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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幸福有天意》作者：郝幸福




文案： 

佛说，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或许一切的离别，都是一个转弯。
或许一切的泪水，都包含着喜悦。
或许幸福间隔在不幸之间。
冬天的太阳对万物说，我只能使你明亮却无法使你温暖。
或许幸福有天意——
或许我不是你的太阳，你不是我的阳光。
我愿做你永远的月亮，照亮你，温暖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花季雨季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宇轩、舒可妍 ┃ 配角： ┃ 其它：郝幸福









1、或许幸福有天意。 ... 


　　
　　谢谢你打开这个页面。
　　
　　或许你看过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两个傻瓜。
　　
　　男的好傻，傻得只知道说疯话。
　　
　　女的也好傻，傻得只知道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男的。
　　
　　男的以前并不傻，而是因为在工地上干建筑的时候被砖砸中了头，从那以后就傻了。
　　
　　女的以前也不傻，考大学的时候她考了全市第一名，然而她的名字却被一个有钱人给顶替了，从那以后女的就不再说话，不再理自己的父母，后来也傻了。
　　
　　他们因为共同发现了垃圾桶里一块发了霉的面包而相遇，男的抢到了面包，他瞪了女的一眼，开始啃面包，女的站在一边傻傻地看着男的。
　　
　　男的看了一眼女的，眼神中没有一点光。
　　
　　女的只是看他，喉咙里不停的咽着唾沫。
　　
　　男的停止了啃面包，开始看着女的，傻傻地盯着。
　　
　　两个傻子就这样看着，男的没有表情，女的傻笑。
　　
　　男的把面包给了女的。
　　
　　男的竟然把面包给了女的。
　　
　　女的抱着那剩下的半块干面包啃了起来。
　　
　　男的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当他回到自己睡觉的那个废厂房的时候，转身看到了女的。
　　
　　女的一直跟着他，一直跟到了这里。
　　
　　女的冲男的傻笑。
　　
　　他们不说一句话，女的便跟傻子住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男的感觉身上很温暖，从来没有过的。
　　
　　女的一直搂着男的，女的睡觉的样子真的不像个傻子。 
　　
　　两个傻子就这样住到了一起，白天两个人一起去大街上捡东西填饱肚子，晚上就一起回来睡觉。
　　
　　曰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那天晚上，男的不知道是在哪捡了一个戒指，生了绿锈的戒指，男的给女的戴上了，女的一直冲男的傻笑，那晚笑的更是厉害，女的的笑声撕裂了整个安静的夜。
　　
　　后来笑出了泪，女的哭了，第一次哭了，搂着男的哭了，不明不白的哭了。
　　
　　男的好像无动于衷，脸上依然是没有表情。 
　　
　　后来女的病了，从来没生过病的女的病了，而且很严重，早晨她没有起来陪男的一起去捡吃的，没有冲男的笑，男的自己出去了，中午男的竟然例外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新的矿泉水和一个新的面包，他是回来看女的的，男的脸上挂了伤，手指头也青了，鼻子下面还有两道血痕。
　　
　　男的是在抢面包和矿泉水的时候被小摊的老板打的。
　　
　　女的闭着眼睛，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冲男的傻笑。
　　
　　男的把面包送到女的嘴边，女的没有吃。
　　
　　女的快不行了，身上发着高烧，已经昏迷了。
　　
　　男的脸上头一次有了表情，慌乱的表情。
　　
　　男的跑了出去，看见一个路人就哭了起来，男的哭了，也是第一次哭了，嘴里喊着：“救救我的女人，救救她。”
　　
　　那个男人一脚踹开了男的，骂道：“滚一边去，疯子，我他妈真倒霉，出门这么不顺！”
　　
　　男的仰面倒在了地上。
　　
　　男的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男的把女的背到了街上，街上人很多，但没人注意他们，注意的也只是冷冷地瞅几眼，然后继续赶自己的路。
　　
　　男的把女的放在路边上，无助的看着行人。
　　
　　女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男的从路边捡了一个破玻璃片，破玻璃片有着锋利的尖，露着寒光，男的抬起女的那瘦弱脏兮兮的手臂，朝她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血喷了男的一脸，男的大笑，狂喊：“哈哈，我杀人了，你们看我杀人了……”
　　
　　救护车终于来了，女的被抬走了，围观的人们唾弃着男的，骂着男的，然后都散去了。
　　
　　女的最终还是死了，失血过多，女的在医院还没呆上一个小时就被抬进了停尸间，女人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手指上还戴着那长满铜锈的戒指。
　　
　　男的等了好长好长时间，女的再也没有回来，没有回来冲他傻笑，男的哭了，哭的那样痛快，整个夜晚都被男的的哭声掩盖了，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哭声。 
　　
　　还是在那个他们相遇的那个垃圾桶旁边，人们发现了男的的尸体，男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怀里抱着一个发了霉的面包和一个没有开瓶的矿泉水……
　　
　　这个故事深深地触动了郝幸福。
　　
　　不知你是否被触动。
　　
　　只要是人，无论是什么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渴望，更有获得幸福的权力。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有爱就有奇迹。
　　
　　郝幸福，想写一个奇迹，幸福的奇迹。
　　
　　其中有爱、有痛、有欢笑、有泪水、有阳光、有风雨，还要有满满的感动，而且结局，一定要幸福。∩﹏∩
　　
　　佛说，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或许一切的离别，都是一个转弯。
　　
　　或许一切的泪水，都包含着喜悦。
　　
　　或许幸福间隔在不幸之间。
　　
　　冬天的太阳对万物说，我只能使你明亮却无法使你温暖。
　　
　　或许幸福有天意——
　　
　　或许我不是你的太阳，你不是我的阳光。
　　
　　我愿做你永远的月亮，照亮你，温暖你。
　　
　　亲爱的，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就系上安全带，然后跟着幸福一齐起航吧——
　　
　　愿天下有情人都能获得幸福，愿挚爱永存。
　　
　　




2

2、chapter 1 ... 
 
 
　　
　　天气很热。
　　
　　阳光正炽热地直射大地。
　　
　　田地的庄稼都恹恹地干枯枯。
　　
　　山边的小路上三不五时就有人挑着草或担着柴，一步一颠地往小村里赶。
　　
　　舒可妍赶着牛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着。
　　
　　纤细身影与粗壮的牛儿比起来，显得娇小。
　　
　　那静静的溪水闪耀着粼粼的金光，透明而纯净。
　　
　　一切都很平常，很平静。
　　
　　可牛儿突然暴动起来，挣脱绳索的钳制，一个劲往前跑。
　　
　　那力道突如其来，将原本稳稳牵着绳索的舒可妍甩到了河里。
　　
　　她站不起来，浅浅的溪水把她的衣服弄湿了。
　　
　　舒可妍猛地被灌进两口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溪水，挣扎着抓住旁边的水泥地。
　　
　　她全身都痛。
　　
　　可她却没有时间去检视被尖锐石子划出的伤口，因为最可怕的一幕正在她眼前延展。
　　
　　她呆呆地看着路在眼前断裂，以一种狰狞的面目破碎，就连她握住的岩石沟墙也瞬间分裂。
　　
　　轰轰地剧响不断回旋，像深山里的暮鼓晨钟。
　　
　　路边的树木倒了。
　　
　　远处的楼房也跟着倒塌。
　　
　　短短几秒，世界在舒可妍的眼前崩塌。
　　
　　她惊，她恐，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尖叫声、哭号声从村里传出来，声声打进她的耳膜，每一声都牵扯着她的神经。
　　
　　应该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可却仿佛过了几世纪那么久，土地终于停止了摇动，停止了自虐的撕裂。
　　
　　舒可妍踉踉跄跄地从溪沟里爬出来。
　　
　　鞋子被水冲走了，不知所踪。
　　
　　她光着脚往家的方向奔跑。
　　
　　他们家的房子很坚固。
　　
　　阿嬷常常自豪地说他们家的房子都是用最结实的钢筋水泥盖起来的，没有一点点的偷工减料。
　　
　　没错。
　　
　　她的家才不会有事。
　　
　　他们家的房子很坚固。
　　
　　地震、台风、水灾……通通都不怕。
　　
　　她得快点回去，免得阿嬷担心。
　　
　　跑着跑着，她看见路也塌陷了，变成一个个小山谷。
　　
　　她恐慌忧郁，手脚并用攀爬着走过回家的路。
　　
　　越跑越触目惊心——
　　
　　阿艳家、阿静嫂、洪伯家的小卖部……原本熟悉的房子一幢幢略过眼帘，不是半倒就是全倒被夷为平地。
　　
　　她应该停下脚步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她的帮忙。
　　
　　可是，她没办法……她得赶快回家，不让阿嬷担心。
　　
　　阿嬷年纪大了，她不能让她替自己担心。
　　
　　她越跑越快……
　　
　　脚底磨破了皮，小腿上面婉蜒交错着细细地、密密地红色鲜血。
　　
　　舒可妍没有感觉到痛，她边跑边喊，“阿嬷别担心，别担心……我在这里……我没事……”
　　
　　跑啊，再跑快一点！
　　
　　快了，快了，就可以看到家了！
　　
　　倏地，舒可妍停下脚步，发怔，她的神经也跟着绷断了，害怕、恐惧无助的颤栗像电流般震慑地在她全身各处发作。
　　
　　那个让她引以为豪的家怎会变得歪七扭八？
　　
　　“阿嬷——”
　　
　　霍地，尖锐的大喊从她喉咙里爆出。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那些她以为可以保障阿嬷安全的钢筋水泥无情地覆盖住她的家人。
　　
　　她冲过去，用手不停挖，不停搬……
　　
　　“阿嬷——阿嬷……”
　　
　　舒可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变得这么无助，刺激着她的痛觉神经，扯紧她的心。
　　
　　“阿嬷、阿嬷……你说说话让可妍听听你的声音知道你在哪里，好不好？……”泪水沿着脸颊滑下，点点串串，她恨恨地用力扒着那些砖、石。
　　
　　她的手心，五指渗出鲜血，鲜血网得她的心也要窒息。
　　
　　不、不！
　　
　　不会死的！
　　
　　不会死啦！
　　
　　阿嬷最疼她的，舍不得丢下她啦！
　　
　　“阿嬷，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阿嬷！”她哀恸地呼天唤地却唤不回那熟悉的温暖。
　　
　　天黑了，天又亮了。
　　
　　她一刻不停地掘着、挖着……
　　
　　不知道掘了多久，不知道挖了多久……
　　
　　周围开始有人的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楚，整个人恍恍惚惚地。
　　
　　她只是专心挖着脚下的石块，固执地想要把它们全部搬空。
　　
　　阿嬷就被压在这下面……她一定更害怕……更无助……
　　
　　阿嬷不要怕……再忍一下……再坚持一下……一下下……
　　
　　直到一双又一双手覆上她的肩，阻止了她继续挖掘的动作……她才抬起头。
　　
　　他们在对她说话，他们在说什么？
　　
　　浑厚低沉的男声，清脆娇柔的女声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
　　
　　舒可妍看到了曾经只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镁光灯、录音笔、话筒……全部对着她。
　　
　　眼前是光和声的海洋。 
　　
　　人群包围着她。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有惋惜……
　　
　　舒可妍瞠大了眼，觉得头痛腿软。
　　
　　想退，退无可退。
　　
　　想走，无路可走。
　　
　　满耳人声让她头晕目眩。
　　
　　舒可妍抱着头蹲下来，蹲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影子重重叠叠，眼前开始像电影镜头般交错重叠着一双双白的、黑的、黄的、绿的、红的、大的、小的脚——
　　
　　空气恶劣，呼吸急促，她的头更昏了，更乱了，不禁失声尖叫。
　　
　　纷乱喧哗止了。
　　
　　周围安静下来了。
　　
　　只有她，她停不了。
　　
　　她还在发抖……还在不间断地尖叫……
　　
　　然后，突然一只很大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中年男人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带着让人安全的笑意。
　　
　　“救阿嬷……”她的喉咙干涸，只能发出这样口齿不清的单音。
　　
　　中年男人拭了拭她灰头土脸的颊畔，他说，“我带你先去把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下，以免发炎。”
　　
　　她泪流满面，流不尽满心哀戚。
　　
　　☆☆
　　
　　帐蓬。
　　
　　这是她见过最大的帐蓬。
　　
　　里面没有多少人……但却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她该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的，就跟以往一样。
　　
　　可她办不到，她没有力气。
　　
　　她被满满的哀恸压得喘不过气。
　　
　　村里的路断了，设备运不进来，只有一些空运来的简单的医疗设施。
　　
　　双手缝了十几针，她没有感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在她面前，散发着热气，很香。
　　
　　“吃点吧……”阿玉把筷子递给她。
　　
　　舒可妍接过泡面，她想问阿玉，她的家人也被压在瓦砾堆里了吗？
　　
　　她也跟她一样地心焦吗？
　　
　　可是，声音出不来，泪一滴滴落进泡面里，舒可妍的手缠了满满的纱布，筷子好不容易夹好了面，可总送不进嘴里。
　　
　　终于将面送进嘴里，咀嚼，却是满满的苦涩。
　　
　　第一次，从来不浪费粮食的她，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再没动。
　　
　　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又过了几日，她没有感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希望变得渺茫，直到消磨殆尽。
　　
　　舒可妍缩在帐蓬的角落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材高挑，偏瘦，浓眉俊眼，爱笑的眼睛多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沉郁。
　　
　　她认得他。
　　
　　就是他带她来帐蓬的。
　　
　　她朝男人微笑，那笑宛如朝阳云彩般，非常动人，“阿嬷一定是天使带走的，在大地震以前就被天使带走了，所以，她是没有痛的，对不对？”
　　
　　男人没有说话。
　　
　　突然间，她咯咯轻笑，笑出了泪来，“一定是这样的……”
　　
　　邵博艺的心如闯进了地狱的冰窖一阵一阵寒颤，他说，“你跟你阿嬷相依为命，你阿嬷过世之后，你的生活……”
　　
　　舒可妍惊瞪着双眼，“你怎么知道我跟阿嬷相依为命？”
　　
　　“我知道你们家生活困苦，你才十五岁，还有在上学吗？”邵博艺的眉一皱，问她。
　　
　　“我上不上学关你什么事？！”不安让她提高了音量。
　　
　　“我叫邵博艺，一个想帮助你的人。”他露出真心的微笑。
　　
　　邵博艺？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地人。
　　
　　“你可以当我是钱太多了。”邵博艺将手温柔地落在她的头发上，“你就跟我走吧。”
　　
　　这种答案猖狂又伤人可却让人无法辩驳。
　　
　　阿嬷没死的时候，可以保护她，而现在……
　　
　　一直安心地窝了十几年的地方也在一夕之间被摧毁……
　　
　　舒可妍呆愕失神地杵着，突然觉得好迷茫，好茫然，她困惑地望着他，“跟你走？”
　　
　　“对，跟我去顺城，我会照顾你的。”邵博艺沉声道。
　　
　　他照顾她？
　　
　　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居然说要照顾她？
　　
　　太诡异了！
　　
　　太不合理了！
　　
　　“你有什么目的？”舒可妍防备地问。
　　
　　“目的？”邵博艺哑然失笑，轻微地顿了一下，“你放心吧，我帮你纯粹是因为和你父亲舒云升是好友。”
　　
　　他和舒云升同是海军，在同一个舰队。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操作失误，舒云升他也……
　　
　　事隔了十年，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直到无意中得知了舒云升的老婆在三年前就已经得乳腺癌去世，家中只剩下一个老人和孩子相依为命的消息……
　　
　　在经过无数的纠结挣扎后，他驾着车子从都市驶进乡村。
　　
　　模拟过所有可能会发生的状况。
　　
　　也许他会被舒云升的母亲用扫帚扫出家门。
　　
　　也许他会被舒云升的孩子骂得满头包。
　　
　　也许他会被这个村的村民吐得一身口水。
　　
　　他想过各种状况，却没想到会碰上地震。
　　
　　可怕的地震，震掉了他原先所有的也许和假设。
　　
　　“你认识我爸爸？”舒可妍呆住了。
　　
　　“是的。”邵博艺的眼神有些遥远，深邃。
　　
　　舒可妍的喉咙陡地热了，哽了。
　　
　　爸爸是什么样子，她都快忘了……
　　
　　“跟我去顺城吧，我会为你安排住处，还会协助你继续学业。”邵博艺语气坚定。
　　
　　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舒可妍踌躇着。
　　
　　她的内心澎湃如潮。
　　
　　邵博艺的手就像大海中的唯一浮木。
　　
　　舒可妍像被催眠般地缓缓递出自己的手。
　　
　　泪水是冰的，大地是冰的，但她很热。
　　
　　她像浴火凤凰在火焰中烧灼、疼痛，却只能选择忍受、蜕变。
　　
　　☆☆
　　
　　




3

3、chapter 2 ...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街灯霓虹闪烁，极尽繁华奢侈之事。
　　
　　川流不息的灯影车河在高架桥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弧，繁星般在夜的那一端映亮舒可妍的双瞳。
　　
　　微风从车外吹进，拂过她的脸颊。
　　
　　这就是顺城了。
　　
　　计程车转进一条私人小径约莫六十公尺，在一座旧欧式白屋前停下。
　　
　　白屋在夜色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
　　
　　“到了，下车吧。”邵博艺付了车资，边打开车门，边对舒可妍说。
　　
　　舒可妍照邵博艺的样子开车门却打不开。
　　
　　“小姐，左边打了锁，开右边。”司机好意提醒。
　　
　　舒可妍窘迫不已，到右边，打开车门，匆匆下车。
　　
　　她低头看看自己，纤瘦的四肢从宽松却过短的灰色衣裤内露出。
　　
　　一股自卑袭上心头，觉得自己跟这座城市的繁华奢侈格格不入。
　　
　　“过来啊，怎么站在那里？”邵博艺用钥匙打开锁，走进铁门，回头才发现舒可妍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舒可妍的双手不停地绞拧着，掌心渗出了冷汗，惴惴不安的情绪像只八爪章鱼用力缠住她的心脏，几乎令她窒息。
　　
　　白屋的墙有点湿黑，早已饱经风霜的外墙已斑驳不堪。
　　
　　舒可妍赶忙跟上去，紧随邵博艺走进去。
　　
　　邵博艺锁好铁门，才往主屋走。
　　
　　“进来吧——”门开了，邵博艺领舒可妍进大厅。
　　
　　拧开灯。
　　
　　满眼的绿色和蓝色充斥着人的视觉，但是很温馨怡人。
　　
　　舒可妍左右望了望，她问，“叔叔，这么大的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吗？”
　　
　　邵博艺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又笑了，“说这屋子大的人，大概也只有你了，在顺城，这样的房子叫贫民窟。”
　　
　　贫民窟？
　　
　　舒可妍不懂，“叔叔不是很有钱吗？”
　　
　　他明明说过，「你可以当我是钱太多了。」
　　
　　邵博艺哈哈一笑，他说，“我这么说吧，我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辆破吉普车了，可它也在地震的时候报废了。”
　　
　　舒可妍猛然一惊。
　　
　　他说，「你可以当我是钱太多了。」
　　
　　这不是事实，是在自我嘲弄。
　　
　　舒可妍难以置信地直瞪着邵博艺，“叔叔……”
　　
　　邵博艺为她倒了一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说，“别担心，你的生活费和学费，我还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邵博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法院判定书，扬了扬。
　　
　　“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邵博艺说，“在你未满十八岁以前，在法律上得有监护人保护。你阿嬷死了，而你又毫无谋生能力，也没有人出面领养你，因此我的申请很快就得到法院判定。”
　　
　　舒可妍听着都懂，却也都不懂。
　　
　　复杂情绪在舒可妍的胸臆中翻滚。
　　
　　他又不是很有钱。
　　
　　他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为自己找麻烦？
　　
　　是正常人都不会做这种傻事。
　　
　　“为什么是我？”虽然所有的疑问好像都解释清楚了，但舒可妍还是不明白。
　　
　　邵博艺定定地看着她，沉默片刻，他的目光有着谜样的深沉幽缈，“因为你是舒云升的女儿，舒可妍。你只要记住，这是我欠你的。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把十五岁的女孩该有的无忧无虑帮你找回来。”
　　
　　舒可妍惊愣住了。
　　
　　他欠了她什么？
　　
　　她明明从来不认识他。
　　
　　书上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爸爸有邵叔叔这样的朋友，爸爸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思至此，舒可妍的心被感动盈满，“谢谢。”
　　
　　她早该说谢谢的。
　　
　　他是她的恩人。
　　
　　“别拘谨，希望你不会嫌这里简陋，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邵博艺对舒可妍笑笑，和蔼异常。
　　
　　“爸——”一个低雅的声音打断舒可妍原本的回答。
　　
　　舒可妍缓缓回身，这才注意到不知道在何时，一间卧室的门打开，一个俊雅少年立在门前。
　　
　　少年穿着白色高领羊毛衫，然后是黑色的拉链外套。
　　
　　他手中抱着一个布质米奇鼠。
　　
　　身上的贵公子气味很浓，让人有很深的距离感。
　　
　　漂亮的凤目微微一转，转向舒可妍。
　　
　　“还没睡？”邵博艺有些吃惊。
　　
　　平时这时候，邵宇轩早就睡了。
　　
　　邵宇轩指了指卧室内还没有完成的图画。
　　
　　舒可妍顺着邵宇轩的方向望去。
　　
　　颜料正乱七八糟散落在地。
　　
　　画板上色彩凌乱，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邵博艺笑着为两人做介绍，“宇轩，她叫舒可妍。可妍，这是我儿子，他叫邵宇轩，比你大两岁。”
　　
　　邵宇轩有一双非常漂亮清澈的眸子。
　　
　　他直直地注视着舒可妍，可眸子清澈空洞得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机械的感觉。
　　
　　舒可妍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他给她一种犹如机械人的感觉。
　　
　　“你……好……”舒可妍不太自在地打招呼。
　　
　　她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邵宇轩立即用米奇鼠挡住自己的脸。
　　
　　邵博艺轻不可闻地吁了口气，似是叹息，随即打起精神，走到邵宇轩身旁，拿下那只碍眼的米奇鼠，“宇轩，她是可妍，不是坏人，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她，以后，她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一家人？”邵宇轩的目光尽是迷离困惑。
　　
　　“恩，一家人。”邵博艺点头，然后转头询问舒可妍，“可妍，坐了一整天的车，肯定累坏了吧？你等等，你就住宇轩隔壁好了，我去帮你铺被。”
　　
　　邵博艺挺直背脊，开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邵博艺便捧着一叠被子和被套，还有床单走出来。
　　
　　“叔叔，我来就可以。”舒可妍接过邵博艺手中的重物，便走进邵宇轩隔壁的房间。
　　
　　舒可妍整理好床铺，转身，看到近在咫尺放大的俊颜，惊了一跳，“吓？！”
　　
　　邵宇轩也被她的声音震退数步。
　　
　　这时，邵博艺提着好几个服装塑料袋走了进来，刚好看到舒可妍震惊的表情还有邵宇轩惊魂未定的神情。
　　
　　邵博艺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床边，“可妍，这些衣服是我托宇轩的小姨买的，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还可以退。”
　　
　　舒可妍的目光还绞在邵宇轩身上。
　　
　　邵博艺又说，“可妍……”欲言又止，他对邵宇轩说，“宇轩，你先回房。”
　　
　　邵宇轩再望了舒可妍一眼，走出了房间。
　　
　　舒可妍忍不住对邵博艺说，“他……有点怪。”
　　
　　邵博艺眼色沉郁，他说，“宇轩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商。”
　　
　　舒可妍凝大眸子，脸色苍白，心头狂震，不敢相信。
　　
　　看上去完美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少年……竟然是……智障？！
　　
　　披着人类的表皮，但是内部却什么都没有，就仿若漂亮的扯线布偶一般。 
　　
　　“他……”舒可妍想说什么，却真的想不出自己应该可以说什么。
　　
　　“他的母亲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开。”邵博艺敛去所有愁思，淡然一笑。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啊？！
　　
　　“不说这些了，反正也是一些陈年旧事。”邵博艺拍拍舒可妍的头，他说，“那孩子没有朋友，一直很寂寞。我又常年在外出差，也没有时间管他，你跟他的年岁差得不多，能在这里跟他做个伴，我很开心。”
　　
　　邵博艺又说，“明天我会带你去新学校办手续，后天可能会出去一趟，大概会去个几天，会有阿姨来家里帮你们做饭，这是家里的钥匙。”
　　
　　舒可妍接过钥匙，她说，“叔叔，我什么活都会干，不用请阿姨，我就会做。”请阿姨是要钱的吧？
　　
　　“你还要上学。”懂她的心，邵博艺很欣慰。
　　
　　“没关系，以前，家里的活有不少都是我做呢。”舒可妍又说，“叔叔，你不相信吗？”
　　
　　邵博艺摇摇头，笑道，“好，明天你做菜，合格了，以后，可妍就是咱们家的大厨。”
　　
　　一阵温馨感袭上心头，盈满全身，她说，“不可以反悔哦。”
　　
　　邵博艺点头，“不反悔。”
　　
　　舒可妍伸出尾指勾住邵博艺的尾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邵博艺笑意更深了。
　　
　　确信，领养舒可妍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有担当的决定。
　　
　　舒可妍随手拿起邵博艺提来的一个塑料袋就往浴室走。
　　
　　走进浴室，关上门，舒可妍将塑料袋放在挂衣钩上，她背靠门板，看着浴镜里的自己，泪不能自已，一滴滴落下来。
　　
　　她用手背拭去泪。
　　
　　然后，微笑。
　　
　　以后，她就要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以后，她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阿嬷……
　　
　　你在那边，一定也要好好的。
　　
　　☆☆
　　
　　洗完澡，舒可妍用毛巾擦拭头发，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下了一盏小橘黄色的灯。
　　
　　邵博艺已经睡了。
　　
　　舒可妍在途经邵宇轩的房间时，刻意停了一下。
　　
　　门缝流泄出灯光。
　　
　　犹豫踌躇了半晌，舒可妍推门而入。
　　
　　听到了响声，邵宇轩停下了作画的动作，转头看着声源。
　　
　　看到舒可妍，他马上四处找东西，找到米奇鼠，就抱起它。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邵宇轩做出来未免有点好笑。
　　
　　但其实，他的举动不仅不好笑，而且还有一种贵族般的优雅。
　　
　　或许，这跟他的长相有关。
　　
　　所以，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是贵气流溢。
　　
　　舒可妍哑然失笑。
　　
　　该说上帝公平呢，还是偏心？
　　
　　邵宇轩注视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舒可妍想向他靠近，邵宇轩却像躲瘟疫一般闪开。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她进两步，他退三步。
　　
　　她进三步，他干脆拿抱在手中的米奇鼠丢她。
　　
　　她放弃了。
　　
　　她不再前进，双手往上，举着米奇鼠，做出投降的姿势，“对不起，刚刚在房间，我吓到你了。”
　　
　　这次，她向前走了一步，邵宇轩没有再退。
　　
　　舒可妍松了一口气。
　　
　　他是智商只有十岁，但不代表他没有智商。
　　
　　太好了。
　　
　　还可以沟通。
　　
　　“外面那些画也是你画的吗？”舒可妍想起墙壁上那些绿蓝相间，让人感觉温馨的颜色。
　　
　　邵宇轩看了舒可妍许久，也没有回答她的话，走到她面前，拿过自己的米奇鼠，将它抱在怀里，又回到自己的画板前，继续做他的画。
　　
　　酷得很。
　　
　　舒可妍坐在他旁边，讨好地说，“你在画什么？”
　　
　　左看右看，她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看邵宇轩也不理她，舒可妍觉得自己也不该太自讨没趣，起身，正打算要离开，才发现，他正在画的东西，从上往下望，就是一个狰狞女人的面孔。
　　
　　很抽象，却很形象。
　　
　　舒可妍倏地看向专心致志的邵宇轩，感到不可思议，“你画的是谁？”
　　
　　“妈。”良久，邵宇轩回答了她。
　　
　　“你是一个被埋没的天才。”舒可妍像发现新大陆般开心。
　　
　　她抓住他正在作画的手。
　　
　　他反抓住她的手，来回抚摸。
　　
　　舒可妍白皙的脸刹那间红了。
　　
　　邵宇轩很认真地打量她手的纹路，他终于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你的手，好小。”
　　
　　舒可妍急抽回手。
　　
　　邵宇轩终于露出了今晚除困惑、害怕以外的第三种表情，受伤。
　　
　　舒可妍暗自懊恼，她又问了邵宇轩很多话。
　　
　　邵宇轩却再没搭理和回答她，只是一直画画。
　　
　　直到舒可妍的手再次覆上他的，她拿一张画纸摊在地上，拿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了舒可妍三个字。
　　
　　她指着舒说，“这个字读舒。”
　　
　　她指着可说，“这个字读可。”
　　
　　她指着妍说，“这个字读妍。”
　　
　　她看着他，然后指指自己，浅然一笑道，“舒可妍就是我。”
　　
　　“记住了吗？舒可妍。”舒可妍又拿起画笔，画了一个自己的Ｑ像，很不像她的Ｑ像，她说，“这个呢，就是我。舒可妍有一头不算很黑的长头发，但洗过头后，头发经常会比没洗的时候黑。舒可妍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但是视力就不是很好了，因为经常在很暗的光线下看书，看坏的。舒可妍有一个很灵秀的鼻子，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也是鼻子，可以闻到很远之外的桂花香。舒可妍有一对很聪敏的耳朵，在很远都可以听到阿嬷叫唤的声音。”
　　
　　他看着她，眼睛黑白分明。
　　
　　他又看她画的画像，给了一个字的评语，“丑。”
　　
　　舒可妍真的受打击了，她拿起毛巾，丢下画笔，就要走。
　　
　　“舒可妍。”他叫她的名。
　　
　　舒可妍顿住了，回头，惊讶地看他对她笑。
　　
　　“舒可妍……”他不停叫她的名字，“舒可妍……”
　　
　　她也笑了，“邵宇轩。”
　　
　　天边的月在淡云的遮掩下，也笑弯了嘴。
　　
　　☆☆
　　
　　




4

4、chapter 3 ... 
 
 
　　
　　时光荏苒。
　　
　　从一个夏天到另一个冬天，一年半的时光匆匆而逝。
　　
　　圣诞节快到了，天也冷了。
　　
　　天气阴阴沉沉的，像就要下雨。
　　
　　从昨夜开始，气温就直线下降。
　　
　　邵宇轩从客厅走到厨房，厨房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舒可妍总说他的胃是哆啦Ａ梦的百宝袋，再多的东西都装得下。
　　
　　他打开冰箱，里面没吃的了。
　　
　　悻然然，他从厨房走回客厅待三秒，又进自己房间画画，画了三秒，放下画笔，拿舒可妍帮他放好的衣服到浴室洗了一个澡，走出浴室又到阳台绕了三圈。
　　
　　舒可妍没有回来。
　　
　　然后邵宇轩再重复同样的路线，厨房、客厅、厨房、客厅、卧室、阳台。
　　
　　在他转了好几个圈后，舒可妍还是没有回来。
　　
　　坐到沙发里，邵宇轩直觉地拿起电话筒，想也没想，任大脑指挥着手指头压上贴了喜怒哀乐不同脸谱的按键。
　　
　　“宇轩还是可妍？”电话那头传来邵博艺的声音。
　　
　　“爸……”邵宇轩有气无力。
　　
　　听见邵宇轩的声音，邵博艺很开心， “宇轩啊，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爸爸再过几天就回去了，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炸子鸡，好不好？可妍在旁边吗？”
　　
　　邵宇轩还是提不起劲，“可妍她不在。”
　　
　　“不在啊，看新闻说顺城最近都在下雨，你记得提醒可妍出门的时候要带把雨伞，雨淋多了，会秃头的，知不知道？”邵博艺一大串一大串嘱咐涌上。
　　
　　“爸，可妍不管我，我还没吃饭。”邵宇轩开口跟老爸告状。
　　
　　窗外开始断断续续下起梅雨，打得吹衣棚砰砰响，像石子撞击。
　　
　　邵宇轩也不管话筒里邵博艺说了什么，挂上电话，就去找伞。
　　
　　舒可妍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
　　
　　☆☆
　　
　　雨丝益渐稀疏。
　　
　　邵宇轩的喉结一上一下，因为赶得急促而喘着气。
　　
　　额前一绺垂下来的黑发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被汗气所潮湿。
　　
　　他的左手拿着天堂伞，右手拿着一张湿了的地图。
　　
　　地图是舒可妍好玩画给他的。
　　
　　邵宇轩其实很聪明，凭着舒可妍画的图画就找到了她的学校。
　　
　　当然，舒可妍也有很大的功劳，因为她发现了邵宇轩对图像具有超强的记忆力。
　　
　　学校很美、很漂亮。
　　
　　树木扶疏，绿草未因冬天的到来而停止繁盛生长。
　　
　　建筑物具有设计感。
　　
　　不过，在邵宇轩的眼中最让他感到好奇的还是这里的每个人。
　　
　　好多人远远的看着他，就算走过他身边，也不忘回头望他两眼。
　　
　　邵宇轩正茫然着不知该上哪找舒可妍，就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可妍？”邵宇轩惊喜地转过头，黑眸瞬即黯下。
　　
　　不是舒可妍。
　　
　　“嘿，帅哥！”沐巧音是立风高中数一数二的美女。
　　
　　以成绩优异、品行大胆低劣而闻名立风。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等人吗？”沐巧音对眼前这个俊逸迷人的男生非常感兴趣。
　　
　　ＯＫ！今天的猎物就是他了！
　　
　　一个英俊得犹如雕刻般的男生。
　　
　　说着，也不等邵宇轩有任何回答，一只玉手就往邵宇轩的手臂一勾，“帅哥，有女朋友吗？”
　　
　　邵宇轩看着沐巧音，剑眉微皱，修长的手指将沐巧音的五指一根根搬开。
　　
　　有趣！
　　
　　终于碰到一个有挑战性的猎物了！
　　
　　沐巧音的红唇扬起美丽的弧度，松开原本抓着伞柄的一只手，伞缓缓落了地。
　　
　　邵宇轩急着要找舒可妍，四处环望。
　　
　　沐巧音却搬过他的头，双手扣住他的后颈，她挑起眉，“帅哥，想不想跟我谈一场刺激的恋爱？”
　　
　　她在他的嘴角吹气。
　　
　　周围远远一圈围的人越来越多。
　　
　　沐巧音一点都不在意，她要的就是这样大庭广众下的刺激和放纵。
　　
　　“可妍？”邵宇轩看到舒可妍了。
　　
　　她双手举着厚厚的书包，顶在头顶，用来遮雨。
　　
　　她跑得很快，没有看到他，也没有注意到他。
　　
　　“可妍……”邵宇轩的声音被软软的唇封住了。
　　
　　女性的幽香沁入身体。
　　
　　宇轩？！
　　
　　听到叫唤，舒可妍迅速转过身。
　　
　　书包从手中掉了，砸在地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画面——邵宇轩竟然……竟然……
　　
　　不可能，这个人不可能是邵宇轩。
　　
　　舒可妍捡起湿了的书包，转身就跑，也忘了再用书包遮头。
　　
　　都怪她，到图书馆查资料忘了时间，直到打上课铃才记起家里有个人等着她做饭，她不回去就会挨饿，可能到饿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心里焦急，她越跑越快，他一定饿坏了，那个一顿不吃就脾气变得很坏的邵宇轩怎么会来她的学校？！
　　
　　根本不可能嘛！
　　
　　一定是他传染她了，一顿不吃就饿得眼冒金星，连人都会认错。
　　
　　吻，对沐巧音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可以说是她除了学习以外，最擅长的。
　　
　　她能吻得对方天昏地暗。
　　
　　可出乎意料的，邵宇轩却没有一丁点回应，更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
　　
　　“可妍？！”邵宇轩追着舒可妍的背影，边追边喊。
　　
　　沐巧音跌坐在地，第一次这么狼狈不堪，她眼神怨怒地看着远去的俊挺身影，手指轻轻刷过自己的粉嫩红唇，刚刚吻上他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他的唇齿间传递给她，使她麻酥无力。
　　
　　他是第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男生。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沐巧音拾起掉落的伞，优雅转身。
　　
　　纤手中还握着一张画有地图的纸，湿了也看不清楚，但特别标注的三个字还是让人可以一眼看清。
　　
　　邵宇轩。
　　
　　邵宇轩？！
　　
　　最好别再出现在她眼前，否则——
　　
　　下一次，她绝不会让他逃过她的俘虏。
　　
　　☆☆
　　
　　“可妍——”
　　
　　这个声音是——
　　
　　舒可妍猛然僵住脚步，随即又自嘲的一笑。
　　
　　天，她饿得不但脑子不对劲，现在竟然还有幻听。
　　
　　甩甩头，正要举步往前走，这次，邵宇轩的声音更加清楚的自后方响起。
　　
　　“可妍……”
　　
　　她没有听错，真的是邵宇轩的声音。
　　
　　舒可妍缓缓回过头，心毫无预兆地狠狠被撞击了下，疼得厉害。
　　
　　是邵宇轩——
　　
　　他夹杂在人群中，像是唯恐她会消失似的，俊逸的脸上那抹急切的神情令人——动容。
　　
　　这傻瓜，下着这么大的雨，又是冬天，还跑出来，他就不会稍微学会照顾一下自己，不知道该替自己找把伞吗？
　　
　　突然间，舒可妍竟莫名感到生气起来。
　　
　　“邵宇轩！”只要她叫他的全名，就说明她非常非常生气。
　　
　　邵宇轩站在舒可妍跟前，全身湿透，雨水沿着他的发梢滴落，身上的衣服甚至也不断淌着水。
　　
　　右手一抬，“咔——”
　　
　　一柄天蓝色的天堂伞弹开，邵宇轩将伞伸向舒可妍，把她完全罩在伞下。
　　
　　“你——你——”这个举动强烈的震撼了舒可妍心弦最细微的末端。
　　
　　这是什么意思？
　　
　　舒可妍的声音哑了。
　　
　　他带了伞来也不撑，任由自己这么淋雨。
　　
　　为什么？
　　
　　为什么哦？
　　
　　她盯着他握着伞柄那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许久。
　　
　　视线缓缓上移，邵宇轩头上、身上、脸上的雨令舒可妍的心不由自主的疼痛起来。
　　
　　“说话啊？你到底在干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跑出来干什么？！”她看着那双澄澈得无一丝杂质的眸子，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
　　
　　邵宇轩站直了身子，舔舔唇，他说，“可妍，你生气了吗？”
　　
　　舒可妍全身每一根细微的神经都在激荡，“你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吗？！”
　　
　　他的内心孩子气得很，和他的外表根本就不相配。
　　
　　如果碰到意外了，怎么办？！
　　
　　如果被人拐卖了，怎么办？！
　　
　　如果被人骗去做传销，怎么办？！
　　
　　邵宇轩的俊脸很是凄迷，他说，“我只是不想可妍变成秃头。”
　　
　　一股酸酸的感觉直往鼻子里冒。
　　
　　“回家吧！如果生病了，别来找我！”舒可妍陌生而生硬的话，绝对不像平日的她。
　　
　　她走出伞底，转身就往回家的路跑。
　　
　　跑了一段很长的路，她关切地回望，并没有看到邵宇轩的身影。
　　
　　她都说回家了，那个笨蛋竟然还磨磨蹭蹭的！
　　
　　滚烫的泪水灼烧着眼眶。
　　
　　掉头，舒可妍往回跑。
　　
　　果不其然，邵宇轩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得僵硬了般地淋雨。
　　
　　“邵宇轩，不把我气死，你就不甘心，是不是？！”舒可妍的好脾气总是在碰上他时消磨。
　　
　　邵宇轩不出声，他眨一眨眼睛，迈开大步往前走，然后将天蓝色的伞遮在舒可妍头上。
　　
　　“为什么不遮你自己？”他示好的动作让她的气消了一点，她仰望他，问道。
　　
　　邵宇轩目不转睛地望着舒可妍，“我想变成秃头，变成一休，那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了。”
　　
　　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浮上心灵。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不好笑。
　　
　　舒可妍看着邵宇轩的眼睛，那是一双干净而纯粹的眼睛。
　　
　　没有一丝矫饰，没有一丝多情，没有一丝让人误会的空间。
　　
　　移开了视线，她把跨包背好，手得了闲，一只手夺过他手中的伞，一只手抓起他的手，“你不能再淋雨了！”
　　
　　“我想吃豆苗炒肉片。”邵宇轩硬绷绷地说。
　　
　　舒可妍吸一口气，“好。”
　　
　　雨雾迷蒙中，身影也渐行渐远，渐渐模糊。
　　
　　☆☆
　　
　　雨未停，外面的风却很静，也很凉。
　　
　　“可妍，还不行吗？”早已换了一身干爽衣物的邵宇轩第八次走进厨房，优雅而略微沙哑的声音散发着淡淡的性感。
　　
　　“马上就好了。”舒可妍利落地剁着葱姜蒜说。
　　
　　“哦。”邵宇轩应了声，他数过了，这是她第八次对他这么说了。
　　
　　“你可不可以出去等？”舒可妍停下来，看着他道。
　　
　　“哦。”邵宇轩往外走，这也是第八次了。
　　
　　十五分钟后。
　　
　　饭菜上桌。
　　
　　有鱼，有肉，有汤，还有红烧狮子头……很丰富。
　　
　　“哇！今天是什么大日子？”邵宇轩咽了口口水，简直像在作梦般。
　　
　　桌上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
　　
　　舒可妍的手艺虽好，却鲜少如此费事煮食。
　　
　　她可是把伙食费考量得死死的。
　　
　　见到他闪闪发亮的眼，舒可妍白他一眼，淡淡道，“有得吃就别罗嗦。”
　　
　　邵宇轩的眼睛眨呀眨的，“哦。”
　　
　　“多吃点。”舒可妍夹了一筷子开胃的酸竹笋给他。
　　
　　美食当前，邵宇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他吃得双颊鼓胀，一脸满足，一下就横扫了桌上大半食物。
　　
　　“吃慢点，我又不跟你争。”她看着，不禁失笑。
　　
　　“你也吃。”邵宇轩将口中的饭咽下，忙夹好几筷子的豆苗炒肉片给她。
　　
　　风卷残云。
　　
　　精心烹制的菜色，在邵宇轩和舒可妍的嘴中快速消失。
　　
　　满足地放下筷子，肚子塞满了，心亦满满的。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
　　
　　雨过天晴的空气就是好。
　　
　　舒可妍贪婪地吮吸着室外的空气。
　　
　　下一刻，舒可妍的视野便被一片白色所笼罩。
　　
　　湿漉的头发被毛巾所覆盖着。
　　
　　邵宇轩的手在她的头顶游移着。
　　
　　舒可妍没怎么震惊，这样的行为，他们彼此都很熟悉。
　　
　　“圣诞节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舒可妍问他，闭眼感受雨后的清爽。
　　
　　她的问话使得邵宇轩沉默了一会儿。
　　
　　“哆啦Ａ梦的任意门。”邵宇轩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心传来。
　　
　　这样，他饿的时候，他想找她的时候，都可以随时找到她。
　　
　　舒可妍轻轻笑了，头皮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她说，“宇轩，你可不可以选比较简单一点的礼物？”
　　
　　邵宇轩想了一下，“好，那我想要变聪明一点。”
　　
　　可妍看的书，他都看不懂。
　　
　　他变聪明以后一定就可以看得懂可妍看的是什么书。
　　
　　舒可妍转过身子来，正向面对他，她揉乱他的头发，她说，“宇轩，你可不可以要一个全世界上最简单的礼物？”
　　
　　邵宇轩也停下了替她拭头的动作，他说，“那……我想要永远吃可妍做的菜。”
　　
　　怔愣数秒，舒可妍绽开如花般嫣然的笑靥。
　　
　　那灿然的笑容在雨露过后的阳光掩映下格外耀眼。
　　
　　青春，这个美好的季节，吹开了心扉，吹散了忧虑，绽放出了属于它的夺目光彩。
　　
　　☆☆
　　
　　




