射到身上，已经明显感觉到头盔上的温度。
　　这样的明媚，饱满而强势，触角一般，渗透着，蒸发着，驱逐着，让人无可抵挡。
　　夏凡临时改了路，直奔住处，到屋里抱起被子去楼顶晒。
　　一根晾衣绳被天长日久的衣物压成半个圆式的松垮弧度，费力将被子挂上去，对折，垂下的被子离地面很近了，不超过半米的样子。夏凡忽然怔忡，这样的场景曾经有过：小时候，在四合院里，到了夏天，也经常晒被子，并且被子垂得更低，夏凡经常拱进被子的夹层里，远远望去，只留一双小脚在外面，像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驼鸟。
　　小小的夏凡在里面闻着阳光的味道，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安静极了。然后过了不知多久，定会有一阵自行车铃声传来，先在院门外停下，车上的人下来，将车往院里推时，链盒会在台阶处被颠出哗啦的声响，进院后，回来的人将自行车停好。这个时候，会一下子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似乎在给人发现的时间。
　　接着脚步声向夏凡的方向清晰的传来，拱在棉被里的夏凡就会绷紧的屏气凝神，有种兴奋的期待，又有即将被揭晓答案的紧张，心砰砰的，擂鼓般，直到头被人隔着被子不轻不重的敲一下，声音温和的传过来：凡凡，抓到你了哦。
　　话落，被子被忽拉的掀开，将夏凡暴露在光亮之下，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笑呵呵的男人――夏爸爸。这是他下班后，走入院中，只要看到被子时，第一件事就是找夏凡。因为每次晾晒被子，并在他快要下班的时间里，这个小人一定会玩捉迷藏般，钻进来等他来配合的找，乐此不疲。
　　同样的阳光，熟悉的场景，恍惚间，夏凡摸着被子，有种时光倒流的幻觉。
　　手机响起，巧合般，竟然是老爸。夏凡在一愣后笑着接通，“老爸！”声音带出愉悦。
　　夏爸爸在电话中说：“凡凡，你姐姐到家了，你晚上几点过来？”
　　夏凡说六点左右吧。
　　夏爸爸觉得电话那边难得的安静，以往打过来，不是车水马龙就是人声嘈杂，问：“凡凡你这是在哪呢？”
　　夏凡弯着嘴角，“我假公济私的顺路回来晒被子呢。”父女俩在电话中同时沉默。
　　于是流年倒退，隔着电话，在一呼一吸间，一起回到了数年前，回到了那个小院……
　　当我们回头看一些事，总是伤感多一些，即使那是件特别开心的事。
　　许久，夏爸爸说，“你小时候就愿意藏到被子里等爸爸来找。”
　　每次下班回来，目光触及到那片被子中凸起的小人形和□在外的一双小脚，安安静静的等在那，总是不由得让心中充满欢喜，也充满爱怜，因为在自己来之前，她会一直闷在里面不出来，偶尔小脸会憋得通红，却会在他掀开被子时，刹那笑开，开心的不得了。
　　“嘿嘿，”夏凡在电话这边傻笑。
　　夏爸爸说，“你小时候刚会爬时，我每天去上班，你就举着小手冲我挥手道再见，但一见我走，立刻又追，每次都连滚带爬的追到门口，我都走到门口了，还要再回来将你抱回房间才算完。”
　　夏凡笑着听。
　　“凡凡，以后多笑笑，你小时候多爱笑啊。”
　　看过夏凡笑的人，会记得她是有虎牙的，对衬的两颗，稍微笑大点，就露出来，带点可爱。平时，让这两颗虎牙展现的机会不多。
　　轻轻一声，“好。”
　　“多跟人说话，多交朋友，不要太不合群。”老爸怕你将来孤单啊。这个外人眼中不爱说话、自己面前欢声笑语的女孩，其实最是敏感纤细，只是将来有没有个真正懂她的人呢？
　　夏凡顿了下，“累！”她说。全世界她可以对任何人掩饰、含蓄，唯独对她老爸不必。
　　有时候，沉默寡言，是因为不想溶入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群。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想找人说话却找不到合适的人说，当与有些人在一起时却不想说了。
　　夏凡的这种表现，源自一个字：懒！
　　所以，夏凡除了老爸，在其他人面前，她宁愿当个哑巴。没人知道，夏凡非常的享受这种免于应付的轻松。而对于那些个所谓异样的目光，夏凡根本不在乎。
　　“凡凡，你在加拿大的时候，爸爸应该早些去接你的。”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一直没说，此时，像是一个契机，终于说出了口。
　　离婚，孩子最受伤害。也许不该让她入程家，寄人篱下的感觉多糟糕啊，她才那么小，偏又那么聪明敏感；最不该的是让她去了更加陌生的外国，却在五年之后才接她回来，而不是三年两年，甚至一年。
　　“老爸，”夏凡说，“不晚。”

　　受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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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六点四十才到，宋子珊给开的门，已经等急了，“怎么才到？就等你一个，敢情今儿个你成主角了。”宋子珊是漂亮的，披肩卷发，身材凹凸有致，夏凡承认，这才是男人们的追求，也是男人们最想征服的。
　　就两人外貌上，夏爸爸的夸奖分别是，夸宋子珊只有真实的两个字：漂亮！夸夏凡是清秀中越看越耐看的。夏凡想，这年头的人缺的就是耐心啊，我不着急，可他们似乎都没什么耐心看。
　　当宋子珊看到走进来的夏凡竟然还穿着送餐的工作服，秀眉蹙起，眼神就像是那些明显带有地域优势的本地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一个外地人般，啧啧出声，“你还真是拉风啊。”
　　客厅里，夏爸爸站起来，“凡凡，去洗手吃饭吧。”
　　夏凡边往卫生间走边道：“临下班时，有份外卖，顺路，就送过来了。”店规是，送餐必须着工作服。
　　饭桌上，宋子珊说着为什么辞职。原来她这次回来不是休假探望，而是回来发展。她说人事部的活太难干了，效益不好时，要进行裁员；订单多时，却招不到人。这偌大的工厂，没活干瞪眼与有活没人干一个结果，那就是急死人。
　　夏爸爸奇怪的问：“现在招人这么难招吗？”
　　宋子珊说：“爸你不知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招工的是爷，现在是孙子，招人时，对着凑上前的，表情要多温和有多温和，只一句：一切好商量。那这帮人还都挑三拣四，要求工资高、食宿条件佳、多些休息时间等等没完没了的条件。”
　　马阿姨奇怪的问：“现在求职的人很多啊！”
　　“是多，但我们缺的是普工，不是那些想坐办公室的大学生。”
　　夏爸爸夹了块鸡肉放在宋子珊的碗里，马阿姨立即对应的将一块鱼夹给了夏凡，“凡凡最爱吃鱼了，多吃点。”
　　夏凡本就话不多，沉默的当一个“投桃报李”式的受惠者。
　　马阿姨问宋子珊：“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夏爸爸笑着接话：“不着急，刚回来，休息一阵子再说吧。”
　　马阿姨说：“工作倒是其次，年龄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个人的问题了，这两年在外面，就没个合适入眼的？”
　　“我找工作不难。”宋子珊话里很自信，学历是名校，加上长相也是资本，这样的人应该自信。“追的人也是不少的，我这次回来，就有个也辞职跟过来的，烦着呢。”
　　马阿姨着实欣慰了下，趁热打铁的道：“人怎么样？条件好的话就先谈着嘛。”
　　宋子珊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应，她忽然问夏凡：“你怎么做起送外卖的活了？不嫌丢人啊？”
　　除了夏凡很平静外，马阿姨立即喝斥，“怎么说话呢？送外卖丢什么人了？”
　　夏凡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碟中的鱼上面，想着怎样将鱼刺尽快剔出去，因为筷子一直用不好，索性直接两只手全上了，效率大大的提高。用手拈着鱼肉边往嘴里送边抽空回了句：“我喜欢！”
　　宋子珊的内心里无声的切了下，“你每个月给爸五百块生活费，有这事吗？”
　　回来的这一下午，母女俩自然无话不谈。夏凡无所波动的应了声：“嗯。”刚工作时，夏凡就开始每月给家里五百块钱，美其名曰生活费。开始夏爸爸不要，说为什么给我钱？夏凡跟老爸说：“给你和马阿姨买好吃的，别老了老了，弄出点营养不良，太说不过去了。”
　　宋子珊对着马阿姨道：“妈，那我给你一千每个月。”
　　马阿姨急忙道，“凡凡每次都是把钱给我的，再说了，你跟凡凡一样吗，你挣得比她多。”
　　夏凡继续吃，给一万才好呢。
　　饭后，宋子珊叫夏凡进房间，拿给她买的衣服。
　　买的还不是一件，而是三套。夏凡嘴上道了声谢，想，那边批发的档口难道不是一件一件卖，而且三套保底？
　　宋子珊上下打量着夏凡，直摇头，“你平时都穿什么衣服啊？行了，不用说了，我都能想象得到。哎呀，你怎么就不能跟我学着点。”
　　夏凡心儿话，论暴露，我的确甘拜下风。
　　马阿姨切了西瓜端进来，见夏凡掏出手机在看时间，拿起最大的一块递过去，“你姐姐回来了，你就多待会儿，这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了是吧。”
　　夏凡嗯了一声，顺手将西瓜接过来。
　　等马阿姨走出去，宋子珊一下子坐过来，带些严肃，“我一直管你爸叫爸，你怎么还管我妈叫阿姨？”

　　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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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早不就是你爸了么。夏凡也不多话：“习惯了。”
　　“改过来，”话里带出命令式，“时间长了同样习惯。”
　　夏凡沉默，吃西瓜。
　　见夏凡不说话，宋子珊对她这种油盐不进、波澜不惊的沉稳劲儿有点烦，给她买了衣服也没赚个笑脸。权衡了下，忍着换了一个问题：“你跟程家――程凯文还联系吗？”
　　还真是念念不忘。“订过我们饭店的餐。”
　　宋子珊有点失望，“他以前挺照顾你的，我以为现在还这样呢。”
　　拿人手短，夏凡心知肚明，“我有他电话号码，你要吗？”还是上赶着点吧，不然，估计这点小心思能绕半个小时也绕不回到正题。
　　有的人天生会算计，但不一定得逞。
　　就好比一个很聪明的人，不代表不犯几次傻一样。
　　宋子珊眼神一亮，类似于惊喜，拿过手机，“你说吧。”画蛇添足的来句：“他可是我学长啊。”
　　夏凡胳膊挟着衣服，站起来要走，宋子珊抓紧时间问：“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夏凡擦着手，走出房间，声音让厨房与书房的人都能听到：“爸，马阿姨，我走了。”
　　一回到住处，倒在床上打个滚，到家啦――
　　洗了澡，打开电脑，每次登陆时，都带些迫不及待，有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雀跃。刚登录，QQ上乘风立即打过来一句话：来了。
　　夏凡看看隐身设置：你怎么知道？
　　乘风：论坛后台看到你的ID已经在线。又问：怎么才来？
　　夏凡每天几乎都在八点左右上网，今天都九点半了。回一句：约会去了。
　　乘风没回音。
　　夏凡浏览着版面，说起论坛上，有一特色挺炫目的，就是各个ID头像可以任选图片上传，于是各个ID形象五花八门起来，除了论坛提供的类别，上传的图片有植物，动物，风景，动画、卡通，明星等各种各样，当然也有不少自信的用了自己真实的照片。
　　其中有一ID的头像用的是背影，挺朦胧的。夏凡经常调侃的一句就是：把脸转过来呗，让哥看看长啥样。结果有一天，他换了一个周星驰在某部电影中那个抠鼻孔丑女的正面特写，个性签名中写：应夏夏之邀，脸，终于转过来了。
　　众人狂吐，齐齐泣求：还是把脸转回去吧！！！
　　此哥们配合的道歉：长这样真对不住大伙了，跪求原谅……
　　夏凡的形象图片选的是一棵树，与ID名挺相符的。但论坛上很多好友的真实PP，没少被夏凡杀熟的品头论足过，他们也自讨苦吃，明知夏夏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还是上赶着问：夏夏，怎么样？哥长得不赖吧？
　　论坛上，熟了，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来些插科打诨的调侃，是很愉悦人心的。前提是互相之间要有比较铁的基础。不然，一个表达不慎，对方再理解能力不达标，那会造成相当的难堪。所以，论坛上能让夏凡胡闹的对象绝对是要分人的。
　　面对这些符合条件的人，夏凡一般都故作深沉的抻着，不吱声。问急了，说哥你还是别让我说了，我这人最反感虚伪，但说实话又都太伤人。
　　当事人就明白了：夏夏你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但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众人起哄：夏夏，说两句说两句。
　　于是――
　　PP评论之一：看完照片，我嘎的一声抽了！
　　PP评论之二：哥你被城管罚过款没啊？长得真是勇气可嘉啊！
　　PP评论之三，好久没有人长得这么推陈出新了，简直全民公敌型。
　　PP评论之四：看完相片之后，小心脏扑通扑通滴，哥，你这是往死里吓我啊！
　　PP评论之五：人家不过是眼睛小了些，夏凡来句：睡觉是为了休息，但活着不能总睡觉啊？哥你该把眼睛睁开了。
　　PP评论之六：玉照太过“惊艳”，我，终于，吐了。
　　此人怒而回复：死夏夏，给我再吃回去！
　　夏凡喊冤：哥你原谅我吧，我不习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此人一声长叹：我算明白了，论坛的男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帅点的，无一不被你祸害一遍。
　　先后被夏夏打击过的人一致要求：夏夏你给我们上PP，立刻！
　　夏凡：哥，真不能发相片。区别吧，就是，你们一发，那全世界的男人都站起来了；我一发，那就大部分男人自卑去了……
　　几个人齐齐倒塌！
　　但夏夏对女ID的PP最是口下留情――
　　比如：作为帅哥，我迫切要求被楼主潜规则。
　　或者：楼主我看上了，是我的，我的，盖章认领，以后不准欺负她啊。
　　……
　　这就是夏夏为什么在论坛里女人缘如此好的原因。

　　得瑟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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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一女ID好奇的发帖问：夏夏你真的很帅吗？
　　小六子立即凑过来见缝插针：不带这么侮辱人的。不对丑人言美，你这明显是让他自卑么。
　　夏凡：我长得一般帅，我可以这样说，谦虚么；但到了你们那，就得使劲夸，实话实说么。
　　小六子：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夏夏你这是明显侮辱我们智商么。
　　夏凡：我侮辱谁也不会侮辱到你，你根本没智商这玩意儿。
　　小六子吐血：笔直晕倒……
　　安静一会儿的乘风打过来一句：干嘛呢？
　　夏凡：给论坛做贡献，顶帖子呢。
　　某帖子写得那叫一个绝，读完后，抚掌嗟叹，很认真的回帖：好帖啊好帖！
　　某帖子写得那叫一个糟，读几个字，再读不下去。很认真的回帖：好帖啊好帖！
　　版友问：啥鉴赏水平？
　　夏凡：这话我经常正反两用。
　　一男ID发帖子，在帖里说自己快结婚了，女友家人许诺给的嫁妆是房车兼备，工作全包。
　　众人艳羡：你小子简直中彩票了。
　　某ID问：此女质量如何？比如健康情况？
　　这哥们泪奔：质量只能说――那长相，天黑请闭眼呐；健康情况就是太健康了，娶了她一个，顶别人媳妇两个的――身材。
　　众人齐晕：哥们，同情一下，精神上支持你吧。
　　某ID：真是福兮祸所伏啊……
　　某ID：晚上那个啥时，千万要关灯啊兄弟，这样，还可以自欺欺人的想象一下，不然，俺怕你会有心理障碍。
　　夏凡乐！
　　没事也去撩闲，比如钻到某女的帖子里：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今儿个上赶着送你面前，不用客气……
　　此女凶猛：别迷恋姐，姐让你吐血。
　　夏凡：我一边吐血一边迷恋！
　　接着又钻到某男ID的帖子里：哥，喜欢你，山无棱，天地合……咱俩断背吧！
　　也不管人家啥反应，继续往别的帖子里横冲直撞。
　　有个女版友写了儿子成长的笑话，并附有照片，白白胖胖的一孩子。夏凡留下六个字：照顾好咱儿子……气得楼主笑骂一句：呸夏夏一脸唾沫。
　　顶一个女ID的帖子：来个熊抱表示倾慕。
　　此女回复：假装忸怩的接受一下。
　　夏凡：壮着胆再亲一下……
　　此女：不要啦！
　　夏凡：不滴嘛！
　　众人：冷颤中……
　　众人：反胃中……
　　众人：牙倒了一排！
　　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六子追着夏凡：夏夏我那么喜欢你，你顶一下我的帖会死啊？
　　夏凡就乖乖的去顶，在小六子的帖子里恨铁不成钢：以前读你帖还有点内涵，现在水成这个熊样了。
　　小六子不服：写得多好啊。
　　夏凡：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你到底想说啥啊？
　　小六子：好特别的夸赞，我激动的两眼冒火，都不是好眼神瞅你了。
　　夏凡：其实这文，最大的亮点就是说了等于没说。我很自卑，我怎么就写不出这种文呢。
　　小六子：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有一从别处转来的盖楼评论，把夏凡看得嗄嗄乐：贪官与城管同时掉一枯井里面，你手上就一块砖头，请问你怎么办？
　　一楼：将砖头兜头拍过去。
　　二楼：我马上把砖头扔一边，找井盖；
　　三楼：别浪费砖头啊，把砖扔下去再盖井盖；
　　四楼：把砖头弄成两半，挨个拍死，再盖上井盖；
　　五楼：我会在井盖上面加石头；
　　六楼：把石头再扔下去，重新盖上井盖，再找石头；
　　七楼：我再拉一车土，埋上；
　　八楼：在一旁看着，谁救砸谁！
　　九楼：丢掉砖头，开个推土机来！
　　……
　　夏凡正乐着呢，QQ消息再来，乘风：真去约会了？
　　夏凡一愣，半天了都，才想起来问？回道：没有，回我老爸那儿吃饭去了。
　　乘风：我一想就是你在骗我呢。
　　那你还问啥？夏凡逗他：哥，我没去约会，你高兴吧？
　　乘风：是啊，高兴。
　　夏凡：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乘风：是呀，喜欢。
　　夏凡笑不出来了：哥你喜欢男人啊？
　　乘风依旧稳稳当当：没事，我不嫌你是男的，虽然是女的更好。
　　夏凡发了个“左哼哼”表情过去，因为这话是她说过的。那时，刚来这个论坛不久，察觉出乘风对自己的守护，再加上众人撺掇，夏凡就故意发了个主帖《请首版大人进来一下》加以验证，内容就一句：嘿嘿，没啥事，就是看看首版您真会进来假会进来。
　　没想到乘风在最短的时间真进来了，还很给面子的抢了沙发：消停会儿行不？！
　　夏凡确实意外，一般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会进来，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想，这人咋这么实在呢。胡搅蛮缠的道：首版我喜欢上你了，咱俩好吧。
　　乘风：又疯上了。
　　夏凡：表不好意思嘛，没事，我不嫌你是男的，虽然是女的更好。
　　乘风：胡闹吧。
　　夏凡：连害羞都这么帅！
　　乘风：……给我老实点！
　　众人：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路过……
　　众人：眼睁睁的围观……
　　众人：非礼勿视的飘过……

　　虚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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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Q上乘风问：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些？
　　夏凡：放心，你有的期待了。
　　乘风：那说说，你现实什么样？
　　夏凡：可招人喜欢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喜欢我。
　　乘风：呵呵
　　夏凡怒：不信拉倒！
　　乘风立即回复道：信，信，想想你在论坛上都这么招风，现实还能差到哪去。
　　夏凡心里舒服许多。
　　近三年的相处，与乘风之间也是闹过别扭的，最严重的一次是把他从QQ上黑了。事情缘于某天聊着聊着，他忽然说：哪天，你不来论坛了，我会想你，但我宁愿有那么一天。
　　夏凡问：为什么？接着又打过去一句：除非这个论坛贴上“‘夏天的树’与狗不得入内”。
　　他急急的解释：不是那种意思，我指的是现实生活中有更多的方式让你去选择，比如有人陪着你说话聊天，有其它的娱乐让你投入，而论坛只让你隔着屏幕演绎虚拟的快乐。我不否认这论坛上的人有真诚的成分在，但也有有几分作态，所以我觉得你将来淡出论坛对你来说是好事。
　　夏凡一僵，别说陪自己说话聊天的，如果问她朋友多不多，她连起码比较熟的都说不出几个来，心里闪了下。一直认定自己不在乎这些个，像现在这样，一边在现实中我行我素的挣钱，然后下班了可以在网上自由自在的快乐，就觉得很知足。手指敲打键盘：我没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说：那样，我会觉得你是充实和幸福的。我希望你过那样的生活。
　　隔着屏幕想表达的还有很多，但因为顾虑，因为明白凡事不可急于求成，便无法一次性说透。比如，很想告诉她，有些东西，再迷恋，再投入，一旦与现实生活撞车，受生活拖累，总要割舍。
　　论坛，包括那些引人入胜的游戏或者其它，都成不了全部。总有疲惫的一天，总会兴味索然的时刻，总要权衡轻重的放开。
　　所有的隐忧里，乘风斟酌着又发过去一句：你在论坛上倾注的热情太多了。
　　只将这种热情在论坛上付出演绎，却吝于施展给现实中的亲人和朋友，是任性还是消极？
　　夏凡忽然有些不舒服，即使他的话有道理，但身为一坛之主的首版，对来这里玩的人说你将来离开这里比较好，等同于你到别人家玩，却受到驱逐的待遇。夏凡很介意这种感觉。忍耐着打过去一句：但我也获得了开心啊。
　　乘风：夏夏你要搞清楚。真实的依旧是生活，而那些个热情投入过多的留驻，说白了，不过是调节生活打发时间的消遣。
　　夏凡本就敏感，直白的问：我喜欢在这里玩，以后还会在这里玩，请问你确定是在不欢迎我吗？
　　乘风嗅到了翻脸的苗头，仍旧实话托出：我前面说过，我希望你的开心更多的来自于现实，而不是依靠虚拟的网络。
　　这无疑比什么更表明态度了，夏凡冷硬的回道：你希望的未必是别人认可的，所以您就省省吧，别拿这套来要求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在现实很开心，谢您操心。
　　乘风：夏夏你理解力是不是今天休假了？
　　夏凡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你才发现啊？其实我也才发现，原来您是这么矛盾一人，边标榜护着我，然后又马上说我回归现实比较好，我甚至想到虚伪，您一人同时演黑脸白脸不累吗？
　　乘风气坏：你说我虚伪？换别人我也不会操这个心。
　　无形中，隔阂已生。夏凡：谢您了，您不累我累，看着都累！拜拜。
　　然后直接拉黑了。
　　那一段谈话后，乘风先后加了多次，都没通过，接着又用站内短消息发了留言，夏夏完全没反应。然后，乘风也开始沉默了。
　　这种结束，让夏凡深深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种维持两年多的亲近，脆弱的，似乎也在忽然间就没了。想，难道这些全都该归结为虚拟中的那个“虚”字吗？
　　直到有一天，总会顶夏凡帖子的女版友被某个男ID追着骂，话里骂得简直不堪入目，女子已经大半天不回应了，可此人仍旧没完没了。论坛里稍微待长的人都多少知道这个满口脏话的家伙，因其骂人脏、狠、丑三大特色，所向披靡，私下里被众版友定性为疯狗，无人愿搭理。夏凡玩坛以来，两人很少交集，颇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不管事出如何，一个男人这样对一个女人，都过了。也不见有版主过来删帖封人，如果首版不在情有可原，另两位版主也不在，还真巧。夏凡进到这个帖子，在话里带出讽刺：你脑袋让版主踢了？
　　此人也不客气：关你什么事，嗷的一声窜出来装孙子？
　　夏凡大言不惭的回：看论坛上下，敢于仗义执言、拔刀相助的人也只有我了。我想，如果我不站出来，是没有第二人选了。
　　此人：哟，这个世界真正气！摆出一副英雄救美就很形象高大吗？乐抽我了就，你这副单薄的小身板，还真下血本演绎奋不顾身呢，请问你是敢死队的啊，这么急着往枪口上撞？
　　夏凡：正好有时间帮助无知的人成长，顺便的事，我愿意干。
　　此人：你TM跑到爷跟前得瑟，以为自己很勇敢呢吧？

　　没了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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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你是个脑残特别严重的人，所以，我不跟你讨论，但如果再唧唧歪歪没完，我TM即使再有爱心再大度，也绝不在乎浪费这么一点时间来抽你。
　　然后俩人旁若无人的掐起来了。
　　底限一开，便没了顾忌，从数家谱到生殖器满天飞，有人进来帮腔，有人进来劝，夏凡嚷：我是随便掐的人吗？我掐的都是太随便的狗东西。无关的人都给我出去，帮我的劝我的都闭嘴；跟对方一伙的，老子今天做好事不求回报，一并受累教训这帮纯天然绿色霉变型的杂交品种。
　　版主现身了，将俩人连同ID、IP全封了。
　　但封不住夏夏，玩惯论坛的人都知道，用代理服务器登录就行。夏凡注册了个“我是夏夏”的马甲，发帖《义务打狗，人人有责，不谢！》：
　　“人生最大的杯具，不是与正常人死嗑，而是碰到智商为负数、可脑积水超标的极品傻叉，你让他正常点那绝对就是为难他。这样的人，你一沉默是金，对他来说就是理屈词穷；漠视他，他会觉得你不够尊重他；你躲着他，寻思着狗咬你一口，总不能也咬回去，他便以胜利者的姿态认定你怕他了。这么个二儿得很有天分的东西，以喷粪为利器，拿不要脸当神勇，如此奇特的品种，老子真不知道它是吃什么长大的，把它吃得这么无耻。但我敢保证，这种傻玩意儿，就是花高价满地球买都是脱销货，找不出第二个来。
　　平时它应该是遇到的好人太多了，还都是沉默那伙的，这就造就这个SB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对付这种经常把上面的嘴当下面的器官用的行为，科学上叫做官能紊乱，民间偏方的治法就是抽他，而且还要往死里抽，它会在这种有效的治疗下，明白，何为报应，何为风水轮流转，何为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同时也要让一些提倡漠视垃圾为本能的人看到，狗咬人咱是不能咬回去，但可以抽回去，得到教训的狗完全是可以夹着尾巴低调的。”
　　以前被此人骂过的竞相跟帖：写得真好！
　　此人竟然也没封住，换上马甲找版主：有人恶骂我，凭啥不管？
　　某版友气乐了：回敬你几句你就难受了？有能耐别找版主哭诉。一个以骂人为荣的人，自己挨削知道憋屈了，小肩膀一抖，嘴一咧，哇的一声坐地上拍着腿哭上了……
　　小六子：早知道这垃圾只会这么玩，夏夏真得在拍你时，再备一块棒棒糖，然后在你旁边立块牌子：要像扁儿子一样揍他，再像逗孙子一样哄他。
　　此人放狠话：夏夏你给爷记住了，别装高尚装大发了，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凡：高尚个鬼啊你个兔崽子，郭德纲说的话讲，法律不管我早打死你了。
　　他只问夏凡：我骂她有你啥事，有你啥事？不就有个首版罩着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爷不在这玩了。
　　夏凡：你吧，以后想在这儿玩，谁也不会拦你，但记得随身背个马桶出来，想喷粪也要自产自销，别污染环境。至于首版，我根本不熟！
　　有人劝：夏夏咱不理他了哈。
　　夏凡听劝：嗯，不理，我长得这么帅，完全有资格NB一下。
　　得罪小人，总是吃点亏的。也就是半个小时后，此人似乎越想越不甘心，再次返回来找平衡，完全开始了一场没有底线的谩骂，只剩两性之间包括对长辈的侮辱了，夏凡不习惯沉默，发帖仍旧尽量保持不带脏字：“我有愧，因我一个人玩却连累家人受辱，这让我非常愧疚。但一想到你的父母，嗯，心情平复之余，我无比敬仰的问：你老妈贵姓？别误会，我是善意的。
　　试问，这样一个伟大女性，简直让人膜拜啊：生出一个畜牲而没有立即掐死，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没有将你抛弃，这需要多么大的怜悯。可想而知，将你养大，是经过多么曲折跌宕、东躲西藏的惊险过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失败的母亲就抹杀她慈母的光辉，一个母亲，生了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是她的错，养成狼心狗肺更不是她所期望的，虽然我想她现在一定后悔当初在生下你时，没有痛下杀手、斩草除根而留下了祸患，以至于现在任其在外见人就咬、满口喷粪，真真是让她绝望到痛不欲生。我强烈呼吁，你老妈的不抛弃不放弃精神，完全可以入远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评选，而且，我还认为第一名非她老人家莫属。”
　　然后整个论坛就是个乱。熟识的ID闻讯支援，再加上对方也有好几个人参战，一时间，版面上的回帖瞬间都是几十个几十个为单位，个个骂得都很兴奋。
　　当然，站在夏夏这边的人数占有绝对的优势，他们那边刚骂句：你们全家一会儿就去阎王殿那儿喊“到”了。
　　这边立时对应的回上四帖――
　　某ID：你就是死了全家一样受了刺激吧。
　　某ID：跟夏夏学，不问候你家人，我只想说，你的身体属于每一个肇事司机。
　　某ID：你活着的价值就是恶心人吗？
　　某ID：这个SB的父母是近亲结婚的吧？
　　小六子忙坏了：夏夏你说咱们平常遇到一个弱智纯属偶然，今天爆冷遇SB一堆。

　　相逢不如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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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夏凡根本插不上话了，回个帖几乎瞬间被淹没，夏凡隐隐觉得，这事有点闹大了！奇怪的是，平常乘风大多都在，这几天自己不理他了，竟然消失了一般。
　　看看时间，十点半了，夏凡的习惯是晚上11点之前下线。
　　结果乘风说出现就出现了，直接将几个人的ID与IP全封了，又将几个进行恶骂的帖子锁的锁、删的删，留言：凡是不服的或者还想找场子的，都来找我，谩骂还是掐架，或者现实中解决，我奉陪！！！
　　并发帖简短的将两位副版主全给下版了：在线期间，不及时制止恶骂，失职给予下版处理，同时招聘新版主，有意向的欢迎申请！
　　这场掐架以牺牲两个短命版主、封掉无数马甲为代价而结束！
　　半天，有人发帖问：夏夏也被封了吗？根本不怪他，是版主不出来，他才去管的。
　　夏凡冲进来，欢天喜地的：这呢这呢，没封。
　　乘风黑着脸用站短发消息：就不能憋一会再出来，恐怕别人不知道有人维护你。
　　夏凡仍旧没回。其实她有点不好意思。
　　乘风在版面上煞有介事的在帖子里教训夏凡：夏夏我都给你攒着呢，这一闹，两版主被你闹没了，你给我上来当！再不知分寸，我就修理你，你没事给我准备一下。
　　夏凡中规中矩的回帖：我这样的人只能被版主管，哪还能管别人；至于这次掐架，我觉得群众的眼光是雪亮滴，看得清着呢。
　　乘风在QQ请求通过验证：还生我气呢？
　　夏凡绷着，拒绝：一点没消呢。过几天再来问。
　　验证消息再来：呵呵，小破孩，还挺有脾气。
　　夏凡就通过了，打过去句：谁是小破孩啊。
　　乘风：你不是小孩，就应该明白我那天说的话是好意。
　　夏凡不想再提，想到今天的事，心虚的问：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吧？
　　乘风：我在的一天，就能惯你一天。
　　夏凡的撇嘴来不及形成，被一股感动和欢喜冲开，咧着嘴角：嘿嘿……
　　乘风：又傻笑。
　　夏凡有点想不通：乘风，你说这帮人平时都挺文明的，我没想到一掐起架来，怎么比我还来劲啊。
　　乘风：都现实中装累了，平时少不得圆滑迎合，到了网上，有了这么个机会，就都借机发泄一下。每次有骂架，我都不愿意管，但你一掺和进来，我就头疼。
　　夏凡：路见不平么！当他们是透明的吧，我视力又没问题；骂我不还回去吧，我又不想憋死自己。反正我没法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或者走开。
　　乘风：挺聪明一人，我看你上网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骂人了。
　　怕他再说教，夏凡打岔：你这两天忙什么去了？
　　乘风：我一直都在，只要你上来！
　　夏凡噗哧乐了：嘿嘿，无处不在啊，说得还挺吓人的。
　　乘风：我一直恶狠狠的盯着你呢，看你用恶骂正义到什么时候为止！你只要找我说一句“有人骂我。”我不就帮你解决了，还跟我玩不理人这招！
　　夏凡：我不爱麻烦别人。
　　乘风明显有些不是滋味；是啊，你跟我不熟么。
　　夏凡挠挠头，说出心里话：这里没人认识我，我在这里挺自在的，也开心，我喜欢在这里玩。
　　乘风：我那天的话是带有祝福的期望，绝不是让你走的意思。
　　夏凡明白，表达自己的想法：乘风，等我离开的时候，我希望是自己想走了，在此之前，我要拥有这决定权。
　　好半天，乘风才回过来：我知道了，你想在这玩到什么时候，我就守你到什么时候。
　　夏凡呆住，这话有点像承诺，并且表象上还是承诺给从没见过面的同性之人，夏凡瞬间打出“你这话什么意思”，想了想，犹豫着删除改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乘风安静，气氛有些压抑，似乎即将有个最好或者最坏的不确定答案将要说出来。
　　话再来时，乘风竟然改了话题：以后你什么事能不能不出声只看着？论坛就是一个玩，我怕你受伤。
　　有什么东西被小心的回避了去，夏凡心一松，乐颠颠的回复：也没往心里去啊。管闲事虽然是个力气活加技术活，对我来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举手之劳的事，既然碰上了，咱就按打骂加教育一条龙来。
　　乘风长叹一声，知道说不服的：以后，我就多操些心吧。
　　小六子曾经无意中问夏凡：夏夏，你小子到底是谁啊？我怎么猜遍乘风身边的人也没猜出你是谁啊？千万别说你俩根本不认识，打死我都不信。
　　这话让夏凡明白件事，小六子与乘风在现实中认识，并且还很熟。
　　小六子勿自脱线般的喋喋不休：你俩不会是真BL吧？夏夏你多大啊，看你玩闹像个孩子，看你文字咋老辣的不行呢，你们别弄成年下攻什么的……
　　夏凡先是恶寒，然后莫名的在电脑前脸红了，因为她想起来某人的两句话：我在的一天，就能惯你一天；你想在这玩到什么时候，我就守你到什么时候。
　　只是，在现实中，彼此真的不认识啊……
　　起码，在有限的人中，夏夏想不出谁会对应此人。想到相逢不如偶遇，嘿嘿，巧呢，就这么在网上碰到了……

　　亲而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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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个大厦，又是那个办公室，又是那个――程凯文！
　　怎么每次都是自己来送？夏凡内心犯嘀咕，随即又客观的分析，也许恰巧临到自己这，别人肯定也送过，嗯，应该是这样。
　　相当有阴影的敲门进去，空调的凉爽兜头罩过来，精神为之一振。这俩兄妹都在，程琳琳站起身欢快的迎过来，接过快餐，伸手敲了夏凡的脑袋一下，“嘿，赏你个爆粟。”
　　夏凡用手挡了下，但没拦住。今天她的动作明显迟缓，皱眉，“真烦人！”动手动脚的。
　　程凯文突然出声：“脖子怎么了？”
　　眼睛咋这么毒呢？夏凡有点郁闷，“睡落枕了！”从早上起来，脖子一动就疼。导致目光流转时，脖子与身体保持僵硬的同一时间旋转，真正做到上下协调统一。
　　很明显，这一消息让琳琳很开心，她嘿嘿乐：“正无聊着呢，突然一下子可高兴啦。”
　　夏凡揉着脖子，一个个的，真善良啊！等着收钱时，看到程琳琳蓄势待发的盯着自己，犹豫着，“那个，有我的份吗？要是有，我就收两份钱。”非留着让我吃也行，我吃我自己的。
　　这回程凯文给的是正好的，108块，他说，“你以后就别来这套了，你跟我用得着客气吗？咱们分得清吗？”
　　夏凡组织不出答案。她瞄了下程琳琳，选择坐下来。这次拿到她面前的是咖喱鸡丁饭，微微低头打算开动时，脖子很不配合的痛了下，皱眉，觉得这脖子真不能要了。
　　知她用不惯筷子，程凯文递过去特意备好的汤勺与叉子，“很疼？”
　　夏凡伸手接过，“有点疼！”
　　“过来我看看！”程凯文不动声色的说。见到夏凡真将脑袋凑过来，心快跳了两下，稳稳的伸出手，定在左颈处，“这里？”不确定的轻触了下。
　　“咝――疼，疼，你别按啊……”夏凡叫。
　　程凯文眼神闪了闪，笑意隐现，“怎么一觉睡出这个样子了！”一双大手毫无先兆的捧住夏凡的脸，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人恍惚间，几丝缠绵悱恻的情愫蓦然袭上心头……很快调整好，“帮你治一下吧。”
　　知道他肯定是想猛得正一下，夏凡有点急，“你先等会儿，你先等会儿，啊……”
　　不用等了，一切搞定。待程凯文的手撤去，夏凡脸才后知后觉的烧起来，怎么能这样啊，还没准备好呢。
　　程琳琳乐得东倒西歪，凑上前问：“好了没好了没？凡凡，转下试试？”
　　试着转了下，再转了下，除了稍微酸些，嘿，好了。夏着晃着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程凯文将一杯水推过来，“给你，水。”果汁、茶、酸梅汤什么的，当下女孩子都好这个，偏她不爱喝，只认矿泉水，真好养。
　　程琳琳嘴里嚼着东西，仍不耽误事的开口：“凡凡，过两天我生日，你记得送我东西啊。”
　　真要啊这是。夏凡喝了口水，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大方的补充：“超过十块钱的就算了。”
　　程琳琳可不管这些，“要贵的，我要贵的……”
　　夏凡严词拒绝：“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你这样我很为难。”一个人穷没有错，但拿人家当个地主的敲诈就不对了。
　　“你这小鬼，”程琳琳说着，又打算敲夏凡的头，被程凯文警告：“还打？”
　　程琳琳临时放弃，转眼把自己午餐里那些统称为荤菜的肉啊鱼的全部往夏凡碗里夹，“凡凡，咱们不怕他，咱们吃肉哈。”
　　夏凡也没拒绝，埋头吃的功夫，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你到底想要什么礼物啊？”
　　程琳琳忽然问道：“凡凡你做菜好吃吗？”
　　“还行。”
　　“那你做顿饭给我吃吧，挑你拿手的菜。”
　　夏凡不太认可，“这个哪天吃都行，你生日总得送点什么啊。”
　　“那订个生日蛋糕吧，写上嫂――嗯，先写上妹妹祝姐姐生日快乐！”程琳琳看着夏凡，“不用很大的，能写下这几个字，嗯，这么大就行――”程琳琳用双手给夏凡比划着。
　　“行。”一百块挡住了，夏凡痛快的答应。
　　临走时，程凯文忽然叫住夏凡，“宋子珊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程琳琳疑惑的看向夏凡，“那个烦人精回来啦？”
　　夏凡心虚了下，也不否认，“我给的，她说你是她学长什么的。”
　　程凯文只一句：“知道和谁亲不？以后别犯糊涂。”
　　程琳琳隐约明白了，对夏凡重复历史：“你这笨孩子，你忘了她和她妈以前怎么对你的，那娘俩不是省油的灯，知道不啊。”
　　“其实她们挺好的。”夏凡本想将宋子珊给她买衣服的事说出来，一想，算了，说这些干嘛。偶尔人与人之间，就是远着亲，近着殃。所以，最好的关系就应该是：亲而不近，疏而不远。

　　咱就这么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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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摩托车驶过一条街道，只听到嘭的一声，很沉闷很结实的声音。夏凡马上靠边寻找声音来源，转过头看到刚驶过来的十字路口发生了撞车事件，因为刚刚发生，旁边暂时没有围观群众，夏凡心急如焚，只得等着。
　　约摸等了几秒钟，先是有几个人凑过去，几乎瞬间，看客就呼啦的围成一圈，还有几个人正往那奔。夏凡兴奋的调头，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看热闹了。
　　两辆都是出租车，司机下车后，立刻拉近距离，瞪着眼睛在那近身理论，其中一个抽空冲周围的人吼了一嗓子，都看什么看啊，没见过啊。
　　但看热闹的人气定神闲，情绪未受丝毫影响，也许心里都跟夏凡一样想的，就好比你不穿衣服上街，凭啥让我们闭上眼睛？
　　夏凡往两辆吻在一起的出租车里瞄了瞄，一辆是空车，另一辆也是空――嗯？有人！有个男人坐在那里，安静的等待，夏凡想，不会吓傻了吧？
　　似乎感觉有人在看他，此人目光静静的看过来，与夏凡对视上。夏凡微微闪避移开，片刻，目光忍不住又瞟过去，人的惯性是，越是好奇，越无法漠视。
　　很独特的一个男人，没有表情的脸既不冰冷也不温和，隔着喧杂坐在那里，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半晌，似乎接了个电话，他摇下车窗，喊那个司机，“还能不能走？”
　　那个司机想给个笑脸，但已经笑不出来，“丫的他不想私了，只好找交警了，不好意思，您得换个车了。”
　　他皱眉，眼中闪过焦急，随即下车，开始寻觅出租车，当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看到已经堵了好长的车龙，明白，打车无望。他忽然迈步朝着夏凡走过来，夏凡瞅瞅身后，不会吧大哥，不带这么自来熟的啊。“让一下，让一下，”夏凡尽量由人群中脱离出来，打算一踩油门，这热闹咱不看了也是可以的。
　　“喂，”他加速度的跑过来，伸手拽住夏凡的胳膊，“我有急事，帮帮忙。”
　　夏凡尽量不卑不亢：“我赶时间，真的。”
　　他二话不说的抬腿坐上来，“我给你钱。”
　　当我这是摩的啊？夏凡说：“哥，我这车是借别人的，人家等着要呢。”这车还没坐过男士呢，让他破了例。最主要的是，一个男人的身架，使俩人坐在一起，很挤。
　　他有些急，身体贴着夏凡勿自不觉，“我是翻译，客户已经提前到了，我得尽快赶过去。”他简洁的道，“朝阳路的华侨大厦，谢谢。”
　　夏凡一听头更大，不近啊，来回赶上长途了。眼前人肯定是撵不下去了，夏凡想了个折衷的，她二话不说开动摩托车，此人被带动的闪了一下子，双手立即搂上夏凡的腰，没等夏凡作出反应，已自觉不妥，赶紧松开后，小心翼翼的扯住夏凡的衣服。
　　摩托车在左突右冲中驶出堵车大阵，又抄了近道，最后夏凡停在某商场前，夏凡回头道：“这里比较好打车。”
　　他愣了下，随即明白，刚才这么痛快的开车，并不代表同意，而是帮他换个地方打车而已。也不多说，直接下来，开始掏钱，掏出五十，“谢了。”
　　还挺大方，“不用。”夏凡调头，咱这么崇高，是冲钱吗。
　　“喂，”他喊，见夏凡回头，说，“你就直接送我过去不行吗？”
　　这就是得寸进尺吧？夏凡苦兮兮的，“哥你理解下吧，我这身衣服就能看出来，我就一送餐的，车是老板的，回去晚了得扣钱啊。你说我这挣扎在温饱线的人，有个工作干不容易，您就放我一马，我不要的那钱您再添点，就赞助下出租车呗。”
　　他忽然笑了，那应该算是笑吧，眼神漾着星星点点的清亮，嘴角弯成个弧度。恰巧一辆出租车靠过来，他一手拉开车门，并没立即坐进去，冲夏凡道：“你衣服后面的订餐电话我记下来了，到时订你们的餐。”
　　这算什么，礼尚往来？你不订，我们饭店也没啥损失，我们每个月的工资仍是那么多；你订了，那我们就得多跑趟腿。夏凡真诚的说，“我们店的东西不太好吃，并且地方太远我们都不愿意送，得加钱。”这招夏凡小时候用过，就是吃着好吃的时候，见同伴饿狼的盯着自己，赶紧说：“这东西可难吃了，真的，一点都不好吃。”边说边吃得飞快。
　　“这样啊，”他了然般的点着头，“那我哪天尝尝吧。”
　　夏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位司机大哥瞅你的眼神真温柔啊――”都冒火了，无声的表达着：要上就快上，磨蹭什么呢。
　　他看了夏凡一眼，坐进去，嘴角是弯的。

　　又一个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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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一家小区送外卖，出来时看到一粉嘟嘟的小娃被放在学步车上，忽左忽右的行着S路线，好象还不太会走路，旁边的女人拿着相机追着拍。小孩长得确实漂亮，嘴里哇哇的，听不出是唱还是说，反正直奔夏凡来了，夏凡往旁边让了让，没想到小孩滑着学步车停在自己面前，仰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夏凡。
　　夏凡蹲下来，本想碰碰白嫩的脸蛋，想想，怕人家嫌弃，好多孩子的父母很讨厌陌生人碰触自己的小孩。一大一小的互相瞪着，小孩最先一笑，啊啊的跟打招呼似的，夏凡也笑，正了八经的道了一句：你好。
　　那女人跟过来，看了夏凡一眼，“这活很辛苦的哦。”
　　夏凡目光不离那小孩，回着话，“不算辛苦，习惯了。”
　　女人打量着夏凡，尽量让语气中肯，“你们这些小孩啊，就缺少吃苦，你这样锻炼自己很好的呀。”将数码相机递过来，“帮我们照一张吧。”
　　有了后面这句话跟着，前面的听起来就有点空。
　　“好。”夏凡接过来帮忙拍了几张，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几年没有过相片了，就手机上存了几张兴起时拍下的呆样子。
　　那小娃也配合，几张里全是咧着嘴笑。夏凡觉得多留些孩子的成长见证很有意义，想起自己小时候不多的照片里，曾有张抱着脚丫翻滚时拍的，也就两三岁的样子，老爸说这是在别人家照的。开始夏凡害羞不让别人看，大了越看越觉得好玩，问老爸，“我小时候真可爱啊，你看看，差一点就够着脚丫当猪蹄啃了。这谁拍的啊，太有艺术细胞了。”
　　夏爸爸呵呵的笑，“你以为你没啃过？”
　　夏凡一呆，“不会吧？真啃了？老爸啊，你们小时候把我饿成什么样了啊？”说完就栽倒在床上打滚乐。她老爸看着床上翻滚的夏凡，再看看相片，整个十几倍的放大版。
　　后来程琳琳经常来找夏凡，几次过后，夏凡的这张照片就没了，怎么找也没找到，差点成了夏爸爸的心病。
　　有那么几次程凯文再看到夏凡，总会不由自主的抿起嘴角，忍笑。夏凡摸不着头脑，觉得程凯文阴阳怪气的像曹操。
　　然后某天，程凯文在一次聚餐中，当着众人掏出一张蛮旧的照片，说，“你们想不想看看我的宠物照？”
　　一帮人都围上去，挤着都要看，夏凡当时也在场，被琳琳硬拉着去的，就她不为所动。忍了半天，发现看着的人都乐，说着很可爱啊、真好玩儿之类的。实在忍不住好奇，夏凡想，什么样的动物呢？也站起来，悄悄的往前靠，有个刚看过的人大笑，说，“凯文，你私生子啊？”
　　那个说，“不对，这是旧照片，凯文不会是你小时候吧？”
　　终于轮到夏凡，看了一眼就呆了，里面的小人两手一手一个小脚丫扳着翻滚呢，这种失而复得太让夏凡意外了，心里百转千回，捏着照片恨不得赶紧收起来，可周围挤了一圈的脑袋，狠狠心，装作初次看到般传给别人，再状似无意的挤出来，对着那张笑得肆意的脸，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样的人，遇上古代，早被斩几十次了！
　　而那张照片，就这么流落民间了。
　　刚将相机还过去，电话就来了，是程琳琳，她说：“凡凡咱们晚上去看电影啊？”
　　“不去。”夏凡说。走出小区时，身后有声音，原来是那个小娃在后面努力的往这边撵，夏凡乐得，难得露出一对小虎牙，挥挥手，“快找妈妈去！”
　　程琳琳立即问：“谁？你跟谁说话呢？”
　　“某小区的孩子，真漂亮，眼睛会说话似的，真想偷过来。”
　　程琳琳嘿嘿笑，“我觉得偷别人的不如自己生。”
　　夏凡边给摩托车开锁边说，“那你还不赶紧的，现在开始，生三四五六七个应该没问题。”
　　“你才生六七个呢，让你生十个，嘿嘿，十全十美！”
　　跨上摩托车，准备戴安全帽，“挂了――”
　　程琳琳抢着说重点，“去吧，电影是大片，宣传可火了。”
　　“不去，过两天就能在网上看到盗版的。”嗯，素质有点水，没办法，实在是时间和钱包都不太富裕，只能把目光暂时定在短浅上。
　　下午六点，行驶过时代广场，微抬头，见证着又一个夕阳西下。
　　每天的奔波就像一张张背景不同的照片，早上出去时，太阳在左边；回来时，依旧是左边。
　　人调了个方向，它也由那头变成了这头。
　　行色匆匆，日子平淡。
　　买了一个鸡大腿，让卖主剁好，今天的晚餐夏凡打算做个红烧鸡块，把昨天的韭菜炒鸡蛋，再泡点木耳炒肉，加个凉菜拌黄瓜，就这么着。
　　回去的路上，夏凡饿了。

　　自己挺好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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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系好围裙准备做饭的时候，老衰站在楼下喊，“凡凡，凡凡，”见到夏凡从窗户露出头来，笑得特别的谄媚，“凡凡你有什么活吗？我帮你干！”这招想蹭饭前的铺垫都重复用了不下几十次了，还在继续用。
　　夏凡直截了当，“你过半个小时上来取吧，我还没做好。”
　　老衰嘿嘿一笑，晃着大脑袋进商店，“妈，妈，我那白袜子呢？”老衰的娘鄙夷的瞪了儿子一眼，“跟她说，天热，她也没冰箱，这菜啊什么的爱坏，就一顿的事，根本留不得，除了够她吃的，你就都拿下来吧，我也借点光。”然后，老衰等不到半小时就拿着自备的盆碗冲上去了。
　　老衰进去后，第一个先给夏凡盛饭，打开电饭煲，边往碗里填边问：“这些够吗？”稍微的加了点，“这些呢？”此时的他很希望夏凡吃得越少越好。
　　等听到“行了”的时候，老衰的动作就麻利许多，饭勺子挥舞，开始往自己的家什里装，直到电饭煲内空无一粒米，拿着夏凡分好的菜，满载而归了。
　　夏凡吃着饭，想，自己挺好的一人，但遇到的人，明显不符合物以类聚这个词。相处的模式一直是，自己相当的被动，而他们，不仅特别的主动，还都一点不外道。
　　还是网上的夏夏过得爽快，现实中的凡凡只会沉默。
　　论坛登录时将论坛签名改成：每天上来吹会儿牛，调侃下妹子，生活是夺么滴美好啊！
　　顺手将自己沉底的帖子顶了出来：平时总说喜欢我啊之类的，咋不给我顶帖呢？白瞎我这么才华横溢的帖子了，你们以为写帖不累啊？建议每帖每人顶一年，不顶的那我就怒气冲天的鄙视他、她、它……
　　某ID：你的帖子是论坛回帖率最高的了，你还想怎样？
　　夏凡：那不是越多越好么，人哪能养成这般仅仅满足于一点点成绩的习惯呢。
　　小六子：楼上的楼上是新来的吧？他曾经顶自己帖子的兴奋劲儿你难道没见识过……
　　诚如小六子所言，夏凡写帖，如果没人及时回帖，那么她非常愿意自己来，曾有一连顶自己十几楼的纪录：
　　沙发：如果自己都不支持自己，谁还能支持你？
　　板凳：不顶自己的帖不是好孩子。
　　地板：再一再二，还是允许再三再四的。
　　地下室：再四。
　　五楼：旁若无人的顶帖！
　　六楼：坚持到底这个词是这么来的……
　　七楼：比知名作家写得好的地方，请大家不要惊诧。
　　八楼：都让人自惭形秽到不好意思回帖了？？？
　　九楼：顶帖不收钱的，快来顶吧。
　　十楼：这么好的帖子没人顶，太没天理了！
　　11楼：看帖不回帖的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12楼：喊一嗓子――有新帖子出来啦，快来回帖啊……
　　13楼：下面谁第一个回帖，本人打算肉偿，倒计时开始！！
　　原本想回帖的人都憋着在一旁看着乐。
　　终于一ID跳出来：……路过！
　　夏凡：楼上站住！说句打酱油会死啊？
　　此ID马上改正：打酱油的路过！
　　夏凡：这么好的帖子你竟然路过？天理不容啊！
　　另一ID：目不斜视的路过！
　　夏凡：老实直溜的站那儿别动，一字不落的看完帖后，写不少于五千字的感言才可放人。
　　某ID：报告版主，有人疑似刷屏。
　　夏凡：报告版主，有人嫉妒！
　　众人轰的笑开，纷纷回帖，其中首版乘风回道：顶自己的帖是真卖力啊你！
　　某ID：夏夏，看你这得瑟相，我是真喜欢，可作为同性，我嫉妒的想砸你！
　　夏凡：砸时，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谁让我天生一副让人嫉妒的模样。另，一脸沉痛的反省。
　　某ID：夏夏写的帖子我真的看不下去。
　　夏凡：嗯，我理解。给猪吃满汉全席它绝对会因不合胃口而吃不下，因为它只适合吃猪食，这点区别我是懂的。
　　另一ID赶紧褒奖了几句：夏夏，刚才夸你了，我好吧？
　　夏凡：凡是好人，都是夸我的，这点大家都知道。
　　众人：NND，以后不得不夸了看来。
　　有人问夏凡：你啥时候走啊，我好来接班。
　　夏凡：现在还允许子承父业吗？
　　那人反应迅速：呸，再没大没小，我揍你啊！
　　许久不上来的山药蛋出现了：借个帖子现身，夏夏，你还活着呢。
　　夏凡挺高兴，嘴上仍不客气：那是呗，你这老祸害不死，我咋好意思成仙。
　　……
　　玩论坛似乎就是这样，看吸引眼球的帖子，找不顺眼的人掐架，辩论一切不同的观点。或者如夏夏这般，平时欺负一下别人，偶尔被别人欺负。

　　到哪说理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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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坛上的水还是蛮深的。
　　玩的人中有不少是些事业稳定、思想成熟的人，多偏于深藏不露。有次在夏凡饭店打暑假工的一个大学生说自己前一阵在某某公司做了一个月，工资一分钱没拿到。夏凡就在论坛以听来的口气说了此事，结果不出两天，工资就被人送了过来，那个大学生当时激动了半天。
　　夏凡想，这论坛还真有几个人物啊。
　　时间久了，总会冒出一两个装腔作势的，比如说自己在现实中多么多么的NB，自己的事业多么庞大多么的成功，短暂平静的表面下，便有人开始磨刀霍霍了，先往帖子里一站，语气优雅的问：你那是上市公司吗？资产评估多少亿啊？以万为单位的就别说了，真的，在论坛上一抓一大把的，你都排不上号。对了，你这老板身份别跟“经理”似的，被平民化了吧？末了以为自己是个名人，结果就一人名，那就太掉价了。
　　总会有一两个没装明白的，被砸得落荒而逃，从此不复返。有的人会咬着牙礼尚往来，但他明显低估了这些人的打击热情与坚持不懈，越有抗体，越能让这帮人打了鸡血般，那砖头隔一会就扔出来一帖，偶尔能把一个人打击得体无完肤。
　　一不留神，小六子的帖子里就剑拔弩张，你来我往了几句，干脆不客气的骂起来。
　　夏凡跑进去：干啥呢干啥呢？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帅哥？
　　小六子问：夏夏，有人欺负我，你帮不帮啊？
　　夏凡问：谁的错啊？
　　小六子：兄弟白处了么，你直接帮我就对了。
　　夏凡：靠，我这么立场分明的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的么。
　　小六子：不帮滚蛋！
　　夏凡内心衡量了下，只好打官腔：我这样重量级的，基本一出手，那就是鸟飞绝人踪灭的程度了。所以，我就不上了。
　　其实夏凡有苦难言，自上次掐架后，乘风看得太紧了，以至于后来，只要有掐架的帖子，只要乘风在，夏凡就被封，事件过后，一切如常。夏凡问乘风：我没骂人，凭啥封我？
　　乘风：一遇到掐架的帖子，你就像记者听到杀人放火的新闻一样，兴奋得两眼直冒光，掐架就那么好玩啊？
　　夏凡：重在参与么，不掺和显示不出论坛的热闹与气氛啊。
　　乘风就一句：消停的待着！你怎么玩都没关系，但不能骂人。
　　然后夏凡就有幸见识到了乘风的铁腕风范，一遇到掐架，夏凡还没什么动作呢，那边已经封得干脆，连个前奏都没有。夏凡只好服软，私下保证绝不参与，每次围观，酸溜溜的说句：如果不是怕被版主封掉，真想削你啊。
　　但会私下里搞些小动作。比如换个马甲和代理IP登录。但话多就露出马脚，每次都能被乘风看出破绽，然后就咔嚓了。
　　所以这次小六子遭人围攻，夏凡用了正装表明立场后，悄悄换上马甲，发帖《悬赏告示》：这世上有种人是天生来要人命的，比如那几个叫XX和XX的装A犯，他能让人产生两种死法――被烦死与被恶心死。真是让你吐到千万遍也不厌倦，很奇怪，我吐了半天也没吐习惯。想不明白的是，这世界看着如此美好，这些垃圾都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都是喝多了水，全聚在脑子里变成了注水的猪头了？还是每天把兴奋剂当饭吃了？本着洁净论坛为宗旨，特贡献10元招募清洁人士，将这些垃圾费力打扫一下，本人视掐的效果在这一数字后面再加0。
　　发完马上换另一马甲进去回帖，跟唱双簧似的：这价出得这么高，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拿，其实两块五就够了，俺揭榜了。
　　然后夏凡就颠颠的加入小六子的队伍中与人家捉对掐。
　　毕竟处久了，还是有点感应的，小六子瞬间明白是谁了：靠，终于难得的正义了一把。
　　夏凡用马甲回：爱心在我这从来就没富裕过，还得挤出点给他们，到哪说理去！
　　首版乘风用站内短消息怒喝：夏夏？！
　　夏凡煞有介事的回答：夏夏是谁？我是新人，请多关照。
　　版主乘风：再装？
　　夏凡只得郁闷的承认：我不想把钱给别人。
　　乘风：你就得瑟吧。
　　夏凡：就得瑟就得瑟！
　　乘风也不废话，直接锁帖封人，在QQ上喊夏凡：过来聊天！
　　夏凡嘟嘟囔囔的过来：小六子是我哥们呀，他经常帮我，再说那几个家伙确实欠修理。
　　乘风：他惹的事自该他自己了结，你有那功夫多看看书、写写文章不好吗？你那两个连载的中篇哪个结尾了？那帮人天天给你顶着等你续，你却把心思全用这上了。
　　夏凡不吱声。
　　乘风：怎么不说话？

　　等一个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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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你不是让我看书写文章吗，我正打算从纪伯伦、海涅、泰戈尔，卢梭、伏尔泰、契科夫，塞林格，卡夫卡等人的作品入手，或者中国的李清照、纳兰性德，苏东坡、鲁迅，李敖，要不，就先找《闲情偶寄》、《影梅庵呓语》或《浮生六记》复读几遍看看，以后再深入研究一下《红楼梦》啥的。
　　乘风：呵呵，还挺能凑的。晚上吃的什么？有肉吗？
　　夏凡：如果有一天，只能吃青菜不能吃肉，那么，还是让我吃砒霜吧！
　　乘风：咱俩好好聊天，你正经些。
　　夏凡：人人都在假装正经，我只能假装不正经。
　　乘风开始安静。
　　夏凡赶紧打过去个笑模样：整整衣领，拍了拍脸，修饰了下头型，手放在键盘上，严阵以待中……
　　乘风打过来：你有没有过等一个人的感觉？
　　夏凡一愣，想了下：现在没有，但心里有点期待。
　　乘风：期待什么？
　　夏凡：嗯――就是憧憬吧，希望将来过怎样的生活，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乘风：那说说，希望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夏凡刚打出“和我爸爸一样的男人，能带给我依靠和踏实的安全感，过柴米油盐的日子”，猛然警觉，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男的，赶紧删掉，重新写道：那个人可以平凡些，不用很出众但要善良，不用很有钱但要上进，彼此以后假如买不上房子，可以租住，可以还贷，但要保持快乐，最重要的是，彼此在对方的心中，是别人无可替代的。
　　反正不能要程凯文这种类型的，常识，气质，品貌，家境，背景，事业，随便搬出哪个，都那么高人一等。在夏凡看来，这种人就是用来欣赏的，如精美到极致的东西，得到，便似怀壁其罪般。
　　不过，论欣赏，夏凡还真没好好看过程凯文，要么面无表情的表示不爽，要么不情不愿的回瞪过去。在他看过来时，她会急促的回避；不看自己时，自己也从没想过好奇的去瞄一眼。
　　乘风沉默了会儿，在夏凡以为聊天要告一段落时，他打过来：爱你的人，自然会给你安全感，巴不得你去依靠，想让你快乐，并且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如果这种爱对其他人也可以，那么便不是爱了。
　　夏凡挠挠头：嘿嘿……
　　她觉得这话听来有种感觉，像是对自己说的。其实心里也有芥蒂，貌似两个“男人”用这种话互相倾诉，很诡异，一点点甜蜜，便会对应的生出一点点纠结，总觉得这些话对着自己这个男性ID说，真浪费了。
　　夏凡开始闹人：乘风乘风――
　　乘风：嗯
　　夏凡：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乘风：我也没说不让你喜欢啊。
　　夏凡恨不得以头抢地：哥，我很严肃呢。
　　乘风更绝：我很正经的，哦，一本正经。
　　夏凡脑子忽然闪出个想法：哥，我一会儿去见你吧，怎么样？
　　说完，心忽然跳得急起来，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
　　间隔了三秒钟，乘风：行，在哪，地方你定。
　　夏凡愣了，慌忙搬出自己御用的外貌形容：哥，我长得可丑了，脸上还有颗大痣，痣上一根毛。
　　乘风也是个痛快人：没事，你来吧，我有心理准备。
　　如将军没将住般，夏凡胆怯了：哥，我还是去睡吧。
　　关电脑时，抱着显示屏使劲晃，“出来，乘风你给我出来……”
　　夏凡的床上吊着蚊帐，散垂下来，将床包围成一圈，带出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朦胧味道，每次夏凡躺进来，都有点睡在古代床幔之中的感觉。然后听着蚊子在外面可怜见地，闻到肉香却尝不到肉味，声音叫得空前的悲愤！想到它们会这样煎熬一宿，夏凡就坏笑着睡去……
　　老衰却从来不用这个东西，他说他小时候睡觉时，总觉得蚊帐外面有黑影站着看他。他说，凡凡你想啊，蚊帐遇点风就能动，外面再站个人，比鬼片还惊悚啊。
　　夏凡无语，破坏美感，老衰几句话就做到了。
　　刚睡着没一会儿，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也就是楼梯口那家，两口子又打架了，只听见女人尖锐急速的骂声，那声音，媲美高音，从父母问候到祖宗三代，全给怀念了一遍，吐字清晰，特别的娓娓有序，间接伴有那男的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句：你能不能小点声，还让不让人家别的屋休息了？
　　夏凡本想感激来着，可他不知道他这一吼让人更清醒了。躺在床上，夏凡睁着眼睛想，将来自己和那个人也会这样吵吗？会让着自己的吧？
　　“砰”的一声，貌似很重的东西摔到地上了，紧接着后续的响声一片，唏哩哗啦的，有锅碗瓢盆什么的被扔到楼道滚了下去，那叮当滚落的声音在楼道里真是震撼哪，静夜里甚是清脆响亮，这对于熟睡中的人绝对是不小的刺激。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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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这的人，都知道这俩口子吵架有一过程，先是骂，以女人为准，骂得歇斯底里、理直气壮，不至声嘶力竭绝不罢休；然后摔东西，由男人操作，摔得那叫一个眼不眨心不疼，是手到擒来、举起就扔。一般吵到最后，俩人就开始手脚并用、近身肉搏了。
　　夏凡决定：如果一会儿动手，自己就出去看。对应的联想到：将来，嘿嘿，如果那个人跟自己吵架，也摔个东西听听响。
　　毫无先兆的，老衰他老娘的声音由楼下凭空传来：“还能不能消停了？等不到明天那现在就给老娘搬出去！”
　　声音立即降了好几格，女声由高音变成抽泣，男人低声给常姨回话：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于是这场吵架，到这，应是尾声了，算是历届以来最没期待指数和技术水平的了。
　　忘了他们夫妻是湖南的还是河南那边过来的，好象做装修的，说是挣了不少钱。这个男的夏凡倒是有些印象，每次在楼道里碰见，他都会先笑笑冲人点下头，不多话，眼神透出点忧郁。
　　他给老衰反复讲过的一句话是：“这女人啊，如果她没有素质，没有修养，没有德行，那么她发疯时像老虎，像恶狼，像疯狗，就是不像个人，泼妇啊……”据说，男人讲这话的表情是咬牙切齿的。
　　老衰跟夏凡学，说这男人很悲观主义，不好。前后交谈了几次，竟然提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早晚会出现的，还说要做些防范，提前准备粮食，登山靴，帐蓬等东西。最夸张的是，他平时兜里的钱加起来不少于四百元，最少分三个口袋装，以至于他买衣服的首要标准是要看有没有兜，他说万一遇到劫匪，赶紧把钱给他，别让人家跑空，接下来如果人家嫌少，翻你的身时，依然有收获，就不会对你有什么大的伤害。
　　夏凡无语了，怎么听着像是盼着出事一样呢。
　　夜恢复安静，被打断的困顿回笼，翻了个身，书接上回的会周公去……
　　一天的忙碌开始，而天气则是：七月流火，一个字，热！
　　夏凡一大早去加油，发现中石化真是不要脸，竟然又提升油价了。再涨，就快扛着车跑了。
　　给一家商场送餐，远远看见商场侧门围着一圈人，这年头就是不缺热闹看。立即停好车凑过去，原来焦点是跪着一人，不停的磕头，说着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帮帮忙，然后怎么怎么着，反正就是身世悲惨、遭遇困境，需要各位把手伸兜里往外掏点钞票，当然越多越好。
　　围了一圈人，都站那儿听，夏凡踮着脚在最外边使劲往里瞅，只看到那人一张四四方方的胖脸，给人感觉是，这人平时伙食应该不错，所以即使流了眼泪，愣没看出可怜相。半天后，围观的人互相瞅瞅，发现谁也没给，气氛有点尴尬，还是一个老大爷点着头，说挺可怜的啊，边说边撤。这一带动，像下课铃声一样，全散了。
　　夏凡往商场里走时，隐隐听到来自那个人丧气的一声低骂：TMD！
　　拎着外送的东西往商场电梯走，远远的看到了宋子珊，她一身亮灰色职业套装，身旁站着一个男的正背对着这边打电话，她在一旁等着。
　　夏凡装作没看见，大摇大摆的往里走，宋子珊却喊了她，她原本也是想装作不认识的，自己倒没什么，担心让对方知道自己有个这样一个送外卖的妹妹，很掉面子。但看到夏凡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她就有点瞧不惯，还觉得自己很有身份呢。“夏凡――”她没喊凡凡，而是连名带姓的叫了出来。
　　这女人就喜欢与人对着干！夏凡转身，“什么事？”问得平静，没有乍见的惊诧。
　　宋子珊往这边走了几步，明知故问：“你干嘛来了？”
　　夏凡举了举手上的东西，“送外卖。”怕她再问给哪送的，自动的补充，“十二层的保龄球馆。”
　　这时，那个男人收了线，转过身望向这边，微愣，大踏步的走过来，冲着夏凡笑了，他说：“这么巧啊？你还记得我吗？那个翻译，你载我一程的。”
　　宋子珊两边瞅瞅，“认识啊？”
　　夏凡也觉得挺巧，但懒得解释，尤其看到俩人一起出现在商场，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关系，自己还是别打扰的好，“客人等着呢，拜拜。”夏凡匆匆忙忙的走了。
　　送到客人手里，收了钱，夏凡心情不错，客人没要找零，等同于小费。电梯降到一层打开时，夏凡甚至吹了个口哨，意外发现原本应该离开的俩人竟然还站在原地，夏凡真想掉头就走，因为直觉认定是在等她的。
　　“凡凡，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等你呢。”宋子珊的话里面，带点施恩的赏赐。