5

5、chapter 4 ... 
 
 
　　
　　今天是圣诞节，到处都洋溢着喜洋洋的氛围。
　　
　　舒可妍和邵宇轩伫立在一间玩具店前。
　　
　　舒可妍怔忡地看着邵宇轩。
　　
　　邵宇轩愉快地看着坐在玩具店门口的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正笑呵呵地分送礼物给孩子们。
　　
　　“这里可没有菜买。”舒可妍牵着邵宇轩要走。
　　
　　邵宇轩没动，看着圣诞老人手中那架又酷又炫的遥控飞机，他的黑眸表现出渴望。
　　
　　舒可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谁说他只要永远吃她做的饭就好了？！
　　
　　这世上有谁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驾着雪橇在天上飞游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呢？
　　
　　舒可妍倏地陡然愣住，胸口震动。
　　
　　因为一大群孩子们跑过来了。
　　
　　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认真地跟圣诞老人要礼物。
　　
　　圣诞节是爱的节日。
　　
　　一颗不知被谁遗落的青色玻璃珠缓缓滚到舒可妍脚边。
　　
　　舒可妍弯身拾起那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玻璃珠，笑着将它拿高观察。
　　
　　玻璃珠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绚丽光芒。
　　
　　然后，她默默看着邵宇轩。
　　
　　邵宇轩唇角微扬，笑意漫染眉宇。
　　
　　舒可妍也笑了，她调侃道，“咱们家的宇轩真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男孩子呢？”
　　
　　邵宇轩偏过头，他问舒可妍，“可妍，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我啊，比你贪心一点点。”舒可妍仰望着张灯结彩的巨大圣诞树，她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胸海霎时澎湃着，她说，“我呢，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买一幢很大很大的房子，叔叔和宇轩就住在那里面，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还要请最好的医生治好宇轩的病，医学这么发达，我就不相信宇轩会一直这样，等宇轩跟叔叔都幸福以后，然后，我就要物色我的白马王子了，再然后，就是灰姑娘和王子的幸福结局。”
　　
　　舒可妍傻笑，用手肘蹭了蹭邵宇轩，“宇轩，你说我这么简单的愿望，并不算贪心，对吧？”
　　
　　邵宇轩如星夜般黑亮的眼眸直盯着舒可妍，笑容失了，他不解，“为什么要很多很多的钱？为什么要很大很大的房子？为什么我不能一直这样？为什么你要物色白马王子？……可妍，我们现在不幸福吗？”
　　
　　舒可妍咧开大大的笑颜，笑而不答。
　　
　　她牵起他的右手，把他的右手摊开，将刚才捡到的玻璃珠放在他的手心，她说，“那些是我明年，后年，大后年跟圣诞爷爷要的礼物。今年，我只想跟宇轩要一个礼物。”
　　
　　舒可妍望着他清逸的俊容，把他的右手五指合拢，包住玻璃珠，她认真地说，“这个给你，以后不要再拿米奇鼠当护身符，可以学着长大，这就是我今年跟宇轩要的礼物。”
　　
　　☆☆
　　
　　圣诞节的下午，舒可妍在厨房忙碌着。
　　
　　以前，她都是买几块钱一斤的鲫鱼。
　　
　　今天她特意买了一条十几块钱一斤的鲈鱼。
　　
　　因为邵博艺今天回来。
　　
　　邵宇轩在客厅看有益的电视教育片。
　　
　　舒可妍不准他看《哆啦Ａ梦》，不准他看《一休》，不准他看《名侦探柯南》，不准他看《高达》，只准他看电视教育片，或者是看英文频道。
　　
　　他开始还会跟她讨价还价，说他听不懂。
　　
　　舒可妍说了，他听不懂没关系，听多了，经常听，每天听，时时听，刻刻听，久了，自然就会听懂了。
　　
　　他不依，就开始耍赖，不吃饭。
　　
　　他运气不好，舒可妍旁边正好放着锅铲，她就用锅铲教训他，说他让她伤心了。
　　
　　他很无辜的，他没打她，是她打他。
　　
　　他的手被锅铲打出了红印，很痛的，可能有几个小时都画不了画，是他很痛，舒可妍却说她伤心。
　　
　　他不明白，又不知道怎么问，然后就再不看卡通频道了。
　　
　　他不是怕舒可妍再用锅铲打他，而是怕自己再让舒可妍伤心。
　　
　　就像现在，邵宇轩正看着舒可妍帮他录下来的电视节目。
　　
　　“世界上的事情永远不是绝对的，结果完全因人而异，没有谁比从未遇到过不幸的人更加不幸，因为他从未有机会检验自己的能力，我们的生命有的时候可能会像泥沙，慢慢地，不知不觉就沉淀下去，也许这样你可以不用为前进而辛苦努力了，但却再也见不到阳光……所以，我建议同学们——”
　　
　　门铃声打断了电视里好听的男低音。
　　
　　“可妍，门铃响了。”邵宇轩朝厨房喊。
　　
　　因为舒可妍说过，他不能随便开门。
　　
　　“你去开门，看是谁？”舒可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如果是陌生人就不能让他们进屋。”
　　
　　“哦。”邵宇轩穿了拖鞋去开门。
　　
　　铁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的男人。
　　
　　“你好，我们是临江快递公司的——”
　　
　　邵宇轩没等人把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不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是谁？”舒可妍的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邵宇轩。
　　
　　“陌生人。”邵宇轩回答后就窝到沙发上。
　　
　　门铃声不断。
　　
　　舒可妍去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先是一个抱着大纸箱的男人走了进来，再来就是两个合力扛着一株约莫有一人多高绿色植物的两个男人进了屋。
　　
　　“这是什么？”邵宇轩从沙发上跳起，跑过去。
　　
　　“谢谢你们。”树扛进屋内，舒可妍在签收单上签了名字。
　　
　　三个男人离开后，舒可妍关上门。
　　
　　邵宇轩傻傻地抬起头仰望有着茂密针叶的绿树。
　　
　　“这个……是圣诞树？”邵宇轩转头望着舒可妍。
　　
　　“没错，就是圣诞树，叔叔在格雅买的。”舒可妍笑着打开纸箱，想看看纸箱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邵宇轩凑过来，他的头就在她的头后方一厘米远。
　　
　　只见纸箱里满是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品。
　　
　　“宇轩，我们——”舒可妍倏地掉头。
　　
　　话止了，因为，她的唇擦过他的唇。
　　
　　一股热气自脚底往脑门窜，她飞快后仰，一个不稳刚好碰到箱子，人往下倒，箱子里的东西清散而出。
　　
　　“可妍——”邵宇轩的手往后伸，将她带进怀。
　　
　　她的脸贴靠着他的胸口，那心跳像魔咒，一声声蛊惑了暧昧微妙的情愫。
　　
　　舒可妍用力推开邵宇轩，双颊泛开红晕。
　　
　　邵宇轩觉得莫名其妙，瞧她脸蛋红得像晒过太阳似的，他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可妍，你生病了吗？”
　　
　　“我没事。”她拿开他的手，持续奔腾的心跳还未平复瞬间更加狂飙，舒可妍故作镇定地将纸箱倒扣，纸箱里剩余的饰品也全部露出了面容，她说，“我们来装饰圣诞树吧！”
　　
　　心跳莫名加速，不知在心虚个什么劲。
　　
　　舒可妍用力地拍了自己的胸口几下，想让它们停下来。
　　
　　“胸口痛吗？”邵宇轩关切地就要伸手抚上舒可妍的胸口。
　　
　　“你别动！”舒可妍立即退开好几步，“我只是想心跳停一下。”
　　
　　邵宇轩不能理解她的说法，“心跳停了，人就死了，可妍，你想死吗？活着不好吗？”
　　
　　鸡同鸭说话，对牛弹琴，这是他们通常交流着交流着就会演变成的模式。
　　
　　舒可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亏你想得出来。”
　　
　　舒可妍捡起几个银色雪球，将它们一一挂在树上，开始装饰起圣诞树。
　　
　　“我们给叔叔一个惊喜，好不好？”她说。
　　
　　他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
　　
　　舒可妍白他一眼。
　　
　　没良心的家伙，就只知道肚子饿哦？！
　　
　　“叔叔不回来，我们就不可以开饭。”她下了圣旨。
　　
　　他学着她的样子将彩灯装上，然后又认真地挑着可爱的天使娃娃，他应道，“哦。”
　　
　　他向来听她的话。
　　
　　不自觉地感染了他兴奋的情绪，舒可妍也扬起嘴角，笑意盎然。
　　
　　这是她第一次替圣诞树装饰，对自己的杰作满心期待。
　　
　　圣诞树很快便被彩带，彩灯，各式饰品妆点得琳琅满目。
　　
　　“好像还缺了什么。”舒可妍问邵宇轩，“你说缺了什么？”
　　
　　“星星！”邵宇轩跑到房间拿来彩纸，“还有千纸鹤。”
　　
　　不一会儿，他们就折了好多好多的星星，好多好多的千纸鹤。
　　
　　在所有的童话故事里，星星和千纸鹤都象征着希望。
　　
　　舒可妍忽然怔忡地望着正全心全意叠着千纸鹤的邵宇轩，她眸光依恋地梭巡他英挺的眉宇。
　　
　　心湖慢慢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宇轩，其实你就这样也挺好……至少什么烦恼都没有……”舒可妍轻轻地说，声音细微得让邵宇轩错过。
　　
　　“可妍——”邵宇轩抬起了头，带笑。
　　
　　“怎么？”舒可妍问。
　　
　　“你说把它们挂哪里好呢？”他捧起一地的星星，俊美如斯。
　　
　　门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震得舒可妍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去应门。
　　
　　“叔叔——”才开门，舒可妍的笑容乍止。
　　
　　两个身穿警服的探员走进来，亮出证件。
　　
　　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警车，警车上还有人。
　　
　　“请问这里是邵博艺的家吗？”其中一个冷冽地开口。
　　
　　“叔叔不在。”舒可妍礼貌地道，“请问你们找叔叔有什么事吗？”
　　
　　“行动——”另一个男人拿着对讲机，一开口。
　　
　　数十名警员手持枪械进入屋内搜查，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邵宇轩震颤，手上捧的星星霎时滑落，流星坠地。
　　
　　圣诞树的饰品被扯落，落了一地，星星和千纸鹤被踩过。
　　
　　邵宇轩冲回房间抱起米奇鼠，他惶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舒可妍握紧邵宇轩的手，“宇轩别怕，没事的。”
　　
　　“什么都没有。”好几个警员也开始摇头。
　　
　　他们轻微地放低了手中的枪械，带头的警员对舒可妍说，“对不起，因为我们怀疑邵先生涉及一起国际级的毒品交易，可能会给你们带来些许不便，请见谅。”
　　
　　毒品交易？！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击进舒可妍心底，震得她动也不能动。
　　
　　她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叔叔是好父亲，好叔叔的典范。
　　
　　他为人谦卑有礼。
　　
　　对她极好，是她尊敬的好叔叔。
　　
　　毒品？！怎么可能？！
　　
　　如果叔叔真的在搞毒品交易，他们的生活又怎么会这么困窘？！
　　
　　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这么说？！你们是警察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吗？！你们是警察就可以随便诬陷别人吗？就可以随便怀疑别人的人格吗？！”舒可妍激动不已，面红耳赤。
　　
　　邵宇轩则是在她身后，手紧紧抓住手中的米奇鼠。
　　
　　“找到了！”有人这么喊。
　　
　　只见一个银色雪球开了缝，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沫。
　　
　　那人用手将那白色的粉沫沾了一点在唇间，然后吐掉，“就是这个，没错。”
　　
　　原本带头的警员深深地看了邵宇轩一眼，然后目光放在他手中的米奇鼠身上。
　　
　　手一伸，警员将那只米奇鼠拿到手中，用枪另一端的小刀划开。
　　
　　里面竟然漏出白色粉沫。
　　
　　邵宇轩奋力去抢米奇鼠却被警员用手铐咔嚓一声铐上。
　　
　　舒可妍惊栗地注视着这一幕，她全身的血液旋即冻结，呆立原地如一座冰雕。
　　
　　“你们干什么？！”舒可妍把邵宇轩拖到身后，“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抓他！他真的什么都不可能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毒品是什么！请你们不要抓他，求求你们……”
　　
　　一些警员开始封黄色条布。
　　
　　“小姑娘，这里，我们必须封锁，进行彻查，你去找你的亲戚，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再住了。”一个警员对舒可妍这么说，“至于他，这个毒品团伙绝非寻常，希望他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积极协助我们调查局协助调查。把他带走！”
　　
　　舒可妍抓住邵宇轩不放，心韵狂乱，“他的智龄很低的，根本不可能帮你们什么？我已经没有家了，这里也不能住，你不能再把他带走了，不能这么做……不可以！”
　　
　　“小姑娘，你不要激动，他是不是无辜的，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们不会放过坏人，但也不会错抓好人，他是无辜的就不会有事，你也跟我们一起过局里做个笔录。”一个警察带着邵宇轩就要上警车。
　　
　　舒可妍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上的警车。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她还无法接受……
　　
　　一夜之间怎么所有的都变了？！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她坐在警车上，倔强地咬唇，不许自己畏惧。
　　
　　舒可妍的手紧紧地抓着邵宇轩的手。
　　
　　她仓皇地扬眸。
　　
　　两人四目相凝。
　　
　　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可妍，我们是要去哪里？还没有吃饭，好饿……爸爸怎么了？是不是我没有听你的话，所以爸爸生气了？以后我害怕的时候再也不抱米奇鼠了……这样，圣诞老爷爷就不会生气，爸爸就不会生气，警察叔叔也不会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可妍。”
　　
　　他的眼潭好清澈，好清澈，清澈到她以为自己即将溺死在那清澈的湖中央。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看到这样一双清澈的眼，心也会如此疼痛，疼痛得宛若撕 
 5、chapter 4 ... 
 
 
　　裂。
　　
　　别过头，眼眸苦涩地灼痛，泪就滑下来了。
　　
　　毫无知觉，丝毫不能控制就滑下来了。
　　
　　她止不住地流泪，静静地，深怕被邵宇轩发现。
　　
　　很久没哭过了。
　　
　　自从阿嬷死后，她就没哭过了。
　　
　　“会没事的。”她说。
　　
　　会没事的。
　　
　　会好的。
　　
　　☆☆
　　
　　




6

6、chapter 5 ... 
 
 
　　
　　二十四点整，还差十分钟。
　　
　　舒可妍和邵宇轩走出公安厅。
　　
　　她曾经在一个法制节目里看过，盘问的时限一般为十二小时，对在十二小时以内确实难以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二十四小时。对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且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仍不能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这些规定的时限是自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被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至被盘问人可以自由离开公安机关之时或者被决定刑事拘留、逮捕、行政拘留而移交有关监管场所执行之时止，包括呈报和审批继续盘问、延长继续盘问时限、处理决定的时间。
　　
　　她以为他们会在里面呆满十二个小时，却没想到只两个小时不到就从里面出来了。
　　
　　风迎面拂来，沁凉凉的。
　　
　　因为圣诞节的到来而挂满彩灯的路树，街灯，好不明亮。
　　
　　静，这么明亮的道路，却是可怕的静。
　　
　　站在公安厅外，前方的路有很多，可以选择的路有很多，她却不知道该往哪一条走。
　　
　　“宇轩，你说我们现在该往哪条路走？”舒可妍问邵宇轩。
　　
　　邵宇轩用温暖的目光回应她，“可妍说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如果选错了路，走错了道呢？该怎么办？”舒可妍神色柔和，无人可帮她，他也不能，她依然向他寻求帮助。
　　
　　邵宇轩指着舒可妍右侧公安局墙柱上的一张通辑令，“可妍，爸爸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爸爸？”
　　
　　舒可妍循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是公安局的Ａ级通缉令。
　　
　　眼跳过各形貌、户籍、身高等特征描述，舒可妍走近那张通辑令，看着最下方的罪行描述。
　　
　　禁不住，她打了个寒颤。
　　
　　邵博艺原海军副司令员，中将军衔。于1994年因操作失误致海军潜艇舰长舒云升被十五米浪卷入大海丧生而撤销其职权以及中将军衔。
　　
　　没有继续往下看，舒可妍的脑中，眼中，只容得下舒云升三个字。
　　
　　她的心沉入冰海之底，一股冰凉寒意由脚底直直窜升。
　　
　　「你放心吧，我帮你纯粹是因为和你父亲舒云升是好友。」
　　
　　「你是舒云升的女儿，舒可妍。你只要记住，这是我欠你的。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把十五岁的女孩该有的无忧无虑帮你找回来。」
　　
　　舒可妍的小脸乍白，面如死灰。
　　
　　“可妍？……”邵宇轩的浓眉深深蹙起，脸上布满焦虑。
　　
　　舒可妍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艰难地转过头，失了血色的唇角轻微地打颤。
　　
　　舒可妍的眼对上邵宇轩的眼。
　　
　　那是一双黝黑的眼眸，俊美的脸庞透出一种信赖的气息。
　　
　　“爸……”她哽咽着声音。
　　
　　掉头，她就跑，没命似地往前跑。
　　
　　“可妍？！”邵宇轩追上去。
　　
　　她跑，他追。
　　
　　她跑累了，也不停。
　　
　　她不停，他也不停。
　　
　　她跑得口干舌躁，肠胃打结也不停，仿佛回到地震的那天，她一直跑一直跑，只是想要回家……
　　
　　可是回家的路变得好困难。
　　
　　叭——叭——
　　
　　耳旁突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响。
　　
　　舒可妍怔了一秒钟才回头，瞪着一双大眼望着疾驶而来的红色跑车，脸色转瞬一片苍白。
　　
　　她被重力推击。
　　
　　吱——
　　
　　“不！——”
　　
　　舒可妍本能地大喊一声，漫天席卷而来的害怕将她紧紧笼罩，令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宇轩摔上了引擎盖，再摔落地面。
　　
　　车子的驾驶者慌忙下车来审视。
　　
　　这辆布加迪EB16是沐巧音的圣诞节礼物，虽然她对于靠右驾驶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反正夜也深了，街道几乎没人，她原本就爱刺激，于是加大马力，这人突然横越马路固然有错，但她反应不够快，撞到了人却是事实，若这人有什么闪失，她自然得负起责任。
　　
　　乍见到闭目的俊颜，沐巧音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落拓飞扬的黑发顺风跳跃，完全释放出他俊逸流彩的气质。
　　
　　沐巧音蹲□子，心头没来由地微微悸动着，全身的血液在升温。
　　
　　“喂，你醒醒……喂，你没事吧……”沐巧音推了推他，他没有出血，应该没什么事吧。
　　
　　邵宇轩感觉全身疼痛，听到细音呼唤，他无意识道，“可妍……”
　　
　　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可妍？……”
　　
　　沐巧音怔了。
　　
　　又是可妍？
　　
　　“可妍是谁？”沐巧音问。
　　
　　他眯细了俊眸，想看清眼前的人。
　　
　　不是可妍，她不是可妍。
　　
　　可妍呢？
　　
　　他重重地推开沐巧音，环望四周，目光焦急地搜寻着舒可妍的身影。
　　
　　如同被一道雷劈中，沐巧音傻了。
　　
　　这是她第二次被男人推开。
　　
　　而且两次都还是同一个男人。
　　
　　邵宇轩的目光找到跌坐在不远处的舒可妍，他的眉展了，紧绷的俊容露出笑容。
　　
　　他朝她走去。
　　
　　他温暖如春日的微笑在夜间散发出动人心魂的魅力，他的手伸在她面前，“可妍，我拉你起来。”就像以前她无数地拉他一样。
　　
　　舒可妍无法从震惊中回复，心中的沉重压力在脑海中混沌纠结，心猛地缩成一团，如一朵摇曳在狂风中的百合，即将玉殒。
　　
　　这双漂亮的眼睛对她而言太灿烂，也太温暖了。
　　
　　那灿烂，那温暖像针扎，一下一下刺得她鲜血淋漓。
　　
　　她像是被人紧紧地掐住喉咙，呼吸不过来。
　　
　　第一次，她挥开他的手。
　　
　　邵宇轩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收回来，他开口，声音暗哑，“可妍，你怎么了？”
　　
　　舒可妍没有说话，她的心口被凿了一个大洞，那空荡荡的茫然开始侵蚀着她，靠不到岸的无助开始啃噬着她。
　　
　　手在与石泥地的摩擦中破了皮。
　　
　　她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来，面无表情。
　　
　　然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与手指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惶惶和恐惧。
　　
　　舒可妍挺直身体，越过邵宇轩，邵宇轩的身体明显一僵，她却视而不见，笔直地走到沐巧音身前，她说，“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沐巧音看着眼前那张柔雅细致的脸蛋，仔细地打量她，“你就是可妍？”
　　
　　轻轻点头，舒可妍重述，“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沐巧音撩了撩黑发，妩媚一笑，眼波一转，“什么忙？”
　　
　　她的举动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相貌并不输舒可妍。
　　
　　邵宇轩已经来到舒可妍身后。
　　
　　自他习惯舒可妍的存在以后，他就习惯地依赖她，往往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身后传来的温热吐气使舒可妍的心犹如被狠狠蹂躏般痛苦。
　　
　　舒可妍回过头，从邵宇轩沾满灰尘的风衣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卡通本和一支卡通笔。
　　
　　一开始，这是她帮他放的，为的是让他随时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不知在哪个电视节目里看到过，说是经常用脑有益于开发未活跃的脑细胞。
　　
　　后来，她不帮他放了，他就自己养成了带纸和笔的习惯。
　　
　　她知道，她说的话，他从来都放在心上，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理解其中的深意。
　　
　　一开始，笔写不出字，划了好几次，笔端才能将绿色的铅字印于纸端。
　　
　　邵宇轩不喜欢黑色的笔，他喜欢有颜色的笔，他喜欢用多彩的笔，用他的方式，记录着他想记录的一切。
　　
　　舒可妍一笔一划地写着，一下子眼眶就湿红了，眼泪滚了下来，泪水滴在小本子上，将字整个晕开。
　　
　　她慌张地擦去眼中的泪水，翻过去，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写了一张。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有好几秒，她才抬起头，将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将卡通本和笔放回邵宇轩的口袋。
　　
　　舒可妍的手拿着那张撕下来的纸，递到沐巧音眼前，颤抖着嘴角轻轻地说，“他的名字叫邵宇轩，麻烦你帮忙联系他的小姨，这张纸上面是他小姨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沐巧音迟疑地将纸接过，她说，“你自己直接打电话不就好了。”
　　
　　“麻烦你了。”舒可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不再多问，沐巧音低着头，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瞄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没问题。”
　　
　　原本她是从不接烫手山芋的，看在邵宇轩这三个字的份上，她勉为其难。
　　
　　邵宇轩抓住舒可妍的手，紧紧地抓住，“可妍，为什么我们要去小姨那里？……”
　　
　　“你的小姨会照顾你。”舒可妍缓缓说着，挣脱他的手。
　　
　　“可妍，你不去吗？”手空了，邵宇轩俊美的脸庞有着万分的焦急。
　　
　　“你去吧，跟她去，我不去。”舒可妍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指了指一里之外的沐巧音，“要好好听你小姨的话。”
　　
　　然后，舒可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妍不去，我也不去。”邵宇轩紧紧跟在舒可妍身侧，“去了，就吃不到可妍做的饭了，可妍答应过我的，也要反悔吗？”
　　
　　舒可妍停下脚步，她凝视了他好一会儿，轻声道，“宇轩，不要闹了，我没有能力照顾你，等我有能力照顾你的时候就去接你，好吗？”
　　
　　一道刺眼的灯光袭来，舒可妍转头，看到一辆黄色的士。
　　
　　她下意识地伸手，将它拦下来。
　　
　　黄色的士车在舒可妍身旁减速，慢慢地停了下来。
　　
　　舒可妍打开车门，她对一直望着他们的沐巧音点头致意，她大声地说，“一切……就拜托你了。”
　　
　　舒可妍扳开邵宇轩放在车门上的手，上了计程车，关上车门，叫司机开车离去。
　　
　　宇轩，对不起。
　　
　　我……可能迷路了……我没有牵好你的手。
　　
　　我曾经说过……一定会紧紧牵着你的手……绝对不会放手地要让你学会幸福……
　　
　　可是……
　　
　　我真的迷路了。
　　
　　对不起，宇轩。
　　
　　苦涩的滋味弥漫胸臆，眼角的泪水一颗颗地撒在凄暗的世界中，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她直直地看着前方透视窗外延展的道路，拒绝回头。
　　
　　“可妍？！……”
　　
　　邵宇轩毫不迟疑地奔跑追逐，他的脚追不过有马达做引擎的车子，只能从后车窗看见舒可妍坐在后座的背影。
　　
　　脚步一个踉跄，邵宇轩的步伐停了，黄色的士从街角转过弯，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沐巧音开着车子，来到邵宇轩身旁。
　　
　　停车，她下车，将一切看在眼底，她问，“你喜欢那个叫可妍的女孩？”
　　
　　邵宇轩没有说话，只是像雕像般直挺挺地站着。
　　
　　人，走了。
　　
　　声音，没了。
　　
　　当所有声音都消失以后，邵宇轩抚着肿痛欲裂的头。
　　
　　“你的头？……”沐巧音觉得自己遇到克星了，这个叫邵宇轩的男生严重影响了她的心，让她心律失准，情绪失常。
　　
　　沐巧音恐慌地用手去摸邵宇轩后脑勺的那片暗黑。
　　
　　手倏地缩了回来，湿湿的，黏黏的，心一跳，沐巧音缓缓摊开自己纤白的指尖。
　　
　　一片鲜艳的……红。
　　
　　“你……流血了？……”沐巧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颤抖地按下几个数字。
　　
　　邵宇轩缓缓地双膝着地，抱着头。
　　
　　他的头好痛，好痛……
　　
　　痛到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在喊痛……
　　
　　……就来接他。
　　
　　……有能力就来接他。
　　
　　……等她有能力了，就来接他。
　　
　　可妍说，等她有能力了，就来接他。
　　
　　……没有能力呢？
　　
　　可妍，如果一直都没有能力呢？……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
　　
　　




7

7、chapter 6 ... 
 