　　患得患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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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晃荡着走过来，拒绝，理由很简单，“我没时间。”
　　“用不了多少时间，上菜很快的。”翻译男说道，紧接着自我介绍，“我叫陈峰，认识……”手跟着伸过来。
　　后面的夏凡全都没听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乘风”不停的回音着，夏凡愣愣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帅，却让人习惯看上第二眼，为那从内到外的清爽与沉稳。他的头发留的是那种很短的寸头，整齐利索，显得整张脸很有棱角。
　　从不敢正视着打量程凯文的夏凡，却可以去看陈峰，直视，或者探究，没有负担。夏凡轻轻的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他的手还在伸着，“陈列的陈，山峰的峰。”
　　一个字都不符合！
　　这个世界充斥着太多的巧合，但未必就有普及的概率。夏凡将手递过去握了下，“哦，我叫夏凡。”心里分不清是失望还是不甘，“你玩论――”不由自主的就那么差点问出来，猛地打住，差点忘了旁边的宋子珊，俩人在一块，不管是什么关系，必是相熟的。
　　在夏凡心中的乘风，是与自己的生活圈脱离的，起码不该与身边的人有任何牵扯，不然，他会怎么看待现实中的自己与网络上的落差？会不会认为自己人格分裂呢？夏凡没来由的烦躁，她在期待什么呢？乘风所知道的夏夏，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么。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夏凡由最初的惊喜急切，至此，已经完全失去了想验证这种可能性的好奇与期待，甚至很惧怕这种验证的后果。
　　“什么？”陈峰明显听到了。
　　患得患失间，夏凡装作无所谓的道：“没什么。”
　　再次进电梯，到了顶楼餐厅，陈峰先让姐妹俩走出来，自己最后，直观的看着夏凡双手插兜，牛仔裤已洗得发白，一件T恤外罩一件马甲，后背几个鲜明的大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很显眼。
　　宋子珊回头感应一下陈峰，捕捉到他的目光，回头对身旁的夏凡低声道：“你能不能把马甲脱了？”
　　“不能，”夏凡声音不高不低，很有职业道德的说：“我现在在上班。”
　　宋子珊就咬了咬牙，在不被后面人看到的前提下，翻了个大白眼。没人注意到，后面的陈峰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唇角。
　　坐下来，点菜时，陈峰礼貌的将菜单递给夏凡，“给你。”
　　夏凡在接过来时，被宋子珊周到的夺过去，“我帮你点吧。”她甚至怀疑夏凡都没来过这里，再跟个土老冒似的点不出来，更是丢人。她有点后悔打招呼了。
　　夏凡一点脾气都没有，能免费吃饭她很愿意，虽然她根本不想来。
　　从始至终，夏凡沉默安静并且不停的吃着，宋子珊吃得很少，在夏凡吃到半饱时她就停了，陪坐在一旁，不时的与陈峰谈论几句工作上的事，听话里的意思，俩人似乎以前就认识，而现在宋子珊进了陈峰所在的公司。谈着谈着，宋子珊转头对夏凡道：“陈峰很厉害的，精通英语、韩语、日语三国语言，他曾经是老爸的学生，以前到过咱们家的，不过你那时在国外。”
　　夏凡回应了下，“是么。”
　　宋子珊看到陈峰也将吃完，赶紧起身去了洗手间，应该是去补妆。
　　吃饱了，夏凡停下所有动作，在想着是直接走人还是等宋子珊回来照个面再走。
　　“你吃好了？”陈峰打破沉默，他发现夏凡面对陌生人，并且是请客的人，没有局促与拘谨，平静得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嗯。”夏凡坐在那，等宋子珊。
　　“你今年多大？”陈峰明显话多了起来。
　　“24。”
　　看着面前的人，你丝毫感应不到她在想什么，“我以前经常去夏老师那儿，虽未见过你，倒是经常听夏老师提起你。”
　　“哦。”
　　陈峰非常想通过聊天与夏凡拉近距离，于是他笨拙的试着对夏凡进行赞美，“你很漂亮，真的。”
　　见过宋子珊，再来夸自己，这种赞美明显有捆绑销售的嫌疑，夏凡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最漂亮，原来只是很漂亮啊。”
　　陈峰一呆，人家根本没自卑这一说，倒显得自己夸得有些没尽力。
　　门被推开，谢天谢地，宋子珊终于光彩夺目回来了，夏凡站起来，“我得走了，谢谢。”最后两个字是对埋单的人说的。话落，人已经出去了。
　　陈峰在心里瞬间想到一个词：孤傲不驯。他问宋子珊：“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问得急迫，以至于宋子珊有种奇怪的感觉，嘴上回答道：“不爱说话，大专学历，也不正经找份工作，就那么天天混日子，谁的话也不听。让她学习再考些专业，她死活不应，跟谁害她似的，真不知她将来怎么办。”
　　陈峰说：“她的外语一定很好吧。”

　　丢车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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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文化广场的园林区，夏凡坐阴凉下，拿着一根草棍，低头看着一行蚂蚁整齐有序的行进，不怀好意的想，只要轻轻划上几道，它们便会大乱，很想看到它们慌作一团！
　　迟迟没有下手，想破坏，也只是停留在“想”的阶段。失了方向感的它们，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闷热的天气，微风一吹，不禁醺醺然，惬意中滋生几丝困顿。其实刚才骑过海兰路时夏凡就有点迷糊，感觉眼睛闭了一下，忽悠一下子再睁开，竟然已经拐上了另一条街，之间的场景路线全无印象，这让夏凡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她想到程凯文每次在她走时都要叮嘱一句：小心开车，别恍神！
　　夏凡有些后怕的跑进便利店里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洗了下脸，直接停到这里稍作休息。
　　看了眼立在身旁的车，夏凡将胳膊盘在膝盖上，头枕上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眯一会儿。
　　也是这地方太适合睡觉了，景美人静空气新鲜，竟睡得沉了，半个多小时过去还一无所知。
　　此时，办公桌前的程凯文，沉着稳健，目光炯炯，一袭商务休闲装，合身随意却不失庄重，品牌穿出了俊逸的味道。在那个屏蔽着自己的空间，驾驭他的江山。
　　凝着份文件，指抚下巴，眉头轻皱，斟酌着，谨慎的衡量比对。电话在这时响起，程凯文接，听着听着眉毛一挑，眼里闪过玩味，轻轻的吩咐了句，就挂了。将手机摆在眼前，很期待的等着，猜测着会多长时间再响。
　　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等得不耐烦，不禁瞪向那手机：猪吗？还睡？车都没了，笨蛋！估计连人抬跑了都不知道。
　　实在是太想看到效果了，刚想打过去，电话善解人意的先响了，接通马上问：“还没醒呢？”
　　“呃，醒了，刚醒，好象有点懵……”
　　想象着某人睡眼惺忪的醒来，看到车没了后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多有意思的转换哪？程凯文嘴角的弧度代表着他的愉悦，“她要是一打电话你就挂吧。”有时，依赖也是一种筹码。
　　那不挂断电话之前该说什么？电话那边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在可以现场直播，“她在找路人问……”
　　“嗯。”
　　“她很着急，不会先报警吧？哦，她拿出手机了……”
　　“挂吧。”程凯文立即收线，能报警就不如找他。
　　夏凡真懵了，车的消失，真的很提神。伸手揩了一下脑门，不是热的，是急的，她的车没了，这让她瞬间尝到了心痛的滋味。早知道就锁上好了，哪个丧天良的家伙，胆大包天，竟光天化日之下，人还在旁边呢就偷走。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徒劳的追出一段，转了一圈回来，确定：车丢了，确实丢了！
　　夏凡在心里优雅的腹诽着：最不愿意说脏话了，我靠你姥姥滴，谁TMD推走的啊。
　　心疼得不行，掏出手机，想了想，报警？不禁迟疑下来，要不要先找个人过来陪自己商量一下？找谁呢，老衰，老板，老爸，连选择的人选都这么匮乏，还都没有可实施的操作性。
　　跟夏凡一同着急的大有人在：什么时候了，还玩不紧不慢？
　　愣了一会儿的夏凡，终于决定了打给谁，夏凡摁着号，通了后响了三声还没接，心里愈加忐忑，快接啊，电话响了还不接。第六声时，电话那边传来清质的嗓音：“喂，凡凡，什么事？”
　　夏凡有点窘，甚至有点委屈，“我的车没了！”似乎这个时候，就该找这个人，很合情合理。
　　程凯文正了八经的问：“怎么没的？”
　　“就停在文化广场附近……走开了会儿……再看，车就没了！”
　　还知道隐瞒。程凯文说：“你别着急，先打电话去店里跟老板说车坏了，正在修，得晚回去一会儿。然后你找个地方待着，交给我吧。”
　　夏凡安心不少，仍不放心，“能找着吗？”
　　程凯文心思一动，“找不着，再买一辆不就得了，我给你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么。”
　　夏凡一点没动心，反而添了急躁，“我不买新的，我那辆挺好的，那是我们老板送我的，我骑着觉得可好了。”有时，最顺手的东西，不是新的，不是旧的，而是半新不旧间。
　　东西太新，陌生；太旧的，会嫌弃。如一件可心得体的衣服，刚穿上时，会很在乎很小心，时间长了，在没过时之前，也许穿得最多的便是它。
　　白送的就感觉着好？没看出还愿意占小便宜。“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别站在太阳底下像只无头苍蝇的乱窜，到我这来吧，我让司机去接你。”

　　丢车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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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应了声，夏凡试探着征询，“你说我该不该报警呀？”
　　“可以呀，不过就你那车的价值，顶多做个记录，剩下的，你就有年头等了，人家警察很忙的。”程凯文顺利打消某人的念头，很有把握得道：“交给我吧，最快一个小时就给你消息。”
　　听完这句话，夏凡胸口的憋闷一扫而光，他好象说出来的话都能做到。“那我去你那儿等着。”
　　程凯文整个人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通知秘书，“稍后的会议推迟一个小时。”
　　几缕白花花的阳光泻入室内，除了明亮，被空调屏蔽得，带不进丝毫炽热。夏凡一走进来，就看到程凯文稳稳的坐在那，盯着手里的文件，如往常般，依旧一副忙碌模样，察觉到夏凡进来后头未抬的扔出句：“来了啊。”
　　要搁平时这没什么不对，可现在她的车丢了啊，噔噔的走到跟前，夏凡从没这么主动过，“你帮我找了吗？”
　　程凯文放下手里的合同，看着眼前这个急不可待的人，好象不清楚在哪一天，回头看她，一个灵气纤弱的女孩，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长大了。程凯文没说话。
　　四目相对，掺杂了道不明的直接与专注。
　　夏凡愣了，回过神来，有点慌，“你――怎么了？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也不回答。
　　程凯文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怡人的笑荡漾开来，“别说，刚才仔细瞅了瞅，你还挺好看的。”
　　又来了又来了，程凯文身上有种叫做挑衅的因子一直以来让夏凡非常的恼火，
　　每次在他面前，总是很考验自己的镇定能力。
　　夏凡有点急，“你到底帮不帮我找啊？”车丢了，车啊，夏凡心如刀绞
　　“都说帮你找了，你先坐下老实等着，那边茶几上有水果，去吃！”程凯文说得很明白。
　　夏凡到离办公桌有一定距离的沙发上坐着，洗干净的水果旁边放着一杯水，夏凡拿起喝了口，有点没精打采。
　　程凯文顿了顿，问，“你现在多重啊？”
　　夏凡一呆，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相当纠结：看看吧看看吧，这都是些什么人，你就是再想知道，此时此刻怎么好意思问得出来？
　　夏凡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程凯文继续道：“瘦得那样儿，将来可以直接当日历挂墙上了。”
　　夏凡恶狠狠的想，我愿意我愿意，我不仅当日历，还要当相片呢，要你管！
　　沉默了没一会儿，声音再起，貌似很好心的建议，“那沙发躺下来挺舒服的，你要不要睡会儿？”嘴角忍笑。
　　皱眉回一句，“我不困。”要不是因为这个“睡”，车至于丢吗？夏凡十分的懊恼。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坐立难安，夏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时的将眼光瞄向程凯文，总觉得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很不像话。
　　面对着投向自己的目光，程凯文并不理会，如没看到一样，有条不紊的处理公事，然后在眼神越来越怨怼时，猛地抬头，迎着目光对上，微微一笑，“别着急，再等等。”
　　夏凡来不及回避，犹如被人当场捉住小辫子，急急看向窗外，半天不敢动弹。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之间，让夏凡等得辛苦。电话打过来，没几句话结束，程凯文冲夏凡说了句：“找着了。”
　　夏凡刹时心花怒放，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想到什么，转过身，挠挠头，“那个，谢谢，嘿嘿。”
　　“小心开车，别恍神！”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瞬间顿住，心里产生了某丝异样，“哦，知道了。”
　　对着掩上的门，程凯文一时间，怔忡。
　　再见到爱车，挨个检查了一遍，后备箱里还有自己的半瓶水呢。夏凡对送车过来的那个人道：“你怎么找到它的？”
　　那人模糊的概括：“反正找它可是费了不少劲儿的，我也不跟你说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行了，你收着吧，以后注意些，我走了。”
　　“规矩”二字让夏凡住了口，毕竟看过不少电影里面的黑道剧情。不管那么多，反正她的车回来了。
　　失而复得，夏凡倍加珍惜的决定，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人不离车，车不离人，一旦分开，必两把大锁的伺候！
　　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对着街道两旁的花竟然看了半天，觉得特诗意。
　　花开时的无声胜有声，花落时的无奈与感伤，所有的灿烂与静美，在这一季里，独守这一色的华丽，然后尽情的绽放与滋长。
　　多美好啊，这夏天。
　　这个时候接到老爸的电话，“凡凡，今晚上回家吃饭吧。”
　　夏凡连问都没多问，直接答应了。

　　太温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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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赶到家里，一进门，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陈峰。
　　夏凡看过去，正巧他也看过来，一时间都没立即移开，倒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就是冷丁对视，彼此都觉得有些突然，愣了下，等错开时，似乎晚了点。
　　夏爸爸笑着喊夏凡：“听陈峰说你们见过面了。”
　　夏凡应了声，“嗯。”自见过这个陈峰，夏凡总会想，乘风该是什么样子。
　　陈峰开口道，“算这次，应该是三次了。”说完笑了下。
　　宋子珊从她房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指挥夏凡，“你进厨房帮下手，我做指甲呢。”
　　“我来吧，”陈峰开始挽了下袖子。
　　夏爸爸制止着，“都多长时间没来了，怎么能用你，人手这么多，让凡凡去，你跟我到书房来，咱俩聊聊。”
　　夏凡就进厨房了。
　　边择着菜，边与马阿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应付话，该做的做完了，就剩下炒了，马阿姨宣布没夏凡的事了。
　　夏凡进卫生间想洗把脸，宋子珊走过来，倚在门口，穿着吊带背心与牛仔短裤，白皙的玉臂与修长的美腿，尽收眼底。夏凡擦着脸，觉得，夏天的男人真不吃亏。
　　宋子珊往书房望了望，冲夏凡道：“那人怎么样？”
　　“挺好。”
　　“与程凯文比呢？”
　　夏凡看了宋子珊一眼，没吱声。
　　宋子珊突然说了句，“我去程凯文的公司应聘，竟然不用我。”目光直直的看着夏凡，“想着毕竟是学长，一起吃顿饭什么的，打过去电话，第一次接了，说没时间；再约，转接到了程琳琳手里，你猜她都对我说了些什么疯话？”
　　夏凡等着。
　　“她说我以前对你怎么怎么不好，连我妈都扯上了，说得跟真事一样，你说她都听谁说的啊？”宋子珊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还说跟他们不熟，不熟他们兄妹这么向着你，一副为你讨公道的样子？”
　　夏凡说，“随你怎么想。”甩甩手，走向客厅。
　　宋子珊跟过来，用轻漫的语气，“爸爸之前特意问过我的意见，说对陈峰的印象怎么样，我说给凡凡挺合适。今天，貌似老爸今天该问你了。”中心思想就两个词，挑剩下的与捡漏的。
　　夏凡坐在沙发上，跟没听见一样。有些人，搭理一下都直犯懒。
　　一桌子的菜，坐成一圈，陈峰与夏凡挨着。谈话间，唯有夏凡的沉默，永远是人堆里吃得最专注的那个。
　　夏爸爸的话最多，问陈峰，“你父母的身体还好吧？”
　　“都很好。”
　　“子珊到你在的公司了，你去得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多指点指点她，别到时让公司别的人挑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陈峰笑了下，“夏老师您多虑了，子珊这么聪明，很吃得开的。”
　　宋子珊开心的笑，“哎哟，您真舍得损我。”
　　夏爸爸如唠家常般，“平时下班后都有什么消遣？”
　　陈峰有问必答，“平时也接些文字方面的CASE带回家做，比如文学作品和学术论文等。”
　　马阿姨插话，“怎么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啊。”说完又指着夏爸爸，“连老头子都还经常上网找乐子呢，比如种那个种菜，还有下棋什么的，可有瘾了。”
　　“也上网的，查资料除外，我玩论坛，”说到这，夏凡忽然一僵，她听到陈峰继续说道，“夏老师您有空也去看看，有几个文学版块最近正在搞征文，您是教中文的，以您的文采，有时间去交流一下，肯定能得一大批FANS。”说完，陈峰觉得有些不自在，扭转头，发现夏凡正用一种很浓烈的目光望着自己，这应该是遇见以来，最认真和庄重的眼神。
　　夏爸爸有些感兴趣，“好好，有空我去瞧瞧。”
　　夏凡忽然低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她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快三年了啊，一个叫乘风的人在网上用了快三年的时间守护着自己，让“夏天的树”得以狐假虎威的任性着、胡闹着，也快乐着，被一些偏激的网友指责假公济私，徇私舞弊，甚至联想着俩人的同性倾向与私下的不正当关系，但乘风仍是稳稳的一句：我在的一天，就能惯你一天。如约定般，他说：你想在这玩到什么时候，我就守你到什么时候。
　　没有永远，只有不离不弃的跟随和守护。
　　只是，将近三年的守护，到底该怎样去定义彼此之间的关系呢？
　　如果“夏天的树”仅仅是一个梦想，那么谁来给树袋熊一个用尽全力想要抱住的安身之所？
　　太温暖的东西，会刺痛人的眼睛。
　　也许痛的不是眼睛，而是内心深处的孤独感。
　　那么，近在咫尺的人，是乘风你吗？
　　一碟去了刺的鱼，不知何时，被陈峰不动声色的，放到了夏凡盛菜的碟子旁边。

　　仅仅是一根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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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夏凡本打算去洗碗，听到厨房母女俩的谈话：
　　“陈峰这孩子我看着挺好，长得端正，性子稳，工作也不错，子珊你别眼高于顶的瞎挑了，没准将来你就没凡凡有福气呢。”
　　“好什么呀，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哪个追我的条件不比他好啊，连个车都没有，他那条件能给我单独买房子吗，累死他！我可不愿意将来跟公公婆婆住一块，让凡凡去尽孝心吧。”
　　马阿姨似乎叹口气，“看你将来找什么样的吧。”
　　“肯定要配得上我的呗。”微顿，忍不住主动的问，“妈，你知不知道，那个程凯文现在跟凡凡走得近吗？”
　　“子珊，”马阿姨的语气带出忧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程家那小子呢？听妈的话，程凯文这人连你爸都不喜欢说他心机深，那样的家境，不是咱们这样的人攀附得了的。”
　　“哎呀，您甭操心了，”宋子珊有点不耐烦……
　　夏凡看了看书房，再看看厨房，一时站在客厅，不知该进该退。
　　离开时，与陈峰一起下楼，夏爸爸送到门口，“凡凡的朋友不多，都是年轻人，多联系着点。”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静静的，突然，“论坛好玩吗？”夏凡问。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工农商学兵的啥人都有，挺有意思的。”
　　“你在哪个版块玩？ID叫什么？”
　　陈峰眨眨眼，“你来吗？没准我是版主呢。”
　　夏凡一僵，睫毛颤了颤，盖住眼睛，“是么，那我哪天去，可要罩着我啊。”
　　“好啊，一定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
　　夏凡去取摩托车，陈峰安静的等在一旁，夏凡刚要骑上去，顿住，看向他，“你怎么回去？要我送你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陈峰说，“我是同意的。”
　　推着车往小区外走，两个人都没说话。被路灯修饰的夜色里，看人，会有种心悸的吸引。夏凡不着痕迹的瞄了陈峰一眼，修长的身材，亲切的面庞，柔和的神情，一个原本硬朗的男人竟让人感觉到一种软性的静态魅力。
　　夏凡无声的将安全帽递过来，陈峰伸手接，说，“我带你吧，我会骑摩托车。”一个大男人，坐在后面拽着女孩子的衣襟，还是有些别扭的。
　　夏凡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我的车，不习惯别人骑。”她还从未被人带过。见到陈峰很无奈的神情，心里暗爽。
　　陈峰最终坐到后面，即将开动时，手往前伸了伸，还是扶住了后备箱，报了地址，在车开动时，手惯性的一松，缩回来，跟上次一样，迟疑的抓住夏凡的衣服。
　　到地方，陈峰指了指楼层，“我家就在A栋的五层，502，要上去坐坐吗？我父母很好的人。”
　　夏凡也不客套，“不用。”
　　陈峰掏出手机，“你电话号码告诉我吧，以后方便联系。”马上又道，“没有急事，我尽量发短信给你。”
　　“我一般收短信大多都不回。”夏凡实话实说。
　　“没关系，看到就行。”
　　报了号码，互相说了声拜拜，陈峰目前着夏凡扬长而去才回去，发了个短信：到家了，打个电话给我，响一声让我知道就好了。
　　夏凡到家后看到这个短信，愣了下，曾一度认为，自己这种人，就是丢了一百天，也没人来找。
　　洗完澡，擦着头发，突然没电了，一片漆黑中，夏凡拉开门喊，“老衰，老衰，什么情况？”
　　老衰的声音不知是从二楼还是一楼传上来，“前边的岔路口那儿有个货车刮到了电线，我老妈去问，刚打电话来，说已经有人开始修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吧。”
　　别屋的人也探出头来，“多高的货车啊，竟然刮到电线，这些超载的，就应该往死里罚。”
　　老衰上楼的声音很重，啪嗒啪嗒的，“凡凡你是不是害怕呀，我来了，没事哈。”
　　夏凡直翻白眼，带这么先入为主的么。
　　门没关，老衰就走进来，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掉地上，老衰急忙捡，“我给你拿了好吃的，薯片和虾条，韩国的，每个口味拿了一袋，都我喜欢的。”
　　他喜欢吃的就以为别人也喜欢，夏凡根本不爱吃这些个，“又背着你老妈拿的吧？回来看见少了肯定得削你。”
　　“吃吧，挺好吃的。”老衰摸索着放到桌子上。
　　黑暗中夏凡坐电脑桌前，摸着键盘，想象着往日这个时候正进行着的互动与热闹，此时，只剩一台冰凉的机器。
　　那些虚幻，仅仅是一根网线。
　　而那些真实演绎的人，此时，被断开得彻底。
　　老衰觉得太静了，他说：“你坐那干什么啊？网瘾咋这么大呢，没有电，也要守在那儿。”
　　夏凡没动。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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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凡，你是不是网恋了啊？”
　　这问题从没人问过，连夏凡自己也没想过。夏凡嘴唇张了张，“嗯。”确实恋了，迷恋网络，迷恋那个人为她守住的一片自由之地。每天上网，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打过来一句：来了！就像是每天回家，有个人守着灯光正等你。
　　老衰震惊，他只是试探的问一问，没想到，答案是肯定的。“真的啊？网上骗子多，不能相信的。”
　　“他不是骗子，”夏凡说，然后笑了笑道，“就是有点喜欢。”每个对她好的人她都能记住，但能让她喜欢的，到现在，只他一个。
　　只是，没法说。因为夏夏的性别：男。
　　“什么样的人啊？你了解他吗？”老衰好奇得要命，向夏凡保证，“我不跟我妈说。”
　　是啊，什么样的人呢？答案只是四个字，他懂自己！
　　内向，自闭，木讷，这些被不少人用来形容夏凡的词汇，成了夏凡以此为据点的冷漠外衣：不是谁都需要搭理的，不是谁都必须笑脸相迎的。很多很多规则要去遵守，但这些不能成为妥协的理由，总要在内心深处，为浪荡的灵魂，找一棵树，然后，踏踏实实的，安定下来。
　　总会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人，早早晚晚，遇上，认定自己，彼此唯一。
　　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够不够？但哪怕十年，都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的。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在遍地浮躁中，坚定而又孤独的等，执拗的随岁月流转，安然静默其中……
　　是的，我知道，你会来的。
　　乘风曾问过：你有没有过等一个人的感觉？
　　夏凡有所保留的只说出了期待。因为这种感觉只有等的人最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似乎很适合挖掘心事。想到陈峰，“老衰，如果，如果在现实中遇到了，彼此能喜欢上，我就有家了，我会跟他走的。”
　　老衰有点失落，但他很认真的道，“到时你把他领给我妈看看吧，她看人最准了，让她把把关，你年纪小，不能光被好听的话给收买了。”
　　夏凡咧嘴乐出一对虎牙，没笑出声。起身坐过来，“老衰，你有什么爱好啊？”
　　老衰赌气般，说：“我只爱惜生命。”
　　夏凡切了声，“偏科太厉害了。也爱爱女人和钱啥的。”
　　老衰前两年接连交过好几个女朋友，都是租房子时被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勾搭上了，但随着人家搬走，个个都无疾而终。他老妈总结了下，怒了，骂老衰，说你个怂货，这哪是跟你处朋友呢，这根本就是想省房费啊。
　　原来每个老衰名义上的女朋友都在恋爱期间不交房费。痛定思痛，老衰学精了，誓将房费与感情公私分明，结果发现，撇除了这点利益，成功率为零，这个记录拉长了近两年，以至于老衰放弃原则，公私不分了，仍清不了零，因为现在搬来的单身女孩子太少了，都是拖家带口的。
　　这直接造成一有单身女孩来看房子，老衰分外的欢实，房价定得特实在，但现实是残酷的，老衰仍是夏凡口中的滞销货。
　　走廊里某家的男人扯着嗓子问：“还能不能来电了？电视剧都演上了。”
　　“等着吧，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老衰喊回去，转过头来问夏凡，“这人打呼噜可响了，你听到过吧？”
　　“嗯。”是挺响，夏凡一直觉得打呼噜的人睡得特香。
　　但苦了别人了。曾有个住他旁边的那家，受不了，敲门理论，他还不承认，说打呼噜声再大能大到哪去。
　　那家就泪了，说兄弟你打呼噜不是一般的响，是惊天动地啊，根本没法睡，睡半路都能给人震醒了。
　　别屋的人闻风而动出来看热闹，这男的就冲众人诉冤，“我打呼噜要是像他说的这么夸张，那不赶上地震了？”
　　一围观群众硬着头皮弱弱的道：“没夸张，真的，就你睡觉时要是开着门，整个咱们三楼十几米的走廊，全能听见。”
　　这人有点伤自尊，恼羞成怒的说：“办法只有两个，就是不让我喘气或者不让我睡觉。”
　　众人就散了。
　　后来这人经常上晚班，改白天睡觉，算是一不错的解决方案。
　　没有电的时间很难熬，夏凡扯过一袋薯片撕开，屋里立即响起咔哧咔哧的嚼动声，老衰也拿过一袋撕开吃，“凡凡，万一在现实中没遇到呢？”
　　“我这两天碰到一个人，好象是他。”
　　“长得什么样？”
　　“比你脑袋小点。”
　　老衰将一大把薯片塞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的嚼，被打击得，竟也习惯了。

　　一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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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电了！
　　一室光亮，夏凡猛的站起来，将薯片扔了出去，“社会主义万岁！”
　　老衰的娘在楼下叉腰喊：“帅子，回来看店，我困了。”老衰满脑子乱糟糟的走了。
　　开了电脑，乘风早有留言：没来？今天不上网了？
　　夏凡赶紧打过去：来了来了，刚才停电了。
　　乘风很快回复：还寻思你戒了呢。
　　夏凡摇头晃脑：我要是不来了，你想我怎么办啊？
　　乘风：想你就去找你啊。
　　夏凡凝着屏幕愣了下：你知道我在哪吗就来找，找得到吗？
　　乘风：找得到！
　　还挺肯定的。想到刚才黑暗中的无所适从：那我该怎么找你呢？
　　乘风明显故意的反问：为什么找我？
　　夏凡一时回答不出，半天，换了话题：你今天都忙什么了？
　　乘风：见美女去了。
　　夏凡有些心惊，如果某种事实成立，该怎样将现实与虚拟的两部分溶合在一起呢？矛盾中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我灌水去。
　　发了个水帖《一日不见，想死你了》：如题，如题，如题……
　　沙发：想我就对了！
　　板凳：说我呢，说我呢。
　　地板：谁信啊？想我倒是真的。
　　四楼：对号入座的跑进来。
　　五楼：不是我？坐地上耍会儿赖！
　　六楼：抢什么抢什么，咋都不知道矜持呢？夏夏我也想你了，咱俩心有灵犀哈。
　　夏凡：抱歉，落了一个“们”字。
　　某版友：把夏夏给我吊起来打……
　　又有个版主新上任，管理组发了公告。之前乘风就版主一职认真的问夏凡愿不愿意干，夏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愿意，一没钱二没福利，没那精神头无私奉献，乘风未再提。此版主上任宣言中有这样一句：本人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夏凡嘴角直抽：哥们，玩命呢？
　　新版主客气的回：夏夏，发个帖子支持下呗。
　　夏凡：支持倒是行，不过以后要有人欺负我，你一定要维持正义啊。
　　新版主也是个门清的：夏夏你还用我保护，我和你用同一把伞喔。
　　夏凡发水贴《出口成章》，继续走灌水路线，内容是：新版主走马上任，赶紧溜须拍马一下，临屏作首诗表达敬意：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太有文化了我！
　　发完，给乘风发消息：我发帖了，抢不抢沙发？赶紧啊，赶紧啊，要没了，要没了――
　　乘风：今天热情高涨嘛！
　　夏凡咧嘴坏坏的：一天没得瑟，憋坏我了。
　　乘风笑：那就继续得瑟，我对你有信心！
　　转眼再看，回帖已经十多楼了――
　　沙发：好诗呀好诗！
　　板凳：才子啊才子！
　　地板：前无古人啊，
　　四楼：后有夏夏。
　　五楼：夏夏不出，谁与争锋？
　　六楼：愿得一夏夏，白头不相离。
　　七楼：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来寻找夏夏。
　　八楼：让夏夏的诗来得更猛烈吧……
　　九楼：靠，带这么捧杀的吗？明显是抄袭啊！
　　十楼：楼上王八盖子滴，歪楼了。
　　夏凡：同志们顶帖辛苦了！
　　众人：为人民币服务！
　　……
　　与夏凡一向交好的“没事偷着乐”，平时简称为老乐的，因学术观点不同，与某版友争论了起来，这本无可厚非，但争到最后，不仅急赤白脸的谁也说服不了谁，还互相骂上了，当然追究起来确实是老乐有点胡搅蛮缠，但理亏的他拒不认错，引得对方几个人异常恼火。夏凡挤进去：老乐啊，错了就是错了，你甭死扛了，是个爷们，说声抱歉，一页揭过。
　　老乐羞怒：谁啊你，少掺和。
　　夏凡私下发了站内短消息：承认错误比偏执更能证明一个人的心胸，你这样很难看。
　　老乐迁怒般口不择言：滚远点，烦着呢。
　　夏夏淡淡的打过去一句：只问你一句，跟我熟吗？
　　老乐没吱声。气氛有点僵，半天，扔下句“对不住”，算服软了。
　　夏凡心里一松，没事人般喊过去：老乐，给我顶帖子去！
　　老乐心里都明白，不过是嘴硬而已，颇有些赧然的道：夏夏你越来越像个居委会大妈了。
　　小六子跟着和稀泥：夏夏要不得瑟就没法活了！
　　夏夏：放心，得瑟也死不了。
　　QQ上，乘风嫌夏夏多管闲事：就没见你老实的潜水过！
　　夏凡：我水性不好，憋不住。
　　乘风扫了眼版面，心情复杂的提醒夏凡：快接情书去吧！
　　果然有一女ID为夏夏写了篇帖子《男子当如夏夏》，内容大加溢美之词，比如幽默，比如风度，夸得那个天上难找，地上难寻。一般这类帖子统定义为情书。
　　夏凡对号入座：太激动了，继续夸，我先眩晕一小下！
　　再回一帖：得意洋洋的顶一下帖！
　　有人回帖感慨：又一个被夏夏魅力倾倒的女人。
　　夏凡：有不被我折服的人吗？我觉得，不喜欢我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
　　某ID：我反对！
　　夏凡：我反对你的反对！
　　小六子：论坛上的女性，就没有不被夏夏骚扰过的。
　　夏凡：我从小就是按照韦小宝的模子打造的。
　　众人：建议拉出去大家伙摸黑潜规则了他……
　　楼主：话说楼上的你们不能这么干啊，我会哭的！
　　……

　　允许我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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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写帖回应《接到第N封情书有感》：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随和但不随便的人，除了长得帅和招异性喜欢，我几乎没有缺点。都说被爱是幸福的，我却在这幸福的背后，看到了一颗颗真诚勇敢的心，老话讲，被一个女人喜欢，难；被几个女人同时喜欢，更难；被一大帮女同胞喜欢简直难上加难。但我做到了！除了感叹她们慧眼识珠外，我有了沉重的责任感与压力，我先是很忧郁了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遍，想到非洲饥饿的人，想到南极融化的冰雪，想到战争与和平、天灾与人祸，有那么多忧国忧民的事等着我去解决，怎能蹉跎于儿女私情？再说这年头，娶一个老婆可以，娶两个老婆犯法，娶一大帮我也养不活啊，思绪万千中痛定思痛，我要问一句：到底做错了啥啊你们这么喜欢我？
　　沙发，夏凡：杀自己的发，然后帖首歌《偏偏喜欢你》。
　　板凳，夏凡：本人成功转型成为范仲淹式人物。
　　某ID哭诉：开始是，我喜欢的都去喜欢夏夏了；现在是，喜欢我的也开始喜欢夏夏了；而那些我不喜欢的，还有不喜欢我的，已经早被夏夏收编了。
　　某ID溜缝：同情一下，顺带嫉妒那位叫夏夏的同学。
　　某ID同感：如今，我身边也只剩下几位大婶了。我，竟然沦落为中年妇女的偶像。
　　某ID泛酸：有总比没有强啊。
　　某ID挑拨：夏夏，小六子骂你，还说就不过来给你顶帖。
　　夏夏充满无奈：不顶就不顶吧，我也不敢埋怨他。
　　此ID大惊：你怕他？
　　夏夏释疑：不是怕，我是他二大爷，总得惯着他点吧。
　　猫一边的小六子就咬着后槽牙现身：这、帖、写、得、真、破！
　　夏凡：靠，楼上的卡带了？
　　某ID见机行事：小六子，刚才夏夏说是你二大爷。
　　小六子一贯的打击夏凡：真的夏夏，你无耻的范畴已经超出我想象的能力。
　　夏凡：我有资本，就得允许我骄傲嘛。
　　小六子：我幻想过，某天，我一脚将夏夏踩在脚下，用犀利干练的文字编成砖，狠狠的拍在他头上，文武结合的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指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干啥他干啥，省得老被他压制着。但丫的那嘴是真损啊，要不是怕掐不过他，我早上了，还能留他到今天。
　　夏凡就是气他：我觉得，小六子你可以出栏了！
　　对这种刀枪不入的人，小六子只剩下挫败：我不知道我是为谁而生的，但我知道，夏夏你肯定是为收拾我而来的。
　　夏凡自得其乐：混在人堆里，趁乱顶下自己的帖。
　　小六子：夏夏你等我在现实中见到你的那一天……你等着！
　　夏凡一句不让着：放心，见不着的，我吃猪肉都直接买杀好的，你没机会。
　　某ID弱弱的回帖：看到小六子，我觉得人生圆满了……
　　乘风：你贴的歌听不到声音，打不开。
　　夏凡重新上传了半天，没整明白，放弃：深奥的高科技，复杂的程序，直接将头脑简单的我干倒了，劳烦首版大人帮我重贴吧。
　　乘风：直接说自己笨不就得了。
　　过了一会儿，乘风：好了，你试一下，反正我能听到了。
　　半天不出声的小六子忽然又冲进来：夏夏？
　　夏凡笑嘻嘻问：喊哥啥事？
　　小六子：去顶我的帖，不然，爆料。
　　夏凡：跟我得瑟呢是吧？
　　小六子相当的兴奋：重大发现啊，夏夏你文集里有点乱啊，嘿嘿，忘了换马甲了吧，你那马甲，啧啧，强大到太让我震惊了……
　　夏凡惊了，往文集里一瞄，脸嗖的一麻，然后每个毛孔冒凉风。在这个论坛，夏凡还有个女性ID叫“遗失的美好”，被昵称为好好。在文学版块上是很有名的，其散文、小说、诗歌等短篇文字经常被置顶加精，好多篇被一些做编辑的人拿去选用。偶尔，夏凡上来，会先登录ID“遗失的美好”，发一些心情文字。
　　前两天有篇参加了征文，最后几经筛选，入围的十篇里就有她的，夏凡私下里跟几个评委的人说，把我的砍了吧，几个评委还不干，说就等着这篇夺魁呢。夏凡说撤了吧，有编辑说留用，不让参加活动。
　　评委说那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向版友们交待啊？夏凡说那我来说。然后在跟帖注明：我自动退出决赛，总得第一怪不好意思的，就不与你们抢了。评委们面面相觑，这败家玩意儿，哭笑不得的问：你这还叫不好意思啊？夏凡说：我这不是怕得不了第一太丢人了么。结果，这篇文被夏夏粗心大意的存到了“夏天的树”的文集里面。
　　小六子非常嚣张：有人无视我，我很恼火哈。
　　真是现世报啊，夏凡看了看文集，现在改肯定来不及了，反而引人注意。手一动：哥！
　　小六子：谁是哥？
　　夏凡：你是。
　　小六子：有话跟哥说？
　　夏凡：哥我给你顶帖子去。
　　众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夏夏这么低声下气过？齐问：那马甲怎么强大了？小六子，快说――

　　我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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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我是那种出卖弟兄的不义之人么？
　　夏凡在电脑这边咬牙切齿，威胁比出卖更可耻啊……
　　一晚上，在给小六子顶帖的过程中，论坛众人听到了小六子报仇雪恨的狂笑：从此以后，夏夏就是专门顶我帖子的千斤顶，哈哈……
　　众人再观夏夏的反应，竟然难得的低调默认。互相惊诧：到底是个什么马甲啊？小六子快说出来吧，不然秘密太多会憋便秘的。
　　小六子奸笑：嘿嘿，我不说，我就急死你们！
　　小六子用站短继续逗夏凡：哎我说，你到底是个男的还是女的啊？两个ID都被你玩得这么出彩，靠啊，男的特别爷们，女的特别娘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凡用头磕着电脑桌，一直小心谨慎，还是没做到万无一失。蓦然一惊，小六子跟乘风是认识的，那这事……夏凡看着屏幕，完了！
　　QQ上乘风的对话框不断提示有消息来，夏凡不敢去看，半天，终是惨白着脸打开，乘风的话一条条发过来：别担心，文集里的那篇文帮你删了，在这里复制给你，你保存好，别往两个ID的任何文集里放了。至于小六子，放心，他没有恶意，就是平时被你欺负惯了，想赢一次。以后，除非不在这玩儿，否则他绝不会说出什么来。还有，不用怕他，继续欺负他，他不敢用这事要挟你。以后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除了上次丢车，夏凡应该是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如释重负，像一个人咬牙拼命跑了几千米的比赛般，到了终点，一下子松懈开来。夏凡拍拍胸口，吓死了都。
　　蓦地，夏凡的心再次揪紧，乘风，乘风他不是也知道了？可是，他怎么如此平静？
　　夏凡的手有点抖：乘风――
　　两个字，忽然什么都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你怎么看我？以后，你会怎么对我？彼此，还能和以前一样吗？这份守护，何时，竟沉甸甸的，化作心里的一部分，再难割舍。
　　乘风回复过来：干嘛？怕我有什么想法？还是怕以后有什么变化？
　　夏凡极其不安的：你都知道了？
　　乘风：“遗失的美好”和“夏天的树”是一个人，我早就知道。
　　夏凡整个人僵住！
　　乘风：你虽然偶尔用代理IP分开着登录，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IP地址。你用的这两个ID，我都喜欢，“遗失的美好”，写出的文字细腻、感性；“夏天的树”发挥的，却是调侃与灵气。我有时，也会奇怪，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极端呢？但如论坛上某版友说的，我挺愿意看你的得瑟劲儿，那快速的反应和机智幽默的语言，总会看着看着便乐，并且不觉得矛盾。因为我知道，“夏天的树”是隐藏在你内心深处孩子般的自己，平时睡着，只有夜晚，在这个地方，她才会醒着玩闹。
　　夏凡忽然间，看不清屏幕了！她揉了下眼睛，却揉了满手的泪！
　　这个孩子的名字也可以叫做纯真。有时，人成长得太快，而将内心的自己抛弃得太远了！
　　乘风再次清晰的打过来一句：我知道你是个女孩！一直都知道。所以，别有负担，我还是我，就在这，守着你玩！
　　这就是乘风，他展现在夏凡面前的，只是在做，他很少用“说”来表达。夏凡看着那些带有温度的字眼，许久以来沉淀在心里的情结，包括感动、依赖和莫名的甜蜜，伴随担忧，比如性别的顾忌，比如怕只是自己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此时，都迎刃而解了，解决得彻底。一瞬间，忽然很感激小六子，不然，还有几个三年让彼此这么消磨呢？
　　没来由的笑了下，眼泪再次笑了出来，夏凡凭着手感，摸索着键盘打过去：那你怎么一直不说呢？
　　乘风：想过，但没敢说破。也许是希望你亲自跟我讲，也许，怕说了弊多利少，让你玩得不自在。
　　于是，也跟自己一样，小心翼翼的，彼此回避了这么久？夏凡很想确定一件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乘风：喜欢，所以守护。
　　这是将近三年来，乘风第一次直白而又肯定的向夏凡表达。话说得理所当然，却与惊喜猝然交集，被冲击到的夏凡呆呆的看着，内心激荡着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回应般，一朵花在心底，蕴含着芬芳，就那么，慢慢的开了！
　　夏凡：你会喜欢现实中的我吗？
　　乘风：会，只要是你。但如果让我选，我宁愿你先在现实中喜欢上我。与网络比，我更重视现实中的相处。
　　夏凡绷着神经问乘风：你在现实中见过我吗？
　　乘风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在人群中，我必会第一眼就能认出你来，这点我肯定。
　　呼吸一滞！那个十字路口，那隔着人群看向自己眼神，那个径直走过来坐到自己身边的人……夏凡打过去：乘风，我喜欢你，也定会找到你，但你要帮我，咱们别错过了。
　　乘风：好！

　　出了点儿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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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过了饭口，几乎没有人订餐，夏凡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出来，开车去了离这挺远的好利来蛋糕店，今天是程琳琳的生日。向师傅大概说了下要求，等待的过程中夏凡打给程琳琳，想问她是亲自拿给她还是让蛋糕店的店员送，结果打通后一直没人接。
　　夏凡打给程凯文，“琳琳的电话怎么不接？”
　　“是吗？”程凯文随即明了的道，“可能手机没带在身边，或者没听见，家里现在应该人很多，老爷子回来了，正张罗着给她办一场生日party。”
　　“哦，”夏凡看向那个正在制作间即将出炉的蛋糕，应该是多余了。她能想到这场生日party出现的蛋糕一定是好几层的。笑笑，其实这东西本就是走走形式，又有几个人去品尝呢，摆上桌也只是为了配合“生日”两字，就像过年一定要吃饺子一样。
　　“给琳琳订蛋糕了吗？”程凯文竟然主动问。
　　“还没呢，我都忘了，”夏凡的语气带出内疚，将话说得逼真。试探的问，“还用订吗？用不上了吧？”
　　“那怎么行，”程凯文当下否定，“她今早还提了一遍呢，别人不送，你也得送，赶紧再给她打电话，非得让她管你要就不好了。”
　　“哦，我知道了。”夏凡看到店员冲她打手势，已经好了。挂断电话后，夏凡走过去端详了下，挺精致的，尤其看到那句花花绿绿的“妹妹祝姐姐生日快乐”，嘴角抽搐。程琳琳的电话这时候回过来，刚一接就嚷，“蛋糕呢蛋糕呢？你打算明天送给我呀。”
　　“那我让店员一会儿给你送去，我忙脱不开身，祝你生日快乐。”边说边给店员写地址。
　　“凡凡，你来我这吧，可多好吃的呢，你要是来了谁都不用见，就待在房间里，然后就咱俩……”程琳琳哇啦哇啦的说。
　　“不去不去，”夏凡语气不耐，“挂了。”
　　“臭丫头，我的蛋糕要大的，大的――”手机的结束键掐断了她的吼声，世界安静。
　　付了钱，又看了眼蛋糕，夏凡走出来，对于自尊心的照顾，自己心里是领情的。
　　陈峰发来短信：晚上请你吃饭吧？
　　夏凡回过去两个字：好吧。
　　短信再发过来：吃什么？去哪啊？
　　夏凡：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陈峰好一会儿才发过来：都是男的接女的。
　　夏凡笑，这人还真可爱。
　　晚上凑在一起去吃了路边摊。开始陈峰坚持要到贵一点的地方去，结果是，俩人路过烧烤的摊子，夏凡停下了，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坐了过去。羊肉串、菜卷、鱿鱼、鸡翅各要了几串，饮料是两瓶果汁，陈峰问夏凡：“要不咱们来点啤酒怎么样？”
　　夏凡嘴里吃着东西，手摇了摇，含糊不清的道：“我喝酒不行，喝多了我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
　　陈峰一愣后，笑得眼睛弯弯的，“喝多过啊？那你酒量多少？”
　　夏凡回想曾经，“一瓶啤酒就把我收拾了，第一次喝，也不知道能喝多少，结果就出了点儿洋相。”
　　大专毕业那年，再不济，也是相处三载的时光，那顿某饭店里的散伙饭吃得很是忧伤莫名。夏凡先是喝了一小杯，没什么感觉，又喝了第二杯，觉得有点飘，接下来就不打算喝了。但吃到最后，一杯倒满被递过来，是用来结尾的。夏凡看到其他人都很悲壮的一饮而尽，张嘴也喝了。喝完之后，夏凡终于阵亡在所谓的开怀畅饮中，觉得身旁的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之后的事记不清了，经现场的人后续报道说，当时的夏凡突然间话多得令人匪夷所思，貌似数量上涵盖三年的总数还有超编，并且夏凡相当不屑于像其他人那样集体醉倒在原地昏睡，她还拒绝别人搀扶，很实用的保持爬行，坚持要回家。就在夏凡演绎“竖着进来，爬着出去”时，出现了一幕英雄救美的戏码，经论证，此人叫程凯文，他面无表情的拎起夏凡，被夏凡醉眼迷乱的看了半天，仍没认出来，却问了句：你面瘫啊？
　　程凯文无语望天！然后无视于一帮人的集体目送，抱着人走了！
　　在场的人，尤其是女同学，在看到这么销魂的帅哥后，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一口气追出去好几十米……
　　往事不堪再提，夏凡已经努力在记忆里将这段掐了不再重播，反正她也确实没印象。
　　陈峰挺高兴，“那咱俩有伴了，我也不能喝，好象也就一瓶左右的量，有一次被朋友硬劝着喝了不到两瓶，结果是人事不省了。”
　　两人边说边吃，气氛融洽。陈峰看着夏凡，“你比我刚见到你的时候爱说话了。”
　　“不熟就会这样。”夏凡说，“我其实挺怕生的。”
　　陈峰明知故问，“那我现在肯定不是陌生人了吧。”

　　原来你也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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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静静的看过去，目光轻撞，低下头去，没回答。沉默了会，“你不喜欢我姐姐吗？”夏凡忽然问。
　　陈峰一愣，瞬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总的说来，话问得很直接。一个到哪都能达到惊艳的宋子珊，总是会成为男人目光追逐的焦点。那么身为男人的自己，面对着姐妹花，是不是退而求次？陈峰没有立即否认，他只是说着事实：“你姐姐不会看上我，而我也不会选择她。”
　　夏凡注意到了这两句话的顺序，如果把话调换一下，会更体面，但他没这样急于标榜自己。这是个诚实的男人。
　　陈峰接下来的话更直截了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美的东西，我是欣赏的，但不代表就想得到它。欣赏和喜欢是两个概念。”人总要在顺着感觉的同时，拥有一份自知和实事求是，选择合适的，才是最正确的。“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一种平淡稳定的生活，我觉得你也是。”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以绵长、曲折的经过作为基础，偶尔，仅仅因为彼此合适，便是很好的一个开始。
　　夏凡眼睛闪了闪，无声的惊喜：原来你也这样啊？
　　夏凡从很早就将人生描画了一幅蓝图，有那么一个男人，不用多么优秀，善良点，大度些，与自己组成一个家，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锦衣玉食，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的过下去。每天可以很辛苦，但晚上坐在一个桌子上时，要一个不缺，说说话，然后互相陪伴着，就这么一辈子。
　　挺好的。
　　这样一生的人，应该是乐在其中的。
　　在这种“我们很合适”的隐意里，夏凡前后贯通了下，“我们算不算相亲认识的啊？”
　　陈峰认真的思考了番，“严格来说，我觉得不是。”
　　于是都笑。
　　陈峰将烤好的串递过来，“给你，应该不烫了！”
　　“乘风――”
　　“嗯？”陈峰看过来，微微失神，眼前的人原本干净的一张小脸，此时微笑着，让人乍看，有种怦然心动的美。
　　夏凡的眼睛亮亮的，眨了眨，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略微的窘迫，“嘿嘿……”
　　陈峰眉头疑惑的蹙在一起，随即轻笑，“傻笑什么呢？”
　　夏凡神情一呆，嘴角再次翘了起来，熟悉的东西有很多，每天的蓝天、白云、居所、人群。可总是有些话直透心扉，熟悉得让人胸口发热。
　　彼此都不再说话，这顿喧杂简陋的晚餐忽然浪漫得不像话。
　　晚上回到蜗居，洗了澡，上网，乘风迫不及待的打过来一句：怎么才来？
　　够快的了，送他回家，再折返回来。夏凡给乘风打过去一句：等半天了？
　　乘风：一边工作一边等。
　　夏凡毫不忸怩的道：别太拼命，注意休息哈，我可好养啦。
　　乘风应该有点惊讶：我说工作挣钱是准备养你了？不过你说说你有哪些优点，我考虑一下。
　　夏凡暂时把谦虚放一边，脸不红气不喘的推销：我会做饭，很好吃的，多贤惠，是吧？我很省心，有空时就陪我一下，没空时绝不缠着无理取闹，多善解人意，是吧？我会一直努力工作，跟你一起分担家庭责任，多有担当，是吧？我专一，认准你绝不看别的男人一眼……
　　乘风：好象优点还挺多，我会考虑的。
　　夏凡挠挠头，才有了点不好意思：嘿嘿……
　　乘风似乎又复习了那一段话：你的专一我最喜欢。
　　夏凡想也不想的：我真没喜欢过别人。
　　乘风：哦？那我这是初恋啊，你还挺幸运的，一次就撞到到我这么好的人。
　　夏凡：我也挺好的，是吧？
　　乘风：嗯嗯，很好，要不我怎么就认准你这棵树了呢。
　　夏凡发过去个吡牙的表情。
　　乘风觉察出什么，问：怎么不去撒欢了？
　　夏凡有了点拘束：乘风，我那样玩儿挺不好的是吧？
　　一个女孩，却在网上扮成个到处撩闲的韦小宝人物，骂人、掐架、斗嘴、调戏同性姐妹，跟个小混子似的，换一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明显是在担心对方的看法。
　　我行我素，总会在有了在乎的人后，再无法依然故我。
　　乘风笑着回：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要是介意早轮不到你今天反省了。你有说不过去的地方，我不会听之任之，相同的，我觉得你这么玩挺好的，重要的是你开心，那我就守着你玩。这是我的态度，如果懂了就别自己瞎琢磨了。
　　夏凡就彻底放心，她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那你工作吧，我去看几篇帖子，然后就美美的去睡觉。
　　乘风：去吧。
　　夏凡想了想，又回来打过去几句话：乘风，我在现实中朋友不多，平时也不怎么合群，将来，如果有你了，也许，我就如你曾经说过的，淡出论坛，再不来了。
　　城市大得让很多人的寂寞无处安放，找到一个放松欢快能溶进去的地方，不好碰。
　　乘风沉默了会儿：有一点不变，就是现在，将来，你身边总是有我的。

　　除了讨厌的都喜欢

　　-->
　　夏凡将ID签名改成不知出处的一句话：你攒够四块五，我攒够四块五，我们就可以去民政局结婚啦！
　　引领一帮人都跟风改签名――
　　某签名：哥已经攒够了9块钱，只要妹子跟着走！
　　某签名：男女平等在领证面前不必，哥多出点没关系！
　　某签名：从现在起，开始收破烂攒钱，可电话预约上门回收，向着四块五前进！
　　某签名：哥有一百块，是不是可以领十一个结婚证了？傻乐一个。
　　某签名：给哥来一千块钱的，哥不差钱，哥就想享受一下美女如云、百里挑一的感觉。
　　……
　　夏夏的QQ签名从来就一句：祝喜欢我的人夏天凉快、冬天暖和，
　　曾经论坛有个QQ群，平常，不时组织几十人找个地方玩聚会。论坛里熟识的人不只一次的喊夏夏加进去，夏凡有次好奇加进群里，没改名字，结果刚聊了句：同志们，认识我不？
　　话落，转眼被群管理员给踢了出来，理由是：不认识。
　　夏凡吐血两升。后再有人拼命喊夏凡加进去，夏凡以伤自尊为由，打死不进。
　　论坛上仍是一片繁荣昌盛。小六子的帖子在众人堆里可怜巴巴的硬撑在首页，《夏夏，进来一下》：昨天我看花眼了，经过验证，都是误会，你不会不来玩了吧？我在这个帖子里等你到十一点，你看到了别装看不见啊，谁要是扒门缝不吱声谁是孙子。
　　这演的是哪出？想到乘风说的“不用怕他，继续欺负他，他不敢用这事要挟你”，夏凡“委屈”的回了句：坑老人了你！
　　小六子兴冲冲的凑过来：夏夏你怎么才上来？
　　夏凡：我能出现你高兴坏了吧？
　　要是乖乖承认那就不是小六子了：高兴个屁，我缺你这点支持？
　　夏凡：嗯，你缺心眼。
　　小六子立马暴躁：靠啊真不辜负我，一来就下死手，滚，滚，快滚。
　　夏凡试着得寸进尺：我强烈建议将小六子调到动物园开发利用，为动物种类添砖加瓦！
　　小六子：混蛋，摆明寻仇来了……
　　某版友：夏夏不来，论坛寂寞啊！
　　夏凡笑：我这么帅的人，回来，也是一害啊。
　　乘风插话：行了，该祸害的你也没少祸害，继续祸害吧。
　　某版友Ａ：呀，首版大人？同志们同志们哪，我总觉得这里面不简单啊不简单，大家伙觉得呢？
　　某版友B：就是啊，昨天夏夏那副做小伏低的样儿，明明就是被人抓到小辫子的心虚表现。
　　夏凡：楼上两位充分体现了那句――狗熊所见雷同。
　　版友Ａ：大家伙的眼光是亮滴，我们就是这么觉得，怎么着吧，嘻嘻，你咬我啊？
　　夏夏：NND，行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要求，关门，旺财上――给我往死里咬！
　　……
　　小六子没脸，大有“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健忘精神，开始给夏凡发站内消息：我够意思吧？夏夏你QQ加我吧。
　　夏凡无视。
　　真正的牛人是什么？就是任你是谁，我不搭理你！
　　小六子又发站内消息：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为这个问题，我被折磨得都失眠了。怎么问死乘风都不说。他要是说男的，我会怀疑，但他不说，我就觉得这里有□啊有□。
　　夏凡跑QQ上喊乘风，添油加醋：小六子说咱俩有□，还勾搭我要加我QQ，说喜欢我。
　　乘风挺沉得住气，一个字都没回。
　　夏凡眨眨眼睛，怎么个情况？见友忘色？
　　半天，小六子发站内消息：靠，还传话，你俩不仅穿一条苏格兰裤子，还全都跑偏到一条裤腿里了，简直双贱合璧啊双贱合壁。
　　不用自己出手时，夏凡乐得轻松。直接复制了粘贴到了与乘风的QQ对话框里：小六子还说我……
　　乘风依旧没回。
　　但夏凡已经开始了幸灾乐祸！
　　过了一会儿，小六子发来极其悲怆的一句：靠，你为什么总是把人搞得这么痛苦！捶地哭啊我，打滚……
　　没过几分钟，健忘症发作，又凑过来问：夏夏你都喜欢什么呀？
　　咋这粘人呢？回答：除了讨厌的，都喜欢。
　　锲而不舍的问：那爱吃什么呢？
　　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啊。回答：除了爱吃的，都不爱吃。
　　小六子彻底词穷了。
　　夏凡热情洋溢的打过去一句：小六子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呀……了呀……呀！
　　小六子终于认清事实，决定回头是岸，他深情的道：夏夏你可以去SHI了！
　　这回真不理夏凡了。人家直接拉帮结伙去了：老穆，山药蛋，没事偷着乐等张王李赵的统统进来，我问问你们多大？不管比我大的还是比我小的，咱们几个当中，我要当老大。
　　夏凡对小六子彻底放心，主动惹他：傻啊你，枪打出头鸟，你这种人，难道就不能选个二啥的？

　　好事就是赶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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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夏夏你才二呢，你们全家都二。
　　夏夏：嘿嘿，小六子你名里面再加个二，小二六子，小二流子，人如其名，名副其实，简直就相得益彰，哈哈！
　　小六子浑身颤抖，泪眼相向：躲你都不放过我，简直欺人太甚……
　　满论坛都是小六子到处找人给他做主的萧索小背影！
　　夏凡神清气爽的问乘风：小六子在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乘风回过来：很严肃的人，一到网上就没正形了，我说他写的东西怎么看都像个小学生作文。他还严重不同意，“天真”的说在论坛像个小孩子一样玩儿，多有意思啊。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是网络扼杀了他的智商，还是他本就有弱智的一面。
　　夏凡乐，觉得小六子平时好象是有点抢不上槽。乐着乐着觉悟出点不是滋味，小六子跟自己很象的啊，那乘风你怎么这样说他呢？夏凡相当没底的问：你说过愿意看我在论坛上玩儿，那和你现在说小六子弱智，这之间的差别，哪个是真心话啊？
　　心惊了这是。乘风回：都是真心话。你和他不一样。
　　夏凡使劲的想，还是想不出小六子在现实中严肃的样子。
　　乘风又打过来话：你以后别这么敏感。
　　夏凡：哦。
　　乘风：因为不是面对面，屏幕上的字缺少了语气和表情的助解，便会在说者和听者之间造成偏差，但凭心而论，我对你什么样，你应该有判断力的。
　　夏凡：嗯。
　　再回到版面上，一帖子被某版主误删了，缘于某跟帖里有不雅照片，删时误操作，连同主帖一同删了。
　　夏凡两眼放光：不雅照？哪呢哪呢？这倒霉催的，好事就是赶不上我。
　　另一版友：同叹同悲啊，我也没看着，可惜了！
　　夏凡：强烈要求恢复，首先文字是情感的渲泄，是我手写我心的倾诉，码帖成文，字字都是心血，对待文字结晶，尊重是起码的态度，这个必须恢复；其次，要求恢复不雅照，让我等同学眼见为实之余以此为鉴，也好因材施教，一边观看一边进行大义凛然的批判。
　　好几个人都钻进来，在这篇被抽去主楼的帖子里蹦哒，同仇敌忾的抱团等待不雅照恢复，结果自然不可能。夏凡嚷：有没有及时保存到Ｄ盘的？给哥私下发邮箱里。
　　半天里除了几个悔之晚矣的就是跟着报邮箱的。
　　夏凡贼心不死：PP里怎么个情况？三点还是全光？纤毫毕现否？泣求看过的人过来详细解说一番。
　　一般这样的帖子是要封掉的。但因有夏夏的参与，在线版主们都有默契的保留，一来确实觉得有意思，并且也不过分，二来，多少知道首版与夏夏之间的不同，总是要照顾一下。
　　乘风估计不爽了，直接将帖子封了，QQ上冲夏凡语气不善的发来一句：很想看？
　　还让不让人玩论坛了？夏凡摸摸鼻子：那个什么，我就是觉得，错过这么大的乐子有点遗憾。
　　乘风“善解人意”的出台弥补方案，凉凉的道：真觉得遗憾，我脱给你看吧。
　　轰――夏凡的脸估计可以煎荷包蛋了！太，太流氓了，人家这么纯洁的人……半天，才抖手拼成一句话，避重就轻的道：乘风你忙吧，我去看帖了哈。
　　论坛上每天都有一帮天天为物价与房价嗖嗖疯长上火的人，时不时的吐槽表示压力很大。今天的代表帖之一：到处都在涨工资，领导说以后不按以前的销售比例提成了，于是我的工资等于降了，心情很郁闷，杯具啊……
　　某回帖：工资能发到手就很感激，我觉得涨这个字对我来说，很玄幻……
　　某回帖：工资一直没拿过两千的人飘过……
　　某回帖：一个月拿两千五的人表示很满足……
　　某回帖：一个月拿两千的人表示很淡定……
　　某回帖：一个月拿一千五的人表示很惭愧……
　　某回帖：正在失业中的人表示嫉妒楼上一群人……
　　某回帖：我提出涨工资，老板很重视，他夸我这个建议提得很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他让我以后呆在家里慢慢想……楼主你舒服点了吗？
　　楼主：我被治愈了，谢谢！
　　……
　　夏凡莞尔之余有了危机感，立即在QQ与邮箱里给几个编辑留言：最近缺钱，主动要求压榨，题材风格等要求悉听尊便，保质保量的前提下，接受修改。
　　收入是个让人不得不勤奋的字眼！
　　好象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般，夏凡重整心情，发水帖玩儿：我觉得自己很可怜，都欺负我！等了半天，也没人说句想我啥的，哪怕夸句帅呢（对手指ing），决定生会儿气！
　　某女版友圣母的问：夏夏，谁欺负你了？
　　某版友纠正：语法不对，应该问夏夏你欺负谁了？
　　夏凡长叹：唉，这日子木法过了，欲跳楼自戕却又舍不得论坛上的你们，左右为难啊我。

　　每个人都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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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版友看不下去；这自哀自怜的劲儿，林妹妹附身了？
　　夏凡怒：不是说男女平等了吗，所以我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
　　接连几层楼的人瞬间倒地！
　　某版友受不了了：把夏夏给我拖出去非礼十分钟……
　　夏凡讨价还价：如果是美眉，那就继续；恰巧是漂亮的，能不能时间长些？最好表停……
　　某版友决定灭口：这样的色胚子留不得，手起刀落，杀了！
　　夏凡抚额：（翘兰花指）你讨厌，人家是个好人。
　　某版友冷颤：好人的标准到夏夏这就是个宽松政策。
　　某女ID回帖：好人不长寿，夏夏你还是当祸害吧。
　　夏凡立即盯住：楼上滴，咱俩好吧，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嘛？
　　有人来喊夏凡：夏夏，马甲君今天白天宣布退出论坛了，你知道吗？
　　夏凡表示震惊：啊？还有这事？
　　翻了翻帖子，果然白天告的别。此人在论坛上马甲无数，用他的话说：论坛上最不可战胜的是什么？那就是马甲。给我一台电脑，我可以造千军万马，前仆后继，层出不穷！
　　这人对论坛的贡献可追溯到前五年，算是骨灰级版友了。有心试探，于是胡言乱语的码了一个悼念帖《沉痛追悼马甲兄》：惊闻老哥故去，把我难过的，晚上这顿饭多吃了三个馒头。哀看四周，油然而生独孤求败之感，原来，真正的寂寞是没有对手。你走后，吾将上下求索，将倾慕你暗恋你的女青年们全部收编，妥善安置，一视同仁，绝不歧视。你就放心的去吧，去吧……
　　写完坐自己的沙发：兄弟情深，烧纸恭送！
　　众人：趁火打劫啊介是！
　　众人：真不是银啊介是！
　　众人：真不嫌多啊介是！
　　版友：进来跟着沉痛一下！
　　夏凡：与楼上同时节哀顺变！
　　又回：怎么有点悲极生乐呢？这样不好，很不好，得改，那我先跑一旁偷偷的乐一会儿。
　　果然不出夏凡意料，马甲君就跳出来了：靠靠滴，兄弟就是用来砍手足的。
　　小样儿的，就知道你憋不住。夏凡打击回去：靠楼上滴媳妇，头七都没过，就诈尸，相当的鄙视。
　　马甲君：不出来能看到你说我坏话吗？
　　夏凡打心眼儿里不舍得他走：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尽量抽时间，还整告别那一出，跟嚎丧似的。有能耐别扒门缝。
　　马甲君也给面子：那我抽时间来，你还BS不BS了？
　　夏凡：你要明白，我BS你是不需要理由不分时间段滴。
　　马甲君的话里带出倦意：夏夏，你有没有感觉，人在论坛总是老得很快！
　　做什么都会消耗时间，尤其玩论坛，可仍是想来，就像去学校、单位或者公园、广场一样，看这里的人像见到邻居、同事、朋友般亲切。但，一天天的，该说的说过了，该闹的闹过了，便对应的，一边流连忘返，一边心生倦怠。
　　夏凡微愣：都有疲劳期。有时间来吧，少了你们的陪衬，我优秀得有些浪费。
　　感染般，油然而生出一点悲凉，心里清楚，早晚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看着周围，不想说话，不想做事，那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有句话很对：每个人都是论坛的过客，谁也别把自己当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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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风适时提醒：11点了。
　　夏凡马上应承：看完最后一个帖子就去睡。先跟你说晚安。
　　乘风：晚安。
　　正在看的是某版友从别处转来的《网友语录》：
　　我多想活在毛主席那个年代啊。那时候，天还是蓝的，水也是绿的，庄稼是长在地里的，猪肉是可以放心吃的，耗子还是怕猫的，法庭是讲理的，结婚是先谈恋爱的，理发店是只管理发的，药是可以治病的，医生是救死扶伤的，拍电影是不需要陪导演睡觉的，照相是要穿衣服的，欠债是要还的，孩子的爸爸是明确的，学校是不图挣钱的，白痴是不能当教授的，卖狗肉是不能挂羊头的，结婚了是不能泡MM的……
　　关于过去或者现在，每个年代的人都想说些什么，表达一些看法。大到国际上的，小到国内忧国忧民的，坚决反对的立场，严重抗议的态度，强烈愤慨的不满，也有一些让自己眼不见为净，以一种掩耳盗铃的侥幸，在内心里深表遗憾的。
　　疫苗，三鹿，喝开水，躲猫猫，地沟油，不雅视频，煤矿事故，醉驾，城管，拆迁，房价……是是非非，看多了会感觉人生很灰暗！
　　摘抄某处的经典评论：生存有风险，投胎需谨慎！
　　小六子说：我很开心能活到现在，谢谢！
　　某版友说：我只希望自己有九条命。
　　一版友反对：就是九十条哪扛这么挑战啊！根本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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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悲观的定论，现在是一个自律匮乏、道德沦丧、缺乏信任、缺乏宽容理性的年代。

　　太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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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在人类文明开始急速走下坡路的现实面前，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薄弱，在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当中，有多少梦想全都华丽丽的撞墙？
　　忧不过来，也愁不过来。这就是夏凡在论坛上很少顶政治类帖子的原因。
　　老穆曾惋惜道：在网上那么爱打抱不平的夏夏，在这方面，淡定得，让人惆怅！
　　老穆一直自称愤青，平时特别热衷于针贬时弊、怒斥不公之类的批判，他经常问别人：你知道马丁·尼莫拉牧师说过的一段话吗？
　　老穆说我就怕将来临到自己身上，却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还说过一句特别经典的话：我本身活着就是一个很大的笑话。
　　夏凡觉得，无论网络还是现实中，需要老穆这种心装天下、思想有爱的人。
　　至于自己，她只是一个头发不短、见识有限的人，并且心小，装不下那么多大气的东西，除了一日三餐求温饱，她胆小浅薄得只会独善其身。
　　很庆幸自己是个女子。虽不积极，但离消极还差好远。
　　夏凡关机睡觉去。
　　她可没那么多的脑细胞去思考“我们的未来和希望在哪”之类深奥的问题，她只是突然想到，明天休息这件事，好象没告诉乘风呢。
　　再次醒来，第二天就到了。
　　眼一睁一闭，黑白置换。
　　看了下时间，惯性/吧，与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差不多。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先打扫一下房间，然后洗床单和衣服，再去超市买些东西，下午去老爸那报一下到。
　　主意一定，夏凡就起来，系上围裙，开始收拾屋子，一阵昏天暗地的擦洗刷，身上见汗，洗衣服时，由衣兜里掏出零钱，忽然想到到月末了，该给老爸钱了。
　　打开钱包，看着钱包里的现金薄薄的，夏凡的心情渐渐低落。
　　钱，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
　　头痛的想，钱为什么这么不抗花呢？夏凡开始地毯式的划拉现金，打开衣柜挨个衣服兜里翻了一遍，没翻出一块，真佩服那些个忘性大的人，偶尔某件衣兜里就摸到遗忘Ｎ久的钞票，跟天上掉钱一样的心情；又搜刮抽屉，然后搬来储蓄罐由里往外倒，记忆中，她的小猪从没喂饱过，都是五毛一毛，一元都不舍得往里放；最后再把钱包里的大票拿出来，堆在一起，总共七百零点，太有钱了！
　　去除掉给老爸五百块，还剩二百多，不知去趟超市，一百块够不够呢？。捏着扁扁的钱包，夏凡怨念的想，离开支还有五天，还有五天呢。
　　陈峰给夏凡发短信：今天预报有雨，你骑车记得带雨披。
　　夏凡回：我今天休息。
　　电话就打过来：“怎么才告诉我啊？”
　　夏凡的理由很无辜，“我忘了。”
　　陈峰问，“回家吗？”
　　“下午过去。”
　　“那你上午都做什么？”
　　“收拾屋子，然后去超市买些东西。”
　　陈峰要求参加，“那我也去，你别骑车了，咱们遛达着去，中午先吃个饭，如果买的东西多咱们打车回来。”
　　“你不上班啊？”
　　陈峰理所当然的道：“你难得休息，我陪你一天。”
　　很乘风的方式，夏凡对这种爱护带点习惯上的安之若素：“那好，我出发时就给你打电话。”窗外阴雨密布，今儿个天气真好哈。
　　出门时，天公果然作美，不仅晴了，还晴得不像话，哪个极品的天气预报说有雨的啊？不一会，夏凡就体会到今儿这天热啊，大太阳毒的，晒得人都快自然熟了……
　　与陈峰汇合时，远远的看到一挺拔男人站在那，简单的白衬衫西裤，清朗俊雅，很有耐心的模样。夏凡就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就这个表情坐在出租车里，换别人，肯定早下来打别的车走了，非得等司机告诉他走不了了，他才决定换车。就此事夏凡还问过他：“你这人挺有耐心的啊。”
　　陈峰就笑笑，说：“有些事，再等等也许就好了。”
　　俩人成功会师，见时间还早，决定先去超市。夏凡挑自己需要的，毛巾，牙刷，牙膏，饮料，水果，陈峰就推着车尾随着，一副很合格的跟班形象。在夏凡拎起一大袋桶装餐巾纸时，察觉出点不对劲儿，问陈峰：“你不买什么吗？”
　　“我不买。”
　　“哦。”夏凡放餐巾纸放进车里，又想到，“买完这些东西，拿着去吃饭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沉，没关系。”
　　结账时，夏凡掏钱，被陈峰一把抢走，直接掏出自己的钱包，他说：“我付。”
　　夏凡有点面红耳赤，“那是我买的东西。”急急的解释，“我以为你也买东西，我不是叫你来付钱的。”
　　陈峰将装好的一方便袋递过去，“快帮着拿东西。”由超市走出来时，看着跟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夏凡，那别别扭扭的样儿，呵，很可爱。