 
　　
　　舒可妍付了车资，下了黄色的士。
　　
　　计程车很快就开走了。
　　
　　她看着眼前这座在顺城并不起眼的小白屋，她仅剩的家。
　　
　　家被封了，进不去。
　　
　　白屋旁的柠檬树又高又大。
　　
　　舒可妍回头，看着来时的路，在那路的尽头，她仿佛看见那个穿着灰色衣裤，困窘不已的乡下女孩朝她跑过来，然后就消失了。
　　
　　她掉过头，看着紧锁的大门，邵博艺就站在那里，带笑的眼睛没变，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
　　
　　“人”这个字的笔画很少，也很好写，而读懂“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
　　
　　舒可妍走近柠檬树，她在树下抬高头，目光在柠檬树的枝叶间梭巡。
　　
　　还好，树够高，稍高过围墙，树干不算太直，应该还是很容易爬的。
　　
　　很久没爬了，期望不至于跌个四脚朝天。
　　
　　幸亏她今天穿的是运动衣和牛仔裤。
　　
　　她在心里找出一条最适合攀爬的路径，吸了一口气就向柠檬树发起了进攻。
　　
　　还算比较顺畅的。
　　
　　当她从树上往下看，不够浓密的枝叶下面隐隐约约露出阿嬷那张担心的脸，阿嬷又该念她是一只驯不服的小野猴了。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她还真是有点开始害怕了。
　　
　　她不再往下看，而是向上望，手缓缓地去触围墙的水泥。
　　
　　还好，顺城的治安很好，他们的围墙上不用插防盗玻璃。
　　
　　差一点点就勾到了，一点点，再一点点，再再一点点。
　　
　　她勾到了，双手一撑，她跃上围墙。
　　
　　在围墙上，舒可妍看了看下面，硬着头皮向下伸出一只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墙顶，双腿悬空。
　　
　　她度量着高度，应该可以跳下去。
　　
　　一阵风吹来，舒可妍眼一闭，手一松，往下跳。
　　
　　她的身姿很轻盈，只是着陆时出了点问题。
　　
　　左脚没站稳，脚猛痛了一下，一个趔趄跌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木门，摸摸口袋里的钥匙，笑开。
　　
　　很好，她回家了。
　　
　　门开，屋内杂乱得很。
　　
　　舒可妍捡起地上的星星和千纸鹤，将它们一颗颗，一只只放进口袋。
　　
　　她又走到邵宇轩的房间，把他所有的画稿整理好，把他的画笔，画板，全都放进他的百宝袋。
　　
　　她总说他有两个百宝袋，一个是肚子，一个是画袋。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这里就是她的家。
　　
　　她拿起邵宇轩的储蓄陶瓷猫，摇了摇，里面清脆作响。
　　
　　他前不久才对她说，“可妍想要很大很大的房子，很多很多的钱，我可以把这些钱贡献出来，实现可妍的愿望。”
　　
　　她把百宝袋放在胸口，躺在他的床上，轻喃，“傻瓜……”
　　
　　她知道邵宇轩的小姨会照顾邵宇轩，但邵宇轩的小姨却没有义务来养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寄人篱下了，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包袱。
　　
　　她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也有能力养活自己。
　　
　　缓缓闭目，她要为未来做打算。
　　
　　叔叔留下的存款，她还可以撑一阵子。
　　
　　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的学业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这里不能再住了，她必须找房子，然后她就必须找工作，再然后她就必须努力地攒钱。
　　
　　等她攒够了钱，等她更有能力的时候，她就会去接邵宇轩。
　　
　　她繁杂的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了。
　　
　　她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
　　
　　无论如何，邵宇轩就是她的亲人。
　　
　　爸爸是被海水卷走的，就像地震一样。
　　
　　这就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好吧，她可以把错误归纳在邵博艺身上。
　　
　　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会盖更好更坚固的房子，这样，地震就不会把房子震垮，阿嬷不会死，她也不会来顺城。
　　
　　一觉醒来，她还在老家。
　　
　　痛，敲击进心里。
　　
　　该恨邵博艺吗？
　　
　　可是没有如果，这也不是梦，人生永远不可能重来。
　　
　　那么，恨他，对她又有什么帮助？
　　
　　只是呵，她不理解。
　　
　　如果注定分离，为什么老天还要人们相聚？
　　
　　算了，追究不了。
　　
　　够了，回答不了。
　　
　　她问过阿嬷，为什么城里的孩子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又不用干农活？
　　
　　阿嬷总是笑呵呵地告诉她，不要以为吃苦是坏事，因为只有在吃过苦以后，你才有权利让上天为你争取糖果，争取一些甜来冲淡满嘴的苦楚。
　　
　　迷蒙中，她看见爸爸那张不太清晰的五官。
　　
　　那一年，阳光温暖的午后，她与一群伙伴去偷旺叔家的芒果，回到家像一个嚎叫的小疯子，爸爸就坐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她却对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生出距离。
　　
　　他招手，微笑，唤她，“小妍。”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微笑。
　　
　　他又招手，还是微笑。
　　
　　她踌躇着，躲闪着。
　　
　　他笑着，大踏步地，向她走来。
　　
　　下一秒钟，他抱起她，转圈圈。
　　
　　爸爸粗壮的臂膀很有力。
　　
　　他拥抱的温度胜过了阳光的温暖，他说，“我最宝贝的小妍，不认识爸爸了？”
　　
　　她掏出怀里偷来的芒果，给他。
　　
　　爸爸很喜欢帮她梳小辫子，笨拙又温柔地为她梳着小辫子。
　　
　　爸爸总说，小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彼时，身边的一切，静谧，温柔，恬淡，美好。
　　
　　缓缓地，舒可妍的眼角滑下一串珍珠，晶莹透剔。
　　
　　在睡梦中，她更加拥紧置于胸口的百宝袋。
　　
　　天不会永远都是黑的。
　　
　　只要咬着牙，忍耐一点。
　　
　　黑夜再长，也总会过去。
　　
　　☆☆
　　
　　欧式的别墅，尽显雄伟豪华。
　　
　　光看那道锻铁的大门就知道，里头有多气派。
　　
　　白色特色柱罗列形成拱状，廊与廊之间宽广有余。
　　
　　前有流瀑，后有莲塘观景树。
　　
　　重重窗帘层迭，凉风拂在树梢上，发出沙沙直响的声音。
　　
　　沐巧音望着躺在床上的苍白俊逸容颜，一动不动。
　　
　　邵宇轩撞到头了，流了好多的血。
　　
　　当时，她颤抖的手摸到他湿热的血，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恐惧。
　　
　　他的嘴里一直喊着，“可妍……”
　　
　　他的手一直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愿松开，就算是进手术室，也不例外。
　　
　　他的手，好冰，还冒着冷汗。
　　
　　幸好他伤得不严重，只是医生担心他撞到脑袋会有后遗症，希望他可以十天或半个月后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沐巧音五日未眠，就守在他的床边。
　　
　　如果这情景叫老爸看见了，不知会起什么惊涛骇浪。
　　
　　不过，他向来不管她，以为钱可以代替一切。
　　
　　沐巧音的右手轻轻地抚过那张帅气又立体有如电影明星的五官，她的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第一眼看到他，他在雨中，异常优雅如月神般冷俊。
　　
　　他是第一个会拒绝她的人。
　　
　　她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这一次，她信了。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
　　
　　沐巧音眉一皱，忙接起电话，就怕刺耳的铃声吵醒邵宇轩。
　　
　　“喂？”沐巧音的口气很差，最好是有急事。
　　
　　“音音，校庆舞会做我的舞伴。”那边是霸气的男低音。
　　
　　“吴惜墨，我已经有舞伴了。”沐巧音看向床上那张沉睡的面容。
　　
　　电话突地被挂断了。
　　
　　沐巧音怔了数秒，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小姐？——”跟在吴惜墨身后的妇女有些为难。
　　
　　“张嫂，没你的事。”沐巧音这么一说，妇女就离开了。
　　
　　吴惜墨，浓眉利眼，鼻梁挺直，有一张很性格的脸孔，下颚的轮廓非常干脆帅气。
　　
　　“原来是有新欢了？！”吴惜墨轻蔑地瞄了床上的邵宇轩一眼，嘲讽道，“换口味了？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小白脸！”
　　
　　沐巧音把吴惜墨推出去，轻关上门，这才大声道，“谁让你进来了？！”
　　
　　“当不当我的舞伴？！”吴惜墨口气恶劣。
　　
　　沐巧音回道，“我告诉你，我的舞伴就是他，邵宇轩！我不会当你的舞伴，听清楚了吗？我们没戏了！”
　　
　　邵宇轩？
　　
　　哪里出来的人物？听都没听过。
　　
　　吴惜墨蹙起眉头，冷声道，“沐巧音，你说清楚！”
　　
　　沐巧音挑衅地道，“吴家二少，你被我耍了，我玩腻了！我不玩了！够明白了吗？”
　　
　　吴惜墨抓住沐巧音的手腕，抓出了红痕，“敢耍我？！沐巧音！你有本事！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在校庆舞会带他出席，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你敢怎么样？！”沐巧音不甘示弱，轻笑一声，“没想到在商界鼎鼎大名的吴氏企业出了一个这么输不起的接班人！”
　　
　　吴惜墨狠狠地甩开抓住沐巧音手腕的手，“谁输不起还是未知数，我们走着瞧！”
　　
　　语毕，吴惜墨便如旋风般离开。
　　
　　楼下传来轰隆隆地引擎声冲天击地，显示主人的脾气很大。
　　
　　沐巧音不予理会，转身，旋开门把，不知道邵宇轩是不是被吵醒了。
　　
　　果不其然，邵宇轩黑幽幽的眼睛终于张开来。
　　
　　“你醒了？”沐巧音这才走到窗旁打开窗帘。
　　
　　房间绽放光明，刺眼地令邵宇轩闭上眼。
　　
　　好不容易让眼睛适应光线，他望向声音来源。
　　
　　“你是谁？”他问。
　　
　　沐巧音笑逐颜开，“沐巧音。”
　　
　　“可妍……你知道可妍在哪里吗？”邵宇轩又问，在晨光的照射下，他的黑眸一闪也不闪。
　　
　　沐巧音的笑凝结，她故意道，“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可妍在哪里。”
　　
　　“你真的知道可妍在哪里？”邵宇轩问。
　　
　　“当然。”沐巧音骗他。
　　
　　她渐渐了解唯一能牵制他的就是可妍这两个字。
　　
　　“你该饿了吧，我叫张嫂准备了丰富的餐点，我们一起下去吃。”沐巧音就要牵邵宇轩的手。
　　
　　邵宇轩躲开，“我不饿。”他要找可妍。
　　
　　“可妍呢？”他又问。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她了。”沐巧音的眼闪过诡异火光，她说，“跟我一起去校庆舞会，你就会见到她。”
　　
　　☆☆
　　
　　夜静更深。
　　
　　“少爷，这是你要的资料。”一个中年男人将一叠资料放在一个少年面前。
　　
　　吴惜墨接过资料。
　　
　　他不紧不慢地翻阅，每阅读一页，他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加深。
　　
　　“原来是个智障。”吴惜墨啧啧有声地轻笑道，“沐巧音，你的口味可变得真特别啊。”
　　
　　“少爷还有什么其它吩咐吗？”中年男人等候差遣。
　　
　　“没有了，你下去吧，这份资料很不错，辛苦你了。”吴惜墨一只手撑着下鄂，双眼阅读着纸上的文字。
　　
　　“少爷不用客气。”中年男人递上一杯茶，“老爷跟户籍部的人很熟，只要有名字，再根据年龄特征，要找一个人的相应资料不难。”
　　
　　吴惜墨抬眼，空出的一只手接过中年男人递来的茶，啜了一口，“你去休息吧。”
　　
　　中年男人走出去，轻关上门。
　　
　　吴惜墨放下资料，嘴角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抓起话筒，按下一组号码。
　　
　　“喂，新竹吗？明天的校庆舞会，我有个不错的主意……”
　　
　　☆☆
　　
　　




8

8、chapter 7 ... 
 
 
　　
　　今天是舒可妍呆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试考完了，放假典礼结束了，校庆舞会的狂欢就开始了。
　　
　　校庆舞会是由学生会自发组织的娱乐性节目，也是立风全校学生最踊跃参与的。
　　
　　它最大的亮点就在最后选出舞王、舞后的环节。
　　
　　舒可妍带着甜美的笑容忙碌着。
　　
　　因为待校庆舞会结束后，她会赚到人生的第一笔钱。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刚到立风，自卑得连说话都不敢的乡下女孩了。
　　
　　那时候，她不会讲普通话。
　　
　　老师让她站起来自我介绍，结果，她才一开口，全班就笑了。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笑得最大声，他对她说，“同学，你能不能不讲韩语？”
　　
　　听懂他的嘲笑，她对他说，“同学，我不是在讲韩语，我只会讲汉语。”
　　
　　然后，全班又笑了。
　　
　　后来，她花了许多许多的时间，模仿电视里的播音，邵宇轩没有笑她，他很认真地也跟着她模仿，他对她笑，指着电视里的人说，“可妍的声音比他的声音好听多了。”
　　
　　一棵树，树在一寸一寸的长，任何盘根错节，遮天蔽日，那都是岁月沉淀的结果。
　　
　　人的进步，就像跑马拉松，不在于速度，而在你一直在跑，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摆好最后一罐饮料，舒可妍环望会场，扫过桌上的饮料，她的心如花般绽放，因为每一罐饮料代表着她可以赚一块五。
　　
　　从批发商那进货，转手卖给学校，一个转眼，光饮料，她就可以赚一笔为数不小的钱。
　　
　　校庆舞会的负责人何新竹起初并不打算把这活交给没有经验的她，于是她每日到何新竹的教室门口站岗，又是送面包，又是送可乐，还帮他值日。
　　
　　她相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总要先付出，才会有回报。
　　
　　何新竹终于烦了，他说，“你怎么这么死缠烂打，说实话，你不是想包办饮料食品的工作，而是想倒追我吧？”
　　
　　舒可妍本来脸上挂着拍马屁的笑，一听，她愣了，认真的解释，她说，“我不是死缠烂打，我是坚持不懈。我不是想倒追你，我只是想包办饮料食品的工作。”
　　
　　何新竹笑得露出两组闪闪发亮的牙齿。
　　
　　舒可妍恼了，“你笑什么？！不给我包办就不给！”
　　
　　掉头，舒可妍很有骨气，可一转过身，她的俏脸就垮了。
　　
　　糟糕，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肩膀被一双大手扳转，何新竹把他手上一捧厚厚的资料丢到她手上，“帮我把它拿到校管室，我呆会给你开单。”
　　
　　舒可妍勉强镇定激动不已的心神，表面却不露声色，她说，“你的意思是……”
　　
　　“机会是你的了。”何新竹这么说。
　　
　　舒可妍哼着曲子，摆弄摆弄盘子里面的点心，然后又摆弄摆弄香气宜人的香水百合。
　　
　　她的钱啊。
　　
　　她金灿灿的钱。
　　
　　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音乐声起，人越来越多。
　　
　　舒可妍在操场晃悠，坐到秋千上，几缕散发垂在颊边，头靠在秋千上方。
　　
　　抚着肚皮，好饿——
　　
　　忙了一整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她还不能走，她得等舞会散场。
　　
　　毕竟，钱也不好赚，她还要善后，况且，那些空的瓶瓶罐罐也是钱。
　　
　　舒可妍穿着布帆鞋的脚板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泥土，蹬得秋千摇摇晃晃。
　　
　　吃了好些天的泡面了，她现在看到泡面就想吐。
　　
　　她决定，舞会一结束就吃一顿大餐慰劳慰劳自己。
　　
　　不知道邵宇轩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睡得暖不暖？
　　
　　他不爱吃油炸和辣椒，一吃芥菜就会长红疹。
　　
　　还有，他很怕脏。
　　
　　有一次，她不小心用画料弄脏了他的手，他把沾有画料的手就直接往她的衣上抹，搞到最后，她气得整整三个小时没跟他说半句话。
　　
　　颜料涂在手上还可以洗得掉，涂在衣服上哪洗得掉。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那可是她的新衣服。
　　
　　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来败家的。
　　
　　她训他，她骂他，她说他。
　　
　　他倒好，干脆来个置若罔闻。
　　
　　只要他用那一双带着天真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就会让人认为自己若对这双眸子的主人产生一丝丝的怀疑和愤怒都是天大的不该。　
　　
　　可想而知，她跟他闹不和，往往是她败下阵来，提前休兵。
　　
　　时间是多宝贵啊，珍惜都来不及了，哪能有那么多，多余的空档浪费在争执上。
　　
　　胸口好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涌了出来。
　　
　　迅速回神，舒可妍甩掉脑袋里的邵宇轩，收起表情，抬眸望天。
　　
　　天是那么广阔，人如果要与之相比，实在是好渺小，可是上天又是那么慷慨，它把能够与天空比拟的心灵放在了人的身体里。
　　
　　校门口，人潮涌动。
　　
　　那是姗姗来迟的公主和王子。
　　
　　财富的代名词。
　　
　　有些人即使他们停下来一辈子什么都不做。
　　
　　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也比那些努力奋斗的人拥有的多。
　　
　　舒可妍轻晃秋千，不予理会。
　　
　　在立风追赶同学是一个非常艰苦的过程。
　　
　　无论是成绩还是家境。
　　
　　好比，尽管她每天几乎都自认比任何的同学都努力去学习，但是，她的成绩依然排在班内最后几名。
　　
　　好比，尽管她很有心地苦练英语，她还是被英语老师视为扯后腿的学生之一，也就是听力语音障碍生。　
　　
　　有的时候，她也会心存不满。
　　
　　这个世界随处就可以看见许多的不公平。
　　
　　然而，生命是往前走的，是要走一辈子的。
　　
　　人生到底怎么样，是谁也不知道的。
　　
　　她坚信，只要坚持走下去，上天总会给糖果的，它是公平的。
　　
　　她的聪明虽然比不过她的同学，但是她有一种能力，就是坚持的能力。
　　
　　雄鹰可以依靠天赋和翅膀轻而易举地到达金字塔顶端，蜗牛也可以。
　　
　　从金字塔的最底层开始爬到最顶端，雄鹰可能只要数秒，蜗牛或许就要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但只要还在爬，它总有一天可以爬到最高处，可以跟雄鹰收获一样的视野。
　　
　　舒可妍不经意地将目光瞥向校门口——
　　
　　高挑的身影站在红色的布加迪EB16车旁，神情默然。
　　
　　舒可妍的脚一用力，抓着秋千两边绳索的手一顿，她站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心像被掏空似地茫然无措。
　　
　　冰冷淡然，拥有这样表情的人，会是邵宇轩吗？
　　
　　那个总是会对着她露出无暇笑容的邵宇轩？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不知不觉，她走近人群，每往前靠近一步，她的每个呼吸都变得沉重、费力。
　　
　　站在邵宇轩身旁的是全校最受人瞩目的沐巧音。
　　
　　沐巧音穿着一袭名牌雪纺个性衣裤，打扮得像个高贵的公主。
　　
　　邵宇轩的左耳上打了一排璀璨的耳钉，右耳戴着一个十字架形的耳环。头戴着一顶个性的球帽，银灰色的衬衣外是一个小马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沐巧音和邵宇轩站在一起就宛如王子和公主般和谐。
　　
　　一旁凑热闹的学生全都自动为他们开出一条路，让他们可以畅通无阻地抵至会场。
　　
　　粗粗的银链从邵宇轩的裤袋中延伸到腰上，他每走一步都带着叮当的锁链声。
　　
　　轰——
　　
　　舒可妍感觉自己像被雷打中般，震撼得无法动弹。
　　
　　“宇轩……”她的语调轻轻的。她有点怕，可是却又连自己怕的是什么，她都不晓得。
　　
　　四周，喧哗着。
　　
　　“天哪，沐巧音身边的男生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唉，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帅哥？”
　　
　　“他们好配哦！我原本还以为沐巧音跟吴惜墨是一对咧！”
　　
　　“吴惜墨好像还没来吧？不知道谁跟他是一对。”
　　
　　“咦，那不是吴惜墨吗？”
　　
　　“老天，加长林肯？那该要多少钱哦？”
　　
　　各式各样的议论环绕在舒可妍的耳边。
　　
　　而她的目光只是紧紧地跟着邵宇轩那抹背影。
　　
　　心好酸，好涩。
　　
　　看到邵宇轩，她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看到邵宇轩，她不是应该很快乐吗？
　　
　　她刚刚还在挂念着他啊？她不是应该为看到好好的他而放下心来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种莫名的心酸呢？
　　
　　他怎么会跟沐巧音来这里？为什么沐巧音没有帮他联系他小姨？为什么他会那样穿着打扮？为什么他会跟沐巧音穿情侣装？为什么呵？……
　　
　　好多的为什么压得舒可妍的心口发闷。
　　
　　举步，她往会场走。
　　
　　她要去问答案。
　　
　　进入舞会的会场，期待找到邵宇轩问个明白的舒可妍立即定在原地。
　　
　　她看见邵宇轩和沐巧音正翩翩起舞，他们成了众人的焦点。
　　
　　他们的组合就像是上天注定好的！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停止了。
　　
　　那……
　　
　　真的是邵宇轩吗？
　　
　　还是……
　　
　　她眼花了，错把别人当成了邵宇轩，就跟上次一样。
　　
　　可是……
　　
　　她眨了一次眼，眨了两次眼，眨了三次眼，眨了很多次眼，她张大眼睛看他，努力不把他当成邵宇轩。
　　
　　可是，真的抱歉。
　　
　　她东看，西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论她怎么看，他就是邵宇轩。
　　
　　邵宇轩的眼睛，邵宇轩的鼻子，邵宇轩的嘴，邵宇轩的手指……
　　
　　慢慢，慢慢地，她对自己的执拗妥协。
　　
　　他就是邵宇轩。
　　
　　舞曲进行到一半，吴惜墨走进了原本的两人世界。
　　
　　沐巧音和邵宇轩停下来。
　　
　　“嗨，音音。”吴惜墨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澄黄晶亮。
　　
　　“嗨。”沐巧音撇开脸，冷漠地和他打招呼。
　　
　　吴惜墨俊脸上的招牌笑容因她的态度显得有点僵硬，“怎么了？才一天而已，你好像不认识我了。”
　　
　　沐巧音的脸紧绷，不悦的皱眉，“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忘了我们学校最阔气的吴二少！”
　　
　　吴惜墨深邃的眸锁紧着她，“是吗？”
　　
　　啪！
　　
　　吴惜墨一巴掌打在邵宇轩的脸上。
　　
　　清脆有力的掴掌声敲醒舒可妍迷离的神智。
　　
　　在场的人都静默下来。
　　
　　有的不解，有的等着看好戏。
　　
　　事情还没有结束，待所有人还未及时反应之前，吴惜墨带着胜利的笑容将手中的玻璃杯倾斜，澄色的香槟流过邵宇轩戴的帽子，流到邵宇轩的发梢，再流进他的眼睛，顺流往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沐巧音和舒可妍。
　　
　　“音音，你怎么带个智障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呢？这也太看不起我们大家了吧？”吴惜墨向沐巧音挑衅，笑得邪恶，转而，他对邵宇轩说，“你倒说说，我刚刚把什么淋到你头上了？！”
　　
　　沐巧音陷在震惊中。
　　
　　想想，好像有点模糊的轮廓了。
　　
　　那个叫可妍的女孩那天叫她帮邵宇轩联系他的小姨，如果可妍无法帮他联系，那他自己总可以吧？为什么还要拜托她？！
　　
　　沐巧音的心猛跌至谷底，她看着那双如黑宝石般的眼睛，难以置信。邵宇轩不爱说话，她从没想过他会是智障。
　　
　　没有把握，她相信吴惜墨不会口出狂言，那……
　　
　　沐巧音一动不动，忘了制止吴惜墨无聊的举止，她无法接受邵宇轩是智障的事实。
　　
　　邵宇轩到沐巧音身后，怯怯地看着吴惜墨。
　　
　　“笨蛋，是香槟，听过吗？”吴惜墨笑得更猖狂。
　　
　　“可妍说，不许别人说我是笨蛋。”邵宇轩弱弱地反驳。可妍说过，除了她，不能让别人这么说他的。
　　
　　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真是不敢相信……”
　　
　　“真的吗？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智障？……”
　　
　　“可是，你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吗？简直就像一个真的笨蛋嘛，亏我刚才还被他的外表迷惑了，真没想到……”
　　
　　啪！——
　　
　　议论停了。
　　
　　啪！——
　　
　　音乐止了。
　　
　　舒可妍走过人群，上前连甩了吴惜墨两个耳光。
　　
　　“可妍？”邵宇轩看到舒可妍，冲过来，抱住她。
　　
　　“笨蛋！”舒可妍狠狠推开他，气死人了，他怎么任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手？！
　　
　　邵宇轩呵呵笑了，不反驳，香槟顺着发梢而下，俊逸非凡。
　　
　　吴惜墨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生气低吼，“敢打本少爷？你活腻了？！”
　　
　　舒可妍拿过放在推车上的两杯香槟，一杯给邵宇轩，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宇轩，看好了，好好学！”舒可妍将香槟举高，一个用力，正面地泼向吴惜墨的俊脸。
　　
　　吴惜墨被突来的液体刺激，反射性地闭眼。
　　
　　邵宇轩学着舒可妍的样子，动作帅气地将手中的液体泼向吴惜墨。
　　
　　“智障怎么了？”舒可妍直勾勾地盯着吴惜墨，她厉声道，“这位同学，你倒说说，智障怎么了？！你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吴惜墨有一瞬间地怔然，他看着眼前那张带着生气的娇颜。
　　
　　“你只不过是比较好运一点，衔着金汤匙出生！在起点就赢了很多人一截，但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珍惜的前提是因为得来不易，你要什么，你的父母都会满足你，你在得到的一瞬间会感到很快乐，但因为你很容易就得到了，所以不会去珍惜，也更容易失去。等到 
 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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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点的时候，未必你就走得比我们远！”舒可妍压下心中倏扬的激荡，拔高的音量在这寂静的空间听来特别响亮，“做人，如果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的话，那这个人根本不配做一个人，连动物都不如！”
　　
　　舒可妍牵起邵宇轩的右手，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大踏步离开，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傲然。
　　
　　何新竹在这时进入会场与舒可妍擦肩而过，“舒可妍？”
　　
　　舒可妍的左手紧紧地牵住邵宇轩的右手，她一步也没有停。
　　
　　何新竹转过身，看着那相偕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会场的一片鸦雀无声，“怎么了？”
　　
　　何新竹看到吴惜墨一脸湿濡，俊颊泛红，他走到吴惜墨身边，“惜墨，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成为众人的焦点，这就是你说的今天会发生的有趣的事？”
　　
　　吴惜墨沉静地看了何新竹半晌，然后将视线转向别处，良久才轻描淡写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谁？”何新竹一片茫然。
　　
　　“就刚刚走出去那个！”吴惜墨咬牙切齿。
　　
　　“哦，她啊，舒可妍啊，不过，她旁边那是谁啊？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没见过。”何新竹又望了望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正看着他和吴惜墨的互动。
　　
　　何新竹不禁诧异，虽然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帅。
　　
　　“舒可妍！”吴惜墨用力地踢了旁边的推车一脚，走出会场。
　　
　　随后，沐巧音也走出了会场。
　　
　　然后，人一个接一个走了。
　　
　　何新竹看了看腕表，还没到一半呢，怎么都走了？！
　　
　　还是，他错过了什么？
　　
　　何新竹又看看桌上动也没动的饮料和食物，“舒可妍，看来，你很不走运，要折本了。”
　　
　　☆☆
　　
　　




9

9、chapter 8 ... 
 
 
　　
　　红色的布加迪EB16平稳而缓慢地在公路上行驶着。
　　
　　驾驶者不是沐巧音，而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沐巧音坐在后座，秀眉一直紧蹙着，未曾松开。
　　
　　邵宇轩不会做些奇怪的动作。
　　
　　他就只是不说话，不理人。
　　
　　他听得见她说什么，只是他就是不回应。
　　
　　除了提起可妍两个字时，他会显出一些表情和情绪。
　　
　　他基本上不听，不语，不看。
　　
　　他就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需要，也不要任何人介入。
　　
　　她和他接触之后，虽然会觉得有点不对劲，但……
　　
　　如果吴惜墨不说，她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现他有病。
　　
　　智障？！
　　
　　这词，真伤人。
　　
　　“小姐，到家了。”中年男人已经为沐巧音打开了车门。
　　
　　优雅下车，沐巧音的心情极为混乱。
　　
　　她魂不守舍地走进她的家。
　　
　　太荒谬了。
　　
　　这世界。
　　
　　站在灯火辉煌灿烂的客厅里，沐巧音的脑海中只浮现这个念头——
　　
　　实在太荒谬了。
　　
　　她的父亲居然在家。
　　
　　浓眉鬓边点点灰白，高大、英俊、风度翩翩，他的父亲，沐寄豪。
　　
　　当然，最刺心的是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妙龄女子，陆思芮。
　　
　　只见没节操的小猫正一脸满足地窝在沐寄豪脚边，令沐巧音觉得非常非常地讽刺。
　　
　　“她来做什么？”沐巧音看向父亲，最近她还不够倒霉吗？
　　
　　“音音，你怎么说话呢？”沐寄豪皱眉，他指了指桌上精致的礼品盒，“那是你陆阿姨精心为你挑选的洋装，看看喜不喜欢？”
　　
　　由此可见，她的父亲还真的是完全不了解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随便买点东西来就可以被讨好！
　　
　　沐巧音瞪着那个笑脸迎人的妙龄女子，看也不看那所谓的礼物，“你知道我老爸有多少个情妇吗？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这一朵花放弃整个花园？”
　　
　　漂亮的大眼睛瞪起人来也是很可怕的，陆思芮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她说，“音音，你这么晚才回来，你爸爸担心得很呢？吃饭了没有？你爸爸一听佣人说你没吃饭，他到现在也还没吃，我们一起吃吧？”
　　
　　沐巧音冷冷地看着陆思芮。
　　
　　这是她家，怎么陆思芮反倒成了主人似的？
　　
　　“有人想进驻我的家，我还吃得下吗？”烂戏一出，她沐巧音可没有意愿奉陪演下去。
　　
　　陆思芮睁大眼，好认真地解释，“音音，你千万别误会。你爸爸说你可能对他有点误会，我就猜也许你会想找人聊聊。”
　　
　　沐巧音可不领情，她在心底冷笑，“这么热心？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交情可以好到聊聊的程度了？”
　　
　　沐寄豪不悦地起身，低调的穿着仍难掩奢华之气，“音音，你的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以前是年纪还小，吵吵闹闹、耍耍脾气就算了，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种样子？！一不开心就耍小姐脾气，摆脸色给大家看！思芮是哪里得罪你了？！”
　　
　　沐巧音整个爆炸了。
　　
　　本来今晚就压抑，连带多时对父亲的抱怨一古脑儿突然炸开！
　　
　　“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要耍小姐脾气！我就是要摆脸色给你看！”沐巧音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脸色却惨白，嗓音尖锐，略带颤抖，“你跟女人幽会时，把我丢给张嫂，你管过我吗？！你教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你女儿需要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就知道买礼物来哄我！”
　　
　　沐巧音拿过桌上的礼物就拆了，将里面的洋装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了她继续蹂躏的动作。
　　
　　沐巧音一瞬之间，表情完全空白。
　　
　　脸上其实不痛。
　　
　　沐寄豪并没有用力打她，也没打中。
　　
　　“不要再说了！”沐寄豪全身都在发抖，一脸沉痛地站在女儿面前，“是我宠坏你了，才会让你这么骄纵！口不择言！”
　　
　　沐巧音没有哭，没有掉头逃跑。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安静地望着她的父亲，直直地盯着他。
　　
　　沐寄豪转身对陆思芮说，“我们出去吃！”
　　
　　沐寄豪和陆思芮什么时候走的，沐巧音不知道。
　　
　　她就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失去生命的娃娃。
　　
　　所有的佣人都以谴责的目光看着她。
　　
　　身在福中不知福、任性骄纵到人神共愤的沐家大小姐。
　　
　　许久，沐巧音缓缓拾阶而上。
　　
　　她才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她的生命中没有一样东西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总是那么难得到！那么让人难以承受！
　　
　　☆☆
　　
　　岁月无情地在老屋上刻下痕迹。
　　
　　这间屋子充斥着慑人的阴森。
　　
　　不小心路过的人或许会认为这是一间荒废已久，没有人居住的鬼屋也说不定。
　　
　　没错，舒可妍就住在这里。
　　
　　她的要求不高，第一，房价低。第二，能遮风挡雨。
　　
　　这里，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顺城最适合她的房子。
　　
　　而且，有沙发，有电视，有厨房，一应俱全。
　　
　　舒可妍才打开门，邵宇轩的俊眉就纠结成线。
　　
　　厚重的窗帘上沾满了蜘蛛丝和灰尘。
　　
　　墙角的霉斑怵目惊心。
　　
　　腐朽的沙发散放出淡淡的霉味。
　　
　　那台看上去稍微值钱一点的超龄电视，插头被主人拔掉，甩在一边。
　　
　　墙的另一边摆着一张简易床。
　　
　　舒可妍看了一眼被丢在床边，奄奄一息的闹钟，“已经十点了？”
　　
　　走到厨房，还有几个蛋。
　　
　　舒可妍驾轻就熟的煎好蛋。
　　
　　邵宇轩帅气地笑，可妍最了解他了，知道他的百宝袋饿得不行了。
　　
　　可，他的笑容没有继续维持下去。
　　
　　因为舒可妍只做了一人份！
　　
　　舒可妍不仅只做一人份，还当着邵宇轩的面，悠悠哉哉地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一丁点都不剩。
　　
　　完全没把他饿惨的肚子放在眼里。
　　
　　“我去睡觉了，你要睡哪，自己想办法。”他不仅不给她争气，还害她损失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舒可妍可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直接把他扔马路上。
　　
　　可，她心地太软了，太善良了，天生就做不来那么狠心的事。
　　
　　说完，舒可妍就走出了厨房。
　　
　　不久，就听见水声。
　　
　　再不久，舒可妍就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了。
　　
　　邵宇轩转来又转去，转去又转来，在厨房里徘徊。
　　
　　终于，他在黑黑的大理石板上找到两颗鸡蛋。
　　
　　笑得灿烂，他学舒可妍的样子放锅，开火，倒油，把蛋丢到锅里去。
　　
　　锅已热得冒烟。
　　
　　邵宇轩就学舒可妍的样子再往里面倒油，倒了油就可以出锅了。想起舒可妍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的样子，邵宇轩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角，真饿啊。
　　
　　不小心，邵宇轩就把整碗油都倒进了锅里。
　　
　　油遇到热锅，噼啪噼啪地响个不停。
　　
　　邵宇轩急忙躲得老远，不敢靠近。
　　
　　大火直烧油，整个冒出浓烟。
　　
　　“着火了！”舒可妍从床上跳起。
　　
　　猛地睁开眼，舒可妍被烟雾遮得流了泪。
　　
　　空气里全部都是焦味。
　　
　　“宇轩？！”舒可妍大惊失色，焦急地唤他一起逃跑。
　　
　　听到咳嗽声，舒可妍循着声音，急奔至窜出阵阵黑烟的厨房。
　　
　　一进厨房，看到没关的瓦斯，她连忙冲过去，先关掉瓦斯。
　　
　　舒可妍看了一眼锅里煎焦了的带着碎壳的黑炭，她转眼寻找始作俑者。
　　
　　可恶！
　　
　　舒可妍微惊，懊恼地瞪着邵宇轩。
　　
　　邵宇轩指节分明的手变得乌漆抹黑。
　　
　　他抓抓帽子，若无其事地一笑道，“可妍，你醒了？”
　　
　　“能不醒吗？！”舒可妍漠然地走向邵宇轩。
　　
　　她径自拿起抹布，动作俐落地开始清理灶面，并清洗锅子。
　　
　　不到二十分钟，厨房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然后，有人挨了一拳。
　　
　　“邵宇轩，你在干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地睡个觉吗？！”美丽的施暴者咬牙切齿。
　　
　　邵宇轩睁大黑白分明的凤眼，猛吸一口气，好无辜的，“我饿了……”
　　
　　又是一拳。
　　
　　“你饿了就要烧房子？！你是想露宿街头，还是想睡马路？！”舒可妍笑着，脸蛋秀雅，气色朗丽。
　　
　　低头，垂目，邵宇轩乖乖认错，“对不起……”
　　
　　心中掠过一阵轻微乱流，舒可妍吸口气，她拿下被他的手弄脏的帽子，声音有点软了，“真的饿了？”
　　
　　邵宇轩抬眸，用力点头。
　　
　　舒可妍一如往昔地望进那双温柔的眼眸，她甜甜地笑了起来，“今晚你就饿着吧！什么都没得吃！”
　　
　　一看到他傻愣的表情，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转身，舒可妍以为他会跟上来，可是没有听到身后有动静。
　　
　　迟疑了一会儿，她回过身，“邵宇轩，只此一次，下不……”
　　
　　话止了，她看到他的后脑贴着一层白色绷带。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的脑袋怎么了？”怎么会打着大补丁？
　　
　　舒可妍拿帽子的手微微发颤，猜到这就是他戴帽子的原因。
　　
　　邵宇轩的身子微僵，静止不动。
　　
　　舒可妍走到他面前。
　　
　　一样的白俊脸庞。
　　
　　一样的五官。
　　
　　一样的清爽短发。
　　
　　一样的身形。
　　
　　他和之前的邵宇轩明明一模一样。
　　
　　明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心无端地揪扯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让她觉得难过。
　　
　　这样静谧的气氛让她好难受。
　　
　　“宇轩？……”舒可妍喊他的名字，竟带着抖意。
　　
　　终于，邵宇轩茫然无光的眼眸对上舒可妍担忧的眼睛，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他说，“别人对我不友好，我会感觉得到。可妍，我真的是他们说的智障吗？你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真的跟他们不一样吗？没有办法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舒可妍平静的血液沸腾，她很懊恼、悔恨、矛盾。
　　
　　她伤害他了。
　　
　　心像被什么攫住，呼吸突然变得有些困难。
　　
　　“为什么要变得跟他们一样？宇轩很好啊！为什么要变得跟他们一样？”舒可妍的眼睛闪了一闪，微微一笑，避开他的眼神。
　　
　　把帽子放在槽沿，她拿过他的手，开水龙头，很认真地帮他洗手。
　　
　　邵宇轩很安静地又不说话。
　　
　　心被搅得乱糟糟，舒可妍将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搓洗，她柔声说，“宇轩，这世界人心险恶，对谁都要提防，你不伤害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不会伤害你，不要把你不认识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手洗干净了，舒可妍关掉水龙头。
　　
　　邵宇轩脸色一白，他的右手突然抓住舒可妍的左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可妍，有老鼠！”
　　
　　舒可妍取下拖鞋就往老鼠砸过去。
　　
　　没砸中。
　　
　　邵宇轩一脸失望，他小声嘀咕着，“跑掉了？可妍不是杀鼠神手吗？”
　　
　　手心贴着手心，一种奇妙的充实感莫名地充溢心胸，舒可妍偏转头看向邵宇轩的侧脸。
　　
　　如果他不是智障，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爽朗？阳光？沉稳？温柔？还是冷酷？
　　
　　柔和的灯光洒在邵宇轩身上，他看起来是如此俊逸，干净。
　　
　　这样优秀的男生，偏偏……
　　
　　“可妍是故意的。”邵宇轩转头，不经意，他的眸对上她的眸。
　　
　　“没有。”舒可妍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可妍气我差点烧了厨房，就故意让老鼠跑掉，好让我以后不敢再进厨房，可妍是故意的！”邵宇轩生气了。
　　
　　一个大男生怕老鼠怕成这样子，真好笑。
　　
　　但怎么办呢？
　　
　　她竟然觉得他这点，还满可爱的。
　　
　　“不饿了哦？”转移话题，她的拿手好戏。
　　
　　他很单纯，思想果然被转移，可怜兮兮，“饿……”
　　
　　“家里真没吃的了，我带你出去吃？”舒可妍的心在滴血，为着将要出血的荷包。
　　
　　“好。”邵宇轩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她的手。
　　
　　“那走吧。”舒可妍的手反握他的，把他的手握得牢牢的，领着他朝外走，像大人领着孩子。
　　
　　她这样握着他的手，牢牢地，生怕他丢了似的，那种踏实的感觉让邵宇轩心甜，心暖，悸动在胸口一阵阵跳跃。
　　
　　邵宇轩跟着舒可妍的脚步，他问，“可妍，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嗯。”舒可妍在心里盘算着该到哪去吃才又便宜又实惠，况且现在这么晚了。
　　
　　“可妍，你已经有能力了，对吧？”邵宇轩要再次确定。
　　
　　舒可妍突然顿了顿，她说，“没有能力，我也不会丢下你。”
　　
　　一个人或许可以活得轻松些。
　　
　　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寂寞时，有人说话。
　　
　　孤单时，有人陪伴。
　　
　　这样的感觉，也不赖。
　　
　　舒可妍领着邵宇轩到一个夜市摊坐下来，她说，“吃炒粉，好不好？”
　　
　　“好。”邵宇轩什么都听舒可妍的。
　　
　　粉很快上来了。
　　
　　舒可妍看着邵宇轩吃。
　　
　　邵宇轩吃了一碗不够，吃了两碗，吃了两碗还不够，吃了三碗。
　　
　　十五块。
　　
　　舒可妍把钱给老板，用纸巾帮邵宇轩擦嘴角，她随意问，“好吃吗？”
　　
　　他到底有多久没进食了？！
　　 
 9、chapter 8 ... 
 
 
　　
　　“没有可妍做的好吃，味精放得太多了，油也放得太多，有点腻。”邵宇轩说。
　　
　　舒可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好吃，你还吃得下这么多？！
　　
　　老板还在一边，脸色变得不怎么好了，他把五块钱给舒可妍，态度没刚才那么好了，“找你五块。”
　　
　　舒可妍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老板笑笑，把钱接过。
　　
　　“走了！”舒可妍面向邵宇轩，说变脸就变脸。
　　
　　起身，她也不管身后，就往前走。
　　
　　邵宇轩赶紧追到舒可妍的背后，继续当她的跟屁虫。
　　
　　舒可妍的手往后伸，牵住他的手，她说，“不是我带你出来，以后，这么晚，你一个人不要出来。”
　　
　　邵宇轩与她并肩，他问，“为什么？”
　　
　　舒可妍清清喉咙，说得平静，“一般在这个时候呢，会有恶鬼，他会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夺了你的魂魄。”
　　
　　邵宇轩停下脚步，他俯□子在舒可妍的耳边轻轻地喃道，“可妍，不用怕，我可以保护你。”
　　
　　☆☆
　　
　　




10

10、chapter 9 ... 
 
 
　　
　　冬日阳光灿烂的光线映照在床上男子俊美的脸孔和女子柔美的脸蛋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只有一张床。
　　
　　风吹开沾染尘埃的窗帘，轻轻地吹拂着他们的发丝。
　　
　　舒可妍在邵宇轩温热的怀中醒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邵宇轩怀中时，出了一会儿神。
　　
　　「可妍，不用怕，我可以保护你。」
　　
　　“笨蛋一个。”一股奇异的骚动在她心中扩大。
　　
　　昨天实在太累了，舒可妍打了个呵欠。
　　
　　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想着想着，舒可妍又不自觉地蜷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决定再稍微闭一下眼睛，睡一下下。
　　
　　一下下就好……
　　
　　本来她只是想闭眼一下下，结果这一下下就到了中午。
　　
　　醒来，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宇轩？”舒可妍环望不大的屋子，没有看到邵宇轩的身影。
　　
　　舒可妍伸手拿过闹钟，看了下时间。
　　
　　掀被，下床，洗漱，一连串的动作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一个人越是了解时间的价值，越是感觉到失时的痛苦。
　　
　　这里是郊区，矮篱笆围出一方古朴和宁静。
　　
　　舒可妍在屋外数百尺的绿地找到邵宇轩。
　　
　　一片云轻轻地飘过，掩住了绿荫的一角。
　　
　　一面画板、满地画具。
　　
　　邵宇轩头戴球帽，背靠着大树，用画笔勾勒着他想记录的影像。
　　
　　他长长的睫毛卷卷的，呼吸平稳，静得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轻扬潇洒，宛如画中人。
　　
　　舒可妍屏住气息，静静地朝那幅完美无暇的画走去。
　　
　　邵宇轩突然一转头，他的浅笑正对上她。
　　
　　他的眼眸比天上的太阳更加明亮炫目，在凌乱的发丝间闪耀。
　　
　　一瞬间，她被他摄去了心魂。
　　
　　足足十秒，她呆滞地看着他，足足十秒。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二十秒后，她懊恼地问他。
　　
　　邵宇轩指了指心脏的地方，他说，“这里能感觉到。”
　　
　　心电感应哦？！
　　
　　对这个理由，她不服。
　　
　　邵宇轩转过头，面向画板，又开始画画。
　　
　　只要他在画画，他就会当她不存在，这一点，她已经习惯。
　　
　　她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托腮看画板。
　　
　　邵宇轩真的很有绘画才华。
　　
　　她见识过，他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画出成功的速写画，异常传神地将被画的风景神韵挥洒于纸上。 
　　
　　只有在画人物的时候，他会画得非常地抽象，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他画的是什么。
　　
　　“宇轩，为什么你从来不画我，也不画叔叔？”舒可妍第一百零九次问这个问题。
　　
　　邵宇轩第一百零九次拒绝回答。
　　
　　他对她笑了笑，又是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然后继续画画。
　　
　　舒可妍第一百零九次地感到挫败和不爽。
　　
　　清风，隐隐撩人。
　　
　　舒可妍的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突然站起来，指着邵宇轩的身侧，“啊！——宇轩，有老鼠！老鼠就在你脚边……”
　　
　　邵宇轩果然第一百零九次如触了电般立刻弹跳而起。
　　
　　坏坏的因子第一百零九次在心中蠢蠢欲动，舒可妍更恶劣地又指着他后面的裤管大喊：“哇！在那里！在那里！”
　　
　　“可妍，打死它！打死它！”邵宇轩第一百零九次惊恐地寻求舒可妍的保护，然后终于出现了与前面一百零八次不一样的小小误差。
　　
　　邵宇轩直接撞上舒可妍，舒可妍来不及闪，两个人双脚勾缠，就这么一起跌向绿茵茵的地面——
　　
　　虽然有草，但地还是比身体硬得多，他们的身体交叠摔地，邵宇轩整个人贴扑在舒可妍身上。
　　
　　舒可妍后脑着地，痛呼出声。
　　
　　亏她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面对面相互巧合拥抱的画面时还觉得挺浪漫的。
　　
　　邵宇轩根本是拿她当肉垫。
　　
　　他不压伤她就万幸了，还浪漫咧。
　　
　　邵宇轩很快地爬起来，闪到一旁，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老鼠跑了吗？”
　　
　　舒可妍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拉我起来！”
　　
　　邵宇轩伸手拉她，头不专心地往后，生怕老鼠还在。
　　
　　舒可妍一把扯住他的手，“别看了！老鼠跑了！”
　　
　　邵宇轩这才放心地掉转过头面向舒可妍，将舒可妍拉向自己。
　　
　　一个用力，舒可妍人是起来了，鼻子却撞上他的下鄂，痛得舒可妍差点飙出了眼泪。
　　
　　古人有云，人不能有坏心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终会自食恶果，遭天打雷霹的！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好好的，晴朗的天空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打雷了！
　　
　　舒可妍立刻勾住邵宇轩的脖子，赖进他怀里，拉高声音惊呼：“打雷了！”
　　
　　邵宇轩的手抬了抬，他轻拥住她，“可妍，我们回家吧。”只要回到家，可妍她就什么都不怕。
　　
　　“嗯。”舒可妍立刻放开他，蹲□子，慌乱地收拾画具。
　　
　　天上的云有的带阳电，有的带阴电，两种云碰到一起，就会放电，发出很亮很亮的闪电，同时又放出很大的热量，使周围的空气很快受热，膨胀，并且发出很大的声音，这就是雷声。
　　
　　雷声轰隆隆，闪电亮灿灿，就要变天了。
　　
　　舒可妍捂住双耳，画具从她手中掉了，她浑身发抖。
　　
　　邵宇轩的手覆上她的，紧紧握住。
　　
　　四目交接的一瞬间。
　　
　　舒可妍不小心跌入那深如黑潭的瞳眸里。
　　
　　泪珠就这么一颗一颗无法抑制地从美丽的大眼睛里滑落了下来。
　　
　　邵宇轩摸向她的脸颊，指间跟着沾上了她的泪珠。
　　
　　“可妍……”邵宇轩的声音很温柔，“我们回家。”可妍怕打雷，只要回到家，她就会什么都不怕，只要回家就好了。
　　
　　心脏逐渐地狂跳，思绪逐步地紊乱，舒可妍的胸口像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冲撞了下，她抱住他，泪水湿了他的颈项，她说话，哽哽咽咽，断断续续，“阿嬷是因为地震死的……爸爸是被大海的波浪卷走的……妈妈死的那天，在医院，天空就是这样打雷……响个不停……那天，下好大好大的雨……雨把桥冲了……我回不了家……回不去……”
　　
　　那一次，她在电视里看到花蛇很值钱，她夜半不睡觉，爬起来就想到田间抓一条花蛇，花蛇没抓到，她被妈妈抓到，痛打了一顿。
　　
　　妈妈总是说，“舒可妍，你再野，再不像个女孩子的话，我除了不会拿菜刀砍你，逮着什么，我就拿什么打你！”
　　
　　妈妈最爱打她，她最不喜欢妈妈。
　　
　　那天，她故意很晚都不回家，在洪伯家看电视，她就是要让妈妈焦急，就是要她担心，她讨厌妈妈。
　　
　　很晚了，洪伯拿她没辙，外面又下雨，洪伯就帮她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可是，接完电话，洪伯的脸色就变了。
　　
　　那天，雨好大，木桥被雨水漫过冲走了……
　　
　　她在这边，过不去。
　　
　　她大哭，她大喊，妈妈。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亲情的牵绊，有时就像束缚，这样的羁绊也会让人产生想要挣脱的念头，可它又无所不在地就像空气，因为它是空气，人在拥有的时候总是不在意，觉得理所应当，直到有一天失去了这种束缚，这样的羁绊，才发现那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舒可妍轻退出他的怀中，用手背拭泪，弯下腰，她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画具。
　　
　　“可妍？……”邵宇轩不知道该怎么办，乱了方寸。
　　
　　舒可妍一手拿画具，一手牵起邵宇轩就往回家的路冲。
　　
　　十七年来，她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这一次，她再不会让上天偷走她珍惜的一切……
　　
　　所以，她一定要变强……
　　
　　只有变得强大，才有机会跟上天讨价还价。
　　
　　雨在下，雷在打。
　　
　　他们往回家的路奔跑。
　　
　　其实，她内心真正怕的不是雨，也不是雷。
　　
　　☆☆
　　
　　屋子洁静了。
　　
　　窗帘白净了。
　　
　　墙壁的霉斑被颜料填满。
　　
　　沙发干净了，可以坐人。
　　
　　电视没有画面，还有声音。
　　
　　经过一天的打扫整理，家很酷，很有型。
　　
　　舒可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服装仪容。
　　
　　头发，绑成马尾，清爽，通过。
　　
　　隐形眼镜看不出来，也没有眼屎，通过。
　　
　　眼角轻轻上扬，嘴角的微笑，亲切又自然，通过。
　　
　　很好，全权通过，赞！
　　
　　舒可妍对着镜中无懈可击的自己，笑了笑。
　　
　　“宇轩，我出门了。”舒可妍绑鞋带，“饿了的话，你就先吃面包，我可能会晚些回来。”
　　
　　邵宇轩嘴里叼着舒可妍早上买回来的面包，到门口，“可妍，你去哪？”
　　
　　“找工作。”舒可妍放松地，自在地，笑着，“我要找工作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我们就可以买很大很大的房子，吃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你忘记了吗？”
　　
　　邵宇轩拿下嘴里的面包，他说，“我没忘，我可以跟可妍一起去找工作吗？”
　　
　　舒可妍用手肘抵他的胸膛，很凶的，“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记住了，好好呆在家里画画，别乱跑！如果我回来找不到人，你明天就别想吃东西，听见了吗？”
　　
　　舒可妍往外走。
　　
　　“我也不能去找你吗？”邵宇轩也走出去，关上门，愣是跟着她。
　　
　　“不能！”舒可妍停下，瞪他一眼。
　　
　　邵宇轩停下，他咬下面包另一角。
　　
　　舒可妍往前走。
　　
　　邵宇轩继续跟着她往前走，他从来不知道拒绝的真正意义，他问，“下雨也不能吗？打雷也不能吗？”
　　
　　“不能！”舒可妍的眼神带着杀气，“邵宇轩，你再跟着我，试试！”
　　
　　“哦！”可妍生气了，邵宇轩不跟了。
　　
　　舒可妍走了。
　　
　　邵宇轩看着她的背影好久，她的背影消失了好久，他这才转过身。
　　
　　“呵！”邵宇轩吓了一跳，手中的面包也掉了。
　　
　　一张瘦削的脸孔近在咫尺。
　　
　　男人认真地看着邵宇轩的眼睛，有几分钟的时间。
　　
　　男人又从邵宇轩的眼睛往下移，似是打量琢磨，又从下打量到上，再从上打量到下，瞧了个仔细，视线灼烈得几乎要把邵宇轩盯出一个洞来。
　　
　　男人高兴地紧握住邵宇轩的手，“我终于找到了！”
　　
　　邵宇轩吓了一跳，他使劲挣开男人的手臂，“坏人！”
　　
　　男人松开邵宇轩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请原谅，我并不是坏人。”
　　
　　邵宇轩皱眉，似在思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你好，我叫周浩民，我是‘沐冬之恋’娱乐公司的星探，我们最近正筹办一个冬季时装展览大赛的活动，这个活动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只有你能穿出‘冬之终曲’的感觉，‘冬之终曲’这套时装，它是我一生的心血，希望你能成全。”周浩民很诚心地对邵宇轩说。
　　
　　周浩民看到邵宇轩的背影，作为星探的直觉，他走了过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可造之材。
　　
　　当他与邵宇轩对视时，邵宇轩的眼睛让他感到震撼。
　　
　　明亮而透彻，一如山涧的小溪，清澈见底的双眸。
　　
　　邵宇轩的眼睛很美。
　　
　　周浩民见过很多拥有美丽眼睛的男人和女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打动他的心，因为多数美丽的眼睛下的灵魂并不一样美丽。
　　
　　但是，在邵宇轩的眼睛中，他看到了许久没见的东西，那东西轻轻地撼动了他的心。
　　
　　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感觉。
　　
　　“只要你答应并做到我所要求的，我将会给你应当得到的回报，一笔很好赚的钱。”周浩民企图说服邵宇轩。
　　
　　“钱？”邵宇轩什么也没听明白，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这个男人说要给他钱，他问，“是很多钱吗？”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吃亏。”周浩民说。
　　
　　“可以买很大很大的房子吗？”邵宇轩又问。
　　
　　“比起其它行业，你如果够出色，这个行业给你带来的金钱和财富会比你想像的更多。”周浩民肯定邵宇轩是块可以开发的美玉，“你答应吗？”
　　
　　邵宇轩很为难，他说，“可妍不准我随便乱走，你可以在可妍回来之前送我回来吗？”
　　
　　“没问题。”周浩民看了一眼腕表，“我希望我们即刻就可以开始，我的车在那边，跟我来！”
　　
　　周浩民往马路边走。
　　
　　邵宇轩迟疑了下，他捡起地上的面包，擦干净上面的灰尘，跟上去。
　　
　　他要实现可妍的愿望。
　　
　　一直都是可妍在实现他的愿望。
　　
　　这一次，他要帮可妍实现愿望，他要赚钱，他要为可妍买很大很大的房子。
　　
　　☆☆
　　
　　




11

11、chapter 10 ... 
 
 
　　
　　舒可妍彻底发挥了蟑螂的精神，怎么也打不死。
　　
　　在经过将近一天的奔波，她终于找到一份薪水相当不错的工作——便利超商的工读生。
　　
　　高中毕业文凭还没有拿到，以她的学历，好一点的工作环境都嫌她学历太低不肯录用，确实是没有办法找到更好的工作，于是她只好谎称自己高中毕业，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工作。
　　
　　在便利超商当工读生，工作并不会很困难。
　　
　　她不是没想过，如果她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那么，就应该找个学以致用的。
　　
　　房租、生活用品、食物，这些简单的东西，一伸手就得需要钱。
　　
　　她想过了，先找份薪职不错的工作，管它喜欢不喜欢呢？
　　
　　等到生活不再这么窘迫的时候，那时，再找一份有发展前景的工作也不迟。
　　
　　回到家，天都已经黑了。
　　
　　站在家门外，舒可妍揉了揉已经跑得酸麻的双腿，她扯了扯自己略显僵硬和疲惫的脸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她这才拿钥匙开门。
　　
　　“宇轩，看我买什么吃的回来了？”舒可妍精力充沛，满面笑容的进屋。
　　
　　屋内的灯没开，舒可妍打开不算很亮的日光灯。
　　
　　“宇轩，怎么又不开灯？”舒可妍把买来的熟食放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舒可妍闭目养神好一会儿，也没得到邵宇轩的回应。
　　
　　她起身，往浴室走，没人。
　　
　　走进厨房，同样是没人。
　　
　　有些慌了，她找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空的，不在。
　　
　　她买的面包，他也没吃。
　　
　　“邵宇轩！”舒可妍站在屋子中央，脸色几乎透明。
　　
　　该死！该死！
　　
　　他不知道她很累了吗？！
　　
　　他不知道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找他了吗？！
　　
　　邵宇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
　　
　　刀子嘴豆腐心。
　　
　　舒可妍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团团转。
　　
　　他会去哪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舒可妍抓起钥匙就出门找人。
　　
　　公园很温暖，没有她要找的人。
　　
　　夜市摊贩很热闹，没有她要找的人。
　　
　　离家最近的超市，没有她要找的人。
　　
　　沿着街道马路，她四处循望，没有她要找的人。
　　
　　两条腿酸得再也走不动，她开始被自己一直隔在透明薄膜外头的恐慌侵蚀得想痛哭。
　　
　　她想掉眼泪。
　　
　　她想嚎啕大哭。
　　
　　但是，她没有。
　　
　　即使她的腿酸得快断掉，她还是迈开步伐往前跑。
　　
　　一路寻，一路找。
　　
　　她找每个邵宇轩可能会去的地方，她也走遍那些邵宇轩不太可能去的地方，但还是找不到那个叫做邵宇轩的人。
　　
　　心绞一阵强过一阵。
　　
　　深夜十二点，舒可妍缓缓走在幽暗的路上，她累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停下脚步，伫立在无人的道路中央，茫然得突然失去了方向。
　　
　　她累了，很想睡，不想找了。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笑笑闹闹，步履不稳地迎面走来。
　　
　　舒可妍闻到很浓厚的酒味，她竟然忘记了夜晚的犯罪率是最高的。
　　
　　与她擦肩而过的其中一个男人蓦地回过头，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酒气浑浊。
　　
　　舒可妍意识到自己碰上醉鬼了，肾上腺素立即大量分泌，心脏狂跳，起了鸡皮疙瘩。
　　
　　她悄悄后退，转身，拼了命往前跑。
　　
　　男人的呼叫声和一阵纷乱杂沓的脚步声紧追在后。
　　
　　舒可妍告诉自己一定逃得掉。
　　
　　是的，他们喝醉了，就算有体力也没有耐力。
　　
　　她一定可以跑赢他们。
　　
　　只要稍微有一个停顿，她就会害了自己。
　　
　　她必须头也不回的跑。
　　
　　跑、再跑！
　　
　　很喘！
　　
　　她喘到几乎不能呼吸。
　　
　　但她不能输！
　　
　　她奋力向前冲，跑过小巷，跑过超市，跑过马路……
　　
　　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她跑得两条腿都快要废了，还在跑。
　　
　　她不敢转身看。
　　
　　只有速度才能让她安心。
　　
　　当她跑到家门口时，她抖得如风中落叶，牙关抖，颤抖的手竟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里。
　　
　　突然，门从里面开了。
　　
　　“可妍，你终于回来了。”邵宇轩一脸灿烂的笑着，拉着舒可妍就进屋，关上门。
　　
　　门关上了，柔柔的灯光，柔柔的人，柔柔的每一个物件。
　　
　　家充斥着满满的安全感。
　　
　　舒可妍胸口里面咚咚咚跳动的器官，不慌了，不痛了。
　　
　　“可妍，我什么都还没吃，在等你哦。”邵宇轩摊开沙发上的熟食，这才开动。
　　
　　他把一双筷子放在舒可妍手中。
　　
　　舒可妍机械的拿着，一肚子的气在一瞬之间不知该如何发泄。
　　
　　邵宇轩埋头大口地吃着，而舒可妍则几乎没动，只是一个劲地看着他。
　　
　　“可妍，你不饿吗？”邵宇轩咽下口中的面，抬头对着死命看着他的人道。
　　
　　她不说话，那眼神像是想把他望透。
　　
　　漂亮的脸孔，精致的五官，那微微扬起的笑意，就是任何人都无法责备他。
　　
　　舒可妍真的是累了，累得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拿了衣物就进了浴室。
　　
　　在冬天洗冷水，在喷头的冲击下，她冷得浑身打颤。
　　
　　穿妥衣物，她直接上床睡觉，侧睡，留了好大一片给邵宇轩。
　　
　　“可妍已经吃过了吗？”邵宇轩已经饿得发慌的肚子陡然没有了食欲。
　　
　　舒可妍用被子遮头，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邵宇轩将熟食包好，免得被老鼠给吃了。
　　
　　舒可妍以为自己已经累得趴下了，只要一沾床就会去见周公，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邵宇轩洗了澡，穿上舒可妍帮他买的新衣服，钻进被窝。
　　
　　可妍不对劲，邵宇轩这么觉得。
　　
　　“可妍……”邵宇轩伸出手指触了触舒可妍的背。
　　
　　舒可妍往外挪了挪，就是不转过身来，也不开口。
　　
　　邵宇轩从后面伸手环住舒可妍，揉搓她的双手，为她带来热量。
　　
　　舒可妍的手和脚一到冬天就特别冰。
　　
　　熟悉的呼吸流过耳际带来安心，舒可妍闭上了沉重的眼皮，顿时感觉到一阵睡意袭来……
　　
　　☆☆
　　
　　田天忠，四十二岁，国内有名的脑科医生。
　　
　　沐巧音看着田天忠的手指头，他的手拿过无数的手术刀，救过很多人吧？
　　
　　邵宇轩出车祸，头部受到撞击，就是田天忠主的刀。
　　
　　沐巧音把视线转到墙壁那几张核磁共振的片子上。
　　
　　那是邵宇轩的大脑扫描Ｘ片，出院时，医生怕会有什么后遗症而拍下的。
　　
　　如果不是田天忠打电话来让她拿片，她会认为那是某某艺术大师的年度作品。
　　
　　“沐小姐？”田天忠唤回她迷离的思绪。
　　
　　“嘎？”沐巧音分神了，把视线从那几张科学得不得了的片子上移回来，她问，“他可以治得好吗？”
　　
　　“从他的大脑发育上看，完全正常。”田天忠陈述着从片子上看到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智障？”沐巧音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田天忠摇头，他道，“智障就是智力障碍，又称智力缺陷，一般指的是由于大脑受到器质性的损害或是由于脑发育不完全从而造成认识活动的持续障碍以及整个心理活动的障碍。”
　　
　　田天忠继续道，“出现智力缺陷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先天的，由于遗传变异、感染、中毒、颅脑畸形或内分泌异常等有害因素造成的大脑不能正常发育或发育不完全，使智力活动的发育停留在某个比较低的阶段中，这样的情况可以改善，但成效并不大。而另一种则是由于后天的影响，大脑受到物理、化学或病毒、病菌、头部撞击等因素的损伤使原来正常的智力受到损害，造成缺陷，这一种能够治愈的机率就比较高。”
　　
　　沐巧音问，“田医生，你说他的大脑发育完全正常是不是就可以排除前一种可能？”
　　
　　田天忠说，“这倒也不一定，语言发音是作为判断智能的主要指标，从而推断大脑发育情况。”
　　
　　沐巧音想了一下，她肯定地说，“他的语言发音一点问题都没有。”
　　
　　沐巧音的手里拿着装着片子的文件袋走出医院大门，司机忙打开车门。
　　
　　低腰，上车，关上车门，车在行驶，她却一直在想田天忠说的话。
　　
　　田天忠说邵宇轩失智的可能因素，最大的可能还是心理的问题。
　　
　　田天忠说，他也曾经诊过同样的案例，那个患者开车载着未婚妻而后发生了车祸，他的未婚妻当场惨死，而且是一尸两命，结果只有他获救，他的脑部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是，醒来后，他就成了智障。
　　
　　田天忠认为邵宇轩的失智跟这名患者一样是心理因素。
　　
　　那名患者是因为妻儿惨死，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从而关闭了心门，哀莫大于心死。
　　
　　田天忠的建议是将邵宇轩送往美国的斯尔顿医院进行全面治疗，美国的斯尔顿医院是攻克这方面的专家，在那里，病患痊愈的机率可以提升至百分之五十，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有这样的意愿，否则痊愈的机率很渺茫。
　　
　　沐巧音仰头靠在车座上，吐了一口气。
　　
　　邵宇轩？他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为他而感到心烦意乱？！
　　
　　摇下车窗，沐巧音正要把那个文件袋从窗口扔出去，手机在这时响了，止住了她的举动。
　　
　　“吴惜墨，你有完没完？！”沐巧音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眉心一拧，眼中闪着怨怼。
　　
　　“音音，邵宇轩的事，我道歉。”吴惜墨直言，说得干脆而认真。
　　
　　沐巧音有点愕然，“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吴惜墨停顿了下，他说，“我们之间的感情算怎么回事？”
　　
　　沐巧音望向窗外，她说，“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还问你？”吴惜墨受不了她的拐弯抹角。
　　
　　沐巧音淡淡地道，“我们之间的不是爱情，你只是不想输了面子，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别人的期许而交往。你的朋友，我的朋友，是他们觉得我们相配所以才会促成我们在一起。”
　　
　　吴惜墨驳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应该很清楚！”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在和我交往期间又和你所谓的学妹牵扯不清。”沐巧音其实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沐巧音轻轻一笑，态度不再像先前般恶劣，她说，“惜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你就是受不了我没有把你放在心里，我很清楚你会追我，只是想向你的朋友展示你的能耐，你要的其实是别人欣羡的眼光而不是我这个人，我也刚好无聊，所以，索性也就将计就计玩一玩，说来，都是我们的自傲惹的祸。”
　　
　　手机那端，吴惜墨脸色一变，哑口无言。
　　
　　“惜墨，我有不对，你也有不对，我们都错了，我只是结束一个错误。”沐巧音说完，合上手机。
　　
　　沐巧音的目光停驻在牛皮纸袋上，舍不得将它扔了。
　　
　　邵宇轩，第一个让她感觉心动的人。
　　
　　据说，第一次遇见一个人是巧合。
　　
　　据说，第二次遇见同一个人是意外。
　　
　　据说，第三次遇见那一个人就是天意。
　　
　　如果……
　　
　　如果上天再让她巧遇他第三次，她就愿意相信那是上天的旨意，命运的安排。
　　
　　☆☆
　　
　　舒可妍已经跟邵宇轩冷战了十二天。
　　
　　十二天，舒可妍根本不理邵宇轩，当然更别提跟邵宇轩说一句话。
　　
　　舒可妍觉得自己很孩子气，也很气自己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她甚至没告诉邵宇轩她生的是什么气。
　　
　　邵宇轩倒是悠哉得很，照样画他的画，照样乱走让她找不到人。
　　
　　好吧，她承认，她的生气竟然一点没影响他。
　　
　　算了，十二天，可以了，够久了。
　　
　　她决定今天下班后，回到家，如果看到他的人的话，就跟他讲和。
　　
　　她想过了，她不应该拿他当小孩子来看待，如果她这样，那她跟其他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妍，这里的货麻烦你点一下。”店长黄心蕊命令道。
　　
　　“好。”刚偷闲吃了两口饭，舒可妍放下还满满的饭盒，立刻站起身往一箱箱刚进的货走去。
　　
　　拿着原子笔，舒可妍一面快速的数着货品的数量，一面快速的在进货单上做记号进行着比对工作。
　　
　　“点完了就赶快把它们排上架。”黄心蕊补充交代，她也不等舒可妍回话便离去。
　　
　　舒可妍点完货，确定数量没有错误便和另一个男店员合力将一箱箱饮料搬上推车往超市饮料陈列区走去。
　　
　　来到饮料陈列区，舒可妍搬下纸箱，开始对新进的饮料进行排列。
　　
　　她将放在货架后头保存期限比较早到期的瓶罐往前推，再将新来的货往后放，一一迭好。
　　
　　放完一箱又放另一箱。
　　
　　豪华轿车在路上行驶着。
　　
　　吴惜墨把手机甩出窗外，摸向口袋，拿出烟盒，竟然是空的！
　　
　　“停车！”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车很骚包地停在超市玻璃门外。
　　
　　“少爷，您需要什么，我进去帮您买吧？”司机转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吴惜墨。
　　
　　“不用！”开门，吴惜墨颀长的身子斜斜地靠在车身旁，阳光绚烂得教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狠狠地甩上车门。
　　
　　沐巧音说得很对，但是正因为她说得对，所以，他很有挫败感，他竟然被她给耍 
 11、chapter 10 ... 
 
 
　　了！还是他从小的死对头，教他怎么甘心？！
　　
　　吴惜墨眯起眼，走进眼前算不上很大的超市。
　　
　　他需要买几罐啤酒，几包香烟，解解火！
　　
　　吴惜墨就近在柜台拿了几包香烟，转进一条通道，来到饮料陈列区，取了几罐啤酒。
　　
　　舒可妍正蹲在另一边整理着，几个装满澄汁的罐头滚下地，她忙着捡兜。
　　
　　其中一个正巧滚到正要往柜台去结账的吴惜墨脚边。
　　
　　舒可妍要捡，吴惜墨却抢先一步伸出手。
　　
　　“谢谢你。”舒可妍先是对着一管蓝色衣袖道谢，才扬起容颜。
　　
　　吴惜墨盯视着舒可妍。
　　
　　舒可妍盯视着吴惜墨。
　　
　　“是你！”
　　
　　“是你！”
　　
　　“舒可妍，咱们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吴惜墨蹲下来跟舒可妍同高，直直地盯着那张清秀的脸蛋，盈盈一笑。
　　
　　舒可妍一愣，才刚捡起的罐头因为太过震惊又从怀里跌落。
　　
　　她倏地蒙住嘴巴。
　　
　　当时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打了他两巴掌还往他脸上泼香槟！
　　
　　她万事都能忍的，怎么当时就冲动了？！
　　
　　先动手打人的是她，打人总归是不对的。
　　
　　这下，死定了……
　　
　　舒可妍故作镇定地捡起地上的罐头，整齐放好，然后转头对吴惜墨干干的，好假的笑，“呃……请问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找不到摆放的位置吗？”
　　
　　吴惜墨也站起来，他冷冷地看着舒可妍，他的气从鼻孔喷了出来，“我错了，你其实胆子没我想的那么大嘛！或者，你之前的举动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吴惜墨轻蔑地扫了一眼舒可妍身上穿着的超市员工制服，“毕竟只要我想，我就有能力把这个超市买下来，像我这种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的人，像你这种人巴不得有我这种人能多看你一眼吧？”
　　
　　舒可妍骨子里的脾气又被他激了出来，没有多加思考就率直地说出她的想法，“请你不要用你偏颇的看法来衡量我！像你这种人一定以为钱是万能的，要房子有房子，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有钱不见得能得到一切，人生的快乐和幸福是用钱买不到的！你可以装作没有看到我这种人啊？是我逼你看我的吗？！”
　　
　　怒气已在吴惜墨的眼中酝酿。
　　
　　舒可妍意犹未尽地继续道，“你如果不早点认清这点，你就算拥有所有别人想要拥有的一切，你的心灵也会是空虚又贫乏的。”
　　
　　吴惜墨笑了，笑得让人背脊发凉，“你说完了吗？！”
　　
　　舒可妍胆战心惊地倒抽一口气，糟糕了，她这都在说什么啊？！
　　
　　“我说完了，再见。”舒可妍打哈哈地笑笑，手握推车转头就想绕过他往仓库走。
　　
　　吴惜墨倏地伸出一只手臂横在超市陈列架的白栏杆上挡住她的去路，向她逼近，“好个外柔内刚的悍女！这下子你可激起我强烈的征服欲了，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低头道歉擦皮鞋！”
　　
　　话说完，吴惜墨利落转身。
　　
　　舒可妍看着他的身影，抚着心口，松了口大气。
　　
　　毕竟，如果他要跟她打架的话，她怎么打得过他？而且，店长看见了这么影响生意的事还不直接把她给解雇了？
　　
　　那可不行！她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
　　
　　她还以为他会以牙还牙给她两巴掌，没想到他还有点气度嘛。
　　
　　不过，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没说错。
　　
　　舒可妍推着购物车往仓库走，她终于可以吃饭了！
　　
　　吴惜墨结了帐，走出玻璃大门。
　　
　　背向而走，谁都没回头看彼此一眼。
　　
　　吴惜墨直接上车，怒声道，“手机！”
　　
　　司机颤栗地回头，不太确定地问，“少爷，您是想要买手机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
　　
　　吴惜墨的手往前伸，打断司机的滔滔不绝，“你的手机给我！”
　　
　　司机忙不迭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吴惜墨。
　　
　　吴惜墨拿过手机就拨号，电话接通，他劈头就道，“李克，帮我买个小超市。”
　　
　　哼！钱不是万能的！
　　
　　舒可妍，我就让你看看，钱到底是不是万能的！
　　
　　☆☆
　　
　　




12

12、chapter 11 ... 
 
 
　　
　　别墅，三层楼的房子不算大，才七八十坪，却有一个上千坪的广大庭院。
　　
　　庭院里遍植碧绿的芳草和蓊郁的绿树。
　　
　　远离尘嚣、环境清幽。
　　
　　吴惜墨一进屋，一只金色卷毛、干净漂亮的黄金猎犬就朝他奔来，对着他摇尾巴，扑进他的怀抱。
　　
　　“冬瓜，别闹了！”吴惜墨的心情可是不怎么样，把那只名叫冬瓜的黄金猎犬从自己的怀里推开。
　　
　　主人不高兴，黄金猎犬识相走到另一旁，安静地不出声。
　　
　　“小宝贝啊……”
　　
　　“不要叫我小宝贝啦！”
　　
　　吴惜墨不悦的声音一点也不领情地对着正把盛装着燕窝的小碗递到他跟前的雍容贵妇吼着。
　　
　　不过郭林萱似乎毫不在意，放下小碗，“好、好、好，你高兴就好。对了，要不要去法国看外婆？”
　　
　　“不要。”吴惜墨一口拒绝。
　　
　　“小宝贝，你这样不行的，你知道你外婆她老人家打电话来有多么思念你吗？好不容易等到你空闲了，你也不去看她，她多伤心啊！”郭林萱说着，仿佛伤心的是她自己。
　　
　　“不去。”吴惜墨轻皱眉。
　　
　　“咦，怎么音音很少来了？音音这孩子，我挺喜欢，等你们领了毕业证就把婚礼办一办，我终于可以抱孙子了。”郭林萱笑眯眯。
　　
　　吴惜墨直觉认为郭林萱疯了，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静静地打断她的憧憬，语调平板地说，“妈，我才十八岁，不是二十八岁！你就想抱孙子了？！”真不知道当初精明的老爸是看上白痴的老妈哪一点。
　　
　　“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郭林萱瞪了吴惜墨一眼，“想我当年十七岁就跟了你爸，二十岁就生了你大哥，二十五岁就生了你这个小兔崽。”
　　
　　吴惜墨对自己的老妈那怪异的逻辑思维没辙，这就是代沟。
　　
　　吴惜墨懒懒地道，“老妈，那你就继续做白日梦吧，我回房了。”
　　
　　吴惜墨往转角的楼梯走。
　　
　　郭林萱安静了几秒，然后迟疑地叫住了他，“小宝贝，听阿克说你要买个小超市？”
　　
　　吴惜墨回过头，“没错。”
　　
　　郭林萱摆摆手，笑道，“小宝贝，你终于对股票以外的事感兴趣了？老家伙知道你对经商开始感兴趣肯定很开心，我就知道，我的儿子干什么就什么出色，我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
　　
　　“当然。”吴惜墨回答得也很理直气壮。
　　
　　“可以让我家宝贝儿子看上的女生，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生了，音音很有眼光啊，这么早就把你给定了……”想到今后儿子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郭林萱有点小小难过。
　　
　　拜托，又来了！
　　
　　吴惜墨揪着眉，决定说清楚，“妈，你可别乱配八字！”
　　
　　“你不喜欢音音？”郭林萱开始说着沐巧音的种种好处，“音音她又可爱，又温柔，又善解人意，又……”
　　
　　可爱？温柔？善解人意？
　　
　　那个人叫沐巧音，才怪？！
　　
　　“妈！停！——”吴惜墨作势就要上楼，他说，“我跟她不可能了！你死心吧！她是不可能做你的媳妇的！”
　　
　　“你有另外喜欢的人了？”郭林萱非常关注她这个帅儿子的罗曼史，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坏女人给拐去了，“妈有几个喜欢的女孩子，你要不要看看？”
　　
　　“妈，你就别操心我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做决定，我喜欢的女生，我自己会找，ＯＫ？”吴惜墨做了个ＯＫ的手势，然后想把欲言又止还想说话的老妈抛在身后就以最快速的动作上楼。
　　
　　声波比动作波要快多了。
　　
　　郭林萱的声音传来，“小宝贝，咱们家跟别人普通家庭不同，千万别被坏女生给骗了！……”
　　
　　吴惜墨的脚步顿了下，没停，一下子消失在楼梯口。
　　
　　很多人靠近他都是有企图的，他也知道，更不会否认这一点。
　　
　　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有这样的家庭背景，生活顺利不少。
　　
　　只不过就是有些无趣。
　　
　　☆☆
　　
　　黄昏四暮。
　　
　　“店长，我走了。”下班了，舒可妍换下工作服，跟店长打个招呼就要走了。
　　
　　“好。”黄心蕊对舒可妍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整个下午舒可妍在超市内像颗陀螺团团转，不停地忙碌着，但她却一直精神，笑脸迎人。
　　
　　她跟同事们相处得也非常友好，黄心蕊看在眼里，很喜欢她。
　　
　　舒可妍才走出店外几步，电话铃声响了，黄心蕊接了以后就出去把正准备要过马路的舒可妍给叫住了。
　　
　　“可妍，有你的电话……”黄心蕊叫住舒可妍的原因。
　　
　　“电话？”舒可妍惊讶不已，她指了指自己，“店长，真的是找我吗？你确定吗？”
　　
　　“你不叫舒可妍？”黄心蕊已经往店里走了。
　　
　　舒可妍跟上去，没有人会打电话给她，除了——
　　
　　舒可妍的心一跳。
　　
　　难道……
　　
　　宇轩出事了？！
　　
　　打电话给舒可妍的不是邵宇轩。
　　
　　心情凝重地挂上电话，舒可妍为难地对黄心蕊说，“店长……我可不可以先预支这个月的薪水？”
　　
　　“发生了什么事？”黄心蕊看着舒可妍自接了电话以后就惨白的脸蛋。
　　
　　舒可妍垂下眸，“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事，需要一点钱，店长，我会非常努力工作的。”
　　
　　黄心蕊看了舒可妍一阵子。
　　
　　这一阵子其实很短。
　　
　　但舒可妍却觉得很长，每一秒都让她很忐忑。
　　
　　“好吧。”黄心蕊从收银柜里拿出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给舒可妍，又拿出记账薄让她签个字。
　　
　　舒可妍拿笔的手隐隐颤抖，她快速地签了名，说了声谢谢便匆忙离开，拦了计程车直奔警局。
　　
　　警局有点大，舒可妍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邵宇轩！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舒可妍的纤拳气愤而用力地击向桌面，震得桌上水杯微微震动，同时也让警局蓦地安静下来。
　　
　　因为眼前这个女生的怒气可不是盖的。
　　
　　警局里的警员全部侧目，这个女生脾气真的是——火。
　　
　　舒可妍的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针对坐在警员身边的某个人而产生的可怕怒火。
　　
　　她今天中午还想着要跟他和好，没想到他竟然不怕死的给她捅娄子。
　　
　　“你没有钱拦什么计程车？！拦了计程车也就算了，你还让司机大哥开着计程车几乎绕遍了大街小巷？！你很有钱是不是？！邵宇轩，你自己解决！我是绝对不会拿钱赎人的！”舒可妍眯了眯眼，用足以冻死人的目光盯着邵宇轩，以泄她心头的愤慨之火。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生始终低垂着头，规规矩矩摆在腿上指节干净的手不安地紧紧交缠着。
　　
　　“你说呀！为什么这么做？！”舒可妍重复一次问题，娇俏的脸上写着“暴力”两个字，“你哑巴啦？！”
　　
　　邵宇轩抬起了头，俊逸的脸上带着飘渺，他看着舒可妍的眼神宛若一只负伤的小动物，“可妍……对不起……”
　　
　　邵宇轩的话就像地层压迫的岩浆，那从地底挤压飞溅出来的火花处处烫伤舒可妍的心，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什么用都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可以改变什么吗？它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一旁的警员终于看不过去，插入他们之间，“舒小姐，其实他也没犯多大错误，你不必这么激动……”
　　
　　舒可妍的口气软下来了，“他没犯错误会进警局？”
　　
　　警员轻描淡写，“这只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不是刑事案件。”
　　
　　计程车车主的魁梧男人用浓厚的乡音插上一句，“没错，只要你把车费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司机大哥，是多少钱？”舒可妍用乡音问。
　　
　　是同乡，应该很好说话吧。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三百八十九块，九块算我倒霉当消灾。”司机听见舒可妍说乡音多少有点惊讶。
　　
　　舒可妍的黛眉一皱，她说，“三百块，可以吗？”
　　
　　“三百块？！”司机不客气地道，“小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们早出晚归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多赚几个钱，你知道我已经跟他耗了多久了吗？我的损失都没算，你还让我倒贴？！”
　　
　　舒可妍犹豫了下才从兜里拿出四张一百的，她把钱给司机大哥。
　　
　　司机大哥找了钱给舒可妍就走了，一分钟也不耽搁，他还想做生意。
　　
　　“你就只会给我惹麻烦吗？！”舒可妍也跟着转身就往警局门口走。
　　
　　要她不生气，真的很困难。
　　
　　工作有多辛苦，他知道吗？
　　
　　一分一毫的钱，都是她用辛苦换来的，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她觉得好疲惫。
　　
　　邵宇轩默默跟在舒可妍身后。
　　
　　刚刚搭计程车来已经花了几十块。回家，她实在是舍不得出那钱了。
　　
　　步行回家，她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看邵宇轩有没有跟丢。
　　
　　邵宇轩紧跟在她身后，完全没有走丢的迹象。
　　
　　不再回头，舒可妍一直往前走。
　　
　　风，起了。
　　
　　冬末到了，意味着春天不远了。
　　
　　一片树叶恰巧拂过她的脸颊，舒可妍再次回头看。
　　
　　身后，没有邵宇轩的俊挺身影。
　　
　　一下子，她像被人掏空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
　　
　　灵动的黑眸四处环望，渴望捕捉到他的影子。
　　
　　“可妍？”邵宇轩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很多袋彩虹糖。
　　
　　可是，邵宇轩还没有接近舒可妍就被超市的警卫一边一个按住了肩。
　　
　　舒可妍赶忙跑过去，“多少钱？”她问警卫。
　　
　　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没给钱，被人逮了。
　　
　　“二十五块。”警卫一脸鄙夷。
　　
　　舒可妍掏出二十五块就给警卫。
　　
　　警卫走了。
　　
　　舒可妍狂怒地说，“邵宇轩，你到底是想怎样？！”
　　
　　“我……”邵宇轩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对我说这三个字！”舒可妍语带谴责，“只要回答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没有教过你，如果你为别人付出了，就可以向别人索取金钱做为回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没有教过你，如果你得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也必须给予别人同等的金钱做为回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没有教过你，如果没有付出却又拿了别人的劳动成果就是小偷？！告诉我，我有没有这么教过你？！”
　　
　　“有……”邵宇轩好小声地说。
　　
　　“既然有！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舒可妍稍稍恢复镇定后，她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可能会被毒打？！有可能会被关进牢房里？！”
　　
　　“我知道。”邵宇轩低声地回答，很委屈，“我没有要不给他们钱，可妍，我再过两天就有钱了，到时，我会给他们，这样也不可以吗？”那个人说，两天后，正式表演结束后，就给他钱。
　　
　　“你哪里来的钱？！”舒可妍问他，更恼火，“你现在连说谎都学会了？！”
　　
　　邵宇轩清澈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说得格外轻柔，“我没有……”
　　
　　舒可妍幽幽地轻叹一口气，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坐计程车乱跑？”
　　
　　邵宇轩一脸失落，他说，“可妍……我看见爸爸了。”
　　
　　“……”舒可妍的心扑通地，跳了跳。
　　
　　“我看见爸爸了，爸爸却没有看见我，我坐计程车也跟不上爸爸。”邵宇轩靠近她，他喜欢靠近她。
　　
　　他们靠得很近。
　　
　　舒可妍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有香皂的味道，很清爽的味道。
　　
　　“宇轩……”舒可妍轻轻地喃喃着，她说，“你看见叔叔了？在哪里看到他的？”
　　
　　“我不知道。”邵宇轩问舒可妍，“可妍，爸爸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舒可妍的心窒了下，忍不住疼痛，她说，“叔叔有很重要的事，等他把重要的事办完了，就会回来找我们。”
　　
　　“是这样吗？”邵宇轩认真地看着舒可妍。
　　
　　舒可妍别开眼，视线刚好落在他手上的彩虹糖上，她问他，“你进超市拿这么多彩虹糖做什么？”
　　
　　邵宇轩把手上的彩虹糖全部送进舒可妍怀里，黑眸闪过微乎其微的奇异光亮，他说，“给可妍的……可妍，你不要生我的气。”
　　
　　太阳快要完全落下地平线了，整个大地却依然亮着。
　　
　　☆☆
　　
　　