　　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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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峰自我感觉良好的道：“我到现在才终于找到点儿当别人男朋友的感觉。”
　　夏凡刚刚退色的脸，重新红起来，嘴上故意的说道：“我也感觉挺好的，省了一百多块呢。”说完笑出一对小虎牙。
　　以这样的心情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接下来该解决午餐了，陈峰似随意的问：“你平时爱吃什么？”
　　夏凡说：“炒菜与米饭，每天就这个。”
　　“听夏老师说你爱吃鱼，咱们去吃炒菜吧，我喜欢的主食也是炒菜与米饭。”
　　“行。”就这么着。
　　俩人决定向前走，遇到哪家进哪家。
　　“你在加拿大生活好几年，喜欢那边吗？”
　　“不讨厌，但也算不上喜欢。我出国总有身在异乡的感觉。”
　　陈峰问：“加拿大比较冷吧？”
　　“南部不冷，但是北部很冷，那里的人以捕鱼为生。”
　　陈峰饶有兴趣：“我没去过，你给我说说。”
　　平时不愿意回想的事，此时却很愿意讲。“我住在安省南部的多伦多城市，它是安省的省会，与美国城市Buffalo（水牛城）接壤。如果往西沿着401国道开车大约两小时就是温莎，温莎过境就是底特律。离世界最大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很近。”
　　陈峰好奇，“会经常过境去美国吗？”
　　见陈峰想知道，夏凡颇有些滔滔不绝，“也不是经常。但因为美国东西便宜，物产丰富，税低，加拿大人一贯有去美国度假和购物的习惯。有些当地的旅行社会组织一些诸如‘美国纽约购物团’，周五晚出发，周日回来。”又补充，“但要注意，美元在加拿大能花出去，加元到美国却不流通。”
　　“你英语很好吧？”
　　“还行，就是微微带点口音。加拿大人虽然讲美式英语，但说的英语中，eh 是很常用的結尾詞，类似于一个诶（éi）音。”夏凡说着说着还用英语做了一个例子。
　　陈峰笑，说这样啊。又问：“我们公司的客户多在亚洲，对加拿大的风俗不是很了解，好象那儿见面时的礼仪还要亲吻的吧？”
　　“也不是啦，象征性的时候比较多，抱一下，然后轻轻地贴贴脸，有时连脸也没有真贴上，做做样子就算了。”
　　路过一为某灾害而设的募捐点，夏凡和陈峰同时停住，互相看看，走过去，各自往募捐箱里放了钱。陈峰这回没抢着代劳，他说：“发现没？咱俩越来越有默契了。”
　　短暂的停留后，继续相偕而行。夏凡有感而发：“也许这个地球被人类挥霍到一定的极限了。”
　　陈峰深有感触，幽默的回应：“地球也该回报咱们点什么了。谁老挨期负不得反抗啊。”
　　夏凡愣了愣，笑。
　　从俩人拎的东西看，很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小俩口模样，欢声笑语中，相谈甚欢。
　　一辆轿车停下来，随着车窗摇下，露出程琳琳由难以置信转变到比较严肃的脸，她先扫了一眼陈峰，瞪着夏凡质问：“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夏凡刚想回她，但接收到车内另一个人的眼神，微微僵硬，直接闭了嘴。陈峰接过话来：“我叫陈峰。”
　　程琳琳没好气的噎人：“我又没问你。”
　　车内人的目光在扫了一眼陈峰后再次望向夏凡，威严的声音透过来：“看见长辈，不知道叫人吗？”传说中的程老爷子。
　　夏凡抿了抿嘴角，“程伯伯。”
　　“有空到家里坐坐。”程老爷子不冷不热的邀请。
　　夏凡更热情不到哪里：“我们走了，再见。”拉了陈峰一把，走人。
　　“你……”程琳琳几乎立刻就要下车撵上去，但程老爷子一句“开车”，司机便身体力行的开动。程琳琳不甘的扭头瞅着甩向后面的俩人，觉得出事了，这个从不愿亲近人的家伙，身边竟然已经站了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还有说有笑的，这说明了什么？啊？可怜自己的老哥也不知忙什么呢，这么大的事都还沉得住气。
　　对着若有所思的程老爷子，程琳琳悲愤填膺：“爹啊，你儿媳妇有外遇了哇。”就称呼问题，程老爷子曾表示，儿女叫父母“爹娘”显得最亲。
　　程老爷子的嘴角扬起来，那笑带点不怀好意，不愧为父子，这个表情程凯文雷同的几近神似。程老爷子说：“不准告诉你哥。”不是一直很有把握的吗，看你这次守到最后的是个什么宝贝。
　　不准告诉他，他就不知道了？程琳琳郁闷，程老爷子很少对她说“不准”这两个字，但只要说了，程琳琳便不敢试吧。
　　走出很远，陈峰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瞄到夏凡有点沉默，问：“是亲戚吗？”
　　“不是，只是认识。”
　　话说着俩人已经坐进饭馆内，陈峰明了的问，“不喜欢他们？”
　　“也不是。”夏凡说：“就觉得，不管是男女之间，还是朋友圈子，也要讲究些门当户对的。”

　　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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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陈峰不太理解，有钱有势的富人才会讲究的门当户对，怎么你也有？自卑？
　　夏凡解释给他听，“从很多事实可以看出，门当户对是有一定理论基础的，比如双方的生长环境和背景的不同，会直接造就彼此之间在以后的思想上、言谈举止甚至精神层次上的差异。反而经济地位的相近，让俩人的生长经历与生活细节中，更容易沟通和接纳。”
　　陈峰稍微有了点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由一个女孩口中听出这样的理性分析，他笑着歪解：“可以互补的啊，最直观的，一方已经很有钱了，那么对应贫穷的一方，这种互补，简直公平嘛。”
　　“你以为捆绑扶贫呢，”知道他故意这样说，夏凡也懒得驳斥，恰逢最爱的鱼上桌，夏凡根本没空了。
　　夏凡从小就好鱼。那时候，她老爸过于担心她被鱼刺卡着，不让她亲自吃，只是慢工出细活得一点一点挑完刺再给她吃，夏凡急啊，好不容易挑干净一块，一口吃下肚，再眼巴巴的等着下一块，然后就有年头等了，老爸挑得那叫一个不急不徐，夏凡等着恨不得让老爸多长出几双手来。
　　每每的情况是，这边刚下饭桌，那边夏凡就趁着老爸不注意，拿着餐巾纸悄悄的闪进了厨房，然后再快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餐巾纸包几块带出来，躲回到房间里吃得两手全是油……往返几趟后，等到下一顿饭桌上，夏爸爸打开橱柜一看，盘子里早干净了。再看夏凡，竟然邀功般的冲她老爸嚷：老爸，你看，我吃了那么多都没被鱼刺卡着呢。
　　弄得夏爸爸说她是猫托生的。每次回家吃饭，饭桌上总少不了一道菜：鱼！
　　此时面对着陈峰，夏凡在剔除鱼刺时，遇到点困难，毕竟不好直接用手，但筷子却一直用不好。陈峰连招呼也不打，直接拿走夏凡的食碟，抽走她的筷子，将大块鱼肉夹过来，三下两下将鱼刺分离开来，再递过去，“我猜，一定是在加拿大那几年耽误你使用筷子的黄金时期。”
　　夏凡也不否认，边吃边下决心：“筷子这东西，我哪天真得挤出两天专门练练，太欺负人了。”
　　陈峰专注的目光里涌动着一抹温情，浅浅而笑。忽然想到一事，“你姐姐前两天辞职了。”
　　嗯？夏凡一愣，这才干了几天呀。
　　陈峰保留的道：“你姐姐这人，是个不满于现状的人。”
　　夏凡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道：“谁都不愿只停留在一种状态上，没安定下来，都只是暂时。”
　　“那凡凡你的安定指什么？”
　　夏凡直直的望过来，黑溜溜的眼球清亮通透，“乘风，我认真想过了，等过了这个夏天，我要改变一下，或者停下来学些东西，或者换个工作。我没考上大学时，我妈妈曾经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到加拿大弄个学位，也就是镀层金回来，可我不想出国。”
　　陈峰表情一凝，内心满满的感动，为这种瞬间的坦诚相待和认真的规划。人与人之间，真的奇妙，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了她，然后就这么认识了，还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打破陌生相处得这么自然。陈峰说：“凡凡，做你想做的，别勉强自己。”
　　夏凡微微一笑，“总要为以后打算一下。省得将来拖累你。”
　　陈峰觉得眼前的女孩直率得让人窝心。他摆出男人的谱儿，“将来我能娶你自然能养你，我有让你依靠的能力。你这样分担，会打击到我的自尊。”
　　夏凡头微垂，嘴角慢慢的翘起来，有了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归属感。
　　陈峰试探的问，“你妈妈很想让你出国吗？”
　　“就是没考上大学时，她提出来过。”母女俩平时连电话都不打。从加拿大回来这件事，一直让她对夏凡失望，甚至伤心。带点赌气般，已经将夏凡彻底漠视。
　　斟酌着夏凡的神情，小心翼翼的：“不上大学对你来说，很遗憾吗？其实大专与大本都等同于大学学历的。”
　　“没觉得遗憾，真的，”夏凡狡黠的眨眨眼，声音顽劣起来，“我爸爸说可以想办法拖关系帮忙，或者再复习一年，让我好好想想。我就跑到本市某大学门口坐了一会儿，想找点答案。看着来来往往的莘莘学子，出来进去的，半天，竟然一个帅哥都没有，多数还都戴着眼镜，失望之余，觉得大学上不上的，无关紧要了。”
　　陈峰看着这张干净生动的脸，忍笑，“贫吧你。”压下伸手在她头上揉一把的冲动。谁能想到，初见时集孤傲冷漠于一身的女孩，会在某一天，对着自己谈笑风生。而能见到她这一面的，应该只有自己一个，多幸运。

　　今来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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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陈峰分道扬镳后，将东西送回家，夏凡骑上摩托车奔向老爸那。
　　这一天，还挺忙。
　　临分开时，陈峰问了句：“凡凡，你说我用过去吗？”表情里掺了想去的意思。
　　夏凡用商量的口气，说，“下回吧。”俩人一起过去，弄得像回娘家似的。
　　因没提前打电话，老爸在卧室里午睡，夏凡蹑手蹑脚的走回到客厅，没敢打扰。坐在客厅里，有点茫然，不知做什么好。
　　马阿姨正在厨房里收拾午饭后的残杯碗碟，问了句夏凡吃了没，夏凡说吃了，然后就没话了。印象中，似乎这个女人总在厨房范围几米内活动，除了吃饭时坐到一个桌前，她与自己从未像模像样的面对着聊聊天，连表面的亲近都做不到。夏凡走过去把钱递给她，几番象征性的推辞被收下，她说：“你姐姐在房间呢，你去找她说话去，或者开电视看吧。”
　　夏凡嗯了声，却进了书房，关上门，反而比坐在客厅自在了些。
　　在笔筒里抽出狼毫笔，铺开毛边纸时，顿住，轻轻的笑，刚开始学毛笔字，用来练习的纸是毛边纸，暗黄色，忽然看到老爸用的却是白白的宣纸，不依，老爸解释说大书法家练字时都用毛边，只有写正式的东西才用宣纸的。
　　于是，每每因为写得不好被训斥的夏凡，可算找到正当的理由了，说纸便宜，不会顾惜，态度上自然便有了轻慢之心。
　　老爸明知是狡辩，仍是给她换了纸，每每在废弃一张时，心痛大呼：一块五一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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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蘸上墨汁，微顿几秒，执手而书，一行小楷跃然纸上，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已具楷书风范。
　　房门突地打开，宋子珊进来，“我说咋这么安静，跑这练字来了，写什么呢？”凑近，随口念了出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切了一声，坐到跟前的椅子上，“你跟那个陈峰怎么样了？”
　　安静的气氛不再，夏凡搁了笔，随手由书架带出本书坐到桌前的藤椅上，“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夏凡目光定在翻开的页面上，没回答。摆明了不想多说。
　　宋子珊换了话题，“我辞职了，”她说，带着隐意继续道，“我想去程凯文的公司，刚投了简历，你说这次能不能过？”
　　夏凡奇怪的反问：“我怎么知道？”
　　“论理说，我的学历和经验是没问题的，但上次的拒绝再加上程琳琳的态度，这次还是有点玄。”
　　夏凡不置可否的看着她，然后呢？
　　“你帮我去说句话，保险点。”宋子珊说得理所当然。
　　夏凡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进他们家的公司？”
　　“程凯文，”宋子珊说，“我想试试。”说这话时，眼神里的内容满满的折射出来，很丰富多彩。
　　夏凡愣愣的，“试试是什么意思？”喜欢？那有多喜欢呢，从没开始过，也只是迷恋吧？！一个长得好又有钱的男人，确实很符合想象力。
　　“你从国外回来，他经常从学校送你到小区门口，我到现在还能记得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模样，表情淡淡的，不紧不慢的随着你，那么一个孤傲的人却也懂得关心……大学校园里，虽然只是一年，碰见的次数也不多。可直到现在，那些分开的时间里，总会不时的想起这个人来……这两年也谈过几个，都无疾而终，因为我总会不由自主的拿来比较。”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份执拗的心病，忍不住又思念又期待。
　　出色的人，总想征服别人，也想被更出色的人征服。
　　夏凡仔细打量了一下宋子珊，窈窕柔美的身材，俏丽惊艳的五官，这样的女人如果不去过一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会被很多人认为暴殄天物。只是，你将一个高标准的参照物摆在那，有入眼的才怪！
　　夏凡不吭声了，将书一页一页随意的翻。
　　宋子珊直截了当的问：“帮不帮？”
　　“你怎么就认为我说话会起作用？”安分些不好吗？夏凡确实不想帮。
　　“呵，”宋子珊冷笑了下，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般，“凡凡，非得我把话说白了吗？”
　　左眼皮忽然跳了下，夏凡站起来，作势去还书，往书架里塞时，听得宋子珊拉长声音，“第三层，不是第二层，没看到那么明显的位置空在那？”语气一转，自顾自的道，“以前吧，这虚虚实实的，有没有那么回事，我真说不好；但现在呢，你有了陈峰，也算是有了结论，我做什么都算光明正大，要知道都一家人，以后面对面的，不会产生什么负担，老爸那边……”
　　夏凡吸口气，转过身，书仍在手里，“我打个电话，但结果就不关我的事了。”随便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好在，她还有乘风。

　　乱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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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理说，你打电话肯定是好使的，就看你怎么说了。”
　　又TM“论理说”，哪来那么多论理说。夏凡将书准确的塞到空隙处，目光在一排排书巡视，觉得这片风景独好。
　　夏爸爸进来，笑眯眯的，“凡凡来半天了吧？”
　　宋子珊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你们聊吧，我出去了。”
　　夏爸爸走到夏凡刚刚写过的字旁，拿起来边看边坐下，“聊什么了？”
　　夏凡说：“子珊要去程凯文的公司，让我帮着说一说。”
　　“哦？你答应了？”
　　“嗯。”
　　夏爸爸略一沉思，笑了笑：“子珊需要吃些苦头的，不然，她一辈子脚沾不到地。”
　　“她说，她要试试。”不知怎么，心里沉甸甸的。
　　“试试就试试吧，”夏爸爸抬头看向夏凡：“但爸爸不愿意让你去试。”
　　夏凡一笑，偎过来，“老爸，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我们那时候很纯洁的，男生基本不搭理女孩子，有时候还往她们书桌里放虫子呢。”
　　夏凡立即定义：“这些行为是为了引起女生的注意，绝对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情结。”
　　“可还有往里扔蛇的……”
　　呃？夏凡冷汗，这也太狠点了？
　　“凡凡――”
　　“嗯？”
　　“陈峰这人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品性不错，宽厚，让人安心。他有个姐姐，前几年嫁到美国去了，好象有意接父母过去那边定居。将来，你和陈峰要是能成，房子也有了，就你们两个人，日子会过得不错。”
　　这些夏凡倒真是不知。
　　眨了眨眼，脸有点迟钝的红了些，“这才哪到哪啊，您就说那么远。”
　　夏爸爸伸手摸了摸夏凡的头，缓缓的道：“凡凡，爸爸只想，将来有那么个人，给你一个安稳的家。爸爸就这个心愿。”
　　夏夏微低着头，“我知道。”
　　夏爸爸斟酌着，“陈峰将来不会有太大的作为――”
　　“不重要，”夏凡认真的重复，“真的不重要。”
　　她跟宋子珊的思想观念不一样，她带点惰性思维式的安贫乐道：钱再多，每天也就穿一套衣服，睡一张床；吃得再好，也就是一天三顿，也就那么大的一个胃……每天五十块钱可以过得不错，一百可以过得奢侈，一千可以丰富多彩；一万块，夏凡愿意过二百天的平实生活。
　　如果找老公的条件按顺序排列，在房子、工作和人中，她会把人放在第一位。这个人一出现，她就会跟他走。如今，哪还有饿死的人呢，何况乘风的工作不错的，她觉得未来的生活很阳光明媚。
　　又说了会儿话，夏凡没在家里吃晚饭就回去了。
　　夏凡走后，时间还早，夏爸爸在书房里看书看到疲惫，将书搁置一边，摘下眼镜，手指有规律的揉着眼角，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想到陈峰告诉他说两人相处得很好，夏爸爸嘴角带了点笑意，作为父亲，他太知道夏凡最需要什么了。
　　桌子上的手机响，夏爸爸拿过来看，程凯文。心下了然，接通，先不出声，这就是做长辈的优势，听到程凯文喊了声，“夏叔。”
　　“嗯，最近怎么样？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忙吗？”语气和内容，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平时，在周围，程凯文对这种模式上的问句是习以为常的，但回应也是看人的。他问：“陈峰这个人您给凡凡介绍的？”
　　“是啊，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程凯文心里有了怒气，“我不合适吗？”
　　“这得凡凡选。”夏爸爸道，“我觉得你当哥哥最合适。”
　　程凯文安静了下来，半晌才笑着道：“您说得对，还真得凡凡来选。”
　　有人告知他：她与一个男人碰上，在一起吃了饭，是宋子珊的同事。
　　他只嗯了一声，不过个巧字罢了。
　　再告知他：一起从夏家出来，一起吃过路边摊，一起逛街……
　　他沉默了，感觉有些不好，却并不太担心，因为了解她，她不会轻易接纳一个人，这点他有把握。
　　可当他听到此人叫陈峰，心蓦地一紧，有什么东西貌似，偏偏就坏在了一个“巧”字上。
　　一招突袭，便乱了全局。
　　夏爸爸说出了重点，“凡凡想要的生活，陈峰能给。这方面，最重要。并且，凡凡对陈峰也是喜欢的。”
　　“喜欢上的也许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程凯文这样说。
　　夏爸爸疑惑的问，“什么？”
　　“夏叔，”程凯文平静的道：“没事时，您去本地论坛上查找一个ID叫‘遗失的美好’，那里面有篇写父亲的文章挺感人。哦，对了，还有个叫‘夏天的树’的ID，进去看看她写的东西，会很有收获。”
　　夏爸爸愣了下，陈峰让他去论坛说他适合文学版块，这个程凯文叫他也去论坛，去看某人写的文章。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肯定得认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夏叔，再见！”程凯文挂断。

　　一路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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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爸爸打开电脑，点开本地论坛，搜到ID“遗失的美好”，打开她的文集，立时被那行云流水、灵动入性的文字吸引住了，通篇读下来，让教中文出身的夏爸爸被着实震到，在诗歌分类里，读到那段：
　　黑夜，
　　装满我的忧伤
　　远处的星光
　　那么远
　　吸进眼底变作水中的月亮
　　在寂寞比思念还长的夜里
　　那些怅惘的心事
　　在翻涌中，
　　占满了呼吸，扯痛旧伤……
　　寥寥几句，眼前登时出现了一个盈盈含泪、诉不尽心事的小姑娘。带着欣赏的目光，开始小说散文的看下来，赞许间，被文字引导着，清晰触摸到了一个女孩的成长路程：小时候的童年趣事，辗转于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一路踽踽独行的孤独走来，在人情冷暖中，将自己淡淡的隐入人海……
　　在读到其中一文时，夏爸爸面对着屏幕，久久的动也不动，那句：当我会爬时，您在前，我在后，手脚并用的追，不舍，只为多相容一段小小的路程……
　　那段：我们用一个拥抱，来重温一世的血脉相通；
　　我们用相视而笑，来维护父女之情的绵长聚守；
　　这一生，无法太近，因为彼此不是对方的全部；
　　这一生，无法太远，因为彼此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她这样定义父女之情：因为安全，所以纯粹；因为信任，所以依赖。
　　“凡凡――”夏爸爸喃喃的喊出声，是凡凡。这个被他推到程家一年多，再被送到外国忽略整整五年的女儿，这么多年来，自诩最了解女儿的自己，原来离她的内心世界那么远。
　　无法平静的夏爸爸竭力压抑着眼里的酸涩，再次搜到ID“夏天的树”，点开所属文章时，文风忽之一变，其文笔犀利、字字珠玑的雄厚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可那些俏皮幽默的话却是如此的契合。
　　两者之间有联系？夏爸爸有些不可思议的摸起手机打给一个人：“都是凡凡吗？”像走急了般，呼吸有些喘。
　　“您都看了？”看来收获不小。程凯文给了夏爸爸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凡凡，两个ID都是她。如果没记错，还有一个月，就整整三年了。”
　　“你怎么发现的？”
　　“我比她早到将近一年。”
　　想当初，程凯文是在ID“遗失的美好”发的一篇文里感受到一丝熟悉，文中有件小时候喂鱼的事，当时看完还有点愣，怎么跟某人小时候的“英雄事迹”这么象？带着疑虑又看了文集里的其它文章，尤其在看到写有关加拿大的风景及教育模式时，前后与夏凡出国回国的时间相当吻合，程凯文才有些不敢置信的认定此人应该是夏凡。
　　而在自己所属版块中，注意到“夏天的树”，当时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这家伙真有意思啊。谁知无意中，再次震惊的发现，两个ID竟是同一IP地址，可以想象程凯文当时的目瞪口呆。
　　这样一个夏凡展现在程凯文面前，确实让他措手不及。
　　如果没接触到论坛，对夏凡，程凯文是认同某些看法的，比如自闭，忧郁。不管怎么说，有些事对她来说确实是有阴影的。但此时看来，程凯文分不清开心还是郁闷，这孩子有什么病啊，她根本就是借此方式拒绝着别人，甚至她可能都很高兴有了这种诊断与定义，让她能挟此结论，乐得轻松的享受这种任性中不理会别人的快乐，而无所顾忌。
　　简直太自我了，也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典型的心里成熟却行为幼稚的矛盾孩子。
　　夏爸爸忽然警觉的问，“你是谁？”在这个论坛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凡凡知道你吗？”三年啊，还真是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程凯文心中泛苦，“乘风，夏夏玩的版块首版。”决定和盘托出，“在这块地方，我以乘风之名守了她三年，她说会在现实中找到我。”正等着呢，然后杀出个陈峰。有些事就是这么寸。
　　夏爸爸的身体有点僵，乘风，陈峰，他总算弄懂程凯文那句“喜欢上的也许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是什么意思了。可那又怎样，网络毕竟是虚的，就是个玩儿。夏爸爸说：“我替凡凡谢谢你。”
　　程凯文毫不迟疑的回过去，“这个您可代替不了，得让凡凡自己来。”
　　夏爸爸明显不高兴了，“做事要是带有目的性，这点很不好。”
　　程凯文有他自己的解释，“做事总该有个规划性，盲目的来，可不适合我。”
　　夏爸爸不服气，你自己当然往好听的说，还规划，说穿了，就是算计人。知道再谈下去也谈不拢，融洽不到哪去，“先这样吧。”
　　“夏叔，”程凯文单刀直入，“请对我公平一点，行吗？”

　　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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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回去的路上转到菜市场买了牛肉，准备晚上做土豆烧牛肉，路过水果摊又买了个西瓜，骑到老衰家的商店门口，按了几下喇叭，老衰听声跑出来，“凡凡你今天是不是休息啊？刚从家里回来吗？”
　　“嗯。”夏凡将西瓜拎给他，“一会儿切五分之一给我就行。”
　　“好的。”老衰捧过来，“放冰箱镇一下好吃。”
　　夏凡刚要走，老衰的妈从店里走出来喊夏凡：“凡凡，先别走，我有点事跟你说。”
　　夏凡头皮发麻，想到前两天老衰的话，不会真让自己给她当儿媳妇吧？将车停下，问：“常姨什么事？”
　　常姨从身后扯过来一方便袋东西，“帅子说你做的冷面可好吃了，今个天儿这么热，我给你买了荞麦面条，你今晚做吧。”
　　夏凡看着那个袋子，没立即接。凭啥支使我做啊，凭啥啊？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些肯定够咱们三人吃的。”说着上前几步，放到摩托车上，“其实我一般很少麻烦别人的。”
　　夏凡在内心大声质问：
　　我现在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吗？
　　你带上我那份，我就该很感激怎么着？我缺那你口吃的啊？
　　很少麻烦别人，那你现在就开始麻烦我了？我是你家保姆啊管着你们娘俩的伙食问题？
　　夏凡最看不惯这种拿人不识数的举动，遇到这样不客气的人，夏凡的鄙视与愤怒立即胜利会师。然后，她就平静的接过来，说，“行，我知道了。”
　　本打算做个三菜一汤的，结果，硬生生的改成冷面了！
　　回到楼上，夏凡洗手开工，做冷面不比炖肉炒菜简单，配料麻烦得很，牛肉、鸡蛋、黄瓜丝、苹果梨与泡菜等，缺了哪样都失色；调料更讲究，糖醋葱姜蒜芝麻自不必说，哦，貌似汤料要牛肉原汤最好，夏凡哀哀的看了眼那块原本打算与土豆一起钝的牛肉，还真巧，敢情今儿买你来就是用来对付冷面的啊。
　　半晌，老衰敲门进来，捧着一个不小的盆，里面是红红的瓜瓢，在盆里堆出一个尖，上面酒了白糖。“快吃，我妈给你弄的，刚从冰箱拿出来，特凉快。”
　　夏凡抽身接过来，吃了几口细心的发现，籽去得干干净净，很有耐心。
　　将牛肉汤熬出来让老衰端下去冰镇做冷面汤，等老衰再上来时，程序已基本完工。老衰就端着分好的冷面再下楼，给他老妈送去，再颠颠的回来跟夏凡一起吃。前后，楼上楼下共跑了好几趟，幸亏只是三层，不然，累个好歹的。
　　夏凡选择先吃西瓜，往嘴里放了又冰又甜的一大勺，问：“二楼又搬来一家？”
　　老衰吃得正欢，被这个问题勾起不良情绪，回答的声音闷闷的，“一男一女，恋爱中。”净来刺激形单影只的他。
　　夏凡含糊不清的道：“没结婚啊，我还以为是小俩口呢，我看那女的长得挺漂亮啊。”瞧着老衰空落的表情，可怜见地，再眼红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试着安慰，“那个，没结婚之前，都是未知数的。”
　　老衰眼里燃起小火苗，瞅着夏凡，他说：“我去色/诱怎么样？”
　　夏凡看着他的脸，据实以告：“难度太大了。”人那小对象长得挺标准的。
　　老衰吃完他那一大碗，又化悲痛为力量的将夏凡那一小碗拨过来一半，他说，“吃这个败火是吧？那我得多吃点，上死火了我。”
　　陈峰打来电话问晚上吃的什么，夏凡说做的冷面。
　　老衰不爽的瞪着电话，一个个的，都有人了。目光幽怨的瞥了眼夏凡，明明吃完了，仍咬着筷子看向那半碗冷面。
　　夏凡挥了挥手，都吃了吧。
　　老衰忸怩了下，假装问了句：“你不吃啊？真不吃啊？”手已经拿了过来，一筷子下去，碗里基本不剩啥玩意儿了。
　　陈峰说：“你没在家吃饭啊？”夏凡说没有。
　　他又问，“做得好吃吗？”
　　夏凡强势自夸，“不是跟你吹，就我住这的房东全家人都喜欢我做的东西。”
　　“这么厉害？”
　　“真的，不骗你，”夏凡说，“你如果想吃，我做给你，你爱吃什么，告诉我就行，反正我有车，给你送过去也方便。”
　　心中一暖，“呵呵，好，哪天我定要尝尝。”捡到宝了。结束前叮嘱了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好。”挂断电话，发现碗被老衰刷好了，人已不见。半天这顿忙活真就是做给他们娘俩吃的，自己倒没了着落。门被敲开，老衰去而复返，“凡凡，我给你拿的牛奶和面包，你晚上吃这个吧，行吗？”
　　接过来，行不行的，自己懒得再做了。
　　开电脑，挣银子。邮箱和QQ对应的多出好多编辑热烈的回复，夏凡决定今儿晚人品爆发，以千字稿酬最高为先，高产它几篇。
　　乘风问：怎么这么老实？
　　夏凡：卖字挣钱进行中……
　　乘风恍然：写稿子呢？
　　夏凡：嗯，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
　　再能写，钱能多到哪去？乘风安静了会儿：什么时候找到我？
　　夏凡：啥？
　　乘风：你不是说必找到我吗，打算怎么找？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夏凡：……

　　第五十七章 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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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风：还有一个月咱们在这儿就三年了，我没记错吧？
　　夏凡有些不适应，仍回答：是。
　　乘风：三年里，只要你在线，我几乎也在，你应该感觉得到。
　　夏凡忍不住：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乘风仍自顾自的接着说：我说过你在这玩到什么时候，我就守到你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吧？
　　夏凡暴躁了：你怎么了啊？
　　乘风：我还说过“在人群中，我必会第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之所以肯定，是因为我知道哪个是你。
　　夏凡愣愣的看着。
　　今天，乘风的反应――真是出人意外。
　　乘风：我说这些，只想证明，这个QQ没被盗号，而用这个号码跟你说话的人确实是乘风。现在我要问，你说“我喜欢你，也定会找到你”，那么，还喜欢吗？打算多久在现实中找到我？
　　当然，我……夏凡的手停顿在键盘上，即使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劲了！
　　等不到答案，乘风又打过来一句：你问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凡凡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可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凡凡？
　　多熟悉的称呼。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倏地用力，指尖摁得有些疼，屏幕上对应的打出一行行莫名的字符，杂乱无章。
　　电脑运行着，两边的人相对安静了。
　　乘风平静的等着，他不介意再多等些时间，但前提不是为给别人做嫁衣，他没那么伟大。
　　以爱为本的付出，不在于付出多少，而是不尽人意的结果。
　　这边，夏凡深陷于那句话，反复咀嚼，是啊，这世上，可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夏凡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打给陈峰，声音还算平稳，带着侥幸：“乘风，你干吗呢？”
　　“呵呵，正在看资料。什么事？”
　　僵硬的问：“你上网呢吗？”
　　“对啊。”
　　“我也上网呢。”
　　陈峰感兴趣的问：“哦？那你玩什么呢？”
　　这句话，似乎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了问题，徒劳的念出声：“乘风，”
　　“嗯？”
　　“你玩论坛吗？”
　　“是啊，你要来吗？”
　　艰难出声：“好啊，在哪？”
　　“你点开论坛，在菜单里点击‘诗词歌赋’版块，呵呵，我是那里的版主，‘陈年旧事’就是我。”
　　握着电话，夏凡一句话说不出来了。“陈年旧事”的确是版主，夏凡不陌生，在那个版块里，他经常发一些由他亲自翻译而来的外国文学作品。
　　现实不仅骨感，还突兀露骨到家了！
　　贴在耳边的电话传来催促，“喂，凡凡，怎么了？喂？怎么不说话了？”
　　夏凡深吸一口气，她说：“陈峰――”
　　“嗯？！”
　　“困了，晚安。”
　　敏感的察觉出一丝异样，仍是温和的回应，“好，晚安。”
　　夏凡回头看到那个仍旧无声停留在屏幕上的对话框，似乎正在悄悄的变化，像是注入了某种魔力，变幻起各种形状，被吓到般，夏凡动作很快的拔了插座，用最直接的方式关了电脑。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深深的破坏了，断壁残垣，倒塌一地。
　　拥有的可以很少，少到精致，精致到珍爱，然后很重的放在内心里，任生活单一，却不枯燥；任形单影只，仍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可当这点温暖都要失去，将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
　　自己还真是――
　　抱着头滚到床上，安安静静，半晌，缓缓的，如怕冷般缩成一团，努力缩小，费力的想要挤出更多的空隙……
　　一大早，情绪走低的夏凡，感觉胸口似压了块重石，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重量，令人憋闷。在楼下开摩托车时，老衰跟夏凡打招呼没得到任何回应，被华丽丽的漠视了。
　　中午送餐回来的路上接了个电话，是陈峰打来的，问晚上有没有时间，想约她出来。
　　夏凡停在城市的某一角，看着路旁花坛里的花，一片粉红，自顾自的舒展，对来往的人群无动于衷。“陈峰，”夏凡轻轻的说，“我其实挺怕生的。”
　　“嗯？”陈峰摸不着头脑。
　　“你所属的版块里，有个叫‘遗失的美好’，偶尔在那儿发诗歌，你还给置顶高亮过。那个ID是我。”
　　“啊？”陈峰先惊后喜，“这么巧啊，那个ID，就是你啊，呵呵，原来咱们早就认识了。”
　　“陈峰――”
　　“嗯？”
　　站在路旁的夏凡，心中迅速做了个决定，她说道：“谈天说地版块里有个首版叫乘风，我大多在那里玩，他守了我三年，你们俩的名字……我以为现实中找到他了。”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陈峰顿时哑口无言！
　　“三年的时间，他让我感觉到不离不弃。”夏凡径直说下去，“他几乎没发过帖子，从不和别的版友聊天，只和我说话，凡是有关于我的，他都在乎；除了有那么几天他提前告诉我会不在，其余时间，他每天都在，只要我上去，他就在。他也不说几点来的几点下线，但我一来，随时找他，他都在，跟他说的每句话都能很快的回过来……有次我特意在十一点半下线，打过一句话，他仍在，他说看到我的ID还在线……”敏感细腻的心性，感受到的何止是一点点。
　　这种相遇，这种守护，如一把钥匙，恰恰就打开了一把锁。

　　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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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是什么，夏凡没有经验，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份对爱情的认定。夏凡不想从别人那寻求借鉴，更不愿拿所见所闻作对比，她要的不多，从心里接受的同时，就已经认定了。
　　陈峰想到那句“我其实挺怕生的”，却自来熟般与自己亲近自如，原来有这么个前因后果。心里五味杂陈，“我，只是个替身？”
　　一阵风吹过，掀乱头发，斜分的刘海被打散，遮在眼睛上，微痒。夏凡抬手拨开，重新归顺到一边的位置。“网上的乘风加上现实中的陈峰，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
　　网上的乘风，宠她惯她守着她；现实中的陈峰，简单稳重有踏实感。
　　可是，全都错位了。
　　陈峰一愣，随即明白了这话时的意思。许久，陈峰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刚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始，那种感觉就像捡到了宝，内心深处充溢着幸运的喜悦。还来不及珍惜和继续，就跟做梦似的，醒了也没了。
　　这种感觉无法以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像一本封面平淡无奇的书，翻开，却是引人入胜，欲罢不能间，犹如一盘渴求很久的美味，已经到了嘴边，忽然被拿走了……
　　落差，可想而知。
　　夏凡内疚的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会怎么处理，我昨天想了好久，觉得还是把一些事情说清楚的好，也该对你说声对不起。”影视剧里那些纠缠不清几乎都源于欲言又止的隐瞒和掩饰，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夏凡不想弄得那么复杂。
　　一条路没有走对，总不能继续走下去，不管怎么样，是要说清楚的。优柔寡断不适合自己，反弄得坐立难安，不如直截了当。
　　虽然她心里也乱乱的。
　　“知道他是谁了吗？”
　　夏凡顿了下，人际关系如此简单的自己，能叫她凡凡的，身边也就那么几个人，多好猜啊。可之前她从未往那方面想……“陈峰，你别生我的气，我也不想的。不过你生气，我也理解。我是挺笨的。”
　　“打算去找他了吗？”
　　夏凡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她没想好，没看清，更没决心！
　　短时间的静寂无声。陈峰感受到了对方的心事重重，那么，举棋不定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呢？“凡凡，”他也做了个决定，“我再等等。”
　　下午空闲，一帮送餐都聚在某间包房里休息，夏凡趴在桌上假寐，旁边几个家伙开始还叽叽喳喳的侃大山，渐渐声音放低，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去，不知是谁，最后出去时，将一件衣服盖了过来。
　　夏凡其实没睡着，但也装着睡着的样子，动也不动的接受。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服务员的声音，隐约说着下雨了下雨了。夏凡直起腰，由室内往外看，雨水被玻璃隔离在窗外，映出一块虚无缥缈的世界。
　　想到今天好象农历初一，小时候经常听老人说，初一、十五下雨，便半个月没有好天。夏凡趴回去，心情不见得比这天气好多少。
　　手机响，宋子珊。夏凡不想接，一点都不想接。
　　因为不接也知道是什么事。
　　手机持续响，再难忽视，夏凡接通放到耳边，听到宋子珊不意外的问道：“你帮我说了吗？和我一起应聘的已经通知去面试了。”
　　答应的事，宋子珊要求履行来了。
　　挂断电话后，夏凡翻出程凯文的号码，犹豫着，这事不好开口，她不知道怎么说。最主要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人与人的相处很微妙，一点变化，便再难心安理得。
　　按了拨通键，程凯文低沉的声音：“找我――什么事？”
　　“子珊到你的公司应聘了，会录用的吧？”
　　某人眉毛一掀，“你希望录用？”
　　较往日，夏凡的气势很弱，难得用商量的语气，“她挺优秀的。”
　　“现在优秀的一抓一大把。”
　　硬着头皮，“你们不是学长学妹吗。”
　　程凯文完全兵来将挡的反踢式：“每年从那所学校毕业的人都我学弟学妹，我难道都要管？”
　　夏凡不说话，在电话这边沉默着，反正不挂。
　　程凯文问：“你希望我答应？”
　　夏凡不承认也不反对。就如她的立场，不愿意帮却不得不帮，还得帮成功。
　　程凯文对这种沉默挺没辙，答应，这明显是个多余的决定；不答应，这上赶着的人还挺坚持的。反正那意思就是：将来有什么不好，都得你担着，不关她的事。
　　小丫头片子，先把自己撇清了。事吧倒不难办，程凯文说：“让她进来也行，合不合适，总有一段试用期，到时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缓冲的最佳用法就是退一步却可能进几大步。
　　夏凡觉得这个方法挺好。
　　“还有什么对我说的？”程凯文主动问。
　　夏凡心一惊，匆忙结束，“没了。”

　　那个人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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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夏凡在下班后，被老爸喊回家吃饭，一进屋，愣了愣，陈峰也在。看样子他也刚到，买的水果什么的还堆在茶几上，见到夏凡，笑了笑，“一听有晚餐可吃，我比你要积极得多。”
　　夏凡眼神有些躲闪，象征性的笑了下，没什么话。看在陈峰眼里，像是换了一个人。
　　饭桌上，夏凡安静吃饭，听着宋子珊说着新工作的环境怎么怎么样，已经上了几天班了。坐在夏凡另一边的陈峰，自然的，驾轻就熟的将一碟去了刺的鱼放在夏凡的食碟旁。
　　这份默默的关切，得体到位，夏凡却有了不安。
　　没了那份先入为主的亲近，陈峰对她来说，只是个认识时间不长的人。
　　即使那几天相处得如此顺畅和愉悦。
　　她怕生。
　　饭后，又聊了会儿，离开时，跟以前一样，两人偕同。走出门外时，夏凡忽然停下，回过身对着送出来的夏爸爸认真的道，“老爸，我有话对你说。”
　　陈峰独自下楼，父女俩进了书房。客厅里的母女面面相觑，尤其宋子珊，看看门外单独走了的陈峰，再想想走进书房里的父女，已感觉出不同寻常来。
　　书房里，夏爸爸温和的问，“怎么，出了什么问题？”
　　夏凡垂着头，缓声开口，“我和陈峰之间，我想先做朋友。”
　　夏爸爸眼中闪过忧虑复杂的目光，稍顿，一口答应，“可以啊。”
　　夏凡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谢谢老爸。”
　　夏爸爸笑了，“傻孩子，爸爸总是希望你好的。”话题一转，夏爸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凝重，在语气里带出坚持，“但老爸还是那句，我不想让你去试。”生活中的演绎才是最真实的，有些结果没必要亲自尝试一回才能认清。
　　那个人不合适！
　　夏凡忽然有点泄气，最后那句她明白的。
　　静了几秒，夏凡小声道：“老爸我知道了。”
　　下楼时，陈峰等在那，并没走。
　　彼此相对，只是沉默。
　　曾经那么自然融洽的亲近突然之间就没了，仿佛之前只是想象出来的一样。
　　沉默不下来的，是藏匿在平静下那些看不见的汹涌，想挽留，想抓住，想恢复当初的谈笑风生，却被一种更大的无奈压抑回去，是的，无奈。
　　陈峰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每次喊他的名字，他总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乘风，陈峰，终是有区别的。
　　不论是现实中的凡凡，还是网络上的夏夏，只留待有眼光的人来挖掘惊喜。他发现得迟了。
　　陈峰静静的看着夏凡，“我认真想了想，凡凡，如果换作我是乘风，我也会守你三年的。”
　　夏凡微微的诧异，心稍微的挣扎了下，坚持道：“乘――陈峰，咱们做朋友吧。”她心中弱小，无法接受太多的靠近和情感。如果在更多选择上为难，她宁愿一条路跑到黑。
　　陈峰看着眼前这个秀美的女孩儿，如果说之前，别人问到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并不健谈的他会这样说：很好看，眼睛很漂亮，高挑但很瘦。此时，对着这张青春朝气的脸，尤其那双灵动通透的眸子，他很少能见到这么安稳的眼神，不浮躁，不虚伪。不甘的想，是不是因为要失去，才觉得眼前的人越发的脱俗与难得呢？
　　见陈峰不说话，夏凡有些没底，自觉自愿的道，“陈峰――”发觉开口陈峰陈峰的叫，竟有些别扭了。“你比我大，以后我叫你哥也行。”
　　陈峰内心苦笑，这丫头做事还真是不拖泥带水，马上就要与自己泾渭分明了。几天的时间即使不长，仍感觉到了她的单纯与善良，所以，她在尽量的纠正错误，帮他抽离出去，而没为自己多留一个备胎。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她的头，掺杂了几丝道不明的情思，“没关系，我再等等。”
　　果然印证夏凡的话，初一下雨，半个月没有好天。梅雨季节，阴雨连连。
　　每天送餐，即使雨披裹身，仍弄得半身潮湿。刚过中午，夏凡正用毛巾擦摩托车上的水渍，宋子珊打电话给夏凡：“我们在城外的高整公路一收费站旁，车抛锚了，正在修，你给我们送把伞和吃的来。”
　　夏凡也没细分这里的“我们”里还有谁，买了饮料和四份快餐骑着摩托车就去了。
　　高速公路不让行驶摩托车，夏凡由别处公路绕了过去。
　　到地方，远远的看到有个穿白衬衫的人正弯着腰，在掀开的车盖前探进半个身子修着。有些熟悉，摩托车瞬间到前，穿着雨披的夏凡甩了甩头上的水，已经看出那人是程凯文。
　　原来宋子珊陪同的此行本是八人，分两辆车去临市参加洽谈，回来的路上，程凯文的车罢工，让另一辆车先行，半天谁也没敢开动，都说让程总先走，结果程凯文的脸色让这帮人识相的赶紧结束表忠的机会，纷纷离去。
　　剩下四人中，恰逢路过的好心车主热心搭载，可装俩人，程凯文决定尝试修车，剩下三人一番推脱，宋子珊主动让别的人先走，自己留下来陪着。
　　于是，此时，剩了她和程凯文。

　　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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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夏凡，宋子珊双手遮着头由车上跑下来，先接过夏凡手中的伞，唰的打开，跑至车前给程凯文撑着。程凯文这才直起腰，间接往夏凡这看了一眼，目光中微微的不悦，却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继续修。
　　“先吃东西再修吧，你午饭还没吃呢。”宋子珊的裙子已经湿了大半。
　　被劝的人无动于衷。
　　夏凡看着雨中的俩人，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雨还在下，想上前又帮不上忙，怎么看都很多余，进退两难的夏凡揩了下斜打在脸上的雨水，开动摩托车，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车前盖砰地落下，“凡凡――”程凯文喊，“先别走。”
　　夏凡一脚点地停下，并没熄火。
　　程凯文发丝滴着水，连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水珠，身上的衬衫已经贴在身上，他用滴水的毛巾擦手，向夏凡走过来：“车修不好了。”
　　那又怎样？夏凡无声的回视。
　　程凯文靠近，“我坐你车回去。”
　　夏凡看向身后的宋子珊。
　　程凯文出声打消夏凡的顾虑：“她穿着裙子怎么坐摩托车？再说还下着雨，难道你让她在你身后打着伞？”同时面向宋子珊，“你先回车里，我帮你叫计程车过来。”
　　宋子珊没动，像印证某种结论般，她也看着夏凡，对视中，眼光互相交织着，消化着所有还没来得及化成语言的内容。
　　那里的内容，夏凡懂。
　　对于录用这件事，宋子珊是当成某种信号来争取的。
　　并且，还是跟夏凡打过招呼的。
　　冰冷的雨打在脸上，让有点停滞的大脑很快的苏醒过来。夏凡说：“你可以和她一起等着坐计程车回去。”
　　程凯文明显不耐，语气很横，“你哪那么多话！”将手中的毛巾一甩，准备上来。
　　不待程凯文近前，夏凡一个提速，由程凯文身边一闪而逝，在雨幕中迅速变成小黑点不见。
　　什么都没说。
　　那看似满不在乎的转身之后，是选择回避的敬而远之。
　　因为老爸不希望她试，因为宋子珊说，凡凡你有了陈峰，也算是有了结论，我做什么都算光明正大。
　　每个人都比夏凡警惕！
　　总是先她一步的将未知的情况一个一个堵死。
　　骑在大雨中的夏凡甚至能感受到刺在背后那道含着气愤与恼怒的目光，如影随形。在开走时，她听到那声咬牙压抑的喊声：“凡凡……”
　　夏凡只有更快的逃！
　　感情上，最容不得亵渎，或者放肆！
　　就好比夏凡在论坛上，除了乘风，她谁都没加过QQ号；在现实中，她从未接受过身旁人的示好，比如饭店里的小厨师和送餐的大男孩，比如老衰，哪怕玩笑，她都不随便开。
　　她怕误会，尤其对方误会，在你知道对方的意图后。
　　所以，无论陈峰多么符合要求，她仍先将其身份摆正，当朋友。
　　机车带起的风，夹着雨从脖颈、领口灌进去，膝盖以下也大多暴露在雨披外，整个人并不比直接挨浇好多少。直到驶回到市中心，一脸苍白的夏凡看着湿透的自己，只好拐回到家，换下衣服时，才一个喷嚏打开了感冒的前兆，晚上发烧了。
　　这身体素质，太不长脸了就。
　　第二天，感冒不见好，有点虚。夏凡想，出身汗就好了。于是戴着口罩送了大半天的餐，出了一身身的汗，脑袋却越发的昏沉。路过药店门口徘徊了几圈，她很少吃药的，有个头疼脑热的，靠几天就好了。晃了晃感觉百斤重的大脑袋，夏凡进了药店，营业员给她推销哪个她就不买哪个，结果营业员不搭理她了，夏凡自己选了两种药。
　　回到饭店就着水吃了，接下来几个小时一点效果不见。被老板提前打发回来，夏凡拐去医院打个吊瓶。回到家里躺到了晚上八点多，坐起来，觉得真静啊，瞅了房间一圈，最后定在电脑上。
　　想到乘风说：希望现实生活中有更多的方式让你去选择，比如有人陪你说话聊天，有其它的娱乐让你投入……可在现实中，夏凡就她自己一个人。
　　夏凡打开电脑，即使论坛只是让自己隔着屏幕演绎虚拟的快乐，那也是她此时最需要的。
　　因为她生病了！因为没有人陪她！因为屋子太安静了！
　　登录论坛，写帖：夏天感冒本就够衰，居然这么热的天还不好，真没天理。去医院，给我挂了两瓶水和几盒药!一共198元！以后不敢感冒了！
　　回复甚众。安慰和虎摸此起彼伏，思念与牵挂通过一根网线毫不吝啬的传达过来。
　　那一句句话，对比空气里的冷清，是那样的有人情味。
　　夏凡看着回帖，再看看QQ，由内而外的失落。
　　没有乘风的。
　　夏凡打开对话框，手指敲打，怯生生的：乘风，我感冒了。
　　没有回音。
　　夏凡感觉他应该在。
　　不死心，又打过去一句：乘风……
　　仍是一片安静。
　　夏凡心里酸酸的：你说我在这玩到什么时候，你就守我到什么时候的。
　　乘风回话了，心意已决：那我决定以后不再在网上守着你了，如果想来找我，我等着；如果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不用那么为难，跟我说一声就行，一句话的事。

　　我就跟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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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他该说的早说过了：
　　我希望你的开心更多的来自于现实，而不是依靠虚拟的网络；
　　我宁愿你先在现实中喜欢上我，与网络比，我更重视现实中的相处。
　　结果是，她没找对，他没等到。
　　也许，是他放任她太久了！以至于除了依赖，得不到她一点主动的回应。
　　如顿悟般，让他在今天的某一时刻得出结论，是该让一切回归到现实中的时候了，所以，他，要断开这份理所当然！
　　版面上，发出一个新帖子，让众人一瞬间目瞪口呆，是首版乘风的：从现在起，我与夏夏绝交于此，从此陌路，是为证。
　　对着电脑，对着仍旧热闹非凡的版面，夏凡一下子感觉到心灰意冷。尤其看着这帖，心里颇不是滋味，唇抿得紧紧的，忍不住在下面跟帖：有些伤心，但没关系。
　　众人劝：怎么回事？别这样啊。
　　乘风：不再回复，锁帖！
　　随即在QQ上打过来一句：真的没关系吗？
　　烧得有些迷糊的夏凡气着了般，涨红着发烫的小脸：没关系，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
　　乘风磨着后槽牙：很好。
　　接下来，论坛上的人终于见识到了何为闹别扭的最高境界――
　　夏夏的文集被删除了！
　　乘风删除了“夏天的树”的所有文字，然后版面上对应的，有了所谓的辞版声明：本人一时冲动，将版友“夏天的树”文集里的所有文字都删了，为此引咎辞职，再见各位。
　　没有抱歉，更没为自己这一行为找一句拖辞，哪怕说上句误操作，没有！
　　乘风以一种不可原谅的理由和不知悔改的态度，自己把自己给撤了。
　　有时候，人上来那股子劲儿，明知是错了，仍会做。管它什么成熟圆滑，还是老道精明，你惹到我了，我不爽，我很生气，我就这么做了。
　　因为是你，我就跟你计较！
　　众人在惊呆之余，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震怒，情绪激动的为夏夏抱不平，到论坛来玩的，几乎都是喜爱文字，那些在某时某刻所成的文字，换个空间，是写不出的。
　　非到万不得已，这种删除，等于拿刀伤人！！！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夏凡坐在电脑前，整个人回不过神来。
　　僵硬的点开文集，一片空白！
　　这里记录着自己的一切，现在，都找不到了。
　　夏凡觉得有只手，狠狠的在心里扯了一把，很疼，疼得浑身冒冷汗。穿着睡衣的她猛得站起，拿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她要去找程凯文！
　　她要去杀了他！
　　从记事起，她从没这么愤怒过，夏凡觉得整个人的血管里都着了火，烧得她两眼通红，只想杀人，那个一向惯她宠她的乘风，竟然删了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文集。
　　那是她三年来，无数个留驻的凭证啊！
　　摩托车和它的主人一样，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凌厉冲向目的地，夏凡知道程凯文在公司附近有处公寓，平时就住在那里。程琳琳还补充的说，虽然办公室里的套间和这里不相上下，一应俱全，但终归不能当家住。
　　令人悲愤的是，夏凡在这所高档小区入口遭到保安的拦截，不让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敲门时，想着程凯文给自己开门后自己该如何做，要不就直接冲上去咬死他……结果门开了，是个女人。
　　夏凡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噎住！
　　她的唇开始抖，接着是手，然后肩膀……
　　这是一位很丰满娇艳的女人！丰满到胸鼓鼓的，屁股翘翘的。她问：“你找谁？”
　　面对着，夏凡说不出话来。
　　“是她吗？”男主人边问边现身。看到夏凡，没什么特殊的表情，门卫已经提前通知了，自然没了惊讶。程凯文好整以暇的，“找我什么事？”绝对的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比程凯文更清楚缘由的？
　　一直以来，他专注的守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从来没有为别人做嫁衣的想法，这事打死他也不干。令他沮丧的，是那个笨蛋不仅猪脑子，眼盲心也瞎，还一副找到宝的欢喜，以为跟现实接轨了。
　　最主要的，是今天，她的落荒而逃让程凯文很生气。这个已经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做的家伙，他觉得平时给的“胡萝卜”太多了，进而忽略了“加大棒”的平衡方式。
　　这应该就是导致他如今处于劣势的主要因素。
　　问完，程凯文与那女子一同站在屋内，大开着门，俩人珠联璧合般，隔着门槛儿，统一战线的齐望着屋外的夏凡。
　　那女人笑起来，声音有些好听，“你要不要进来？”
　　一路行来已经耗费不少力气，此时，连生气加感冒，站着都发飘。夏凡胸膛起伏，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原本恨不得上前掐死他的冲动，和质问上一句“为什么删我贴子”的话全都卡在胸腔里说不出来，一种无人可诉的委屈在内心深处四下撞击，冲到眼睛里，憋屈得水汪汪一片，夏凡无助的往地上一蹲，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索性哭上了。
　　门内的两人齐齐呆掉！
　　夏凡的手臂横在眼睛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哭得不能自抑。那声音，呜咽有声，一口气，抽噎得能吸半天才吐出。
　　气坏了！

　　确实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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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门，对着咫尺之外蹲着哭的夏凡，记忆中程凯文还从没见过她这样哭过，心里一慌，顿时有些无措，女子先他一步凑过来，急忙语气放软，“你怎么哭上了？快进来。”
　　夏凡不动，哭得跟个孩子般上气不接下气。
　　程凯文可没那么沉得住气，走过来拎起夏凡就进了屋，安置在沙发上，被哭得心烦意乱，当着外人的面，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实行，急急的吼出句：“别哭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哭？”
　　夏凡被激得，立即抬起一张涕泪交错的脸，哭着喊回去， “干嘛删我帖子，凭什么删，呜呜……”全都删了！
　　想逼自己走，直说不就完了，她走还不成吗？干嘛删文集？
　　心疼得哽咽难言，让乘风去死！让程凯文去死！
　　程凯文无语凝望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心里有点后悔。
　　女子在夏凡身边坐下来，用餐巾纸给她揩着脸上的泪，“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啊。”
　　夏凡哭声一滞，抽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果然一身纯棉短袖短裤的睡衣，先前自己就这么骑着摩托车一路招摇过市的找上门来了？！
　　有点不好意思，原本刹不住车的委屈受到影响，抽噎了下，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抬头，就愣住了。
　　多了一个男人，除了是那个杀人放火的程凯文，另一个，卷毛罗旭。
　　齐齐眼神复杂的看向她！
　　其中，以罗旭为最，他站在夏凡对面看着她，那抹深邃的目光里，包含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此时终于出声：“那个，你就是夏夏？”
　　夏凡眼角的泪还没干，“是又怎么了？”夏夏就该被欺负？太欺负人了也，夏凡又哭。
　　罗旭一脸悲痛，几近泪奔，可不可以，把他以前说过夏夏是他偶像的话收回来？转过身难以置信的问程凯文：“她真是夏夏？”
　　“你可以是小六子，为什么她不能是夏夏？”程凯文只看着夏凡。
　　罗旭彻底受伤了，他一把拉起正在安慰夏凡的女子，“走走，这地方咱们呆不了了。”他都遇到什么人了啊。
　　原本是过来商量公司拓展的事。多年好友，知道程凯文的习惯：晚八点之前，所有相关的工作及晚宴会客之类的接触都尽量结束于这个时间段；八点之后，这个家伙就会在电脑前跟上班似的，边处理公事边守一个叫夏夏的人。
　　貌似这习惯有年头了。
　　但今天，对罗旭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多年夙愿，终于圆了将小六子折磨得寝食难安的问题：夏夏到底是何方高人？是男是女？
　　一下子得到答案的罗旭，觉得人生一点也不圆满：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在网上将他欺负得那么惨，他就没赢过！这让他以后情何以堪？
　　拥有一颗强大男儿心的罗旭回想到曾经的无数次憋屈，悟出一条真理来：网上就是出现奇迹和制造奇迹的地方，让它祸害人，容易极了！罗旭觉得还是现实比较让人踏实。
　　随着房门关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室内只剩夏凡与程凯文。
　　夏凡深陷气怒中无法自拔，不时抽噎一下，还没忘了质问：“你为什么删我帖子？”
　　“被忽视太久的人，有权找一下存在感。”并且自己的耐性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程凯文倾身过来，夏凡警觉的看向他，只是此时她的惊慌对程凯文来说就像是鼓励似的，越来越近，直至近到彼此看得清对方的一丝一毫才停下，伸手，揩了下夏凡脸上的泪，然后移到额头处，停了，对应的眉头蹙起，几分关切显现出来。
　　夏凡往旁边躲，那只手坚持着，不放过的跟随着，继续试探额头的温度，以确定发烧的轻重。这在夏凡看来有点得寸进尺。夏凡想也不想的甩掉手里的餐巾纸，猛得摁住那只爪子想也不想的的一口咬下去，用力的同时，一点没松口的打算，就是要咬死他。
　　“喂，疼啊，”程凯文的惨叫，嗯，听来很销魂，不对，很解恨。
　　程凯文终于抽回手，白皙细致的手背上，赫然一个完整的椭圆形牙印，很整齐划一。程凯文甩着手，“你怎么气性这么大？”真咬啊她，都见血丝了。
　　夏凡吸吸鼻子，心里好受多了。她抽出好几张餐巾纸，在脸上地毯式的擦拭了一遍，眼泪暂时收工。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整座房间，在灯光下，两个人，近距离的相对，近到退无可退。
　　此时的夏凡鼻头微红，光洁的脸经过泪水冲洗后有些发亮，嘟着嘴勿自余怒未消。程凯文不说话了，敛了情绪，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这种凝视，盯得让人受不了。
　　夏凡僵在沙发上，不敢动，连抽噎都忘了。目光四处瞟，就是不看程凯文，临时找了个理由，不稀得看他。
　　持续的沉默，夏凡被晾得有些不知所措。等了会儿，不见动静，感觉目光仍刺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夏凡撑不住的瞪回去，“没见过呀？”
　　程凯文面无表情的扫了眼自己的手背，“确实没见过。”

　　看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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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当不自在的夏凡觉得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但又想走得好看些，于是开始武装自己的表情，几秒钟后，她找回了些平时冷漠的状态，站起身，比较平静的出声，“我走了。”
　　程凯文缓缓开了口：“从今以后别再用你那套冷漠的外衣对着我，你都顶着这套行头混了十多年了，我看够了。”如果说夏凡有两面性，那么程凯文有幸都见识到了。
　　他对夏凡知根知底。
　　被击中般，夏凡风中凌乱了，她惊愕的看着程凯文，成泥塑状。这本是夏凡最排斥的，她一直不愿承认那个乘风是身边的人，结果，不仅是，还是最难缠的一位。
　　程凯文静静的凝视着夏凡，“你任性，我就让你任性；你自私，我就让你自私；你喜欢自由散漫，我就任你我行我素……”夏凡听到程凯文轻轻的一句，似叹息般：“从你六岁开始，十八年了呢！”
　　从排斥到惦记，从一点一滴的关注到心心念念的爱上，过程如此之长，他们，已经十八年了。
　　夏凡瞪大眼睛看着程凯文，近在咫尺，一眨不眨，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敢于直视他，此前，她只会躲闪着避之唯恐不及。寻着那双吸附人灵魂的、清澈得倒映出一切的瞳仁，那里，坦白了太多的内容，那些平时被掩盖在深不见底的痴恋纠缠，那些被藏在心底无法说出的忍耐与等待，此时，都在专注的对望中，看得真真切切。
　　夏凡的呼吸，刹那间，停顿了。记忆里一幕幕全部清晰的呈现出来，连贯在一起：
　　――喂，你不看电视吗？
　　――别再喂了，鱼都死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TMD看看谁敢欺负她一下！
　　――加拿大那边冷吧？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程凯文啊……
　　――是不是出国久了，汉语的咬字与发音有些别扭？没关系，多说话，慢慢就好了。
　　――我和这个女人从她六岁时就生活在一起了！我们是男女关系。
　　――小心开车，别恍神！
　　――你肯定不喜欢变化，并且是个喜欢依靠的人。我想，拿一种动物比喻你，应该是树袋熊，它可是对树最亲密依赖的动物。
　　――我在的一天，就能惯你一天；你想在这玩到什么时候，我就守你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说必找到我吗，打算怎么找？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这世上有种付出，就是能做到无时不在。
　　一个城市的喧嚣，一个人的沉默，让许多不为人知的印迹，被岁月无声的雕琢、淹没。可它并没有消失，也许早已烙印在心底，只是被人为的忽略了太久。搞不准哪天，就如突然清醒般，从混沌中看清一切。
　　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雾水，恍惚间，脸上一热，渐渐冰凉，她只记得三年的乘风，却忽略了已经许多年的程凯文……夏凡揉了揉眼睛，垂下头。
　　程凯文忽然探手，捧住夏凡的脸，不放过分毫的凝着，眼前的人如辰星璨亮的眸子满满的迷茫不安，被泪浸湿的睫毛颤动着泄露出脆弱，这应该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一抹情动让程凯文的声音难得一见的温柔，“凡凡，还看不清吗？”不期待回答，唇已毫无预警的贴上，一只手托在脑后，另一只手将人整个圈紧，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稳稳的固定在怀里。
　　多久了，怀里的人就这么在心里存了这些年，也渴望了这么多年，几分小心，几分隐忍，几丝情深，却是充实与甘愿的，仿佛，这已是一生了。
　　曾因亲眼目睹她的一个笑容而痴迷了好久。那展颜时的灿烂，笑意先由嘴角蔓延到眼里，整张脸明亮起来，一对小虎牙若隐若现，明明不惹眼的面孔，总会被她毫无保留的绽放在某一时刻，让人惊艳。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看对眼。一眼万年，再放不下，放不开。管她漂不漂亮，优不优秀，喜欢上了，便认了，认真了，认准了，也认命了。
　　触碰的唇传来凉意，让人油然而生疼惜，不禁轻柔的含住，细细的吸吮，在舌头探入时，感受到了怀里人胆怯的退缩和逃避，惩罚式的狠碾了一下，再次迫不及待的深入捕捉，舌尖纠缠的瞬间，唇齿间满是淡淡的芬芳。怀中人生涩的反应，更激起了索要更多的贪婪，像是渴极的人，饮水如饴中，清晰的听到由心底发出满足的喟叹。
　　程凯文经常在脑海中自娱自乐：都有爱的人吗？有是吧；那你喜欢的人有凡凡这么个性吗？没有吧；那有她这么古灵精怪吗？没有吧；那有她这么好玩聪明吗？没有吧没有吧？
　　程凯文就像个暴发户般，很“财大气粗”的感觉。
　　他只能这么自得其乐。因为没人分享，也不允许有人分享。除了他，还没有谁能真正发现这个叫做凡凡的全部优点与美好。
　　如果身为小六子的罗旭排除在外的话。
　　时间静止般，无边的安谧，除了一对紧拥深吻的人。
　　怀抱宽厚温暖，让沉浸其中的夏凡有种宿命般的落叶归根。带着眩晕的迷乱，让人如坠梦境般不真实。直到快要窒息的夏凡，终于开始本能的挣扎，“唔……”
　　电话煞风景般的响了。

　　别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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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夏凡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猛醒的夏凡几乎要晕过去，惊慌失措的推开眼前的人，完全一副落跑的模样，脸红得厉害。
　　“等一下，”程凯文立即作出反应，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夏凡往门外急奔，不是一般的暴走。
　　这直接逼得程凯文用强的，先将人捉住，然后给她裹上一件外套，电话任它自己响去吧，也不知是哪个家伙专挑这个时候打来，竟坏自己好事，原本正考虑要不要一气呵成的吃掉问题，全让它给搅了。
　　快速收拾心情出门时，忽地顿住，又退回来，带着人往另一个房间里走，夏凡立即吓得喊出一声：“救命――啊！”
　　程凯文：……
　　往房间走的这一段路并不顺畅，夏凡以扭动和挣脱来表达毫不妥协的态度，因其力量的悬殊，被程凯文一路连拉带拽的拖着走，直到程凯文翻出医药箱，找到感冒退烧药，将药和水以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道递到夏凡面前，两个人的对峙才算告一段落。
　　某人吐出两个字：“吃了。”让她一咬，倒把这事忘脑后了。
　　不吃！夏凡瞪着眼表达这层意思。
　　吃吧！
　　就不吃！
　　……
　　半天，一向自认坚贞不屈的夏凡，认输了！皱眉接过药，如吃毒药般，十分悲壮的咽下去。
　　电梯里，一个是濒临崩溃的羞怒，另一个那谁则云淡风轻。俩人抓紧时间的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夏凡的目光如刀，刺着眼前的这个强势的家伙。怎么能这么过分和霸道？觉得受到不平待遇的夏凡已经完全忘了此次行程的目的。
　　程凯文倒是平静得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不高兴我也得送你回去，发着烧，穿着睡衣，骑着摩托车狂奔街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市容影响？”
　　夏凡知道自己没有高血压这病，但此时，她却觉得血直往头上涌，冲击得脑袋嗡嗡的响。狠狠的在心里对这个人凌迟：刚才亲我了，最好把感冒传染给你，让你发烧到五十度……
　　被带进程凯文的车里，夏凡反抗之余仍不忘自己的摩托车，“我的车，它怎么办呀？”
　　“明天你再休息一天，白天有时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夏凡严重不同意，“我今天都请了一下午了，我都好了。”
　　程凯文一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车在行驶当中，夏凡萌生了几次揍人的想法，强烈得几乎差一点就实施。
　　到了住处的楼下，夏凡下车前准备脱掉外套，就听到程凯文迸出两字：“穿着！”语气倒也没恶劣到哪去，但不紧不慢的语调，让人觉得如果不照做会很麻烦。
　　夏凡就没敢脱。关车门时甩得特别的用力，咣的一声。
　　程凯文嘴角抽了抽，这劲儿头，倒不是太虚弱。声音紧随而至，“还发烧呢，生病得治，别不当回事。”
　　夏凡开始用跑的，几步窜进楼道里。
　　常姨与老衰这娘俩整齐的排列在商店门口，瞅着，程凯文竟然很熟般摇下车窗给了个友好的笑脸给他们，“你们好！”
　　娘俩同时呆掉！妖孽啊！
　　待程凯文的车开远，老衰被刺激的，对此人已经一点感想都没了，避谈此人就想避开一种绝望。恨恨的问他老娘：“妈，什么车？”
　　常姨眯了眯眼睛，“儿子，这车你觉不觉得面熟？好象以前出现过几次。”
　　老衰被这话提醒，想了想，好象是来过几次，“嗯，是来过，我见过这车，但没见到人。”又问，“妈，这什么车？”
　　常姨满脸不屑，“破宝马，没几个钱的玩意儿。”
　　回到住处的夏凡，一眼看到电脑，立即勾起了删帖这件天大的事，乘风竟然敢这么对她。夏凡立即打给程凯文，话未出泪先飚，“你干嘛删我帖子，呜呜……”
　　正在路上的程凯文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扶额，人家这一波还没过去呢。“别哭了，我电脑里给你保存了。”
　　“论坛的人都知道了。”谁不知道乘风对夏夏是好的。
　　程凯文不说话。已经这样了，内疚是有的，但效果不错，所以这次行为，他给予肯定。
　　夏凡提出解决方案，“你把我帖子都原样放回去。”
　　“知道了。”
　　夏凡舒服了些，决定摔一把电话，“反正我不原谅你。”这句话说完，用力的按了结束键。扳回一局的感觉又让心里舒服了些。
　　删文集事件，惊动了两个人，其一是陈峰，他忐忑的打给夏凡，“我刚刚知道，乘风下版了，删的文集是你的吧？”
　　夏凡仍有些难过，说是。
　　早已知道夏夏即是夏凡的陈峰仍觉得不可思议，人的表面与内心，原来可以这么两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双面性”？原本想说的话在心里滤了一遍，想发表一下看法，又怕被认为是乘虚而入，只好保守的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
　　另一个是夏爸爸，他打给程凯文：“你凭什么那么做？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爱护她的方式？”
　　程凯文简单的回了两句：“凭我不想成人之美，夏叔，我只想让这份认真开出花结出果来。”
　　夏爸爸摔了电话。
　　程凯文听着嘟嘟的回音，觉得真是父女俩，轮流到他这来上演摔电话。

　　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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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风不在了，被删了文集的夏凡再上论坛，只敢扒门缝。
　　而这几天论坛上的气场相当的不正常，几句话不对就能撸胳膊挽袖子的谩骂起来甚至地域攻击，别管以前关系好的还是平时谦和礼让的，都像是随时引爆的炸弹，弄得很多人找不到相处之道。
　　一时间，砖头乱飞，脏话遍地，有些从各处摸过来的新人，经常无缘无故被掐到落荒而逃，那下手的力度让一些想劝解的老人也都集体语言无能。很多长期潜伏的ID来去都无声，深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什么猛兽般轻手轻脚的，以免引火烧身就当了炮灰。
　　这天某女子开帖，在里面倾诉自己的包养生活，末了来句：不破坏别人的家庭，做小三也要做得高贵一些，更高贵一些。
　　被几个版友“恭维”：真高啊，能从夏利车走过去；真贵啊，给三块，找五毛。
　　某版友姐姐很生气：知道看完这帖子我什么心情吗？我TMD想抽楼主。我真想透过屏幕，将此人揪出来胖揍一顿然后再吐他一身唾沫。
　　小三LZ也不是个善茬，一抹脸：MD，哪个SB找骂，那咱就来吧。
　　几个女版友怒了，相当看不惯这种嚣张：
　　――楼主的造型就是：我不要脸，奈我如何？所以，天下无敌了。
　　――四肢健全，心智残缺！你那包养你的人口味真重啊。
　　――这世界如果少了楼主，将是多么和谐啊。
　　――我以前鄙视这个鄙视那个，看到楼主，我觉得我鄙视早了。
　　――丫的，就是来报复人类的！
　　――谁把她放出来的？人道毁灭了吧……
　　小三LZ生猛：#￥%#￥%#￥%……
　　全是脏话。
　　引得一帮大老爷们凶性大发：你不能因为我们风度好，就来跟我们玩恶心死人不偿命这一套是吧？更不能因为我们脾气好，就给我们上演弱智形象代言人的把戏是吧？
　　某版友大哥讽刺：一般都是缺什么才想要什么，人家不过是想要份高贵套自己身上而已，这个要求你们都不满足？你们让人家情何以堪？借小沈阳的一句话：别人没肉吃，自己在吃肉时尽量不吧嗒嘴，这也是一种善良！人家吧嗒嘴时，别管嘴里吃的是野鸟还是禽兽，哦，抱歉，就是飞禽走兽的意思，你们就不能闭眼顺应下啊？还有，你们现在看着自己的老婆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内涵特别有气质？这就对了，档次和高贵绝对不止五毛的差距，懂不懂啊童鞋们？你们要对LZ表示感谢。还有，以后“高贵”这个词谁用我TM抽谁！
　　小三LZ怒了：孙子，有能耐你报出名字住址，看姐能不能毫不费吹灰之力的废了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版友不淡定了：
　　――请把牛B还给牛！
　　――此人不扁，老天都会生气的！掀桌～～
　　――LZ你再说一遍？你确定你没疯？率众围观你！
　　――赶紧给精神病院打电话吧，我不知道电话号码。
　　――小样儿的，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你混哪的？听口气，是权还是钱还是混黑的？报出来听听，咱这论坛，还真有几个跟你叫下板。
　　――LZ你有能耐保持在线几分钟，劳烦技术帝查下IP，老子要人肉她，说不准就能带出个贪官来！
　　――我承认，楼主这家伙我驯化不了，内牛满面，奇葩啊，万年难得一见的奇葩啊！
　　――如果你恨一个人，就将她介绍给他、她、它！
　　――大家快来围住罕见物种，别让她跑了！
　　――哇，大家快来看兰州烧饼啊！
　　某版友大呼手下留情：别一下子掐死了，留个活口以后解闷玩……
　　小三LZ无声无息，早已遁走。
　　几位版主瞅着死气沉沉的版面，互叹一声，硬着头皮：欢迎广大网友发帖回帖！
　　某个ID观掐架受到刺激，弱弱的回帖：不发鸟，发一个引来一帮变态，垂泪……
　　一版友晃着膀子进来：变你吗的态啊，垂你妹的泪啊，发你爹的鸟啊？
　　版主：楼上的，喝杯茶降降火气，对新人温柔点，都不经吓的。
　　某版友：大家快来围观新人啊，版主说了，要温柔的吓！
　　又跑来一人：围观个屁，直接叉出去这个毛没长全的兔崽子。
　　ID“没事偷着乐”看不下去：都干吗呀，好好说话不行吗，你们这样玩论坛还有什么意思啊？
　　某版友：哟，我说楼上的，您就别装正义感了行吗，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就您写的那些个东西，除了夏夏捧您几句，您看我们正眼瞧过一眼没？
　　没事偷着乐：我知道夏夏走了，你们觉得论坛对他不公，可他本人都不计较了，你们又何必？
　　某版友：我擦！不公？您这话说的，多公平啊，您也是写过字的，那文字就跟孩子一样，说删就删了，怎么就不算公平？太公平鸟。夏夏不计较，这事就该过去？你杀人了，死人不会报案，那这事就合法了？你快回家吧，你妈喊你回家吃奶呢。
　　某版友：我也没想到夏夏会这么怂，平时哪都有他，临到他自己身上，嚼吧嚼吧全咽了，个窝囊废的玩意儿。
　　某版友：不认能怎么着？平时得那么多照顾，你让他怎么找场子？靠，都TMD这叫什么事啊。
　　小六子：都洗洗睡吧，闲得蛋疼，靠。
　　……

　　只在现实中等她

　　-->
　　夏凡嘴角扬起来，三年，没白混，在受了委屈时，有一帮人为她喊冤。虽然此时，于她，已经没什么了。
　　新任首版“老气横秋”联系夏夏，附有站内信：乘风下版时就推荐我于首版，临走时拜托我几件事，一是将你的文集恢复，昨天已将文集里所有删除的文字全部发给我了，近两日我会以后台数据找回为由恢复你的文集；还有几句话，他说的，复制给你看看：如果她还来玩儿，请照顾下，每天她会在晚八点至11点在线，也有特殊情况就是第二天休息日时，她会多呆些时间或者第二天白天上线，请主动跟她打个招呼，让她知道你在就行了；请适时有意无意的传达一种袒护的意味，以便论坛的人多少会顾忌着点；在版面上注意一下可有攻击她的，如果有掐架等事件，请尽量让她避开，有时言语如刀，会伤到她……
　　老气横秋说：以后，夏夏你还来玩吧，由我来罩着你！
　　乘风真的离开网络了！
　　夏凡愣愣的看着，收留了她三年的地方，像是被人突然扒下了御寒的棉衣般，处处冰凉。一丝难言的情愫在心里横冲直撞，她不要别人管她！
　　夏凡在QQ上拼命喊乘风：乘风，乘风，乘风……
　　平时的孤单辛苦，全靠网络上的纵容与玩闹平衡了下来，承载了她那么多的依赖与欢喜，怎舍得失去？乘风他不知道，在现实中缩手缩脚的夏凡，永远也做不到网上随心所欲的夏夏。手指无助的一路敲打下去：乘风，乘风，乘风……
　　QQ上死气沉沉。
　　夏凡终于承认，乘风，真的，不在了。
　　他，以后，只在现实中等她。
　　这一晚，夏凡整整坐到12点，什么都没做，就是对着屏幕，像是守着什么约定般。
　　马阿姨上午打电话来，告诉夏凡有时间过去一趟，说夏爸爸昨晚上胸口闷，心律失常，在医院留待查看了一宿，今早上刚回来。
　　夏凡吓出一身冷汗，“没什么事吧？”
　　马阿姨说：“没事了，医生嘱咐说，现在这个年龄和身体状况，属于心脏病高发人群，让以后注意着点。”
　　一直知道老爸血压高，以前，就有些心悸气短的小毛病，但从不愿往心脏病上定义，总觉得那三个字挺压人的。夏凡边给老板请假边往外冲，临行时特意戴上口罩，她还没好利索，怕把感冒传染给老爸。
　　骑车赶过去，进到卧室，见老爸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着什么。满头尽显的灰白，看得心里莫名一酸，凑过去，夏凡的手寻着老爸的，握住，对上看过来的眼睛，父女俩相视一笑，什么话都没有。
　　夏爸爸明了的道：“又是你阿姨给你打的电话吧？”对夏凡遮住半边脸的口罩，都没经过多余的猜测便一言指出，“感冒了？”都不带错的。
　　夏凡挠挠头，嘿嘿承认。问：“老爸你刚才想什么呢？”
　　“我刚才想啊，假如老爸哪天走了，凡凡你会有多难过。”自己要是不在了，以后她每个周末还能去谁那儿坐一会儿呢。就这么个不太温暖的地方，仍能让她每个星期颠颠的来，然后曲终人散般的独自回去。每次一个人离开，走在路上是怎样的心情啊。
　　夏凡眼圈红了，嗔怪的掐了下老爸的手，“怎么能乱说啊。”
　　“凡凡你今年24了，已经不小了，刚才老爸认真想了下，程家真的――”
　　“老爸，”夏凡打断。
　　“你听老爸说，”夏爸爸坚持着道，“程家你是进过一回的，程老爷子的品性先不必说，以他们家的门风，入门的儿媳是无论如何都要生个男孩的；家大业大，你习惯了安静，那么大一个家族，亲戚众多，光人情世故和礼仪往来就够你劳心费神的，连你妈妈那样玲珑心窍的人都望而退步……程凯文那孩子不是不好，但长相过于出挑了，三两年内不敢说，六七年后，但凡有眼睛的女孩，遇着这样的人，虎视眈眈的，保不准就不会湿回鞋。凡凡，你的平静安稳，托付在他身上，老爸真的不看好。”
　　夏凡默然无语，这是老爸第一次跟夏凡谈起程家。良久，夏凡沉沉说道：“老爸，我明白的。”
　　“老爸不求别的，有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平平安安的，将你交到他手里，老爸真就放心了。”
　　夏凡声音小得快听不见，“老爸你好好的，我还等着你把我交到别人手里呢。”
　　“凡凡，相信爸爸一次，陈峰真的不错。”
　　夏凡回以沉默。
　　陪了坐了一上午，中午马阿姨熬的粥和做了几个素淡的小菜，夏爸爸多少吃了些，夏凡也没什么胃口。饭后夏爸爸午睡，夏凡就由那儿出来，回饭店上班。
　　下班回来，吃完饭，躲避什么般，没有立即开电脑，努力找点别的事做。发现，平时几个小时一晃而过，现在，变得似乎特别的漫长，期间夏凡能用好几段时间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因为她知道此时去睡肯定是睡不着的。
　　寂寞，往往会让一间房子空荡到伤感，当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左冲右突的震动，充满了挣扎与不甘，委委屈屈的。
　　人，便会很软。
　　对着外人，可以冷漠，可以强硬；对自己，只有无所遁形。

　　不敢再失去了

　　-->
　　几次夏凡趴在窗户上向外瞅着某处发呆时，被老衰遇见好几次，平时熟得跟什么似的，此时竟不敢去打扰，他悄悄的对他老妈说：“妈你说凡凡是不是失恋了？”
　　常姨伸头看了看，缩回来，“这小丫头遇着难题了。”
　　老衰大惊，“妈，你说她会不会想跳楼？”
　　直接一脚踢过去，踹死他得了！常姨恨恨的，自己可能是聪明大劲儿了，全找儿子身上了。
　　伸头往三楼窗户上的小脑袋看了一眼，支使老衰道：“去买点排骨去，我好好做着，你给她送点过去。”
　　这一天，晚上八点，夏凡很正式的开了电脑，像是进行某种仪式。打开论坛，“夏天的树”登陆，印证自己的牵挂般，文集已经恢复了，每篇文字都安静的摆放在那，看着，亲切得像果园里的果实，在枝头摇曳生香。版面上好几个呼唤夏夏的帖子，女ID占大多数，男性以小六子的最为凄婉，真不知他是怎么区分现实与网络的。看得夏凡直窝心。
　　其中某ID写的还置了顶：夏夏这里你呆了三年，倾注了那么多的热情和依赖，我不相信你一眼都不回来看看，某天路过这里，看这个帖子，那么记住这句话：不管离开多久，调整好了就回来，很多人惦记你。
　　某版友回帖：十天，如果十天内夏夏不来，那么以后不会再来了。要知道，一个在这风雨不误的玩了三年，冷丁断开，肯定不适应，前三天最难受，如果挺过去十天，那她也许真就撒手了。
　　某版友郁闷：我喜欢的ID一个个，都悲催的离我远去了，OTZ。
　　某ID“很想的想”开帖骂夏凡：该死的夏夏，因为你好玩我才留在这，结果你就这么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我不管，你得为我负责……
　　夏凡认真的看了两遍，连回帖也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
　　QQ上一片死寂。
　　那里本就好友不多。
　　无论现实还是网络，她所有称之为“好友”的，都少得可怜。
　　夏凡临屏发新帖，在主题上写道《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作为一个被众版友称为资深流氓的我，也有萌生退意的一天。三年了，凭生第一次感叹。
　　马甲君说，人在论坛总是老得很快。看到现在前仆后继的新旧版友，我觉得新陈代谢是亘古不变的规律。我想，我终归是活在现实当中的人，是以，该离开了。三年前，我踽踽行来；三年后，我华丽转身，留与众人一抹沧桑的背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个美眉……此后，无我不欢的论坛，留下的，只是我的传说。那些夸奖称赞，亦或崇拜欢喜，俱往矣，都是浮云，嗯，浮云！
　　一个论坛混过，也算是缘分，有几句话要说，你们权当废话听吧。玩论坛，记住三点，千万别说自己的字好，会丢人；千万别把美女帅哥当真话听，会不相信镜子；千万别把这当垃圾回收站，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合格的倾听者。
　　论坛之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好多潜水不出的，那些个几百几千的点击率里，有很多慧眼识珠的人，只不过他们懂得沉默是金，懂得善意的不点破，懂得怎么“玩”论坛，并且你的言谈举止不够人家勾起一嘴角的。所以，谦逊、自省永不过时。
　　从没觉得骂人厉害是件强大的事，所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所以，原谅我曾经的出口不逊，如果我确实伤到过你们；原谅我曾经无心的犯错，如果那真的算作一种错的话；此帖如果你们认为是告别，那就是告别；如果你们认为是结束，那就是结束了。我不知道会离开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也许会在某一天，突然抽风的回来问上一声：喂，还记得大明湖畔――咳咳，一个叫夏夏的人吗？
　　希望那个时候，还能看到你们。
　　我来过，开心过！
　　PS：如题，拜。
　　……
　　点击发表，帖子瞬间出现在页面上，泪，也在这一刻夺眶而出，有些事情，在划上句号后，便只有离开了。
　　网上的乘风离开了，夏夏留无可恋。
　　而现实中的程凯文，夏凡应该不会去靠近了。
　　面对着太美好的东西，总有一种怯懦让人不敢前行！
　　何况，要用宝贵的东西来换！
　　拥有的本就那么少，夏凡不敢再失去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的想，好象自懂事以来，最先学会的便是告别，告别亲人，告别故乡，告别昨天，告别从前，告别小学，告别中学，告别高中，告别大学，告别同学，老师，朋友……任分离和团聚循环往复。
　　谁都不想一个人，只是很多时候，就是一个人。
　　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有人在轻轻的念着一首诗，断断续续的：
　　……
　　曾经让我快乐的理由……
　　是你温柔的眼眸，
　　只是我厌倦了微笑，
　　让一切跟着时间，消极的走
　　……
　　曾经渴望蓝天，
　　那里能俯瞰一切，
　　可是当我变成云，
　　除了留些阳光给灵魂，只能离你越来越远
　　……
　　没觉得诗有多美，只觉得熟悉，倒是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带着秋风的凉薄，直往心里钻。

　　她没怨言

　　-->
　　一觉醒来，一切照旧。上班下班，行色匆匆。
　　陈峰几次打来电话相约，夏凡只应了一次，吃了顿饭，夏凡抢着付帐，那劲头，尤其掏钱的速度互相跟争夺战似的，弄得陈峰愣头愣脑的。
　　夏凡心安了些，朋友相处就该有朋友相处的样子。以前花过人家的钱，要还的。
　　程凯文也打来电话了，他似乎有些生气：“你到底怎么想的？”问完马上警告，“你想好了再说。有些话一旦说出来，收不回去。你慎重些行吗？”
　　夏凡说：“我不去找你了。”停了一下，又补了句：“我想好了才说的。”
　　程凯文脸现凝重，思忖着，片刻叹口气：“又是为了让你爸爸满意吧？”一只蜗牛刚探出头来打量外面的世界，结果，嗖的，又缩回到壳里了。
　　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夏凡低低的回道：“我没想着让每个人都满意。”只想，让在意的人不失望。
　　程凯文凉凉出声：“会选那个陈峰？”
　　夏凡沉默。
　　程凯文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发狠，选他吧，跟他吧，找他去吧，自己倒省心了。
　　喂不熟的狼崽子！
　　亏他守子这么多年，都没守出个有情人终成眷属！遇到这么个一根筋，你就是天天拎在眼前时时趴耳边告诉手把手教，该犯蠢时仍会犯蠢。
　　程凯文的嘴角冷傲的抿着，半晌，不想太僵，“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一个已经草率了，另一个不敢再任性。
　　夏凡不吭一声。
　　她本就无话可说，冠冕堂皇的解释更说不出来。
　　程凯文被这种不反驳不回应的态度激怒了，“说话，你别总用哑巴这招对付我。”
　　夏凡缩了缩肩，蹲在地上，平时经常几句话不到就习惯挂断电话的人，难得这次安分老实的拿着，只听不说。
　　任你说任你骂任你发脾气，就是不出声。
　　气得程凯文直冒火，“你就这么干吧。”
　　夏凡以为对方就会挂了，半天没听到嘟嘟声，拿到眼前一看，还在通话中，夏凡又轻轻的放回到耳朵边上。
　　沉默持续，思量反复。
　　夏凡蹲的马路对面，一家服装店的高音喇叭吼着：甩卖了，甩卖了，最后三天，一件不留，给钱就卖，纯正外贸货，质量有保证，不买您后悔，买了您占便宜……
　　玻璃上贴着大字报般，怵目惊心的大红字：甩买！最后三天！！吐血清仓大甩卖！！！
　　夏凡用看精神病的眼神遥望过去，甩你妹啊甩！
　　总TM是最后三天，天天吐血清仓，一吐就是好几个月，这血吐得特别的长远！关键是每天声嘶力竭的，逼得人直暴跌。
　　什么经营理念，一帮脑残玩意儿！
　　程凯文的声音里带出无奈，“你就是不说话是吧？”自然是白问。
　　失望像道划痕，总要过一会，血才会涌上来。
　　程凯文在此刻，才算感觉到点累意。“你要想好了，那就这么着吧。不过，凡凡，记住，无论网上的乘风还是现实中的程凯文，很努力了。”做到现在这样，还要他怎么做？没敢说尽力，总觉得这尽力了后，便是放手的意思。
　　夏凡嗫嚅着，“是我不好。”是我负的你们，先负的乘风，她连人都没找对，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必会找到他，还让他等着；再负的程凯文，无法扯平何止是网上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
　　原本她就从未觉得自己哪儿好。
　　“行了行了，你不用难受，其实这样挺好，我也算是饶了自己，”程凯文带点妥协的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对人这么掏心掏肺的，遇到知心的还好，遇到个不长心的，就是白忙活。”
　　夏凡的话干巴巴的，“你条件那么好，肯定能遇到好的。”
　　程凯文直接就挂了。
　　夏凡蹲在原地，身体犹如灌铅，动不了分毫。
　　没事时，夏凡查了一下忧郁症的症状，发现自己很符合，比如情绪低落，失眠，多梦，不爱活动，言语少，兴趣索然等。说是找出四项就算是，夏凡就笑了，每个好象都有点啊，都快全部包揽了。
　　但厌世这点可是丝毫没有的，夏凡觉得自己只适合一种死法：老死！
　　并且她胆小，听说，自杀的人，每七天必定重复自杀一次，直到找到替身为止，所以经书上说，自杀的人是有罪的，劝其不可轻生。
　　你说这自杀的都是因为活着痛苦才决定死的，可连死后还这样，那就不如先活着好了。
　　每天，下班后，夏凡仍会上网，打开电脑，只开文档，写写稿子，把平时码帖的热情转嫁到写稿子上面，收入大增。看来有失必有得。写完就用邮箱发出去，然后直接关掉。夏凡在努力的让内心回复到从前的状态。
　　重头再来不难，难的是那种扭转惯性的心境。
　　毕竟三年如一日了呢。
　　晚饭时间就这么混过去了，感觉到饿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去厨房吃了一个西红柿、两个桃子当了晚餐。摸着胃想，难道说，自己已经升华到食果动物了？
　　手机平时响的次数本就不多，自从和程凯文掰了后，程琳琳一次也没找过夏凡。
　　夏凡也明白怎么回事，她没怨言。

　　做不到真正的甘愿

　　-->
　　静下心来，蛮喜欢自作自受这个词。这人啊首先要为自己负责，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事，想好了，再决定怎么做。也别说什么原则啊责任的，做得好与不好，错与不错，是自己愿意的，咱得认。
　　一间住了很长时间的房子，呆一会，无所事事变成了无所适从，竟慢腾腾的生起了困兽般的焦躁。夏凡似乎又找回了多年前的自己，孤独，绝望，而又无处可去。
　　宁愿孤独，却做不到真正的甘愿。
　　摩托车行驶在黑夜，车飚到最快，风景飞速向后掠去，一种御风而行的感觉袭上来！也许以后的人生，真要靠这辆摩托车，承载着黑夜的重量，来驶出一段深深浅浅的岁月足迹。
　　跃上山坡，夏凡像个野孩子，在静寂无人的幽静小路撒欢前行。远远的看到个黑影，看轮廓应该是个男的，夏凡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害怕和防备，而是欣喜，像看到个同类般追近，亲切的打了声招呼，“嗨――”
　　那个黑影惊了，不仅没被这友好的态度而感染，反而嗖的跳起来，随着长长的一声惨嚎：“啊……”向夏凡驶来的方向狂奔起来，颤音缭绕。
　　夏凡一呆，这是把自己当成鬼了还是当成打劫的了？还是他做贼心虚了？可他是男的，她没害怕，他那么惊恐干嘛呢？夏凡恶作剧的扬脖喊，“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抖肩嘿嘿乐。
　　第一次觉得黑夜没什么神秘感。
　　仰躺在森林公园的最高山顶，看夜幕下那满天星空的点点闪亮，像极了夜里不肯示人的泪光。一颗一颗，清冷的展示着彼此之间无法靠拢的冰凉。就如这拥挤不堪的城市里，彼此陌生，那么多人与你无关，那么多发生的事里没有你。
　　人头攒动中，期待的目光里，总是很难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孤单遍地，俯拾皆是。
　　野够了，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夏凡深夜归来。像一个孤独的游魂，只在夜晚浪荡，只与影子做伴儿。
　　上楼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膝盖重重的磕在台阶上，“唔……”疼得夏凡翻滚到台阶下，就着半躺的姿势，夏凡抱着膝盖，顾不得水泥地的冰凉，一点一点挪着倚靠到墙上，低着头，在看不见的内心深处，慢慢的消受着狼狈。
　　忽然间，一动不想动了。
　　楼道口旁的窗棂处，有淡淡的月光飘进来，溶进空气里，一同沉默。
　　多年前，那些无数个有月光的异乡夜里，一个缩在床上的小女孩，孤独的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那个会来接她的人，无声落泪……一直以为只要坚持，总是会遂愿的，实不知，每个人都无法成为别人的全部，只是一部分，有了会多，少了会习惯。
　　谁离谁，都会慢慢，习惯。
　　只有心最敏感，那从四面八方的空落处，吹来低低的风，或暖或冰，夜夜不忘；那些不为人知的挣扎，掩盖在虚幻的奔波中，辗转流离，不动声色。
　　夏凡抱着腿想，好多东西为什么总是那么脆弱呢，好象一阵风，就在眨眼间给吹散了。
　　记忆里，总习惯存放很美好的东西，比如与父亲八岁之前的几年，其中的相伴与与依恋让后来的分开和重逢中，包容了好多的裂痕与不堪，比如她刚回到中国时，马阿姨与宋子珊对她的冷眼、厌恶、漠视，这种冷暴力的对待总是在夏爸爸面前和身后分为两种面孔，老爸却丝毫察觉不到，同样是管他叫爸爸的两个女孩子，为什么宋子珊有漂亮的裙子穿，而夏凡没有；为什么她的文具、书包总是在换，而夏凡总是一套……
　　沉默，乐观，冷漠，偶尔都不真实。
　　而最真实的东西也最丑陋！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是滋生冷漠的温床。而空寂的内心深处，需要几个值得相忆的人和值得感恩的事。自给自足般，独自包揽缺失与弥补的编织。
　　所以，每个人，会习惯于自欺式的美化一些东西，也许它本没有那么美，但你希望那样，所以，它就是那个样子了。
　　存着这样的潜意识，会因回忆而美好的往事，往往，因为美好而愈加的怀念和珍惜。
　　一切，挺虚幻的。
　　呵呵，夏凡坐在黑暗里静静的笑了，哪来的那么多的真呢。
　　整个楼都很配合夜深人静这个词。
　　老衰上楼来，随着他那啪嗒啪嗒踩台阶的声音，感应灯被他震得亮了，看到夏凡时，吓了老衰一跳，“哎呀妈呀！”他一向胆小，转身逃跑时，生生顿住，不确定的喊：“凡凡？”
　　夏凡抬起头，看着他。
　　老衰三步并作两步的扑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夏凡作势起来，说，“不小心绊了一下。”
　　虽然夏凡与平常无异，但老衰总觉得哪里怪异，他伸手欲将夏凡扶起来，“摔哪了？能站起来吗？地上多凉啊，你倒是喊一声，总不能就这么坐地上不起来呀……疼不疼？用不用去医院啊？”
　　夏凡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觉得没啥事。“我就是想坐下歇会不行啊？”说完一瘸一拐的上楼，老衰过来扶着，夏凡也没拒绝，一起进了屋。
　　夏凡也不换鞋，直接踩着干净的地面走进去了。老衰愣了下，还是脱了鞋跟进去，“真没事啊？”

　　我喜欢

　　-->
　　“嗯。”夏凡走到沙发旁，却坐到了地上，垂着头。
　　老衰小心的打量着夏凡，提议道：“凡凡我请你吃饭去啊？”
　　夏凡警惕的问：“谁付账？”
　　“放心吧，我。”
　　夏凡：“不去！”
　　老衰：？？？
　　“每次付账时都讲价，”讲价倒也罢了，都把收银员讲急眼了，还在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丢不起那人。感受到仍不放心的目光，夏凡抬起头看着老衰，“咱俩结婚吧，你说呢？”
　　老衰开始以为听错了，他左右瞅了瞅，再回到夏凡脸上，发现她还在看着自己，老衰的小脸慢慢的涨红，一扭头，害羞得跑了。
　　那速度，好象背后有鬼追他。楼道里响起他那重量级的啪嗒声，伴有凄厉的惨嚎：“妈，凡凡中邪了！”
　　夏凡费力起身去关门，忽然抽风似倒在地上乐！
　　乐着乐着，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当门隔断外界的窥伺，这屋里满眼满心的落寞，是为何而生？
　　第二天夏凡准时驾车而去。老衰早上没堵到夏凡，只好在晚上等候，终于听到熟悉的摩托车由远及近，几步上前拦下，眼睛看着地面问下班回来的夏凡：“昨天你还记得你说什么了吗？”
　　夏凡很无辜的表情，反问：“我说什么了？”
　　老衰的小脸慢慢的涨红，一扭头，愤怒得跑了。
　　夏凡继续一贯的早出晚归，平静而沉默，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只是老衰发现，夏凡不怎么上网了，偶尔敲她屋的门，竟然在看电视，往常这个点，她都应该在上网。进屋后，老衰有了更大的发现，就是夏凡不知何时弄了台DVD看碟呢，老衰奇怪的问：“你怎么不在网上看啊？”
　　夏凡仍盯着屏幕，“我喜欢。”
　　老衰坐下来，才看清屏幕上的动画片是很早以前的《葫芦娃》，老衰奇怪的瞄向夏凡，想问什么，又忍了。看到地上摆着好几张，随手拿起一个，石化，《黑猫警长》。
　　又看向另外几个，《巴巴爸爸》，《大力水手》，《忍着神龟》，《舒克和贝塔》，《邋遢大王历险记》……老衰悲摧了，“你怎么看这些啊？”
　　夏凡重复上一句回答：“我喜欢！”
　　老衰不说话了。
　　半天，夏凡偏头理了下他，“你不喜欢看？那明天我给你租日本的AV片看。”
　　老衰整张小脸慢慢的涨红，一扭头……没跑，这次坐着呢，总要先站起来才能跑。老衰内心傲娇的咕哝出一句：调戏什么的，最讨厌了！然后，如“招娣”般很纯情的跑掉了！
　　罗旭在晚上九点多时竟然打来电话：“我是罗旭。”他说，“凯文喝多了，在市宾馆的大堂东角坐着呢，要不要过来一下？”
　　夏凡犹豫着：“我还是不去了。”去也肯定讨不了好脸色。
　　罗旭顿了下，沉声道：“过来看看吧，对你，他没有想象的冷硬。”因为不舍得为难，就只好自己生闷气了。了解程凯文的罗旭不满的道：“我以为你心里应该有数的。”
　　夏凡在屋内转了几圈，换好衣服，跑着下楼。
　　到了地方，宾馆门口先见到罗旭，他下巴冲宾馆里面扬了扬：“里面一个人呆着呢。”
　　夏凡顺着方向往里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不敢直接进去当炮灰，先打探一下情况，“他喝了多少啊？为什么喝这么多？”要是为了感情受伤什么的喝酒发泄，她才不相信，程凯文没那么不自制，又不是演偶像剧，一天到晚的除了感情没别的。
　　“拿个工程，请公家的人，加上牵线的，一桌子十来个人，都敬他，你自己想吧，这儿我还帮他挡了不少呢。”
　　夏凡磨蹭着，进去又该说些什么呀？现在他最不想见的应该就是她吧？对着罗旭道：“你把他送回去不就完了。”
　　罗旭皱皱眉，有点看不惯了，应该说他早就看不惯，很为程凯文抱不平，你情我愿的事，非弄得这么别扭矫情，这丫头片子哪好啊，没半点网上夏夏的那股灵气劲儿。于是，他毫不掩饰的道：“现实中的你真不如夏夏讨人喜欢，又笨又傻的，跟个弱智似的。”
　　夏凡怒了，我靠，小六子你是不是以为到现实中就能翻身了？平静的回过去：“要别人这么说我，我会好好反省一下，但你就算了。论弱智，在你身上一抓一个典型！跟你比傻什么的，我得服，简直就是撞枪口上了么。”
　　在夏夏面前输成惯性的罗旭感觉出苗头不好，“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你这样的，我还真少见。”夏凡不紧不慢的回。
　　罗旭一呆，受刺激了，有往小六子转型的倾向，“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我知足啊，尤其面对着你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得天独厚。”
　　该死的夏夏，怎么就那么伶牙俐齿呢，在现实中还这德行，欺负死他得了。被彻底打回到小六子原型的罗旭，小声的极其不甘的吐出一句：“夏夏你去死！”
　　仍是听到了，心情舒畅的夏凡边进宾馆边不吃亏的回过去：“是是，我去SHI，小六子你就好死不如赖活着吧。”
　　罗旭僵在某个台阶上，他，可不可以把那个女人当成同性胖揍她一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哪门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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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凯文一人坐在那，陷在沙发里，手支着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夏凡走到离他十多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从中读出两字：危险。分析中保守估计，攻击性最少四颗星，基本上生人勿近，不排除殃及池鱼。结论是，扯乎为上策！
　　左右瞅瞅，还真没个人敢靠近，挺直了小肩膀，今天来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走过去，“你喝多了啊？”
　　程凯文撩起眼皮，看到夏凡，又闭回去，语气不善：“过来干吗？”
　　夏凡暗松了口气，看来喝多了和喝醉了是两回事么。“看你一个人坐这没人搭理，我就过来了。”可怜见地。
　　程凯文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显不着你！”
　　这个表情冷冷的，看着有点吓人。在此之前，夏凡还从未在程凯文这享受过这一待遇，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沟通将非常困难。夏凡再次打破沉默，“你不回家吗？”
　　对方连回应都免了。
　　初步受挫，怎么看他都不给自己一个回应的小眼神，挠头ING。夏凡继续努力，往前凑了凑，“我送你回去吧。”
　　仍是理也不理。
　　夏凡终于体会了被对方“默视”是一种什么滋味了。“你要是觉得这儿好，那我就回去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往外走了几步。
　　程凯文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没心没肺的家伙。”连句关心话都没有。头疼吗？要不要喝水？胃难受吗？这些张口就来的话都不会说。
　　夏凡震惊了，“你怎么骂人呢？”
　　“我没说你，请你不要心惊。”谁没良心谁知道。
　　“那我咋觉得就是在说我呢。”除了自己连个旁人都没有。
　　“理解能力差不在我操心范畴之内。”就一块朽木。程凯文十分怨念的认定。
　　夏凡决定宽以待人，一副好说好商量的口气，“如果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了。”
　　“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的错，要不然我不同意你原谅。”有能耐咱就从头开始捋捋。
　　夏凡有点心虚，但不妨碍她讲“理”，“你是男的，要有风度，我说你的时候，你就别回嘴不行啊？”
　　程凯文在内心里捶胸顿足，欺负别人还叫别人保持风度，你这是哪门子道理？心里恨恨的，就我把你当个宝，你看别人谁这么对你啊！
　　夏凡回归正题，“你真不让我送你回去啊？罗旭已经走了。”
　　好象非你不可了似的。“有人送我回去，不用麻烦。”
　　夏凡好奇起来，“谁啊？你们家司机吗？”程凯文因住的公寓离公司近，没请专职司机。想来，只有程家那边的司机倒是有可能。
　　程凯文抬眼看向夏凡，底气十足的道：“有得是人，尤其是女的，都很漂亮，你要不要看看？”
　　夏凡一愣，心里有了异样，头一扭，漂不漂亮关我什么事，有人送倒省心了。
　　一时俩人都不说话。
　　程凯文在沙发里直起腰，开始发火，“你站那么远干嘛？我能吃了你啊？要走就赶紧走，要么就坐过来。”
　　夏凡不过去，“我等你那帮女的过来接你，然后就回家。”
　　程凯文表情一凝，拿出手机打电话，简单一句，“市宾馆，过来接我。”重新闭上眼，支上头，扯唇淡淡一笑：“追人太累了，从今往后，开始试试被人追的感觉。”
　　夏凡默默垂眼，手不自知的攥成拳。
　　并没等多久，随着一声“Kevin，”一貌相与宋子珊不相上下的女子，落落大方的走过来。夏凡由不舒服变成了不平静，程凯文没撒谎，确实相当的漂亮。
　　那天是个丰满娇艳的，今天来个漂亮可人的，还真是个个尤物，艳福不浅。
　　心里莫名蔫了一下，夏凡觉得真是同性相斥啊，这女人在看到比自己美的人，绝对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程凯文也不闭目养神了，利索的站起来，任那个女子挽着自己的手臂，临走时还周到的问愣在一边的夏凡：“不用我送你回去吧？”女子也温顺带笑的望过来，仔细打量。
　　“不用。”夏凡唇抿得紧紧的。再作出无所谓，语气也有迹可循。
　　俩人走了，除了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还有那断断续续的轻声软语：“……以后少喝点，胃不好，天天穷折腾什么呀……”
　　夏凡恍惚记起，琳琳好似跟她提起过程凯文的胃不好，网上乘风也提起过他有次喝酒胃出血过。
　　随后走出宾馆的夏凡只来得及看到车的背影，再看自己骑着这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像个破落户，沮丧顿生。
　　骑车回去的路上，想到老爸那句“长相过于出挑了，三两年内不敢说，六七年后，但凡有眼睛的女孩，遇着这样的人，虎视眈眈的，保不准就不会湿回鞋。”夏凡恶狠狠的咬着牙，哪还用三五年啊，这鞋都不知湿多少回了呢……
　　让程凯文去死！
　　日子照过，只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得塞牙。
　　下班回来的夏凡将车停到老衰家商店门口，走进去，没看到老衰，常姨打招呼，“买啥来了？”
　　夏凡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今天我收到一张假钱，给你吧，让老衰多看看，以后收钱上面注意些。”

　　倒霉的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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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姨接过来，翻过来前后看了遍，“送餐时收的？”
　　“嗯。”夏凡郁闷。收一张假的，还找给人家好几十，全得自己赔了。
　　“在哪收的？”
　　“一家小区订的，我当时大意了。没事，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说着，夏凡走出去。
　　“等会儿，”常姨喊夏凡，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一百的，追过来，“这个你拿着。”
　　“什么意思？”
　　常姨说：“咱俩换一下，你这张挺逼真的，我能花出去。”
　　“不要！”夏凡没接，坐上摩托车，“别花了，留着当个教训得了，谁摊上都不好。”直接开走。
　　倒霉的续篇就是，祸不单行！
　　夏凡的住处没置办饮水机，平时喝水都直接让老衰以批发价从商店往她这搬成箱的大瓶矿泉水，而洗澡呢有热水器，平时喝茶就用那种热得快烧水，结果回到楼上的夏凡忽然心血来潮，想泡茶。
　　一瓶开水刚烧开，夏凡随手拎起放到柜子上，看也没看，转身弯腰想把地上的水擦开，结果暖瓶根本没放正，有大半悬空，忽然歪了过来，直接倾斜着搭在夏凡未来得及蹲下的腰上，漾出来的沸水瞬间烫向腰部的肌肤，并漫延开来。
　　那瞬间的刺痛，立时火辣辣一片，几乎让夏凡跳起来，但她连同即将溢出口的惨嚎声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甚至连动都没动，不是她多坚强，而是她不敢动，脚旁边就是插座，正开着电视，如果她一跳开，水倒下来，肯定会造成连电，并且她不敢保准能跳开得及时，万一跳不远，可能连脚都得被整个倾倒的开水烫到。
　　夏凡咬着嘴唇，脑门一层汗。感觉到开水已经从腰部往下渗，穿在身上的睡衣浸了开水后，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夏凡觉得那一片应该熟了。
　　半蹲着的夏凡，慢慢的直腰尽量将倾斜的暖瓶扶正，双手努力后伸，一左一右掐着中间部位将暖瓶固定住，在直起腰的同时，暖瓶被慢慢的后推，终于稳稳的立在桌面上，夏凡的手这才开始抖，她一把将短袖短裤连同内衣全脱光，跑进卫生间用凉水往后背浇，笨手笨脚的用手去揉，结果，一大块皮就这么被揭了下来，那火烧火燎的疼立时让夏凡眼里布上一层水汽，夏凡不敢碰了，但那疼又那么钻心，夏凡手足无措间，眼泪立即激出来两滴。
　　MD，MD，夏凡在心里狠狠的骂，随即又骂自己，直接笨死得了。跟丢魂了似的，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活该倒霉遭罪。
　　疼得坐立难安，越焦躁越觉得疼，最后趴在床上忍了好久，待疼痛稍缓了些，夏凡爬起来，去照镜子，使劲扭头才看清那片没皮的地方有点血淋淋的模样，其它周围全都不意外的起了水泡。这就是烫伤最头疼的地方，水泡不破，不会好；如果破了吧，疼，并且会流出水这样的东西，真让人无语。
　　换上肥大点的T恤，套牛仔裤时，穿到一半又吡牙裂嘴的脱下，腰不能贴紧。夏凡站在离窗户比较远的位置带着鼻音喊：“老衰，老衰――”
　　楼下传来常姨的声音，“帅子去批发市场给我进货去了，你有事跟我说吧。”
　　夏凡委委屈屈的趴到沙发上，半晌，起身仍咬牙穿上那件低腰的牛仔裤，又把肥大的短袖套上，下楼原本是想到药店买烫伤膏之类的，碰到刚回来正要上楼的老衰，他先出声，“凡凡你找我啊？”
　　心里烦烦的，夏凡迸出句，“去喝酒啊？”在和自己赌气般，反正皮外伤，索性不管它，疼死拉倒。
　　“你还没吃饭吗？”
　　还吃呢，自己都快被烫成熟食了。“没吃。”
　　老衰看看时间，都八点多了，挺晚的了喝得什么酒啊这是，走过来，“你怎么这个点还没吃啊？”这平时出去吃饭她都喝饮料的人，今儿竟然想喝酒了。小心的问，“非得去喝酒吗？”
　　夏凡一走一动，衣服不小心摩擦到，立即疼得她眉毛直颤，“必须去。”
　　瞄到夏凡的脸色不好，赶紧应承，“那好吧，你等到会儿，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夏凡骑上摩托车时，因为拉抻，有点扛不住，一抬腿迈下来，交给老衰，“你带着我。”
　　老衰倒是会骑，但据他所知，夏凡从来不愿别人动她的东西，今天果然抽了。立即把握机会，带着夏凡咻的开走了，留下老衰的娘一肚子的牢骚发不出来，“臭丫头，就觉得你这两天不对劲。”
　　俩人捡最近的地方进了一家烧烤店，夏凡问老衰能喝多少，老衰说两瓶，就两瓶。夏凡绷着腰只坐着椅子的一角，冲服务员比划出四个手指头：来四瓶啤酒。
　　烤肉在不知不觉中熟了，再凉掉，酒却是喝得将近见底，一人两瓶，谁也没占谁便宜。
　　老衰是喝到正好，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夏凡多了，绝对喝多了。因为这孩子明显话多得不像话，还带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说。只是舌头都大了，话说得模糊听不太真切。
　　她指着老衰喊：“豆豆，豆豆，打豆豆……”
　　老衰脸黑了，“谁是豆豆，你才是豆豆呢，我是老衰，看清楚点。”

　　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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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坚持，并喊了三遍，“豆豆！豆豆！豆豆！”然后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我啊，根本是个不被人爱的孩子，我从小就被人当作包袱推来推去……我不喜欢外国，走在不同肤色和长相的人堆里，更显得自己是一个人……”即使迎风站立，作出无所谓的姿态仍是虚弱的。
　　半天老衰总算听清，当听众便要有点听众的样子，老衰试着发表一下看法。“凡凡你心里有委屈啊。”
　　“不委屈，”夏凡猛摇了下头，屁大点事是吧，谁还放在心上啊，委屈得过来吗是吧。夏凡瞪着一双被醉意晕染的眸子，潋潋生波的迷离样，老衰使劲往后倚了倚，为了保持清醒，不敢多看。
　　夏凡又开始舌头几百斤重的说，“我以前，我以前，有过一个特别喜欢的小物件，可喜欢了，天天拿出来看几眼……有一天怕弄丢了，就找了个自认为稳妥的地方放了起来……放心了。结果，结果很久以后我才发现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不知道丢在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再找不着了……没了！”有些东西我们认为好的方式，也许正是最糟的。
　　接下来，重复第二遍，第三遍……
　　老衰有些坐不住了，他试探着问：“凡凡，你去卫生间吗？”
　　夏凡不理，继续聚精会神的重复着说她的小物件没了！
　　老衰就有些不敬业的将听众的身份丢一边，迅速的跑了第一趟卫生间。临去前，还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你等我下，别乱动啊，我去去就来哈。”
　　回来坐好，人果然没动，于是，接着听小物件没了的故事！
　　过不多长时间，轻车熟路的跑了第二回卫生间！
　　在第四回放水回来，大惊失色，夏凡不见了！
　　第一直觉是去了卫生间，喊服务员问：“坐我对面的人去哪了？”
　　服务员说刚才给别桌上饮料没看到，好在这个时间段店里的客人不多，问别的人，不一会答案传来，立即将老衰惊出一身冷汗：走了，刚才摇晃着走了，还把钱包扔过来将帐结了，但不等找钱就走了。
　　吧台小心翼翼的将夏凡的钱包递过来，周全的道：“刚才她钱包里共三百五十六块，埋完单，钱都在里面，还有，这是收据。”
　　老衰拿过钱包追出去了，摩托车还在，就是没看到人。
　　老衰都快哭出来了，摩托车他没钥匙，自是打不开，只能扔在这了。可关键是人，这跑哪去了？想到时间不长，应该没跑出去多远，选了个方向拔腿就追……
　　将近一个小时后，方圆一公里的直径内，老衰几乎全踏平了，愣没看到人影。带着哭腔打回电话，问她老妈：“凡凡回来了吗？”
　　“没有啊，”他老娘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吃个饭你把人给吃没了？”
　　老衰苦着一张脸，“去了趟卫生间她就跑了，妈，凡凡喝醉了啊，怎么办？她钱包还在我身上，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啦。”
　　“那还不赶紧去找！”声音吼到震耳欲聋，“这大半夜的，万一出点事就完了，我在这等着，如果回来，我立即通知你。”
　　“好。”老衰的两瓶啤酒除了四次卫生间，剩下的全变成汗蒸发了。
　　于是，大半夜的，老衰像无头苍蝇般，在无数街道中穿梭搜寻……
　　程凯文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眼睛未等睁开，手已经准确的摸到手机第一时间接听，因为这铃声很特殊，专为一人而定。他以为短时间内再不会接到这人的电话，没想到竟在半夜打来：“喂？”
　　“你好，”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程凯文立即坐直，“你是谁？”
　　“哎哎，我说，有个女孩子喝醉了，打我的车，一个劲儿让我送她回家，可我怎么问她住哪，她都不说，我只好拿她手机打给你了。”
　　司机大哥很不理解，这手机里都怎么设定的电话本啊，就数字和字母为代号，比如ABCD，或者1234，弄得跟特务代号似的。谁的手机不是父母家人啊或者兄弟姐妹，再或者朋友或同事的名字，可这手机里的满号码里面找不出个人名。
　　他不知道，夏凡听说过手机如果丢了，被不法分子的人捡到，会根据里面的人员分类打电话诈骗，夏凡提防来着。这种防范意识另一表现就是，夏凡的住处里还备了一把刀。
　　再者，她手机里存的号码本就没几个，索性亲人用字母ABCD，熟人用数字1234。
　　而出租司机打了个数字1的号码，正是程凯文。因为这是认识最早的人，确实应排第一。
　　“哦是这样啊，真得谢谢您，您说在哪，我这就过去接她，您说出地址，到时车钱加上耽误您的功夫，都将补偿给您。”程凯文控制着语气，尽量稳着对方，迅速跳下床，开始单手穿裤子，套衣服。
　　怕出点别的事，程凯文不敢挂断电话，“请问她吐了吗？千万别让她下车，我马上就到，您等我会儿……”
　　程凯文坐电梯时，信号不好，不知是对方挂了还是信号中断，程凯文握着拳，有些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让司机直接拉她过来，一慌就乱。定定的看着下降的数字变化，心里已急到不行。

　　我找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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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出电梯，就急急的拨号过去，没人接，再打，仍没人接。程凯文走到车前，一摸兜，一脚踹向车身，狠狠骂出一句：SHIT！
　　车钥匙没带！
　　大步跑出小区，身后留下一片轿车被触动的警报声。此时透过监视器看到的程凯文，很像个偷车贼！
　　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司机刚才报的地方，手机一直不间歇的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没人接，程凯文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拜托，接电话，快点。”
　　电话心有灵犀般接通了，程凯文还以为是司机：“您好，我正在赶过去，您别――”
　　话被打断，口齿并不利索，“你是谁啊？”声音还算清晰，夏凡的。
　　她已经成功被司机抛弃了！
　　如果此时采访一下那位司机大哥，他一定会欲哭无泪的告诉大家：遇到一个酒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一个把你当成贼的女酒鬼。
　　竟然由他手里抢夺自己手机的同时，还大喊抓贼。可以想象，一位表相憨厚的司机大叔和一个瘦弱女孩抢夺一个手机的画面，并且那个女孩还边抢边喊捉贼，那是一幕多么悲摧的情景喜剧。
　　重要的是已经引得几位起了疑心的路人顿足侧目，大有围观的趋势。
　　社会影响太可怕了，司机大哥百口莫辩中，果断的逃了！
　　程凯文控制着语气，“凡凡，我是凯文，程凯文。”
　　仍是大着舌头问：“你是谁啊？”
　　晕死！程凯文换了种说法，“乘风，我是乘风啊，凡凡你让司机接电话。”
　　乘风？哦。“我的手机，凭什么让他接？不给他，我的手机！”
　　程凯文恨不得以头抢地，“凡凡你还在车上呢吗？”
　　“没，没有，车开走了……把手机抢过来了……他没拿走。”描述得还算清楚。
　　跟谁学的，这么护东西！心再次揪到一起，“那你现在在哪呢？”
　　“我不知道啊，”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完了，我找不到家了啊！到处都在晃，地震了呀！”
　　程凯文脸满头黑线！
　　自己也算是经历过各种酒场的人了，花样百出的有得是，有不能喝却敢试巴的，有能喝却装醉的，有喝多耍酒风不依不饶的，还遇到劝酒对方不喝就哭的女人，当时被劝的人吓得大惊失色，就差拽住身旁的人发誓表明彼此之间啥事都没有，结果发现，这女人对谁都这样。
　　此时，程凯文觉得，喝酒喝到夏凡这样把人急出好歹的，没有。咬牙切齿间，程凯文恨到不行：再有下次就直接让我死去吧。
　　再问，好么，怎么都说不清自己的位置在哪，不仅程凯文急，司机更急，开着车几乎把那一片给压平了，最后耐着性子问：“凡凡，别着急，慢慢说，身边都有什么？”
　　夏凡还是那句：“有个亭子，有楼，还有凳子，我正坐在板凳上，快来呀。”
　　程凯文脑门见汗，到处都有楼啊，仔细的嘱咐：“别挂电话啊，看看身边有没有人，让他们接一下。“
　　夏凡还知道警惕，“我把电话给他们了，他们拿跑了怎么办？一千多呢，都用了两年多了……”
　　“行了行了，打住，”程凯文吼回去，马上又放低音调哄着道：“他们不要你那破电话，赶紧让别人接一下，快点，不然，我真找不着你了。”
　　半天，一男人声（后来知道是保安）：“这是ＸＸ小区。”
　　程凯文哭笑不得，敢情跑人家小区去了，让他上哪找人去啊。也不知人家保安咋让她进去的。司机立马开过去，进小区后看到那个长本事的，手里的电话还没挂呢，仍旧对着电话喊：“快来呀，快来呀……”
　　程凯文被气乐了，过去一把抄起脖领子，捏住醉猫的小下巴，恶狠狠的问：“还知道我是谁吗？嗯？”
　　夏凡眨着大眼睛看了看，明明蒙了层雾气般的眸子，此时却是璨亮，看着看着，小手圈上来，脑袋搁置颈窝，像个无尾熊般巴着程凯文，“你知道我家在哪吗？记得送我回去啊，我都找不到家了……”说完吸了吸鼻子。
　　程凯文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一点脾气都没了！
　　紧了紧怀里的人，语气不自知的轻柔了些，“告诉你，就这一次，再有下次，看我再管你着。愿上哪去哪去，谁捡着那就算他倒霉。”手不解恨的拍在那只无尾熊的身上。
　　一两声无意识的哼哼，“疼，疼……”
　　根本没使劲，还疼。一手安抚般摁上她的后脑勺，程凯文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怀里的人倒安静了，累着了般，老老实实的伏在肩上，这次醉得比较厉害，等不到目的地来实施最后一道程序：认门，就安心睡去。临睡前咕哝出一句：“我家有……椰子树……骗不了我的……”
　　未到地方，老衰终于拨通了夏凡的手机号码，激动的语无伦次：“凡凡，凡凡哪，你还好吧？你在哪呢？我都急死了。”
　　程凯文冷冷的问：“就是你今晚和她喝的酒？”
　　老衰傻傻的，“啊。”
　　“你是老衰？以后不准跟她喝，她不喝算是正好，一喝就多。这半夜三更的，出了事怎么办？你担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说到这更气，语气越发的冷，“怎么让她一个人回家？”

　　喝醉的人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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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衰急急的解释：“我就去趟卫生间，她就自个儿跑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了，打她电话总是占线，我都急死了……”
　　程凯文言简意赅的道：“以后不准和她喝了。”
　　“放心吧，一次就把我整够性了。”老衰可是个有记性的人。
　　“那就这么着，我是程凯文，她在我这，放心吧。”
　　“哦。”挂断电话后，老衰才回过味来，就那个开宝马的家伙吧？没底的想，在他那儿应该安全吧？忐忑不安的往家走，这一夜，再难合眼。
　　紧接着程琳琳被程凯文从睡梦中喊过来，指着正醉得一塌糊涂的夏凡道：“一身酒气，脏兮兮的，去给她洗个澡换件衣服。”都成了什么样子，不像话。
　　程琳琳两眼放光芒，“好嘞！”想抱起来有些吃力，只好指挥程凯文抱到卫生间，对着即将退出去的程凯文促狭得道：“哥，要不，由你亲力亲为？”
　　程凯文狠狠瞪了她一眼，“别捉弄她啊，大概洗一下，最主要的是给她换件衣服，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程琳琳不确定的问，“哥你不烦她这出啊？”
　　程凯文在门口顿了下，“我怕她喝多后，找到她的不是我是别人。”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程琳琳很高亢的“啊”了一声，没等程凯文问出话来，程琳琳已经冲了出来，“哥，去医院吧，那后背烫得――”只看了一眼的程琳琳说着有点哆嗦。
　　程凯文迅速闪进去，看到那被撩起一半上衣的腰处，一片惨不忍睹，目光倏地一紧……
　　弯下腰轻手抱起夏凡，尽量避开伤处，下楼时，手臂紧了紧，好象抱着她回来的路上，手臂就揽了那个位置……其实Ｔ恤再肥大，也浸了些渍染，他以为是她醉了时蹭在身上的，总之一点没发觉。
　　喊琳琳来之前他还想，要不就别折腾这醉猫了，先让她这么睡一宿。幸亏把琳琳喊来了，不然，她自己说不出来，也许这一夜就任着这一片伤处得不到及时处理的过去了！
　　明明关心你的人就在旁边，怎么就差点变得跟没人管没人问的孩子似了呢。
　　去医院的路上，程凯文让琳琳开车，挪动着夏凡尽量让她趴着，扳着不省人事的某人下巴，在耳边吼她：“怎么弄的？啊？你给我醒醒，说，怎么弄的？”
　　某人以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昏睡方式拒绝着一些妄想唤醒她的做法。
　　喝醉的人最大！
　　爱谁谁！
　　“哥，”程琳琳在后视镜里瞄了后座一眼，“你说这会是怎么弄的？”
　　程凯文思索着，扫了眼睡意盎然的某人，“等处理完她，我去问问。”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弄成这样的。
　　总的来说，夏凡睡得不错，如果不是人有三急的话，她还会继续睡下去。挣扎着爬起来，除了头有些晕沉，夏凡连眼睛都懒得睁，还当自个儿家似的，凭感觉直奔卫生间。按着记忆中的惯性没出门口，却撞在墙壁上，唔……皱眉，怎么门偏了？继续用双手问路，摸索着出了房间，走了几步，没到，又走了几步，碰到什么东西，避开，继续走，终于摸到了类似于门的东西，还想，怎么跟以前的门不一样了，勉强将眼睛扯开一条缝，打开，迷糊的走进去，门在身后咣得一声关上。
　　声音很大，以至于让夏凡的眼睛一下子全部睁开，茫然四顾，这是哪啊？晃了晃脑袋，更晕。想，与老衰吃饭，喝酒了……可这是哪儿啊，看着身后的防盗门，她把自己亲自送出来了。
　　认出地方，并且看到自己只着吊带睡衣的夏凡，迅速作出决定，赶紧去按门铃，间接用手拍门，“开门，开门啊！”其它的先放下，她现在迫切需要卫生间。
　　程琳琳还睡得美美的，这门铃叮咚外加咣咣的震响，跟鬼子进村似的，第一感觉往旁边一摸，好嘛，折腾别人大半宿的人不见了，睡眼惺忪的跑出来，看到程凯文正伫立门口对着被拍打的门，愣了，“哥，什么情况？”
　　程凯文嘴角抖了下，站在那没说话。
　　从医院回来，原本回房间睡的他斟酌了下，躺到了客厅的沙发。结果真没白预备，某人伸着双臂从房间出来，任谁看到都会首先想到梦游两字。
　　听说唤醒梦游的人会对其造成伤害，程凯文不敢试，有些没底的起身跟着，不敢离太近，以至于门关上将他挡在的里面时，第一时间透过门镜看她，紧张半天终于松了口气，门外的某人貌似自个儿清醒了！
　　门敲得急，程凯文直接打开门，皱眉问：“你怎么回事？”
　　夏凡有些委屈，“我要上厕所。”至于喝多后发生什么事，此时来不及问，当然，内心里也是不想问的，对照以前的历史事件她应该没勇气听。
　　没记忆，也许，大概，是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程琳琳似乎想明白了，嘿嘿乐，对着站在门外像个受气小媳妇的夏凡喊话，“赶紧进来，这一大早的，真行啊你。”
　　夏凡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直接冲进卫生间。出来前，摸向自己的腰，确定被包扎了，也就是说都知道了？！至于身上睡衣什么的，既然程琳琳在，也不难想象。出来时，兄妹俩都站那儿，夏凡还装大明白：“这烫伤要透气，不能包扎。”
　　程凯文清冷的目光横过来，“你那儿都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程琳琳立即配合的点了点头。

　　太破坏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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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目光围困的夏凡，觉得气氛就像三堂会审似的，她捧着脑袋往房间里走，“我头疼，我得去睡了。”到了床跟前侧着身子一倒，醉酒后的脑子跟着忽悠一下，确实像锅浆糊。
　　程琳琳颠颠的跟进来，临危受命打探口风，“喂，你那儿怎么弄的？怎么烫成那样啊？”
　　“我自己不小心烫的。”夏凡动了下，觉得趴着睡比较舒服，“就想喝茶来着，结果，暖瓶倒在我腰上了。”
　　程琳琳打了个冷颤，“老疼了吧？”
　　“废话！”
　　“我哥还怀疑别人呢，挨个问，你那儿小房东，加那个司机，打听清楚后把车钱也给他了。还有那个保安，连小区的监控都调出来看了。”问明白原因的程琳琳爬上床挨近，“哎我告诉你啊，就我哥在医院抱你的时候，那表情，那动作，温柔着呢，都不让我插手。”
　　胡说！夏凡无声腹诽，温柔的表情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就刚才，还对自己瞪眼珠子，横眉怒对的。
　　困意上来，夏凡迷迷糊糊的问，“你这一阵干嘛去了？”
　　“陪老爷子去了趟美国，刚回来没两天，正倒时差呢，”程琳琳来了精神，推推夏凡，“我给你带了不少的东西呢。”见夏凡没动静，被无视了。不甘寂寞的伸手朝某个位置探过去，摸了一把，嘿嘿，软绵绵的，还挺有料。
　　夏凡啊的一声，靠，竟然还对自己毛手毛脚的，打掉摸向自己胸部的手，直接摸了回去，嗯，扯平了。嗯？竟然比自己的大……
　　再醒来的夏凡变成侧身睡了，感觉到两只手顶在自己的肩背处，程琳琳的。那架势跟武侠里运功疗伤似的。心里有些感动，知她怕自己躺过来压着伤处。见她睡得香，夏凡捣乱，推她，“我渴了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去吧。”
　　程琳琳不满，“你自己倒去。”
　　“我受伤了，算是伤员，要求特别待遇。”
　　程琳琳揉了揉眼睛，真坐起来了，扔下句“等着”下床去了。
　　夏凡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得立即爬起来跟出去，得寸进尺的道：“我饿了呢。”
　　客厅一声音凉凉响起，“有人正和你相反，被气得到现在还饱着。”穿戴整齐的程凯文打开门去公司了。
　　夏凡顿在原地，有点僵硬。
　　转身就找衣服打算换下来走人，不待在这破地方看人脸色，结果翻箱倒柜的除了男装，没翻出一件女人衣服来，程琳琳在一旁乐不可支，不时的插话，“哈哈，凡凡你这样像人家老婆查找老公出轨证据似的。”
　　夏凡看向程琳琳，她立即捂紧衣领，“人家就这一件，不带耍流氓的。”见夏凡有点恼，赶紧道：“你那衣服拿去干洗了，得下午才能送过来，你就差这一会儿了？”
　　夏凡老实坐下来，拿着本相册翻着瞧，心存侥幸的看能不能找回自己小时候那张。程琳琳凑过来，夏凡正看到某张程凯文牵匹马照的，坦白讲，马高高大大，人英姿焕发，程琳琳得意的问：“帅吧？”
　　夏凡点评：“嗯，长得真像，跟孪生兄弟似的。”
　　程琳琳：……“你人和马不分啊你？”
　　翻到某张时，夏凡一顿，照片里的人正是那天市宾馆的美女，状似无意的问：“这女孩谁啊，真漂亮。”
　　程琳琳倒也没多想，“我表姐，小姨家的，我小姨年轻时就可漂亮了呢。”
　　夏凡心里登时敞亮许多。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就在微波炉热了下拿出来解决了，程琳琳说：“这顿咱们先对付下，我哥让我家那边的张妈准备了，还熬了汤，中午司机就送过来。还有，你这伤不能沾水啊，所以这两天先别洗澡，更不能吃辣的，下午咱们去医院换药。”
　　哪那么娇贵啊，夏凡忽然想到，“你哥不吃早饭吗？”
　　“他经常不吃，说了他也不听。”程琳琳隐晦的道，“关键是也没人给他做啊。”
　　夏凡就不出声了。
　　一上午有点闲，夏凡后知后觉的打电话到饭店跟老板请假，竟然早有人请好了。无所事事的一会儿阳台站站，一会客厅转转，程琳琳忽然心血来潮，“凡凡你会做面食吗？”
　　答：“不会。但应该不难――吧？”
　　程琳琳说：“那你给我做兔子状的馒头吧，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做过。”
　　夏凡不是逞能的人，但听到最后一句，说行。
　　说做就做，去厨房看了看，炊具很全，只欠面粉。程琳琳打电话让她家那专职司机去买了面粉送过来，到网上查了一下步骤，开始实施，和面，揉面，将软趴趴的面往免子的形状上塑造，上锅后，那原本好不容易支椤起来的兔子耳朵又堆下去了，夏凡皱了皱眉，找来牙签，支上，然后，稳稳的盖上锅盖。
　　按着说好的时间，再开锅后，没有预想中白胖的免子模样，只看到一团团猜不出形状的东西映入眼帘，失望是肯定的，最主要的是，别说美感，简直太破坏想象了就。
　　再次稳稳的盖上锅盖，这次时间很充分，整整蒸了一个多小时。
　　再打开，呆了有那么几秒……
　　夏凡镇定自若的捡出来，放到盘子上，摆得很整齐，她对着已经傻眼的程琳琳说，“我觉得，你吃了我做的，会更怀念你妈妈做的兔馒头。”走出厨房时，夏凡叹息，实话实说：“我承认你妈妈优秀了，我真的超越不了她。”

　　意外总是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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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接下来，衣柜里没有少了一件西服，夏凡没有失踪，程琳琳不会将心虚与她划等号。
　　程凯文回来时，程琳琳指着这些东西，说，“哥，这些东西要扔吗？”
　　程凯文有些不赞同，“为什么扔掉？凡凡专门给你做的，你好歹吃一个啊。”
　　“你怎么认为我没吃？”正因为吃了才觉得这东西吃不了啊。
　　程琳琳也走了。
　　程凯文一个人，凑到跟前，挨个摸了下，拿在手里，端详了会儿，捏了捏试完手感后，确定这个东西用力掷出去，能打晕一个人。
　　这样硬实的馒头在手里，很有安全感。
　　整整一锅，程凯文比程琳琳好对付，四天吃了四个，还有三个，实在是噎不下去了，他冻在冰箱里，当作奇石收藏。
　　带着牙签的奇石。
　　再说夏凡裹着程凯文的衣服佯装淡定的逃回住处，知道这回丢人了，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现实里，意外总是不可阻挡。你说人家琳琳第一次求自己给她做回吃的，竟然弄成这样。明明很周全的记牢所谓的理论步骤了，末了实践证明，基础经验才是最出真理的地方，TNN个爪儿滴，原来蒸馒头就是个技术活，她收回前两天对于百货超市的馒头涨六毛一个报以粗口的话，简直太便宜了就。
　　大热的天，被那外套活生生捂出一身汗，不禁对那些在夏天也要正装工作的男士报以同情。猛灌了一大杯水后，夏凡忽然想到，貌似家时已经有两件某人的衣服了。一手一件打量着，此时的想法不是洗干净还回去什么的，而是惋惜于这衣服不管多贵的牌子，再想换成钱就不容易了，也不知那些经常走街串巷专门拿鸡蛋换衣服的贩子们能不能多给几个鸡蛋呢？
　　夏凡前脚到家，程琳琳的电话随即杀到，“臭丫头，竟然敢跑！我来了我来了――”
　　“来干嘛？”正想办法洗澡的夏凡怒吼，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给你从美国带不少东西呢，虽然不贵重――”
　　话被打断：“不贵重就算了，除了金的，其它的你以后就别乱花钱了。”走到窗户往外看，啥也没看到。“你到哪了啊？”
　　“我马上就到，拿的东西多，还有熬的汤什么的，你到时下楼哈。”
　　夏凡不喜欢被人伺候，一向觉得自己挺皮实的。“我喝什么汤啊我喝，还有你那些东西，我跟你说我不要啊。”
　　“要！”
　　“不要。”夏凡执意拒收。
　　过了半天，夏凡都对付着把澡洗完了，程琳琳才嘻嘻哈哈的扯着嗓子在楼下喊夏凡，“凡凡，凡凡，快下来拎东西。”引得不知哪屋吼出几声国骂，有上晚班的，睡梦正酣呢。
　　夏凡认命的下楼，东西果然多到需要她加入，程家司机大哥手里拎着怀里抱着，程琳琳也是大一包小一包的，马上支使她，“车里还有，快拿。”
　　夏凡不动弹，“哎我说，你行行好吧，别折腾了行吗？烦不烦啊？”
　　烦？她嫌烦？程琳琳不干了，“用你的小狗爪摸着良心说，我们对你好不好？”我们，她和她哥。“让你拿就拿。”专横不解释。说完自行往楼上闯。
　　“你先等会儿，”夏凡去拽程琳琳，“我不要乱七八糟的东西。”
　　“吃的，穿的，戴的，你都用得着。”程琳琳让司机在前，自己在后，开始爬楼。
　　夏凡拎着剩余的袋子，三个人，跟搬家似的进到夏凡的小窝。东西放到地上，一小堆。什么都有了，吃的自不必说，两个大保温桶里除了汤还有一份粥和几样小菜，想到是那边张妈做的，那老爷子一定知道了吧？兴师动众的感觉让夏凡直郁闷，这都叫什么事啊。
　　至于穿的，衬衫短袖裤子运动装好几套，还有不知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手链颈饰，帽子，香水，外加一双鞋，还有两个拎兜，没等夏凡看，程琳琳自行介绍：“营养品，嘿嘿，你太瘦了，给你补补。”
　　夏凡彻底无语了OTZ。
　　记得前两年，程琳琳每次国外归来，也给她捎东西，比如化妆品啊包之类的，都让夏凡原封不动的送还回去，她根本用不着。但哪次也没像这次这么夸张。
　　司机自动下楼，程琳琳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还有这个，”又从她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盒，“我选的，老爷子也说不错。”
　　一块表，包装精美，夏凡不看牌子也知道应该很贵。可她不喜欢，现在都有手机，想看时间很方便，这贵得有些奢侈的东西于她太多余了。直接小手一挥，“不要，”
　　程琳琳拽着夏凡的胳膊不停的晃，“要，要，快收下。”
　　夏凡接过手表，费力的跪地开始整理地上的东西，衣服她看了看，牛仔裤，短袖，外套什么的款式颜色倒算钟意，全是自己穿的号码，那就留下；鞋，嗯，留下；巧克力，也留下吧。至于香水、饰物、帽子、营养品啥的全部归到一旁，都不要，连同手表，夏凡全部拎到手里，也不管程琳琳，直接下楼。
　　程琳琳大喊，“回来，不准送下去，必须收下……”
　　夏凡才不听她的，“谁拦我，我就跟她拼了。”一口气到楼下示意司机打开车门，全部放进去，司机老实巴交的，带点为难，“不然，就收下吧。”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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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说：“都用不上，倒浪费。”尤其那营养品，简直对自己体质的侮辱。
　　回楼上，程琳琳气鼓鼓的，“臭丫头。”
　　两人坐一块，程琳琳打开保温桶，“我已经吃完了，你快吃，一会儿咱们去医院换药去。”
　　夏凡还想重申一下根本不用这么重视，她以前切菜时切到手，指甲都切掉了四分之一，除了血流了不少，也就用水冲了冲，用餐巾纸包了一晚上，第二天换上创可贴，几天就没事了。结果看到程琳琳瞪着眼睛，一副你再犟嘴我就不客气的模样。夏凡选择沉默，直接拿起汤匙，开始老实的吃饭。烫熬得香泽浓郁，粥也是细腻润滑，加上小菜爽淡，都是用了心的。
　　程琳琳终于开口问：“你跟我哥怎么回事呀？”
　　夏凡不愿意多说，“什么事也没有。”
　　程琳琳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剜了夏凡一下，不紧不慢的道：“有些话吧，本不该我说。”
　　夏凡往嘴里放入一口菜，“那就别说。”
　　偏说。程琳琳继续：“我家老爷子在我哥高考时说，考上名牌大学，答应你一个要求。要知道在程家，容我哥任性的机会不多。于是努力考，考上时，老爷子说，啥要求，提吧。我哥只说先留着；大学毕业时，老爷子说，出国深造你如果能自力更生，并且完成学业，再答应你一个要求。那三年，我哥怎么过的，你多少应该能想象得到，我去看过他两回，想给他钱，他笑笑说吃点苦什么的也算磨练。坐飞机回来我哭得不行。
　　回国后，老爷子说两要求了，还留着？我哥说留着；以为能给安排到自家公司里，没成想老爷子又开始操练上了，让我哥去别处工作，说别管多长时间，能做到高层上去，就再答应一个要求。前前后后的，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升到了中层，老爷子就给提拎回去了，说行了行了，知道你那点心思了，三个要求，再不提，以后没机会了。”
　　夏凡小口的嚼着东西，垂下眼，目光定在饭桌上，沉默的听。
　　“老爷子私下里跟我说，在咱们这样的家族里是，兄弟少好比一把双刃剑，优点是没有财产之类的矛盾纠纷，缺点是没人分担。老爷子怕我哥将来辛苦，说联姻虽然俗，但有另一个人同他绑在一起担风险，并且这个人背后代表一个利益集团，对你哥来说无异于多了一个保障。他提醒我哥说在商海中打拼谁也保不准就一辈子风调雨顺，偶尔一个难关就翻不了身。见我哥无动于衷，唯恐他看不清，说你可想好了，男人想成全自己，不是非娶她这一条路的。我哥说我娶夏凡。”
　　夏凡忽然一口没吃好，呛着了，弯腰捂着胸口好顿咳嗽，边咳嗽又伸出只手抚着被抻动肉皮的腰。好半天，才好模好样的坐回来，呛得眼泪汪汪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胀得难受。
　　程琳琳继续说，“我家老爷子也没觉得太意外，说一个了，还有两个。我哥说你以后别为难她。老爷子说两个了。我哥说，将来她来了咱们家你对她好点吧。老爷子说，三个了，你那要求用完了。”说到这，程琳琳看着夏凡，“我哥一直努力来着……”
　　夏凡继续低着头吃饭，什么话也没有。
　　在网络上守护她滴水不漏的乘风，何尝不是在现实中为她布置一片天空的人呢。
　　这份付出，不在乎被忽略，耐得住寂寞，在尘埃落定之前，不会逼你，给你自由，给你自在，只要，记得回来。
　　这份守候，浓重得让人心悸。
　　程琳琳起身在屋里转着圈，专门到窗台上用手指拨弄着那两盆向日葵，“我哥以前就怕我跟你瞎说，再三警告我别乱讲，他本就不曾打算让你知道的。他说，别到了最后，感动和喜欢弄混了。”那是压在一个男人心底好久的规划，一点一点的清理着障碍，一步一步的实施着小突破，循序渐进的，行到现在，眼看着一切，似乎全都落空了。
　　夏凡已经吃饱了，她站起身，收拾着东西拿到厨房去洗。
　　程琳琳无声无息的挨过来，倚在门边，“我就是想知道，如果因为父母的原因，我家老爷子已经同意了，如果你愿意，你老爸也是勉强不得的。撇开这些，凡凡你真的不喜欢我哥吗？”
　　夏凡的声音闷闷的，“我前两天已经跟你哥把话说死了……”说出那么决裂的话，那人已经生气了，以后也许再没有对着好好说话的时候了，心里哀哀的有点泛酸。
　　程琳琳激动了，脱口一句：“你是裁判啊说结束就结束？凭什么都可着你来？不算，重说！”
　　夏凡：……
　　程琳琳大小姐脾气上来，觉得不解气，将归并到一旁的巧克力摔在地上，怒而不语。
　　夏凡也很烦躁，走过去，专门在东西上补了两脚，指着程琳琳：“我受够你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喘吁吁的，半天，扑哧，都乐了。
　　去医院换了药，又被送回来。晚上夏凡睡不着，心里有点难受，浅浅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倾覆上来，撞击着感知，在心里蔓延，像只无形的手，揉搓着潜意识里的躲闪，所到之处，全是泛着咸涩的潮湿。