13

13、chapter 12 ...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宝贝们，中秋佳节团团圆圆，幸幸福福，快乐无比哦~！↖(^0^)↗ 

这一章就代替月饼送上，是以往两章的长度哦~~~

希望宝贝们会喜欢这一章哦~！呵呵~~\\*^o^*//

郝幸福。

2010/9/22

 
　　
　　超市换老板了！
　　
　　舒可妍瞪着眼前的吴惜墨，“你凭什么辞退我？！”
　　
　　吴惜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笑，“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我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员工，辞退你难道还需要写书面申请？”
　　
　　“你以为身为老板就可以不讲道理、滥用职权？请你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这是攸关自身权益的事，舒可妍据理力争。
　　
　　“别的老板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就是这样，不喜欢就可以不讲道理、滥用职权。”吴惜墨故意拿出记账薄，翻到她签了字的那页。
　　
　　舒可妍真的很想很有骨气，很帅气地甩头走人。
　　
　　可是，不行，如果她现在就走，除去他应付给她的工资，她还得倒给他八百块，那是她跟黄心蕊预支的，现在转到他账上了。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看我不顺眼！”舒可妍怒气上升，双眼更是死盯住他。
　　
　　“没错。”吴惜墨的手指把玩着账薄。
　　
　　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吴惜墨用充满着兴味的眼神看着舒可妍。
　　
　　“对不起……”舒可妍抑下所有不满，愤懑的情绪，弯腰道歉，为五斗米折腰。
　　
　　吴惜墨玩着账薄的手停下了动作，他站起来，手抵桌面，走出柜台，他的眸光深沉，“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我不应该当众甩你巴掌，我不应该往你脸上泼酒，我更不应该自以为是地指责你的金钱观！对不起！”舒可妍垂着头，咬咬唇，心一狠，继续道，“请你高抬贵手，暂时不要辞退我，因为我现在没有能力还那八百块。”
　　
　　吴惜墨的胸口陡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盯着她的发，“一句道歉，我的气可没那么容易消失，还记得那天我说的话吗？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低头道歉擦皮鞋！低头道歉，你做了，那另一件事呢？”
　　
　　舒可妍身子一凛，她抬起脸，喉咙好涩，“只要帮你擦皮鞋就……可以了吗？”
　　
　　吴惜墨斜坐在桌沿，直盯着她，随手拿过桌上的抹布，放到她手中。
　　
　　舒可妍猝然心紧，她捏紧手中的抹布，缓缓蹲□子，很认真很认真地擦拭着那双崭新闪亮的黑皮鞋，那双皮鞋很新很新，还是最流行的款式。
　　
　　“原来你的自尊就只值八百块，真是无趣。”吴惜墨嘲弄地轻笑一声。
　　
　　她没有停止动作，仍然很认真很认真地擦着那双根本不需要擦的皮鞋。
　　
　　舒可妍，你争气一点！一定要忍住！只是擦皮鞋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为什么——
　　
　　明明这样想着，为什么心底会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意？
　　
　　不受控制悄然坠落的泪珠滴落在他的皮鞋上。
　　
　　“舒可妍，你不是说钱不是万能的吗？那你哭什么？不过就是八百块，你不想擦，完全可以直接走人！不需要用哭来装可怜博取同情！更不要一副我在欺负你的样子！”吴惜墨的嗓音奇特地带着某种迟疑，又像压抑着某种情感，涩涩、干干的。
　　
　　舒可妍一惊，这才察觉泪水不知何时决堤坠落，连忙伸展衣袖拭去。
　　
　　她站起身来，偏转过头，“老板，皮鞋够干净了吗？……还要我继续……继续擦吗？”
　　
　　吴惜墨伸手转过她的身子，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别哭了，我就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刺激。”
　　
　　“一点意义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刺激？”舒可妍纤细的双肩不停打着哆嗦，像遭受狂风无情摧残的花蕾，“你这么做就是觉得耍着我很好玩，看着我践踏自己的自尊很刺激？！”
　　
　　吴惜墨无语以对，原本，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凝视她良久，忽地长叹一口气，伸手抹去她的泪痕，“别哭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做吧，以后这间超市我就交给你打理，我让你当店长。”
　　
　　自卑自怜的情绪顿时从心中涌现，舒可妍扬起清清秋水，怔然凝望他，而后笑了，笑得泪不停，“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这样子吗？……你这么完美，做什么事总是这么容易，家世背景又好，一出生就比别人多拥有几百倍的优势，你怎么知道我们平常人努力了半天却做不到是什么感觉？你一点也不了解……八百块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甚至连你身上的一件衣服也不只这个价钱，但你知道吗？它对我而言就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低头贱价出卖自己的尊严……”
　　
　　吴惜墨没有回避她清亮的美眸，他坦然承认，“我确实不知道没钱的痛苦，如果你一开始就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让我知道，我……”
　　
　　吴惜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惜墨，你怎么会兴起买超市的念头来了？”
　　
　　“学长？”
　　
　　“新竹？”
　　
　　舒可妍匆匆别过头，拭净泪水。
　　
　　“我去忙了。”舒可妍往仓库走。
　　
　　何新竹一脸困惑，“那是我的舒可妍学妹吗？”
　　
　　“你的？”吴惜墨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
　　
　　何新竹说，“可不是吗？我对她颇有好感。”
　　
　　“不准你碰她。”吴惜墨的话语突然吐落。
　　
　　“啊？”何新竹愣了一下，“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吴惜墨别过头去，不过这是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脸红红的，“不准你碰她。”
　　
　　“喔？”何新竹挑高眉，神情有些暧昧地问着，“为什么？”
　　
　　吴惜墨霸道地说，“因为本少爷觉得她还满有趣的。”
　　
　　“如果我要追她呢？”何新竹调侃道，“你不是有个青梅竹马音音了吗？难不成你真想脚踏两只船？”
　　
　　“那跟你没有关系，我警告你，在我没有决定要不要她之前，她都还是我的，你要追之前……”吴惜墨停顿了一下，他冷声冷调地从齿缝中迸出三个字，“三思啊！”
　　
　　话一说完，吴惜墨便头也不回地往舒可妍刚才走的方向走了。
　　
　　好可怕的杀气！
　　
　　何新竹面无表情——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气力才能勉强维持面部肌肉毫无一丝牵动。
　　
　　他好想笑。
　　
　　然后，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亲爱的学妹，你的桃花来了，只不过，这是一朵难缠又有坏脾气的桃花，希望你有这个承受能力才好啊！
　　
　　☆☆
　　
　　细雨霏霏。
　　
　　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起。
　　
　　张嫂进来，“小姐，老爷说要带你出去，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正看雨景的沐巧音从阳台处转身，疑惑地问：“爸要带我出去？”
　　
　　“是的。”张嫂点头。
　　
　　“要带我去哪？”沐巧音又转过身看雨景，似乎并不为所动，她说，“他需要我陪吗？不是有陆思芮陪着他吗？”
　　
　　“我的好小姐，别再跟老爷闹别扭——”张嫂语重心长，“别再让老爷伤心了。”
　　
　　沐巧音伸手玩弄着阳台上栽在玻璃瓶里的绿色植物，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张嫂会心一笑，说，“外面天气冷，小姐还是穿些保暖的衣服。”这才离开。
　　
　　沐巧音偏过头看了一眼檀木桌上那张全家福，犹豫了一阵子，终于拿起一件外套下楼去。
　　
　　刚刚下楼，她就看见一脸担忧的陆思芮，背对着她面向大门跟她的父亲说，“看到我，音音会不会心情不好？”
　　
　　沐寄豪没有看到沐巧音，他的手环住陆思芮的肩，以示安慰。
　　
　　沐巧音的脚步顿了下。
　　
　　她会不会太偏激了？
　　
　　陆思芮有什么错？
　　
　　她一味地讨厌所有有可能会代替母亲进驻到父亲心中的女人，讨厌霸占父亲的女人，又能改变什么？
　　
　　直到上了私家车，沐巧音坐在后座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至父亲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了车，沐巧音抬眸望去，带着迷惘的视线随父亲走进喧嚣的会场。
　　
　　‘沐冬之恋’娱乐公司——‘冬之终曲’的走秀展示会。
　　
　　会场由许多十八世纪中叶欧洲古典家具布置，显得十分优雅细致并且洋溢着贵族品味。
　　
　　沐巧音随父亲坐在贵宾席，她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思芮。
　　
　　这个展示会是陆思芮一手策划，全权包办的。
　　
　　沐巧音又看向父亲，父亲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她接受陆思芮做她的母亲吗？
　　
　　还是想告诉她陆思芮有多么的能干？
　　
　　气势磅礡的音乐剧《蝴蝶小姐》拉开了‘冬之终曲’的序幕。
　　
　　《蝴蝶小姐》是英国作曲家安伊?韦伯的撼世杰作，曾被授予世纪音乐剧的称号，堪称音乐剧史上的一部不朽名曲，这首作品一响起即点燃了会场的气氛。
　　
　　交互迸射的五彩灯光带给在场的所有人无限的律动感。
　　
　　今晚开场的第一套服装是由国际名模玛丽?莎尔亲自展示的及膝白色小礼服、外罩同质料长大衣。
　　
　　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沐巧音却心神不定，如坐针毡。
　　
　　沐寄豪闲闲地品着咖啡，面带微笑。
　　
　　场内的音乐转换成柔和的奏鸣曲，模特儿一个个出台走秀。
　　
　　男的俊朗帅气，女的清秀别雅，一个接着一个穿过一道以异国蔷薇花卉编成的拱门正式开始展示充满秋冬气息的服装。
　　
　　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原本的视觉享受已经变成视觉疲劳，再也坐不下去，沐巧音对沐寄豪说，“爸，我想先回去了。”
　　
　　陆思芮的眼底原本尽是愉悦的光彩转瞬变暗，她说，“音音，马上就要结束了，看完再走吧？”
　　
　　沐巧音想也不想地回答她，“我没有跟你说话，我是在跟我爸爸说话！”
　　
　　话才出口，沐巧音也觉得自己很任性，可道歉又出不了口，她站起身就走。
　　
　　“音音——”陆思芮随即也起身却被沐寄豪拉住，她抱歉地看着沐寄豪，“寄豪……”
　　
　　“让她去！”沐寄豪面无表情，他的眼盯着伸展台，“该是压轴了吧？压轴的是谁？”
　　
　　陆思芮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伸展台，她说，“浩民找的人，我看过彩排，非常不错，等展会结束，我想签下他。”
　　
　　沐巧音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邵宇轩由尽头那端走出来。
　　
　　刺眼的光线射进了眼睛，邵宇轩走上伸展台。
　　
　　走出去、微笑。
　　
　　他只要走出去、微笑，就可以了。
　　
　　半个月，他一直在练习着的，周浩民教他的，就是这两件事。
　　
　　走出去，微笑。
　　
　　好多人，黑压压的，还有好多一直在闪着光的照相机对着他，每个人都齐刷刷地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邵宇轩觉得有点怕，怎么跟昨天不一样？
　　
　　不行，他不能害怕！
　　
　　他要为可妍买很大很大的房子。
　　
　　一定要！
　　
　　他跨出脚步，笑容不减。
　　
　　雷鸣般的掌声轰地乍开。
　　
　　沐巧音正要踏出会场，轰鸣的掌声让她无意识地转回头。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的目光便再也不舍得从Ｔ型台上移开。
　　
　　台上的人是……
　　
　　俊逸的脸孔展漾起让人惊叹的纯真笑颜，但是眸子里却有着无边无际的迷离，透着让人舒心的干净和清爽。
　　
　　亚麻浅蓝色的毛衣与同色的长裤，外搭个性黑色风衣，服装和人物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展现了服装本身蓝与白的交错而没有蓝与黑的融合。
　　
　　沐巧音的心脏一阵悸动，用一种她以为不会再有的节奏跳动着。
　　
　　呼吸竟然不自觉地屏住，她呆呆地看着邵宇轩——那聚集了现场所有人目光的男人。
　　
　　事实上，邵宇轩在舞台前忘记转弯，站在那里，直到后台的周浩民焦急地叫了他一声，要他转过来继续走，他才记得。
　　
　　可是，台下依旧爆出了掌声。
　　
　　☆☆
　　
　　后台。
　　
　　邵宇轩换下服装，穿回自己的衣服。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周浩民走到邵宇轩身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邵宇轩的心怦怦直跳，他拆开牛皮纸袋后方的细绳，开了个小小的缝，往里看了看，“钱？”好多钱。
　　
　　他可以给可妍买房子了。
　　
　　“这里是两千块。天才就是天才，你天生就属于舞台，真的不考虑跟我们签约吗？签约的事，你再仔细好好地考虑考虑，我随时都等你的回复。”周浩民拍拍他的肩，邵宇轩展示的服装就是‘冬之终曲’，今晚以高达一百八十万的价格售出，连他都咋舌不已。
　　
　　邵宇轩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自己可以给舒可妍买房子了，却不晓得两千块连地皮都买不到，更别提房子。
　　
　　邵宇轩紧紧地将牛皮纸袋抱在怀中，他不再管周浩民说什么就直接跑了出去。
　　
　　砰——
　　
　　在门口。
　　
　　邵宇轩与沐巧音两两相撞，两人分别往后跌落。
　　
　　沐巧音原本咒骂的脏话在看到邵宇轩时吞回。
　　
　　她的眼望着他那轮廓明显的侧面。
　　
　　邵宇轩匆匆起身，就要疾速往外走。
　　
　　沐巧音比他先一步挡住他。
　　
　　邵宇轩这才正眼看沐巧音，他说，“你挡着我的路了。”
　　
　　沐巧音怔怔地看着邵宇轩，“你不记得我了？”
　　
　　邵宇轩皱眉，“我记得，你是沐巧音，你挡住我的路了。”
　　
　　“你记得我？！”沐巧音激动得抓住邵宇轩的衣袖。
　　
　　邵宇轩用手拨开，他说，“可妍说的，你叫沐巧音。”
　　
　　“可妍？”沐巧音直觉道，“她说的你就记得？”
　　
　　“恩。”邵宇轩点头。
　　
　　沐巧音身子一颤，冻立原地，有种被污蔑的感觉 
 13、chapter 12 ... 
 
 
　　，“她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你就只对她的话唯命是从？”
　　
　　邵宇轩没说话，好片刻，他才说，“不要挡我的路，我要回家了。”
　　
　　沐巧音顺势牵住他空闲的左手，拉住他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细雨霏霏的世界突然射进万道金光。
　　
　　沐巧音紧紧抓住那只温暖的手，不可思议地领受着这近乎奇迹的洗礼。
　　
　　或许，真的是天意。
　　
　　☆☆
　　
　　外面细雨朦胧。
　　
　　舒可妍在仓库吃便当。
　　
　　下午轮到她休假，吃了便当，她就可以下班了，真好。
　　
　　今天晚上，她帮宇轩做一顿好吃的。
　　
　　一直吃面包，他一定吃得都烦了吧？
　　
　　她快速地又扒了两口饭。
　　
　　还来不及反应，舒可妍的怀中已经有一个大大的宠物狗，布的。
　　
　　“够了吧？”吴惜墨没好气的说，“我只能说对不起啊！不然……不然……你要我怎么弥补？”
　　
　　“这……”舒可妍不禁愣住了。
　　
　　吴惜墨轻皱眉，看着她手中的便当，“你穷到只能吃这种便当？！”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全身不舒服。
　　
　　他愤怒的火焰都已经喷到她的脸上了，拉起她就往外走。
　　
　　“你干嘛？！”怀中的宠物狗掉了，便当也掉了。
　　
　　宠物狗才从商场转到超市一个小时不到，就被主人遗弃。
　　
　　另一个在一旁吃饭的女店员看着那掉落在地的便当，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便当。
　　
　　这便当怎么就不能吃了？
　　
　　她不也是吃的这个？
　　
　　女店员疑惑地放下手中的便当，拿来扫把和拖把把地面上打翻的便当清理干净。
　　
　　吴惜墨拖着舒可妍进了加长林肯。
　　
　　“没吃饭我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我怎么替你卖命？”舒可妍说。
　　
　　“你今天要吃的便当不是那个。”吴惜墨冷冷地说。
　　
　　“不然呢？”舒可妍怪异地看着他。
　　
　　加长林肯停在一家豪华的餐厅外。
　　
　　吴惜墨拉着她走进去，舒可妍超不自在。
　　
　　“把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全端上来。”吴惜墨看也不看菜单，直接对服务生说。
　　
　　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丰盛异常。
　　
　　吴惜墨像是在献宝一样，得意地介绍着，“鲍鱼、燕窝、冬参炖排骨，还有好吃的龙虾大餐。”
　　
　　舒可妍小心翼翼地看了菜单上的标价，每看一次心跳速度就忍不住更加狂飙，“这……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餐吗？”
　　
　　所以要吃得特别丰盛？
　　
　　“不用太感动。”吴惜墨哈哈笑，“反正你尽管吃就对了。”
　　
　　无功不受禄。
　　
　　虽然餐桌上的大餐一直诱惑着舒可妍的肚子，虽然她想吃到吞口水，但是，她不敢吃。
　　
　　“不用了，我吃便当就好了。”舒可妍急急起身。
　　
　　生平第一次想要讨好人，结果却被拒绝，这种滋味对其他人来说都不好受了，更别说是只有人家对他好的份的吴惜墨。
　　
　　“给个理由！”吴惜墨恶狠狠地问她，“为什么不吃？！你不喜欢吃？！”
　　
　　舒可妍一动不动，很苦恼，她说，“这个……对我来说太贵了点，我……还不起……”
　　
　　吴惜墨站起身，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坐下，“你神经病啊！不过是一顿饭而已，谁让你还了？！你这样还真是带不出门耶！”
　　
　　周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而吴惜墨却支着下颚，一直看着眼前津津有味享用美食的舒可妍。
　　
　　老天，她还真能吃！
　　
　　不过看她吃东西，实在是一件快乐的事。
　　
　　即便是胃口再不好的人，只要看到她吃东西，必定也会胃口大开。
　　
　　舒可妍咽下一块软嫩的鸡肉，视线正好对上那双隐含笑意的眼眸。
　　
　　“你不吃东西，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舒可妍愣了愣。
　　
　　“光看你吃，我就觉得饱了。”他问她，调侃着，“你总是这么好胃口吗？”
　　
　　舒可妍说，“这么贵，不吃完，实在是罪过，你不这样认为吗？”
　　
　　吴惜墨不回答。
　　
　　舒可妍又说，“我可以打包吗？”宇轩一定喜欢。
　　
　　“随你。”吴惜墨啐笑。
　　
　　雨停了，下过雨的天色总是有些灰暗。
　　
　　吴惜墨执意要送舒可妍回家。
　　
　　加长林肯实在有够显目。
　　
　　舒可妍下车，吴惜墨也下车。
　　
　　“谢谢，你是好人，我误会你了。”舒可妍扬了扬手中的食物，开心地道，“我吃得很饱，东西很好吃。”
　　
　　“你就住在这里？”吴惜墨看着眼前的‘小茅屋’，浓眉紧蹙。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舒可妍好心地道。
　　
　　吴惜墨正要回答。
　　
　　“可妍？——”欢悦的喊声由远及近，那颀长的身影一路奔到舒可妍的面前。
　　
　　“宇轩？”舒可妍不自觉诧异道，“你淋雨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少出门吗？”
　　
　　舒可妍伸手拨了拨邵宇轩的发。
　　
　　吴惜墨皱起眉头，顿时觉得邵宇轩看起来碍眼极了！
　　
　　邵宇轩正要把手中的牛皮纸袋给舒可妍，舒可妍便被吴惜墨一把扯住。
　　
　　吴惜墨将她拉近，问得直接，“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沐巧音走了过来，她站在邵宇轩身旁。
　　
　　舒可妍看了看邵宇轩，又看了看沐巧音，对吴惜墨的话置若罔闻，一肚子火往脑门狂烧，她问邵宇轩，“邵宇轩，你经常让我找不到人，就是跟她出去了？！”
　　
　　吴惜墨对自己的魅力及金钱堆起的身价深具信心，因此，舒可妍对他的无视，算是彻底把他激怒了。
　　
　　吴惜墨扳过舒可妍的身子，他攫住了她的唇瓣，发疯似的吻着，仿佛只有如此才可以释放出自己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舒可妍提在手中的食物袋落了地。
　　
　　口腔内的空气似乎要被吸尽一般。
　　
　　他的舌使劲地搅动着她的舌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眼前上演着少儿不宜的画面。
　　
　　沐巧音呆了。
　　
　　邵宇轩也呆了，他的身子一僵，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突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邵宇轩的心头，像被人轻灼了一下，又像不小心沾上了某种酸液，热热的强酸从一个点如浪潮般排山倒海往全身蔓延开来，啃噬着他的心。
　　
　　那原本抓紧牛皮纸袋的五指缓缓松开了，牛皮纸袋掉在地上。
　　
　　他用手按在泛开疼痛的部位，胸口的地方，喃喃道，“可妍……”
　　
　　舒可妍没有推开吴惜墨，她是吓傻了。
　　
　　这是她的初吻哪！
　　
　　十七年来，她对男女之间的情事从未有过任何的涉猎，更没预料到有一天会有人强吻她。
　　
　　所以，这一刻，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舒可妍以为自己快被吴惜墨吻死之前，他终于放开了她。
　　
　　回应吴惜墨的却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拳头。
　　
　　“宇轩！”
　　
　　“宇轩！”
　　
　　两个女人同时惊叫。
　　
　　舒可妍更是迅速飞奔向吴惜墨，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你还好吧？”舒可妍忧心地看着吴惜墨。
　　
　　“我没事。”吴惜墨展袖抹去唇边血痕，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邵宇轩见状五脏六腑一阵绞痛，纯然的眼神变得冷然而后狂野。
　　
　　邵宇轩又要上前，沐巧音试图扯住他，“宇轩，你怎么了？！”
　　
　　邵宇轩的左臂使劲一甩，将沐巧音狠狠推离。
　　
　　沐巧音重心立即不稳，往后倒落。
　　
　　舒可妍锐喊一声，连忙展臂试图拉住她，却是徒劳。
　　
　　啪！——
　　
　　舒可妍起身，狠狠甩了邵宇轩一巴掌。
　　
　　“道歉！”舒可妍低喝，面无表情地对邵宇轩道，强忍心弦的悲痛。
　　
　　舒可妍带着怒气的嗓音震痛了邵宇轩的耳膜，邵宇轩的脸上浮起一个飘忽的笑容，俊逸的脸孔苍白不已，他凝眸望着那一双冒火的眸子，“可妍……我做错了？……我错了什么？……我没有错，他欺负你……可妍，我保护你，也是错吗？……”
　　
　　一种被温柔缠绕的心痛注入到舒可妍的血管，绞痛了她的心脏，她说，“道歉……”
　　
　　不论是吴惜墨还是沐巧音，都绝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他们有钱，他们有势，他们什么都有！
　　
　　他们可以玩，但她舒可妍玩不起，他邵宇轩也玩不起！
　　
　　现在不低头，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
　　
　　宇轩，道歉。
　　
　　“对不起……”邵宇轩低头道歉。
　　
　　一拳突袭而来，邵宇轩跌坐在地。
　　
　　“对不起没有用，这个比较有诚意。”吴惜墨拍拍沾上湿尘的衣裤，转头，他对舒可妍说，“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明天我会问你要答案。”
　　
　　吴惜墨拉起还跌坐在地完全怔愣的沐巧音，硬是带着想留下来的她离开。
　　
　　舒可妍这才到邵宇轩身边，想要扶起他。
　　
　　邵宇轩挥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
　　
　　舒可妍的手顿在半空中。
　　
　　这是，第一次，他挥开她的手。
　　
　　“宇轩，我……”舒可妍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明白，只能说，“有很多事情，我们是不能随自己的心情而为的，知道吗？”
　　
　　紧紧掐握掌心，邵宇轩心弦一扯，下颔紧凛，“不要这样。”
　　
　　“什么不要？”舒可妍不懂。
　　
　　邵宇轩说不出来，“不要……让他那样对你。”
　　
　　“宇轩……”舒可妍迷蒙地睇他，轻轻唤一声，宛如叹息。
　　
　　“嗯？”
　　
　　“宇轩……”她又唤。
　　
　　“怎么了？”他似是手足无措，“我已经听可妍的话道过歉了。”
　　
　　笨蛋，笨透了！
　　
　　“还痛吗？”她忍不住扬手柔柔抚过他擦破的唇角。
　　
　　他像被烫到，条件反射地又一次挥掉她的手。
　　
　　“很脏，可妍没洗手。”她的手也这样碰了另一个人，他讨厌她用这只手碰他。
　　
　　舒可妍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很干净。
　　
　　“下次，不许你再随便动手打人。”舒可妍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凝视着他，“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也不许！听见了吗？”
　　
　　邵宇轩的心在瞬间拧成麻花，他的身子晃了两晃，那脸色苍白得如同鬼一样，嘴角微凝，“下次？”原来不是第一次，原来是可妍喜欢被那个人欺负，原来这就是可妍会生气到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打他的原因。
　　
　　两束眸光仿佛责怪地射向她。
　　
　　心又莫名一痛，舒可妍说，“不服气？！”确实是他错了，他还不服气？
　　
　　邵宇轩什么话也不说，他旋身，伸手探入裤袋取出钥匙。
　　
　　舒可妍望着他转动钥匙开门的背影，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狠狠酝酿。
　　
　　他的背影看来好孤独、好落寞。
　　
　　宛如迷路的野鸟，被困住了。
　　
　　忽地，舒可妍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搂住他的腰。
　　
　　她紧紧抱着他，脸贴住他的后背，抱得好紧，好紧，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说——
　　
　　“宇轩，别怪我，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
　　
　　




14

14、chapter 13 ... 
 
 
　　
　　车窗外的街景疾速倒退。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吴惜墨对沐巧音说。
　　
　　沐巧音让她的司机把她的车开走，又坐上他的车，他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沐巧音看了一眼前座的司机，欲言又止。
　　
　　吴惜墨按下左侧的按钮，前座与后座中间升起一道魔术玻璃。
　　
　　“我好像……喜欢上邵宇轩了。”沐巧音这才说，“我对他的感觉跟以前我所交往过的男生都不一样，我可能……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包括我？”吴惜墨问，看不出情绪。
　　
　　沐巧音蓦地看他。
　　
　　“包括我无法给你的感觉？”吴惜墨把话说得更明白。
　　
　　迟疑片刻，沐巧音点头。
　　
　　“你是在告诉我，我竟然比不过一个智障？！”这个事实深深刺伤了吴惜墨的骄傲外衣。
　　
　　沐巧音脸色骤变，目光凌厉地瞪视他。
　　
　　吴惜墨沉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吴惜墨问她，“你对他多了哪一种感觉？”
　　
　　沐巧音回答他，“心动的感觉，他的一个眼神，随便一个举动，甚至只是看着他，我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速。”
　　
　　吴惜墨听她继续说。
　　
　　沐巧音说，“许仙对白素贞一见钟情，我是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的，但是，事实上，真的有，因为我有一种非常渴望触碰他的冲动，从第一次见到他，这种感觉就没有消失过。”
　　
　　沐巧音问吴惜墨，“你呢？你跟那个叫可妍的女孩子怎么回事？你真喜欢她？”
　　
　　吴惜墨想了一下，直言不讳，“还好，她很特别。”
　　
　　沐巧音说，“你喜欢人的速度还真快。你的兴趣会持续多久？”
　　
　　“当然是到没兴趣为止。”吴惜墨说，“怎么？嫉妒啊？”
　　
　　沐巧音白他一眼，她说，“嫉妒个鬼！跟你交往的女生直至现今还没有超过一个月的纪录。”
　　
　　吴惜墨瞪她一眼，他说，“这怪谁呀？！如果你不甩了我，我们两个的交往时限一定可以超过一个月！”她竟然在他们交往后的第二十九天甩了他！
　　
　　沐巧音呵呵笑，“惜墨，我有没有说过，你做我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也这么觉得，太暴殄天物了！”吴惜墨说。
　　
　　“你不生气了？”沐巧音问他。
　　
　　“哼！”吴惜墨冷哼，被甩的人是他，她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这样吧，就当是你先说的分手？”沐巧音太了解他了，他就是那种自尊心强到不行的爱面子主义。
　　
　　“哼！”吴惜墨还是哼。她当在哄小孩呢？！
　　
　　“吴惜墨，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没有人可以倾诉，沐巧音很苦恼。
　　
　　“我这不是在听？”吴惜墨懒懒地，“跟我耗这么久，不就是想跟我说邵宇轩的事？是你一直不进入正题，倒怪起我来了？”好人不易做，好男人，更不易。
　　
　　沐巧音诧异地看着吴惜墨。
　　
　　吴惜墨无视她的诧异，他说，“爱上一个智障，对你来说，很难以接受吧？”
　　
　　沐巧音的心轻轻地揪了一下，她说，“虽然我很确定自己喜欢他，但你说得没错，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接受我竟然喜欢上一个智障的事实。”
　　
　　良久，吴惜墨才轻描淡写地说，“音音，你说为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家庭背景也相当，但为什么我们两个就无法相爱呢？”
　　
　　沐巧音不知道怎么回答，“惜墨……”
　　
　　吴惜墨说，“音音，你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决定吧？要不要继续喜欢他？要不要斩断自己的感情，你已经有了决定吧？”
　　
　　沐巧音沉默。
　　
　　吴惜墨又说，“你只是想要一个人来支持你的决定，说吧，你的决定是什么？勇敢面对自己的感觉或怯懦逃避自己的感觉？你的决定是什么？”
　　
　　沐巧音轻叹一口气，“惜墨，或许是因为我们彼此都太了解对方，所以才无法对彼此产生心动的感觉，不是有人说人们因为不了解而相爱，因为了解而分开？”
　　
　　“喜欢上那样一个人，你只是让自己痛苦。”猜出了她的决定，吴惜墨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治好他。”沐巧音说。
　　
　　“治好他？”吴惜墨嗤之以鼻。如果智障是说能治好就能治好的，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智障？！
　　
　　沐巧音的目光坚定，她看着吴惜墨，“我要治好他！”
　　
　　从听到周浩民对邵宇轩说的那些话开始，她已经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了。
　　
　　陆思芮，沐巧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求于她，对她低头。
　　
　　然而，为了邵宇轩……
　　
　　为了她第一次喜欢的人，她愿意这么做。
　　
　　☆☆
　　
　　很长时间以来难得一起晚餐的邵宇轩和舒可妍却沉默异常，毫无交流。
　　
　　舒可妍跟邵宇轩说话，邵宇轩用不说话来回答。
　　
　　舒可妍碰了好些钉子之后，也开始不再主动开口。
　　
　　晚餐过后，邵宇轩拿出画笔，开始画画。
　　
　　舒可妍洗过澡，就看着他画画。
　　
　　两人之间还是沉默得没有交流。
　　
　　舒可妍看着邵宇轩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恐怕连毕加索都会佩服这样高等的画法——真的是一点也看不懂。
　　
　　「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明天我会问你要答案。」
　　
　　脑海突然冒出吴惜墨下午说过的话，舒可妍坐在地板上，双手环膝，眼在看着邵宇轩画的画，思绪却已经飘远。
　　
　　吴惜墨说他喜欢她？
　　
　　吴惜墨说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舒可妍的手不自禁抚上唇畔，她的脸色早已渲染成漂亮的蔷薇红。
　　
　　第一次有男生跟她告白……
　　
　　撇开她跟吴惜墨有过的不快，他那种类型的男生一直就是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翻版。
　　
　　这样的男生跟她告白，说她虚荣也好，她觉得好开心，好激动，心中掠过一阵狂喜……
　　
　　要答应他吗？
　　
　　不行，不行，这么简单就答应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没有女生的矜持？不是有人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可是，要不答应他的话，他们之间会不会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究竟事情是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
　　
　　这问题一再在她脑中重复盘旋，却没有答案。
　　
　　唉，好烦啊！
　　
　　“可妍？”邵宇轩担忧地推推一直拍着脑袋的舒可妍。
　　
　　舒可妍停下动作，她看了邵宇轩，好一会儿，然后说，“宇轩，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哦？”
　　
　　邵宇轩看了舒可妍，好一会儿，他才又说，“可妍工作的地方在哪里？”
　　
　　舒可妍把愁云推到脑后，任其发展吧……现在，跟宇轩和好比较重要啦……
　　
　　她拿过他的画笔，开始画舒可妍式地图。
　　
　　“喏，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走过小径……”
　　
　　☆☆
　　
　　风徐徐。
　　
　　吴惜墨合上眼，向后一靠让背部深深陷入柔软的椅背。
　　
　　他看向那不起眼的小超市。
　　
　　他来这里听她的回答。
　　
　　而他害怕，怕听不到自己想听到的，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
　　
　　这也是他早早就到了，却迟迟不下车的原因。
　　
　　别可笑了！
　　
　　他吴惜墨什么时候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了？！
　　
　　终于，深吸一口气，吴惜墨打开车门，下车。
　　
　　“小云，你有没有觉得可妍怪怪的？她今天一直在失神耶！从来没这样过的说。”
　　
　　“嗯，对！真的是很怪。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四次签错单了。”
　　
　　“你说她该不是跟我们的小老板吵架了吧？”
　　
　　“不会吧？”
　　
　　“谁知道呢？小老板每次来不都找可妍吗？今天小老板到现在还没来，我觉得是吵架了。”
　　
　　两个小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由于讨论得实在太过认真，结果就没听见风铃声，当然也就没注意到走进来的吴惜墨。
　　
　　“是在说我吗？”立在两个小妹的身后，吴惜墨沉着声问。
　　
　　“咦——”慢慢转过身，两人四只眼迅速往上抬——
　　
　　哎哟！果然不能背后道人长短！会折寿。
　　
　　“小、小、小老板？……”受到惊吓的两人同声一气。
　　
　　“她人呢？”吴惜墨端着一张冷脸。
　　
　　一股冷风吹来，两人赶忙扬手一指——
　　
　　“在那！”
　　
　　舒可妍正在清货。
　　
　　“有时间打屁，一定是很闲，没事做。”吴惜墨说，“明天找刘英结工资。”
　　
　　说完，吴惜墨二话不说就直接往目标迈进。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两人无言地对看一眼，然后同时垂下脸。
　　
　　现在的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连闲聊几句都会失业。
　　
　　“可恶！”舒可妍边清点货物，边喃喃自语。
　　
　　是他莫名其妙！
　　
　　是他太过无聊！
　　
　　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
　　
　　说什么喜欢她，要她当他的女朋友，害她一夜失眠，思考着是拒绝好呢？还是接受，谈谈小恋爱……
　　
　　都是他！
　　
　　全怪他！
　　
　　害她这般烦躁，心不安。
　　
　　是！是！
　　
　　是她始终定不下心，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只能怨怪起他。
　　
　　若不是他，她又怎会乱了心？
　　
　　“可恶！”舒可妍又抱怨了一次，数到哪，她又忘了，又得重新来过，她烦躁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笔扔掉。
　　
　　都是他，害她没心情做事。
　　
　　“什么事很可恶？”吴惜墨走近她，可没有漏听她的低语。
　　
　　“喝！——”突然飘出的声音教舒可妍吓了一跳。
　　
　　她转头，视线对上吴惜墨。
　　
　　糟糕！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你……你来做什么？”舒可妍的心绪被惹得更加纷乱。
　　
　　“找你。”她的提问有点蠢，但吴惜墨还是很有诚意地回答了。
　　
　　“我在忙，没空理你！”转身，舒可妍开始装忙，在本子上计数。
　　
　　他难道就不能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考虑，好心点，离她远一些吗？
　　
　　“我可以等。”双手环胸，吴惜墨找了处墙面倚靠。
　　
　　“我真的很忙！”舒可妍强调。
　　
　　东走西晃，这边点点，那边数数，舒可妍非常认真地在营造没空理人的假象。
　　
　　“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吴惜墨笑笑，露出两排闪亮的白牙。
　　
　　装死想跟他耗？
　　
　　成！
　　
　　看是她舒可妍撑得久，还是他吴惜墨耐得够。
　　
　　一个小时过了……
　　
　　两个小时过了……
　　
　　三个小时过了……
　　
　　人都走了……
　　
　　接近黄昏了……
　　
　　肚子开始饿了……
　　
　　“你！——”舒可妍真的觉得自己很失败，“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的答案，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吴惜墨说得自然，说得正经八百。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舒可妍的心快跳出胸口了。
　　
　　“我不是不可理喻，我只是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她的指控实在太过严苛，吴惜墨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你有问题是不是？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你怎么会喜欢我？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舒可妍把自己想的所有问题问出去。
　　
　　“更正！第一，我没问题。第二，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无聊。第三，你不如我的冬瓜有趣，我没有必要耍着你玩。第四，我就是喜欢你。第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第六，对你来说，你是不特别，对我来说，你是很特别。”吴惜墨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
　　
　　他的话听来真切且动人。
　　
　　他的眸看来真诚而温柔。
　　
　　然后，舒可妍听见了心墙渐渐崩塌的声响。
　　
　　嘴微张又闭口，嘴又微张再闭口，反复好几回，舒可妍就是说不出话，因为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傻傻看着他。
　　
　　他也不吵她，目光注视着她。
　　
　　等舒可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经是许久后的事了。
　　
　　她说，“要不，我们试着交往看看？”
　　
　　☆☆
　　
　　




15

15、chapter 14 ... 
 