　　没你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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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夏凡如往常的时间起来，闲不住的她终于找着活了：对着镜子，努力扭着头，在轻微处已经长好了的地方吭哧吭哧的揭死皮，时不时咬牙皱眉，咝咝直抽气。然后门被敲开，一台饮水机被送了来。
　　立式的冰温热三用机。
　　夏凡立即守好大门，“我没买这个。”
　　送货的工人说，“钱都付完了。”
　　订购付账的人不用猜，呼之欲出。
　　夏凡傻傻的站在那，任几个工人搬进来，找地方，找插座，没等这边安排明白，送矿泉水的已经扛着一桶水上来了，将半年的水票将给夏凡，配套来的。
　　才八点多点的早晨，人来人往这热闹劲儿，引得左右几户以为夏凡要搬家。
　　夏凡沉默的咬着嘴唇，愧疚参半间，百般滋味挥洒不去。
　　当温暖、爱护、守望集成一份厚重的真实情感，沉甸甸的摆在眼前时，只要一伸手，就接住了。夏凡摸着手机，想到前两天还对着人家宣布决裂，这决定，做的是不是草率了？太不是东――太对不住这些东西了。
　　老衰跟着上来看热闹，问夏凡：“你买的啊？”
　　“别人送的。”夏凡不自知的带出点沾沾自喜来，“我这儿的家用电器越来越多了是吧？”不过以后的电费肯定又得涨。
　　老衰多少明白了些，说：“要是早送来多好，就不至于把腰给烫了。”
　　夏凡也不反驳，沉默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忽然转头问老衰：“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妈妈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老衰猝不及防被问得愣住，苦恼的衡量了下，他说：“我将她们约一块，然后问她们，想不想让我好吧？”
　　夏凡惊讶的看着老衰，眨眨眼，一招鲜啊。
　　一上午，都很安静，送的人没动静，收的人也没个话，跟应当应分似的。
　　程凯文打电话问一起去的人，“收下了？”
　　“收下了。”
　　这么痛快？“没生气什么的？”
　　被问的人有点愣，白给的东西哪有生气的道理啊。“挺高兴的样子，还客气的向我们道谢，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
　　“哦？！”程凯文挂了。这平常一给她什么东西就跟敲诈她似的，这回怎么收得这么乐呵呢。
　　此时程凯文正参加由市工商牵头在世纪酒店举办的商协联谊酒会，说是冤家路窄也不为过，与陈峰碰上了头，同着西装的两个，一个俊雅出众，一个英气逼人。互相看了眼，算是正式照了面。
　　陈峰陪同他公司的社长来的。那社长是日本人，由人引见着，过来与程凯文认识。俩人挨得近，程凯文低声问了陈峰一句：“你那位中国话听得懂？”
　　陈峰小声的回：“懂着呢，中国通，但不说，假装听不懂。”
　　程凯文控制着音量，笑骂一句：“丫的，还真是个鬼子。”
　　几句交谈，自然的送过来一句：“我叫陈峰。”
　　程凯文一笑，声音里四平八稳，“知道，冒名顶替那位么。”
　　陈峰心里微微惊讶，也不拐弯抹角，坦诚而又简洁的道：“虽是巧合，但我真挺喜欢她的。”
　　程凯文皱皱眉，不太高兴，“你听好，我就跟你说这一次，别管是巧合还是误会，喜欢两天就行了，再往后真没你什么事了。”爱情再美，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论耐性，陈峰还真就不差谁。“先遇到，不代表着先得。”
　　程凯文平静的看向陈峰，瞬也不瞬，“只要遇到了，就没你的份儿。”目光停留了好几秒后才移开，声音淡淡的道：“你再想想。”
　　这种宣示主权的行为让同为男人的陈峰很不爽，但没表露出来，沉默着，他再次开口，“爱情是双方面的事，比如两情相悦，勉强不来的。”凡凡的犹豫不决，说明对他也并不是很钟意。
　　“她只是把亲情看得太重了。”不然，她不会因为太在意夏老爷子的看法而一直离他远远的。
　　陈峰立即问道：“什么意思？”平白的被当成乘风已经让他很不甘，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前因后果？
　　“男人的尊严问题。”
　　“我不明白――”陈峰还想说些什么，社长已和另一人交谈上，只得跟上。而程凯文这边也不时的有人过来打招呼交谈，短暂的会晤只得匆匆结束。
　　酒会至尾，那位日本社长提前离席，陈峰尾随而去。送走了社长，片刻又单独返回来，径直朝着那个出众的男人走过来，都是男人，索性坦白谈一次。“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求知欲还真强。程凯文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见得对谁都随和，只是眼前的人倒不是很惹人厌。简要的说道，“几年前，知子莫若父，我家老头子感觉出什么了，防患于未然的给夏老爷子打过电话，说了句：母女同入程家，却原来都是程家夫人的命。你应该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为此夏老爷子也防患于未然的对凡凡表明了立场，从此一直不待见我。”可怜这份情事，初始，便遭到两边两位老爷子的合力围剿。
　　陈峰沉吟着：“我觉得凡凡她有自己独立的看事方法与做事风格。”并不见得就全是受老人的影响。
　　程凯文挑了挑眉，行啊，都叫上凡凡了。勾唇问：“你有我懂她吗？”人是笑着的，话说得也是轻快的，但内容却是高人一等。

　　去其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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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峰微愣，一时难以接话。
　　见陈峰不语，程凯文继续道，“她一直想要找到一个同样需要自己的人，认为这样，彼此的关系才会牢靠。她对这个人的期待是最好像她爸爸的那种。不知道的，会以为她有恋父情缘，你能说得出这其中真正的原因吗？”
　　陈峰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敬重。”
　　程凯文笑笑，不置可否。半晌，道：“这全是因为小时候唯一对她好让她感觉到安全的便是爸爸，这让她在以后分开的岁月里，愈加贪恋这种难忘的依靠和踏实感。其实说穿了，可供她想念的人也仅这么一位。”
　　相比较，这个“爸爸”并不比别人的父亲伟大多少，甚至很不称职。只不过所有的这些，在她手里，做到了留取精华，去其糟粕。
　　敏感和脆弱，倔强与柔软，宽容与抵触，就这么矛盾的结合在她的身上，让假装坚强的她更惹人怜爱。
　　陈峰沉默了。
　　也许三年的网上相守，他敢说自己也能做到，但某些地方，他意识到了差距，也许他真的不行。
　　离开时，陈峰仔细打量了一下程凯文，如果不是走近这个人，你绝难发现，此人的凝重与深沉远比外表让人深刻得多。
　　程琳琳中午没过来，说她姑姑从香港过来了。这女人夏凡有印象，想当年，在程家，与这女人有过一面之缘，她根本就没拿正眼瞅夏凡，直接忽视了。倒是看母亲的目光多些凌厉，摆出小姑子的气势，一副很难搞定的模样。其中一件事她反复实施了多遍，就是拉着程凯文与琳琳这对兄妹避开众人，再三确定受到虐待没有。
　　排查对象明显错误，受到虐待的人倒不是没有，但不是他们，夏凡才是众望所归的那个。
　　中午夏凡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对付出自己的午餐，两菜一汤出炉：鸡蛋西红柿汤，外加一盘酱牛肉，一盘放了点肉丝的青椒干豆腐。主食是切薄了的馒头片，沾满鸡蛋液在锅里煎成金黄出锅。
　　自兔馒头事件，夏凡对馒头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六毛钱一个，大爱。
　　吃饱的感觉让人踏实。无所事事的夏凡坐到商店门口去吃绿豆雪糕，买了一袋，一袋十个，一般夏凡自己就能吃五个。先拿出两个，坐门口吃，吃完，再去冰箱拿出两个。常姨也跟着吃，吃着吃着也坐门口去了，正好凑了俩门神。常姨问夏凡，“烫的地方怎么样了？”事后看到被烫的地方，心颤颤的，有些难受。觉得孩子还是在父母跟前享福啊，自己虽然天天骂老衰，但还没让他遭过这种罪。
　　夏凡用手伸向后面摸了摸，“没事，已经不用包着了，等长出新皮，再掉一层就好了。”
　　一时，俩人都没话。半晌，“那个人，行的。”常姨说。
　　夏凡安静了下，抬眼看常姨，“假如，以后要是在一起了，您说我俩能过长吗？”
　　“看着倒觉得不是个玩花花肠子的人。”常姨扫了眼夏凡，“再说你也没什么可让人企图的。”
　　夏凡：……
　　原本坐着的姿势又矮了些，她还是有点特色的吧。静了会，夏凡问，“常姨你说我跟他会不会受气啊？你不知道，我斗不过他，他可难缠了。”
　　常姨笑骂，“你找老公是过日子还是斗法去了啊？”
　　夏凡也笑，渐渐眼里多了点东西，“我老爸可不喜欢他了……”声音低下去，“……身边的亲人里我就老爸一个人了。”
　　常姨了然的笑笑，“这亲人吧，亲就亲在你怎么着这关系都改变不了。”雪糕化了，咬完一口后，剩下的一半挂不住，掉在地上，常姨把手中的木条棒甩出去，起身道，“常姨跟你说，这往后能陪着你的人就只有老公，你父母啊什么的以后只是互相走动的人，依然重要，但生活上他们再给不了你什么了。”
　　由冰箱里拿出最后的两根，递给夏凡一个，“那个人吧，以前来过好几次，开车停到那儿，就那儿，”常姨指了指离商店不远的空地上，站在那儿正好面对着夏凡住的三层小楼。“停一会儿，然后就开走了。我还以为是哪屋相好的呢。你常姨活这么大岁数，经历的事也不少了，但凭那副相貌家世的，还这样用心的男人倒是难得。”
　　夏凡半眯着眼，听着，终于，嘴角徐徐扬起，一对小虎牙若隐若现。
　　闷热的午后，竟然给人宁静的感觉。
　　许久，“唉――”常姨叹了口气，跟干了一天的活累着了般。“其实人这一辈子，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十年。”
　　“常姨，”夏凡在那声叹息里读到了什么，换她安慰常姨，小心的将话表达出来，“您别对老衰失望，他挺好的。那个，可能，他不聪明，也不圆滑，可我觉得他心眼儿好，待人实诚，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嗯――就是，我有个姐姐，她比我聪明，比我漂亮，可优秀了，可我觉得我比她快乐，并且我总能遇到对我好的人，都喜欢我不喜欢她。”挠挠头，说了好几句，也不知表达出自己想说的意思没。有点急，“老衰傻人有傻福的嘛。”说完一惊，貌似这话不太好听，谁家当父母的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孩子傻啊？！夏凡不敢看常姨的脸色，起身噌噌走了。

　　不想让他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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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姨眼睛盯着一个地方，自个儿琢磨了下，渐渐的笑了。自个儿叨唠：“我家帅子才不傻呢。”
　　老衰给常姨从市场捎来炒面，“妈，快过来吃饭。”打开包装放在柜台上，半天没见回音，抬头去看，发现老娘正在用一种极罕见、超温情的眼神望向自己，一呆……尤其他老娘竟然伸手带着轻柔的力度摸过来时，老衰脚底立刻起了凉意，随即条件反射的跳出几步远，双手抱头，“妈，咱有话好好说啊，你别杀人……”
　　可怜的常姨，满腔酝酿起来的母爱被瞬间浇了一盆凉水，掰开方便筷子，恶狠狠的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嘴里，目露凶光，口齿不清的命令道，“去把冰柜里的冰清一下，冻得太厚了。”
　　心稍安，“好，我马上去。”老衰觉得这样的老娘貌似正常些。
　　消停好长一段时间的宋子珊被辞了，她在打给夏凡时气急败坏的问：“你到底怎么跟他们说的？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坑我？”
　　这之前，在知道没被正式录用时，宋子珊已经直闯办公室去找了程凯文，结果程凯文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不起，我尊重人事部的决定，我想他们有他们的考量。”
　　不甘心的宋子珊问出一句：“我哪点不好？”或者说，她哪点差了？
　　程凯文客气的回答：“作为女人，你很漂亮，但比你漂亮的我见过很多，已习以为常；作为员工，感谢你在这里工作过，至于能力，我想可能是我们这里不适合你。”
　　然后宋子珊被秘书请出了办公室。
　　一肚子邪火发不出的宋子珊在家里发了好一顿脾气后，才打给夏凡。
　　夏凡心里有数，“我一会儿回家。”
　　下楼去开摩托车，老衰问：“你干嘛去？”
　　夏凡尽量挺直腰，说我回趟家看看。
　　刚进屋，饭桌上正被马阿姨劝着吃饭的宋子珊，满满的怒气立即找到出口，“你还好意思来啊？”
　　夏凡忍了忍没出声，我的家，为什么不好意思？马阿姨添了碗筷，夏凡洗了手坐过来，听到老爸出声，“子珊，你别把工作上的事与你妹妹连在一起，这之间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宋子珊并不傻，她狠狠的盯着夏凡：“你老实跟我说，你和程凯文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夏凡垂下眼，她知道此时三个人都在看着她。“老爸，”夏凡抬起头，清晰得道，“我想跟程凯文。”原本还不知怎么开口好，此时，忽然就说了出来。
　　右眼皮蓦地跳了下，夏爸爸放下筷子，“你想好了？”气氛陡然一僵。
　　宋子珊愣住，“你刚才说什么？”目光在夏爸爸和夏凡之间来回穿梭，半天，宋子珊猛的推了夏凡一把，“你TMD耍我玩呢是吧？”
　　没提防的夏凡随着凳子一下子摔在地上，感觉到腰上一阵刺痛，貌似某些收紧的地方被抻裂了。夏凡坐在地上，没有立即起来，只看向老爸，目光巴巴的望着。
　　夏爸爸在夏凡的眼里看到了答案，失望至极，怎么防着避着都没脱了这个结果。扔下句：“你随便吧。”起身离桌，往书房走去。
　　夏凡心凉了下，“老爸，”她喊，然后笨拙的爬起来，对着老爸的后背，忽然有些想哭。她记得，小时候多次老老实实的伏在这宽厚稳靠的背上，在浮动中合了双眼，任世界全部沉入梦中。这些记忆都是她的宝贝，珍藏在心底不时流连眷顾。“我试过，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是想有个人陪我。”疲惫，辛苦，孤独，失望，难过，诸如种种，她一个人可以消化，但如果有个人来与她分担，她是期盼的，很深的期盼。
　　她怕，一辈子太长，她一个人会走得很慢。
　　夏爸爸回头，眼里带点怒气，“为什么偏得是他？我明明跟你说他不合适。”
　　“老爸，他，陪我的时间比您长。”五岁之前，七岁一年，从此不安。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一直随着她，无微不至。
　　她本想，等到某一天，由最亲的人陪着她走到那个人面前，而不是让她一个人上路。因为她怕生，并且胆小，没了在乎的人支持，单薄的她，会惶恐，会遗憾，结局再美好也遗憾。
　　夏爸爸深深吸了口气，叹出来，“我不想说什么了。”真的不想说什么了。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好自为知吧。”他说。
　　一句听来很外道的话。然后，书房的门关上。
　　“老爸，”夏凡徒劳的喊了声，带出哭音。
　　要先失去才会得到的东西，她计算不出其中的损失到底有多惨重。轻轻的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今天出了这个门，她就去找他。
　　因为她不想让他再等了，再好的感觉，再甘愿的付出，也经不起一味的等待。也许某天，空有重拾的心，而对方已经配合不起了。
　　他已经陪了她好多年了。
　　夏凡走时，宋子珊气得将手中的筷子甩了出去，“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夏凡顿住，没回头，她的声音低低的，“这也是我的――家。”
　　骑上摩托车，夏凡习惯的抬头看向自家楼台的窗户，没有以前惯例的目送，空荡荡的……曾经，眼中所望，心中去处。现在，终结般，眼底破灭，心中留伤。
　　只是，路在那儿，得往前走不是吗。摩托车一声轰鸣，驶出了往返无数次的小区大院。

　　你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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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罗旭也不愿意再往程凯文这跑，不管是做给别人看还是做样子，一个辞了职的人与原公司是该保持距离。可当下，新公司起步真的太难了，没有点关系铺垫，就是保本甚至赔钱赚吆喝一副孙子相，人家都不搭理你。以后哪个混蛋跟他说白手起家谁也不靠而成功什么的，他一定拿刀砍他。
　　办公室里，罗旭也不废话，将几个急需解决的问题一一摆在程凯文面前，“那个，资金有点吃紧了，能支援再支援点；还有房产局的陈胖子你帮我递个话，不是熟人怎么勾搭TMD都不上道，直想用强的；还有宏伟公司那边，活都完工多久了，一去就没钱。那么大的公司，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总说过几天，如果我没记错，跟你这边有业务往来，你压他一下，把拖着我的那笔款子打过来……”
　　想他罗旭大小当年也在一家金融控股集团任过部门经理，光税后年薪就40多万元，加上房补、车补、休假补贴、三险一金以及各种人情往来的“福利”，实际收入就不用多说了。当然到程凯文这打下手也没差到哪去，结果现在当了老板竟然做回到孙子辈了，靠TNND，真应了那句万事开头难，别说风光了，腿都快跑成面条了，连秘书都是把自家妹子拉来免费撑场，亲妹子啊那可是。
　　程凯文笑着听完，心中有了个大概，点头，“行，交给我。”
　　曾经的程凯文和罗旭如果只凭一股子血性该出手时就出手而打成一片的话，那只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成熟需要一个过程，现在的俩人已经太清楚处世的生存法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年头，真正的强者是动动脑子张张口，立刻就有人自动为你把事办利索的驾驶能力。
　　聪明人遇上聪明人，甚至不用动嘴，人家就不动声色的办了。都心里有数，谁也亏不了谁。
　　门敲了三下，秘书送进来一沓文件，轻轻的放下，顺便将罗旭面前喝空的咖啡端走，片刻又冲好一杯送过来，程凯文吩咐，“一会我要用车，准备下。”
　　“配司机了？”罗旭好奇的问。
　　“我那车刮了，送去保养。这两天暂用家车。”司机自然顺便跟着车过来了。程凯文问罗旭，“还有什么事？没的话我也出去，一起走吧。”
　　俩人这边出办公室下楼，夏凡那边刚进大厦，值班小保安貌似新来的，竟拦住要求登记，前台立即跑过来不知说了什么，接下来，一切照旧，亲切友好的放行。电梯门一开，里面走出来的人与等在一旁的人俱都一愣，程凯文心里有了波动，表面却维持这几天的惯性反应，拽拽的沉下脸，“来找我？有事？”
　　被问到的人不说话，俩人，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对视一会儿，夏凡畏畏缩缩的垂下头，只觉无助。
　　程凯文抬步就走。实在是被“默视”这招对付伤了。
　　夏凡有些急，不甘的望着那个人的身影，眼看着人已走远，脱口喊出一句：“你还管不管我了？”
　　修长笔挺的身形一顿，回过身，“我管过你吗？”
　　夏凡委委屈屈的站在原地，眼圈一红，“管过，就管过……”
　　心不自知的软了下，仍是转过身走了。他等的不是这句话。
　　罗旭看着俩人，立即追上程凯文，“喂，装大了吧？”
　　程凯文抿唇没说话。这边刚送去一台饮水机，人就跑过来了，谁知道她现在是感动了还是心血来潮，前两天还说想好了呢。这样，即使在一起也不可靠，将来再有变故谁都受得了她这么反复无常。
　　罗旭看不下去，“哎我说，看你俩怎么这么――”
　　替他把话说了，“累？！矫情？！”
　　罗旭回头发现夏凡怯怯的随着走出来，一副快要哭的表情。“不是，你回头看看她，好象有点不对劲儿哎。”
　　车已经停在那儿，司机打开车门，即将坐进去的人动作一滞，强忍心住回头去看的冲动，钻进了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车子停顿了几秒才开。程凯文闭上眼，怎么情商就那么差劲呢。
　　车子开得不快，确切的说，是开得很缓――慢。罗旭脑子灵光一闪，马上冲夏凡喊话：“去追，相信我，快去，他等着你的表现呢。”说上几句软话，撒撒娇，他保证功德圆满。
　　见夏凡呆呆愣愣的模样，心急如焚，“快啊，快去啊！”笨孩子，没看出这位爷表里不一啊？
　　夏凡看看开走的车，再看看罗旭，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朝摩托车奔去。
　　罗旭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强烈预感到将要有好戏，向来严肃的他不淡定了，马上变身小六子，激动得给程琳琳打电话，“在哪呢在哪呢，几楼？快下来，错过了后悔可别怨我，哎呀，还谈什么保险啊，快下来吧，出大事啦，夏凡来找你哥啦……对对，大门口，快点吧。”
　　上了摩托车的夏凡如虎添翼般，奔着车影直追过去……
　　程琳琳终于无头苍蝇的冲出来，罗旭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回头一眼看到程琳琳，急急招手，“快来快来，已经截住了……”拉个伴儿看，不至于独乐乐嘛。
　　俩人又跑近了些，不敢再靠前，齐齐见证这将载入历史的时刻。某人貌似已经将车直接横在轿车前，拦路截下，然后酷酷将摩托车一甩，向轿车走过去。
　　程琳琳忧心忡忡，“我说哥呀，你确定她没会错意？”那气势像撒娇么，怎么像撒泼？
　　车门一拽就开，夏凡探进身去，凑到程凯文面前，也不废话，带些气喘的问：“你跟我走吗？”
　　听到这句话后，司机大哥傻了！
　　程凯文内伤了……

　　确实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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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拒绝，夏凡拽上程凯文的胳膊，急急的问：“你跟不跟我走啊？”
　　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词穷无语间，程凯文深深的垂下头，服了！内心瞬间浮出一句：自己这命！
　　司机大哥最无辜，此时的他很想冲下车跑掉，用力的跑远，找个没人的安全的地方……憋死他了！可此时，他不敢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深怕一个不小心弄出不好的变数来。况且，八卦谁不爱啊？他的好奇心也重得要死。
　　程凯文感应到司机的屏气凝神，也知道还有几双眼睛望向这边，如果他走下车，坐上这个缺心眼的车，那么好了，以后就不用再想别人用正常眼光看他。
　　可是，不下车，这个人就会用她那可怜的智商判断出什么了……她这种豁出去的劲儿头，很符合一鼓作气，接下来就是再而衰、三而竭。看着一脸惶恐和拉向自己的手臂，这个台阶给的，还真是……自己这命！
　　夏凡的手有些吃不准的撤力，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呢？
　　程凯文这个时候出声了，他说：“你想好了？”
　　夏凡有点回不过神！反应过来，重新拽上胳膊，紧紧的，立即点头，“嗯。”
　　“这次是真的？”
　　再点头，“嗯。”
　　“那上次的话不作数了？”
　　继续点头，“嗯。”
　　“以后不改了？”
　　在程凯文冷静的逼问下，夏凡只能机械的点头：“嗯。”
　　“虽然过去了，但凡凡你上次说的话我很生气。”程凯文的表情，悲痛而又恨铁不成钢，终于逮到个机会教育一下，“你有什么毛病你自己应该都知道吧？”
　　夏凡有点憋屈，仍是点头，“嗯。”很多时候，让自己假装心悦诚服也是需要功力的。
　　“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再管你了。”程凯文说。顿了顿，“凡凡，我说真的。”
　　夏凡脸上作出痛改前非状，内疚的点头，“嗯。”她的腰不仅是拉扯产生的切肤之痛，还弯得有些酸。
　　程凯文心里舒服些，毕竟对方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接下来，不管是问的人还是答的人，都安静下来，空气开始凝滞，似乎在为下一秒即将产生让人难忘的结果而制造气氛。
　　程凯文终于抬头看过来，迎着夏凡紧张等待的目光，俩人的眼神迅速粘在一起，咫尺相对，深深凝望，那幽幽的眼底深处，已是彼此的灵魂归宿……感觉到手一紧，夏凡的手被反握住，借着力，程凯文走下车，总的来说，气质维持的相当好，昂首阔步，玉树临风，微扬着下巴，用眼睛的余光去看某人，不意外的，果然一副欣喜的神情。但当看到那辆歪在地上的车，眉头蹙起，“我带你。”
　　夏凡去扶车，闻言抬头期待而又弱弱的乞求，“让我带你吧，行吗？”眼里还带着未退干净的湿意，那怕受到拒绝的眼神，让人不忍也心软。
　　程凯文45度望天，认命了。
　　僵硬的坐到了摩托车的后面，然后扶上某人的腰，然后……车一溜烟的开走了！
　　司机肩膀抖着，脸憋成紫色，多年的习惯，让老板走了仍没敢乐出声，天哪，21世纪的女子版抢亲哪，噗……
　　罗旭已经笑倒，而程琳琳有打滚的倾向……
　　俩人实在找不出词来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真是太给力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夏凡分解――
　　她在程琳琳急不可耐的打来好几遍电话追问时，简单的概括了三句：“把你哥接我这来了啊，然后做了顿饭给他吃，吃完就把他送回去了。”
　　没啦？
　　就这么把她哥给打发了？
　　简直，简直虎头蛇尾么。把程琳琳闪得，同样的转达给罗旭时，俩人的心情那简直一样一样滴。罗旭又打给程凯文：“哎哥们，装圣人呢？就这机会，直接一步到位的吃掉得了，你还玩什么缠绵悱恻啊？”
　　“不用你操心。”早晚的事。吃不是目的，目的是长久的以后都有得吃。这个一般人不懂。
　　“喂，我说你没毛病吧？这个年纪应该需求很旺盛得说，你真得正常吗？”
　　程凯文一点都不气急败坏或者急于解释，“我正不正常将来我老婆会知道。”
　　罗旭感慨万千，“真的哥们，以前，我要是听到谁这么对别人，肯定觉得挺SB。现在看到你，靠啊，觉得真NB，从身边挨个问起，肯定没有谁能超越你的，绝对没有。”爱得厚重却不给她负担，爱到设身处地，真是一种境界啊。
　　呵，程凯文轻笑，“她值得。”
　　电话这边的罗旭一愣……他在电脑上搜索出夏夏所有的主帖和回帖，看着看着，笑，他还是和夏夏亲，毕竟三年了，而现实中那个叫夏凡的，他只记住一张淡漠的脸和独来独往的行事风格。
　　网上的三年，他和“他”争斗之一是抢沙发，会故意让“他”，只因愿看“他”得意的沙发感言：
　　杀……之；
　　杀那个发呀；
　　我抢到啦，此沙发八毛转让；
　　纯天然手工顶帖，不含化学防腐剂，保持期十八个年……
　　“他”的回帖也是五花八门――
　　回某人的帖：顶了楼主的帖，明天干活更有劲儿了。
　　回一个文采不错的帖子：写得真好，快赶上我的水平了。
　　回一个女ID的华丽美文：整这么文艺，都不知咋回帖了。
　　在某个学术贴里：先后跑进来好几次，抓耳挠腮，貌似我回点啥呢？
　　某版友接话回帖：没看懂，面无表情的路过。
　　“他”立即鄙视：个文盲……我也没看懂！但我假装看懂了般作茅塞顿开状。我觉得，看不懂的帖都是好帖……
　　看到一个抛妻弃子的哭诉帖，同仇敌忾：混蛋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建议交给警察叔叔实弹练打靶用吧……
　　某次掐架中示“弱”：世界上最难的事，我想，应该是让一个SB承认自己傻。谢天谢地，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承认你是精神病了。请问你是怎么做到一直神经的？
　　只要是关于小六子的事，“他”都掺和：
　　一起去调戏某女ID，“他”临时倒戈装好人，大加嘲讽：好好发展吧，小六子你离禽兽只差一步了。
　　某人找小六子单挑，“他”跳出来，义愤填膺：傻子都死光了，要靠你重整旗鼓、发扬光大？你不知道小六子是我的人啊？
　　凡是小六子写的东西，“他”一律贬：看小六子写的东西，千万别对他期望值太高，偶尔咯咯叫着报喜，进窝里一看，鸡的身子骨，下了个鸽子蛋。
　　于是悲愤回道：等把我气死了你就哭去吧。
　　“他”悠哉的答：你死一回试试XD
　　怒：夏夏我烦你了。
　　答：爱烦不烦！
　　更气：真诚的说一句，滚！
　　耍赖：不滚！
　　再撵：必须滚！
　　“他”：就不滚！
　　……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如果有一天没人称赞我的帅，我觉得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某次被人问：能当饭吃不？
　　“他”回：能吃饭……
　　记得有次论坛发起访问活动，问：夏夏，你在现实中风光吗？
　　“他”回答：不，很艰辛，但充实。
　　问：夏夏你是个悲观的人吗？
　　答：每天，有事做，有份收入，不做坏事，不多事，没什么可抱怨的。
　　问：夏夏你有钱吗？
　　答：穷着呢，就那抢劫的见了我都一咬牙一跺脚，不抢了不说，还扔给我块儿八毛的零花。
　　问：夏夏你为什么总欺负小六子啊？
　　理直气壮的答：因为我就会欺软怕硬啊，（找厉害的，那不叫欺负，而是被欺负了）每天欺负一下小六子，别提多幸福了！
　　……
　　她，确实特别。

　　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
　　晚上十点多，司机将车稳稳的停在公寓入口。
　　“我送您进去吧？”司机打开车门扶了程凯文一把。
　　“不用。”程凯文脚步虚浮的往小区里走。今晚又喝了不少，已经吐干净的胃，提醒着他今天晚上不会太好过。很多时候，利益，身份，位置等等，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来保持平衡与拉近关系争取的。应付一些人，斟酌一些事，使点手段，耍些聪明，谨慎小心的掩藏在一切谈笑风生中，借着灯红酒绿，交换着信任，各取所需。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沉闷而又安静，心瞬间有些空落起来。打开房门时，一室的冷清让这种空落感更真实了些。
　　没开灯，拿起手机，很想听听某人的声音。黑暗中传去低沉却疲惫的话：“凡凡干吗呢？”
　　传来欢快的回应：“嘿嘿，写稿子呢，一早就答应了的，今天交活。”后知后觉的问：“还没睡啊？”
　　废话，睡了能给你打电话？“早点睡，别熬夜。”
　　痛快的答道：“好，马上去睡。”
　　挂断电话，程凯文勉强撑着去洗了个澡，刚躺到床上，片刻又爬起来，由冰箱里倒了杯牛奶，也没热，端着晃进来，边走边喝了一半，胃并没因这种打发式的给予而配合，反而更不舒服。随手放到床柜旁，重新倒了回去。手机这个时候响起来，熟悉的铃声，程凯文摸着接，“怎么了？”
　　有些不安的问：“你还好吗？”
　　甚慰，看来也不是那么迟钝！语气控制着尽量轻松，“没事，去睡吧。”
　　不知几点，迷迷糊糊中程凯文将软枕摁到胃部蜷缩，额头一层汗，疼醒的他摸着手机，熟稔的拨过去号码，屏幕的亮光映着一张苍白的脸，“凡凡，胃疼……”以前，他会找罗旭。
　　电话瞬间挂了！
　　程凯文怔忡了下，通话显示的时间只维持在五秒钟！
　　同时也发觉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门铃响起来时，程凯文还有点不敢相信，等他头重脚轻的打开门时，门外站着呼嗤带喘的夏凡。心中瞬间被什么东西充斥得满满当当的，翻腾着欢喜，目光凝着眼前的人，“跑着来的？”
　　夏凡一脸焦急，“还疼吗？”
　　程凯文皱眉，“疼。”很诚实。
　　“我半路拐去药店给你买胃药和蜂蜜了。”夏凡贴上来，抬手去摸他的脑门，没等触到，蓦然想到不是发烧，讪讪放下。自动走进来，举了举手中的方便袋，“我把我那儿的小米拿过来了，给你熬粥，你吃点东西再吃药。”
　　一大杯蜂蜜水喝下去，程凯文躺在床上休息，感受着厨房有个人在那转悠，闭上眼，心里柔柔软软。唇角隐笑，他习惯放眼未来，所以他现在想的是，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以后被伺候的日子还会远吗？
　　将灶火调小，夏凡抽空进到卧室看下程凯文，微蹙的眉峰，貌似睡得并不踏实。一张帅气的脸，皮肤光洁得有些过分，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只是，每天背负着这么一座责任大山，真是个劳累的富贵命啊。
　　注视了会儿，收回目光，偏头扫到那杯半杯的牛奶，微微停顿，轻手轻脚的拿走。好奇般，她开始对每个房间探头探脑，健身房里简置的器材泛着冰凉，书房里电脑书架安安静静，客厅阳台甚至餐桌，干净整洁……
　　夏凡看了一圈后顿在原地，这里比她那儿大好多，却时刻能感受到清冷孤寂的质感。她想象不出他一个人坐在这样的空间里什么都不做时，会想些什么。
　　重新走回到程凯文身边，看着他，莫名的心酸：按自己去程家的时间算，他的母亲应该是在他九岁去世的，中考，高考，出国，接管家业……他，也是孤单的――吧？
　　这个外人眼里得天独厚的富二代，一路走来，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推卸抵触，是否不说，所有一切的付出和努力就可以认定为是身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应当应份呢？
　　那么大的企业，那么多的繁杂琐事，那三年，仍每天坚持在线好几个小时来陪她……夏凡轻轻俯下身近距离的看着他，很近，近到程凯文感应到呵到脸上的呼吸，装不下去的他睁开眼，极其自然的，俩人都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对望。内心升起一股冲动，让夏凡忽然伸手抱过去，“凯文，以后我做饭给你吃，把你的胃养得好好的。”第一次开口叫凯文。
　　一个拥抱，紧到密不可分。
　　程凯文没说话，这种温馨的感觉对他来说，还真有些陌生。伸出手，揽过夏凡，将头摁在胸前，片刻，“那以后辛苦你了。”
　　时间缓缓流动，隔着薄薄的衣料，听到那一声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跳……
　　第二天一大早，忙来忙去没怎么睡的夏凡简单做好早餐，吃完自己的那份儿，收拾妥当准备去上班，临走时去通知某个因病怠工的人，“牛奶和煎蛋你到时起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啊，别凉着吃。我中午回来给你做，听到没？”
　　老实躺在床上扮演病人的程凯文不满，“我都病了，你竟然还去上班？怎么当人家女朋友的？”
　　夏凡马上检讨，“第一次给你当女朋友，没经验，多包涵点。”
　　谦逊的态度引得程凯文心情大好：“没事，有我呢，我帮助你成长。”随即坐起来，“你都没睡，能上班吗？”
　　“下午可以找点时间睡的。”
　　一双魔爪探过来，“一起睡吧，一起睡吧。”昨天那气氛过于感人，不太适合大灰狼吃掉小白兔，可现在为什么这么后悔呢？
　　夏凡啊的一声跳开，“你再这样，我就不来了，我真的不过来了……”边说边撤退。
　　程凯文眼见抓人无望，只得拥着被子倒回去。
　　夏凡出了门才松了口气，开始笑，嘿嘿，那刚睡醒慵懒的样子，眼睛半眯不眯着，舒适而惬意，抱着枕头哼唧赖床的样子，怎么看，都那么――风情万种。
　　程琳琳闻讯惊喜的问程凯文：“老哥，也就是说凡凡搬你那去了？”
　　程凯文琢磨了下，不太像，貌似暂时照顾。“尽量争取呢。”紧接着作出防范，“你别来掺和啊。”
　　可程琳琳愿意掺和啊：“不，我也要来！”
　　“不行！”
　　程琳琳急了：“哥你们给我个灯泡的位置吧，我不说话，吃完就走。”
　　晚上下班时，夏凡直接去超市，程凯文那儿太空了，什么都没有，让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然后程家兄妹加入进来，推车不一会满满的。超市人不少，两个丰满的美女擦肩而过，多瞟了程凯文好几眼。程凯文也不吃亏，目光定在某位美女的胸部，“啧啧，波涛汹涌啊。”
　　程琳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夏凡：“凡凡，你看我哥啊！”
　　夏凡扯了扯嘴角：“你哥望梅止渴呢，”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牛奶，“拿这个给你哥充饥吧。”
　　程凯文还知道不好意思呢，说：“我就看看，不饿。”

　　送入虎口的羊

　　-->
　　回去的路上，程琳琳数落老哥，“以后能不能管好眼睛，身边两位还不够你看的啊？”
　　夏凡冷脸，“那哪够啊，你哥胃口那么好，多少都吃得下。”说完一扭头。
　　程凯文心想，要是凡凡你，那肯定是够的。嘴上一惊一乍，“哎呀，胃又有点不舒服。”现在，他只要手往胃上一捂，某人的眼神就只剩下关切了。
　　就今天，白天下午的时候，这人趁着闲空不补觉，却跑回来买大米，多加了钱让粮店将大米送了来，送货的人站在客厅问夏凡放在哪，夏凡说放这吧放这吧。
　　那人将大米放到客厅就走了。夏凡剪开袋子看好不好，然后往厨房里拖，磨得地板咝咝响，立即不敢拽了。程凯文凑过去，准备动手扛，夏凡撸胳膊挽袖子抢着上，很爷们的道：“让我来。”
　　程凯文用眼角斜睨了一下，那细胳膊细腿的，还往上凑啥呀。提醒：“凡凡你是女孩子！”
　　“没事，一会我再改回去！”
　　程凯文嘴角抖了抖：……
　　夏凡开始对着敞口的大米，运气，“今天我要给你露一小手。”
　　程凯文原本僵化的表情松动，“快一边呆着去吧。”
　　但夏凡不让：“你应该多休息啊。”
　　程凯文恍然，对啊，他现在是养病期间。立即往沙发上一横，好虚弱啊好虚弱。
　　夏凡咬牙使劲，一袋大米离地了，下一秒，没等程凯文惊叹出声，大米躺地上了，一地大米粒。程凯文心疼夏凡，看不下去了，所以他捂住了眼睛……
　　先夏凡一步出门的程凯文，去公司处理急件，接到程琳琳打来的电话：“哥我那小嫂子干嘛呢？给她打电话竟然不接。”
　　程凯文乐呵呵的，“在家捡大米呢。”沙发底下，茶几下面，嘿嘿，乱成一团都愁坏了，哪还有功夫搭理你啊。
　　夏凡的确是说话算数，让程凯文这两天的伙食不错，连带的胃口相当好。
　　每天的早餐虽简单却没重样过：牛奶、鸡蛋火腿三明治；或者，热乎的豆腐脑，一屉包子，外加两碟市场买来的泡菜；再或者，一碗稀饭，几张葱花饼和一盘清清淡淡的炒土豆丝……让程凯文吃得无比舒心。
　　中午与晚上就丰盛好多，几个菜不定，但汤一定是有的。昨天是香泽浓郁的鸡汤，两人分工很明确，她吃肉，他喝汤。
　　每当夏凡在厨房做饭时，程凯文就爱晃到旁边观摩，做饭时的夏凡有种很特别的韵味，嘴角扬着弧度，眼里透出的温和显示着她在做一件特别喜欢的事。于是，厨房的香气，眼前的人，将程凯文熏陶得自作多情起来：这个女人这么用心，全是因为在做给他吃。
　　但如果只是老实的看，那就不是程凯文了。逮个空凑上去吧唧亲一口，然后跳到一旁坏笑。
　　夏凡伸手擦掉留在脸上的污染，怒目而视……几次下来，精减为剜一眼就了事，偶尔再加一眼，解恨似的。
　　每天晚上必到的程琳琳也知道自己讨人嫌，但她寂寞啊，有自知之明的她恪守话少为妙，每每老实的坐在客厅里，只看电视，然后等着吃饭。好大的灯泡亮在那，程凯文几次用眼神没有成功逼走，再不愿意瞅她。
　　真是风水轮流转，多年前同一屋檐下的三个人，如今再次重演。而夏凡与程琳琳也配合的开始犯拧，互不相让。
　　夏凡让琳琳刷碗，她不去；刚擦完地板，她那边又扔东西；晚上俩人睡一屋，竟然还总是动手动脚的……夏凡想揍她。
　　程琳琳很有优越感：“凡凡你给我低调点，这里是我哥的地盘。”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竟然妄想支使她！
　　夏凡可不是多年前的受气包：“正因为是你哥的地盘，所以我想怎样就怎样。”
　　程琳琳看向老哥，气势立弱，后知后觉的有了点寄人篱下的感觉。于是，她开始老实，甚至去刷碗，她觉得，天下确实没有白吃的晚餐。
　　可这样，她的地位仍没停止下滑――
　　程琳琳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果拼盘，再看看夏凡的，包括准备送进书房老哥的那份儿，区别还是蛮大的：“怎么我的样数这么少？你看我这里的哈密瓜只有你的一半？”
　　夏凡大惊：“啊？一半？我明明给你分的只是我的三分之一啊，哎呀留多了，我再咬口。”说着，真凑上前拈起一块咬去一大口。
　　然后俩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半晌，程琳琳哇的一声去找她老哥去了……不一会儿，书房里，飘出程凯文的一句：“凡凡你再欺负人，我就修理你了。”那语气，就跟说“凡凡，今晚的手艺真不错”一样一样滴。
　　夏凡就坐在那儿嘿嘿乐。
　　程琳琳不禁悲愤起来……
　　可论悲愤，程凯文要比他这妹子悲愤得早，这两天，肉都到了嘴边愣是吃不到嘴里，勾得心直痒痒的程凯文睡在另一间卧室里，只能拥着薄被，怨念的享受着孤枕难眠。
　　让他明白，成为君子的另一种解释是，没有机会下手当色狼。
　　这天早晨，程凯文的脸色让他没等发表意见，程琳琳立即举起右手，用口型道：“我消失，我过两天再来。”她是真愿意待在这，特有家的气氛。一回程家那边，守着沉默不语的老爷子，房子楼上楼下，何止冷清两字啊。
　　但程琳琳是识时务的，所以她用眼神传达过去：老哥，加油！
　　程凯文一副“看我的”表情。心情轻快的晃到厨房来，半眯着眼睛，长身玉立的倚在门口默默注视着忙碌的夏凡。
　　“饿了？”夏凡搭理了下他。正在为他把午餐赶出来，揭开锅盖，肉香扑鼻，里面的牛肉全是一般无二的块状大小，汤色已显现出醇厚来，将切好的姜片、蒜末投进去，搅了搅，添加胡萝卜与白萝卜块，再煲会，只待出锅。
　　“嗯。”程凯文不客气的道，他的胃被某人轻易俘获了，让他开始对吃饭这一被他忽视很久的生活程序抱以极大的热情。望着那张清丽可人的面孔问，“凡凡你自己一个人也这么做吗？”
　　“对啊，有时，做两三个菜还觉得不过瘾，再做两个三个。”夏凡说。白皙细腻的脸颊被厨房的温度带动的微微泛红，娇艳有加，“以前也对付过一阵子，但我总觉得如果饭吃不好，一天干什么都没劲儿呢。”
　　这孩子以后搁哪都挺让人放心，程凯文想。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夏凡的脸，邪念再次蠢蠢欲动。
　　“我明天可以不来了吧？”夏凡特期待的望着程凯文。
　　要跑？程凯文的脸色难看起来，“胃病就是靠你这两三天就养好的？那天说要以后做饭给我吃的人是你吧？”
　　夏凡被噎着了，“可我也不能总在这啊，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程凯文不语，阴阴的想着，等着吧，等我把你那老窝端了，看你还往哪跑。
　　下午夏凡抽空回家拿换洗衣服，常姨远远的看到，原本站在商店门口的她带着躲闪赶紧避到商店里。她最近见不了夏凡，一看她就想笑。犹记得那天，这个家伙用摩托车载来一人，对着门口的她一脸欣喜，“常姨，我把他接来了……”那神情，像接回媳妇的丈夫。
　　当常姨看到那人一脸郁闷的酷相，目瞪口呆，再看向夏凡，几个来回后，常姨是谁啊，镇定的哦了一声，很平静的样子。转身回屋，抽了……
　　常姨对程凯文的印象又好了些，貌似夏凡这孩子的行事风格，一般承受力真顶不住。
　　夏凡整理好东西下楼，专门进店里跟常姨打招呼，“我还要再照顾他几天，这几天不在家，常姨你帮我看着点门哈。”
　　“行，放心吧。”常姨说着，眼里闪闪烁烁，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即将送入虎口的羊。她对着远去的夏凡心道，怕是以后这门我有得看了，你还回得来吗？

　　吃亏了吃亏了

　　-->
　　借着住处离公司近的便利，程凯文中午开始步行回家吃午饭，到点就走。积极的态度让秘书很开心，终于不用再天天硬着头皮到办公室征询吃什么时，被回以“随便”两字而绞尽脑汁了。并且无论订什么，那不感冒的表情和剩的量很挫伤她的用心。
　　心满意足的吃完饭，程凯文自觉的洗了碗，天气有些闷热，程凯文换衬衫的同时，去卫生间冲凉。
　　夏凡就是这个时候杀回来，手里拎着菜进到厨房，看到洗干净的碗，笑了下。放下东西直奔卫生间，她的时间不多，只是顺道跑回来的。门没锁，以至于某人顺利的冲了进去，然后诡异的静寂了三秒，响起凉凉的一声，“干吗？耍流氓呀？”声音相当的淡定。
　　按正常反应，夏凡终于“啊”了一声，噌的退出来，顺手带上门。小脸堪比西红柿。恶人先告状的怒斥，“怎么不关门？”
　　门内的人很无辜，“我关了。”只是没锁而已。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夏凡杵在客厅，内心里有个小人在打滚，看到了，看到了……
　　程凯文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着，夏凡立即低下头去。程凯文扯开话题，“不是中午不回来的？”
　　“订餐的正好在附近，就顺便买了菜送上来。”不领情的又把话题扯回去，“你大中午的洗什么澡啊？”
　　“热啊，出汗了，所以就洗了。”程凯文理由很充分。
　　隔着不远，夏凡都能闻到淋浴露的清香，心跳如鼓。一把抓起钥匙，头也不回的遁了。
　　貌似吃亏的人开始贼贼的笑，话追着逃跑的人送过去，“看完就跑了？要负责的知道吗？要负责的……”门被甩上，人逃矣。
　　个纸老虎！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都是有前因的。要知道程凯文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丫头片子的，是陪了她三年的乘风啊。那点底细……切！
　　想当初在论坛上，一个叫“夏夏”的同学，平时与那帮大老爷们说起诨话唠起荤段子，那是以一敌众。尤其探讨起性方面的话题，别说羞涩，都不带一点含蓄的，那话题纵横深入的，直让一帮人喊“他”流氓教主。别以为是个ID就能在论坛上被人叫做流氓，更别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ID就能轻易的隐藏三年不被揭穿，这都得以“实力”基础来成就。光“他”时不时拿出来炫耀的D盘存货，那齐全劲儿，引得几个猥琐家伙天天追着她喊科普共享。
　　程凯文几次发恨要废了她的电脑。
　　如果有人说夏凡是个好孩子，程凯文举双手同意；但你要说她单纯无知，程凯文会掀桌的。用罗旭的话，这要是告诉坛子里那帮家伙夏夏是个女的，肯定吓他们一跟头。
　　耍流氓事件，让夏凡的人品受到质疑。晚上，一个一个的回来，没了程琳琳，气氛有点不自然。夏凡在厨房里做菜，几次露头偷瞟程凯文，总是被睹个正着，慌乱的收回，心砰砰跳得厉害，做贼心虚果然是这么来的。
　　程凯文靠过来，“悲痛”的问：“白天……你看到啦？”
　　夏凡装傻：嘿嘿嘿……
　　程凯文逼问不放过：“真看到了？”
　　夏凡挠头：嘿嘿嘿嘿……
　　程凯文吐出一句：流氓！
　　夏凡：……
　　饭桌上，对着某人的脸，程凯文佯装平静的吃完，留夏凡在厨房善后，起身去洗澡，临进去前，主动喊话：“我要洗澡了，别偷看啊……”夏凡悲愤的沉默。
　　洗完后，程凯文以处理公司事务为由，躲到书房，计算着某人刷碗、擦地、洗澡洗衣服所用掉的时间。等他出来时，夏凡正松了口气坐沙发上看电视。程凯文动机不纯的挨上前，“看什么呢？”夏凡立即绷紧。
　　大手覆上小手，“一起看。”
　　夏凡立即紧张得将遥控器往程凯文怀里塞，“你看吧你看吧。”
　　程凯文得寸进尺，长臂一伸，将人搂了个满怀，低下头，嗅了嗅，“嗯？你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好香！以后我也用你这个。”
　　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手抚在肩头的力量，心惊肉跳的夏凡，用力推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你干吗呀干吗呀！”
　　程凯文看着夏凡，黑亮亮的眼睛闪着灼人的光华，视线所到之处全都带着温度，头一低，细细的吻落在夏凡的眉心。“我给你一分钟后悔的时间！”话落，重重的吻上夏凡的唇上，不留余地。
　　一分钟？夏凡有点崩溃，用手推，哪有这么给人时间的？
　　随着吻的深入，勾起深埋在心底最深的爱恋，丝丝凝聚成一份销魂蚀骨的缠绵，像一把火，将心架在上面煎烤。
　　喘息着放开，鼻对鼻的距离，躁动的心跳，烙烫的体温，偶尔，太喜欢了，真有吃进腹中才放心的想法。程凯文将脸贴过来，在耳边亲昵的蹭了蹭。呼吸呵得那一小片痒痒的，夏凡忍不住一抖，听到程凯文呢喃：“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凡凡你还让我等？”要帐般，意思就像是我给你几万块伙食费，你能不能让我吃顿好的？出来混，得还啊。
　　夏凡的眼神迷乱又惶恐，整个人怕冷似的发抖，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
　　程凯文终于意识到打太极不适合彼此，摊上这样的，就得有这样的觉悟。主意一定，程凯文再次寻着夏凡的唇，将眼前的人紧紧的抱在怀里，轻轻松松的换了场地。
　　于是，某人稀里糊涂间，睡衣轻松的不见了，直到敏感的身子本能的抗拒颤抖时，才生出点害怕来，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由自主的扭动躲闪，“凯文，你别……别这样啊！”青涩的反应让程凯文愈加急切。
　　“哥，哥，你先停……一下……”努力喊出的话，期盼换个称呼能好点。结果，丝毫不影响某人肆无忌惮的继续。
　　六神无主的再换称谓：“乘风，乘风，你先听我说……你……”嘴被堵住，回过来仓促的一句：“听话！”
　　已是“我为鱼肉”的某人勿自垂死挣扎，偏头奋力出声商榷：“明天……明天，行吗？”一副强忍而又羞极的模样。
　　程凯文可不想再为这种表情骗倒，将身下的人控制得稳固，目光闪闪，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停得下来吗？想也不想的吻上去，“……要趁早。”
　　肌肤熨烫的贴在一起，激升着如火的温度，唇舌的索取，身体的侵占，丝丝入扣的交缠，当所有冲动夹杂着汗水包裹着不分彼此的身体，这一刻的结合，满足得让人眼睛泛湿。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
　　可算是到手了。
　　将虚软的夏凡揽进怀里，谁也没说话。程凯文圈着怀里的人，下巴轻轻的蹭着窝在胸前的小脑袋，柔顺的长发，散发着清香，丝绸般凉滑般摩擦着肌肤，很舒服。“睡着了？”
　　怀里的人迷糊的应了声，“嗯。”强撑半天，终是抵挡不住困倦的侵袭。
　　时间以细腻的感触缓缓的推进，整个夜晚被拉抻得很是漫长……
　　一大早，程凯文手不老实的抚触着某人粉嫩弹性的肌肤，嘴啄上去，语气相当惹人厌的愉悦，“凡凡，我知道你醒了。”
　　谁是流氓呀，程凯文才是啊，地地道道的。这人优点的是腹黑，最擅长的是太腹黑了。
　　装睡的人面红耳赤的缩到旁边，背过身去。心里的小人哭天抢地：吃亏了吃亏了……
　　回家！一会就收拾东西回家！夏凡抹泪！

　　还带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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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听程凯文打开门离开，夏凡立即开始划拉自己的东西，洗漱用品，毛巾睡衣和备用的换洗衣服，哦，还有手机……一个不大的休闲包迅速被装满。
　　太专注的她，忽略了防盗门在打开后并没有传来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的立在她的身后。猛地一声质问，“凡凡你干吗呢？”
　　啪的一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夏凡本能的惊叫：“啊？”
　　程凯文慢慢的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夏凡已经呆掉的小脑袋，“收拾屋子呐？别太累。”那嘴角捉弄式的坏笑，一览无遗。
　　看不到吗？这是收拾屋子？装傻么。夏凡硬着头皮，“我要回去了。”
　　“哦？”程凯文貌似想了下，恍然大悟般，“凡凡你这是觉得不公平了是吧？”
　　夏凡忍着点头的冲动，不仅不公平，她还吃了大亏啊。
　　程凯文给出补偿待遇，“那行，你既然陪我住，那我也陪你住，今晚上我就去你那边，你继续收拾吧，顺便把我的睡衣也带上哈。”
　　怎么听出点威胁的意思。夏凡欲哭无泪“你别跟去啊，怎么能住一块呢。”她老爸那边还没同意呢。
　　程凯文不干了，“干吗啊？想始乱终弃呀你？”
　　夏凡：……
　　程凯文又换上一副好说好商量的语气，继续绕，“凡凡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一三五我去你那侍寝，二四六换你来这儿陪我。星期日，咱俩石头剪子布。”貌似无耻的建议，被他邀功的陈述成一种好象多么利国利民的福利政策。
　　那不一样吗？夏凡忍着揪头发的冲动，去你的侍寝陪睡吧，流氓！
　　夏凡一句话说不出。
　　随着门重重的关上，程凯文云淡风轻的走了。
　　夏凡放弃了？没有！
　　她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倒的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于是，仍是打个包果断的跑回去了。
　　程凯文下班回来，看到房子里空空如也，一点也没意外和生气。他打夏凡的手机，接通后就一句：“饭做好没啊，我就到家了，好饿。”然后下楼开车直奔夏凡老窝而去。小样的，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啊你。
　　车停在常姨的商店门口，程凯文并没急着上楼，站楼下喊：“凡凡，想吃什么啊？我给你捎上去。”嗓门响亮得，唯恐整个楼层听不清，惊得夏凡在三楼的蜗居里一个趔趄。
　　得不到回应的程凯文自得其乐的进到常姨商店里转了一圈，有点失望，这都什么呀，对得起“商店”两字么。
　　无声中，常姨也很抱歉，这样的商店也确实不是你这样人该进来的。从冰柜里拎出一袋绿豆雪糕，“她吃这个。”
　　程凯文掏钱，常姨说算了算了，程凯文硬给，嬉皮笑脸的，“常姨，以后就邻居了哈。”
　　常姨忍笑，这俩活宝可咋整。
　　上得三楼，屋自然是不容易进去的。程凯文把门拍得咣咣响，话里委屈得不行不行滴，“我错哪了我，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左邻右舍的人闻声迅速围观，以女同胞为最，目光逐渐发狠，靠，这男人，从穿着到外貌，啧啧。
　　程凯文规规矩矩的，向大家伙解释，“在我那住得好好的，忽然就跑回来了，还不让我进屋……”表情很无辜。
　　看在众人眼里“楚楚可怜”。
　　夏凡偷听得一清二楚，泪目望天，好赖不计也是个写字的，却实在难以组织语言来表达现在的心情了。门倏地打开，将那个仍在胡说八道的家伙拽进来，门砰地关上。夏凡怒不可遏：“你行行好，别这样行不行？”在这住了这么久，谁不夸她文静本分，结果，全毁了。
　　程凯文直接来了个熊抱，“好狠的心，竟然不管我了。”
　　夏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这男人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我都照顾你多少天了？有没有良心啊？”
　　顺着话，程凯文毫不犹豫的把自己送了出去，“都照顾这么久了，劳烦请继续辛苦的照顾吧。”
　　夏凡说不过他，急了，手不能动，想也没想的抬脚，照着程凯文踢了过去，“你欺负谁欺负惯了？”
　　现在，是在她的地盘上。
　　吃过饭，程凯文蹲在那棵“椰子树”前，用手指戳了戳，这被剥削的，也太惨了点，光溜一根杆顶着头上那两片叶子，扒得干干净净的，他家凡凡真有艺术细胞。
　　收拾完洗过澡，夏凡开电脑，几天没摸它了。最主要的，她心里有点慌，在一起后那种彼此裸裎相对的羞涩，让她一到晚上就开始紧张。
　　于是，歪倒在床上的程凯文开始勾搭，“睡吧凡凡，挺晚的了。”
　　夏凡不理他，手心开始冒汗。
　　程凯文在某些方面，耐心不是很足，前一秒还在床上装安静，下一秒就毫无预警的冲下来捉人，逮住往床上抱，“睡吧睡吧，挺晚的了……”
　　夏凡手挣脚蹬，憋着嗓子，不敢大声，“混蛋混蛋……”
　　程凯文压紧她，眼里有隐忍也有期盼，嘴唇安抚般，覆在她的唇上，轻啄碾吸，用舌尖化解她的不安，呼吸急促着由脸到耳朵，脖颈，锁骨，那一路吻来的湿润带着气势汹汹，恣意的发挥着一个男人的占有与渴求……
　　压抑着呻吟，夏凡的声音颤得语不成言，“你的手……呃啊……”已知反抗无用，咬紧嘴唇，低声乞求：“你轻点……这房子不隔音……”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
　　晚上，夏凡挣扎的力道更像是欲迎还拒，“……纵欲过度……是……唔……伤身体的……”
　　程凯文分出点时间一本正经的回，“别担心……我有将近三十年积蓄呢……”
　　夏凡：……
　　太，太流氓了！
　　又过了两天，夏凡服软了，主动向程凯文申请与他回去。实在是斗不过他，光每天早上喊的话就让人捶墙捶地，花样百出，还专门在走廊喊，一副刚刚想到的样子：“凡凡，晚上做排骨吧，最近怎么这么累呢，一点劲儿没有，也没干什么啊……”
　　夏凡脸红耳赤，躲在屋内有晕死的先兆。
　　此时，程凯文竟然拿上乔了，“不回去！”他说，“我怎么觉得你这儿比我那儿要好呢。真的凡凡，虽然离我那公司远点，但我不嫌麻烦。”
　　夏凡怒，这平时怎样自己都忍了，可今天是真的忍不了了！欺人太甚简直，一手指着程凯文，“你到底想怎样？”
　　程凯文沉默了下，看着夏凡：“这两个地方，你选一个，然后咱们就定下来。”等的就是这一天，老窝给端了，以后，嘿嘿……
　　夏凡气得僵住，这是她努力为自己打造出一块安身的地盘，竟然舍掉？心里起了难过，别开脸，语气冷硬，“那你随便吧。”
　　程凯文心里何尝不明白，但这第一步必须得迈开。与其让她守着一个保护壳向四周小心的试探，不如帮助她勇敢的走出来去依靠他。就好比一个面临多个发展机会的在职者，心总不会安定，一个不好大不了辞职，这种想法会让他（她）在许多时候做不到真正的尽力。
　　接下来，夏凡是抱着坚定的冷战态度来与程凯文对峙的，但她明显忘了程凯文是个难缠的主儿，反正，夏凡就这一个根据地，程凯文每天熟门熟路的摸上门来，并且有得是办法进得屋来，只要进来，那就好办了，于是，脸皮厚有肉吃，无论是吃饭还是吃夏凡，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夏凡在内心里哭倒数次后再次妥协了，径直走到程凯文跟前，“咱俩谈谈。”
　　程凯文坐得端正，洗耳恭听的样子。
　　夏凡严肃的道：“让我搬也行，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目光仔细观察程凯文的反应，虽然面对无赖，所有谈判都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她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程凯文想也不想，“好。”
　　夏凡并未见轻松，斟酌着对方的脸色，“这个要求包含三个小要求……”
　　程凯文：……
　　还带这样的？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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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开始说要求：“第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撵我。”
　　这话听到程凯文的心里真酸啊，即使俩人已经有了亲密关系，她仍是不信任他。他认真的道：“听着凡凡，不撵，我保证。”因为明白，出了那个门，你几乎没有地方可去。
　　“以后如果吵架了，咱们――”
　　程凯文抢答：“不许说脏话，不准动手，不能分床睡，不带离家出走的，”顿了下，又补充，“如果非得跑一个，那你在家，我跑。”
　　夏凡憋了憋没绷住，噗哧，破功～～
　　笑了半天才收神，夏凡继续道：“第二，就是我在家里，那些东西啊什么的，不管谁买的，我用时不能受到限制。”碾转几个屋檐下，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太糟糕了：东西不能随便动，话不能随便说，偶尔摆给自己的脸色，竟觉得被人忽视也是一种幸福。从外国回来的那段日子，每次听到门锁转动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紧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才算是最合适和不惹人厌的，好多次她会无措的躲回到房间里不出来。
　　后来有了现在这个小窝，才让她真正甩掉了拘谨，像脱了缰的野马般撒欢，无拘无束的轻松。
　　程凯文立即做出退让：“以后你说得算，我听你的行吧？”心中起疑，不会是还记着以前不让她看电视的仇呢吧。
　　“第三，就是以后我做得不好或者做错什么，你可以提出来，别在心里讨厌或者嫌弃。要是……要是哪天你不喜欢我了，跟我说一声，别背着我，嗯，做一些不好的事。咱们好聚好散的……别出恶语，更别成仇人。”感情上容不下一粒沙子，她不会纠缠。即使再不舍，也要保住最后一丝体面。
　　很久以前，她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准成为别人的包袱。
　　前几天，像最后通牒般，夏爸爸自上次夏凡由那儿离开后，打过来唯一的一个电话：“你就认准他了是吗？”他来进行最后的确认。
　　明知答案说出来会伤心，还是要说出来：“老爸，我确实是喜欢他的。”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飘过来一句：“你有做过以后万一会分开的心理准备吗？”
　　夏凡一时没回答。夜深人静时，她也设想过很多变数，只是她除了眼前，看不到以后的结局。所以，她只能先做好眼前的。
　　夏爸爸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儿，免得将来两手抓瞎。”
　　夏凡有点艰难的道：“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没怨言。”
　　好的时候，就好好过；不好了，就分开。我对得起你的时候，你也别亏待我。即使是分开的结局，以后回想起这些、回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没有后悔，只会，有些遗憾。
　　说什么都没用了，夏爸爸不再多言：“那就好。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有什么事，谁也别怨。”
　　电话挂断后，夏凡心里酸酸涩涩，捧着手机怔忡了好久。
　　她，终是一个人上路了……
　　程凯文微眯了双眼，这些话一听就不是临时想到的，反像是想了很久了。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击中，柔化成一片。站起身，缓缓的靠近这个敏感而又脆弱的女孩，无声的抱住。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意义的，他会用事实告诉她答案。
　　“还有，我想等我爸爸同意后，咱们再结婚行吗？”
　　这句显然让程凯文产生了异议，万一就这么一直不同意，那可有年头等了。但他没表达出来。“你哪天回家，我跟你一块回去。”找夏老爷子好好联络下感情。
　　夏凡急急道，“你先别去，过一阵再说。”老爸心脏不好，原本就在气头上，哪还能再刺激他啊。
　　程凯文闷闷的闭上嘴，末了，自己还拿不出手了好象。
　　于是，搬家这事正式确定下来。
　　程凯文自己单独回了公寓。
　　因为夏凡说：“你让我自己在这住一晚吧，我有点不舍得呢。”垂着头，声音里有了哽咽。
　　程凯文抱着有些伤心的夏凡，抚着她的背，说出的话像是在承诺，“凡凡，以后你就有家有我了，再不是一个人了。”
　　夏凡在怀里点点头，带着鼻音：“嗯。”
　　离开的程凯文打电话给程琳琳，“凡凡明天就搬过来，你今晚过去陪她一晚，顺便帮忙收拾下东西。”
　　程琳琳大呼小叫，“哥你真行啊，几天就搞定啦。我去，我这就去。”电话那边立即有人问她干什么去，原来程老爷子就在旁边。程琳琳回道：“嘿嘿，去把我小嫂子打包，送到我哥那去。”
　　然后父女俩把程凯文晾一边，自顾自的又说了几句，程凯文在电话这边听得清楚，却一声不吭。直到程琳琳凑到电话旁，“哥听到啦？老爹问你明年春天能抱上孙子不？”
　　程凯文淡淡的道：“不急，我想让她再玩两年。”他说过要帮她成长的。
　　那边，程老爷子努力冲着电话重重的哼了一声。
　　程琳琳赶过去时，夏凡正在收拾东西，老衰也在，眼圈有点红，“凡凡，我帮你吧。”
　　“不用，你坐那儿就行。”夏凡心里也不好受，手里叠着衣服一件件往包里塞。
　　老衰说，“凡凡，你没事就过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夏凡说行。
　　然后程琳琳来了，张牙舞爪的，原本低沉悲伤的气氛被她一搅，弄得跟出门旅游似的。哇啦哇啦一大通后，终于注意到老衰，老衰也愣头愣脑的瞅着她，俩人还真没正式见过。程琳琳凑到老衰跟前，“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长得，嘿嘿，长得咋这么喜感呢。”
　　老衰脸红了，眼里的不舍还在，却被程琳琳近距离盯得有些缓不过神来。
　　程琳琳似乎觉得光看不过瘾，一个没忍住，两只爪子一边一个捏上老衰的脸，“真好玩啊你。”
　　老衰的血开始往脑袋上涌，被，被调戏了。嗫嚅着，“凡……凡凡都……都没摸过我的脸。”说完，仍一点反抗没有，老实巴交的任人占便宜。
　　乖巧的小模样，把程琳琳乐坏了，这人咋这好玩啊。“你多大了啊？有女朋友没？哎呀，别说，你长得真像卡通人物啊。”
　　夏凡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拨掉程琳琳的手，“你别瞎胡闹，他会当真的。”
　　真的假的？程琳琳不太相信的看向老衰，还有这么纯情的人哪？
　　老衰站在那，红着一张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吱吱唔唔半天，一扭头，羞涩的跑了。
　　但不长记性，半天，又回来了，拿了一大把吃的，忸怩着上前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们吃吧。”放下东西也不走。眼睛一瞟一瞟的偷看程琳琳。
　　平静很久的心情，被程琳琳一撩拨，心里的小火苗又烧起来了。
　　败家孩子程琳琳又开始对老衰动手动脚。夏凡出声警告：“欺负老实人有罪，你给我消停点。”
　　但程琳琳明显碰到好玩的事了，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夏凡抚额，想到明天就搬走了，权当看不见。
　　东西收拾好，程凯文打电话：“东西多吗？用不用雇车？”
　　“……不用，就两个大包。”
　　“哦。”
　　小心的，“还有四个小点的包。”
　　“……嗯。”
　　咽了咽，“还有几盆我养的花。”确切的说也不能算做花。
　　“还有吗？”
　　赶紧递话，“没了，真没了。”
　　不喜欢她这种小心翼翼，“凡凡，要是喜欢或者不舍得，都带来吧，反正这家里的都你说得算，随便折腾。”
　　夏凡松了口气，笑了，“你给我买的那个饮水机我折价给邻居了，我看到你这有，我老爸那儿也有，留着没必要了。还有其它一些东西，都送给常姨和左邻右舍了，住了这么久，拿去让他们用吧，反正你这什么都不缺。”
　　“总之你做主就行了。”程凯文努力消除夏凡内心产生寄宿的感觉。
　　于是，程凯文同志与夏凡小同学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随着日复一日，某人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凡凡，袜子在哪里？帮我拿一双。”
　　“凡凡，我的手表呢？帮我找一下。”
　　“凡凡，我的手机响了，帮我递过来。”
　　“凡凡，我的那件浅蓝带条纹的衬衫呢？我想穿那件。”
　　“凡凡，你过来看看我的领带怎么回事？就是打不好了……”
　　夏凡一阵前后左右的奔忙，最后站过来，低眉顺眼，兼心平气和的将领带打好，只不过往上推时，眼里寒光一闪，力气使多了，并且还不打算撒手。
　　程凯文的脸瞬间憋红，双手不去掰夏凡的手，却一把搂了个满怀，“咳咳，谋杀亲夫啊你。”
　　夏凡恨恨的，一早上就被支使得团团转，真把自己当菲佣了，“离我你是不是活不了了，嗯？是不是？”
　　“是！”程凯文直接肯定了。
　　夏凡控诉：“你不是说要对我好的？”一点没感觉出疼惜。
　　程凯文当仁不让：“我对你好了那么多年，而现在我这么需要你，这说明你在我心里简直太重要了。”
　　夏凡着重强调，“男人如果心疼女人，是不舍得让她劳累的。”
　　程凯文特意曲解：“男人如果爱这个女人，是不愿意让其他人代劳的。”
　　夏凡想了想，那好吧。