 
　　
　　吴惜墨变了。
　　
　　吴惜墨的父母正在热烈探讨着他这一个多月来的变化。
　　
　　“老头子，小宝贝不排斥我叫他小宝贝了。”郭林萱得意道，“我就说了吧，坚持就是胜利。”
　　
　　吴汉文搂了搂郭林萱的肩膀，“老婆子，惜墨竟然对我说的话百依百顺。”
　　
　　郭林萱说，“小宝贝现在每天都要喊我五声妈咪。”
　　
　　吴汉文说，“惜墨现在每天都笑容满面，很少使火爆性子了。”
　　
　　郭林萱说，“我昨天训了小宝贝一顿，他竟然没还嘴。”
　　
　　吴汉文说，“惜墨昨天还关心我的身体，为我泡了参茶。”
　　
　　“恋爱了？”两人同时对望。
　　
　　郭林萱问吴汉文，“难道小宝贝谈恋爱了？”
　　
　　吴汉文用眼角瞄到正要下楼的吴惜墨，他小声地对郭林萱说，“老婆子，你不知道自己问问你的宝贝儿子？”
　　
　　“爸、妈，你们都在啊？”吴惜墨笑了笑。
　　
　　吴汉文和郭林萱互相看了看，了然于心。
　　
　　他们的宝贝儿子真的谈恋爱了！
　　
　　“小宝贝，你打扮得这么帅是要跟女孩子约会？”男为悦己者容嘛，郭林萱点点头，似是了解体谅。
　　
　　“你们怎么知道？”吴惜墨还是笑容灿烂。
　　
　　“交往多久了？”郭林萱想了想，然后说，“难道已经有一个月了？”
　　
　　吴惜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说，“正确来说是三十八天，今天不算的话。”
　　
　　郭林萱和吴汉文同时看向吴惜墨，“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吴惜墨不正面回答，“你们迟早会知道的。”他往门口走，“我走了。”
　　
　　吴汉文叫住他，“你外婆叫你去法国上大学，你要怎么决定也该打个电话给她吧？”
　　
　　“我不去啊。”吴惜墨无奈道，“我说过很多次了。”
　　
　　“不去就不去。”郭林萱宠溺地说，“骑机车不安全，让老林到车库开辆车送你去。”
　　
　　“不要。”吴惜墨拒绝，“可妍每次都说我，那太招摇了，我才不想又被她念。”
　　
　　可妍？
　　
　　吴汉文和郭林萱又互相对望一眼。
　　
　　那女孩子叫可妍。
　　
　　郭林萱和吴汉文才恍过神来，吴惜墨已经走了，然后就是引擎声。
　　
　　郭林萱问吴汉文，“老头子，咱家那辆Piaggio Vespa机车就不招摇吗？”
　　
　　吴汉文对郭林萱说，“我记得那是花了三百万拍下的限量货，比起其它车便宜些。”
　　
　　☆☆
　　
　　春天了，空气中有带着湿湿的干燥。
　　
　　日落时分。
　　
　　凉风沁脾。
　　
　　机车驰骋在高速公路上，两旁景物快速掠过。
　　
　　舒可妍紧紧环抱着吴惜墨的腰际。
　　
　　她满足地依靠在他的宽厚肩膀上。
　　
　　他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要带我去哪里？”风呼啸过耳边，舒可妍怕他听不见，大声询问。
　　
　　吴惜墨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呆会你就知道了。”
　　
　　海边。
　　
　　机车停在海边。
　　
　　今天，海风狂。
　　
　　狂风吹乱了舒可妍的长发，也吹得她差点站不住。
　　
　　她站在沙滩上，沙尘满天飞扬，风沙刺得眼睛酸涩不舒服，她却丝毫不在意，放眼看海天连成一线。
　　
　　“真美！”舒可妍看了吴惜墨一眼，整个脸就笑开了，灿烂得宛如耀眼的晨光。
　　
　　吴惜墨张嘴，话还没说就吃进沙子，今天的风真大。
　　
　　看着她的笑脸，吴惜墨的剑眉轻轻地一挑，拉过她的手，他的手心贴住她的，他低沉的男声却带着小男孩般格外的喜悦，“喏！——”
　　
　　他的手一移开，舒可妍的手心就多了一把精致的钥匙项链。
　　
　　“这是？”舒可妍合起掌心，笑容璀璨，“好咔哇依哦。”
　　
　　风狂乱地在耳边狂扫。
　　
　　“这可不是普通的钥匙——”吴惜墨唇角的笑容再次绽开，显得格外英俊潇洒，“这是你打开我的心门的钥匙，只有你拥有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舒可妍柔柔一笑，仰望他的脸庞，喉咙有些受阻，似乎说不出来话，“真的吗？”
　　
　　“这还假得了？”吴惜墨讨厌她的质疑。
　　
　　他拿过舒可妍手中的钥匙项链，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项链接口打开，将项链围在她的颈上，在她身后系好。
　　
　　一瞬间，空气热了起来。
　　
　　吴惜墨炽热深情的目光紧锁着她，冲动下，他的双手圈在她身体两侧围住她。
　　
　　舒可妍的唇微启，脉搏不断加快，怔然凝瞅着他。
　　
　　吴惜墨低头想深深地吻住她，她却在他即将碰触到她的那一刹撇开脸。
　　
　　他的唇只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抬眼不解地凝视着她，年轻桀骜的脸上有一阵懊恼，“我想吻你，可又不想强迫你，但是，除了那次我强迫得来的吻，我们交往一个多月了，你都不让我吻！我不想做君子了！”
　　
　　舒可妍轻咬着下唇，她的脸微红，“再来一次，我发誓不躲了。”
　　
　　她牢牢地牵住他的手，白皙的五指覆盖他宽大的手掌，仿佛蝴蝶的翅膀将自己的身体严实又体贴地包裹。
　　
　　吴惜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满意地笑了，他用空着的手轻弹她的额头，“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躲，我就直接来个霸王硬上弓，那个……那个，你知道吧？”
　　
　　“那个……那个？”舒可妍说，“哪个？”
　　
　　“就是那个！”吴惜墨的俊脸开始泛红。
　　
　　舒可妍笑开怀，略有深意地点点头，“哦？！那个……”
　　
　　“明白了？”吴惜墨有点不好意思。
　　
　　舒可妍收起笑，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明白。”
　　
　　吴惜墨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就往她身上丢，“舒可妍，你找死！”
　　
　　吴惜墨生气了！
　　
　　舒可妍会害怕他发怒？
　　
　　不要开玩笑了。
　　
　　舒可妍一手抓住吴惜墨的领口，一手抓住细沙就往他衣服里面丢。
　　
　　“哇！用黄沙洗澡舒不舒服啊？”舒可妍笑得古灵精怪。
　　
　　好！
　　
　　不怕死！
　　
　　是吧！
　　
　　吴惜墨用右手勾住她的腰，弯□，抓起一大把沙子往她脸上抹。
　　
　　皮肤就要被磨坏了！
　　
　　舒可妍挣扎得很厉害，放声大叫，“吴惜墨，你还真是一点不会怜香惜玉！我不要跟你玩了！”
　　
　　“谁要跟你玩？我是在报仇！”吴惜墨松了手。
　　
　　机会来了！
　　
　　舒可妍一跃身，推倒他，翻坐到他身体上面。
　　
　　这动作很暧昧，可她半点没感觉。
　　
　　吴惜墨的肌肉瞬间紧绷。
　　
　　她到底知不知道诱惑男人会遭到什么下场？
　　
　　舒可妍弯□，捏了捏他很可爱的帅脸，右掌一压，把他的脸压进了沙堆里，“怎样，投不投降？”
　　
　　吴惜墨的俊脸皱成一团，迅速翻身，把她翻压到身下，“投降？哼！”
　　
　　舒可妍苦丧着脸，“我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惜墨由上而下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脏兮兮的头发、脏兮兮的嘴巴，还看见……
　　
　　她眼里藏着一抹慧黠笑意。
　　
　　吴惜墨的眉毛弯弯的，嘴弯，眼弯，笑得滚到一边，和她并肩躺在沙滩上，笑得不可抑止。
　　
　　“怎么？赢了我有这么得意吗？”舒可妍说，“你的体重是我的三倍，赢了我也不光彩！”
　　
　　吴惜墨的眼角和眉梢还带着笑，“夸张！”
　　
　　“天就要黑了。”舒可妍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尘，“我要回家了，宇轩的胃这几天都不太好，吃得不多，今晚，我打算帮他煮点面食。”
　　
　　吴惜墨起身，笑容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冷淡，“你又不是他妈，没你，他会死啊！”
　　
　　舒可妍转过头，看他，一僵，心里发凉，犹如当头淋下冷水，“我跟你说过啊，宇轩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他！我一开始就说过，如果你不能接受他，就代表你不能接受我！”
　　
　　吴惜墨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往机车走。
　　
　　舒可妍一句话也不说，跟在他身后。
　　
　　☆☆
　　
　　路灯刚亮起，吴惜墨将舒可妍送回她的家门口。
　　
　　舒可妍准备进屋，她跟以往一样不请吴惜墨进屋。
　　
　　因为邵宇轩不喜欢吴惜墨，吴惜墨也不喜欢邵宇轩。
　　
　　吴惜墨拉住舒可妍，终于爆发，“为什么你不答应音音的提议？音音都跟你说了，他不是天生智障，医生说他一定是受过某种刺激才自愿做智障，为什么你不让邵宇轩去美国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那样，邵宇轩还有一丝希望，你现在这样真的是在为了他的未来着想吗？！还是，你只是私心地想把他留在身边，舍不得他离开！”
　　
　　舒可妍面色一白，不自觉收紧手指，她甩开他，“我说了，我会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去实现！”
　　
　　她不能贩卖宇轩的未来！她也不会！
　　
　　「邵宇轩只听你说的话，只要是你说的话，他都愿意听，所以，我想你为了他的未来着想让他跟我去美国。」
　　
　　「你的父母会同意你带着他？」
　　
　　「不会同意，所以，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那是一笔很庞大的费用吧？难道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有，邵宇轩加盟‘沐冬之恋’娱乐公司，跟‘沐冬之恋’签下十五年的合作契约。‘沐冬之恋’就会负责邵宇轩所有的治疗费用，直至他康复。这是合同，你可以看一下，乙方只有一条，在这十五年中，如果康复，就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所有工作安排。」
　　
　　「这……我不是把宇轩卖了吗？他喜欢的是画画！这是不是代表我连带着他的梦想一起卖了，一卖就是十五年！」
　　
　　「你好好想想，邵宇轩如果能够康复他才能够和有资格谈梦想这两个字！」
　　
　　「不行，绝对不行！我是不会答应的。」
　　
　　「难道你想邵宇轩一辈子这样？一辈子什么都不懂，甚至连生存法则都不懂，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呢？你也要带着他？你能照顾他多久？一辈子？」
　　
　　「可……」
　　
　　「你以为这个机会很容易来吗？你知道我低了多大的头才拿到这个合约，才能让陆思芮点头？十五年跟一辈子相比，哪一个更长？而且，哪一个更有未来？！不要这么草率就回绝我！你好好想想！」
　　
　　舒可妍顿了片刻，她深吐一口气，缓缓开口，再说一次，“我希望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去实现！”
　　
　　送邵宇轩去美国接受治疗。
　　
　　她不说梦想，而说希望。
　　
　　因为大部分的时候，梦想只能是梦想，实现的机率微乎其微。
　　
　　而希望代表的是她会尽所有的力气朝这个目标迈进。
　　
　　吴惜墨很想摇醒她，他吼道，“舒可妍，你别天真了！”
　　
　　舒可妍的黑眸换过一道又一道雾彩。
　　
　　她真的很天真！
　　
　　送邵宇轩去美国接受治疗！
　　
　　很好的希望。
　　
　　可是，那不是两三百块就可以的，而要两三百万，甚至更多！更多！
　　
　　算一算，她现在的工资已经升到了两千，以后她会找更好的工作，可就算是两万，扣掉房租，扣掉她和邵宇轩的食衣行等日常开销，节省一点的话……
　　
　　她也要存个七、八十年才可以完成送邵宇轩出国治疗的想法。
　　
　　她要错过这样的机会，拿着拐杖送邵宇轩出国去吗？
　　
　　她开始动摇了。
　　
　　风很凉，舒可妍只觉得风吹在她的头发上，带着发丝在空气中飘荡。
　　
　　“惜墨……”她突然抱住吴惜墨，投入他的怀抱，她的手轻轻地环绕着他的腰，“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吴惜墨的心瞬间融化，声音也柔和许多，“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宇轩真的可以治得好吗？如果治不好，十五年，那我是不是十五年都见不到他了？”舒可妍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就开始酸痛。
　　
　　吴惜墨一颗炽热的心瞬即冷却下来，他的声音低沉，“你就是舍不得他！”
　　
　　喀——
　　
　　“可妍？你回来了？”邵宇轩在这时打开了门。
　　
　　舒可妍才刚刚转过身来，吴惜墨却又一把拉住她，将她拽进他的怀抱中。
　　
　　舒可妍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吴惜墨温暖的嘴唇停留在舒可妍的额头，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身子，一丝也不肯放开。
　　
　　他倾身在她耳边说，“你就是担心那十五年的合约是吗？如果是这样，我来说服爸爸，让爸爸出资，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做我的女人，永远的女人，这个条件不为难了吧？三天后世纪影院门口，晚上八点，我等你。”
　　
　　“惜墨？——”舒可妍从他的鼻翼、脸颊小心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中是她自己的倒影，褐色的眼珠闪烁着金色的灯光，仿佛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浅浅的笑意浮上脸颊，喜悦如同微风拂过的涟漪，她说，“谢谢你，可是，你父亲怎么会无缘无故——”
　　
　　“没有可是。”吴惜墨打断她的话，放开她，微微一笑，顿了很久，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爸爸，这三天，我可能没办法来见你，三天后世纪影院门口，晚上八点，我等你，记住了？”
　　
　　“嗯！”舒可妍扬起笑靥。
　　
　　吴惜墨走了，舒可妍还站在那里。
　　
　　“可妍？——”直到邵宇轩再次出声。
　　
　　舒可妍转过身，面对邵宇轩，“我们进去吧，今晚吃面，好不好？”
　　
　　邵宇轩沉默了一会，双手轻托舒可妍的下巴，仿若水晶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怎么了？”舒可妍的脸上恢 
 15、chapter 14 ... 
 
 
　　复了笑容。
　　
　　邵宇轩柔软湿润的唇瓣仿佛羽绒般落在她的嘴唇上。
　　
　　温暖的，轻柔的，搔动着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舒可妍浑身一颤，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有点困难。
　　
　　她心跳越来越急速，猛地推开邵宇轩，急急进屋。
　　
　　“可妍——”邵宇轩紧跟在后，关上门，他问，“为什么他可以对你做这样的事，我就不可以？”
　　
　　舒可妍收敛心神，稳住紊乱的呼吸，故意以轻松的话语来打破暧昧不明的气氛，“怎样？你也想交女朋友了？只有对女朋友，对喜欢的女孩子才可以做那样的事。”
　　
　　“他……”邵宇轩的湛眸掠过暗影，“可妍是他的女朋友？”
　　
　　“嗯。”舒可妍点头，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餐。
　　
　　邵宇轩跟进去，他问，“可妍，我是你获得幸福的障碍吗？”
　　
　　舒可妍的胸口传来阵阵的窒闷感，“谁说的？”
　　
　　“沐巧音。”邵宇轩幽深的黑眸凝着。
　　
　　“不是！”舒可妍语气温和，但眼眸中却闪着坚定，“邵宇轩永远都不会成为舒可妍获得幸福的障碍！”
　　
　　☆☆
　　
　　隔日。
　　
　　“小姐，买包红双喜！”一个男人的声音。
　　
　　舒可妍正要把过期的货物处理掉，就听到久违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她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往柜台望去。
　　
　　男人正往外走，舒可妍只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
　　
　　然而，她却重重一颤，血液顿时冻结。
　　
　　就在男人的身影要消失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地追出去。
　　
　　“可妍？！——”
　　
　　舒可妍听不到，眼只锁着那个背影。
　　
　　“可妍？！”邵宇轩抓住舒可妍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舒可妍问邵宇轩。
　　
　　邵宇轩不敢回答，其实他经常到舒可妍工作的超市附近走走逛逛，可是舒可妍不喜欢他经常出门，所以，他不敢告诉她。
　　
　　舒可妍四处环望，找不到那个背影了，心松了一下，可只仅仅三秒，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上了一辆黄色面的。
　　
　　舒可妍赶忙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她拉着邵宇轩坐进车里。
　　
　　“帮我跟着那辆ＡＬ７０５４的黄色面的。”舒可妍心情晦暗，苦涩。
　　
　　那个男人就是失踪多时的邵博艺。
　　
　　在一条林荫小道，面的停了下来，邵博艺下车。
　　
　　舒可妍无意瞥向后视镜，心跳停了。
　　
　　三辆警车！
　　
　　舒可妍把所有钱都给司机，打开车门，急忙下车，“叔叔！有警察！”
　　
　　邵博艺看到了舒可妍，只是沉默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舒可妍忙跑近邵博艺，把他往面的里推，“叔叔，快走啊！”
　　
　　这时，面的前面的路也被两辆警车堵住了。
　　
　　舒可妍脸色大变，骇然不已。
　　
　　还想对邵博艺说什么时，倏地一只手臂从舒可妍的后方紧勒住她的脖子，接着一把袖珍型小枪抵住了她的后脑。
　　
　　这一变化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邵宇轩。
　　
　　他骇然地瞪大眼睛，“爸，可妍——”
　　
　　舒可妍呼吸一窒。
　　
　　然后她听见邵博艺冰冷低沉的笑声，“你是可妍？！”
　　
　　舒可妍不停摇头，泪如雨下，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其他什么，“叔叔……”
　　
　　“邵博艺，放下武器！”所有警员变脸，拔出手枪对准邵博艺。
　　
　　“她可是我最后保命的人质，我怎么能放？！”邵博艺森然道，“全都闪开！否则我杀了她！”
　　
　　舒可妍面容僵冷，全身无法动弹，只有胸口的疼痛不断扩大。
　　
　　这个人不是叔叔，不是那个亲和的叔叔！
　　
　　绝对不是！
　　
　　“邵博艺，放了她，把东西交出来，你的罪刑会减轻很多。”一个警员道。
　　
　　“不要说得一副好像你已经抓住我的样子。”邵博艺冷笑，“我还没输。”
　　
　　“不！邵博艺，从一开始，你就输了。”其中一个警员目光沉凝。
　　
　　“哦？”邵博艺将舒可妍勒得更紧，袖珍手枪重重地顶住她的后脑，“那就试试看！”
　　
　　“邵博艺，别再继续错下去，你忘了吗？你的儿子需要你。”一个女警员加入劝说。
　　
　　“儿子？”邵博艺握枪的手松了松，“我的儿子？”
　　
　　舒可妍猛地推了邵博艺一把，挣脱钳制，往前跑。
　　
　　砰——
　　
　　砰——
　　
　　两声枪响震破耳膜，舒可妍转头，邵博艺的手全是血，枪已经落了地。
　　
　　他倒地，滚向那辆黄色面的。
　　
　　哈哈哈——
　　
　　邵博艺开始笑，不断地笑，拼命地笑。
　　
　　舒可妍不敢听他的笑声，因为那会让她想哭。
　　
　　“我叔叔，他是死罪吗？”舒可妍抓住刚才说话的那个女警员，声音颤抖地问她。
　　
　　女警员把她带到安全距离，女警员说，“这么些年，你们都没有人知道他有很严重的人格分裂，双重人格吗？”
　　
　　人格分裂？！双重人格？！
　　
　　舒可妍不能接受地摇头。
　　
　　女警员叹一口气，“我们的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的儿子。”
　　
　　邵博艺边狂笑，边呐喊，“儿子！——宇轩！”
　　
　　宇轩？！
　　
　　舒可妍的心一颤。
　　
　　难道叔叔的双重人格和宇轩的失智有关联？……
　　
　　舒可妍想向邵博艺走去，女警员拉住她，“别过去，他身上绑了炸弹！”
　　
　　舒可妍蓦地转头看着躺在那辆黄色面的旁的邵博艺。
　　
　　邵博艺一脸索然颓丧，舒可妍突然全身战栗，“不！——”
　　
　　“爸——”邵宇轩惊恐地大喊，向他狂奔。
　　
　　邵博艺听见邵宇轩的叫声，转头看他一眼，然后疲惫地笑了。
　　
　　那是舒可妍看见的邵博艺最后的微笑。
　　
　　因为下一秒，轰然巨响！
　　
　　一片火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叔叔！——”
　　
　　“爸！——”
　　
　　☆☆
　　
　　




16

16、chapter 15 ... 
 
 
　　
　　“现在新闻报告，本月十九号西贡路十七街发生爆炸，一名……”
　　
　　啪——
　　
　　电视被吴惜墨关掉。
　　
　　吴汉文的视线不得不从电视上移开，转到吴惜墨的身上。
　　
　　“老爹！”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吴汉文的心一跳，他这个儿子只要这样一叫他，准没好事。
　　
　　“算我借你的也不成？！”说破了嘴皮也不见成效，吴惜墨打算来硬的。
　　
　　吴汉文站起来，打量起吴惜墨，上瞄，下瞄。
　　
　　“干嘛？！”吴惜墨的脾气可是大着。
　　
　　吴汉文扯住吴惜墨的耳朵，他说，“你这个小兔崽，你身上穿的，你现在用的，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的？！还我？！真要还，你还得起吗？！”
　　
　　吴惜墨的眉毛纠结成线，痛呼出声，他大喊，“妈，救命！”
　　
　　吴汉文什么都不怕，就怕老婆。
　　
　　耳朵暂时得救了。
　　
　　“敢骗我？！”吴汉文又要伸手，吴惜墨赶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他得逞。
　　
　　吴惜墨愤怒大吼，“那你要我怎么办嘛？！那个男生可是我未来老婆的哥哥，你儿媳妇的亲人！你不是很有爱心嘛，那个什么什么慈善的你哪次没参加？！现在，关系到你儿子的人生幸福，你就知道要吝啬了，黑心！”
　　
　　吼，吼，吼！
　　
　　这头喷火龙的威力令人退避三舍。
　　
　　郭林萱却丝毫不惧怕，走进了战场，站在最前线让生命饱受威胁。
　　
　　“小宝贝，如果她是因为你有钱才跟你在一起，那她就不值得你为了她付出这么多，钱是小事，我和你爸是不希望看到你将来受到伤害。”郭林萱想要安抚这只小暴龙。
　　
　　“她会让我受到什么伤害？！你们连这样的事都不支持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吴惜墨狂暴地低吼，活像了一只被碰触逆麟的龙。
　　
　　郭林萱无奈地看了吴汉文一眼。
　　
　　吴汉文无奈地看了吴惜墨一眼。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郭林萱的话被吴汉文截断，“惜墨，你确定要这么做？”
　　
　　“当然！”吴惜墨点头。
　　
　　“好，我可以答应，你带那个女孩来给我见见。”这是吴汉文的要求。
　　
　　吴汉文的话音刚落，吴惜墨就以旋风般的动作冲出门，他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舒可妍。
　　
　　☆☆
　　
　　“可妍呢？”吴惜墨想也不想地冲进超市，迎面遇着正在看报纸的刘英。
　　
　　刘英被吴惜墨的模样吓了一跳。
　　
　　“可妍呢？”吴惜墨再问一次，他的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
　　
　　听他提起舒可妍，刘英冷哼，“前两天她突然像中邪似的跑了出去。直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要请假连电话也没有一通，搞得我们这里手忙脚乱——”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吴惜墨压住了脾气，只想听重点。
　　
　　“当然不清楚！”刘英摊开双手。
　　
　　吴惜墨又焦急又烦躁，他问，“她真的两天没来上班了？”
　　
　　这个高大俊气的男孩子受了挫折也明显的写在脸上。
　　
　　“怎么了？”刘英推开报纸。
　　
　　两分钟不到，吴惜墨又似旋风般冲出超市，那阵风差点把刘英放在桌旁的报纸刮走。
　　
　　吴惜墨骑着机车朝舒可妍住的地方飞驶。
　　
　　窗帘没有拉上，从窗户往里望，里面整洁得很。
　　
　　两铺床上的棉被也叠得整整齐齐。
　　
　　舒可妍不在家，连邵宇轩也不在。
　　
　　禁不住，吴惜墨捶了门板一记。
　　
　　她去哪里了？！
　　
　　都怪她，他说要给她办支手机，她却说她养不起，拜托，又不要她养，现在好了吧，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吴惜墨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对了！
　　
　　世纪影院！
　　
　　他约了她的，今晚八点。
　　
　　吴惜墨又骑着机车急急驶往世纪影院。
　　
　　他是个急性子。
　　
　　他今天一定要见着她。
　　
　　站在电影院门口，吴惜墨狼狈不堪地看着表。
　　
　　秒针一圈圈过，时针一圈圈走，他要等的人还没来。
　　
　　从下午四点等到电影散场，再从电影散场等到夜深人静。
　　
　　舒可妍没有来！
　　
　　她没有来！
　　
　　她失约了！
　　
　　就算她不能来，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也可以打给他，告诉他一声啊！
　　
　　她忘记了吗？！
　　
　　她怎么能够把这么重要的约会忘记？！
　　
　　坐在机车上，吴惜墨心情不佳，烦躁不安紧紧缠绕了他，脸色越发阴沉了。
　　
　　他正驶往回家的路上。
　　
　　终于，他咬咬牙，一个紧急刹车之后又来个大转弯——
　　
　　驶进那条小径，驶过那家商铺，驶向那不起眼的‘小茅屋’。
　　
　　灯未亮，漆黑一片。
　　
　　他停妥机车，慢慢走过去。
　　
　　过了数分钟，吴惜墨又苍白着脸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
　　
　　全世界的人都在！唯独舒可妍不在！他要毁了全世界！
　　
　　倚靠着机车站着，他一动不动，再也没有移动的力气。
　　
　　他从来不知道，感情的力量可以这么大！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五点，六点，路灯已尽熄，天亮了。
　　
　　舒可妍仍未归。
　　
　　吴惜墨在寒冷的夜中变成了化石。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五点，六点，黄昏了，夜暮了。
　　
　　手机响了，吴惜墨快速地接起，里头尽是担忧的声音，却不是他想听见的。
　　
　　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戴上头盔，骑着机车驶离。
　　
　　就在转弯的路口，他没有发现，一辆与他的机车擦身而过的绿色计程车里就坐着他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儿。
　　
　　有时候，一时的错过就是一生。
　　
　　舒可妍担忧地看着伏在她肩膀上闭目的俊美脸庞，更加没有注意到那辆她熟悉得不得了的Piaggio Vespa机车迎面而来，从她的身侧呼啸而过。
　　
　　邵宇轩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一连三天的高烧，整日昏睡。
　　
　　人受了精神打击以后，连身体都会来凑凑热闹。
　　
　　这情形可把舒可妍吓坏了，一直守在他的床边，连眼都不敢眨，帮他擦汗、喂药、降温。
　　
　　所幸他今天醒了，只是他一醒就嚷着要回家，他霸道的语气让人联想到一个正在生气、闹情绪的小男孩。
　　
　　医生也说他没什么大碍了，她才不得不妥协。
　　
　　付了车资，下了计程车，舒可妍用钥匙开门，扶着邵宇轩进屋。
　　
　　她吃力地将他扶上床，仰躺，帮他盖好被子。
　　
　　邵宇轩沉稳地睡着，他沉沉的呼吸声非常平缓。
　　
　　舒可妍这才放下心来，打个哈欠，三天三夜未合眼，真累。
　　
　　三天？
　　
　　舒可妍猛地一拍脑门。
　　
　　「三天后世纪影院门口，晚上八点，我等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太惊慌失措，让她忘了一切。
　　
　　依吴惜墨的火爆性子，她失约，他一定气炸了！
　　
　　她现在必须到公用电话亭去打个电话。
　　
　　舒可妍才抬眼，赫然发现邵宇轩不知何时已经清醒。
　　
　　邵宇轩总是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里有些微红丝。
　　
　　“宇轩，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喝点水？”舒可妍忙问。
　　
　　“可妍……”邵宇轩的声音因高烧，喉咙发炎而沙哑，也更低沉。
　　
　　舒可妍帮邵宇轩倒水。
　　
　　她把水杯给他。
　　
　　邵宇轩大口把水灌下。
　　
　　舒可妍把空了的水杯拿到厨房去冲洗，一出来，邵宇轩又睡着了。
　　
　　这几天，他总是睡睡醒醒的。
　　
　　长长透一口气，舒可妍走过去再次帮邵宇轩把撩开的被子盖好。
　　
　　刚刚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邵宇轩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舒可妍盯紧他的脸庞。
　　
　　起先，邵宇轩只是拼命呼吸着，像喘不过气来似的，接着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来。
　　
　　“火……不……爸爸……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火……我没有要杀妈妈……我……我没有……没有……不是我……”微启的苍白唇瓣逸出模糊的声音。
　　
　　“怎么了？宇轩？”舒可妍焦急地俯身向他摸索着。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宇轩？到底怎么了？你很难过吗？”
　　
　　邵宇轩立即紧紧拽住舒可妍的手，“妈妈……我什么都没……什么都没有看到……”
　　
　　邵宇轩一面喃喃地梦呓着，一面拼命拉扯着舒可妍的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
　　
　　邵宇轩细碎、充满恳求与绝望的嗓音撕扯着舒可妍的心。
　　
　　显然，他正被梦魇深深地困扰着。
　　
　　“宇轩……没有人会丢下你……没有人。”舒可妍轻声地安抚着他。
　　
　　从沉重的喘息声中察觉到他狂乱的思绪，她整个心都揪痛了。
　　
　　良久，邵宇轩急促的呼吸终于趋缓，颤动渐渐平息。
　　
　　他睁开了眼，空茫茫的目光缓缓对住她。
　　
　　“宇轩……”舒可妍对他微笑。
　　
　　邵宇轩的声音好涩，“可妍，可以陪我一起睡吗？……我……害怕……”
　　
　　他眼中的绝望和哀伤刺痛了她的心。
　　
　　舒可妍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在喉咙，她用行动来回答。
　　
　　她脱了鞋，钻进被窝，与他同睡一张床。
　　
　　邵宇轩抱住她，用力之大几乎令她窒息。 
　　
　　她没有挣脱，任由他抱着。
　　
　　渐渐地，他真正沉入了梦乡，她亦是。
　　
　　砰！——
　　
　　窗户被石头砸烂了。
　　
　　舒可妍被惊醒了，她倏地睁眼环望，当她的黑眸扫到立在窗边的俊影时，呆了呆。
　　
　　晨风透过窗户碎了的空隙拂起窗帘，那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
　　
　　舒可妍屏息片刻，急忙翻身下床，邵宇轩也醒了，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
　　
　　“放手，宇轩。”舒可妍边说边扳动邵宇轩的五指。
　　
　　邵宇轩原本握得死紧的五指，缓缓地松开，放掉她的手。
　　
　　舒可妍去开门。
　　
　　门才一打开，吴惜墨的手就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扯。
　　
　　舒可妍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随即被一道拉力拉着向前进。
　　
　　他在前面快步走着，而她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进。
　　
　　吴惜墨的手指紧扣着舒可妍纤细的手腕，一个劲地向前走着。
　　
　　手腕很痛，舒可妍整个人被踉跄着，拉着，往前走。
　　
　　一片沉寂，除了他与她的脚步声之外。
　　
　　“惜墨，你要拉着我去哪里？！”舒可妍说话了。
　　
　　她的声音就像魔咒，吴惜墨陡然停了下来。
　　
　　重重的一声碰撞声，舒可妍的鼻子已经撞上了吴惜墨的后背。
　　
　　吴惜墨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盯着她。
　　
　　清晨，绿荫道上几乎没有人。
　　
　　舒可妍衣衫不整。
　　
　　她和邵宇轩竟然……他们——
　　
　　一股鲜红的血从吴惜墨的心中涌出来，一下子冲进大脑。
　　
　　胸口那种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感受一阵阵的袭来，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以前，他就算再愤怒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形。
　　
　　如今，愤怒竟使他连站直都觉得艰难。
　　
　　“这几天，你都是跟他在一起？！”吴惜墨暗喘一口气，揪住狂乱的胸口。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两人的脚边。
　　
　　“是，惜墨你听我说——”舒可妍想要伸手碰他，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手抓住她在半空中的手，吴惜墨的脸色骤变，再也冷静不了，他的脸迅速压向她，压迫式地狂吻着她。
　　
　　舒可妍尚未意识到他的企图时，一道清冷的气息就攫住了她的双唇，强硬的，霸道的，毫不温柔地强占了她的口舌，让她承受着他满腔的暴怒。
　　
　　吴惜墨摧残着她的唇瓣，直到红肿……
　　
　　然后，一如突然的侵略，他用力推开了她。
　　
　　舒可妍顿失平衡，踉跄了一下。
　　
　　吴惜墨的手袭上她的颈，狠狠地扯下他送她的项链，扯断，扯裂，将那把钥匙扔掉，扔得远远的，再也找不到。
　　
　　“惜墨……”舒可妍的心紧缩着，“如果你是在气我没有赴约，我可以解释的……我——”
　　
　　“解释什么？！”吴惜墨冰冷的眼眸射出愤怒的火焰，“我看到的还有假吗？你们都滚到一张床上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原来，我真是一个白痴，一个傻瓜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我爸妈说得对，你就是看上了我的家世——”
　　
　　啪！
　　
　　舒可妍狠狠地甩了吴惜墨一巴掌，她的身子因他说的话，忍不住颤抖着，“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跟宇轩？！”
　　
　　“侮辱？！你跟邵宇轩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词？！”吴惜墨冰冷的语气宛如冬天的寒冰般冻入她的心，“也好，我们是从一个巴掌开始的，就让一个巴掌来结束！滚到那个智障那里去吧！别以为我非要你不可，我吴惜墨身边多得是女人，可不缺你一个。”他以嫌恶又伤人的表情冷斥。
　　
　　一阵冷风吹过，扬起了舒可妍的发丝，她瑟缩了一下。
　　
　　舒可妍脸色苍白，努力不让泪水溢出眼眶，牙根一紧，冷面如霜，连声音也降到了冰点，“好，从这一刻起，我们分手了，请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吴惜墨忿恨转身，然后狂奔。
　　
　　舒可妍在他转身的瞬间，整颗心活像要撕开般疼痛，张开嘴好半晌，却又固执地不愿说一句挽留的话，死命地握住自己的手，狠狠地将指甲给刺进掌心，眼睁睁看他消失，走出她的生命……
　　
　　一切都结束了。
　　
　　那才刚刚萌芽就夭折的初恋。
　　
　　☆☆
　　
　　




17

17、chapter 16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第一段的时候，其实都还没写完，邵宇轩说的那些话，幸福就哭了……

对，亲爱的，你们没有看错。汗，太糗了啦，幸福竟然哭了……而且是两次。

奇怪的是，现在再看，好像又没有那种感觉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中邪了。

 
　　
　　邵宇轩不见了！
　　
　　舒可妍坐在床边，伸手抚上被子，凉的。
　　
　　生着病他会去哪里？！
　　
　　难道……
　　
　　舒可妍跑了出去。
　　
　　她心慌意乱地站在刚才和吴惜墨分手的地方，焦急地左右环望。
　　
　　湿凉的风吹过，树梢摇动，树叶沙沙作响。
　　
　　“宇轩，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舒可妍不管路人的眼光，放声喊，“邵宇轩！”
　　
　　阳光下，风声，叶声以及她焦急的呼喊在空气中浮动。
　　
　　忽地，舒可妍的心一绞，定睛望向躲坐在大树后的人影。
　　
　　她一步一步轻轻地，慢慢地走向那落寞的身影。
　　
　　邵宇轩背靠着大树，脸庞埋在曲起的膝间。
　　
　　舒可妍默默在他身边坐下，不说话。
　　
　　她只是静静陪他。
　　
　　好一阵子，邵宇轩才抬起头，他的脸上净是迷惘，幽幽地开口道，“可妍，我必须离开你了……”
　　
　　脑海有一瞬的空白，舒可妍的心神一阵恍惚，怔住了，心房震了一下。
　　
　　她看着他，唇有些干涩了，水份似乎都被那灼热的日光给吸取完毕。
　　
　　额前轻柔的黑发被风轻轻吹起，邵宇轩俊逸优雅的脸孔散发一股英气，他对舒可妍微笑，“可妍，我要跟沐巧音去美国。”
　　
　　舒可妍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邵宇轩，他有些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无预警的痛敲进她心底，狠狠地敲击着。
　　
　　邵宇轩又浮起一朵梦幻的微笑，“可妍，对不起，我害你把幸福弄丢了……但沐巧音说了，只要我跟她去美国，她可以给你买一幢很大很大的房子……我太坏了……实在太坏了……因为不想离开可妍，所以就算可妍那么想要一幢很大很大的房子……我也打算牺牲可妍的愿望，只要我能呆在可妍身边……还是不行呢？……可妍刚才好伤心好伤心，这也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舒可妍看着邵宇轩张张阖阖的嘴巴，根本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所有讯息，她凛着脸，低斥，“邵宇轩，你在说什么？！什么幸福不幸福？！什么房子不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邵宇轩在冒着冷汗，衣服已经湿透，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低语，“上学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傻子，我说不是，然后他们就打我，他们每天都说我是傻子，我每天都跟他们说我不是，然后我每天都被打。后来，我知道了只要我不说话，他们就不会打我，还会对我笑，可我很难受……所有人都讨厌我……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除了爸爸，只有可妍会这么对我好，我想给可妍想要的幸福……我想实现可妍所有的愿望……我……我……不是智障……不是怪物…………我不是的……”
　　
　　“傻瓜。”舒可妍低哑着嗓子，眼眶不知不觉泛红，“邵宇轩是个傻瓜……”
　　
　　邵宇轩顿了顿，不说什么，头好晕，头好痛，他将头靠在她的颈项，他说，“可妍不是说任何事都不能放弃吗？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舒可妍的眼眸慢慢沉黯。
　　
　　邵宇轩缓缓闭目，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飘忽，“我不要可妍伤心……可妍，去把幸福找回来……”
　　
　　舒可妍的身子一震，许久，她意味深刻地回望他。
　　
　　邵宇轩已经昏睡过去了。
　　
　　舒可妍凝住目光，在阳光透过枝叶的空隙直射的光线下，她望着他熟睡的侧脸许久，许久。
　　
　　她笑了，喉咙紧缩着，声音颤抖，“傻瓜啦……邵宇轩是傻瓜啦……”
　　
　　「两千块？你哪里来的钱？」
　　
　　「一个男人给我的，那是给可妍买房子的，可妍可以用它买很大很大的房子。」
　　
　　「他为什么要给你钱？！」
　　
　　「我帮他工作，可妍说过，只要付出了，就可以要求对方给予回报。」
　　
　　「你帮他工作？！你瞒着我出去工作？！」
　　
　　「可妍不喜欢吗？……可妍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这样了……」
　　
　　风忽然吹拂过来，把几缕发丝吹到耳后，将舒可妍几乎没有血色的小脸衬得更加苍白。
　　
　　邵宇轩的话就像一柄冰冷的利刃，插中了她最柔软的肋骨。
　　
　　她怎么可以放弃？
　　
　　她怎么可以放弃让他甩掉智障这个包袱的机会？
　　
　　她怎么可以因为害怕失去唯一的倚靠而想要就这样留住他，甚至想着，他就这样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这么地自私？
　　
　　怎么可以呢？
　　
　　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如羽的眼睫不停颤动着，没有办法说话。
　　
　　然后她执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下了，“舒可妍。”
　　
　　宇轩，到了太平洋的那端，无论过了多久……
　　
　　无论过了多久……请你不要忘记我……
　　
　　☆☆
　　
　　夜的节奏刚开始，吴惜墨就醉了。
　　
　　“惜墨，我们回去好不好？”何新竹无奈地看着脸色已发青，眼光也涣散了的吴惜墨。
　　
　　原本刚才还语无伦次的人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一块化石般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吴惜墨竟非常顺从地点点头。
　　
　　何新竹急忙招来侍者付了账，半扶着步履不稳的吴惜墨离开ＫＴＶ。
　　
　　他叫了计程车，直接送吴惜墨回家。
　　
　　吴惜墨一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什么也不想做。
　　
　　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突然急转弯变成这个样子。
　　
　　但他唯一了解的事实是，他跟舒可妍已经完了。
　　
　　吴惜墨的头皮发麻，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他竟然还想去跟她说声抱歉！
　　
　　如果他真误会了什么！如果她真的有一点在乎他！她就应该跟他解释啊！
　　
　　她没有！她甚至连超市都没有去！她不要他！连工作也不要了，是吧？！
　　
　　跟她交往以后，她就占去了他的全部，他只要一有时间都只想跟她在一块，结果呢？
　　
　　她总是宇轩！宇轩！
　　
　　他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他绞尽脑汁安排约会！
　　
　　除了她以外，他婉拒所有朋友的邀约，为的还不是只想跟她在一起！
　　
　　结果搞到最后，只是在自作多情！
　　
　　“你跟小学妹吵架了？”受不了吴惜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何新竹决定做第一个踩地雷的人，冒着被炸死的危险问了一个绝对会爆炸的问题。
　　
　　何新竹每回打电话给吴惜墨，吴惜墨都笑嘻嘻地说要跟女友在一块。
　　
　　这回，这么反常，吴惜墨跟舒可妍一定是出了问题。
　　
　　“别跟我提……提那个女……唔……”话还没有说完，吴惜墨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的行情很好！
　　
　　一直有一大堆爱慕者，根本没必要为了她一个人买醉！
　　
　　根本没必要！
　　
　　何新竹防备不及，被吐得一身臭气。
　　
　　受不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烦死了！赶快把他丢回家，他不想管他了！
　　
　　何新竹恨恨地瞪着好友，“吴惜墨，我上辈子是怎么得罪你了？！这辈子要做你的死党被你欺负？……”
　　
　　吴惜墨突然抱住何新竹，凑到他耳边，“新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喔，这次我认真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投入地喜欢一个人……你知道认真的感觉是什么吗？”
　　
　　何新竹忍不住向后退缩几分，避开他酒气冲天的嘴，“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小学妹就去把她找回来，何必这样让自己吃苦？”
　　
　　“你懂什么？！”吴惜墨抱怨起来，“那个舒可妍……她太可恶了！我吴惜墨是什么人？！哪个女生不把我当神般崇拜？！只要我勾勾手指又有谁敢不买帐？！我干什么要对不起自己地去喜欢她？！”
　　
　　“不喜欢人家还喝酒喝成这样？”何新竹翻了个白眼。
　　
　　“我——”吴惜墨恶狠狠地瞪着他，激动反驳道，“谁为她喝酒了？！还不是因为我那死老爹整天烦着让我上法国留学……”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本来就打算出国念书吗？”何新竹有些惊讶。
　　
　　显然吴惜墨醉得不够彻底，他还能有条有理地回答何新竹，“因为我有了别的人生计划，不认为出国念书有那么重要了，不行吗？”
　　
　　何新竹拍拍他的肩，说，“老兄，你是在呕气还是在干嘛？有的人想出国留学还去不了。你老大根本不用烦恼钱的问题却还闹别扭？”
　　
　　“我不是在闹别扭！”冷风从车窗吹进，吴惜墨昏沉的脑袋确实清醒了许多。
　　
　　“那你是打算从此以后就把小学妹绑在你的腰带上，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何新竹想也不想就调侃。
　　
　　何新竹倒不是真的以为吴惜墨是为了舒可妍才放弃出国留学，反正他就像脱缰的野马，说不定不到下个月，他就又搞上别的女人，把他的小学妹忘得干干净净。
　　
　　吴惜墨抓住何新竹的衣领，这次，何新竹是真的踩到地雷了，“烦死人了！别再跟我提她！谁说我不出国了？我明天就出国！”
　　
　　真是的，跟喝醉酒的人说话像极了鬼打墙！
　　
　　何新竹并没有把吴惜墨说的醉话当真，然而，吴惜墨真的在隔天就坐飞机走了。
　　
　　吴汉文和郭林萱甚至对何新竹说非常感谢他。
　　
　　何新竹惊诧不已，把前一晚，他们的对话回想了许多遍，也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说服了他。
　　
　　☆☆
　　
　　接到舒可妍的电话，沐巧音一点也不觉得诧异，她知道她会同意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知道只是时间的问题，沐巧音也难免沉不住气，吴惜墨一声不响就出国，而她一再延误出国的时间，美国大学那边催得紧，她最难忍受的是每天都要面对父亲质疑的目光，她受够了。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父亲的管制。
　　
　　沐巧音看着手上的机票，下午三点的飞机票。
　　
　　她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和可以做的，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上天，这一直是她的人生哲学。
　　
　　如果她在上飞机之前，还得不到舒可妍肯定的回复，她就一个人去美国，虽然邵宇轩很让她心悸，心动，但她不是一个执着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跟上天作对的人，她从不强求。
　　
　　舒可妍来了，一个人。
　　
　　沐巧音有些失望，但很快便释然了。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门扉，沐巧音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邵宇轩。
　　
　　舒可妍没有坐下，她说，“等很久了吗？”
　　
　　沐巧音客套地说，“还好。”
　　
　　“你……会好好照顾他吗？”舒可妍问。
　　
　　“你说呢？”沐巧音反问她，“难道我还会虐待他？”
　　
　　“为什么你要这么帮宇轩？”舒可妍问最后一个问题。
　　
　　窗台外，人影流动。
　　
　　沐巧音看向站在那里的邵宇轩。
　　
　　阳光那么温暖，懒洋洋地映在他的脸上。
　　
　　她说，“或许是天意，老天让我遇到他，又给了我可以帮助他的条件。”
　　
　　☆☆
　　
　　春天，多么缤纷的季节。
　　
　　漫天生机随处都在渲染。
　　
　　风，肆无忌惮地吹了过来，吹散了时间，也吹散了那浅浅的牵绊。
　　
　　邵宇轩秀气的眉轻轻抬起，那双乌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舒可妍。
　　
　　沐巧音已经坐在车里等邵宇轩，她不时地看着手表。
　　
　　邵宇轩缓缓地放开舒可妍的手。
　　
　　他说，“可妍，你先走吧？可妍看着我走，会哭的吧？”
　　
　　舒可妍的心微酸，她对他笑，“宇轩啊，回来的时候要让我看到你很幸福……好吗？”
　　
　　邵宇轩澄澈的眼睛里情感单纯且专注，一心一意地看着舒可妍，他应道，“恩。”
　　
　　舒可妍转身，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可妍！”邵宇轩叫住她，语气多了些欲言又止的急切。
　　
　　舒可妍回头。
　　
　　邵宇轩凝视了她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可妍，你要幸福喔。”他微笑，“不要轻易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是可妍你教我的，要做到呢……”
　　
　　这话让她整个心酸了起来，眼眶跟着红了。
　　
　　舒可妍迅速别过头，不让他看到她的脸，她点头，坐进了计程车。
　　
　　一颗晶泪飘出，言语留在心里。
　　
　　她直视前方，犹如那一次她甩掉他。
　　
　　然而，这一次不同。
　　
　　她知道不同……
　　
　　上次，她还能够把他找回来……
　　
　　这次，难了……真的难了。
　　
　　计程车往前行驶。
　　
　　舒可妍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卡通记事本。
　　
　　她说的每一句话，邵宇轩都很用心地用图画记在了这个本子上。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泪一滴滴地落着。
　　
　　忧伤和孤独慢慢笼罩心头，一颗心顿时无所依恃，飘飘且荡荡。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司机回过头问她。
　　
　　舒可妍胡乱抹去凝眶泪水，她说，“河恒路二十三号。”
　　
　　心口一缩，舒可妍的手指颤了颤，她把那个卡通本从车窗扔出。
　　
　　再见了，宇轩……
　　
　　真的，再见了。
　　
　　☆☆
　　
　　河恒路二十三号。
　　
　　舒可妍找到吴宅。
　　
　　暗影幢幢的祖宅。 
　　
　　放在身后的双手频频发抖，终于，她伸手按下门铃。
　　
　　一个妇人来开门。
　　
　　“小姐，请问你找谁？”
　　
　　“我……请问吴……”舒可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车喇叭打断。
　　
　　“你是谁？”降下车窗，吴汉文问舒可妍。
　　
　　“您好，我是舒可妍，请问吴惜墨，他在吗？”舒可妍稍稍碰到了车身，抖然瑟缩了下。
　　
　　“舒可妍？”吴汉文认真地打量起舒 
 17、chapter 16 ... 
 
 
　　可妍，“你就是可妍？”
　　
　　舒可妍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惜墨去法国留学了。”吴汉文说，不苟言笑。
　　
　　“这样啊……”舒可妍轻敛下眼睫，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吴汉文又说，“我向来不管惜墨，一直让他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但不代表我就任他乱来，他跟你交往的事，我是知道的，我之所以不管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年青人图的就是一个新鲜感，你越压制他，他反抗得会越厉害，不管他，新鲜感一过，自然就什么都没有了，很显然，我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舒可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开口，“我懂了，我不会再来了。”
　　
　　舒可妍转身就走。
　　
　　吴汉文的头探出车窗，他说，“小姑娘，做人要踏踏实实才好，千万不要做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那不现实，这就是现实。”
　　
　　舒可妍的背影一僵，脚步顿住了。
　　
　　吴汉文升上车窗，车子驶进主宅，雕花大门缓缓合上。
　　
　　舒可妍怅然站立在原地，她很慢很慢地转回头，看着那大大的宅院。
　　
　　好冷，她觉得全身发冷，身子凉了，心更凉透。
　　
　　她的手在发抖，喉咙发酸。
　　
　　胸口闷闷地发痛。
　　
　　她没有自欺欺人的兴趣。
　　
　　吴惜墨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新鲜感在作祟吧？
　　
　　她竟然傻傻地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抬起头，她仰望无尽的天空。
　　
　　天空很晴朗，世界也并不是天天都这么晴朗的。
　　
　　她步向公车站牌，独行的孤长身影颇显落寞，眼前一片迷茫，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原来寂寞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一样。
　　
　　宇轩，如果我现在就已经后悔放你离开了，来得及吗？……
　　
　　来不及。
　　
　　人有时候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
　　
　　☆☆
　　
　　




18

18、chapter 17 ...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竟然都没有宝贝猜啊~~~~~宝贝们太不踊跃了哦~~~以后要更积极些哦~~

亲爱的，答案就是九年后。于是，终于到这里了。

宝贝们跟幸福一起继续加油哦~~~~~~嘿嘿。

 
　　
　　九年后
　　
　　“总经理……”肖副理看着西装笔挺，长相英俊的上司不安地搓着手。
　　
　　吴惜墨淡淡地睨他一眼，扫了站在工厂前的人群一眼，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叫人不敢直视，“为什么工厂的事情到现在还摆不平？”
　　
　　吴惜墨有一双锐利、冷漠的眼睛，肖副理凝聚起来的勇气一接触到吴惜墨的目光便如烟散去，他小声说，“这些……这些员工有很多人都是在这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他们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
　　
　　“该给的遣散费和薪水一分也没有少吧？”听来温和，但没有一丝暖意的声音从吴惜墨的薄唇里吐出来，“他们舍不得，那我就应该养他们到老，到死吗？”
　　
　　“当然、当然不是！”肖副理解释，“只是吴董事长他说无论如何这工厂都不能关。”
　　
　　“我以为吴氏现在是我在作主。”吴惜墨一字一句恍似带着千斤的重量吐出来，“下个月工厂能关了吗？肖副理？”
　　
　　与其说这话是问话，不如说是最直接的命令。
　　
　　“是、是，当然。”肖副理点头如蒜。
　　
　　等吴惜墨的车子要离开厂区时，原本安静的工人喧扰了起来。
　　
　　穿着蓝色厂服的工人们叫嚣着一拥而上。
　　
　　“少、少爷……”司机老李看着后视镜，不安地叫吴惜墨。
　　
　　老李在吴家呆了十几年，他从小就叫吴惜墨少爷，叫惯了。
　　
　　吴惜墨平静的脸上风波不起，对于刚才工人们的愤恚置若罔闻，他知道老李想问什么，不等老李把问题问出口，他就直接回答，“我知道工厂关了对他们的生活会有一定的影响。但企业有企业的计划和决定，我对工厂的绩效并不满意，这块土地还有别的用处。”
　　
　　豪华的私人小轿车从容地驶离，远离背后砸过来的石头，还有咒骂和叫喊声。
　　
　　身为鑫吴集团的负责人，吴惜墨喜欢流汗的感觉，那对他来说是一种压力的释放。　　
　　
　　吴惜墨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地坐在桑拿室里享受这片刻的悠闲。
　　
　　吴惜墨的大哥吴惜浩对家族生意不感兴趣，常年在国外搞摄影，鲜少回国，吴汉文为此险些心脏病发，为了父亲，四年前吴惜墨就接下了家族生意的重担。
　　
　　反正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离开顺城的时候，他心里还处于一团混乱的状态。
　　
　　再回到顺城的时候，他已经找回了自信，也多了份稳重。
　　
　　手机响了。
　　
　　瞄一眼来电显示，他懒懒地伸手接起，“老妈——”
　　
　　郭林萱开心的声音传来，“小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快回家吧，这场派对保证好玩！妈帮你物色了好几个不错的女孩，家世好，相貌优，又有修养……”
　　
　　“妈！”吴惜墨义正词严地打断郭林萱的滔滔不绝，“你觉得我会有缺少女朋友这样的问题吗？”
　　
　　“哼！你这小子长得这么帅！又有学历！又有钱！身高也够！当然不可能有这种问题！”郭林萱说着就来气，“如果你能认真地谈一次恋爱，乖乖地给我结婚生子，我会更开心！”
　　
　　吴惜墨的眉微蹙，他说，“妈，结婚要讲缘分的好不好？”
　　
　　郭林萱轻哼一声，“缘分？缘分也是要个人努力创造才有的！你整天给我躲在山洞里，我看你的缘分怎么找到你？！”
　　
　　吴惜墨轻笑，他说，“妈，你从我十八岁就嚷着要抱孙子，我的缘分一定是让你吓跑的。”
　　
　　其实他是不介意找个女人好好地谈谈恋爱的，反正这时谈的恋爱再怎么样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年少轻狂。
　　
　　年纪不同，心境也不一样。
　　
　　很多事都不再会是生活中的唯一了。
　　
　　此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敲了门——
　　
　　“吴先生，与您有约的那位小姐来了。”
　　
　　吴惜墨点头，他对工作人员说，“我知道了。”然后他又对着手机说，“妈，你都听到了，我很忙的，挂了。”
　　
　　郭林萱在话机那边瞪了自己手中的话筒一眼，她问，“你在哪？”
　　
　　“桑拿室。”随着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吴惜墨也渐渐改了主动挂母亲电话的不孝习惯。
　　
　　“我刚好像听到说什么小姐？”一定有鬼。
　　
　　“记者约了我做个专访。”吴惜墨好声好气地回答。
　　
　　“约在高级俱乐部的个人专属桑拿室，你竟然约人家女孩子到这种极具争议的地点，而且还是在那么私人且隐密的地方接受访问？”他存的是什么居心？
　　
　　吴惜墨没好气地说，“妈，你把你儿子想像成什么人了？我答应做星悦传媒这个访问，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工作之外的空闲，他只想拿来排遣压力。
　　
　　再说他不喜欢拍照，甚至在公开出席任何场合时，他也会避开媒体的镜头捕捉，根本就不愿让媒体占用他一丁点的时间。
　　
　　他不接受媒体采访倒不是因为讨厌媒体，而是觉得浪费时间。
　　
　　但今天他接受了星悦传媒的访问。
　　
　　之所以接受这家公司的采访，全是因为受不了郭林萱的轰炸。
　　
　　这家公司曾千方尝试采访郭林萱都以拒绝告终，却始终契而不舍，郭林萱终于愿意给这家小公司一次机会，接受了访问，采访记者对采访对象的尊重及对工作的严谨令她印象深刻。再加上访问稿问世，郭林萱看过后更是赞不绝口，报导忠实且精准，文字魅力令她着迷，自此，只要是星悦传媒发行的杂志或报纸，郭林萱都会买回家。
　　
　　如此下来，时间一久，也使得吴惜墨对星悦传媒这家不算知名的传媒公司有了好感。
　　
　　正因为如此，当吴惜墨接到星悦传媒的电话时，并没有考虑太久便答应了采访。
　　
　　他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新闻媒体能让母亲赞赞有词。
　　
　　但前提是，未经他许可，星悦传媒不得拍摄他的照片。
　　
　　挂了电话，吴惜墨站了起来，披上了袍子走出桑拿室。
　　
　　来到个人专属休息室。
　　
　　“吴、吴先生，您好，我是星悦传媒的实习记者蓝玖……”蓝玖穿着深绿色的职业套装，她弯腰一欠，“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特别专访。”
　　
　　吴惜墨淡淡地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突然之间他有点后悔接受这次访问。
　　
　　星悦传媒派一个实习记者来采访他，很明显就是没把他当重要的采访对象，这样的不重视，让他深感不悦，但再多的后悔都来不及了，毕竟是他已经答应了的事。
　　
　　“我的时间有限，过多的客套就免了，我希望访问可以即刻开始。”吴惜墨端起工作人员准备的果汁，轻啜了一口。
　　
　　努力从舒可妍那里争取到这次采访机会的蓝玖一怔。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没有问题。”蓝玖赶紧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为什么星悦传媒会派一个完全没有采访经验的实习生来采访我？”识人无数，吴惜墨看出她的紧张，浓眉微微一纠。
　　
　　“因为我希望总编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事实上，蓝玖一直渴望能借着采访名人的机会让她一炮升空。
　　
　　得知舒可妍批准她替鑫吴集团最难得接受采访的吴惜墨做访问，她一直非常地兴奋且期待。 
　　
　　吴惜墨全身上下只披了件袍子，汗水淋漓，帅气指数百分百，但是一个严谨自律的男人应该不会以这样的装束现身吧？
　　
　　“我们可以开始访问了吗？蓝小姐？”吴惜墨再问了一次，虽然跟他原本所期待的有着极大的落差，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配合着，毕竟又有哪一个知名的记者不是从一个实习记者开始的。
　　
　　“吴先生，其实我早已仰慕你多时，我个人非常期待这次的采访。”蓝玖面带微笑，“能够如此接近我的偶像，我真的非常兴奋。”
　　
　　“噢？”吴惜墨挑挑眉，撇唇一笑，“是吗？”
　　
　　“吴先生可是商界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之一，听说吴先生的大哥在两年前就已经步入礼堂，不知道吴先生是否也有结婚的冲动？”蓝玖问。
　　
　　“这已经是访问了吗？”吴惜墨问。
　　
　　“嗯。”蓝玖回答。
　　
　　“没有。”吴惜墨毫不考虑地道，“我才二十七，不急着走进婚姻。”
　　
　　蓝玖又问，“不知道你心目中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的女性？”
　　
　　“这个问题我没有认真想过。”吴惜墨说。
　　
　　“总有个轮廓不是吗？”蓝玖继续问，“你介意主动的女性吗？”
　　
　　吴惜墨将视线定在她脸上，撇唇冷然一笑，“这些就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似乎比我老妈还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蓝玖一愣，将她的想法说出来，“这些生活上的问题比谈一些经济论更有卖点和吸引眼球，难道吴先生不这样认为吗？”
　　
　　吴惜墨唇角一勾，站起身，“蓝小姐，很抱歉，我无法为你们星悦传媒提供任何有卖点和吸引眼球的回答。”
　　
　　蓝玖惊愕地看着吴惜墨，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此时，吴惜墨按下服务铃，工作人员立刻进来。
　　
　　“吴先生，有什么吩咐吗？”工作人员问。
　　
　　“把这位小姐带出去。”吴惜墨语气冷肃。
　　
　　☆☆
　　
　　星悦传媒编缉部
　　
　　会议大厅。
　　
　　会议还没有开始，男男女女聚成一桌闲闲聊八卦。
　　
　　“总编看起来很年轻，她几岁？”
　　
　　“二十六岁，可是她已经在这里呆七年了。”
　　
　　“比我还小，能做到总编真了不起。”
　　
　　“看你那个表情，你想追她？”
　　
　　“第一眼看到她的笑脸，我就知道她是我的梦中情人。”
　　
　　“去你的！”
　　
　　“美丽的女人不聪明，聪明的女人不美丽。可是总编既聪明又美丽。那不是重点，我喜欢的是她的自信，不是喜欢她的美丽，反正我就是忍不住被她深深吸引，她在开会说话的时候，好像被领导的我们都是顶级菁英，她鼓舞人心的话让人动力十足，我决定了，我要追她！”
　　
　　“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刚来不懂，你没戏。”
　　
　　“为什么？说说看。”
　　
　　“姑且不说咱们总编不谈办公室恋情，她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有房，有车，有地位，有权势，有人品，无不良嗜好，你追到她的机率就和你在三十岁之前能存到一千亿一样高。”
　　
　　“我同意张大谋的说法，我劝你，不要做徒劳无功的事，就算你从国外拿到学位都一样。”
　　
　　“我不相信总编是拜金女。”
　　
　　“前辈的话你最好相信，因为她和总裁有一腿，她正在积极争取下一任的总经理。”
　　
　　“总裁？他已经结婚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的女人不在乎名份，有的女人只看重金钱，可以为了前途交换一切。”
　　
　　蓝玖诋毁舒可妍的时候，舒可妍正好刚开完一个会，她双手环胸静静靠在门边，听老同学怎么颠倒是非。
　　
　　她刚转到立风时就跟蓝玖同班，她不记得蓝玖，蓝玖却记得她，让她很是诧异。
　　
　　然而听到这些话，她更诧异。
　　
　　舒可妍摇摇头，笑看蓝玖。
　　
　　有些人，总是嫉妒别人的光鲜，却选择忽略别人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她爬得有多么辛苦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实习记者旁边送茶水的小妹一路做起，七年了，由于她的勤奋表现积极亮眼，她慢慢爬上总编的位置，带领二十四个组员，其中一男一女是刚加入的菜鸟，男的叫卞慎，据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海龟，女的则是蓝玖，曾经在报社担任责任编缉。
　　
　　他们公司分四个组，每个组管一个栏目，每个组一个总编，每一个总编带领二十四个组员。
　　
　　舒可妍管的就是人物这个栏目。
　　
　　她在工作上很尽心，但没文凭。
　　
　　她要往上爬，阻力是别人的数倍。
　　
　　她爬了七年，爬到了总编的位置，猛地回头才发现她的组员不是名大学毕业，就是国外回来的MBA，如果她再不加把劲往上冲，她总编的位置将岌岌可危。
　　
　　所以，她正在努力争取成为下一任统管总编的总经理，这点，蓝玖没说错。
　　
　　她不看重爱情，只看重金钱，只要看着存款簿里的数字就会找到安全感，金钱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她拜金，这点，蓝玖应该也不算说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炼成这样拜金的个性。
　　
　　这应该是命运使然。
　　
　　虽然她从来不相信命运这一套。
　　
　　但有时回头看看来时路，她也不得不举起双手向命运投降。
　　
　　起初，她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也想不起来了，总之，她有幸在这圈子里继续存活了下来。
　　
　　现在，她不但以平民之姿闯进了上流社会，也学会了现实生活里尔虞我诈的那一套生存方式。
　　
　　终于，有人发现了舒可妍的存在，“总编——”
　　
　　全场即刻安静。
　　
　　舒可妍笑出春天，笑出夏天，笑容灿烂，她是笑面虎。
　　
　　如果不是这样，她爬不到今日的地位。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用力拍了拍手，说：“各位，注意了，下半年，我们必须让我们栏目组的杂志销量提升十个百分点。”
　　
　　“十个百分点？会不会太夸张？！”
　　
　　“对，现在互联网太发达了，别的组销量都在递减，我们组的销量还能平稳上升就不错了，还得提十个百分点？”
　　
　　“大家没有听错，提升十个百分点是我对你们的期望，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得到，希望大家一起共勉，朝这个目标前进，别的组销量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管你们，我相 
 18、chapter 17 ... 
 
 
　　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舒可妍说，“我也希望大家继续做出好的，有创意的，能够打动人心，吸引人关注的人物。哦，对了，总裁承诺，如果我们的销量持续目前平稳上升的状态，到了年终分红的时候，我们可以比别组的组员多拿五成红利。”
　　
　　舒可妍的话才说完，组员们便大叫一声、激动拍手。
　　
　　“总编，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张大谋想给舒可妍一个拥抱。
　　
　　“别用你爱辣妹的那种方式爱我就行。”舒可妍笑着回拒。
　　
　　“总编，拜托你千万别结婚，我的幸福就捏在你手里。”卞慎说。
　　
　　“放心，我不结婚，我会把你们全带成重要干部。”舒可妍对上新手，“卞慎，如果你还想留在我们这一组就要加把劲勤奋认真，人生太短，要干的事太多，别把时间花在无意义的事上。”
　　
　　“……是，我知道了。”卞慎的脸微红。
　　
　　舒可妍话锋一转，转向蓝玖，“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我没说清楚，蓝玖已经不是我们组的组员了。”
　　
　　“总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蓝玖脸上血色尽褪，“你要把我踢走？”
　　
　　“我已经跟总经理谈过了，人事命令明天会颁布，你把东西收一收。”舒可妍挑起细眉，跟她说明，“如果没有本事就不要扛自己没本事扛下的事，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一定会完成任务，结果呢？我相信你的毛遂自荐，也给了你机会，结果呢？版面都定了，下星期就要发，就欠你的稿件了，你连累我们大家面临可能会开天窗的危机！”
　　
　　够清楚了吧！
　　
　　舒可妍笑容仍旧灿烂明亮。
　　
　　现场气氛却僵硬。
　　
　　“我不要，这不是我的错！是吴惜墨个性古怪！”蓝玖怒道，“我要去找总经理！”
　　
　　摊手，舒可妍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便。”
　　
　　蓝玖没走，她恨恨地瞪着舒可妍，目光不转移。
　　
　　舒可妍无所谓，假装蓝玖不存在。
　　
　　她拍拍手，再次把众人的注意力调回来，“张大哥，这次可能要请你面试新组员了，人事部那里有资料，麻烦你去挑一挑。”
　　
　　“没问题。”张大谋耸耸肩。
　　
　　“还有，吴惜墨那边完全拒接我们栏目组的电话，是吗？”舒可妍问。
　　
　　“是的。”在张大谋身侧的田小春回答。
　　
　　“这件事，我会亲自出马搞定，其它事，你们要多费心。”舒可妍开始整理卷宗。
　　
　　“总编要亲自出马？”张大谋张大嘴。
　　
　　“不然呢？”舒可妍笑道，“难道真让栏目亮空窗？还是你们想人仰马翻地加班重新审改？”
　　
　　舒可妍整理卷宗的动作稍稍停了下。
　　
　　吴惜墨，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再次相见又会是什么局面？
　　
　　☆☆
　　
　　




19

19、chapter 18 ... 
 