　　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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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琳琳经常打电话骚扰夏凡，很记者的采访语气：“请问，自跟我哥后，最大感触是什么？”
　　夏凡顿时泪眼婆娑：“在无数次憋屈中，我悟了，这过日子，就是个忍辱负重的过程啊。”
　　程琳琳惊呼：“平时忍辱负重的都是谁？”
　　“我！”夏凡低调认领。一副习惯成自然的淡定：“没办法，贪上个强人所难的，就得有个强颜欢笑的。”
　　程琳琳深表同情：“凡凡你太不幸了！”
　　“的确，”夏凡叹了口气，“我以前也没恋爱过，没经验，开始就就碰到你哥这样的，我太不幸了。”
　　俩人配合着入戏很深。
　　程琳琳终于忍不住，大笑。又问：“平时都你打扫？”等了多年才得到，珍惜还来不及，她老哥不会那么欺负人吧？
　　而这对夏凡来讲，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哥什么都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分得越来越无法让人恭维了就。
　　还跟她玩虚伪，每天饭后，满足的往沙发上一歪，嘴里喊着，“凡凡，那碗给我留着，我一会儿去刷！”夏凡在厨房里努力的翻白眼，每天都这么说，就会送空嘴人情，明知道她性子急，等不了。
　　等夏凡在厨房收拾得差不多还没等出来，就听到很适时的喊过来一句：“凡凡给我泡杯茶，我渴了。”夏凡咬牙，这男人就见不得自己一点轻闲。
　　夏凡从没料到，多一人原来多出这么多琐事。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之类的，可觉得时间特别的宽裕。现在好了，工作量提高了不只一倍，晚上回来，除了做上面的，还要给他熨烫衣服，准备第二天的衬衫、领带、袜子，貌似他的皮鞋都由她管了。每天保持11上床睡觉的她，忙到九点多还没消停。
　　久之，夏凡也爆发过，气咻咻的撂挑子，“程凯文你去找个佣人好了。”
　　程凯文竟然倒打一耙，“刚开始过你就嫌弃上我了！我对你好了几年？你才伺候我多长时间？即使我有缺点，你总得给我时间慢慢改吧？”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还画蛇添足的温言提醒：“凡凡你以后心里不平衡的时候，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一切就心平气和了。”
　　于是，夏凡被心平气和了。
　　心有不甘的嘟囔：“净欺负我是弱势群体。”
　　程凯文瞪大眼睛：“咱俩谁是？”这些年，都是谁被牵着鼻子走！
　　“当然我是。”夏凡说：“我打得过你不？你比我高，比我有力气，比我轻闲，平时都是我干活做饭，你就待着……我说的是事实不？”
　　程凯文傻眼，是事实，可怎么自己有点委屈？不习惯处于劣势的他反问：“我就这么不好啊？”
　　夏凡没好气的回了个好字。不好又能怎么样，请神容易送神难，说不好能甩掉咋滴。
　　所以啊，这日子，憋屈着憋屈着就习惯了。
　　程琳琳琢磨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男人喜欢结婚的原因吧。知道对老哥不能期望太高了，退而求次的问，“那我哥好伺候吗？”
　　夏凡想了想，结合实际的回答道：“还行吧，我收拾完的屋子，他也不乱造，挺环保的；我做什么他吃什么，倒是不挑食，貌似也挺好养的……”
　　好养？程琳琳觉得用词不太好听，“喂喂，怎么听着像养猪似的。”
　　嘿嘿，夏凡顺着话立即给了自己一个职位，“那我就是伺养员！”
　　事后，就“谁是猪”的问题，程凯文颇有异议，睨着夏凡，“确实养了只小猪，还不能卖，只能继续养着，还要对她好，简直就是倒贴的买卖啊。”那个“好”字咬得特别重，璨亮的眼里和扬起的嘴角全是笑意。
　　这一段时间程凯文天天回来给她买好吃的。
　　夏凡有点弱，吃人嘴短，只好在心里嘀咕，你是猪，你才是。
　　说到零食，其源头是某个晚上，书房的门被敲了下，露出个脑袋，先是谨慎的瞧着程凯文，“忙吗？”
　　程凯文从文件中抬起头，“不忙。”
　　然后整个人挨过来，将一支棒棒糖塞到他嘴里，“给你吃，草莓味的。”一张干净的小脸凑到他跟前，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嘴里呼出的也是草莓的味道……程凯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也有吃零食的习惯。
　　第二天程凯文回家时特意去了超市，边转着，边努力想着她平时吃过什么，不是很确定的选了一方便袋拎上去，进屋时递给她，某人眼里闪过惊喜，“给我的啊？”挠挠头，“嘿嘿……”竟生出丝丝腼腆。
　　程凯文心思一动，有多久没有人给她买过吃的呢？或者，从来都没有过？多简单的一件事啊。
　　以后每天回来，便有了买零食的习惯。然后每天一回来，门一开，某人肯定欢快的迎上来，嘴上说着“回来啦”，第一眼却并不去看他，而是看他的手。
　　那好吃的，晚上八点能吃完，那就绝不放到九点。
　　程凯文也不买多，适当的量，每天一包。没事看她鼓动着腮帮子，撅着小嘴坐在那咔嚓咔嚓的吃，觉得还挺好玩。可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时间长了些，越来越亲近，程凯文惊讶的发现，距离的拉近，真的能让你对一个人了解到瞠目结舌：怎么还有这样的一面？
　　睡熟后，睡相倒还是好的，好玩的是，把她揽在怀里睡时，小脑袋会窝在他怀里拱啊拱，直到潜意识觉得满意为止。程凯文白天坐办公室里经常回想这种画面而冥思苦想，到底像什么呢？后来，某次看公司策划部做的广告宣传片，一对狗狗互相追逐着在镜头一闪而过时，突然闪现：刚出生闭着眼睛的狗崽找奶吃时，好象就拱啊拱啊……想到这，猛的汗了下。
　　渐渐的，某人那手也开始随便了，乱摸，别想歪，不是往下，往下倒好了，而是往上，越过肩膀，仍没停，跟认路似的，最后停在他的耳朵上，拇指与食指不轻不重的拈上耳垂，以不脱手的力道，能捏一个晚上。
　　程凯文觉得这毛病应该是在她醒着时偷摸他耳垂落下的。
　　拨拉开，慢慢的，小脑袋瓜拱啊拱的，手再攀上来；再拨拉开，慢慢的，那手以一遍遍没完没了的速度摸上来……直到捏住，嗯，老实了。
　　程凯文满头黑线，貌似不好改了。
　　于是，程凯文也慢慢的慢慢的习惯了。
　　某天夏凡还在那笑话别人呢：“我们一起送餐的有个小男孩，可有意思了，说他睡觉时，不攥着他女朋友的头发就睡不着，哈哈，你说这是什么怪癖啊……”
　　程凯文跟着坏笑，不动声色的瞅着夏凡，你比人家好到哪了。

　　开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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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衣时，夏凡愿意哼歌，那调对程凯文来说，挺熟，但歌词就难以苟同了，比如《不怕不怕》的调，词改成：“……帅哥那么多，已经不怕再缺……遇到帅哥，扑倒扑倒啦，勇气当垫背，不怕不怕不怕啦；吃干抹净，不怕不怕啦，我力气比较大……”
　　咬字清晰，音调标准！
　　走出书房的程凯文僵在原地，风中凌乱！
　　夏凡眼睛也是尖的，一旦瞄到程凯文的身影，立即改唱原汁原味的《好男人》：“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绝不会像阵风东飘西荡在温柔里流浪，好男人不会让等待的情人心越来越慌，孤单单看不见幸福会来的方向……”
　　后一句唱得尤为凄惶！
　　程凯文就摸摸鼻子，凑过来，挽了袖子，看看转动的洗衣机，再看看甩干的衣服，端起盆，低调老实的去阳台晾晒。晒完回来，往旁边一蹲，垂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做规矩状。
　　夏凡瞅瞅他那样，扭头，不理。
　　程凯文继续装了会儿，主动揽活：“你有什么活就吩咐我吧，我随时候着。”
　　夏凡睨了他一眼，忙活几下，再睨他一眼，所看之人低眉顺眼，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偶尔目光看向夏凡，迅速垂下去，拘谨的神情跟个羞怯大男孩般，撩得人心里直痒痒。几经压抑，夏凡甩了甩手，直接欺身扑上来，让你装，让你装！
　　被压倒的程凯文明明正中下怀，嘴上娇声呼救，“调戏良家妇男啦……”
　　夏凡半夜醒来去卫生间，回来后睡不着了。
　　床头橘黄色的灯光，透着淡淡的暖意。夏凡一手支头，很认真的瞧着熟睡中的程凯文，这一刻，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手指轻触了下程凯文细致的脸，再摸摸自己的，竟然快超越自己的了，唾弃之；上下左右的看他的睫毛，再想象一下平时镜中的自己，有了高低，郁闷之；伸手碰了碰他那柔艳的唇……嗯，这人长得确定不错。
　　手捏上他的耳垂，躺回到他身边，闭上眼，进入睡眠程序。
　　只是，睡不着！
　　手使劲揉捏某人的耳垂，将耳垂拉抻得变形，某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没醒！夏凡推他，“嗨，起来起来，咱们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
　　程凯文迷糊中将不安分的人圈紧，“别闹，睡觉。”
　　夏凡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摸了下某人的脸，挺滑的，再摸一下，又一下……
　　“咝～～”某人终于清醒了点，“掐我干嘛？”
　　好吧，摸的时候用了点力。
　　看到那人又要睡去，有点生气，又掐了一把。不意外的一声闷哼，迷糊的撩起眼皮，“做恶梦了？”
　　夏凡乖乖的躺好，睡觉吧还是。
　　其实第二天，是夏凡开支的日子。每次这个时候她的心情都特别的雀跃。
　　于是这天临近傍晚，程凯文还没到下班时间，手机就响了，夏凡的。一接就在那边美滋滋的，“想吃什么？我请你吃，我开支了，嘿嘿。”
　　开那点钱还显摆呢。程凯文想了想，“明天你休息是吧？”
　　夏凡说对啊。
　　程凯文说那明天咱们逛街吧，然后看着什么好就买点回来。
　　夏凡说行，还款爷似的大包大揽，“你看上什么，我买给你。”这实诚孩子忘了程凯文是什么出身了，以为是陈峰跟她逛个超市的吃个饭呢。也不想想，让程凯文看上的东西得是什么档次的。
　　休息日的这一天排得很满，上午程凯文去公司，夏凡回家，约好下午一起逛街。
　　夏凡准备了五百块钱又买了些水果带去老爸那，到了楼下，有点忐忑，想了想，决定先打个电话。电话那边夏爸爸淡淡的一句：“没什么事不用过来。”简短的八个字，拒绝的味道很浓，让夏凡上楼的脚步又迟疑了些。
　　马阿姨开的门，说了声过来了啊。
　　夏凡嗯了声，走进屋。宋子珊没在家。
　　“你爸爸在书房。”马阿姨说完进了厨房。
　　夏凡往厨房望了望，将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敲书房的门时喊了声“老爸，是我”，然后进去。
　　夏爸爸坐在书房里，隔着老花镜，只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目光便只停留在手里的书上。
　　夏凡在书房门口站了会，看到老爸确实没有理她的意思就走了出来。走到厨房把五百块钱给了马阿姨，听到她那句：“吃了中午饭再走吧。”很客气式的挽留。
　　夏凡说不用了，沉默着离开。
　　骑摩托车到文化广场的一角，呆呆的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被程凯文打来的电话中断，问夏凡在哪。
　　夏凡做出愉悦的样子，连名带姓的叫：“程凯文，以后你可要对我好啊，不然，”我都没地方可去了。但语气却满满的玩笑，“不然，我就不跟你过了！”
　　程凯文也笑，捏着嗓子，“人家都是你的人了，还总拿这话来吓人家。”于是俩人同时打了个冷颤，夏凡在电话那边狂笑。
　　秘书敲门，程凯文勿勿结束，揉揉脸，正襟危坐，不轻不重的一声：“进来。”要是被第二个人看到，自己不用混了。
　　秘书拿着签好的文件等着听吩咐，程凯文看着下午的行程表，头未抬的道：“一会儿要出去，不打算回来了，你重新调整下，有事给我电话。”
　　秘书迅速在脑海中做了个搜索，没什么特别要紧的。简练得回道：“好的。”
　　外出前，程凯文打给夏爸爸：“您怎么也留她吃顿饭吧？我去您那儿这么对待倒也行，您亲闺女去，您还这么来，太说不过去了啊。”本来作为一个父亲可给她的就不多，现在连顿饭都不供应了。
　　夏爸爸开始大喘气，这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赶在他摔电话前，程凯文赶紧送过去一句：“那个，先说好别激动，我觉得应该叫您声爸了，嗯，爸――”
　　夏爸爸脑子一片空白。
　　程凯文看了看电话，竟然没挂，继续道：“我会对凡凡好的，我以一个男人的人格向您保证。其他的，希望您心情好点，对凡凡宽容些。我只说这么多。”
　　夏爸爸终于摔了电话！一声“爸”说明人已经到手了。半天，“小兔崽子！”粗喘的夏爸爸在好不容易缓过来后，咬着牙吐出一句。
　　夏凡骑车路过蛋糕店，竟然一帮人排着长长的队，原来是限时特价，大概三四十块钱的东西能省四五块钱，却带动了这么多人挤破脑袋，还有的人高喊：我住处离得远，一会还要赶公交车，让我先吧！夏凡不屑的撇撇嘴，问一位排在最后的人说，“好吃吗？”
　　答：好吃，特别好吃。
　　好吃也不差这几块钱么。夏凡边嘀咕着边下了摩托车，很快的排在后面。
　　为省四五块钱而准备买好吃蛋糕的她，犹不知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一份怎样让她肉痛的支出。

　　他的就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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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上人来人往，但一走进男士品牌区，立即安静许多。来往的人并不多，买的时候却很是干脆，扫一眼，试一下，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划卡走人。怪不得好多导购都喜欢卖男装，不磨唧，还爽快。不像女装，试穿率是交易率的两三倍。
　　领带专柜前，导购的笑容很得体，轻声细语的讲解着每条的花色与质地，夏凡看了眼价格，心提了起来，都上千块啊，不禁看向程凯文，昨天那句“你看上什么，我买给你”的话，他不能当真吧？
　　自我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那么无耻的人。
　　一个愣神，程凯文拈起两条，一条胭脂红，一条银灰，“凡凡，这两个哪个比较好？”
　　“左边的。”银灰，花色搭配得蛮舒服。
　　程凯文点了下头，对等待一旁的导购道：“这条。”
　　“好的。”导购迅速包起来，开单的空档，程凯文回头，明亮的眼睛对着一点一点往后挪的夏凡微微一笑，整张俊颜刹那生辉，“凡凡你送我的，我会好好带。”
　　夏凡眼前发黑，啥意思？送他的？让自己埋单？一时作不出反应的她，看着程凯文，几近泫然欲泣，话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
　　程凯文一脸幸福的将交款单递给夏凡：“凡凡那就让你破费了。”
　　导购在稍稍的诧异后，也是有眼力的，认真扫了眼夏凡后，发现清汤挂面的人虽穿得简单，一身牛仔裤和短袖，顺带瞟了那双鞋，竟俱是名牌。立即热情的给夏凡指收银台的位置。
　　不买吧，以前倒是没少收人家的东西，身上穿的和平时用的，如果不是冲他，程琳琳认识自己是谁啊。说来，还真没给他买过一件像样的。有苦难言的夏凡，心痛肉痛手哆嗦接过收据，去收银台递卡时，有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什么破尊贵款就这么贵，为毛不挑个便宜点的啊。
　　开支的钱还没等在兜里揣热乎呢，就直接与支出对比成了负数。
　　程凯文太狠了！
　　出商场，坐进车里，脸色不郁的夏凡毫不掩饰的对程凯文道：“我现在很生气，有打人的冲动，你回家准备一下。”这败家玩意儿，再不管，这日子还能过了么。
　　程凯文不服：“凭啥打人？”
　　因为花钱了，并且还花那么多，她就不爽了怎么着。
　　程凯文瞧着阴晴不定的夏凡，心里有了答案，这笨孩子，算是笨到家了，真愁人！
　　回去的路上，夏凡捂着大伤元气的钱包，再不说话。快速回想了下，忽然间，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并且，她后反劲儿的发觉，程凯文从来没给过她钱花。这点让她心里有了不舒服。
　　回到楼上，夏凡坐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完全一副“我累了，我不做饭”的肢体语言。直接问程凯文：“你怎么从来不给我钱花啊？”她本想委婉点的，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非常的有理，所以，她便理直气壮的问了出来。
　　程凯文很奇怪的看着她：“还用我给吗？”
　　夏凡心里闪了下，“那我如果不工作，你不养我吗？”幸亏自己没辞了送外卖那活，不然，现在多尴尬吧你说。
　　程凯文很不理解的模样，“你的钱包里我放了卡的，那不是钱吗？密码都直接标注在上面了，你一直没看到？”
　　夏凡瞠大着眼，一副我确实不知道的样子。
　　程凯文就更不理解了，“如果我没记错，你钱包里就一张银行卡，平白多了一倍，变成两张了，你都没发现？”
　　夏凡心虚了下，一副我确实没发现的诚实表情。
　　但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她相当关注里面的金额，“里面有多少钱啊？”
　　程凯文闷头没回答。
　　夏凡自行的猜，间接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一……嗯几千块――肯定是侮辱你了，一万块――应该不值得办个卡，三万块――应该不只这个数的。”夏凡的眼睛兴奋的亮起来，“保守估计五万块？”心里有个小人捶墙捶地很欢乐。
　　“你自己去查吧。”程凯文说。
　　夏凡噌的起身奔钱包去了，天哪，她每天竟然带着巨款来来去去，要是丢了都不知道。拿着钱包回来问程凯文，“这钱是我的了？”
　　真不想回答。没好气的，“嗯。”
　　夏凡默然沉思起来。
　　程凯文见半天没动静，问：“想什么呢？”
　　“明天，”夏凡说，“我要把这钱提出来，然后用我的身份证存定期的。”
　　程凯文嘴角抽了抽，“这张是用作平时花的，别存了。我还有张给你办的卡，也是存了钱的。”
　　啊？啊？还有，天哪天哪，夏凡费力的控制着激动，佯装平静的问：“为什么给我存钱？”
　　程凯文难得的解释，“老爷子给他自己和琳琳都存了，就没咱俩的份儿，我给你存，而且还要比他们多。”
　　夏凡那双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无意识的，“真的啊？”脑子里很现实的闪过一句：那她现在是个有钱人了。忍住眩晕的问：“这钱你将来还会要回去吗？比如以后分开了？”
　　程凯文的脸一黑，“想什么呢你天天的。”
　　夏凡更兴奋了，在原地转圈圈，跟中了彩票似的，“哪天咱们去公证一下吧，你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淡定不下来的她，根本没去细想该不该收，就毫不矫情的接纳了。似乎，他的就是自己的，没半点迟疑。
　　曾经，别人给的东西，她做得最多的是拒绝。宋子珊给她买的衣服，她从不穿，连试都没试过；加拿大以前来过电话中，试探的问了句缺钱不？她说不缺。好多时候，没要求等于没需要。不需要馈赠，不需要理我。
　　某人语气降温，“为什么公证？给你了就是给你的，你还真怕我将来要回来啊。”
　　夏凡是厚道的，“那我放心了。”语气立即有了质的飞跃，睥睨着程凯文，扬起的下巴满是倨傲，带些警告的道，“你以后对我客气点。”
　　某人不认罪，“我对你怎么不客气了？”
　　夏凡气势见长，“我现在有钱了，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的在你这受气？真烦了，咱就一拍两散。”
　　这明显是揩了油就走啊。程凯文惊了，要不怎么说，人一有钱就变坏，眼前这人就是明晃晃的事实啊。对于已经有了资本的某人，只有用更大的资本来吸引她，“老实呆着吧，我再挣更多的钱给你。”
　　夏凡想了想，内心安分了些，“那好吧。”
　　过一会儿，某人心情相当好的去厨房复工，程凯文有点不是滋味，追来问：“就那么喜欢钱啊？”
　　夏凡鸡啄米式的点头：“钱里面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用的，多么滴重要，难道你不喜欢？”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不踏实？”
　　“嗯。”夏凡连想都没想想一下，坦然承认。
　　“那怎么才能踏实？”
　　“钱全给我吧，然后我养着你。”这样就踏实了。
　　程凯文将目光挪开，走了，懒得再看她一眼。
　　不一会儿，夏凡又由厨房冲出来，翻出钱包，“我得把卡上的密码赶紧擦掉……”
　　程凯文扶墙进了书房！！！

　　物以稀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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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程凯文的应酬明显多起来。
　　开始，不管多晚，夏凡都等到人回来。这让劳累一天的程凯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那亮着的灯和等候自己的人，感觉别提多温馨了。直接倒在沙发上，侵占夏凡的福利――抱起卡通布鲁狗形状的大靠垫，“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夏凡端牛奶出来看到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递给他，“喝了然后洗个澡赶紧睡觉。”
　　于是某人喝了牛奶后，舍了靠垫，抱上暖融融的真人，“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关心催生了程式撒娇。
　　夏凡哭笑不得的接住这么个大活人，“那还不睡啊？”
　　“先抱会，先抱会。”
　　于是俩人都不再说话。
　　夏凡还很有爱的闲出一只手臂哄孩子似的拍着程凯文的背，一下一下，特圣母。
　　沉默了许久，连呼吸都慢慢变得同步。程凯文动了动，提要求，“给我讲个笑话。”
　　夏凡就想啊想啊，说：“真事啊，你听着。我小时候上幼儿园，老师让我用地球造句，我就站起来，说：我家有一个地球。然后老师就乐得哈哈的，我都懵了。回家跟我老爸说，他很气愤，说哪有这么吓孩子的，造得多好啊，不就落了个‘仪’字么。”
　　程凯文就想到当时夏凡傻呆呆的望着老师的模样，也笑得哈哈的。脑子忽然冒出个想法，以后俩人的孩子，也会这么“呆”吗？
　　物以稀为贵，晚归的次数一多，便不再被重视，夏凡甚至习以为常的放任自流了。
　　于是，程凯文披星戴月的回来，一开门，灯如旧，人不见。尤其在看到某人在床上睡得那个香，心里有点不平衡，捏对方脸的毛病也不知他和夏凡是谁传染了谁，总之手法都特别的娴熟。只不过这次换他了。
　　遭遇被掐，熟睡的人自然不满，翻个身往一边躲；程凯文很开心，不离不弃的继续追上去捏着往两边扯，某人再翻滚；而那两只爪子仍得寸进尺的跟进，某人终于在梦中被撩拨出火气来，如炸毛的狮子，眼睛仍闭着，双手却使上力气一阵乱挥，幸亏程凯文躲得及时，不然，被抡一下子也是疼的。站一边窃笑，气性不小。
　　扯被子给她盖，怨念：“你要是晚归，我肯定会给你等门。怎么给人家做媳妇的……”
　　换了衣服去洗了澡，抱有希望的去厨房看了眼，一些饭菜被扣着，有个很大的保温桶搁在那儿，贴了张便签：爱心汤（老么大的一个红心），必须喝光！！！！！（五个感叹号）
　　程凯文矜持了下，还是走过来，打开，喝了。
　　掀被上床，揽过那个人，于是，小脑袋贴在胸膛上，拱啊拱的，半天才老实。手接班似的开始摸上来……
　　程凯文的整颗心瞬间安定下来。抱紧深深吸了口，发丝上与身上的清香，干干净净的味道，似乎将一天的疲惫也挤走了。互相依偎着，困意中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呢喃，“……也就我能和你对付了。”
　　依次下来，程凯文再应酬回不来，总会提前报备下行程：“凡凡，今晚儿要晚点回去，有个酒会。”
　　“哦，”夏凡表示知道了，随即漫不经心的扔过去一句：“眼睛和手规矩点，如果忍不住，请想象一下，我在家磨刀霍霍的样子。”
　　程凯文明显心情很愉快，“好滴。”
　　N个小时后，程凯文被司机送回来，在门外打电话，“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把刀收好，我今天可规矩了……”
　　多少也接送几次，程家司机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离开时听到“刀”字一顿，莫名惊诧，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此时不见沉稳的程家大少爷，再想到那个白净安静的女孩，心情很复杂的走了。
　　夏凡看看表，嗯，回来得倒不是太晚。开门后，闻了闻，酒气加香水味，皱眉，简直了。不动声色的问程凯文：“怎么又喝这么多？”
　　程凯文脚步尚算稳健的走进来，回答得委屈：“陪客户没办法。”
　　“男的？”
　　“能去洗浴与KTV的，当然是男的。”
　　夏凡眯了眯眼，“那如果是女客户怎么接待？”
　　程凯文嬉皮笑脸，“那我就自己亲自来。”
　　夏凡点头，“我说么，香水味挺刺鼻的，弄得我直想打喷嚏。今天亲自让你接待的女人长得什么样？胖的瘦的？手感如何？”
　　程凯文抻着衣领自己闻，“香水味很大吗？我怎么没闻出来？”
　　夏凡抱着胳膊，凑到程凯文面前，眼对着眼，“别心虚，你说什么我都信。快，赶紧编。”
　　程凯文终于醒悟，有点急，“凡凡你别捕风捉影啊，咱们这感情基础，那是固若金汤啊。你看我什么时候正眼去看别的女人？”
　　夏凡撇嘴：“按你的意思，你不看别的女人，我应该很感激才对？”
　　程凯文的眼睛连眨了几下，微微语塞，似乎是这样，想承认又觉得不对。
　　夏凡起身去给他冲蜂蜜水：“我才知道，我的要求还真低。”
　　程凯文忽然恨起自己的嘴巴来，一喝酒就不赶趟了，关键是他什么都没干啊。肃起脸，“严重警告你夏凡同志，以后不准用这种方式来给我挖坑，不厚道，明知道我最怕这个，她们倒是想勾搭我来着，我誓死不从……”
　　切！瞧把他美的！将水递过来，“喝完赶紧洗澡，我去睡了。”
　　程凯文追着夏凡往卧室闯：“一起睡吧，我等会儿再洗。”
　　夏凡直接挥手PIA飞！
　　下班后夏凡去超市，竟然碰到了陈峰，身旁跟着一个女孩儿，挺好看，眉眼搭配得极其舒服，就是脸上的皮肤带点起过青春痘后的印迹，但不影响整个人的秀气。
　　夏凡一愣之后，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没看到，想不着痕迹的错开。结果，陈峰一句“凡凡”就将夏凡给抓了个现形。
　　夏凡立即假装表现出惊讶，互相笑了笑，感觉到了生疏。
　　“买了这么多菜啊。”陈峰说。
　　“是啊，省得总来。”在夏凡看向那女子的时候，她也在打量夏凡，目光蛮友好的。
　　“最近还好吗？”陈峰问。好象才忽然想起来，“我同事，姓徐，我们明天去野外搞活动，由我俩负责采买这一项。”
　　夏凡冲那女的点了下头，“你好。”换来对方相同的一句。
　　简单聊了几句连夏凡都不知道自己都回了什么，离开时，突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看得心中竟生出几丝莫名的失落。
　　她曾经想过的小日子，设定过这样的场面。柴米油盐中，有他，有自己。
　　在收回目光之前，陈峰竟然也回头，眼神撞在一起，明显感受到他在微微诧异后的直视，夏凡尴尬的转身急急的走了。

　　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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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夏凡收拾了下屋子，陈峰竟然打来电话解释：“就是同事，没别的关系。”
　　夏凡愕然，难道是那一眼让他误会自己余情未了？
　　电话打得时间有点长，期间由近况说到以后，在听到他说打算出国时，夏凡一惊：“为什么要出国？”
　　“我姐姐在美国那边定居了，要接我父母过去，希望我也能跟着去。”
　　夏凡哦了声，不知道怎么接话。半晌，“其实在一个地方习惯了，去国外总会有些不适应的。你可以先和父母过去生活一段时间，房子什么的先别处理，不好再回来……”
　　陈峰苦笑了下，内心涌上来的失望说不清是没被挽留还是其它。
　　一路走来，领略过各处风景，青山绿水，目之所及的一切，蓦然回首间，竟不如一朵摇曳在风中静静绽放的野花，来得入眼和动容。一眼入心，便想拥有了。
　　只是，花不知名，却已有主人。
　　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从一开始她便没给他留希望。自己不过是没完全死心，仍存着点惦记。此时的心情，并不是感情深厚再失去后的疼痛，只是伤感，彼此，曾觉得是那样的合适。“你呢？以后怎么打算的？”
　　夏凡一愣，她以前想过很多，比如将来开个花店啊什么的，闲暇时间写点稿子，或者去学化妆，她去送餐的婚纱摄影城里，差点认了位师傅，那种如魔术师般描画出来的美，她很喜欢。甚至圈定陈峰这个人后，还细微的想到如果他有译稿拿回来，帮他一起翻译，她一向认为从上学到现在，唯其英语算是比较自得的了。
　　可一下子全都用不上了，弄得到现在竟有些茫然。夏凡若有所思，“是该好好打算一下了。”毕业到现在，也算任性的玩了将近两年了，该差不多了。
　　陈峰了然的笑笑，“如果生活没压力的话，就没必要为难自己。”
　　那笑和语调让人轻松。夏凡带点释然的想，他已经知道自己与程凯文在一起了吧？“你有没有好的建议啊……”
　　程凯文回来时，夏凡拿着电话，只抬头望了望他，继续低头听。
　　程凯文竖起耳朵，听着话里的意思，是熟人，渐渐的，翻译啊同事挺漂亮啊出国发展之类的等等，程凯文便知道是谁了，陈峰，肯定是他。程凯文屏气凝神起来，心里有点不爽，都过期产品了，不去玩隐身，还当自己是张通行证似的来骚扰。
　　程凯文掐着点儿，这电话粥煲得，从他回来开始这聊天已经超过十分钟了，还真是如火如荼。回来之前还不知道已经聊了多长时间呢。于是自然的走过来，在夏凡面前晃来晃去，表情很严肃。
　　夏凡皱眉瞪了他一眼，程凯文感觉出点儿嫌弃，更郁闷了。所以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说，起身去拿了吸尘器出来，在客厅转得明目张胆，我干活行了吧。
　　通话结束后，夏凡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半天也没动弹。
　　“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啊？”程凯文明知故问。
　　夏凡手一伸，“给钱，如果想知道的话。”
　　程凯文走到衣架旁从挂着的外套兜里掏出钱包来，在里面找了找，没有五块的，有点失望：“给你十块。”
　　夏凡撇撇嘴，“这么少？”
　　“再给你十块。”
　　夏凡的手没收回去，等着。
　　程凯文捏紧钱包，“一般我都是看人给价。你电话那边的人也就这个数。”
　　夏凡先把钱收起来，下巴一扬开始管教，“从现在开始，程凯文你给我学会尊重别人。”
　　程凯文脸沉下来，“把钱还我……”
　　夏凡站起来，准备做晚饭：“你见过陈峰吧，喜欢我而又长得不错的人也不是没有。”面有得色的往厨房走。
　　程凯文就跟随在后，倚在老地方――厨房门口，满脸堆笑着赞美，“见过，长得可帅了呢，我可比不上他，太自卑了就……”
　　那笑在夏凡眼中简直就是不屑。这种明显的自大实在是给人填堵，夏凡眯着眼睛不是好眼神的剜了程凯文一眼，就你长得好……
　　今天订餐的特别多，收钱时，收到好几句相同的话是：味道很好。夏凡严重怀疑餐厅厨师的人品爆棚。下班骑车回到家中，程凯文还没回来。寂寞的强大在于，你无论有伴儿还是一个人，它都在。
　　将东西分类存放，程凯文自觉打来电话：“凡凡，我在老爷子这边，姑妈来了――”
　　“香港那个吗？”前两天不是来过了，又来？
　　“还有美国小姑妈也到了。”
　　夏凡：……
　　到底几个姑妈呀？美国这个她没见过。
　　想到那个叫程凯文英文名字“Kevin”的可人美女，貌似还有姨妈的。这亲戚开枝散叶的，啧啧。“要很晚才回来吗？”
　　程凯文没答，却说：“正说你呢，都想让你过来坐坐。”
　　夏凡安静着，没说话。
　　明明他可以直接用话挡过去的，却守着一帮人打给她，唱得哪出？
　　一个香港的，一个美国的，到这么齐……
　　夏凡拿着电话，去开了电视，她习惯让屋里有点声音。“没事就挂了吧。”夏凡说。然后进厨房，抬手由厨柜拿出鸡蛋准备做晚餐。
　　很晚的时间，程凯文回来，“干嘛呢？还不睡觉。”
　　夏凡坐在电脑前，没回头：“睡不着。”
　　“睡不着也去眯着。”
　　夏凡手握着鼠标，目光定在屏幕上，“干嘛当着她们的面给我打电话？”
　　“琳琳多嘴――她们打给你，不如我来打。”老爷子着急，加上香港的老大姐与美国的妹妹两边一撺掇，将程凯文喊过去逼婚了。
　　夏凡没什么情绪的问：“然后呢，都怎么说的？”
　　程凯文笑，“我说你比较害羞，并且长得丑，暂时不宜见公婆。”坐过来：“干嘛，紧张了？”
　　夏凡一手拔掉了电源，这种关电脑方式让程凯文一愣，疑惑的看向夏凡，才发觉她也回过来看着他，“她们为什么给我老爸打电话？”
　　“给那边也打了？”程凯文完全不知的表情，举手表白，“这个，我真不知道。”
　　夏凡起身，越过程凯文，向卧室走去。
　　程凯文顿在原地，在卧室门口站了下，转身去洗澡，再回来，挨着床上无声无自的人躺下。良久，手一伸，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怀里的人安静着，没有拒绝。
　　程凯文打破沉默，“她们是长辈――”长久养尊处优的生活，加上如今的身份地位，总会高人一等的优越。做晚辈的，别说纠正，劝阻都是听不进去了。
　　夏凡闭上双眼，“学会尊重别人并不难。”
　　程凯文安抚的紧了紧手臂，“有我呢，都交给我。”
　　半天，夏凡传过来幽幽的一句：“也许，不该住在一起的。”
　　“别乱想，你这样，我会觉得你要叛变。”
　　又沉默许久，夏凡沉沉的道：“我爸爸心脏不好……”

　　衬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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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琳琳打给夏凡，热络的道：“凡凡你现在忙吗？”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正是餐厅比较闲的时候。夏凡歪在休息间的椅子上，“什么事？”
　　程琳琳有点委屈，“我哥把我说了，嫌我多嘴，其实不关我的事，就是老爷子说都在一起了，跟结婚也没什么两样，然后姑妈她们知道后说还等什么呢，不如张罗着办了得了。然后就过来准备大家坐一块商量一下……”
　　夏凡淡淡的一句，极短：“哦。”
　　程琳琳感觉以前的夏凡好像又回来了，带理不搭的样儿。“凡凡――”
　　夏凡等着。
　　“我姑妈说，好几年没见你了，想请你吃顿饭。”
　　夏凡问：“你哥知道吗？”
　　“我哥他忙，就想单请你。”
　　夏凡反问了句：“你觉得我该去？”
　　“两位姑妈是长辈，大老远的来了，再说凡凡你早晚都得见的。她们人很好的，真的。”
　　各个家族之间已不是简单的亲情牵连，还有着生意方面千丝万缕的依托往来，对程凯文来讲，他们不仅仅是长辈。夏凡沉默了下，说：“行，在哪？几点？”
　　程琳琳似乎没想到夏凡这么痛快，愣了下后，立即道：“凡凡你下午请假吧，然后我现在去找你。”
　　“来吧。”
　　于是，很短的时间内，程琳琳速度的坐车过来，看到等在门口的夏凡，松了口气，某些任务不是那么好交差的。跑过来，“凡凡你请假没？”见夏凡嗯了一声，立即扯住她的胳膊，“凡凡，咱们去逛商场吧。”
　　商场女装某专柜前，在程琳琳不知该怎么说时，夏凡径直走到一件复古的立领荷叶边雪纺连衣裙前站定，对导购道：“给我拿一件Ｍ号的，我想试一下。”
　　程琳琳有点呆滞。
　　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出来时，夏凡在穿衣镜前左右照了下，撞色的碎花图案清爽可人，看着倒是蛮顺眼。导购站一旁，在收腰处将搭配的腰带系好，十分的凸显腰身。凭心赞叹：“很漂亮，真的很适合您。”
　　一百个顾客，便有一百句这样的话等着，按人分配。夏凡不为所动。
　　又前后看了看，没任何忸怩，然后并不表态的往试衣间进，程琳琳这才回过神来般一把抓住夏凡，“这件很好看，真的，我不骗你。”印象里，除了睡裙，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凡穿裙子，那种人和衣服之间的互衬，让一个休闲随意的人，瞬间生出娇柔雅致来。
　　夏凡一双黑亮通透的眼睛看着程琳琳，笑笑进了试衣间。程琳琳心里有点没底，“我给你买了，我这就付帐了，反正你穿着好看，我买了……”
　　试衣间飘出声音：“谁买谁穿。”
　　程琳琳让导购开单的话顿时噎在了嗓子里。
　　夏凡穿回原有的衣服，对导购道，“再找件Ｌ号的我比一下长短。”
　　导购的心情一波三折，立即找出Ｌ号，嘴上说着，“Ｍ号正合适，Ｌ可能会长点，但还是穿合适的最好。”
　　也不是长很多，“Ｍ号。”夏凡定了。拿着单子去交款时，程琳琳真的有些懵，跟着夏凡的身后直扯袖子，“凡凡，我来结我来结。”
　　只是眼前平静不说话的人，让程琳琳本就忐忑的心情愈加的不安。
　　按衣服的颜色又去专卖店买了可供搭配的鞋子，钱全是夏凡自己付的。坐进车里，程琳琳小声的问夏凡：“你怎么了啊？好象和我生分了一样，也不说话。”
　　“你不就是陪我来买衣服的吗。”原本看向车外的夏凡回过头来问。
　　程琳琳一时语塞。
　　“几点？在哪？”夏凡问。
　　“包还没买――”程琳琳也在同一时间说出。
　　夏凡先回答她的，“我觉得没必要。”她不想为这次见面铺张太多。
　　“那用我的，我给你选一个，还有项链――”头发也要弄一下。
　　“不用，我不喜欢。”她讨厌繁琐。
　　夏凡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来到了程家，礼物也只是基于礼节象征式的买了果篮。虽然程琳琳一再的说临时改变了地点决定定在家里，但夏凡宁愿相信是一早就定了的。这是夏凡从六岁离开后，在24岁这年重新回到这儿。
　　别墅好象经过翻修，入门，仍是那种格调布局，只是客厅的装饰几乎都换成红木仿古家俱，越来越有点老宅子的味道。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坐在人堆中的程老爷子打量了着夏凡，先开了口，“来了。”
　　夏凡恭敬的叫了声：“程伯伯。”程琳琳拉着她走过去，挨个介绍，除却两姑妈外，还有各自带来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几乎按参加婚礼时的场合来的人数。
　　挨个叫了人，夏凡才真正坐下，上茶的人早不是夏凡认得的了。一帮人胡乱说了几句，然后程老爷子看向夏凡：“还干着那个工作呢？”
　　夏凡知道开始了。“是，还干着。”
　　程老爷子的目光穿透人般，“还没玩够？”
　　夏凡一僵，程凯文知道自己在玩是因为懂她，而眼前这个老人却是对手般的知己知彼。稳着心神道：“我老爸说，年轻多学学经验为好。”
　　香港那位大姑妈忍不住出声，“送外卖的能学什么经验？”十几年不见，发福的身体，松弛的肌肤，夏凡想着十几年前的模样，对比现在的，再有钱也会老啊。
　　程琳琳尴尬的笑笑。
　　另一位接过话，“凯文就是胡闹，这要让人知道，不得留人话柄让人看笑话，又不缺那点钱，怎能让她干这个……”
　　夏凡勾着嘴角，好让表情看来和顺些，声音放低，却表达得清晰，“这个工作我觉得很好啊。”
　　空气一滞，大部分人是插不上话的，能发言的也就那么几位。程琳琳急急的道：“是挺好的啊，谁也没别的意思，真的。”她的解释其实很画蛇添足，程老爷子看了程琳琳一眼。
　　夏凡发现今天一整天程琳琳说了好多句“真的真的”，那假的是什么？
　　大门一开，另一主角程凯文现身了，众人齐齐将目光关注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夏凡，不着痕迹的调整了呼吸，神色如常的走过来，“这么热闹啊，开家庭聚会？”程琳琳立即挪了地方，程凯文便坐在夏凡旁边，自然的握她的手，“说什么呢。”
　　大姑妈抢声道：“你怎么还让她干送外卖的活？”
　　“她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做好了，干吗要阻拦？前两天还用她的工资给我买了条领带，喏，就是这条。”程凯文试图调侃着，揪着领带给众人瞧。
　　小姑妈直截了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程凯文哀嚎，“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再过两年，你们着什么急啊。”
　　“结婚后赶紧搬回来住啊，你们在外面过小日子，留得老爷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这么空的大房子，也太说不过去了……你是长子，还不如妹妹做得好。当然，平时忙无法□，但做妻子是可以分担的……”话题围绕着孝道，扯到老爷子的晚年，竟还谈到了以后的孩子问题，包括教育，借鉴对象是屋里的某某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谁谁是麻省理工学院出身的。
　　夏凡好奇的想，有没有哈佛、剑桥的？
　　把话里的弦外之音择吧择吧，就能剩下四个字：学历，出身。
　　一个个，将夏凡衬托得很好。

　　优越感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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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换个人，应该会对今晚这些人的态度报以感激，毕竟相较于反对不接纳，这样的谈论本身就是认可了。夏凡按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想到了母亲，重复历史般，进了这个门，以后，将延伸出一段甚至几年的韩剧小媳妇路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节日、生辰、婚丧嫁娶之类的礼尚往来，像一本历史书，稍有不慎便被挑出礼来。夏凡隐隐记得母亲有过两次失误，一次是春节前选的礼物，一次是穿着的搭配不当，被当面提及笑了好久。
　　似乎，优越感这东西，你越心虚和惶恐，对方就越有踩你的欲望。
　　程老爷子看向夏凡，“你怎么想的？”
　　程凯文苦笑着接话，“不是跟您说了，过一两年再说。这事不能急的。”
　　但程老爷子仍是望着夏凡。
　　夏凡认得这个表情，十几年前，他就是这样局外人般，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看着母亲一个人努力的表现，事不关己的，将所有人的小心思看得滴水不漏，却不表示任何看法。这样的人，你很难触摸到他的柔软和真情实感。
　　夏凡回看着他：“我没想那么远，我和凯文成不成还两说呢。”这话不仅让一屋子的人掉了下巴，连程凯文也是一愣。
　　程老爷子的眉毛一挑，“怎么说？”
　　“我老爸不同意，我，听他的。”
　　“不同意？”大姑妈似乎听到了笑话般，联想到昨天给夏爸爸打电话吃鳖的情景，“这倒是有点反过来了，怎么倒显得我们这边上赶着巴结似的。”关键是，有什么可企图的呢。
　　小姑妈看向程凯文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自认很明白的道：“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来看看，一般也是能满足得了的。”
　　那语气，那神情，即使不看也能描绘出来。有时，高贵比粗俗更暴力。
　　说，教养泌到骨子里，气质就出彩！
　　细想想，也许教养里，并不包括涵养和知性。
　　“倒是没要求，就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夏凡不紧不慢的道，“他老人家最有自知之明，觉得我这样的孩子就应该找个一般家境的，至少能接受我送外卖还不嫌弃的，能喜欢我，对我好的。做父母的都这样，都是希望儿女好的。”这一晚，夏凡说了她有史以来当着外人最多的话。
　　话题似乎谈不下去了，以为结婚的，人家老爸不同意，也没条件。好象，真的是一厢情愿了。被耍了般，几双目光射向程凯文，“你们现在这样过家家呢？”
　　程凯文仍是嬉皮笑脸，“老人的工作需要慢慢来做通的。”
　　程老爷子却总是能抓住事情的关键，话仍是问的夏凡：“如果你爸爸不同意，你就打算跟他分？”
　　夏凡垂着眼，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答案，代表着两个男人的尊严。“是！”夏凡说。
　　握着自己的手报复般，力度用得有些狠。可夏凡仍会这么说，十几年前，一个男人已经在这群人面前失掉了做丈夫的尊严，十几年后，她不想让他失去一个做父亲的颜面。
　　厨房的人走过来，请示着可以开饭了。
　　一大桌子的人，没了之前的踊跃，沉默居多的吃完了这顿勉强称之为的家宴。
　　回家时，司机变成了程凯文。俩人都没说话。夏凡先出声，“到我上班的饭店停一下。”
　　“干吗？”
　　“我摩托车在那儿。”
　　“我让人明天送过来。”
　　“我明天早上要骑的。”
　　“明天早上打车去。”
　　夏凡重复：“到我饭店停一下。”
　　车就突然在路旁停了下来，程凯文转过脸，隐着怒气，“你刚才说的话是气话，还是真这么想的？”
　　夏凡沉默。
　　程凯文沉下脸，“觉得很解气是吧？”
　　“没觉得解气，”夏凡转头相望，“自来就没生气。”
　　“那你好端端的说那些话干吗？觉得伤到自尊了？所以，要表现出清高或者不屑一顾来给大家看？”明明一句“暂不想那么快结婚”或者推到他身上，哪怕沉默着让自己落得一身轻松，都是很实用的方式，偏要弄出点风浪来。
　　“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俩人从没这么对话过。现在，互相看着都觉得陌生。
　　“那你让我怎么想？你难道没发现，这帮人是在跟你谈结婚的事，而不是在否定你？不过是表达方式有待商榷，或者急切了些，但没有反对的意思吧？这说明每个人都接受了你，可你现在莫名其妙的说这些话来传达什么？觉得反正我不会放开你，所以说些能让你很有面子的话来体现满足？还是你确实觉得你老爸的决定，真能代表着我们的未来？”
　　一大堆话里，夏凡每句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糊涂了。难道接受便可以如恩赐般的高高在上？谁比谁高贵多少？难道婚姻便是在施舍般的对比下，让自以为占了便宜的一方感恩戴德的只有接受和卑微的附和？
　　仍记得昨晚老爸的那句话：“感谢你，让老爸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受辱感觉。如果嫁入程家，改姓吧，别姓夏，或者，等我死了……也是快的……”
　　深吸口气，夏凡将目光看向车外的霓虹闪烁：“真的不该先住在一起的。”
　　“后悔了？受委屈了？觉得不公了？想退缩了？”程凯文恼怒的一连串的发问。眼神刺着夏凡的穿着，“你今天答应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吧？”
　　夏凡看着程凯文，如果说是尊重和礼貌你信吗？但她懒得再说一句。胸口闷，让她急于想下车呼吸新鲜空气，伸手打开车门，下车时：“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见我老爸吗？”除了不想让老爸更生气，也是不想你受到一点责难。
　　手蓦地被程凯文紧急拽住，没舍得硬拽回来，怕磕到她哪。息事宁人的道：“别闹了，坐进来。”
　　夏凡半个身子在车外，没坐回去的打算。“都单独想想。”
　　程凯文抓着的手不放，“回家想去。”哪怕一人一个屋的面壁想。
　　坚定的表示：“我想一个人走走――”
　　程凯文脸一黑，松了手，“随你。”车门用力一关，车在夏凡身边嗖得急驰而去。
　　车再回来时，人已没影了。
　　再转了一圈，车驶向了餐厅门口，摩托车仍在，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来。
　　程凯文打给夏凡，没接。将车开去了常姨那儿，结果自是扑了个空。大概的说了几句，常姨摇头笑，还是年轻气盛啊。只一句：“换位思考一下，就全理解了。”
　　程凯文点点头，开车走了。回到家仍没回来，打给夏爸爸，试探着道：“爸，凡凡说想过去看看您，现在方便吗？”
　　“用不着！”电话啪的挂断。
　　程凯文望着电话，那就是也没去。
　　此时火车站入口检票，前面还有三个人，夏凡拿着一张站台票，跟着人流进了站台。
　　夏凡也不上车，踮着脚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看里面的人和座椅。
　　过了好久，火车开了。
　　夏凡站在那儿，目送着火车开远……
　　她好几年没坐过火车这东西了。
　　谁能想到，一个大城市的人，十多岁时坐飞机回来，没有爷爷奶奶、姑姑叔伯在外地，连个串门走亲戚的过程都省了。然后上学，升学，毕业，工作，就只在这个城市里自由活动，偶尔去过邻地，竟然也没出省，还都是坐出租车或者客车，竟然一次都没做过火车。
　　挂断电话后的夏爸爸皱着眉，忽然看了下时间，若有所思。抬手拨给夏凡，“在哪呢？”
　　夏凡说在家呢。
　　夏爸爸也不拆穿，说道：“你要是想现在过来，就过来吧。”
　　夏凡以为老爸有什么话要说，说好。就去了。
　　打量着夏凡的穿着，夏爸爸也没多问，说住一晚吧，好几年没在家住了，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更没机会了。夏凡敏感的偷看老爸，有些摸不准的应了下来。给程凯文发了条短信：我回老爸这儿了。

　　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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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凯文独自回了清冷的公寓中。整个人疲惫而郁闷，你说，俩人这架吵的，感情也好，脾气也和，所发展的方向几乎可用水到渠成来预测。末了，被一帮人瞎掺合的给弄乱套了。静下心来捋捋，俩人的矛盾点根本不在同一个问题上，她所维护的是她老爸的感受，他所在意的是她当着一帮人的面吹黑哨判她老爸赢。这哪跟哪啊都是。
　　于是，连锁反应来了，姑妈们对他很失望――这样一个平凡的小丫头都摆不平，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连带几个表亲兄妹都敢笑他；而凡凡应该也对他有些失望，觉得他没真正的懂她；至于夏老爷子，那就不用提了，别说程家这边好说好商量人家还未必答应，何况这么趾高气扬的去跟人家谈……她们忘了夏爸爸是文科出身，清高气傲那是文人的特色啊。
　　程凯文就觉得自己很杯具。做男人的面子没被老婆维护就算了，还被她拿来当了老丈人尊严之下的垫背；垫背也算了，还弄得里外不是人。想到昨晚老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程凯文真想问一句：您是我亲爹不啊？什么乱子他都能当个娱乐看，心理结构有待进一步研究认定。
　　琳琳给他打电话：“老爷子说，你要是给他抱个孙子，他就帮你去跟夏爸爸好好谈去。”
　　程凯文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告诉老爷子，想晚几年抱孙子，就这么整我吧。”他就不信，在这方面，老爷子能抻过他。反正自己现在人到手了，跟结婚没什么两样。
　　一个人，在如此静寂的屋子里实在是待不下去，打电话约罗旭出去喝了几杯，半夜三更微醺的回来，栽倒在沙上，趴了半天。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打给夏凡，“还生气呢？”
　　电话那边沉默。
　　“……车一开走就后悔了，再拐回来，没看到人，心很慌……”
　　有些不确定的问：“程凯文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没直接回答，说了句：“凡凡，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凡说你赶紧睡吧。
　　他说：“凡凡你回来后，我再不跟你吵了……你看我现在喝多了，回来连杯水都没人倒给我……屋子冷得跟什么似的。”
　　夏凡有点急，“那你不会给自己倒杯水喝啊。”怎么像个离不开人照顾的孩子呢？
　　半晌，他含糊不清的道：“凡凡――对不起！”
　　夏凡稍稍分神，是他错了吧？是吧是吧？自问自答：是的是的。
　　电话挂断，夏凡有些坐立不安，睡在床上还是沙发上了呢？胃不能疼吧？一夜翻来覆去不成眠的她对着电话压抑着归心似箭的心情。
　　第二天，程凯文坐办公室里给夏凡发短信：今晚还不回家啊？
　　呃，踌躇着，回来一句：我爸说住个三四天，你照顾好自己。
　　夏爸爸这是跟自己抢人啊。程凯文手指敲着桌子，再发：你不管我了？
　　嘴角抽搐着回复过去：忙着呢，别闹。
　　夏凡确实在忙，正值中午订餐高峰。昨天回家的时间比较晚，老爸什么都没问就让自己去睡了。想到连顿饭都不留自己的老爸，竟然说留自己住几天，夏凡不敢推脱。觉得老爸可能有话要说。
　　程凯文有些不是滋味。傍晚坐电梯下来时，另一部电梯等了一帮人，原来电梯坏了，程凯文沉着脸，站过去，也没说话。眼尖的认出来，立即恭敬的出声打招呼：“程总！”
　　不出一分钟，后勤总务处的经理跑过来了，“马上就过来人修，程总您放心，我在这看着。”
　　程凯文没有动身的意思，释放着他的不痛快，“我在这等着，什么时候修好，我什么时候走。”
　　后勤经理抹汗。
　　其它部门的几位经理也跑过来了，老总不高兴，没准就轮到认头上，都不敢走。
　　电梯维修的工作人员马上来了，几个人一起干，场面特别的严肃，以某位蹙眉不郁的年轻人为首，旁边跟一排陪站的人。
　　但这活不是搬东西啊，人多力量大。技术活这玩意儿，你不能以速度要求它。程凯文甚觉无趣，什么也没说的转身走了。身后留下的人惶恐中，迅速作了方案，决定即刻起，将开展一场不分巨细的设施检修大排查。
　　程凯文开着车，围着城市乱转，渐渐打定了主意。赶到夏家时，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开门的马阿姨有点惊讶，程凯文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阿姨，打扰了。”
　　桌子上的三个人顿时僵化！
　　程凯文自然的换鞋，冲屋里的人一笑，“爸！”
　　夏爸爸原本黑着的脸白了！
　　夏凡看看老爸，噌的站起，慌忙跑过来推程凯文：“你先回去吧，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程凯文用后背挡，护着东西，脸上的笑意不减，“我来看爸的，他没撵我，你倒是撵上了，总得让我把东西放下吧。”
　　屋子里的人都像被定住般，一时无法出声。宋子珊觉得这场面就像看电视剧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情节转换般，特冲击人。而一家之主的夏爸爸则粗喘着气，瞪着程凯文，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欢迎！小兔崽子竟然找上门来了，还能怎么嚣张！
　　程凯文跟没看见一样，将东西放下，然后坐过来，动作流畅得，跟自己家一样，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实事求是的讲，论登门拜访，他比夏凡表现得好。
　　人是肯定赶不出去了，立在门口的马阿姨将门关上，默默的进厨房添了副碗筷摆在自动入座的程凯文面前，换来感激的一声：“谢谢阿姨。”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这句话在夏爸爸的嘴里几欲冲出来，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卡在了嗓子眼里，就是吼不出来。马阿姨急急上前，抚上夏爸爸的胸口，“别激动，顺口气，不然犯了老毛病，有你罪遭的。”
　　夏凡一脸紧张的望着老爸，“老爸，我……”
　　夏爸爸挥开马阿姨的手，站起来，手抖着指向夏凡，“你给我进来。”转身往书房里去。夏凡狠狠剜了程凯文一眼，跟着去了。
　　饭桌上剩下三个人。互相瞅瞅，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程凯文摸起筷子，对着娘俩道：“咱们先吃吧。”主人似的。
　　娘俩非常的不适应。勉强拿起筷子，机械的往嘴里放东西。
　　程凯文觉得气氛不太好，就出声试着交流，“阿姨，凡凡每个月出五百块钱是吧？”
　　马阿姨愣愣的，回答：“是啊。”后知后觉的解释：“也没想要，但她每个月都硬给。”
　　“那以后我也出五百。”程凯文的语气，就好象作出了一个多么豪爽的决定。
　　娘俩瞬间呆住，脑子里同时闪现的想法是：给这么点？你那么有钱――

　　真刺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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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都吃完饭了，书房里的爷俩还没出来的迹象，桌子也没敢撤，有点无聊的程凯文就立在书房门口，既没进去的打算，也不像偷听，有沙发不坐，偏挑那地儿站那儿呆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在人家屋檐下，站人家门口，半点尴尬没有。
　　宋子珊忍不住走过来，一双美目直视着程凯文：“你到底看上她哪点了？”好多不平衡，不是因为对一件东西有多喜欢，而是为什么她能得到，而自己不行。
　　程凯文一本正经，满脸坦诚，不赞同的道：“这话说得，你弄反了。我看上她哪点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她看不上我的地方多，一个不对就嚷嚷要不跟我过了，把我吓得，都不敢惹她。就你看她现在跟我这样耍，我是相当的惶恐。我想，原因肯定还是在我，比如做得不够努力什么的。”
　　宋子珊的脸色显示出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程凯文掏出手机，给夏凡发短信：你那个姐姐都什么人啊，一个劲儿的对我暗送秋波，我长得帅也得矜持点不是，再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咋妹夫也敢调戏啊？太没有妇德了，凡凡你管不管啊？
　　书房门在片刻后突然打开，夏凡站出来看到门旁一边一个，指着程凯文：“你能不能坐沙上消停会儿？”
　　程凯文趁机往书房里瞄，对上夏爸爸，引得对方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夏爸爸看着倚在那儿的程凯文，眼神像看一个痞子。将一套茶具端到桌面上，喊夏凡：“凡凡，你过来把老爸的茶具清洗一下，都有茶垢了，洗干净点。”
　　夏凡过去取来拿去厨房，程凯文亦步亦趋的跟着，夏凡在厨房里洗杯子，程凯文坐一旁的餐桌上开始拿筷子吃菜，夏凡回过头，“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你不在桌上，被俩个人盯着，我哪好意思吃。”程凯文话说得委屈，“你走了，也没人给我做，一天了，什么都没吃。”
　　“你订餐啊，让秘书给你订，你以前不都是这么过的。”
　　理由相当的充分，“吃惯你做的，别的都吃不下去。”
　　夏凡恨恨的转过身继续刷杯子。
　　宋子珊进来，抱臂出声，“干嘛呀，跟偷吃似的，我们家是管不起你一顿饱饭了还是因为白吃就这么使劲造？”
　　夏凡听不下去了，如果说的是她而不是程凯文，她只会漠视，权当听不见。可说的是程凯文，夏凡就特别的介意，她放下杯子，去抢程凯文的筷子，“别吃了，放下。”
　　程凯文明显不答应，拿着筷子还要去夹菜，夏凡抢到筷子，但程凯文不撒手，“凡凡，我真的饿了，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刚才在饭桌上只是做做样子都没怎么吃。”
　　夏凡心里有点难受，“别吃了，回家，我给你做去，再忍忍。放下！”夺过筷子，夏凡拉程凯文，这回一拉就起，几乎不费劲。夏凡拿上洗干净的茶具，送往书房时，吩咐程凯文，“你到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极痛快的一句：“好。”见夏凡进了书房，程凯文冲宋子珊无比友好的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嘴一张一合，极小声的，“Thank you。”
　　宋子珊脑子狠狠的抽了下，她觉得如今这世界真是诡异得太可怕了，以至于现在的人都不正常了。
　　走进书房，夏凡放好东西，也没坐下，站着，垂头小声的道：“老爸，要不，我就跟他回去了。”
　　“与你妈妈前两天通过一次电话，我跟她说了你跟程家的事。”夏爸爸沉沉道：“我觉得应该让她知道。”
　　极不安的，“她说了什么？”
　　“说让你打电话给她。”夏爸爸看着夏凡，“你认为老爸自私也好，清高也罢，老爸真的不希望你嫁到程家去。如果你真的认准了他，那尊严、面子之类的，老爸都可以不要。但关键是，你能幸福吗？那样的待遇和目光，我觉得做为一个人，比挨打都难受。”
　　夏凡头垂得低低的，“昨天，我去他们家了……我跟他们说，只要老爸您一天不同意，我就不结婚。老爸――”夏凡顿了下，“其实我都想过的，但，凯文他在我这儿投注的，不论是时间还是心思，值得我好好对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现在再让我想，觉得不是这个样子，原来有个人一直在陪着自己，心里就满满当当的。假如将来，没力气了，过不下去了，我也算没辜负他。”
　　夏爸爸沉默着，不表态。
　　“以后呢？”夏爸爸问出他一直犯愁的地方，“打算怎么跟他过？当家庭主妇？回程家宅子那儿伺候一家老小？”
　　“我还没想好。”孝顺老人她愿意做，但前提是平等和尊重彼此；如果缺一个佣人类型的，她宁愿花钱雇人去做。以后的生活，她希望是充实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拒绝着溶入，任性的挥霍着光阴去追逐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
　　夏爸爸叹口气，“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听听她怎么说。”隐晦的道：“听她的意思，好象有什么安排吧，你不妨考虑下。”
　　书房门打开，爷俩走出来。
　　程凯文笑着站起来，“可以走了吗？”
　　夏凡默默的挨过去。
　　某人的笑真刺激人啊，夏爸爸胸腔激荡，终究没忍住的吼出来：“凡凡你真觉得他能给你幸福？”不喜欢一个人，任你怎么试着妥协，就是不行。
　　程凯文立即满眼关切的看向夏凡，传达着鼓励，表怕，勇敢的回答他：能！
　　夏凡很有压力，仍是硬着头皮道：“老爸，他挺好的。”
　　程凯文就不满意了，怎么能“挺好的”，即使不能用“最”，起码也得用个“特别好”么。手搭上夏凡，往怀里一带，亲自演绎恩爱：“爸您就放心吧，我俩好着呢。”好一辈子给您看。
　　夏凡苦着脸，使劲推程凯文。
　　这恩爱秀得，还真“恩爱”。
　　夏爸爸这次没忽略，怒目而视的警告程凯文：“你，你不准管我叫爸……”谁同意了？啊？
　　程凯文揽着夏凡，好脾气的道：“是是，知道了爸。”
　　夏爸爸：……
　　夏凡急急的推程凯文出门。俩人下楼，坐进车里，稳稳的驶出小区。
　　车内沉默持续。
　　夏凡扭头看着车外，小声道：“我是个大度的人，决定不跟你生闷气啦。”
　　程凯文笑眯眯模样，“凡凡你为什么生气啊？我怎么不知道？”
　　吵架都吵出健忘了！夏凡回头瞪他。
　　程凯文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没事人般的开着车，“好象听人家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反正我是不记得了。”
　　装傻这招夏凡也会啊，“那我也不记得你了。瞅着倒是面熟，请问你是谁啊？”
　　程凯文嘴角藏不住笑，抽空睨了虚张声势的夏凡一眼，“昨天绷着小脸那样儿吧……”
　　夏凡只一句：“你是让我忍着装大度还是坦诚的发泄出来？”
　　程凯文咂巴咂巴嘴，转移话题，“你身上穿谁的衣服啊？真难看。”
　　“子珊的。”夏凡低头扫了自己身上的短袖和牛仔裤，稍微有点肥，她用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和鞋换的。确切的说，是她硬要去的。不然，今天根本骑不了机车上班。
　　“回家脱了不穿她的。”程凯文说。
　　夏凡柔性的顺从了，“嗯。”
　　程凯文比较受用的扯着嘴角往家快速的开。这只猫，你不惹急眼她，平时还是蛮听话的。

　　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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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对着眼前这个很现代简约的小家，近乡情怯般，熟悉又陌生。
　　站在客厅打量着房子里的每样东西，人造文化石点缀成的电视背景墙，头顶的水晶吊灯，目之所及，甚至中空隔热窗和进门时的两盆金橘都亲切的不得了。
　　自搬来，夏凡还没真正好好注意过这里的装饰和风格。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粗心或者潜意识的忽略，她在加拿大时，那个带有后花园的欧式两层建筑，不次于程家的别墅，但如果问她里面的摆设，她只记得进去，往左拐踩着木质楼梯上楼，第三个房间是自己的。
　　目光扫过茶几，再到沙发，哦，沙发，笑。
　　前两天躺在皮沙上的夏凡只是随口说了句还是布艺沙发好，亲肤贴近，又温馨舒适。结果第二天晚上回来，以为走错门了，沙发换了。程凯文坐在沙发上，当着门口的夏凡，拍了几下，急于显摆的喊她，“快过来快过来，坐下试试感觉。”
　　夏凡柳眉倒竖，瞪着这个败家子，掐腰，“那些沙发哪去了？”
　　“没扔，卖给二手的了，打个电话，直接来人给了价然后就拉走了。”
　　夏凡可以想到那价格有多低才会让这帮得了便宜的二手收购如此乐呵的搬走。真皮的大沙发啊，虽然以后天气冷了，乍贴上有点凉，可是，可是，不至于换啊。有点心疼的夏凡狠狠的瞪了程凯文一眼，就不能随便说句话了，真烦人。
　　下一秒，也颠颠的凑过来瞧。
　　没忽略她眼里的欢喜，程凯文有些得意，“沙发的颜色怎么样？”单一的米色系，素净，自然，淡雅。结合整个客厅的颜色配比，给人平静、清新的气氛。
　　口是心非：“还行。”
　　“我选的。暖色调，跟房间的风格也搭，我眼光不错吧？”
　　“还行。”
　　“怎么就这两字啊？”
　　“挺――好的！”
　　“是吧是吧。”
　　皱眉，这么干净的颜色，貌似，“以后，得经常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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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凯文看着呆呆傻笑的夏凡：“想什么呢？一天没回来，不认识咱们家了？”
　　“嘿嘿，突然发现，咱们家挺漂亮的。”昨天在老爸家睡，认床般，清醒到凌晨，忽然很想念这里，不仅仅是适应，还有，习惯，气氛，自在，放松，等等。
　　在这里，她被需要着；
　　在晚上，有一个抱着自己睡的人。
　　程凯文好笑的看着她，揉她的脑袋，“还是家好吧……”语气一变，恶狠狠的，开始算账：“把你能的，都敢不回家了。”
　　那你还把我扔大道上不管我了呢。夏凡打算宽以待人。
　　程凯文化出一脸凶相：“下次再夜不归宿我就削你！”
　　还来劲儿了！夏凡捂住胸口，惨叫一声：“哎呀，“以中枪的姿势栽向沙发：“好可怕，吓坏我了，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这顿乱跳，我不行了，我得躺会儿。”
　　程凯文甩了外套，“一起躺吧，一起躺吧！”
　　夏凡连滚带爬的窜下沙发逃向茶几的另一端！
　　洗澡出来的夏凡，边吹头发边感觉到某人的目光追着自己，微微的窘迫，拿吹风机的手越发的不利索。
　　程凯文看得很认真，表面上平静得跟什么似的，心里觉得那头发被吹得轻飘飘的拂动着，就如撩在心头上般，酥酥麻麻的，不禁浑身燥热起来。尤其一想到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和嫩滑娇柔的肌肤，便越发的有些迫不及待。
　　强忍着等到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过来，嘴角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没等预感到危险气息的夏凡作出反应，长臂一伸，不容拒绝的捧起夏凡的小脸，一边一只手挤得脸变形，缓缓低下头，一下子吻住夏凡的唇，在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缠中，咀嚼着一种叫做珍惜的东西……
　　两具汗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夏凡闭着眼睛，软软的偎在胸前，静静的，时间在这一刻，连人包括整个房间，都被禁锢在一处，静止。
　　黑暗中，都没说话，知道对方没睡。半晌，程凯文低低出声，似叹息，“幸福吧？”
　　怀里的人愣了下，“什么？”
　　圈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不大却是清晰，重复道：“幸福吗？”
　　笑意爬上夏凡的眼睛，透着满足，懒懒开口：“还行。”
　　将抬着看他的脑袋压在了胸口，肌肤温烫，话留在了心的位置，“那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怀里的人静静的，听着，一辈子是长还是短呢？
　　慢慢搂上程凯文的脖子，说不出的依赖。回应得倒也干脆，“行！”那就说好了。
　　程凯文问：“在书房和咱爸都说什么了？”
　　叫得倒是越来越顺溜了。夏凡忍笑，“你能不能别气他啊？”
　　“那不叫爸叫什么？”就是要把身份坐实了，省得他老人家总想踢自己出局。程凯文有点无赖，“我觉得爸不是生气，应该是在，害羞。”
　　胡说八道简直。伸手掐了他一把，成功引得咝的一声。夏凡耳提面命：“你跟老人要软着点，别让我为难。”又夸，“其实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
　　“老爷子对我成见太深了。可我有时候就想啊，凡事总得一码归一码啊，我多努力上进一人，怎么就看不上我呢。”憋屈。
　　夏凡安抚得拍拍他，“原因不在你，就是吧，我这么一优秀的女儿给你了，他老人家不舍得。”
　　啧啧，程凯文不干了，“凡凡我跟你说，老爷子以大欺小，我认了，但你可别跟风学也这么来。就咱俩现在，能走到一块，那全在于我不挑剔；要说以后能不能过得长久，全在一点，我能容忍！至于你是想嫁我还是让我娶你，就看你表现了。”
　　夏凡一个肘击过去，还挺能自捧。
　　程凯文无声的弯了嘴角。忽然想到好象还没对她说过三个字。“你觉得最动听的一句话是什么？”
　　沉默了下，“我再等等。”
　　我再等等，陈峰这样说过，有些事，再等等也许就好了。
　　她在加拿大等老爸来接她的时候，就常用这句来自勉。
　　这天程凯文回来，一大袋零食里，有一小包东西特别沉，夏凡扒拉出来，“什么啊？”
　　“硬币。”程凯文说，“装你那小猪存钱罐里。”搬来时，捧来个金猪存钱罐，一元的硬币不舍得往里放，一毛的嫌面值低也不放。只放五毛的，说金黄色的，像金子，看着好。哎哟喂，那个费劲，隔三岔五的扔进去一个，照这个速度，能存个几十年。
　　夏凡自个儿也在那着急，没事就捧着晃几下，“我家小猪好饿啊……”
　　程凯文看不下去了，一次喂饱得了。
　　夏凡接过来，表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高兴，嘟囔：“你真不懂得乐趣，有些东西就是要慢慢来的，你这样塞满它，就不好玩儿了。”就跟人想吃某样东西一样，一次只能适量，你把一天的饭可着一顿吃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于是，好心换成金光闪闪的五毛硬币，只投进去三分之一，剩下了放在抽屉里，随时准备买菜花掉。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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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转冷，秋意浓郁。
　　关起门来，仍是一屋子的温馨。
　　程凯文回来时，看到客厅旁一个不小的邮包，国际的，微愣，细瞅瞅，加拿大。将每天一包零食放到茶几上，踱到厨房，“今天吃什么？”
　　“吃火锅。”夏凡正在准备着配菜，“行吗？”
　　“行。”程凯文没走开，脱着外套，“邮来的什么东西啊？”
　　“那边的一点特产，枫糖、冰酒什么的。”
　　“那咱们回点什么？”说的是咱们。
　　夏凡一顿，眉微蹙即松，嘴角现笑，未抬头的忙活着手里的东西，“不用。”
　　“以前也邮过？”程凯文不经意的问。
　　夏凡凝眸看他，不答反催，“还不换衣服去？”
　　程凯文依言离开，眼角扫过那个邮包，目光微沉。
　　夏凡微松了口气。以前，从没邮过东西，连电话都不打呢……说出来，便像是抱怨了。
　　东西是下午从老爸那儿取过来的。之前与母亲通过电话，知道邮来了东西。本想当面拆开留下一部分，老爸制止，“不必。”然后问她，“你母亲怎么跟你说的？”
　　特别不想谈这个话题，夏凡含糊道：“想让我学习。”
　　是去她那边学习吧。夏爸爸索性挑明道：“你母亲让我帮你准备材料，然后寄过去，说她在那边出具了一些证明，并帮你联系了学校，因为是自费，没什么严格的条件，所以……你的意思呢？”
　　夏凡愕然，怎么这么急？她还没答应呢。
　　“你这个年纪，学习也不算晚的。”夏爸爸说。“学费你母亲说全由她担负，但我与她说好了，各分摊一半。”
　　夏凡有些憋闷，这种被人安排支配的感觉，让她不舒服。“我还没想好。”
　　夏爸爸轻叹一声，不似惋惜，更像是惆怅。“我就跟你母亲说，这事够呛能成。”
　　夏凡眨眨眼，拿捏不准老爸的态度。
　　“你自己做决定吧。你母亲她想得周全，以后要是认准了他，倒是不需要你挣多少钱，条件在那，但有些东西需要平衡点的，不管是全职在家还是找个工作打发日子，学历这东西不光是象征，更是份儿体面。你可能不在意，但有些人愿意拿这个来衡量价值。”
　　“嗯。”夏凡应着。老爸还真是旁观者清，每句话直戳她心。
　　如果现在的程凯文是老爸，那么，她会放开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第二个程琳琳，不论是出国留学啊，还是好吃懒做，都没有负担；
　　如果现在的程凯文是陈峰式的人，那么，她会脚踏实地的去工作，顾好眼前铺垫以后，只有尽力，没有多余的想法；
　　但因为是程凯文，她便茫然，当把一切包括自己交与一个人时，似乎剩下的只有依附，可安全感这东西，总让人生不出应当应份的自然来。
　　那张卡里，她一分钱也没有动，还在花着自己的钱，其实她也没存下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去除每月给老爸的500块，加上平时的开销，按现在这样下去，再持续几个月便要告急了。不是矫情，就觉得吃他的，用他的，住着他的房子，她找不出自己的作用在哪。
　　连亲人之间离了彼此，都会慢慢的习惯。何况一个没用的人，以后有你时和没你时，区别在哪呢？
　　不想还好，一想，她就有点慌，十年以后，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呢。
　　竟想象不出。
　　文凭她本不在乎，但现在她蛮想要的。
　　人总是习惯于给自己填补一些优势来增加自信或者勇气。
　　母亲说自己有在那边有几年学习的证明，英语过关，虽没TOEFL或IELTS，仍可直接进入专业学习，不用再上语言班。但要花一年半到两年在公立综合大学专升本，先拿到本科学位，然后再读研究生学位什么的。
　　貌似没个三两年回不来的。
　　拿着东西离开时，宋子珊看着夏凡，莹润的美目紧紧的看着她，眼神像看一个衣锦回乡的人，睫毛每刷一下，便似一股冷风扫过来。那眼里除了友好什么情绪都有。
　　夏凡淡淡的回看着她，大家互相羡慕吧。
　　食材一样样摆上桌，羊肉卷，腰花，午餐肉，金针菇，海带，鱼丸再加几种青菜，荤素搭配，摆满一桌子。火锅底料是超市买来，以大骨头熬汤，煮沸后把东西放里面，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让人心里不自觉的暖烘烘。
　　将装有调好的芝麻酱味碟放到程凯文面前，夏凡一本正经的教：“沾着这个吃知道吗？”话没错，但语气夸张的和蔼，像对一个孩子说的。只等程凯文说出一个“好的”使夸声“乖”了。
　　程凯文挑挑眉，不与她计较。看在美味在前，笑由心发，开吃！
　　“咱们喝点酒怎么样？”目光清澈，明净动人。
　　如果忽略那句不怎么讨喜的建议。
　　程凯文将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碟里，俊目微眯，吡牙：“吃肉！”
　　夏凡垂头，吃！
　　夜，十点半。程凯文如往常般喊一声，“凡凡，睡觉了。”
　　不意外的，坐在电脑前的某人装作很忙的样子回过来一句：“你先去睡，我整理完一些东西就过来。”
　　程凯文撇撇嘴，理由一天一个样啊。不是突然想到去厨房准备明天早餐的材料，就是去卫生间怎么怎么，要不，就是明天要穿的衣服还没找出来，反正总有事情紧迫得要在临睡前让她理直气壮的去忙。
　　跟他玩心眼儿呢。
　　拉开被子躺到冰凉的被窝里，程凯文睡在她的位置，等她来了，被窝也焐热了，再挪出来给她。
　　空调在这几天被她强制歇工，理由是：春捂秋冻，夏冬可用。
　　人在房间里活动倒不觉什么，但被窝乍躺进去，就有些提神了。
　　于是20分钟后，某人姗姗的来了，在他揭开被子时，迅速的钻进去，往他的怀里挨了挨，手冰脚凉的，假装不经意的往他身上贴。不用看，程凯文都能想到某人的表情一定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样一样的。
　　怪不得古人要个暖床的，嘿嘿，是挺好的。夏凡美滋滋的想。
　　“凡凡，天冷了，骑机车会很遭罪，如果真喜欢干这个，过了冷秋寒冬，来年春天再干吧。”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跟没听见似的。半天，“行。”竟然没反驳。
　　程凯文猜测不出话里的真正意思，又不好问。转了话题，“老爷子今天打电话来，说有时间让回家吃个饭。”其实程老爷子没这么婉转，就一句：当我不存在了是吧？
　　夏凡仍是平静的一个字：行。
　　两个比较忐忑的话题，被回以简单的同意。
　　这么痛快？程凯文等着下文。
　　斟酌再三的人终是憋不住，“给你说个事，”夏凡翻个身，与程凯文面对面，“我妈妈让我去她那儿念书，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就知道没好事。他就知道。“不行。”态度坚决，没商量。
　　“……就是拿个学位，两年……两三年就可以了。”
　　两年？两天他都未必愿意。“不行。”随即给了个冷硬的后背。
　　用手指戳他，“喂……”
　　某人倏地翻回来，“以前不愿意上，现在怎么突然兴起了？谁嫌你了？谁挑你学历低了？镀层金回来想干什么？当白领？当主管？当事业女强人？你选择送外卖不就是喜欢那份东奔西跑的自在，我勉强过你吗？”
　　伸手试着拉他，“我自己想去的。”
　　某人更怒，沉了语气，“理由？”
　　“总得为以后好好规划下啊。”
　　眼一闭，玩沉默。
　　小手贴上来，推了下，“喂……”
　　“你敢去，我就敢找！”
　　夏凡一僵，眼里冒火星，“找什么？”
　　某人后劲儿不足，“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换夏凡给他个后背，“快去找吧，明天就各忙各的。”
　　程凯文瞪眼，“你说真的？”
　　“对，等不及你现在就去找吧。”
　　程凯文也给以后背表明立场。
　　夏凡往边上挪了挪，划开分水岭。
　　程凯文有样学样的也往那边动了动，泾渭分明。
　　床瞬间显示出了大。两人中间空出的地方充斥着凉凉的空气。被子被拉扯得，两边都有些紧张。
　　夏凡拽了拽被子没拽动，一掀，都给你吧。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程凯文有了动静，挟着被子爬过来，没事人的给夏凡盖上，“啧啧，再热也得盖被子啊，真不懂得照顾自己，你这身体有我的一份，也有咱孩子的一份啊。”
　　夏凡：#￥%#￥%……流氓！
　　重新将人纳入怀里，亲身演绎了一回床头吵架床尾和。
　　半晌，夏凡徐徐的道：“有句话你要不要听？心里话。”
　　“你一直没有安全感，”程凯文自认为一语中的，“是吧？”
　　夏凡支起半边身子看他。
　　“你不是一直没确定吗？”黑眸沉沉，笑意浅浅，话里的意思却让夏凡愕然。又听他幽幽的道：“试用期别太长。”
　　默默躺回去，夏凡找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凯文，我不想和你分开。”心里话。
　　一分开，再回来，也许好多东西都变了。

　　只怕自己没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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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枕头上俩个脑袋，另一个总是很多余的成了摆设。
　　程凯文喜欢看夏凡熟睡的样子，恬静而又乖巧的缩在怀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用手捏着你的耳垂，像捏住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能这么安安稳稳的，依着你睡一宿。
　　程凯文却没了睡意，去加拿大如果意义真的大于实际，他倒也认可了。毕竟她母亲在那儿，再不亲也是亲人，他看出这次示好式的邮东西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她装作不在乎。但从小缺失的，终是渴望的吧？
　　只是，两年的时间太长了。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两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不放心加拿大那位。尤其作为程家，以后再想从她那里沟通什么，可比夏老爷子难上数倍。夏老爷子除了倔强和清高外，倒是简单的人。
　　心思百转千回，程凯文甚至想出个不光彩的办法，如果偏要去，就要个孩子吧，顶多半年后，便能打道回府……可一看眼前的人，又有了不忍。他知道，她想让自己优秀一些。
　　以前的辗转流离，让她骨子里认为那是一种不被需要的推却。
　　“需要”在她这里，等同于牢靠。彼此需要，才会彼此离不开。
　　说到底，无论什么事，徒有决心而没信心，是不行。
　　她现在就是这样。能镇定的对着程家一帮人，能淡定的看待人情冷暖，唯独以后与他在一起的信心，她好象没有了。
　　不怕结局，她只怕自己没尽力。
　　只是两年啊……想到那句“我自己想去的”，她好象，比自己干脆！
　　心里闷闷的。
　　……
　　定的闹钟一大早嚣张的响起来，夏凡用脑袋拱程凯文，程凯文接收到讯号习惯的手一伸，啪的按了。继续睡。
　　安静十分钟后，手机铃声不客气的再来最后通报，捱不下去夏凡打个滚，翻到床边，摸索着够到手解决掉。然后揉着眼坐起来，回头看看好命的程凯文，把被子给他掖好，坏心眼的把枕头也压在他身上。
　　洗漱完走进厨房，连着几天都是牛奶三明治或者牛奶鸡蛋吐司什么的，今天换样，将昨天泡好的五种米熬成略稠的稀饭，小菜是豆干炒肉和清炒油麦菜，配以一盘煎饺，就这么着。
　　准备好早餐，回来喊某人起床，想到昨天的对话，没像从前那样造次，先是推了推，“起来了，起来了。”
　　没动静！
　　喊起床第二式：直接掀被！
　　被子揭去，发现，某人依旧抱着枕头蜷在那儿，保持同一姿势无动于衷！
　　想矜持都不成全，看来不动武的是不行了！
　　夏凡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扑上去，结果眼一花，床上的人滚了几滚，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地，看也不看她一眼，出屋了。
　　夏凡掐着腰，德行！
　　叠被子，整理完床，去厨房摆了餐具，然后一起吃饭，直到某人如往常般开始穿衣比她先一步去上班。
　　这没什么不对，但关键是他不瞅她，一眼都不看，一句话还不说。
　　玩冷战啊这是。
　　夏凡从开始就一直眯着眼睛看他胃口不错的吃了两碗稀饭连带半盘煎饺，又不紧不慢的漱了口，喝了她给冲的一杯加蜂蜜的绿茶，接着站到镜前有条不紊的打着领带，穿上外套，到门口换了鞋，拉开大门，这才顿住――衣角被拽住了。
　　程凯文立在那也不转身。
　　夏凡围着他屋里屋外跟了半天，哪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就扯着西服的衣摆，拽啊拽啊的撒娇，那人还不回头。
　　死相！夏凡怒，明明昨天都和好了的，怎么一睁眼就又开始闹脾气了呢。预先在心里张牙舞爪的蹦跶了几下，吸口气，站到那人前面，那人抬头看天花板。
　　很拽嘛。
　　夏凡踮脚双手够到那人的脸，使劲往下扳，终于对上，大眼瞪小眼的玩目光拼杀。沉默良久，一声低沉淡定的话飘过来：“干吗？”
　　愤愤不平：“吃了我做的饭，穿着我给你熨好的衣服，就这么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你晚上还想不想进这个门？”
　　“有，”有你这个人。程凯文回答下一个，“想。”还想进家门。然后多一个字也不说。心里蛮期待接下来这人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放下心，住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判断一个人，看来只是装装样子。夏凡快速在某人的唇上亲了下，门一开，将人推了出去，“那就去挣钱吧。”门瞬间带上，夏凡连门镜都不扒，直接心情很好的去厨房收拾。
　　落差啊，换程凯文怒，在关上的房门上踢了好几脚，有这么哄人的么。
　　没完！
　　看看时间，等晚上回来再书接上回！
　　等电梯时，左右有人，假装深沉的抚着下巴，不经意的抚过唇，嘴角弯了弯被极快的压下去。
　　今天订餐的不多，下午一点多便闲起来，夏爸爸打电话问夏凡办不办护照，如果办的话去他那取户口薄。
　　夏凡知道母亲又催老爸了，心烦意乱的回了句，说这两天忙，先不办。
　　趁休息的空儿去了常姨那里，给她买了件羽绒服坎肩，天一冷商店里不时来买东西的，开门关门带得屋里温度更低，人一天天的坐在里面热乎不到哪去。这样在衣衫外面加上这个不耽误干活，还挺暖和的。
　　常姨一听到摩托车声就出来了，果然看到夏凡，笑，“怎么有空来了？”
　　“常姨我给你买了件坎肩。”夏凡下车把东西拎过去。
　　“给我买什么东西呀。”嘴上说着，常姨接过来，进了屋也不客气，由袋子里掏出来就往身上试。不着痕迹的看到了衣服标签，波司登。
　　夏凡很少送别人东西，但如果要送，她会按心意来，不整虚假那一套。
　　海蓝色的，夏凡实在，“脏了不容易看出来。”见常姨穿着还行，又说：“国贸预售打折，我就进去转了一圈，顺手买了。”
　　常姨也没脱，把手给夏凡让她摸，“凉吧？我跟你说实话，我真是冷着呢。”
　　常姨这个人一般人交不下，她经历的事多，心藏得深，性子冷感情也淡，论耍什么心机和小门道，她算是最明白和擅长的。但她对夏凡，正如夏凡对她，日日月月的相处下来，有种难言的情份在里面。
　　夏凡给她焐着，左右瞅瞅，“老衰呢？”
　　“交水电费去了。”说到这，常姨有点气，“那个缺心眼儿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谁他都敢惦记，就你那个小姑子程琳琳还总撩他，他就上心了，被我骂了好几次，你打电话替我多说说他。”
　　夏凡苦笑，这都啥事啊。
　　店内电话打来，有订餐，外出好几个，问谁能最快回去。夏凡答应马上。起身就走，常姨跟着送出来，看她细瘦的骨架，穿着也单薄，“你也差不多点，别干这个了，车一开起来冷风嗖嗖的，慢慢你那关节以后就能作下毛病，他也不管你？”
　　“说了，不让我干了，我打算干到这个月末。”话题扯到这，夏凡坐摩托车没急着走，“常姨，我妈让我出国念书，差不多得两年……”
　　常姨一愣，随即明了的问：“他肯定不同意吧？”
　　“嗯。”
　　这事在常姨脑子里快速的转了几转，时间短没法容她多想，简明的道，“你父母决定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你要是让我拿个主意，那我的意思是别去了。至于原因，你也算是成家的人，这女人等男人能等，男人等女人熬不住。”何况两年。
　　那个“熬”字让夏凡耳根一热，立即想到了程凯文说的那句“你要是敢去我就就敢找”，莫名的心乱，一下子顿在了车上。半晌，喃喃的，“常姨，夫妻之间就这么脆弱啊？”
　　常姨没说话。
　　夏凡转着手里的安全帽，说：“我原本也有些打算的，想以后开个店啊或者在国内学点什么，可我妈说，你如果认准了程家，那你最缺的便是学历这一件了……”到这停下，终是说了出来，“我这次过去，有一半是为了学习，另一半也是想过去看看她。”一度以为，即使自己结婚的那一天，她也不会出现。可是她竟然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的话，还说想她，说起小时候的事，以为她早忘了，竟还都记着呢……还说这次过去，会对她好。
　　爱情和母爱如果可以同时回收，多好啊。
　　对于夏凡的父母，虽然夏凡从不说，常姨心里多少有数，夏凡在她这住了这么久，一年到头从没见过有人过来看看。但出国这事总觉得不踏实，“再好好想想吧。”
　　“嗯。”夏凡戴上安全帽，一踩油门走了。

　　只看感情深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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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程凯文打电话报备说有应酬。
　　夏凡直接认定这是间接示威：“如果太晚了就别回来了。”
　　程凯文笑，“真有应酬，别以小人之心度――”
　　“是是，我小人，您心大，您那心可大了！”夏凡也不多说，“吃好喝好玩好。”挂了。
　　直到程琳琳打来电话，“今儿个凡凡你招待我一顿吧，反正咱俩都是一个人。”
　　“怎么说？”
　　“老爷子今儿出山了，请几位股东吃饭，我哥应该也在啊，他没跟你说？”一投资预算方案接连两次在股东会上决议时都没通过，这帮老古董也不看这公司谁最大就见人下菜碟。
　　也许，姜还是老的辣。
　　“那你过来吧。”挂断电话后，夏凡发了会儿呆。公司里的事，顺不顺利，出现什么麻烦，程凯文从不跟她提。
　　其实说了，她也不懂。她，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夏凡走进厨房时，才发现自己两只手，一个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手机。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很想狠狠的摔到地上。
　　准备了三菜一汤，程琳琳特意在电话中点的菜：蘑菇洋葱炒肉片，青椒肉，醋溜洋芋丝，西红柿紫菜酸辣汤。
　　晚饭吃完，程琳琳也没走的意思，看来是打算赖一宿。
　　夏凡收拾完厨房，将熨烫好的西服衬衫与领带分别用衣挂一件件搭配好，程凯文第二天要穿的。
　　程琳琳在一旁巴巴的观望，“我哥娶了你，真是享福了。”
　　夏凡动作一滞，用平常的口气，“我倒是好奇来着，没我时你哥是怎么过来的。”
　　“切！我哥他什么都会，就他出国留学那两年，都自己来。简单的三明治啊黑椒牛排啊，拿手着呢。有次我去看他，有幸尝到，做得还挺好吃。嘿嘿，还有还有，那小衬衫洗得，尤其领子，搓得雪白雪白的。”说得来劲的程琳琳发现夏凡若有所思的模样，惊觉是不是说多了，立即改了话题，狗腿的上前，“凡凡，我给你捶背捏肩，你让我哥给我买个车呗，车展上那辆可漂亮啦。”
　　夏凡头也不抬，“你哥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不是你的，凭啥给你买？”
　　程琳琳眨眼，我靠！
　　夏凡将撤换的整套布艺沙发外罩放进洗衣机，回过头假装不经意的问：“你这两天还去找老衰吗？”看得出常姨是真的不喜欢程琳琳去找老衰，原话是：我们家可养不起这样的千金大小姐。
　　程琳琳端了杯果汁跟着倚到门口，听到一愣，眼帘遮下来，“不去了。”
　　夏凡鼓了鼓勇气，“你喜欢他呀？”总觉得不太可能。
　　“咳咳”，程琳琳刚喝了一口果汁便呛了，接下来只专注于顺气。
　　夏凡拍她的肩，拉她到客厅去坐着，然后若无其事的拿遥控器换台。
　　俩个人都没说话。
　　程琳琳出声，“不知怎么着，跟他在一块，总觉得他是个女的，我是个男的……”迎着夏凡复杂的目光，“真的，觉得他挺弱的。你没发现，现在的人都心眼儿特多，显得他特别的单纯？”
　　夏凡默，论以后的家庭位置，老衰确实挺适合主内的。
　　程琳琳又说，“我总觉得将来他不管找个什么样的女人，都受欺负，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儿。”明明很贬低的话，说出来竟有些不甘。
　　“老衰人很好的。”
　　程琳琳点头，“嗯，确实挺好――玩的人。”
　　夏凡也不知该怎么说，将俩人联系到一块，确实有点怪。可是，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再次不确定的问：“你真喜欢他呀？”
　　程琳琳笑得满不在乎，“喜欢什么呀，就觉得他挺好玩的。”敛了笑，脸侧过一边去看电视，声音带出点儿落寞，“要是真找了他这样的，我老爹估计比你老爸反应更大。那我和我哥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震惊中外’了。”她老哥是怎么争取的，她比谁都清楚。
　　夏凡想到上次去程家以自己为中心而围观的场景，要是换作老衰，他不能哭吧？
　　但程琳琳好象比她看得透，当任性遇到理智，“随心所欲”便成了一种向往。
　　真是一清醒孩子。夏凡看着程琳琳，有点悲哀的想。
　　然后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程家司机来了电话，“我送老爷子回去了，程总不知到没到家？”
　　夏凡一愣，抓住重点的问：“他自己开的车还是打车回来的？”
　　司机的话说得委婉：“应该打车回去的，都喝了酒。就怕程总临时改变主意。”
　　夏凡说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就给程凯文打，通了后那边率先出声，“喂凡凡，一会儿就到家了。”
　　夏凡就听到那边不像开车，挺噪杂的，问：“在哪呢这是？”立即□声音来：“请配合一下……”
　　“挂了哈，马上到家，马上到家。”电话掩饰般急急的挂了。
　　夏凡的小脸绷起来，程琳琳是个聪明的，几下联想，立即明了，“我哥自己开车回来了？”
　　不仅开车回来了，还被交警抓个个现形呢。夏凡披上外套，下楼站小区入口等。表情虽然严肃，但不停的张望显露出担心来。
　　程凯文确实是打车回来的，这点让程琳琳很意外，但看到夏凡的神情，猜错了你还生什么气啊？
　　程凯文一副没事人般的下车，笑，“呀，亲自迎接了都？”
　　夏凡迎上去，踮脚凑在程凯文跟前，程凯文半推半就，“哎呀，琳琳还在呢。”
　　夏凡眼里寒光闪闪，瞥了自作多情的人一眼，鼻子闻了闻，“车呢？”
　　答得顺溜，“喝酒了哪能开车，扔停车场了。”无赖的最高境界就是：被指认出来，也打死都不承认。即使漏洞层出不穷。
　　“在交警队那儿吧？”
　　程凯文一呆。
　　夏凡抱臂不动，拿眼睛上下凌迟着某人，“这种事你也干，是不是吃错药了？”
　　“……真没吃！”
　　“行，你以后就照这么来吧。”再不管他了。
　　见夏凡动气，程凯决定坦白从宽：“那个，是这么回事……”然后将他“其实没喝多少完全有把握开车安全到家，但交警不这么想，硬是剥夺了他开车的权力，只得由司机大哥代劳专送了”的前因后果絮叨完，加了句：“好了，我说完了，凡凡你可以发疯了。”
　　夏凡转身回楼上。程琳琳幸灾乐祸的看向老哥，立即跟上去：“一会儿训完罚站不啊？”
　　到楼上，夏凡也没再提这事，而是先冲了蜂蜜水给程凯文，然后去卫生间放洗澡水。程琳琳摇头笑，“我这小嫂子还真给你面子，不过，是沾我的光哈，记住了。”
　　程凯文颇有气慨的坐下来，“也不看看谁□的。”语气忽然一转，小声问程琳琳，“她跟你说了吗，她要出国的事？”
　　“啊？”程琳琳吃惊的表情显示她根本不知情。
　　程凯文靠在沙发上，“准备把我晾一边去加拿大拿文凭去了。这自觉性，你没事跟老爷子和姑妈们提提，感谢他们一下。”
　　程琳琳心情很复杂，往卫生间看了一眼，“定下来了？”
　　“她要是跟你提，应该没定下来；可没跟你说，这事就悬了。”
　　“那怎么办？”
　　没等程凯文回答，夏凡出来喊他，“水好了，去洗澡。”顺便将睡衣给他。
　　程凯文进去，换夏凡坐下来，见程琳琳愣头愣脑的瞅自己，“干吗？突然发现我长得很美？”
　　程琳琳瞪她一眼，突然起身，“还是回家吧，不知老爷子喝没喝多。”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下楼而去。
　　晚上休息时，原本准备挨训的某人竟然听到一句低柔话语：“明天，你做早餐给我吃吧？”夏凡趴在耳边说。程凯文一愣，听到夏凡貌似叹了口气，“想想，这几年还没人给我做过早餐呢。”
　　程凯文的目光看过来，倏地一冷，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拒绝，“不会！”
　　夏凡气得想用头撞他！
　　程凯文语些坚决的出声，“以后，没人给我做我就不吃，宁可不吃也不做。”所以，别想着让我练这习惯。敢走，他就饿着。
　　夏凡彻底被噎住！
　　空气有些凝滞，夏凡忍了忍，转了话题，试探着跟程凯文提了老衰的事，想看看程凯文的反应。结果反应是相当的激动，“他？做梦呢吧。”
　　夏凡不动声色的看着程凯文，没说话。
　　还想再说什么的程凯文及时平静下来，“琳琳就是玩性大，你想多了。”
　　“其实你本想说，他怎么能配得上你妹妹呢，是吧？”夏凡无所谓的转身去关床头灯，“可是程凯文，没有谁配不上谁，只看感情深不深。”
　　程凯文无奈得道：“又敏感了你。”
　　夏凡不愿意跟他掰扯。
　　猛然发现她刚才连名带姓的叫他了，“干吗呀，不就喝酒开车了么，有事说事，别扯上别的。”
　　夏凡掀被起来下床，程凯文拽住，“干吗去？”
　　“现在真是越看你越烦！”夏凡说。
　　程凯文愣住，立即炸毛，先前喝酒开车表现出来的理亏心虚，被这一句话全整没了。“我告诉你，我生气了，向我道歉！”从内心里觉得这句话有些伤人。手拉扯着，嘴上不停，“比我有理就了不起啊？我比你还烦呢，我跟谁说去！”
　　“我明天开始办护照。”一句话说出，室内立即安静了。

　　太依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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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战正式拉开序幕！
　　之前，一个得偿所愿的宠与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忍与从，过得算是琴瑟和鸣。此时，俩人的倔强与执拗才算是彻底发挥出来，变成，一个寸步不让，一个强硬到底。
　　程凯文毕竟是养尊处优过来的，一贯的掌控风格，出国这件事反正他就是不同意。他没错！
　　夏凡同样有个性的人，她已经把这当家了，顺便把自己当成这的主人了，我不怕你！
　　互相不服软。
　　俩人的智商瞬间回到十多岁的水平线上。
　　不是说好不准分床睡么，我不跟你一被窝了。床上多了条被子；
　　好，你不跟我一起睡了是吧，我不给你买好吃的了。每天空手回来。
　　第二天，看着做好早餐的某人，程凯文拿乔，洗漱完不吃就走了，甩上门才悲愤起来，竟然让都不让。哪个家伙说的，要把他的胃养得好好的，一肚子气的进公司玩低气压去。
　　晚上回来，各自在家里找块地方继续生着闷气。
　　夏凡做好饭，先吃，不喊他。刚开动，程凯文掐着时间由书房出来，看到此情此景，内伤，好，好，我不吃了。再进书房。
　　行，不吃饭是吧，正好，不用给你热了。刷完碗，在另一房间上自己的电脑，期间出来专门去厨房看了一眼，果然没动，恨恨的，绝食才好呢。继续回房间玩游戏，玩到半夜。
　　进卧室时，某人已经躺着了，睡没睡着就不知道了，反正横在那儿很安静。咬着牙缩进被窝里，好凉……忍了。
　　如此过了三天。
　　艰难的三天。
　　状况有了变化，程凯文早上起来，洗完脸直接坐餐桌上，面不改色的吃饭，他悟了，凭什么不吃，胃是自己的，再说不吃，她真的就不让。
　　夏凡拿眼睛剜对面沉着脸吃饭的人，不是不吃么，真没志气！
　　等晚上再回来时，程凯文有点傻眼，发现一屋子的冷清，人竟然都不着家了。反了反了，程凯文叉着腰，一副公司老总的派头，只差眼前有个下属让他训一顿撒气才好。想打个电话又拉不下脸来，隐隐的担心，不会有什么事吧？回家了？一惊，办护照？
　　刹时怒火中烧，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就是个白眼狼啊。
　　没等把电话打夏家去，程琳琳打过来，“哥，凡凡真要出国啊？”
　　程凯文泄气，“她那点能耐全用在跟自己较劲上了！”
　　程琳琳小声的补了句：“老爹说你要同意就是脑袋进水了。”
　　有老爷子在旁，程凯文立即装腔作势。“就我让她出去的，怎么了？”忍着吐血大谈违心论，“出国不好吗？多学点东西不好吗？都定下来了，过两天就走。”按结束键。
　　夏凡在老爸那。
　　“决定了？”夏爸爸问。
　　夏凡说嗯。
　　“他同意？”
　　夏凡自然的点头，“嗯。”
　　夏爸爸有点惊讶。过了会，夏爸爸看着一脸平静的夏凡，提点道：“最好还是有个心理准备，两年呢。”
　　夏凡看着老爸，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只能就事论事，再没了曾经的温馨和亲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爸只剩下旁观者的立场和淡定的态度？
　　不是朋友，因为朋友会与你共进退；不像亲人，亲人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同忧同喜，不会袖手冷漠。
　　他现在越来越跟母亲一样了。
　　其实夏凡自己也在变。
　　夏凡轻声道：“我以前租住的地方，原来隔壁的夫妻俩养了条狗玩，养了大半年，他们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天天宝贝的喊，允许它往床上蹦，可有天，他们要离开这，带不走它，就把它送人了，没到十天，那狗就死了。我去看过，那狗不吃不喝，时不时的呜咽一两声，很虚弱，瘦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那眼神望着你，很悲伤……它知道它已经被抛弃了。老爸，你说它多傻啊，随遇而安些，别那么死心眼，该吃吃饭，渴了就喝水，活蹦乱跳的多好，可它不，就那么死了。我想，那对夫妻现在肯定都忘了它了，兴许现在又重新养一只宠着呢。”
　　有时，依赖会成为一种特受伤的行为！
　　她也是慢慢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太依赖一个人，便会受其牵制，被动的承受，被动的受伤。
　　“老爸，”夏凡走时，像是忽然想到般，“那个，学费凯文出，不用你和我妈的。”
　　夏爸爸直到夏凡走了半天，都没动一下地方……
　　回到家中，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夏凡感受到某人的心情指数低到极点，这个时候凑上前，就是炮灰的下场。
　　心虚不安的去做饭。
　　这时――
　　“真的决定了？”沙发上的人出声。
　　夏凡在厨房门口转过身，目光定定的望着眼前人，惴惴的期待，“你，会等我吗？”
　　程凯文噌的站起，语气生硬，“看来，咱俩真是到头了……”
　　夏凡一慌，手无助的互相握着，垂下眼睛。
　　餐桌上，俩个人默默的吃着东西，谁也不看谁。夏凡忽然艰难的笑了，“其实你不等也没关系，两年后，你要是没结婚，我还是会回来――找你。”她已经把这当家了。
　　程凯文抬眼，看着面前这张秀气、干净的脸，莫名为这句话动容。嘴张了张，低头吃饭。
　　“走了后，我会比当年想我老爸还想你。”
　　程凯文心脏紧了紧，被击中般的柔软，差点缴械。对这种冷不丁迸出一句惊人之语，他表示很没抵抗力。深呼吸，绷住，不能接话，她这是给他上迷魂药呢。继续吃饭……
　　饭后，习惯往书房躲的人今天跟客厅沙发耗上了，往那一坐，电视也不开，就那么坐着，跟个雕像似的。夏凡边收拾着厨房边露头偷瞄他，鼓起勇气泡了杯茶端过来，程凯文撩起眼皮，又垂下，眼观鼻，鼻观心。
　　夏凡拽上他的手，“你别跟我闹了行不行啊？弄得心里怪难受的。”
　　怨谁啊？自己瞎作，还嫌别人跟她闹？他连这点权力都没了？“我不会等你的，你如果明白这点就赶紧死了出国的心，咱们都好过。”越说越火大，又郑重重复一遍：“我不会等你的。”
　　夏凡瞪着漂亮的眼睛，随即又放松，试着缓和：“凯文……”
　　“你什么都不要多说，没用！”程凯文打出“一切免谈”的牌子。
　　夏凡捧着茶僵住。
　　晚上，仍是两床被子，床中间空着，连着两个挨边睡不着的人。
　　良久，夏凡微弱的出声，“以前，一直我自我素的，讨厌附和，讨厌言不由衷，讨厌多余的东西，觉得反正也不需要，没什么损失。哪怕只有老爸一个亲人也无所谓。可是，再这样下去，不行，真的不行……越跟你过越发现自身缺陷，没有朋友，没有同事，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跟你结婚，再有了孩子，这样过下去，我几乎与社会脱节了……可以后只要工作，就要融入群体里，搞好人际关系，可我这不愿搭理人的性子，最要不得；如果开个店什么的，连个交往圈子都没有，做什么事都无人捧场，无人帮衬，想想，即使顾客上门，别说轻言笑语，我都不知该怎么招呼……”
　　程凯文静默无声。
　　夏凡继续道：“让你养没什么不好，却总是惶恐的想，万一将来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到时被你照顾得跟个废人没了区别，该怎么办啊……去国外的这两年，除学习外，我要试图换种方式，最主要的，是找一种自信，即使回来后不工作，我肯定是安心踏实的，我要以这样的心态跟你过一辈子。”
　　程凯文终于动了动，翻过身来，硬生生忍住没靠近。此时心一软，便是一场分离迫在眉睫。他不想分开！对着近在咫尺的人，虽然他如此想将那人纳入怀中，但如果这种妥协意味着分开，那么，他不想放弃他的立场。
　　这是他最后的捍守了。
　　沉默中的挣扎与矛盾，期待与失落，最终归于沉寂。
　　月末，到了夏凡提前跟老板说好只做到这的期限。
　　“车给钱了……”老板见夏凡执意将车还回来，只得说出实情。
　　夏凡看着老板，直到确定不是骗她，沉默了。
　　“晚上我请你一顿。”老板一指旁边几位与夏凡一起送餐的小哥们，“不然他们也得单独请你。”
　　于是，晚上夏凡喝了半天的果汁，终是被灌了两杯啤酒。看着眼前这些人，夏凡真心笑了，觉得这一年来，她其实很开心的，老板没数落过她，一起送餐的这帮男孩们把她当妹妹待的维护着，从没起过纷争闹过矛盾，简单而又欢快。
　　平时一喝就多的人，唯独这次稳稳的向这帮处了将近一年的人挥挥手，走出了饭店。去开摩托车，老板立即派人来抢，说喝酒了不能开。
　　夏凡摆手，说话很清楚，“我没事，再说我也不开，我推着走，真的，我最遵纪守法了。”她不想明天再单独过来一趟。
　　走了的人，走得干脆点好。
　　开了锁，真的推着走了。走出一段路，停下，支好车，回身认真的朝着一帮目送她的人鞠了一个躬。弄得这帮人心里酸酸的。
　　“出国好好学习。”一帮小哥们扯着嗓子大声的喊。

　　就跟着，就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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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路好远啊，平时踩踩油门眨眼功夫就到了，此时，被一步步扯得特别的漫长，半天才走一小段。
　　夏凡都冒汗了，也想骑上去，但想到前两天还因为酒后开车与程凯文闹，瞬间打消念头。于是，推着摩托车，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夏凡生出种炫目的茫然。她从不知道，往家走的路，原来这么长。
　　走啊走，走啊走，仍离住处远着呢。电话来了，程凯文的：“不回家上瘾了是吧？”语气不善。这两天，他像个气球，不断的被某人充气。
　　“我辞职了！”夏凡咕哝，喝酒的缘故，嗓子有点暗哑，“你别等我做饭了，我都吃完了，我还喝酒了呢……你等着我做也行，我得过会儿才能到家。我推着车走呢，可慢了。”
　　程凯文顺着胸口，不气不气。下一句仍是吼了出来，“你喝什么酒啊？谁让你喝的？谁？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你现在马上给我打车回来。”
　　哎？对啊，可以打车的。夏凡到路旁打出租车，停下一个，问：“能捎上我的车吗？”司机瞅瞅车，走了。接连好几位都这样，夏凡很生气，“怎么可以歧视摩托车呢，哪怕把车先给我捎回去再回来拉我也行啊……”
　　推着车继续赶路，自己嘟囔，“原来这个城市这么大啊，太大了，走也走不到头，走也走不完……”好烦！
　　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累够呛。汗出得把酒蒸发得差不多了，吹了会儿凉风，手机连续的响，催得夏凡有些急，举着巴掌在眼前表演几个手指来测试视力程度，嗯，有底了。
　　骑车回家。
　　前脚进小区，马上接了电话，告诉到家，然后片刻程凯文驾车回来，已经找了她一圈。
　　可想而知某人此时的愤怒。
　　跳下车，看到那人果真按他那句“你给我等着”的话来了，乖乖站在楼下等着他。一把拉起就往电梯里拽，严肃的表情，阴郁着脸，什么也不说。
　　“轻点，”夏凡被拽得趔趔趄趄，小声抗议，“贵重物品，要轻拿轻放的。”表情带着认真。
　　见程凯文不出声，自圆其说：“你看我喝酒就不开车。”
　　程凯文对着此人大喘气，都别拦着，直接掐死得了。
　　不等程凯文出手，夏凡就自我惩罚式的感冒了，初步确实是出汗时受了风，俗称伤风。
　　先是打了个喷嚏，鼻子有些不通气。觉出不适，夏凡立即转达给程凯文，“要感冒了。”一副很肯定的样子。
　　程凯文一肚子火发不出，只得自动消化不良情绪，转身去翻出几片感冒药让夏凡服了下去。晚上，很自然的省了一条被子。
　　夏凡第一次在程凯文没睡着的情况下，摸上他的耳垂，好象才发现般，“你耳垂真厚哈。”好几天没摸了。
　　装吧装吧，程凯文蹙着眉毛不稀得揭穿她。
　　但第二天发起烧来，程凯文手伸过来在她额头贴着，眉头皱了起来，“还不如继续上班了，这一辞职闹得，都不带容空的。”
　　夏凡病出娇气，头一拧。
　　程凯文拍了夏凡一下，瞪着她，还闹？
　　夏凡不看他。
　　“还有理了？”程凯文不爽，“去医院。”抓起来衣服就往她身上套。
　　“不去。”夏凡往被里拱。
　　“去不去？”程凯文拉开被子，粗声粗气的。
　　“不去！”夏凡瞪着某人，眼泪汪汪。
　　“去吧？”声音软了下去。
　　“不去！”夏凡带出鼻音。
　　“那就……不去。”生病了就让着你点儿。
　　让她再次吃了药，守了会儿才去公司。中午回来，转为低烧，心略安。晚上风平浪静。
　　第二天晚上不知几点却咳嗽了起来，下半夜严重了，夏凡尽力压低声音，憋闷得，咳起来躺都躺不住。凌晨程凯文等不及天亮就跑下楼买了止咳药，吃也没好转的迹象，换了几种药，捱了两天，夏凡嗓子都哑了。程凯文直接拽上人去医院了。挂号，排队，大夫说可能气管有些炎症，没事，开点消炎药与感冒药一起吃。
　　程凯文觉得太随便，不满意：“检查一下吧，都咳了三天了，药吃了好几种，一点没见效。我们想检查一下。”
　　大夫也不太高兴，觉得小题大做，但看到一脸紧张的男人，乐得患者破费。开单子，“去检查吧。”
　　然后一番五脏六腑的透视下来，气管有炎症，简称气管炎。
　　打了个吊瓶，程凯文陪在一旁，脸上郁气不散。夏凡闲不住的打量完输液室一圈后，试着恭维某人，“我发现，这里面所有男的中你最帅啊。”
　　程凯文嘴角抽了抽，除了几个孩子，都是岁数大的老头，她这夸赞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程凯文开着车，停到超市前，“你在车上等着，我去买东西。”
　　半天后，拎回几大方便袋的东西，往车后座里一放，重新开车回家。上楼时，也没个笑模样。
　　夏凡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道：“我也不想生病的，真的。”
　　“就你这样的，我放心你去国外吗？”程凯文气呼呼。
　　夏凡缩缩脖，不吱声了。
　　开门进了屋，程凯文对夏凡说：“去躺着吧。”
　　“那你呢？”
　　“我做饭。”拎起一个袋子，“买了梨，先给你加冰糖熬一碗，对咳嗽好象有点作用。”
　　夏凡听话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男人系上她经常穿在身上的围裙，进了厨房。此时，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夏凡眼里，就是个专注体贴的丈夫，而她是一个等着被伺候的女人。
　　蹭到厨房，男人问出一句：“进来干吗？赶紧躺着去吧。”
　　不走，看着他的有模有样，惊艳的道：“你真的会啊？”
　　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你不是希望被别人需要吗。”
　　夏凡一愣，慢慢伸手拽上他背后的衣角，他往前掀锅搅拌一下，她跟着往前挪动一下；他往左边走到菜板前，她也跟着往左边移，看着他握着菜刀熟练的切出细细的相等规格状。真的蛮厉害的。
　　任她拽着，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
　　就跟着，就跟着。夏凡咳嗽两声，提示气管不好，某人不要为难她。
　　厨房里，没有说话声，却在一片热气腾腾中，无声胜有声。
　　一碗冰糖梨水甜丝入心。喝完，餐桌上摆好了两碗西红柿打卤面，程凯文拿给她筷子，“不准剩，不准嫌弃。”
　　服务态度真差！
　　夏凡吸吸鼻子，没闻出香气来，感冒让鼻子失灵了，并且，没有胃口，但她吃得一点不剩。
　　他为她做的，美味！
　　程凯文有始有终的收走碗去刷，夏凡跟着，像条尾巴，学他那样倚在门旁，边捧着抽纸擦鼻子边看他刷。光看还不算完，“凯文……”
　　“嗯？！”
　　“你做的面真难吃！”
　　程凯文：……
　　就当，就当风水轮流转吧。
　　“凯文……”
　　不应。
　　挪过来，把抽纸盒放一边，抱上他的腰，“我找到那棵树了！”一棵强大、稳固与不动摇的树，让不喜变化的树袋熊放心依靠着。
　　入夜，夏凡掀被进来，巴着某人的肩，脑袋跟着往前凑，哼唧着鼻音：“我要把感冒传染给你，咱俩一起生病。然后你给我一只手，我给你一只手，互相擦鼻涕。嘿嘿……”
　　程凯文揽过来，让她侧趴着，手不老实的伸入衣襟内，沿着娇嫩细腻的肌肤深入下去，“那还是快点好吧。听说，出汗好得快……”话落，埋在胸口的一张小脸立马烧了起来，不自在的拱了拱，高烧的温度烫得程凯文的胸口也暖暖的，呼吸渐浓重起来。
　　脸红到耳根，娇嗔，“我都生病了……”
　　已是情不自禁，“所以，我在努力让你康复！”
　　……
　　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以后的几天，都程凯文做早餐。
　　程凯文抗议：“不带这么欺负人滴。”
　　“我还病着呢。”
　　程凯文怒，“明明好了。”
　　夏凡老实的趴在床上：“根本没好利索呢，你看我现在还起不来床。”
　　拜托，大清早的，你那是赖床好不？
　　……
　　护照下来了，只等签证。
　　有些事再规避不了，程凯文决定再努力争取一下。
　　谁说枕边风只是女人的专例，某人今晚亲自尝试，揽着怀中人温言细语：“凡凡，别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放心呢。”
　　“我也舍不得你，”夏凡说，“我是认真想过才做的决定。”
　　“在国内报考也一样，环境条件都具备，还有我陪着你。”
　　“就因为你在身边，所以我才要离你远一些。”见某人浑身一僵，忙解释，“我细想了想，每件事好象都有你的影子啊，比如我送外卖，摩托车也是你给了钱的对吧？老板认得你的对吧？无时不在的……”这样的罩护，她只会对自己更没信心。
　　程凯文：……
　　“这次过去的学费我想花你的钱……我觉得用你的好。”
　　程凯文瞪眼，这块正尽力让她打消出国，她那儿已经在说学费的问题了。
　　夏凡觉得有必要加把劲，厚脸皮的抱上去，蹭啊蹭，“你就让我去吧，就两年，两年肯定回来。”表决心，“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除非――”
　　“行了行了，”直觉没好话，程凯文打断。
　　“等我学成归来，我就给你做年做马，你指东我不往西……”
　　“对，不往西，往南。”不撞南墙不回头么。
　　又抱上去蹭，“要来看我啊……”
　　“不去！”本就多此一举的事。
　　“不行，一定要来！你那么有钱，到时买张机票就能过来看我！要是忙的话，就多招几个人让他们做，你是老板，动嘴就行了是吧？”意思很明白，有时间要来，没时间抽时间也要来。
　　空有一身力气使不上的程凯文，只剩无能为力的沮丧。
　　再表忠心，“去了后，只有度日如年、归心似箭，外加想你。我家在这啊。”
　　貌似枕边风没吹成，有被策反成功的苗头。
　　可“同意”这个词太难为人了。程凯文就是不松口。
　　事实证明，枕边风还是女人使比较有用。接下来几天，在夏凡几次三番的不懈努力下，被磨烦了的程凯文终于恶声恶气的甩出一句，“两年后你要不回来，我就去强制带人了。”话脱口而出时，心里这个悔啊。
　　夏凡内心欢呼，成了。
　　事已至此，再没转圜余地。只得在细节上找重点，“寒暑假都得回来，还有，三天以上的节假日必须上报，到时商榷在你那或者回来过。”
　　“Yes sir！”夏凡只差起来敬个礼了。抱着程凯文：“我一定会特别特别的想你。”
　　“是啊，”程凯文搂着怀里的人，“这回看你以后睡觉捏谁的耳垂去，看看谁还天天给你买好吃的。”
　　……
　　如果，两年能换来一辈子的踏实安定，那就去吧。

　　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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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现在的时间来看，加拿大那边联系的学校明显来不及赶上9月开学，只得申请来年的2月，在这之前需要提前报道和复习准备，母亲打了几次电话希望夏凡11月便过去，几经协商，定于12月走。
　　如此，元旦与春节不能在这边过了。
　　九月末，即将八月十五。夏凡喃喃的，“快中秋了。”
　　“到时买什么东西看咱爸去？”程凯文说。
　　一听他叫爸，夏凡总想笑。“买两份月饼，一家一份儿就行。”既然他主动看她爸去，那她就看他爹去。终于忍不住笑……
　　两边的老头，一个深居简出扮深沉，一个束在高阁与书伴，都把自己放象牙塔里与世隔绝般走不出来了。在夏凡看来，全都不如那帮在公园晨练、聚堆下棋的老头老太太们可爱。
　　程凯文问：“要不要再添些别的？”只拎着二斤月饼上门，他相信她能干出来。
　　“再加些水果，其它的就免了吧。”夏凡躺在沙发上，自休息下来，有越待越懒的苗头。“有那孝心，就经常回去看看比什么都强。”她就是这么做的。
　　程凯文苦笑，“我与老爷子一见面，开口闭口就是公司、生意、合同与人际关系。”除了公事好象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弄得从公司出来，再坐到老爷子面前跟加班一样。
　　说亲吧，亲父子一家人；说生吧，彼此一直就是要求与被要求。
　　有时，男人之间，反而更难打破一种相处模式。
　　夏凡坐起来提议道：“凯文你哪天你可以抽时间尝试一下，比如先陪老爷子聊聊天，然后约着出去走走，喊上琳琳，在外面吃顿饭，一起给老爷子买件毛衫之类的。其实老人特别好哄，以后你做着做着，慢慢就自然了。”再举足轻重的人，也要穿衣吃饭的。你可以比别人有钱、吃得精致、住得富丽堂皇，但人之常情都有的。
　　程凯文认真思考了下，他真没给老爷子买过什么，都琳琳帮着张罗。
　　要不，哪天试试？
　　这天夏凡勤快的收拾完屋子，决定处理她的摩托车。取了东西下楼，突生出几丝闲情逸致开始打量着这高档的小区设施，连铺设的地砖图案都看得特别仔细，瞅了一圈才骑上车驶出小区。
　　直接开去了常姨那，“常姨，你给我打盆热水，我擦擦车。”
　　老衰也在，凑上来，看到夏凡将以前修车时的工具也带来了，“车又坏了啊？”
　　“没有，我重新检查一遍，以后给你骑了。”
　　“啊？真的假的啊？”
　　“真的。”夏凡又开始拆拆卸卸，见常姨也出来瞧，冲她一笑，“本想弄好再骑过来，但那么高档的小区，我和这车弄成一摊，特别的格格不入。”平时，停在那，连巡视的保安都会多瞅两眼，他们好象也觉得别扭。
　　差距，总是在某种形式下显现出来。
　　重新鼓捣了一番，再擦了一遍，摩托车有种焕然一新的风采。夏凡擦着油油的手，“老衰，以后它归你了。”
　　老衰知道夏凡要出国的事，原本欣喜的心情，一点一点回落，“真去啊？”
　　“嗯。”
　　老衰摸了摸车，“那这个我先给你保存着，等你回来再骑。”
　　“给你了，别磨唧。”有人买东西，常姨进了店，夏凡凑过来，有些不放心的问老衰：“你还喜欢程琳琳吗？”
　　老衰摇了摇头。见夏凡还看着自己，诚实的道，“嗯……有点难受，不过，我想我妈的话是对的。”神情间，有了些老成的味道。
　　夏凡捶了他一拳，笑笑，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探头跟常姨喊了声，“我回去了。”
　　伸手拍了拍摩托车，像对一个很好的朋友，自言自语的：“老伙计，乖乖的。”带自己走走停停，与自己早出晚归，陪了自己挺长时间呢。
　　常姨追出来：“时间定下来告诉我一声，放心，我不去送你，我给你买一套红内衣带着，明年是你本命年，凡事避着点。”
　　“嗯。”夏凡应着走了。这次留给的背影不再是一声轰鸣闪人，是一步步走远的。
　　……
　　中秋节，夏凡将准备好的东西一分为二，先提了一份给老爸送去，再提着东西去了程家。只老爷子在，琳琳有事外出正在回来的路上，程凯文晚上才能到。将东西放下，其中一包东西是夏凡前两天专门让饭店老板从外地捎来的，专门说了下：“这包是人参花茶，每天闲来喝这个吧，补气安神的，还不影响睡眠。”
　　听到一句：“坐下吧，吃完饭再回去。”仍是那副情绪莫辨的深不可测模样。
　　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夏凡坐下，
　　老爷子竟然开始和夏凡聊天，“要出国？”
　　“嗯。”
　　“多长时间？”
　　“打算两年。”
　　老爷子开口：“其实，没必要的。”
　　沉默，夏凡不接话。
　　老爷子转了话题：“琳琳有喜欢的人了？”
　　果然是疼大的，一点情绪反应都看出来了。当然，一般人的小心思也难逃得了这只老狐狸的火眼金睛。夏凡用了肯定的语气，“有您也看不上。”
　　老爷子一愣，这话有点冲。“怎么说？”
　　夏凡决定刺激下老爷子，平静无波的道，“不可能的事。”
　　等了会，他不问，夏凡也不说。真不善解人意，这事要不是关系程琳琳，老爷子肯定就此打住了。问：“什么样的人啊？”
　　“真不可能的事。就是男方的母亲，看不上你家琳琳，说是烦得不行不行滴。”先对不住程琳琳一下，其实这确实是常姨的基本意思。
　　老爷子差点吐血，这是哪个混蛋人家说的狗屁话？饶是再稳如泰山的人，也破了功，“说，说说，哪家的？”他这辈子除了事业，除了他自己，再有可骄傲的便是这对儿女了，虽然他严格了些，但心里是欣慰的。结果，儿子儿子让对方老人看不上，女儿女儿也让人家嫌弃，这是哪门子的邪性？
　　夏凡赶紧撇清：“是我以前租住的房东，我搬家的时候琳琳去帮忙时认识的。”面对脸色难看的老爷子，夏凡并不害怕，继续道：“家里就母子俩人，家底算是有点吧，顶多算中等家庭（尤其跟你们这样的大户比），人是很好，长得尚算端正，但肯定配不上琳琳，无论学历和头脑，不是很有闯劲儿的人。”
　　老爷子眼里控制着不可思议，就这样的还敢嫌弃他家琳琳？“他家是不是弄反了？”不对，“他家知道我家的情况吗？”
　　“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人家才说他家适合找个过日子的，不适合养千金。”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啊。
　　算她识相！老爷子心内哼了声，皱眉，这话不太好听，还是有着嫌弃的味道。
　　恰好程琳琳回来，话题自然打住，室内全是她的声音了。晚上程凯文赶过来，四人坐一块，算是吃了顿团圆饭。临走时，程老爷子忽然道：“如果想读书，不如去美国念。”说完看了程凯文一眼。
　　程凯文明显一愣，美国倒是有不少熟人的，撇开亲戚，也是他留学过的地方，朋友同学不少，怎么也比加拿大那边……不由看向夏凡。
　　夏凡竟然没反驳，小声的自言自语：“咦，也不错哎，陈峰就在美国啊。”
　　程凯文立即道：“签证马上下来了，加拿大就加拿大吧。”
　　夏凡抿着嘴角隐笑。挽了程凯文的胳膊准备走人。
　　程老爷子好象只是随口一说，手端着茶，泡的正是夏凡拿来的人参花茶，绿绿的，一小朵一小朵，徐徐展开，有着异样清郁的香气，茶水苦甘。啜了一口，又稳稳出声，“听说，凯文你管未来的岳父叫爸了？”问的是程凯文，目光却瞟着夏凡。
　　夏凡脸腾地红了，半拽半拖的扯着程凯文，“回……回家吧。”
　　程琳琳看到老爹的嘴角弯了起来，跟着嘿嘿乐出声，嘴上起哄：“小嫂子这就走了啊？”
　　夏凡只恨走得慢……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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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夏凡突然就醒了，后背没有贴着的人，空荡荡得很不习惯。睡眼惺忪的翻个身，恰与程凯文对视了个正着――他倚在床头，橘黄色的灯光柔和，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有些凝重。
　　如果她没翻身，他应该是对着她的后背发呆。
　　但眼神却透过她，怔忡的停留在不知名的地方。
　　安静的空间，连醒来都变得有些突兀。夏凡没说话，似怕打破一种幻境般，了然而又带着些默契。
　　这几天，自答应自己出国后，他每天如常的与她说笑，会被她耍赖着逼着去做饭，会在上班前微俯身让她打领带，然后得意的问：我帅吧？
　　她则摇头：穿着卡通围裙的时候最帅了！
　　当他坚持来年1月份走到最后被母亲定于12月份时，夏凡几乎以为他会生气，他只是叹了句：“你要在那边迈入25岁了……”
　　他想与夏凡好好过一个年，哪怕是农历的元旦。
　　……
　　此时的两两相望，夏凡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不是太注意自己的内心，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程凯文蓦地回过神，讶然：“怎么醒了？”关了灯，手臂揽过来，“睡吧。”
　　“要不，我不去了！”夏凡说。马上25岁的人了，还学什么习啊？
　　程凯文顿了下，“两年也不长。”
　　夏凡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安心的怀抱，和牢牢揽着自己的手，这一生她想要的，似乎已经全部在这里了。“凯文――”她想要说，凯文，我不去了，真不去了！
　　“睡吧。”
　　……
　　十月揭过，十一月接着来，马上再十二月，然后新的一年开始。
　　这就是所谓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冬季的特点就是天短夜长，一个白天掐去两头，过得超快，有点心疼的惶惶。
　　签证下来了。
　　问：“你去那边不会乐不思蜀吧？”
　　马上一句：“怎么会有家好呢。”
　　嗯，回答比较满意。“也不知那边帅哥多不多。”
　　“外国人，我看着都长得一个样儿啊。就我妈妈那儿的俩个哥哥别人都说长得帅，可是我就一点没看出来。我在那边时，二哥想引我说话，在我房间里呆了两个多小时，我都没跟他说一句。”
　　眼皮一挑，“多大了？”
　　“早结婚了，都有孩子了呢。”
　　嗯，基本排除。“你，那个弟弟呢？”
　　“今年该17了吧？不是17就是18。叫文森特，他长得还行，可能混血的关系。”
　　换夏凡了。
　　重复最近经常做的每天一念经：“那个，你以后要吃早餐，如果实在不想做，你早起会儿，到楼下小区对面设立的早餐点买现成的，哪怕热杯牛奶喝也成啊，你看你前两天做的就很好吃啊……衣服之类的你雇个钟点工吧，听到没？要不，让老爷子那边雇的人偶尔过来帮你打扫一下，哪怕多加点钱……”
　　程凯文其实挺愿意听这种唠叨的，嘴上回着，“真以为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少爷啊。”在国外留学时，难道真像电视上带着几个侍从摆谱去了？！
　　被同化的也念叨给她听：“到那边，如果不习惯大不了就回来。有什么地方用钱别省着，费用我都充到你卡里了，走时兑换点够用的外币带在身就行了；还有，遇到难题或者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想跟我聊天，不用在意时间差，直接打给我就行。需要什么，那边没有，我给你寄过去……”
　　类似于以上的对话，频繁出现。两人个都变成了碎嘴子。
　　给他送茶的空档，正好程凯文去卫生间，电脑屏幕上除了网页，还登录着QQ，上面都是他的大学时与留学时的同学友人。夏凡看到他的签名：有老婆的人，只能在事业中朝思暮想、在朋友中喜新厌旧了。
　　夏凡乐，出来将她的QQ签名“祝喜欢我的人夏天凉快、冬天暖和”默默改成：有老公的人，从此只能老实巴交的看着别人不老实了……
　　母亲问用不用来过来接她，夏凡说不用。
　　程凯文坚持要送夏凡过去，夏凡严词拒绝。
　　将房间所有该洗的都洗了一遍，每个地方都仔细擦拭得干干净净，将他的衣服规列整齐，她总觉得好多事都还没做，可又似乎都做了。
　　将能想到的嘱咐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张纸，比如每天上班前检查一遍水电煤气和门窗什么的，晚上睡时，也检查一遍，尤其煤气阀门一定要关好。还有买来的青菜，放冰箱时，黄瓜柿子等是10度，带叶的菜是0—2度。酒后不能开车，早上要吃早饭……
　　郑重的交给程凯文：“要好好领会，倒背如流是表面要求，内在要求是落实执行。”
　　程凯文瞪了她一眼，接过来倒是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
　　夏凡又专门去商场给他买了两条领带，一条胭脂红，一条宝石蓝，花色勾兑得很淡雅。“两年的礼物提前买给你，嘿嘿……用了你的钱。”
　　程凯文接过来顺手就当武器抽了夏凡脑袋一下，让你还分你的我的！
　　都要走了，还打人！还用她送他的东西打！这可是她选了好久的礼物。别说感动，竟然连个谢字都没有，夏凡顾不上揉脑袋，直接去顶程凯文……跟他拼了！
　　程凯文一直退到墙跟前才不动，眼里一惯的宠溺。
　　顶着顶着，原本嘻嘻哈哈的夏凡忽然停住，她慢慢直起腰，仰头看着程凯文，再一次的道：“我不走了！”
　　程凯文努力将她的鸟巢抚顺，用着轻慢的口气，“不稀罕！”
　　好吧，继续顶……
　　机场上，夏凡努力压抑着内心涌现的恐慌，作出一副去旅游玩乐的兴奋！
　　老衰最先红了眼睛。程琳琳瞪了他一眼，脚步动了动，没过去。
　　夏凡笑出一对虎牙，“我走了，等我回来时，都――要来接我啊。”都要和原来一样，不要变，爱她的人继续爱她，喜欢她的继续喜欢……
　　程凯文嘴角含笑的看着夏凡，眼里一抹疼惜。只有他看得出，她的手在抖。
　　明知一帮人看着，他还是干了。一把扯过夏凡，吻上去……
　　夏凡大脑当机，任他亲了半天，神思恍惚，等到松开才终于正常过来，脸红得跟个煮熟的大虾，这，这家伙，竟然连稳重都不要了！
　　气息未顺，耳朵飘入三个字，“……我等你。”
　　比“我爱你”更有力量。
　　曾经，现在，包括同意放她出国，他就是如此这般：不在乎被忽略，耐得住寂寞，在尘埃落定之前，不会逼你，给你自由，给你自在，只要，记得回来。
　　夏凡眼睛一热，悲喜交集的转身，安检通道一闪而逝，僵着肩膀，流泪的脸，没有勇气回一下头。
　　心在离别撕扯中频频回顾，等我回来啊，到时，她要以更稳固的力量和自信的姿态抱住那棵树，再不撒手……
　　……
　　电话打得很勤，报告着衣食住行，说一切都好，说语言沟通都没问题，说环境很适应。
　　过了一段，又说着开学，说因离家较远，选择住校。说这话时，夏凡的话里透着轻松。程凯文也对这个决定松了口气，建议道：“要不选择寄宿家庭吧。”
　　“不要，”夏不拒绝，“住校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
　　环境不同，习惯不同，语言不同，住校的开端意味着磨合和摩擦，他经历过。“如果不适应，别勉强。”
　　“嗯。”她在那边踌躇满志。
　　又一次打电话来，传来暗哑的声音，夹杂着阵阵咳嗽。
　　“感冒了？”
　　“嗯。”
　　怎么一感冒就咳嗽。“吃药了？”
　　“嗯。”
　　皱眉吐出一句：笨！
　　撅嘴，感冒和笨有关系吗？
　　“去医院了没？”
　　笑，“都快好了才打电话给你的。”
　　呵斥着，“注意点。”
　　静默半晌，“凯文，我想你了……”忍到安定好才敢说出来。
　　本想借机打击一句“谁让你出国的，怎么拦着都拦不住”。出口却是柔柔一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不然，我在这边多担心。”
　　“嗯。”反过来安慰他，“我觉得可能是刚分开才想得厉害，过一阵，应该不会这样了。”
　　程凯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一月一月下来，果然如她所说，平静了不少。
　　她说：凯文，学习有些跟不上，有点急，不过，会追上的，我那么聪明是吧……
　　她说：凯文，特别想你，可是，想的时候总会笑哎，同学说有点傻傻的，嘿嘿……
　　她说：凯文，你是不是累了？那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唱歌听……
　　她说：凯文，你在家等我啊，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不长的……
　　……

　　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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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变化显现，电话中越发的开朗起来，交了什么什么朋友，闲暇时间义务帮一对华侨夫妇教孩子汉语，与孩子如何合得来，最近又被介绍来两个孩子，得意洋洋的说下个月开始正式收家教费。说到激动还会夹杂着英语往外冒。程凯文都能想象得到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不时拍些相片传过来，与孩子们的，与那对夫妇的，还有她的老师和同学，包括被她称为老乡的中国留学生，也见到了她那个叫文森特的弟弟……她喜欢与他分享那边的一切，他也感觉出她的转变和努力。
　　试着接纳溶入，努力随和温润。
　　玉不琢不成器！这种磨平棱角而又不失自我的平稳，才是真正可称之为的成熟。也是他原本当初准备让她“玩”两年的目的。
　　他本想亲自雕琢的。
　　不知从何时，又迷上了户外山地车运动。将队友帮忙拍的相片一股脑的从网上传给他：戴了顶头盔，一身装备还挺齐全：眼镜，配套的骑行服，护膝护肘，手套，简便不大的背包……嘿，蛮像那么回事。相片中吡着一对小虎牙比出个V字型。
　　傻样！程凯文瞪了一眼。
　　接下来几张里，都一副笑得很灿烂的脸，有张是拍她的车，相片下面提醒：看我的车，我的车，27变速的，嘿嘿……显摆着自己拿着家教挣的钱买来车了。
　　程凯文发现，她这人特别喜欢这类骑行器材，这边刚扔了摩托车，跑到那边又开始户外山地车，有什么好玩的呢。
　　还有与队友照的，其中有一张白人小伙的，加拿大本地人，相片下面着重介绍：帅吧？山地车比赛拿过奖的，专业喏。他可照顾我了，他的背包里总带着我那份儿备用药品和饮料，包不仅比我们的大，而且里面装的东西可全啦，有手电打气筒和维修工具什么的，像个百宝箱。每次出发前都是他给我打车气，可好的人呢……
　　程凯文撇撇嘴，把照片重新挨个看了一遍，依旧看那个白人鬼子不顺眼。以前，多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一帮一帮的，哪来的好人缘啊。这样很不好，真的不好。程凯文灰常不开心。酸酸的想到，俩人之间还没有一张称得上的合影呢。
　　除了视频约好时间，电话来往中不是她打来，就是他打过去。
　　某次按着时差特意在那边早晨时间打去电话，竟然没打通，往学校打说工作去了。程凯文一愣，加拿大不允许留学生在校外打工，想要合法打工需要两个学期后递交申请校外的工作签证，拿到工卡才可以。但在学校内便没有关系。那这个时候打的什么工啊？
　　再往那边的家里打，那女人接的，说在校内找了份图书馆的工作。
　　程凯文无语了，干吗非要把自己弄那么辛苦不可呢。
　　女人说：“劝她不要做，可她说以后回去跟了你，就什么都不做，让你养。”话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到这来，没等她这个当母亲的说些什么呢，竟率先跟她表明了态度：我是认准了程凯文的。好象躲着谁似的，住校去了。死丫头，算白养了一回。
　　这话听着，嗯，程凯文展颜。“其实她现在回来，我也养啊。”
　　女人也不接话。虽然程凯文对她在言语中给予特别的尊重和客气，甚至讨好。但她对这个人的立场，与夏爸爸保持高度统一。
　　晚上打通时，程凯文明知故问：“又找了份工作是吗？”
　　有点忐忑又有点心虚：“嗯。”立即补充，“挺轻松的，不累，真的。”
　　无奈，“别太辛苦了。”
　　“我加把劲，把机票钱挣出来，假期好回去看你。”
　　程凯文好笑的道：“就缺你这点钱了……”
　　“我现在学习跟得上，打工时间安排得都与课程错开的，我懂得量力而行。”
　　程凯文也知道，劝了也是白劝。
　　混论坛时，那个夏夏曾对他说：我不怕吃苦，哪怕再累，只要先苦后甜，我愿意先把苦的全吃完。
　　可能，没有多少人能明白这种感觉：
　　因为看不到以后，所以她愿意辛苦些，以求能安心的得到更好的东西。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怕幸福太短！
　　所以，不安。
　　……
　　某次视频中兴奋的告诉他，明天俱乐部将要山地车组队，准备冲刺一段爬坡式20多公里的公路加山路，听说去过的人都说挺刺激的。初步路线是一个来回。
　　他忽略了“刺激”两个字。潜意识里，总觉得山地车没什么危险性，总好过她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骑着摩托车横冲直撞要强得多。还很诸葛的指导她一个“妙方”：如果撵不上，直接调头往回骑，还能拔个头筹。
　　她哇哇乱叫，“你小看我呀。”举起小拳头一个劲的在摄像头里向他示威，挑眉怒目的模样，程凯文忽然承认，真想她了。
　　隔了一天，还等着她报告战果呢，竟然一连几天没有动静。在他有些不满中，忽然打来，他刚开口：“还想起我了啊――”
　　她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压抑着哽咽，继而哭出声，抽噎着一句话说不出。他在电话这边不停的说：别哭，凡凡别哭，我去接你回来，马上就接你回来。
　　她不让他去接，只说想他了。
　　他内心隐隐的不安！
　　她好象怕他不放心般，在第二天又没事人般的打给他，没心没肺的问他，说心疼了吧？
　　他摇头苦笑，说真是没良心啊。
　　之后，没再视频，说是课业紧，并且电脑坏了。电话也连带的持续减少，越来越少，话也不多，打过去，不通或者不接，偶尔接了，一两句简单到公式化：一切都好，放心吧。
　　类似于应付。
　　惹得他急躁，半真半假作生气状的问她：“怎么了？跟我没话说吗？”
　　她也不说些好话与他，只是沉默。
　　倒数第二次电话中，她问了他一句：“凯文，你喜欢我什么啊？”
　　竟莫名的慌了下。她哪点都好，唯独敏感让他担心。“都喜欢。”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半天，才出声：“凯文……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
　　他当时还回了句：“管好你自己再来操心我吧。”
　　“那……我先管我好自己……”
　　“什么？”
　　“……凯文，我可能这一段时间不会给你打电话，但你别乱想，先耐心等等……”
　　电话联系由此彻底中断，再没了音讯。
　　似乎那个电话是最后的联系，在彼此的心上留下一段纠结的余味……
　　该打的电话都打了，打不通的始终打不通，只有学校的回复是她休学了。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偶尔非常脆弱，电话，网络，有了这些，你觉得和对方很近；断了这些，你会觉得这世界很大，消失一个人很容易。
　　前后三个月，程凯文几次往返加拿大，找到那个女人，她交给他一封信，夏凡的字迹：凯文，别担心，也许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在家好好等着，过段时间我再联系你。
　　怎么能这样呢？咬牙，恨恨的。
　　再追问，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说。他站在她家的洋房门口伫足多天，换来的回复仍是一句：等夏凡联系他。
　　他是如此想知道这些人瞒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很怕，当他还在为找不到她而焦灼，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而不安时，而结果是他最不想的那种……
　　他去学校查找休学理由，学校回复他是个人原因。
　　他甚至买当地的报纸看，矛盾的不希望看到却又期盼找到蛛丝马迹。
　　他回国后，找过夏爸爸几次，夏爸爸大多不看他，目光流连窗外，满头白发尽现，声音透着苍凉：“不是让你等着吗，那你就等着好了。我现在也等着呢。”
　　一切那么的无力。似乎除了等，别无它法。
　　那是一段苍白而又惶惶到心灰意懒的日子。某天，他忽然就不再找了，平静的打理着公司。程琳琳自己急得不行，还劝别人：“哥，也许没什么事呢。”
　　“你信吗？”程凯文问。
　　程琳琳一哽，“可你光着急也没用啊。”
　　程凯文闭上眼睛，“我不是急，是怕……”
　　此时的怕，是那种，你即使找得到，但却再难拥有的那种结果。他怕这样。
　　曾经短暂的分离，这么多年，他要的是与她在一起的结局。

　　旦夕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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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入冬，天寒地冻的节气。
　　整个夏秋两季夏凡都没好好过一天，便流失了。
　　她已经25岁，本命年。
　　这个本命年，不知别人在自己的这一年里顺不顺当，她过得很不好。
　　常姨打电话给夏凡，话说得小心，以不添麻烦的口气：“我到你那儿站一站就走。”
　　夏凡知道，这是又来给她送东西来了。
　　每次来看她时，都会背了大一包小一包的东西，路途不近，坐火车，买的是硬座票，一路颠簸的辛苦，终于到地方后几乎成了座椅状。再咬牙将东西拖出车站，打车到她楼下，满头大汗的扛上来。
　　好多的情分，在不需要时，总会呈现出不咸不淡的表面维持；等你需要的时候，它会浓烈到你无言以对。
　　感情是一种厚积薄发的产物。
　　夏凡决定从加拿大回来前，第一个就打给常姨，嗫嚅许久后，才说：“常姨，我受了点伤……”
　　常姨的办事能力夏凡最信得过。不出三天，便在某个城市查出某个声望不错的骨科医院，在附近租好了房子。
　　结果等了多天竟没等到人。
　　各种担心后，直到加拿大打来电话，一个女人自称夏凡的母亲，她说：“凡凡她太心急了……暂时不能回去。”原来禁不住碰动，强行走动的结果就是不稳摔了下，临行的前一天骨折处就肿了，夏凡逞强忍着不说，第二天准备去机场时才发现不对劲，腿已肿得跟腰似的……
　　到了医院，拍了片，情况有些严重，医生严肃的告知：大腿里的钢板变形了，钢钉松动了一个……这还是自出院要求慢慢恢复到现在，不间断复查时最糟糕的一次。
　　常姨在电话这边听得傻眼，那是要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透着难过：“医生说得再手术一次……还说接合处，痊愈得并不理想。”
　　常姨半天才冷静的道，“那就拜托好那帮大夫，反正只遭这一回罪了，以后小心点，绝不能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女人喃喃的：“……如果恢复得好，最多一年，痊愈后还要做拆钢板取钉手术。”
　　常姨禁不住身体一阵阵的发冷。
　　她想到瘦瘦弱弱的夏凡，眼泪就止不住，你说多乖巧一孩子，这是怎么了，让她遭这么大的罪？好久才勉强出声：“她还好吗？”还是个孩子啊。
　　“嗯，”女人压抑着抽泣。想到刚出事被送到医院，第一次见到她那么恐慌无助，完全懵了，揪着医生的衣角，拽着自己的手，死死不放，不停的说，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所有人都回以肯定：能！
　　是的，能治好，但能不能好到和从前一样，没人保证。
　　……
　　夏凡回国那天，常姨在机场接到她时，捧着她的小脸，说不怕，一切有常姨呢。
　　打车停到住处，夏凡说常姨你扶着我，我能走几步的。
　　“你常姨还没老到不中用。以前，我啥苦力没出过。”不多废话，背着夏凡上楼，动作却是拿捏得特别小心。原本是吸口气，做好了准备。结果背到身，难受起来：“都不如只小鸡沉。”
　　带着夏凡看了一圈，说这房子不如我那儿，挺破的，先凑合着。
　　厨房很小，但有抽油烟机；卫生间很小，但有个浴缸；卧室很小，但床很大。
　　夏凡笑，很满足的样子。
　　随身物品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皮箱是主人的全部家当。
　　常姨摸着夏凡的头，“你妈妈说，是你户外运动时出的事，摔的？”
　　“嗯！”夏凡坐在床上，不想瞒常姨，用轻松的口气，声情并茂的像说别人的事，“山地车组队，一段陡坡俯冲，变速没调好，控制不住车了，我没经验，一慌，半坡时就摔出去了，跟飞似的，然后自由体落地……途经的路段恰好处在山路，路况不好，道旁石头蛮多的，正好又是腿先杵地，于是就……”夏凡耸了耸肩，整整躺了三个月后才勉强下地
　　常姨心都揪到一起，“……怎么就喜欢这样危险的东西呢。”看到夏凡过于平静的脸，忍不住的问了句：“吓坏了吧？”想听她诉诉苦，哪怕表露一些真实情绪。
　　可此时的夏凡已经很会掩饰她不为人知的内心了。那淡然的笑容下，她曾有过的痛楚、恐惧、绝望，被抹杀得一点痕迹不留。
　　“没有！”夏凡说的很像是事实。怕常姨不信，吡牙笑笑，“当时只觉得脑子忽悠一下，就躺地上了，根本没感觉到疼，也没昏过去，就感觉轻飘飘的，我还想站起来呢，试了试，腿不好使，低头一看，发现大腿的骨头竟然都露出来了……然后被送去了医院，膝盖以上粉碎性骨折……之后，总有人问我怎么发生的，我一直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没印象。过了将近一个月我才回想起来这些。”
　　常姨光听就后背发凉。
　　夏凡摸了摸自己的腿，故作轻松的说笑，“您还说我轻，这里面加馅的，内固定了钢板和8颗钢钉呢。”
　　常姨半天吁出一口气，“以后再不准碰那些个东西了。”
　　夏凡低头轻轻的道：“以后，也许就是想碰也没机会了……”
　　这世界，每个人都有打理自己生活的方式，唯独把握不了不幸的节奏。
　　忽然之间，柳暗花明；电光石火，又分崩离析。
　　旦夕祸福，四个字涵盖所有。
　　她不想承认自己不幸，她只是，经历“丰富”了些，运气差了点。
　　一切安顿好，夏凡才打给第二个人――老爸，母亲应该告诉他了。所以她说的话便简单了许多：“不用担心，老爸，没事的……我找人安排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去看您。”
　　夏爸爸只是喊了声：“凡凡……”再吐不出一个字。当最亲的人在最关键时不被需要，说明，她从内心里摒弃了。
　　加拿大那边打给夏爸爸，充满了伤感：“医生重复嘱明慢慢休养恢复，偏要回去……老夏，我没想到她连你那儿都不去……咱们在她那里算是白顶了一回父母的名头……”
　　“两次，”夏爸爸的声音颤抖，“两次孩子过去，都没好模好样的回来……”
　　电话那边哽咽，“……难道我会希望女儿出事？”
　　如果互相埋怨有用，这世上就没有后悔一说了。
　　后悔就是用来专门让人反省的。
　　……
　　常姨知道，老衰自然也会知道，电话里难过得不成样子，“怎么伤了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会好吗？疼吗？”老衰在电话那头噙了满眼泪。
　　“不疼，都好了，没事了。”笑，想说，别难过，这就是生活，它的本来面目永远是真实而残忍的。可是，还得活着不是吗。总要用尽了力气，才可以装死。
　　老衰管不住的重复发问：“疼吗？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了。”夏凡岔开话题，“老衰我跟你说，就我现在经常复查的医院骨科，有个病人，腰部手术，就是在腰间椎骨打上几个螺钉加块垫，用那种类似于长钎子的器械往里钉啊，他麻醉着，但耳朵清晰的听着咚咚的声音，那种任人宰割的恐惧，他说恨不得直接从十楼的窗台上跳下去……手术后，他同一病房的人说他连着几晚上做梦都在叫唤。哈哈，好玩吧……”
　　老衰没笑，眼泪却流得顺畅。
　　夏凡讪讪的，也说不下去了。小声的咕哝，“医院真不是个好地方啊。”
　　大街上看不到生病的，医院里全是。病痛者的哀怨，新生儿的啼哭，在悲恸中送往太平间僵硬的尸体……时时可闻。
　　没亲身经历的人，很难深刻理解那种亘古不变的定律和留不住的无奈。无论是悲喜交集还是痛失亡故，一切那么顺理成章。
　　她每次去医院，最愿意观察的事情就是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看她们按时为病人量体温、送药、打针。有点佩服她们，要长年累月的面对病人的生老病死，真痛苦啊，没点承受能力真不行。
　　老衰就在电话那边抽抽嗒嗒的，“回来吧，别在那边一个人，回来我照顾你啊。咱们谁都不告诉。”
　　夏凡笑，说老衰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比女人的心还软。
　　老衰说：“我妈去看你，你让她多住几天吧，我这边没问题。”
　　夏凡说我这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啊。
　　其实常姨来看她的次数并不算多，毕竟离得远，每次离开，临走时问她：“还想瞒他多久啊？”
　　夏凡看着自己的腿，“再等等。”几次复查，医生的话语含蓄委婉，加在一起的隐意是，恢复得不错，就看结果了，现在无法确定最终会有几公分的差距。
　　也就是说，她的腿一长一短已是定局。
　　夏凡现在只奔着２公分几内努力，医生说这点差距看不大出来。
　　当失望接二连三时，我们只能寄望于不太糟的那种。
　　……

　　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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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姨前后几次过来，最大的区别就是一次比一次拿的东西多。
　　这次来，明显又是做了大量的准备。
　　带的东西多到令人震惊，足足两个很大的包，很沉，拎在手里就变成了拖，真不知她是怎么在上下车时移动的。上得楼来，大冷的天，夏凡清楚得看到她头上的汗打湿头发。
　　歇了会儿，气息微平，打开包裹，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她像变魔术一样的往外展示她带来的东西――
　　炖好的土鸡和煎炸的鱼，整整三大包。她说略微咸了点，能放住。鸡肉都是挑最好的部位综合了两只鸡精挑细选，甚至鱼的大部分都去了刺；
　　接着又掏出一大包，是两种馅的饺子和包子，都是蒸的。她说饺子煮的会粘在一起，这样蒸出来的想吃时，饺子与包子馏一下就可以；
　　然后又往外拿出将近一百多个土鸡蛋和煮熟的咸鸭蛋，夏凡愕然，“这个您也往这拿？”她笑：“专门去农村买的，绝对是土鸡蛋。”
　　竟然还掏出两大罐咸菜，夏凡呆住，已说不出话来，她赶紧解释：自己家做的，甜味都放白糖，买的里面放糖精。
　　再拿出来的花样更多，一些水果，然后，一小塑料桶蜂蜜，一包红糖，一大方便袋大枣，夏凡完全瞠目结舌，看着眼前满满摆了一屋子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无语，心情难述。
　　常姨仍旧负责任的解释：女孩子多吃点红糖和大枣，很有好处的。
　　……
　　晚上聊到将近十二点，说她准备这些东西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又问她缺钱不，夏凡说有，当初去那边报道注册时就购买医疗保险了，所以这次受伤没花多少钱。
　　常姨也不点破，外国发达，医疗费肯定也是不便宜的，不然，为什么回到国内康复呢。
　　想到上次来看她时，她浑身是汗的以爬楼梯的方式练习着，心有些酸，嘱咐夏凡别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等。
　　睡了不知多长时间，夏凡隐隐感觉得常姨把手伸过来，掖被角，迷糊的问：“睡不着吗？”
　　她说：“做了个梦，梦见丧事，还看见红棺材，好不？”
　　夏凡笑了下，常姨还能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明白她是临时搪塞的话茬儿：“好梦，快睡吧。”
　　常姨翻了个身，不再有动静。
　　好半天，小心的又翻了个身。
　　到天刚蒙蒙亮，她翻了多次。其实夏凡睡得并不踏实，但觉得常姨坐车应该很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看来，多此一举。遂出声：“常姨？如果睡不着咱们继续聊天吧。”想起以前论坛里有个贴子讲自己的母亲，说每次回家，她母亲都有这样的习惯，除了真正的睡着，她总想聊天。
　　分别太长，相聚太短，以至于恨不得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与之亲近，想了解一切分开时的点点滴滴，来填补彼此不在身边的这段空白。
　　因为在乎啊。
　　“你也醒了。”常姨几乎立即接话，声音清亮，不是那种刚刚睡醒时的低沉。
　　“嗯。”
　　常姨欲言又止，终是靠过来，“你跟常姨说，你怎么打算的？”
　　夏凡半天没声儿，“前天去复查，拍了片，那个专科的张大夫说，按现在的恢复情况，到康复，腿的缩短所造成两腿间的差距会在5CM左右，原本预期中只有2CM以内的，现在超过了……就是，以后走路会一跛一跛的……”那些带着希望的“认为和应该”，最后以让人失望到极点的方式一锤定音。
　　什么？常姨大惊，急得坐起来，“再到别的医院，常姨陪你去――”
　　“大夫都说了，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了……”夏凡声音轻轻淡淡的，一半的脸隐在被子下面，“常姨，我以后，是个瘸子了。”
　　“我不信！”常姨断然否定，“还没好利索呢，凭什么这么早下结论。”
　　“其实在那边，医生也这么说的，说有出现短几公分的可能，会影响行走，配合着矫正，如果恢复得好，短个一两公分看不出来。也用了如果的。我当时，只记住他的那句‘全在恢复，恢复得好，一般没问题’。”
　　事实，很不尽人意。
　　几个月前，她还咬着嘴唇，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腿，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好。好了就去找他……在国内要比在国外离他近啊。
　　常姨轻轻的摸上夏凡的腿，一直摸到脚，着魔般说着话，停不下来：“明明现在差不多么，会好的，都说靠恢复了，现在不是正在恢复吗，不能灰心的，会好的……”
　　夏凡搭了只胳膊过去，将常姨带倒，给她盖上被子。
　　两个人一起安静下来。
　　静默中，常姨眼睛慢慢湿了，小心呼吸，控制着不出异样。半晌，“凯文呢？”怎么跟他说。
　　“……我啊，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了……”幽深的眼里泪光闪现。
　　“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不会的。他怎么对你，你心里应该明白的啊。”
　　夏凡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我去买东西，好多人会回头看我……”忽然抱住常姨，紧紧的，带些酸楚，终是没忍住，抽泣着，呜呜咽咽，一直以来的隐忍，多年来的沉郁，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好多不为人知的伤感及落寞，全在这一刻，借助眼泪倾诉了出来！如此软弱和无助。
　　常姨默默收拢，接收来自怀里人的疲惫与委屈。再不掩饰的与之同悲同泣。
　　“不行的，”夏凡哽咽着，把脸埋进去，断断续续的说，“……如果见到……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想想，她都受不了。
　　曾经勇敢的人，此时，连尝试的勇气都没了！
　　常姨摸着夏凡的头：“可他还等你呢……”
　　心里一痛，夏凡静静的，再次泪流满面。带着微凉的气息漫上所有触感，那是挣扎，不甘，还有舍不得。她知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结果已经出来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怎样去把这个结局当作填空题的对接上去……
　　天大亮，躺不住，便起来，夏凡坐在床上，常姨不让下地。一整天常姨都没消停，给夏凡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收拾了屋子，又要帮夏凡洗衣服，包括当天换下的内衣。夏凡大惊，脸都急红了，慌忙下地去抢，说我还没残废呢常姨，平时这些我都能干的。
　　常姨没好气的将夏凡摁到床上，说你给我安静一会儿。
　　夏凡只好坐到卫生间门口，陪着说话，忽然冒出句：“我想我妈妈肯定给我洗过尿布的，但我不记得她给我洗过衣服呢……”
　　常姨头也不抬：“所以，我就替她做了。”
　　晚上吃了常姨做的饭，夏凡问：“常姨，你明天回去吗？”
　　常姨说哪天回去都行。
　　夏凡就笑着道：“那一大摊扔给老衰，我不放心。”商店还好说，房屋租着各式各样的外地人，其实乱得很。撬门丢东西什么的经常，打架抢劫也发生过。也就常姨这种人往那一待能镇得住。
　　“有什么不放心的，男孩子，该锻炼一下。”
　　“还是回去吧。”夏凡说。
　　“行。过一阵我再挑时间来。”
　　第二天送常姨走时，什么都没让夏凡给她买，来时两大包拎都拎不动，走进，一个挎包，里面放着每次用来装东西的大编织袋和一瓶矿泉水。在楼下，她仍不时回头瞧着窗台上的夏凡，向她摆手，眼神很不舍。
　　她其实很想陪她再待两天。
　　常姨走后，夏凡由阳台退回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重复着，走来走去。
　　觉着应该到地方了，夏凡的电话打过去好几遍，终于这次老衰告诉夏凡说到了，就是有点晕车。常姨抢过电话说道：“我在你衣柜里塞了一千块钱，你别不舍得花，你应该知道我有钱的……你就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夏凡在电话这边使劲点头，忽然就落了泪。
　　她勿自说下去，“千万别着急啊，恢复期，都是一步一步来，要有耐心，悠着点，肯定会好的，会好的……”说到最后，已然哽咽，“你说，你在那儿无依无靠的……”
　　常姨觉得，她与夏凡，上辈子一定是亲人，好象，这辈子也是了。
　　一想到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那，便惦记，心难安，甚至想着其中的细节：吃不到好的，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顾多难过？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想到一些人一些事，晚上会哭吧？于是，心心念念，越发的揪心于她一个人在外的心情，难以释然。
　　真是个让人放不下的孩子啊。
　　“常姨，”夏凡轻轻的道：“你下次别来了……每次走，我都难受。”

　　她，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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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爸爸忽然在一个有着冬日暖阳的中午打给夏凡：“凡凡，回家吧，老爸去接你。”
　　夏凡说您可别，我要趁着年轻多在外边待着，多看看帅哥什么的。
　　夏爸爸笑着说，“爸爸现在也是一个人，你也不来陪陪老爸吗？”
　　夏凡愣了……
　　夏爸爸立了遗嘱，将房子的所有权留给夏凡。马阿姨与宋子珊搬了出去。
　　夏凡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遍遍的问老爸，“您干吗啊？您干吗这么做啊？”
　　夏爸爸的声音里有了起伏，“老爸想给凡凡一个家啊。”
　　夏凡苦笑，她不需要补偿，真的不需要！
　　窗外寒冬腊月，室内电视机的声音充斥在不大的空间，夏凡披了件厚毛衣坐在那思绪飘远：此时，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老爸是何种心情呢。
　　按着电话本抄下备用的电话号码，打给宋子珊，通了，几句话，她便愤怒的吼道：“你出事谁也不想的，想回来住谁也不会撵你。可为什么爸爸竟然决定将房子全部留给你？我妈妈跟了他十几年，末了，一点好也捞不着，将来伺候完老的，还有个小的等着她，谁给你夏家当保姆来了啊？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们跟你们一个锅里搅不了饭勺子了。”吼完算作散伙时的临别赠言，然后就挂断了。
　　夏凡竟然十分理解。
　　在如今，在城市里，没有比房子更让人发自内心的情真意切了。很多人为了一个容身之所，几十年几十年的往里搭时间搭精力，以节俭和积蓄换取着面积。
　　所以，即使折旧也将近几十万的困定资产，值得翻脸一次。
　　夏凡躺到半夜，睡不实，想睡又想醒的样子。脑子清醒的动作着，想以前的事，忽然之间，好象曾经很重要的东西现在都没那么重要了。
　　也许本就不属于自己。
　　她坐起来，开了灯，披上衣服下地，趿上拖鞋，翻出纸笔，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东西，字体端正，一板一眼的。
　　隔了一天打给常姨，托她去看看老爸。说到这，支吾了下，又告诉她已将写好的放弃房屋产权公证书快递给她，让她接到后去找马阿姨好好说一说。
　　常姨的口才她是见识过的。
　　常姨气哼哼的说凭什么不要？
　　夏凡笑，“最烦别人为我瞎折腾了。”
　　许久常姨叹了口气，说交给我吧。
　　夏凡嬉皮笑脸的恭维，“有常姨，事竟成！”
　　过了没几天，马阿姨就打来了电话，说：“凡凡，其实阿姨真的不是图房子……”
　　“我知道。”夏凡说，“马阿姨，你别怪我爸，他立什么遗嘱都是为了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将来没个倚靠，他想给我个保障，他不是不重视您。那房子我不会要，程――我妈妈会管我的，而且我也能养活我自己，以后你和我爸好好享受晚年，我这边不用你们操心了。”
　　马阿姨有些不好受，愧疚、不安，好象什么都有一些。
　　夏凡说：“子珊将来总是忙的，不会总陪在您身边，都说老来伴老来伴，马阿姨你和我爸过了十几年了，总是有感情的，以后是要互相扶持到老的。”其实夏凡想说，子珊不是那种特别孝顺的孩子。
　　马阿姨这几天也想了个大概，如果不是房子的问题，她打心眼里是不想分开的。过了十几年夫妻，哪能说一点基础没有呢。只是，此时，她的立场需要一个台阶。
　　“马阿姨，回去吧。爸爸身体不好，没您这么一天天围着他照顾，他万一上火犯病就不好了！”
　　马阿姨并没有立即表态。
　　后续是马阿姨与宋子珊搬了回去。常姨在电话中告诉完夏凡，末了嗤笑，“有那母女俩，那个家还真没你的地儿。”难怪要出来租房子住。
　　夏凡笑笑没说什么。
　　好了就聚一块，不好了就离远着点，彼此都好。
　　未必就是谁吃亏谁占便宜了。
　　深冬的某天，房门被敲开，裹着毛毯的夏凡对着门外的人一脸惊愕：程老爷子！
　　他一个人来，司机与车等在楼下。
　　“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早！”程老爷子话说得委婉，“他选择听话的等。”而作为父亲，却不想看着他这么等下去。
　　夏凡有一种被暴露的难堪。
　　知道的人其实也不少了，老爸那儿，马阿姨与宋子珊，常姨的几次往返，老衰也是个装不下事的，加拿大那边打听一件事也不难，无论是学校还是同学。
　　“腿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好，”夏凡倒了杯水给老爷子，来回几步走得全身紧绷僵硬。她坐回来，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九成九就是我刚才走路的效果。”
　　程老爷子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凡也没说话。
　　沉默中，老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终于将一些不得不说的话整理了出来：“他马上三十的人了，将来五十多岁时就不如我了，应该还借不上儿子的力。”
　　这些话，仿佛一双手，将夏凡提着的一口气给抚匀了，身体也松懈下来。
　　原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却乌龟的拖着，现在终于被人给推了出来，再逃避不得。她有些庆幸自己不贪心，不然，现在的她该是怎样的表现呢？会哭着说我不会离开他的？还是伤心的乞求成全？
　　夏凡说：“我知道了。”
　　记得老爸问过她一句话：“你有做过以后万一会分开的心理准备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没怨言。”
　　于是老爸的那句“那就好。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有什么事，谁也别怨”。
　　一语成谶。那些快乐、幸福、满足和宠溺犹如被上帝收走一般丢失，无法挽回，也无力挽回。
　　她，没怨言。
　　这次来，无非就是要个话，也做了思想准备。可三言两语完成了，程老爷子却有种说不上的空落，甚至让人觉得简洁到太随意了，竟有些不放心，“你让凯文等的时间太长了……你得给他指条路。”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现在这种状况，即使得到，在外人眼里都透着点得不偿失。
　　既不圆满也不完美！
　　结局怎样，都是遗憾了！
　　夏凡微扯了扯嘴角，带点自嘲，本就决定舍下的，她没打算巴着不放啊。那这条后路是指什么呢？
　　夏凡等着他说出来。
　　但程老爷子却打住了，同样沉默下来。
　　他也用等的！
　　半晌，夏凡给了痛快话，因为她发觉这个时候某人还在保持着缄口比拼耐性很可笑。“我给不了他什么了。”语气很平静，“以前，我站在他身旁就不踏实；现在，更是站不稳了……您放心，我不会耽误他的。”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吧？
　　程老爷子一愣，答案出来了，他却分不出是可惜还是失望。似乎她能放手最好，又似乎盼着她争取一下。只是，人终究还是要现实些的，“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
　　夏凡将下滑的毛毯重新裹紧，手指用力的抠着毛毯边包住自己，目光倔强的望着眼前的人，该说的她都说了，为什么还不走？
　　程老爷子感应的站起身，却觉得不该这样一走了之。试着做出类似于补偿的承诺，他说，“你放心，腿还需要什么方面的治疗，包括你现在将来所有生活上的支出，你想过什么生活，我都能满足你――”
　　“不用！”
　　程老爷子走时，回过身，有些笨拙的表达：“凡凡，我挺喜欢你这孩子的。”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像叫琳琳一样。
　　“谢谢！”夏凡关上门前回道。靠着门，嘴角歪了歪，笑了，除了自己，谁会在意你有多少不甘和不舍呢。趴回到床上，轻轻的闭上眼，没关系。
　　说鱼的记忆力时间很短，只有20秒。那20秒，是它留给悲伤的时间，过了这20秒，它会全部忘却。
　　发生过什么，又结束了什么，全都清除在20秒之后。
　　很多失去都是没有形式的，悄悄的，就离开了。
　　找不回！
　　夏凡伸手抱过柔软的枕头，一点点缩小。好半天，安静的空气中，那团颤抖的人身上，发出无意识的发出类似于小兽式的悲鸣，极小，极轻，断断续续，却没停，那是一种由胸腔内抑制不住而泻出来的疼痛，呻吟着，找不到出口，被碾压到四分五裂，由鼻音传达出来……
　　孤独的呜咽，不是哭，却比哭泣更难过几分。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有些冷。
　　如果忘却是一种幸事，如果给鱼它自己选择，它会选择当一条记忆留白的鱼还是悲伤成灾的鱼呢？
　　也许，看不到的水里，就有一滴来自于那20秒中遗留的泪水。
　　不然，海为什么是咸的？
　　只是如果可以重头来，夏凡定要剔除掉细腻敏感，做一个真正乐观的人，从小乐观。

　　彼此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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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用力的拨着号码，响了三声，一声清朗磁性的男声传来，“您好，我是程凯文。”
　　“凯文――”
　　呼吸一滞，心不受控制的急跳起来。他稳着声音，“嗯？！”
　　“前一段时间发生了点事――”
　　“还不回家？都玩多长时间了。说在哪，我过去接你。”一如从前的语气。
　　“凯文，你别生我气……”
　　“前一阵忽然想到你小时候喂鱼的事，然后兴起在家里添了个鱼缸，养了红绿灯和孔雀鱼，都非常漂亮，个头也很小。你肯定喜欢。”
　　“凯文，我当你妹妹吧……”
　　“家里还和你走时一样干净，你那破电脑我还用过几次呢，网速真差劲，差点扔掉。”
　　“凯文，我想当你的妹妹。”
　　“当个屁妹妹，你适合当妹妹吗？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这么久不着家，我先不跟你计较了，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程凯文的脸都青了。
　　“凯文，我不回去了！”
　　“我知道你在哪，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是让我等下去还是让我过去找你？”
　　“凯文，你知道吗，你要是让我一个人，我可能会自在些；你要是管我，我就是个废人了……”
　　挂断前，她听到程凯文急急的喊着：“凡凡，你该回家了……”
　　把手机拿到嘴边，“……以后，别跟你未来的女朋友提起我，只说是妹妹，女孩子都在乎的。”
　　结束键持续按着，关机的音乐响起，荧光闪了闪，黑屏……
　　坐在那儿，好象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呢。
　　唯独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呆愣的想，该去哪呢？
　　深夜，寒冷的街头，没有雪，风一吹，真的冷。
　　年末岁尾，圣诞过后延续的喜庆，不时会有一连串烟花打破沉寂，在空中绽出朵朵艳色。但街上行人很少，这样的天气，这个时间，每个人更愿意缩在被窝里嗜睡。
　　可她想走走！
　　夏凡略带蹒跚的步调，在每个路口停停走走，不时的回下头，顾盼间，没人看见，那垂首间的眼泪滚滚而下……
　　一种绝望而痛彻的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很想碰到一个熟人，或者陌生的随便一个人，然后听她说一说话。不会太长。只想和他（她）这样说：我爱过一个人呢，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不知道从何时喜欢上的，他给我一个家，那个家可好了，可现在，我走不回去了……从此，再也无法深入而有力的去爱着和拥有他了！
　　那些期待，那些欢喜，在曾经的相对里，一边依赖，一边相爱，此时，只剩无语的，空洞的，酸楚！
　　她没有家了！
　　没人理的感觉很糟糕。即使诉苦，也要找愿意听的人。
　　没有人愿意停留在她面前，听她说。
　　大街上不时走过两三个人，与她错肩，行色匆匆。
　　好多时候，就是这样，各奔东西，是彼此的归途。
　　夏凡在心里问自己：我，曾经深受过吧？不是我一个人自己幻想的吧？
　　风吹着单薄的衣衫，夏凡的脸开始发白，心开始难过……
　　她手指冰得生疼，却不想回到那个有床有被子的房子里，一直向前走着，将回去的路越拉越远。她缩着肩终于停在某个街角，拿着手机打到很远的一个地方，接通后，她想着，是说“你可以收留我吗”还是说“你还要我吗”，话出口时，却是颤抖的一句：“你爱我吗？”话问出，眼泪流了出来。
　　她问过这个女人，“你喜欢我吗？”
　　一份爱缺失了很多年，这个女人似乎从未温柔的抱过她，她一直是横眉怒对的，总是不耐烦，总是很焦躁，如果说去程家是夏凡错误决定的跟随，那么现在，不敢再奢求，她只渴望找个能收留她的落脚点。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好象这个很深奥很难回答的问题。
　　“妈妈，你还要我吗？”这里，她曾经一心要回来的地方，已经呆不下去了呢。
　　母亲这次回应得很快，她说：“我去接你！”
　　两天后，母亲那边已准备好，即将动身，电话中征询夏凡：“还有一个月春节，你爸爸说想让你过完年再走，你过去吗？”
　　夏凡说不用了。此时的她只想快点走。
　　没几天，母亲过来，与文森特。
　　行李夏凡早已收拾好，一台笔记本，两个皮箱。与当初回来时一样。
　　母亲说，“去你爸爸那儿待两天吧。”这次离开，毕竟与以往不同。
　　夏凡沉默着不表态。
　　“只待两天，机票已经定好了。”
　　夏凡终于点了点头。
　　傍晚到了老爸那，夏凡坐在轮椅上，一举一动，都由弟弟文森特抱着进出。看得马阿姨和宋子珊几乎呆住，马阿姨拽着夏爸爸的袖子，小声的问：“不是说，可以走的吗？”
　　夏爸爸什么都没说。
　　一大桌子的菜，六个人。
　　曾经想都不敢想还能再在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坐到一个桌子吃饭。饭后，母亲与文森特去了宾馆。夏凡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呆坐了一会儿，常姨打来电话，问了哪天走，说老衰明天过去看你。
　　没等夏凡说什么，老衰抢着在电话中喊了声：“凡凡――”含着乞求。
　　夏凡心中一暖，说来吧，我后天一早就要走了。
　　马阿姨端了盘水果进来，她没坐下，像待在别人家般，手脚没处放。说：“我闲着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子珊有男朋友了，一结婚，就剩我和你爸爸也没什么意思……”
　　夏凡不明所以的等着下文。
　　“你不用出国的……我不嫌麻烦。”
　　夏凡懂了，说谢谢。
　　“我虽然……以前，不怎么好，但……你就住这吧。”
　　夏凡一笑，说，我后天早上的飞机，都定下来了。阿姨您忙去吧，不用管我。
　　马阿姨神情有些尴尬的走了出去。
　　安静了会儿，门敲了两下，宋子珊探进半个身子，夏凡用目光询问：什么事？
　　宋子珊走进来，她状似镇定，眼神左右瞟了几下后，小心翼翼的站在夏凡面前，“腿不能走了吗？”
　　“懒得走。”
　　“非要去国外啊？”
　　“嗯。”她只想窝在安全的足够距离的角落，安静着，躲开关注的目光。手中翻着一本以前不知何年何月摆在这里的《读者》，翻开书页，停在卷首语中《风中细雨》里的“命运”小段：
　　不管是什么样的水，只要它到达海洋，它就是海洋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水，只要它到达阴沟，它就是阴沟了；
　　本来是这样的，却成了那样……
　　宋子珊不想这么干坐着，鼓了鼓，“我有男朋友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夏凡一愣，笑着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宋子珊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淡淡而笑的女孩，低下头，话却顺畅许多，“如果我结婚了，家里就有两个空房间了，你，你想住哪个就住哪个……干嘛去国外呢。”她这几天一直想，竟然想不通俩人无法好好相处的原因，又没仇没恨的。
　　“加拿大很好的。”夏凡说，“你结婚了，蜜月旅行可以去那里，我接待你们。”
　　宋子珊再组织不出语言来。沉默了会儿，她有些恼怒的转身，不知是恼自己还是恼夏凡，僵硬的挺着背，如往常般，昂首走出房间。
　　她习惯骄傲了的。
　　夏凡这次弯起嘴角，眼里染了笑意，灯光下一张干净苍白的脸，晃过几丝明快生动。
　　第二天，过得很快，老衰来看了夏凡，红着眼睛，有的没的啰嗦一大堆，走时不容拒绝的甩出一句：“我明天要去送你！”
　　夏凡和老爸一直没怎么聊天，她没去书房，他也没来她的房间。互相只在饭桌上，他给夏凡夹菜，夏凡全部吃掉。
　　第三天，下午一点的飞机。
　　夏凡一大早准备好，简单吃了早饭，
　　老衰八点便急急赶来，好象晚来一步，夏凡就走掉了般，提前等在客厅。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摁了再响，接了只听不说话。最后，他看着夏凡，“程琳琳哭了，说要见见你。”
　　夏凡伸手，老衰将电话给她。
　　程琳琳的在电话里哭：“凡凡，几点的飞机？你在你爸爸那对不对？我不管，我想看你一眼，就一眼……没见到，不准走！”
　　夏凡垂下眼皮，沉默的不予回应。
　　相见不如不见的。
　　才十点的时候，马阿姨就做饭去了，宋子珊也没去上班，她男朋友赶过来，据说是她的上司，长得不错，带着眼镜，文质彬彬，对着夏凡自我介绍了下，夏凡回以一笑。
　　母亲和文森特过来了，看样子，一起还能再吃顿午饭。
　　这样子，加上老衰，客厅里的人不算少了。
　　唯独老爸不在，他吃完早饭就进了书房。
　　夏凡转着轮椅，去敲书房的门，然后进去。
　　“老爸，我走了。”
　　夏爸爸俯下身，无限慈爱的拍了拍夏凡的头，“这次过去，以后别再回来了。”他只这一句。慢慢的背转过身，看着窗外。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好的，再不回来了。”夏凡说。

　　别生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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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起时，夏凡直觉得想回房间。垂下头，终是没动。耳朵专注的听到门被打开，然后屋子一静。
　　有个人用很轻的声音喊她：“……凡凡。”
　　夏凡睫毛颤了颤，抬眼，本能的寻声望他。
　　隔着众人，他站在门口，第一时间对上她，然后急急穿过客厅的人，向这边走了来。到客厅几步的距离，他一步比一步快。
　　夏凡看着他，目不转睛。
　　曾经，她下了很大的决心到他身边，即使拒绝过，也只是因为不敢随随便便的把自己交出去；
　　现在，仅剩的力气只够她转身离去，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抓住任何东西了……也许，有人会明白，这种离别，她有多么不舍得。
　　夏凡看着他走近，站在面前。
　　这个男人，到至今，她都不知道他有多少资产，他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什么人，每个项目是多少利润，每天他开会是什么样子，对下属发火时有多凶，每天在脑子里要过滤多少事情，会浪费掉多少细胞，每天他晚上回来其实会有多累……她都不知道，也没见识过。
　　他在她面前，会笑，痞痞的，颐指气使，百般纠缠；会温柔的对她，给她极致欢愉，和一个容纳她停靠的怀抱。他们曾亲密得好似骨肉相连，彼此抱着觉得一生一世也不过如此。
　　她知道他一直在给她时间，等着她成熟，然后坚定的与他站在一起。
　　可人这辈子，没谁能有人永远陪着守着，有时集了所有努力想靠近，结果却是越追越远。她就是走得太远了，再回不了头。
　　好在他还有机会，以后，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出众的站在他身边，能帮到他的能做到的应该比她要强得多，肯定比她要好。
　　彼此深深对视了下，夏凡仰起脸，目光微抬的看着他，只是看着……清淡的眼神，眼睛像是被雨水冲洗过的天空，澄澈干净；连同嘴角扬起的笑，像个失忆的孩子般，没有内容。
　　他寻着夏凡的目光，那里只是一片空茫冷清，感知不到丝丝的情绪，与从前仿佛是两个人。曾经一个挑眉，一弯嘴角，所要表达的内容全部显现在眼里，一对视便懂。
　　此时，无迹可寻。
　　程凯文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了点慌。预设到几种反应，委屈，难过，伤心，哭泣，就是没想到她能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他蹲下身，“还这么瘦啊。”
　　“吃得很多，睡得也好，慢慢就胖了。”夏凡与他平视。
　　程凯文轻轻的，拿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耳垂，那是一种引导，把专属你的，只留给你！
　　“还想去哪玩啊？”他说。
　　他一松手，夏凡的手也收回。
　　他再握起她的手，一点点用力，“我到昨天还赌你不舍得离开，我觉得，你会留下来陪我。”
　　周围安静的诡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你别生我气。”她又说出这样一句。
　　她坐在轮椅上，瘦削的肩膀越发的单薄。他一把圈住夏凡，搂得紧紧的，“该回家了，嗯？”
　　“你别生我气！”没有内疚，没说对不起，只说别生我气。
　　程凯文说：“那就留下。”
　　“我不会回来了……”
　　“别走了！”
　　“我不回来了！”真的不回来了。
　　程凯文似没听见，自言自语般，他说：“也不知道别人都喜欢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喜欢事业上有几个可信任的合作伙伴，公司里有几个放心可用的帮手，私下里有几个比较铁的朋友，白天结束忙碌，有个家能让自己奔，家里面有个认定的人等着自己回去，一进屋，有暖暖的灯光，热热的饭菜。喝多了，她给我倒杯水，会心疼；晚回去了，她急着打电话找一下，会担心……就想这样过下去。”不必大起大落，只要平平淡淡，可以小打小闹，但别分开，就这样过下去……
　　要求高了？
　　程凯文凝着她的眼睛，占据着专属的领地般，看着她，瞬也不瞬。
　　他想知道，那双眼睛背后，是不是已经泪如雨下。
　　“你打在卡上的钱，我花掉好多……”
　　程凯文伸手揉她的头，抿着好看的唇，涩涩一笑，“……我再等等！”
　　“凯文，”夏凡抓着他的袖子，眼里浓浓的悲哀里隐着一丝卑怯，“我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了，比死还难受……”被人当作包袱的感觉太糟了！
　　在很多年前，她就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和负担。
　　程凯文呆掉的看着夏凡，爱的，等的，都被放弃。他现在不管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怜悯。那丝期待转机的念头，无比现实的打破了。忽然就抱紧了她，脸埋在瘦弱得有些硌人的肩膀上，看不清表情。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呵出一小片温暖，又被液体浸湿。
　　都吃了多少苦呢……
　　许久，“真不管我了？”多少化不成语言的难过、心痛全在这一句里了。
　　半天等来一句，“我不回来了，会在那边定居……你照顾好自己！”夏凡小心的伸出手，回抱住他。
　　一个盼了很久却也迟了很久的拥抱，感觉到他的呼吸里带着浓重，夏凡没忍住也哭了，泪水带着依恋，带着不舍，混着酸楚悲伤，不可遏制的滴滴滚落，像是弥补的安慰，更像是最后的达成，一个坐着，一个弯腰，却将一个拥抱完成得如此凄美
　　于是许多的话便都哽在了这份拥抱里，在最后的时刻，再不需要说了。
　　母亲靠近，无声的提示，该走了，飞机不等人。
　　很多人开始言词恳切的嘱咐，长长短短的：
　　――那边冷，多注意点；
　　――经常打电话来，腿取钢板时，别害怕，别急躁，耐心配合医生的话；
　　――缺钱什么的，说一声；
　　――到那边别生病，一路顺风……
　　文森特抱起夏凡准备下楼，行李被几个人分着，母亲随后，程琳琳红着眼眶一下子挡住门口，孩子气般，“不准走！”
　　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个的楞住。夏凡看着她！
　　程琳琳指着人群最后面的那个人，“凡凡，你要么，陪他一辈子；要么，坑他一辈子。”
　　直到车开走后，程琳琳站在楼下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方向，知道她这是真的走了！抽噎了两下，眼泪在这个时候才慢慢流下来。刚才这个死丫头对她说：“琳琳，我本来能走的，可在你们面前，我宁愿坐在轮椅上，靠别人抱上抱下……”
　　机场上，只有老衰送到这。
　　夏凡对他说回去吧。
　　老衰说我看着你上飞机再走。然后转移话题，看着夏凡身边的行李，“都带的什么啊？该扔的就扔了吧，省得到那边净丢中国人的脸。”
　　夏凡看看简单的行李箱，一笑，“我就剩这点东西了，不能丢。”
　　老衰的鼻子一酸。想到眼前这单薄的人即将去那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女人会善待她吧，毕竟是亲生女儿，即使不亲，也别太冷落她啊；那里的人会对她友善的吧，即使不是一个国家的，也别歧视她啊；这个女孩子那么本分和安静，多惹人怜爱啊，即使不喜欢，也别欺负她吧……想着，老衰忽然哽咽得道：“凡凡，咱不去那儿了好吗？”
　　夏凡笑笑，她很哥们式的捶了老衰一拳，“出国多好啊，我以后就是外籍人士了，你应该替我高兴。”说完，像是忽然想到般支使他，“老衰，你去给我买瓶饮料吧，我渴了。”
　　老衰说到飞机上有得是饮料，等会儿再喝。
　　“可我现在就渴了，”夏凡看着老衰，“我最后一次喝中国的东西了。”
　　明明怕她支开自己，但听了这话，再难拒绝，老衰边走边回头，“那我给你买去，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回来，等着啊！”
　　捧着瓶饮料回来时，已经不见了人。老衰揉了把眼睛，“臭丫头。”立即跑到落地玻璃前，紧紧的看着正在登机的人，又骂了句：臭丫头！
　　坐在机舱里的夏凡将MP4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许巍《蓝莲花》）
　　飞机起飞的时刻，许多的东西，就这么，被远远的头也不回的抛开在了身后。
　　紧紧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那些看到眼里的，都沉向心底；心里放不住的，都涌在眼里，化出泪来，汹涌而出！
　　爱得不留余地，便痛得覆水难收。悲也难抑，痛也至极。
　　母亲与手足无措的文森特换了位置，伸手将夏凡揽进怀里，抚着她的头，无言的安慰。
　　……
　　飞机停留的地点，代表另一个开端。
　　还有几天便是春节了，按公历，她已26。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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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几个月，老衰再遇到程凯文时，已是深秋。程凯文一件加厚浅灰色衬衫挽了袖子，开着他的车停在他旁边，打开车门，“去哪，送你一段。”
　　老衰微一迟疑，就上了车。两个男人，半天竟然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老衰的目光忽然被车内的挂饰吸引，类似于中国结的形状，是串小风铃，车子性能稳，几乎没有太大震动，但随着前行，仍是微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吸引老衰目光的是风铃垂坠中有三面椭圆形的小镜框，相同的形状，不同的照片，有一张，老衰看清了，夏凡！
　　嘴轻轻的抿着，一双大眼睛，灵灵气气的。另两张没见过，一个是幼儿，竟然是躺在床上抱着脚丫照的；还有一张，留着齐刘海，六七多岁的模样，老衰猛然发现到几丝熟悉，也是凡凡？
　　看了程凯文一眼，他仍是开着车，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打算说些什么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捎自己一段路。老衰主动出声：“三张都是凡凡吗？”
　　“嗯，”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明显不想多谈。一张相片，那上面的人，每次看，都会看好久。也看了好多年……这个跟他过了才不到一年快活小日子的混蛋女人。
　　老衰再看那张抱着脚丫照的，噗哧笑出来，“就快啃上了啊。”
　　程凯文心里一紧，她自己也这样说过。目光很快的向照片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极浅的笑意来不及展现便消失，“啃过不是一回两回了呢。”
　　到了地方，老衰准备下车，程凯文忽然问了句：“常姨去看过凡凡那几次，回来跟你学过什么吗？”他有次开车去了常姨那，问他来干吗，他笑着说来看看她。常姨说了句：能放就放下吧。他沉默着坐了会儿，走了。
　　老衰不想说。
　　“说一件也成。”
　　老衰硬不起心来，“……我妈有次去看她，邻居跟她学，说凡凡有次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念叨着你的名，邻居不知道，还问，说这小丫头喊的那人叫什么凯文的怎么不来看她？”
　　程凯文想到病恹恹的夏凡躺在床上的模样，那昏睡的世界，一定离喧嚣的现实很远，也定是一片孤寂而忧伤的灰色。
　　看吧看吧，就知道不该说。老衰打开车门急急的走了。
　　又是一年揭过，她27，他31。
　　两个地方，两个孤单人。
　　刚刚入夏，夏凡接到程老爷子的电话，他说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求你件事，既然你俩这样了，就别让他等了。你跟他说句话，不管说什么，别让他等了。
　　夏凡当时望着窗外即将升起的朝阳，那一点点晕染出来的光亮，如剧场里遮掩的幕布，矜持而又优雅的徐徐拉开新一天的到来。
　　每一天，都有出发的人，
　　每一天，都有离去的告别，
　　太阳一天，黑夜一晚，是起点，也是归程。
　　几年之后，你还记得吗？
　　几十年后呢，你还在吗？
　　不能陪着一辈子，不如远远的给予祝福！
　　夏凡打给程凯文：“你该结婚了……省得耽误了我和琳琳。”琳琳已经29了。
　　他知道，老爷子肯定又打电话过去了！
　　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
　　她说：“凯文，找个伴儿吧。”
　　他抓着最后一点什么，“真不让我等你了？”
　　“别这么孤单着了。”看他孤单，比自己孤单更难过。“……我将来也会找”
　　再相爱的人，到最后，都要找个伴的。
　　半晌，他低低的说，“凡凡，今天有点累，给我唱首歌吧。”
　　“好。”
　　唱的是那首《布列瑟农》……
　　很好听！
　　他听着，听着，渐渐泪盈于眶，轻轻按了结束键。
　　他可以找个人结婚，那她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呢？
　　谁又能真正代替谁呢？
　　因为共同渡过青春时光，他们曾是最亲密的爱人，以后，只能做亲人！
　　可，心中留下的缺憾，是再怎么修复也弥补不了的了。
　　而那些相爱并在一起的人是该珍惜的，因为许多人一旦分开，就如断线的风筝，再接续不上。
　　于31岁这年的夏末，程凯文结婚了！
　　老衰将手机上拍到的一张相片在网上传给夏凡，定格中的男人嘴角扬着，微微笑起来，脸拍得很正，好象是配合着拍的般，旁边的女子一袭婚纱，侧着脸往一旁看，好象在与谁说着话。夏凡看着照片，嘴角也勾起来，他元宝耳的耳垂好象还是那么厚啊……那个女人的头到他的耳边，蛮高挑的。
　　夏凡仔细看的同时，老衰在电脑这边也在看，他拍了两张，第一张趁他不注意时拍的，他似乎立即感觉到了，回过头看他，什么也没问，只说：“重新拍一张，我笑一下。”
　　整场婚礼上，最真诚的一个笑。
　　老衰忽然心酸，他打过去一句话：凡凡不哭！
　　半天，回来一句：好漂亮啊。
　　她为他高兴。
　　紧接着这一年冬初，程琳琳传来喜讯，嫁与罗旭。
　　赶在29岁这一年。
　　不然，一个冬天过去，程琳琳便挂三了。29毕竟还挂在20多上，好听些。
　　婚礼前夕，程琳琳与罗旭几次威逼相邀，夏凡终未回国参加，只空运了礼物来。
　　老衰也结了婚，听常姨话里的描述，蛮精明一人。夏凡说能张罗点好，老衰那人需要别人管着点。那三层小楼终是被拆了，除了按回迁的面积要了个大门市外，其余部分折算成了钱，买了新房子。乔迁了新居，而关于那个门市，常姨说还是做老本行，准备到时开个大超市，总得有个营生干。
　　电话中老衰跟夏凡诉苦，说我妈是个不好惹的吧，我老婆那也是个有个性的，我当时还担心，寻思着这俩人到一块不得掐啊，结果，俩人到一起特对脾气，那个和谐啊，现在合一块掐我。
　　夏凡笑倒！
　　流年在指尖绽放芳华，又是两年后，她也变成了29，早已成功拿到学位，在加拿大的中文学校里教汉语。电话中经常与老爸笑称同行，无上光幸的加入误人子弟行列中来。竟还稀里糊涂的得了个“撰写杰出教案”的老师奖状，说与老爸显摆，深觉“虎父无犬女”的夏爸爸很是欣慰。
　　血缘这东西，无论隔得多远，都割舍不断。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老小孩之说，夏爸爸频繁的说想夏凡了，到后来，电话中每次都要说上一句：“回来看看老爸吧，哪怕待一天第二天就回去呢。”
　　四月份在电话中又提这话，夏凡说：“十月份也许能回去一趟。”
　　夏爸爸大喜，连声问：“定下来的吗？说准了啊。”
　　夏凡说：“我一说您肯定知道这事，就是由咱们国家汉办主办的第三届“汉语桥”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预赛五月份在我们这选拔，到时复赛和决赛以团队方式在中国十月份举行。我们学校有几个参加，如果争气拿到了来中国参加复赛和决赛的资格，那就成了。”
　　夏爸爸没底了，“要是没选上，那就不能来了？”
　　夏凡囧，她本来挺有信心的。嘴上说，“没事，选不上我也回去看您。”
　　结果真按这话来了，预赛时，她名下弟子还没完全发挥出实力来就出局了，速度之仓促，表现之低潮，让她大为汗颜。
　　夏爸爸得到消息后有些失望，觉得自己闺女的教学水平还有相当大的空间需要进步和完善。反过来又有点高兴，这样就能早些过来不用等十月份了吧？
　　最后回来的日期仍按原计划定于十月份。还是因于汉语桥比赛的相关事宜，虽然不论是代表团队还是带队教师，都没夏凡的份儿，但她这次是作为观摩营营员过来的。勉强就算是公差吧。
　　夏爸爸一直盼到十月份。
　　夏凡一行启程，飞机一落地，食宿交通都已由组委会安排好。大赛历时半个月，夏凡尽职尽责的观摩了几天，就开了小差，假公济私的跑回到老家来。
　　三年了，夏凡故地重游。
　　异国的风，偶尔更能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寒意。还是故乡好啊。瞅哪都亲切，瞅谁都顺眼。
　　入秋的太阳犹带炙热，街道两旁的花依然开得灿烂，洋溢着热烈的奔放。
　　竟有些不真实。
　　好比每次，明明挂念到梦见，那一张张清新可亲的脸，一声声熟悉的“凡凡”，像冥冥中一种无形的牵引，走得越远，越吃力。
　　却在醒来后，静静发呆，心底百转。那些瞬间涌至的过往，扯痛着麻木的知觉，随着呼吸翻搅抽咽，回荡着难以成言的感伤。
　　第二天，谁也不知道，你曾在夜里想过那个地方，想过那些人。
　　站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呆怔了好一会儿，呵，终是回来了，别来无恙吧都？
　　兴奋的打车去老爸那儿，路上，对着司机大哥好一番微笑大赠送，热情洋溢得直让司机大哥心里发毛。到了地方，司机找她钱时，终于忍不住问：“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夏凡说，“可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司机摸着自己的脸，好在什么地方，可否细细道来捏？
　　奔上楼去，放着门铃不用，咣咣拍门，门一开嗷就一嗓子，“我回来啦，哈哈！”
　　三年不见，老爸更见衰老。见到夏凡，压抑着激动，不放过分毫的细细打量，半晌才吐出一句：“凡凡一点都没变样啊。”
　　夏凡很高兴，觉得老爸的眼光就是好。
　　马阿姨在一旁瞧着也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瘦。
　　夏凡更高兴了，觉得马阿姨的眼神也不错。
　　夏凡四平八稳的走进来，见老爸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腿上，没有立即坐下，配合的在客厅走了好几个圈圈。夏爸爸惊喜的问：“好了？”
　　夏凡点头，“是。”
　　似不敢相信般，“真的？”
　　呵呵，夏凡笑，坐下来给他看了鞋，特制的，某只设了内增高。
　　夏爸爸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起来，走起来真的看不出来哎。

　　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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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聊着的时候，宋子珊抱着两岁的女儿赶了来，白白胖胖的一娃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很乖，见着生人，不哭不闹，任夏凡抱着逗扯，偶尔给面子的一笑，脆生生的叫声小姨，特好玩。夏凡管她叫小公主。
　　子珊陪马阿姨去厨房做饭。夏爸爸看着孑然一身的夏凡，想到别人都有孩子了，忍不住问，“还没男朋友呢？”
　　夏凡笑笑，说不急。夏爸爸便不再问。
　　一顿饭吃了不短的时间，夏凡摸着鼓鼓的胃，哀求老爸不要再给她夹菜了，已经吃到脖颈了。还有五天能待呢，可以慢慢“折磨”，不要一顿饭就撑死她。
　　夏爸爸笑眯眯的又夹了块排骨放进来，“最后一块，最后一块。”
　　饭后，夏爸爸去卫生间的空档，马阿姨低声对夏凡说：“你爸爸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晚上宋子珊哄睡了孩子，跑到了夏凡的房间，没等夏凡问出一句过得还好吧，宋子珊就面色怆然的掷出句她正打算与老公离婚。
　　夏凡想到孩子，急劝，说别冲动啊。
　　她对夏凡说：“现在的男人太TM会装了，追我那会儿，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结婚后，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有了孩子后，简直不像个样儿了。”
　　夏凡看着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凉，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只含糊的劝了句：“谈恋爱是为了结婚，结了婚是为了过日子。你得分开啊。”
　　宋子珊仍是不细说，她看着夏凡忽然道：“也许，没得到才是最好的。”
　　“也许吧。”夏凡笑笑。
　　在一起了，日子久了，也许会两看两相厌，也许会出现背叛，也许会倦怠分手，但对于那么相爱却无法在一起的人，这些假设都等同于亵渎。
　　不能因为我们走错了一条路，就毫无原则的去对另一条路保持欣赏，也许那一条路的代价你更受不了。
　　“你可想好了！”夏凡只有最后这一句了。她不想讲一些大道理去说服谁，毕竟自己的路还要自己走。
　　第二天，夏凡一整天也未出门，与老爸闷在书房里，聊天，练字，然后彼此静静的各自看书。互相一抬眼便看见，想说话便聊上几句，任时间一分分过去，爷俩安逸得不像话，衬着墙上那句人生三愿：“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笑得出来”，像是回到从前。
　　马阿姨先后进来几回，觉得真是父女啊，秉性习惯都一样。
　　第三天，夏凡陪着老爸去爬山，马阿姨说什么也不参加。于是爷俩各一身运动装，头戴遮阳帽，蛮有气势的开路而去。带了中午饭，秋高气爽，在山顶吹着小风，俯瞰邻景，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感。经过运动的缘故，感觉饭特别香，吃起来别有滋味。下山时，已是下午三点了。到家，马阿姨看着干干净净的饭盒，直问吃没吃饱，父女俩大笑。
　　第四天，夏凡坐在家楼下对面不知何时开的茶馆里，听着一位老先生用带点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在说三国演义，三三两两的客人中，大部分中老年人，就她最年轻，也只她一个笑得欢，跟个托儿似的，嘴角时而轻扬，时而大大的扯起，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让她笑成那样。
　　程琳琳赶过来，做了母亲的她举止沉稳了许多，也胖了不少。压抑着激动，挨过来，手掐着夏凡胳膊上的肉，掐得挺狠，她以这种方式传达想念的心情。
　　看到她来，夏凡乌黑通透的眸子一亮，片刻吡牙咧嘴，小声讨饶，“轻点，轻点。”
　　“掐死你，掐死你！”程琳琳恶狠狠的。好奇的问：“怎么一直笑啊，我觉得讲得很一般啊。”
　　“不觉得咱们中国话听着好亲切么？”
　　程琳琳一愣，眼神软下来，不知间松了手，在那边很孤单吧？
　　“怎么不把你家闺女带来给我玩玩？”
　　“扔给保姆了。你待的时间这样短，带她来，咱俩还能说上话吗？”程琳琳一副嫌弃的口吻，“我跟你说啊，养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家这个还特别爱哭，一天到晚的，嚎起来没完，我哥家的就――”突地打住。她的手机恰好响了，引得茶馆内的几道目光不满，程琳琳吐了下舌头，夏凡起身与她一起走出来。原本约好吃饭的，夏凡打算狠宰她一顿。
　　程琳琳接着电话，眉头皱起来，“开什么玩笑，有什么好见的，又不熟。”她挂断后，夏凡笑嘻嘻的问：“罗旭？”
　　“不是。”程琳琳一甩头，揽过夏凡的肩，恨不得靳死她。“走，吃饭去。”
　　坐进十人台的包房，夏凡觉得俩人有点浪费，尤其看到程琳琳对着服务员不停的点着菜，瞠目结舌：“喂，不带这么奢侈的，有钱就可以这么夸张吗？”她这两天，可怜的胃一直呈饱和状态。
　　“你要是经常回来，我至于这样么。”
　　夏凡摸摸鼻子不吱声了。
　　程琳琳的手机又响，她接听，脸色又沉下来，“你昏头了？”按了电话，目光惴惴看向夏凡，“我嫂子过来了。”被她家死罗旭送过来了。
　　夏凡愣了下，“好啊，那就一起吧，反正点了这么多。”
　　“她说想见见你。”
　　“那就见见吧，”夏凡不以为许的笑，“我没关系的。”
　　出于礼貌，夏凡与程琳琳站门口等着，罗旭一出现，程琳琳眼里立即奔过去，双目喷火，“汉奸！”
　　罗旭喊冤，“别冤枉汉奸，人家图的是钱，我这啥都不图啊。”
　　程琳琳真有点恼了，看也不看后面的人，将罗旭拽一边，咬牙切齿：“你带她来干吗？来干吗？”
　　“你说她过来找我，我能怎么说？”罗旭郁闷，看在程凯文那方面，他能摆什么立场吧你说。
　　夏凡笑着看俩人在一旁过招，罗旭一头卷毛已经变成平头，透出老成持重来。曾经被她在网上欺负惯了的小六子，如今已是事业有成、拖家带口的男人了。
　　感应的转过头，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走过来，面对面站定。夏凡勾起嘴角，“你好！”
　　女人一袭修身套裙，对着夏凡温婉的笑，“我知道你的，一直想见见。”很聪明的直截了当。又补了句，“有些冒昧了。”
　　“怎么会。”夏凡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再待一天就会走，公事。”她怕误会，或者给别人带来误会。
　　女人一愣，客套话随即而至，“再待几天多好啊。”
　　程琳琳已经教训完罗旭，□话来，“嫂子这么有空啊？”
　　女人脸上闪过尴尬，马上笑着道：“是啊。”她说不出巧字。
　　进包房时，罗旭说你们女人的聚会，我一大老爷们就不掺和了。走时，认真的对着夏凡道：“有什么事，记得到时找我和琳琳。”这句话，里面包含程凯文一份，程琳琳一份，小六子一份。
　　夏凡点头说好。
　　包间里，三个女人一个男孩。菜上来，程琳琳给夏凡夹：“多吃点。”
　　“我自己来。”夏凡现在筷子使得相当娴熟。
　　“也不知你那身子骨怎么长的，光吃不长肉，净浪费粮食。”说着比量自己的腰，添了不少赘肉，“我自生完孩子，胖子整整二十多斤，这还是努力锻炼到现在的结果。愁坏我了。”
　　夏凡宽解着，“胖点好。”
　　“找个时间到家里来吧，我做菜给你们吃。”女人试着加入。
　　夏凡客气推掉，“这次太匆忙了，下次吧。”不好冷落，尽量随意的聊，摸着小男孩的头，“他很乖！”
　　“嗯。”女人一脸幸福，“一点也不闹人。他爸爸惯他，这么小的孩子，每天都捎一包零食回来，有的他根本吃不了，结果他仍是每天一包一包的买回来，最后都被我吃了，你看，我也有些胖了呢。”
　　夏凡笑得嘴里发苦，“呵呵。”
　　“吃菜！”程琳琳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不停的给夏凡夹菜，也给她那嫂子夹，还是多吃少说吧。
　　偏女人有刹不住车的迹象：“我做菜很好吃的，凯文他那么忙，仍尽量晚上回来吃，说是喜欢吃家里的饭菜。你下次回来一定到家来尝尝。”
　　夏凡应上一句：“看来您手艺不错。”
　　“呵呵，也是凯文他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女人谦虚起来，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他外表稳重啊什么的，也有孩子的一面，家里有个小金猪，就是存硬币的那种，每天回来都往里扔，装满了再往外抠，也不嫌麻烦。倒出地方，再每天一个的往里投，还不准别人帮着扔。呵呵，你说多有意思，明明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夏凡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温烫入喉。
　　程琳琳皱眉扫了嫂子一眼，默默低头。似乎再没说话的打算，
　　冷场了！
　　夏凡有些无奈，只得将话题引到孩子身上，那确实是个漂亮的孩子，很安静。但夏凡不敢随意的像对子珊家的娃一样去摸头亲抱。
　　毕竟她与孩子的母亲不熟！
　　包间门被敲了几下，进来一个人，程凯文！走急了般，有些喘。他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立即有些心虚的垂下眼。
　　程琳琳眼里闪过惊讶，又似乎意料之中，站起身招呼，“呀？哥你怎么来了？那过来一起吃吧。”
　　程凯文走过来，坐下，小男孩立即张着手要他抱，他抱在怀里，对着程琳琳说：“我还有事，你们吃，别喝酒，喝果汁。”说完，才以尽量自然的神情去看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她也看过来，目光连接，恍若隔世。
　　两三秒的时间，看在程凯文眼里，像慢动作，那个人，干净的脸，干净的眼神，嘴角，隐隐的带出点弧度，若有若无的笑，永远那么与众不同。模样没变，但头发变长了，乌黑顺直，将近一半的长发归到后面用一个发夹别住，仍有一两撮留恋的垂在两侧；脸色比以前更苍白，怎么了呢？病过还是营养跟不上？为什么琳琳的脸色就一直保持健康的红润？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却可以一眼望穿秋水，直达瞳眸深处。
　　艰难得移开时，勉强到僵硬。把孩子递给女人，“我先走了。”
　　他一走，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孩子一个劲的冲着夏凡笑，女人哄弄着，“叫阿姨，宝宝，叫阿姨。”
　　“叫姑姑才对。”夏凡捏着孩子的小手，指着程琳琳，“那是大姑，”又指自己，“我是小姑。”
　　程琳琳眼睛瞬间一热。

　　仿佛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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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怔忡间，看着微笑的夏凡正看着她，眼神清亮，坦坦荡荡，心忽然着了地。她真的不安，嫁给程凯文这个男人她一直觉得像在做梦，这真的是个好男人，没有应酬尽量早些回家，不抽烟，话不多，集家世、资本、外貌于一身的他，却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浅薄和朝三暮四，能给她的他都会满足。
　　可这样优秀的男人，她却一直有点惶惶，女人天生的敏感细腻，隐约的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曾先自己来过，也总觉得那个深沉寡言的男人在心里的某一角，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不知道这个位置重到何种地步，与自己的区别有多大。
　　她喜欢现在的这种安稳，喜欢这个稳重帅气的男人，她怕失去，那会要了她的命！
　　此时，看着未作多少留恋的丈夫，看着眼前淡笑以对的女子，她刚才让孩子叫她姑姑，与程琳琳一样，她在告诉自己，她与琳琳一样。
　　此时，现在，以后只会是兄妹。
　　包间的门轻叩，被轻轻的再次打开，程凯文站在那，没走进，他说：“帐我结了，你们慢慢吃。”他尽量自然的将话不着痕迹说得很慢，这点时间里，他看到那个人正稳稳的握着一双筷子夹了一点不知什么东西，小心的喂着他的儿子，眼神温柔，嘴角含笑，恬静，淡然；瘦削的肩膀显示仍是没胖起来，手腕还是细细的，有没有人握住时跟自己一样心疼过？
　　以前的她，也是平静的，但刻意；现在，是沉着的稳。
　　以前的他，说过要帮助她成长。结果，时间让她自己成熟。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他没等到，她没让他等。
　　在他打开门时，她抬头看过来，他觉得自己动不了了，那一眼，那一眼……
　　含了多少年的沉淀，都在那一眼里。不能说，不可说。
　　一句话，九个字，说完，他似乎笑了下，伸手将门徐徐关上……
　　过程太短，短得容不下太多的表示，却任以后的长夜不眠中，怎么填充也填不满。
　　像梦魇，一点一点挣扎，一点一点放弃，闭关自守；
　　像奔跑，一点一点追逐，一点一点失去，用尽力气。
　　仿佛一生！
　　隔着一扇门，再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是一个已婚男人对自己最后的一点贪求。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没立即走，顿在那儿，孤零零的回味。
　　好半天，才抬步，默默离开。
　　一顿饭吃完，女人抱着孩子离开，程琳琳脸色不太好，其实她一直脸色不怎么好。
　　夏凡前一刻还恬静端庄的人，下一秒忽然孩子般窜了上去抱上程琳琳，把程琳琳弄得措手不及，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疯了你！”
　　夏凡搂着程琳琳的脖子，“我可想你了，可想了……”特别的，想。
　　感觉到抱着自己紧紧的人，程琳琳也紧紧的抱着她，“想我不给我打电话？想我不回来看我？没良心……”程琳琳眼里潮湿，原本打人的手忽然想到她的腿，想摸上去，忍住，抚上她的背。
　　“你刚才的表情没装好，看着就知道你不高兴。”夏凡指出来。
　　“挺明白一人，犯这种错误。”程琳琳皱眉。一面没见过的人，都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呢，就找上门来。
　　“你应该向着她。”夏凡不领情，“她这是勇敢捍卫自己的东西。”再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也许只是想了解一下，或者把话说清楚，其实将某些事情提前防患于未然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哟，我这里外不是人了？”
　　“嘿嘿，说句实话哈，你向着我，我可高兴啦……”
　　程琳琳破涕为笑。笑着笑着，一敛，“我哥这两年跟傻了似的，嫂子那边的人，今天她父母想搬家要房子，明天她哥结婚说没地儿住，后天不知哪边冒出的亲戚想要部车，尤其我嫂子生了个男孩，更得寸进尺了。只要张嘴我哥都应，老爷子质问，我哥说，花吧，我也就这点用处呢……老爷子见越来越不像话，一生气，说离婚吧。我哥也没啥反应，倒吓住了那帮眼皮子浅的家伙……”
　　有一种牵绊，可能会蚀人心骨，但一旦没了，却是抽刀断水的终结。
　　这种结束，要不是有责任在肩，会让人生无可恋。
　　程琳琳叹了口气，“当时，老爷子跟我说，你的婚姻自己做主吧，想嫁谁就嫁谁，想找个什么样的就找个什么样的，我都不插手，都同意……”
　　第二个被夏凡抱上去的人是常姨。
　　得此殊荣的人跟程琳琳几乎一个反应：“终于舍得回来啦？没良心。”
　　夏凡仍是紧紧的箍着人家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去，“我可想你了，可想了……”
　　常姨整颗心软得，差点化成水。眼却红了，“怎么还这么瘦啊，在那边吃得怎么样啊？”
　　“好着呢，想吃什么我就做。”
　　常姨搂着怀里的人，“常姨告诉你一句话，以后啊，想回来，觉得没地儿去，到常姨这来，咱娘俩一块过。”
　　“成！”夏凡满口答应。“我再干几年，加拿大那边工资高，等我攒几年钱，在那边置房买车，到时接您过去陪我过。”
　　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常姨搂紧怀里的人，什么也没说。
　　老衰俩口子家的娃儿是男孩，被夏凡逮住好一顿蹂躏，亲得他直喊救命，却也是个能疯的，夏凡一会不搭理他，又凑过来送货上门，“姑姑，你跟不跟我玩了啊？”
　　那就再来！
　　常姨笑着旁观。
　　送夏凡走时，看着她稳稳当当的走路，欣慰的道：“这样真好！真好！”
　　夏凡看着常姨明亮正规的超市，看着老衰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是的，这样真好！”
　　去机场时，仍是老衰送行，“凡凡，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都想你。”
　　“嗯。”
　　“真不知道加拿大有什么好啊，非待在那儿。”
　　“我的家在那儿啊。”夏凡说。看到老衰立眉愣眼的看着自己，又说：“但我的亲人都在中国。”
　　有时，家是归宿，亲人是灵魂。
　　她的根在这儿。
　　只是不知将来她老了，或者时日不多了，谁来接她魂归故里？
　　打电话给他：“我回去了。”
　　“嗯。”
　　“你有白头发了，多吃些黑芝麻之类的东西。”有好多根了，在后脑位置。那天他坐在跟前，起身离开时，她看到，心里一痛。
　　似乎白头发比黑头发更有生命力，总是长出那么一截，昭示着，特别显眼。
　　“嗯。”
　　无声半晌，“再见。”她说。
　　“嗯……”
　　有些人满腹心事无从说起，有的人满心空落说不出。
　　此后，仍会没有问候，没有电话，甚至不会再有相遇，克制而又果决的固守着一份沉默。
　　唯一能给予对方的，是让自己平安无事，隔着大洋彼岸，只剩这种单薄的牵挂和无言的关注，执拗而又坚持。
　　然后任一天天逝去，直至风烛残年，再难逾越。
　　那些埋在心底的深刻和蚀骨的思念，那些爱过的、溶进骨子里的情分，都已安静的禁锢在灵魂深处，沉寂余生……
　　她提着拉杆箱走入安检口，昂首挺胸，不回头；
　　他轻轻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极专注的仰望天空，用目光送她……
　　飞机升入空中，夏凡抚着那张银行卡，知道他过得不错，这样就很好
　　卡里面的钱，他放了好多，她前两年一直在用，工作后，又慢慢的填回去。
　　那不是“还”，而是努力还原以前的样子。因为有什么东西被打散了，粘不起来，所以，抓住每一样在身旁仅有的东西去还原，去纪念！
　　And if thou wilt, remember，
　　And if thou wilt, forget。
　　如果你愿意，就记住
　　如果你愿意，就忘掉。（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人的一生可以经历很多，像水般，注入空间里，充盈着，沉淀着，拒绝不得，同时，清不了空。直到再也装不进任何东西。
　　他经常坐在房子里，对着门，屏气凝神的倾听着楼门的脚步声，偶尔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那么的专注……
　　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有人开锁，他会站起身，愣愣的看着――
　　门开了，有人进来，她会笑着说：“呀，回来得这么早啊。”拎着菜进来。
　　他摸着鼓躁的心，淡淡的嗯一声，转身进书房！
　　不是她！
　　也不会是她！
　　他等的人叫做凡凡，而等到的人是另一个温婉，会做菜，叫他老公的女人。
　　他总是忘记这一点。
　　第二天，去公司，下楼，在路上，进公司，坐在办公室，对着各种文件合同书，一天下来，去除睡眠，他留出来给她的时间也只那么一两个小时。
　　那个小猪存钱罐，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把里面的硬币倒出来一部分，然后每天下班回来放进去一个。手指拈起金灿灿的一枚，对准着投币口，一松，叮的清脆一声，小金猪笑眯眯的表示接收到。
　　学她的样子，不时的摇晃一下，感受着不断积攒起来的重量。
　　……
　　“饭已做好了，快洗手过来吃饭。”厨房一声熟悉的呼唤。
　　程凯文站起身，在洗手间洗手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很陌生，似乎老了，似乎变了模样，像看另一个人。
　　时间，抹去了太多的痕迹，任苍凉侵蚀了目光，如暗夜无光中的海，让一切变得黯淡陈旧。可记忆中又是谁的笑容绽开在午夜寂寥的梦境里，如此动容，又如此落寞？无比珍贵的深藏在拳头大小的地方，心跳不停，疼痛不止，终其一生也挣脱不开。
　　饭后，书房里，桌上开着电脑，他在电脑前出神。
　　门打开，“爸爸，给你吃――”一片奶片不容拒绝的塞到他的嘴里，浓香的奶味蔓延，他却想到了草莓的味道，甜少酸多，像记忆。
　　忽然抱紧了他，小小的身体，柔软而依赖。“儿子，多吃饭，快快长大哦。”他说，嘴里甜到酸涩。
　　长大了，就能照顾你母亲了；
　　长大了，就能帮爸爸分担责任了，爸爸就有时间去做别的事，即使什么都不能做，也要专一的想一想，或者看一看……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金莎《星月神话》）
　　知道吗？爱也是有季节的，花团锦簇的一夏，过了，明年还会再开，重复的是花开花落，却再不是那一季。
　　爱过，痛过，挣扎过，
　　都在宿命里，放下……
　　其实，很多人如我们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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