 
　　
　　虚脱无力地回到住处。
　　
　　舒可妍仰首闭目。
　　
　　吴惜墨的架子可真大！
　　
　　她在他公司的会客室等了整整一天，别说谈采访，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幸好她和他的女秘书十分谈得来。
　　
　　舒可妍敏锐的商业眼光从来不放过任何可以抓在手里的机会。
　　
　　知道今天是等不到吴惜墨了，舒可妍离开的时候，她跟他的女秘书说，最近要写一个女职场的人物专题报导，问她有没有兴趣。
　　
　　女秘书没有正面回答，却给了她一个地址。
　　
　　舒可妍睁开眼，再次瞄了一眼手中的纸片，这就是今天的收获。
　　
　　虽然不甘，但也总算没有徒手而归，算是好的了。
　　
　　这么多年，舒可妍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在前进的道路上总是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努力得不到期望中的回报，往往，很多人就这样放弃了，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放弃是代价最大的，因为这代表着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让前面百分之八十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舒可妍把纸片放在桌上，用玻璃杯压好，正好触及她从信箱里拿进屋的报刊和杂志。
　　
　　这全是这个月的报刊和杂志。
　　
　　样数很多，美食的，健康的，人物的，时尚的，风景的……各类尽有。
　　
　　这些全是舒可妍订阅的，不是隶属她们公司的报刊和杂志，但却全是行业的顶尖，无论是在销量，还是在读者的评价上。
　　
　　她随手拿过一本，无精打采地翻开一瞧——
　　
　　她缓缓坐直身子，眸子愈睁愈大！
　　
　　‘沐冬之恋’解约风波不断，一姐一哥纷纷离开老东家，投奔‘万风皇潮’。
　　
　　‘沐冬之恋’的股价在一哥付斌相继一姐叶青离开后持续狂跌，已经滑落至历史新低，恐遇财务危机。
　　
　　‘沐冬之恋’新上任的总监周浩民日前声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大的娱乐公司是不会因为哪几个大牌明星的离开就倒下的，至于股价下跌只是暂时的。周浩民还非常有信心地透露，他们公司的秘密武器会在秋初前回国。记者探问到秘密武器是何许人也之时，周浩民也毫不避讳地告诉记者，他的名字叫邵宇轩。
　　
　　记者再试图多问，例如为何‘沐冬之恋’会对一个新人抱有如此大的信心之时，周浩民却三缄其口。
　　
　　记者费尽心力终于从‘沐冬之恋’的另一高管口中了解到周浩民口中的邵宇轩正在美国接受全方位密训。
　　
　　‘沐冬之恋’不惜重金聘请众多国际名师，让邵宇轩得以接受最高配置的声乐、舞蹈、形体、语言的辅导，立志将他打造成能唱会跳可以演的一线吸金巨星。
　　
　　看到这里，舒可妍的手竟然隐隐颤抖着！
　　
　　宇轩……
　　
　　他的病好了吗？
　　
　　他的生活怎么样？
　　
　　他在异地还习惯吗？
　　
　　他要回来了？
　　
　　那个一直深藏在她心中如水般纯净的少年，她视为至亲的人要回来了……
　　
　　舒可妍的心思一阵凌乱，更有股浮躁袭上心头。
　　
　　他呢？
　　
　　他还记不记得她？
　　
　　在寂寞时，他也会时常想起她吗？
　　
　　他会想要找她吗？
　　
　　舒可妍环膝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子里素雅的布置。
　　
　　当年，她并没有接受沐巧音承诺送她的房子。
　　
　　因为，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把邵宇轩卖掉。
　　
　　她想见他……好想好想见他……
　　
　　她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想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到底有没有做错……
　　
　　好想好想……
　　
　　宇轩……无论如何快回来吧……
　　
　　☆☆
　　
　　从牙医诊所回到办公室。
　　
　　舒可妍沉着脸，许多人看了都纷纷走避。
　　
　　“咦，总编，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田小春不避难，勇敢迎上去。
　　
　　“刚去洗牙。”舒可妍露出洁白的牙齿，但脸上的表情可不好看，“那个吴惜墨的秘书竟然耍我，说什么吴惜墨今天会去那里洗牙！亏我还真心想要她做我们下一期的人物。”
　　
　　“洗牙很痛？”田小春问。
　　
　　“痛死我了！不知道那家是什么鸟诊所！”舒可妍痛得直想扭下那个年轻牙医的头！
　　
　　“那总编今天还去碰钉子吗？”田小春不敢偷笑，原来一直无往而不胜的总编也有吃鳖的时候。
　　
　　“不把吴惜墨的访问拿下来，我就改姓吴！”舒可妍快速地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翻阅，“张小姐什么时候要过来？我还有多少时间？”
　　
　　“十分钟。”田小春不紧不慢地回答。
　　
　　“十分钟？”舒可妍放下记事本，赶紧翻出包包里的小镜子。
　　
　　微笑，微笑，微笑。
　　
　　她对着镜子一笑再笑，调整状态。
　　
　　所有的组员均以欣赏表演的目光看着他们美丽的总编。
　　
　　了解舒可妍的个性后便会明白她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总编，你的情绪转变总是这么快是怎么做到的？”田小春问出所有组员都想知道的问题。
　　
　　舒可妍那永远不会沮丧失望愤怒过半个小时的情绪掌控力，真的太强了。
　　
　　她年纪轻轻就坐上总编的位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嘿！我也是经过一番苦练的，好不好？”舒可妍看着镜子里面的完美妆容，收起镜子，下巴一抬对众人展现出她的招牌笑容，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向所有同事比了个战斗的姿势，“人呢，凡事都要看得开，我走了，你们要乖乖做事，可别偷懒，被我发现谁偷懒，你们了解的，我砍人的速度可是比砍树还快。”
　　
　　大家看着她精神抖擞地离开办公室，回头互望着彼此。
　　
　　“咱们总编总是这么地……魅力十足。”卞慎说完，所有人跟着笑成一团，然后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
　　
　　黄昏日落。
　　
　　河恒路二十三号。
　　
　　舒可妍在吴家祖宅前五百米的地方守株待兔。
　　
　　宅子都已经翻新了。
　　
　　曾经她说，再也不会来这里。
　　
　　今天，她是不得不来这里。
　　
　　这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够跟吴惜墨见面的方法。
　　
　　车子终于来了。
　　
　　舒可妍透过隐形眼镜已经清楚地看到后座那张脸，她倏地冲上前，把车拦下。
　　
　　吴惜墨看到乍然出现的舒可妍，心猛地跳了起来，随即平缓落下。
　　
　　他对司机说，“老李，你下车，不用等我，先走。”
　　
　　老李下车，狐疑地看了舒可妍一眼，而后离开。
　　
　　吴惜墨这才拉开车门，缓缓下车。
　　
　　“怎么是你？”吴惜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舒可妍。
　　
　　她穿着随性，脸上的妆不是他记忆里曾出现过的模样，看起来充满自信。
　　
　　在他眼前的人是这么的熟悉但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陌生。
　　
　　舒可妍的嘴角扬起了职业笑容，直勾勾地望向吴惜墨，大方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
　　
　　吴惜墨眼里的惊讶跟着淡去，只是微微笑着，“好久不见。”
　　
　　舒可妍递上自己的名片，她嫣然一笑，“我现在是星悦传媒的总编，你明明答应了我们的专访请求，为什么又突然变卦？如果是我们的记者经验不足让你不满意，我可以跟你道歉，也可以另换记者，只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好好地做一次关于你的专访。”
　　
　　吴惜墨捏紧名片一角，一直看着舒可妍，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说出的话意不答题，“看起来你过得很好。”
　　
　　“你还不是一样？看起来还满人模人样的嘛。我还没见过你穿成这个样子呢，帅到弊，让我们拍一张你的照片，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吃亏，只会让你们集团更加有知名度，你要相信传媒的力量，你做生意很厉害啊，但搞知名度这种事就应该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媒体来协助你，一举两得，不是吗？”舒可妍语气轻快，听来像是跟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聊天，一点也不像是与交恶的过往说话，“你是我锁定的目标之一喔，可以抽个空跟我们的记者喝个咖啡吗？”
　　
　　吴惜墨闲适地靠向车沿，双手环在胸前，“舒可妍，你变了好像挺多的。”
　　
　　舒可妍暗自深呼吸，笑容不改，“是吗？”他还记得她从前是什么样子吗？时间太久了，她自己都回忆不起来了。
　　
　　无论如何今天能够见到吴惜墨是她运气好，她可得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设法让他接受采访。
　　
　　“怎样？愿意赏这个面子给老朋友吗？”舒可妍笑容可掬。
　　
　　如鹰隼般的利眸盯紧她，吴惜墨的笑容加深，“我们也能算是老朋友？”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舒可妍一怔，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像即将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号。
　　
　　失败的命运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择日不如撞日，要请喝咖啡就走吧。”吴惜墨绅士地打开车门，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嗡——
　　
　　嗡嗡——
　　
　　嗡嗡嗡——
　　
　　舒可妍的耳朵旁好像有无数只小蜜蜂正在胡乱飞舞。
　　
　　她是不是听错了？
　　
　　吴惜墨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又爽快？会不会有诈？
　　
　　舒可妍摇摇头，伸出纤指挖了挖耳朵。
　　
　　“你的意思是答应接受我们的专访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思，她只好再问一次。
　　
　　“对。”吴惜墨眯起眼打量她，不禁被她摇头挖耳的小动作吸引。
　　
　　舒可妍发自内心的微笑，上车。
　　
　　一上车，她赶紧打电话给张大谋，她相信张大谋绝对有足够的能力把吴惜墨搞定。
　　
　　舒可妍才戴上蓝牙耳机，吴惜墨的目光直视路况，开口了，“我不要别的记者，就你了。”
　　
　　“呃——”舒可妍按掉手机，她蓦地将头转向他，“我？！”
　　
　　“别告诉我你不行？”吴惜墨看她一眼，唇角弯起诡异的弧线，“还是很让你为难？”
　　
　　两人的眸光交会将近十秒后，吴惜墨又转看路况。
　　
　　舒可妍在嘴角拉起漂亮的弧度，“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是不是会有什么禁忌？”
　　
　　“看人吧，如果是你，你百问，我百答。”吴惜墨笑了，只是这笑容掺进几分无奈，“怎么样？这样的回答够不够满足你的虚荣心？”
　　
　　“我——”舒可妍面带微笑，依旧客气，以退为进，“谢谢你肯这么卖面子给我。”
　　
　　吴惜墨没说话，专心开车。
　　
　　黑色跑车有如鹰般无声地停定在一家咖啡厅前。
　　
　　两人走进咖啡厅，选了个靠窗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
　　
　　两杯咖啡飘着香气。
　　
　　舒可妍是很少喝咖啡的，但昨晚睡得不好，此刻，她正好需要咖啡来提神。
　　
　　录音笔放在桌上。
　　
　　采访过程非常顺利，超乎舒可妍认为的都要顺利一百倍。
　　
　　舒可妍也因此了解到吴惜墨的另一面。
　　
　　这就是她非常喜欢自己做的这个栏目的原因，因为它会让人看到那些名人或普通人他们的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辛酸或喜悦。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等我们的杂志一出炉会马上寄一份样版给你。”任务完成了，舒可妍对吴惜墨笑了笑，打算离开，“有空，我再请你喝咖啡。”
　　
　　“客套话。”吴惜墨也站起来。
　　
　　舒可妍不自然地笑笑，她说，“如果跟你预约时间不那么难的话，我对天发誓自己说的绝不是客套话。”
　　
　　“我送你回去。”吴惜墨率先往前走，摆明没有给舒可妍拒绝的机会。
　　
　　舒可妍也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善意。
　　
　　于是，黑色跑车停在了她的别墅前面。
　　
　　她前两年才买的别墅，两层楼。
　　
　　“你就住这？”吴惜墨瞄了一眼房子，比起当年的‘小茅屋’好多了。
　　
　　“嗯。”舒可妍伸手拉车门，不知道该对吴惜墨再说些什么，只好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舒可妍拉车门的手被吴惜墨抓住，她愣住了，怔怔地看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吴惜墨霸道地把唇凑近她的唇畔，心中渴望再尝她的滋味，但他那高高在上的尊严却不允许，他说，“当年，你跟邵宇轩，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
　　
　　他对她总有份心悸，当他知道邵宇轩随沐巧音出国了之后，他就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盼望一样东西，盼不到一定会失望的。
　　
　　除非无欲无求，否则只能忍受失望的侵蚀。
　　
　　他拒绝让自己再为她着迷，他只是想弄清楚当年她到底有没有背叛他！
　　
　　吴惜墨的话带给舒可妍很大的冲击，也是对她最无情的羞辱。
　　
　　从见面开始两人便努力维持的和谐的气氛开始失衡，风雨欲来。
　　
　　她想伸掌打他，被他的手反剪在椅背。
　　
　　“吴先生，请你停止你的出言不逊，我们今天的见面纯粹是公事上的需要，也请你保持谈论公事应有的距离！”舒可妍用很疏离、冷淡的语气说，“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私事可言，私事和公事，希望你分清楚。”
　　
　　吴惜墨没有放开她，他盯着她看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终于——
　　
　　“对不起。”他说。
　　
　　舒可妍长睫轻颤，愕然抬眸。
　　
　　他放开她，为她开车门。
　　
　　舒可妍没有迟疑，下车。
　　
　　她的脚才沾地，车门便被吴惜墨带上。
　　
　　车子急躁地向前开。
　　
　　舒可妍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不许颤抖。
　　
　　他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城市里有那么多学校，学校里有那么多人，你没有得罪别人，就得罪我了，这一切是巧合 
 19、chapter 18 ... 
 
 
　　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城市里有那么多超市，我却走进了你所在的这一间，我们之间的相遇和缘分难道不是天意吗？
　　
　　她隐隐一叹，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九年来都没有任何的交集。
　　
　　他们，终究也就只能这样了吧？
　　
　　☆☆
　　
　　机场内，人来人往。
　　
　　到处是登机、下机的人潮。
　　
　　‘沐冬之恋’不愧是造星公司，人未现就已红了半边天，勾起所有人对这位即将回国的名叫邵宇轩的男子的极大注意和兴趣。
　　
　　机场内挤满了媒体，鲜花、镁光灯、麦克风，使得本来就极为嘈杂的机场更添喧闹，机场大厅差点瘫痪。
　　
　　舒可妍一身轻便的打扮，全身的神经却像拉满弓的弦般紧绷。
　　
　　没错，她也潜在这堆想一睹邵宇轩风采的人群中。
　　
　　她的一颗心因为紧张而跃动着。
　　
　　就在这时候前方出现骚动——
　　
　　记者和等待的人群立即蜂拥而上，那股强大的力量差点将她推倒。
　　
　　她好不容易跨前一步，便被人给往后推了三步，以至离目标愈来愈远。
　　
　　“出来了！出来了！”前面有人大喊着。
　　
　　舒可妍闻声，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冲。
　　
　　偏偏她又不擅推挤，只能心有余，力不足。
　　
　　慢慢地，她已渐渐被人往后推挤，落到后头，她仍奋力向前挤。
　　
　　赫然间，她看见他了！
　　
　　邵宇轩的左耳上有三个光芒闪烁的白金环饰……
　　
　　他虽然戴了副浅色墨镜，但仍难掩盖漂亮的五官，精致而唯美到妖异的地步，散发着邪魅，很难让人用笔墨来形容。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但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是冷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错觉。
　　
　　他是邵宇轩，他是。
　　
　　她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
　　
　　心头隐约有抹涩涩的味道，淡淡的、空空的。
　　
　　她傻得站在原地，几乎忘了移动脚步。
　　
　　“快走！你快走呀！——”后面的人催促着，见舒可妍仍一动也不动，便用力推她，害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一拥而上的人群几乎将邵宇轩淹没其中。
　　
　　邵宇轩的表情一派的冷淡，不见任何喜悦或激动的情绪，隐藏在浅色墨镜背后的黑眸悄悄梭巡着现场。
　　
　　那个人没有来。
　　
　　嘴角微微下沉，不甩记者的任何问题，邵宇轩已在警卫的保护下杀出重围。
　　
　　出了机场，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虽有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融化不了他冷冰冰的气息。
　　
　　他的嘴角微微地往上扬，他终于回来了。
　　
　　当他正要坐上车时，舒可妍追了出来，她想扬声喊他，但是声音却卡在喉间吐不出来。
　　
　　司机打开车门，邵宇轩坐进去。
　　
　　车子前行，邵宇轩给沐巧音打了电话。
　　
　　“我已经出机场了。”他简单地说。
　　
　　沐巧音在那一头笑，“知道啦，新闻刚刚插播了现场报导，怎么样？浩叔厉害吧？你可是第一个没有任何作品问世就被炒红的明星耶。”
　　
　　“这还不够——”邵宇轩的声音沉静而没有情绪，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每个人都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她却觉得很重要，她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我一定要站到顶端才行，这样，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我。”
　　
　　☆☆
　　
　　




20

20、chapter 19 ... 
 
 
　　
　　“真没想到，舒可妍能攀上吴惜墨，八成是那种关系，否则，你想啊，吴惜墨怎么会亲自打电话来说要包下舒可妍负责栏目组所有版面的广告，而且签约就是一年？”
　　
　　“是啊，超大手笔的。听你这么说，我想新任总经理我们是没指望了，她的锋芒一直就强过我们，这次是非她莫属了。”
　　
　　“那可不一定，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总经理的位置会落在谁手上，指不准就是我候丽莉的，我候丽莉可不承认自己比她差。”
　　
　　“也是，我怎么忘了，董事长可是你姨父，总经理不提拔你好像也说不过去。对了，你还有个会要开吧？”
　　
　　洗手间的一扇门开了，舒可妍走出来。
　　
　　她来到洗手台，若无其事地洗手。
　　
　　候丽莉和严慧楠讨论的声音顿时消失，一先一后走出洗手间。
　　
　　舒可妍抬头，她看了镜子里的人一眼，扯了扯嘴角，又扯了扯嘴角。
　　
　　然后扬起她无懈可击的微笑走出洗手间。
　　
　　她用力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忙工作。
　　
　　只要够忙，她就没有多余的精神愤怒。
　　
　　愤怒是件非常伤身、非常伤神的，非常没有意义的工作。
　　
　　有这种力气，她宁可拿来赚钱。
　　
　　不消一会儿，舒可妍便投入到工作当中。
　　
　　“总编，总经理的人事命令下来了，贴在公告栏上。”
　　
　　张大谋从外面匆匆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稿子，他直接把稿子丢在桌上，冲到了舒可妍身边。
　　
　　舒可妍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拼了好久，终于让她等到了。
　　
　　这天，她已经等太久了。
　　
　　“总编……”张大谋看着舒可妍的笑容欲言又止。
　　
　　舒可妍拍拍他的肩，她笑得好灿烂，“你们不要太开心可以脱离我的魔掌，虽然我升上总经理后会有自己的办公室，但我还是会经常回来视察你们有没有在偷懒的。”
　　
　　卞慎在这时从外面冲进来。
　　
　　田小春也从外面冲了进来。
　　
　　一个接一个……站成直线。
　　
　　他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齐看向舒可妍。
　　
　　舒可妍笑得更是璀璨不已，“怎么？舍不得我哦？”
　　
　　所有人退一步，只有迟钝的田小春未退，她望望周围，转过身狠瞪身后的人一眼，转回头来时，朝舒可妍笑了笑，敲敲脑袋，困难道：“总编……新任总经理不是你。”
　　
　　笑容收起来了，舒可妍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是时尚栏目组的候总编。”卞慎说。
　　
　　是她？
　　
　　候丽莉！
　　
　　「也是，我怎么忘了，董事长可是你姨父，总经理不提拔你好像也说不过去。」
　　
　　所以，她输了？
　　
　　如果她就是会输在关系网里，她干么还这么拼命地去冲销量？！
　　
　　反正她再怎么冲，也冲不出自己想要的未来！
　　
　　“总编，你还好吧？”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舒可妍对总经理这个职位的势在必得。
　　
　　她曾经对他们说过，做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只要认定了目标，就要像傻子似的向前直冲，我是这样，希望你们也跟我一样。
　　
　　“总编……”他们所有人都很难过。
　　
　　舒可妍耸耸肩，她笑，虚伪而更加璀璨地笑着，“没事，我去看看名单。”
　　
　　站起身，她把肩膀挺得老高，让高跟鞋走得叩叩响。
　　
　　所有人都忧心地看着自己的总编。
　　
　　她那么认真，那是她该得的。
　　
　　可是……有许多事就是不公平。
　　
　　舒可妍走到公告栏前，把名单确认一遍。
　　
　　回到办公室，看见组员们的关心，她摆摆手，笑笑说：“我看完了，大家快工作吧，谁偷懒，我砍人的速度可是比砍树还快。”
　　
　　走回办公桌后，她坐下，关掉所有打开的工作窗口，直接点开文档，洁白的手指飞快而熟练地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的白光射进那双专注的眸子里。
　　
　　五分钟，列印，Ａ４纸从打字机里出来，从一片雪白到白底黑字。
　　
　　拿出信封，舒可妍把纸折好，放在里面。
　　
　　离开位置，舒可妍直接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前，敲敲门。
　　
　　“进来——”
　　
　　舒可妍推门进入，发现候丽莉也在里面。
　　
　　她面无表情地把辞呈放到总经理王一榕的办公桌面。
　　
　　王一榕看了一眼，怒道：“舒可妍，你在做什么？把辞呈收回去！”
　　
　　舒可妍瞥了候丽莉一眼，看向王一榕，她笑得很甜美，但每句话都带杀伤力，“我今天下午就会离职，总经理，你了解我的脾气，公司欠我的一个月薪水，我可以不拿，但这件事一定会让所有媒体都知道。”她付出了努力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不该她拿的，她也不会多拿。
　　
　　舒可妍的态度强硬，王一榕不得不软化下来。
　　
　　她不天真，明白人事部命令已经下了，他是决计不会因为她的态度而改选的，所以，她不是在拿乔，而是真的要离职。
　　
　　“可妍，我知道你是人才，但你还很年轻，总经理这个位置还坐不来。”王一榕软了声调，把信封往前推，“你把辞呈拿回去，冷静下来想一想，公司是不会亏待员工的，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出头。”
　　
　　是吗？
　　
　　“以前也有很多人认为我坐不来总编的位置，可我坐了，而且坐得比谁都稳，我负责的栏目销量比任何一个组的都要高！”舒可妍不服气，很不服气。
　　
　　留在公司，她还是总编，候丽莉却是总经理，她的成绩都会被归在候丽莉的名下，她不会笨到替人作嫁衣。
　　
　　王一榕不同，年纪五十几，他有实力，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到这个位置的，就算让她做嫁衣，她也甘愿。
　　
　　现在下来一个空降部队，偏偏实力还不如她，却让她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我没有一张国外大学的文凭，又没有姨父做内应，我深深相信……我在这里没有出头的机会，反正公司有的是总编人选，不缺我舒可妍，应该也就没有什么交接问题，我离职就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舒可妍把信封往王一榕面前推，转身就走，她从来都不怕撕破脸的。
　　
　　“舒可妍，你！”王一榕气得敲桌，上半身弹起来，“你的辞职我没有批准！”
　　
　　“很抱歉，现在是民主时代。”抬高下巴，舒可妍像傲然的女王般帅气地离开办公室。
　　
　　☆☆
　　
　　“广贸大厦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售票员亲和的声音传来。
　　
　　无人售票车因为国检而多了售票员。
　　
　　这个世界，到处都在作假。
　　
　　所以，人也就学会了虚伪。
　　
　　舒可妍坐在公车上。
　　
　　两旁的街道，那些广告牌上的明星，换了又换。
　　
　　娱乐圈太大，今天红的能红到几时，没人喜欢一样没落。
　　
　　蓦地，在街道的路口处大厦外壁的大型广告牌上，她看到了怎么都无法忘却的人，邵宇轩。
　　
　　广告牌上的邵宇轩俊美而特别，尤其是那双漆黑却亮如星辰的双眼。
　　
　　即使透过车窗，她仿佛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灿烂与犀利。
　　
　　他是邵宇轩，也不是。
　　
　　邵宇轩是绝不会露出那样犀利的眼神的，冷酷又漠然。
　　
　　按铃，她的站还没到，但她却已经决定下车。
　　
　　因为广告牌上的一句话，「我等待着你，一直等待着你，就像午夜在等待着阳光。」
　　
　　她缓慢地走向广告牌，立在它跟前。
　　
　　她看得很仔细，缓缓扫过那眉，那眼，那唇……
　　
　　邵宇轩红了。
　　
　　他怎么红的，不知道，但他红了，很红。
　　
　　首张ＥＰ是他亲自作曲、填词的，听说限量的白金版还有一张他亲绘的画像，一个没有脸的女人的画像。
　　
　　才预售就被抢购一空，她不敢看，不敢听，不敢买，现在的邵宇轩太出色了，出色到让她害怕。
　　
　　她曾经是如此熟悉他的音容笑貌，可是现在的他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所以，她做了驼鸟。
　　
　　人都是害怕改变的，所以她在一个小公司里，一做就是七年，无怨无悔，她知道以自己的工作能力已经不适合那里，那里也已经限制了她的发挥，但她就是害怕改变，害怕没有文凭的自己会失业，害怕再难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从此一无所有。
　　
　　心在破裂着，那泛出来的东西是疼痛还是苦涩？
　　
　　手机响了，她接起，笑容越来越美丽，她是表里不一的人，“候总编啊……哦，不，应该是候总经理才对，恭喜你新官上任。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我离职真不是因为你，都是惜墨啊……对，就是吴惜墨，他很大男人主义非要帮我开一家传媒公司，不喜欢我为别人工作……嗯，他还硬说那是给他丢面子，你看他买下我栏目组的所有广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我那么辛苦……没错，他还说让我安心地跟他去度个假，放松放松……我辞职就是想犒赏犒赏他，让他不再为我操心，真跟候总经理你没有关系……对不起哦，公司我是不能回去了，他不准，我也没办法，你知道嘛，男人都喜欢女人小鸟依人些……”
　　
　　当舒可妍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吴惜墨的手里也拿着手机，正斜靠在广告牌的另一边，听她的谎话一句说得比一句顺溜。
　　
　　“惜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电话里是玻璃撞击般的女声。
　　
　　吴惜墨还是不说话，直到那边自己挂掉电话，他也不甚在意，收起手机。
　　
　　“少、少爷，夫人进去购物了，她让你——”老李的话止住了，因为吴惜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李很莫名其妙的。
　　
　　静。
　　
　　广告牌那边安静了。
　　
　　吴惜墨走到广告牌的那边。
　　
　　她走了。
　　
　　吴惜墨的心头莫名烦躁起来，他的目光穿过大街寻找。
　　
　　视线定住了，心脏停了一拍，舒可妍坐在对街转角属于视觉死角的阶梯上。
　　
　　“少爷——”老李完全被动。
　　
　　“你先回去，车留下，我妈问你就说我有很重要的公事，另外派人来接我妈。”吴惜墨往对街走去。
　　
　　收线，舒可妍一吐胸中怨气。
　　
　　“舒可妍，说谎让你很愉快吗？我不知道你是在跟谁打电话，但我确定的是，我没有逼你离职，也没有很大男人主义地非要帮你开一家传媒公司，更没有不喜欢你为别人工作，因为那是你的事情，还有，不是我买下你栏目组的所有广告，是我的公司，而下命令的人是我老爸，我老爸又是被我老妈胁迫的，因为我老妈喜欢你那个栏目，我只是觉得没差，小事就顺着他们，绝对跟你没有关系，也肯定不是因为我怕丢面子，而且，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去度假了？我什么时候为你操心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喜欢女人小鸟依人些了……”话出口，吴惜墨自己先吓一跳。
　　
　　他竟然把她无意中说的话，他无意间听到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这么地一字不漏。
　　
　　不期然地听见吴惜墨的声音，舒可妍慢慢地转身，看见吴惜墨，她吓到，差点尖叫出口，但她的直觉反应很快。
　　
　　下一秒，让甜美的笑脸冒出头。
　　
　　吞下口水，舒可妍想装傻，“我要走了。”
　　
　　她起身，他拉住她，将她按坐回梯阶。
　　
　　她的笑，很假！
　　
　　他也坐下，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天要塌下来了！他竟然陪她坐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明知事不关己，还是忍不住问道：“愿意跟我谈谈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关心这个女人、不需要去探究她的一切，但却还是克制不了想了解她的冲动。
　　
　　这实在太危险了！
　　
　　吴惜墨的心里在喊着离开，嘴上仍是没停止追问：“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我没事。”舒可妍深吸了口气，她转动握在手中的手机，目光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没错，我就是坏心眼，我要她嫉妒眼红，要她今天晚上气到彻夜失眠，然后明天到公司散播消息，说我和你有一腿，说我是你的情妇，说我是靠勾你上床有靠山才这么嚣张……所有人看我的笑话，我都无所谓，因为名声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能让她气坏身子，气坏胃，没有食欲，最好再气坏脑袋。”
　　
　　舒可妍露出一个讥讽笑颜，嘲笑候丽莉的同时，也讽刺了自己。
　　
　　吴惜墨直直地看着她，他的心在乱什么乱？
　　
　　嘈杂的空间出奇的沉默。
　　
　　终于，他问她，“你是单身吗？”
　　
　　她没回答，愣愣地。
　　
　　“你有男朋友吗？”他又问。
　　
　　“没有。”因为他，她再也不相信爱情这玩意了，说来，她是该恨他的，可是她的心情却意外的平静，没有恨的意念，连意图都不曾有。
　　
　　伸手一揽，他将她拥进怀。
　　
　　她的头在他的肩膀。
　　
　　他望着她，而她也望着他。
　　
　　“那我的胸膛就可以暂时借给你靠靠。”他说，“哭吧。”她的眼眶明明都红了，还逞强。
　　
　　“谁要哭？”她偏逞强。
　　
　　“你现在没有心脏不胜负荷的感觉？”他说。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她干笑两声。
　　
　　“你给我哭！”她在嘴硬，他的声音更硬。
　　
　　哪有人这样的？硬要把人逼哭……
　　
　　内心泛过苦涩，连眼底都染上了水雾，她埋进他的胸膛无声地哭泣。
　　
　　她是舒可妍。
　　
　　她是女强人。
　　
　　什么都打不败她。
　　
　　即使哭，她也不要出声。
　　
　　吴惜墨静静地看着她抖动的肩膀。
　　
　　一辆银白色的别克驶到广贸大厦。 
 20、chapter 19 ... 
 
 
　　
　　感觉到车子停在原地久了一点，邵宇轩闭目的眼睁开，看向车外。
　　
　　“轩少，前面塞车，一会儿就到公司了。”轩少是所有人对邵宇轩的昵称，包括他的粉丝。
　　
　　邵宇轩漫应了一声，目光仍在车外逡移着，初秋的阳光很明媚。
　　
　　他按下电动车窗，看向车外的车水马龙。
　　
　　扫过有自己身影的广告牌，也扫过偌大的商场。
　　
　　目光缓慢地移动，他猝然取下耳麦。
　　
　　他的目光定定地锁在一个转角。
　　
　　那只是一个侧影，但是根据心跳的频率，那很可能是她。
　　
　　“轩少，不堵车了。”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快速地驶过。
　　
　　舒可妍也抬起了脸，邵宇轩彻底地看清那张一闪而逝的容颜，包括她依偎着的那个男人。
　　
　　没有让司机停车掉头，邵宇轩的脸上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回到公寓，站在天台上，邵宇轩抽了一个晚上的烟，他是不喜欢抽烟的，他讨厌烟味，因为舒可妍讨厌。
　　
　　直到刘佰畅打来今夜的第十七通电话，他才终于接起手机。
　　
　　“干嘛不接手机？”刘佰畅鬼吼。
　　
　　“有事？”邵宇轩的声调云淡风轻。
　　
　　“没事，我还要预约咧！”刘佰畅说，“你是新人却摆一线明星的架子，今天又不来录音棚，这样下去，我一个人可顶不住！”
　　
　　邵宇轩吸了口烟，不说话。
　　
　　“我说！我的轩大少，我在说，你有没有在听？”刘佰畅叹气，这年头，经纪人，不好做。
　　
　　“那是你的责任。”邵宇轩说话了，声音冷漠。
　　
　　“什么？”刘佰畅一愣。
　　
　　邵宇轩丢掉烟头，他冷然地说，“你顶不住就换人！”
　　
　　他关掉手机，刘佰畅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站在天台上，邵宇轩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最后，邵宇轩终于走进室内。
　　
　　室内的墙上挂着几张巨幅的显眼画作。
　　
　　一个举止会引发欲望。
　　
　　下一个举止又会带来恐惧。
　　
　　这两种情绪在人的一生中就像跷跷板一般，不停地上下摆动。
　　
　　他的手抚触上其中一张画作，手划过那张阳光清丽的脸蛋。
　　
　　可妍，我的歌，你听了吗？……
　　
　　☆☆
　　
　　




21

21、chapter 20 ... 
 
 
　　
　　半夜深更。
　　
　　柔和的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斜映，拉得又细又长。
　　
　　刚才他做了一个好真实，好可怕的梦，吓得全身都是冷汗，醒来之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掀开被子下床，他想溜到妈妈的房间和她一起睡。
　　
　　他还想问妈妈，爸爸昨天说去南岩，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穿着条纹睡衣的小男孩轻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过寂静的书房，走向母亲的卧房。
　　
　　小男孩在母亲的卧房门口迟疑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妈妈一定睡着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床，就算妈妈明天早上发现要骂他，也来不及了。
　　
　　没有上锁的木门才推开，他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阵阵喘息，呻吟不断传入耳中。
　　
　　“啊——”
　　
　　“嗯——”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把妈妈吵醒了，所以不敢出声，赶紧垂头躲在门边，等待母亲的训斥。
　　
　　好一会儿，他没有听见妈妈责骂他的声音，这才探头看动静。
　　
　　母亲仰躺在柔软的古典大床上，张开双腿，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一起一伏。
　　
　　“啊……你轻一点……嗯……”母亲喘息着娇吟。
　　
　　小男孩恐惧地看着母亲扭动身躯，那个男人比爸爸还强壮，怎么办？他要怎么救妈妈？
　　
　　“轻一点？我要带你上天堂，怎么轻？”男人低哑地嘶吼，起伏越来越快，“比起你老公如何？”
　　
　　“噢……”母亲喘得像快断气一样。
　　
　　小男孩紧紧咬住嘴唇，身体轻轻战栗。
　　
　　他跑到厨房去拿刀，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母亲的房间，直接往那个男人身上砍去。
　　
　　哀号声响起，血一下就涌红了被子，男人伏趴在母亲身上一动不动。
　　
　　“宇轩！你疯了！你疯了！——”母亲忍不住尖叫。
　　
　　刀在男人的身上，小男孩的手不停地颤抖，拼命地呕吐，吐到最后，连眼泪都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母亲穿好了衣服，面色苍白得像死人，男人放在茶几上的火机吸引了她的注意。
　　
　　“宇轩，你看到了什么？！”过了好久，她走到小男孩面前。
　　
　　他抱着小小的身躯，缩在床的一角颤抖啜泣，他的嘴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哽咽声逸出喉咙。
　　
　　“宇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回答我！”她的声音很冷酷。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哭，只是颤抖。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智障吗？！”她几近歇斯底里。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还是只是哭，还是只是颤抖。
　　
　　“嗯……”男人的痛哀声响起，男人只是昏过去了。
　　
　　“钦军——”母亲立刻冲过去，“我送你去医院。”
　　
　　“他……”叫钦军的男人眼神吓人。
　　
　　“像这种跟智障一样没脑的儿子，留在世上只是祸害人间！”母亲愤怒咆哮着。
　　
　　母亲离开了，那个男人也离开了。
　　
　　他那时还不知道母亲在离开的时候开了瓦斯。
　　
　　苍凉的月华映照在小男孩孤寂瘦小的身子上，似乎显得更凄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晦暗的黑夜逐渐消逝，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电话响了，一定是爸爸，他想去接，可是轰地一声，装有电话的书房燃起了熊熊大火……好大的火……
　　
　　他张开眼，意外地看着眼前的沐巧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邵宇轩恶狠狠地问。
　　
　　沐巧音被他冷厉凶狠的表情给吓着了。
　　
　　昨晚她接到刘佰畅的电话，今天早上又接到说是邵宇轩没去录音棚，她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却发现他还在睡觉，正当她想退出去的时候，却见他双拳紧握，浑身都是冷汗。
　　
　　“我去帮你倒水。”沐巧音轻声说，转身不待邵宇轩有任何反应就走出了他的卧室，到客厅。
　　
　　邵宇轩曾因人故意纵火而置身火海。
　　
　　不知该称为幸或不幸，他被救出，身上有大片面积地灼伤，然醒来后，他的脑袋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她还记得当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如果我想用自己的能力给我想要给的那个人幸福，现在该做些什么？”
　　
　　之后，他每一天都活得很努力，每一天都活得很认真，每一天都在创造奇迹，从零开始，他一刻不停地奋力向前。
　　
　　她终于知道毅力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学国文的时候，他一天学习将近二十小时，实在累得不行了，就用书当枕头在桌上打个盹。
　　
　　学舞蹈的时候，他一天练将近十八个小时的舞蹈，跳到瘫软虚脱，他也不准自己休息，后来因为实在撑不住把身体累得垮掉，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两天两夜。
　　
　　学声乐的时候，他可以练到喉咙嘶哑，直到声乐老师训斥，他如果不懂得如何爱惜自己的嗓子最好现在就放弃。
　　
　　学表演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的老师因为老婆怀孕请了一个月的假，他就在家看碟，模仿，观摩，模仿，观摩，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出门，只吃泡面。
　　
　　如果说，谁说他不能成功的话，她一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所以，当他对她说，他要到这个领域的最顶峰时，她相信他可以。
　　
　　经过了艰辛的努力和时间的考验，她看着他终于如愿以偿往自己梦想的顶峰一步步踏近，她比任何人都兴奋，都要激动。
　　
　　然而，这样的兴奋，这样的激动，已经无关乎心动，无关乎爱情，而是纯粹的友谊，谁说男女之间不能拥有纯粹的友谊。
　　
　　她问他，「你想要用你的能力来给幸福的那个人是不是舒可妍？」
　　
　　她记得，当时他们正在吃泡面。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
　　
　　她问他，「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不立刻飞回顺城，我完全可以帮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等到你有能力的时候，舒可妍已经嫁人了，已经结婚生子了，已经有了深爱的人了，舒可妍不会知道你的付出，舒可妍也不需要你给的幸福，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他说，「那样也没关系，我原本就是想要她幸福，她幸福了就好。」
　　
　　她不解，问他，「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感情？如果是爱情的话，不是应该想方设法独占对方吗？如果是亲情的话，你们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和你，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比你和她少，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让我得到幸福而这么拼命？我不懂你。」
　　
　　他沉默了一会，放下手中泡面，他说，「我也不懂自己，但我唯一知道的是，她是我能够继续努力的动力，也是我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她怔住了，直直地看着他，「什么叫你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却了牵挂以后呢？你不会告诉我，你就没有存活的理由，就要死了吧？还是不死也要去自杀？你又不是得了绝症，怎么说的话像得了绝症的人似的？」
　　
　　他没有说话。
　　
　　她的心有点慌，「喂，邵宇轩，你的脑袋还是好的吧？」
　　
　　他皱眉，还是没有说话。
　　
　　她最讨厌他不说话，「喂，别不说话啊。」
　　
　　他不负她所望，说话了，「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我现在必须努力让自己有能力。」
　　
　　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这八字，让她心安了，她怎么会担心他有可能做那种傻事呢。
　　
　　曾经，她以为邵宇轩就是她的爱情，她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
　　
　　然而，在邵宇轩相似于沉睡的三年间，她的冲动，她的心动，她曾经打算勇敢追求的火花早就被时间所消磨，冲动不复，心动不在。
　　
　　有人说，人的感觉永远都不可能恒温不变，这就是世界上有那么多爱情都无法长久的原因。
　　
　　但是，她宁愿相信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中，他就不是她真正的那个Mr Right，而只是一个能助她成长的过客，他们彼此都需要对方走完一段旅程。她相信如果对方是真正的Mr Right，那么无论时间间隔多久，无论彼此间隔多远，那份心动都不会褪色。
　　
　　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人，即使分开，还是会兜在一起的。
　　
　　除了真爱这个词，她实在想不出任何别的更好的词来形容邵宇轩对舒可妍的莫名执着。
　　
　　可是，舒可妍呢？
　　
　　她对邵宇轩又是什么感觉？
　　
　　沐巧音听到吴惜墨说跟舒可妍分手了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她早就说过跟吴惜墨交往的人不会超过一个月，虽然现在已经有人打破这个记录了，但也没有太长。
　　
　　舒可妍现在又是在哪里？
　　
　　如果她是在顺城，没道理不知道邵宇轩，只要她稍微有一点心，更没道理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邵宇轩。
　　
　　为什么她不出现？
　　
　　沐巧音看了看墙上的壁画，全是邵宇轩的杰作。
　　
　　她看过他所有的画，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成为知名的画家。
　　
　　但是有一点，她一直不懂，他画的人物一直非常抽象，除了……舒可妍，他几乎不完整地画任何一个人，包括她。
　　
　　她曾经问过他，还说笑要当他的模特。
　　
　　他只是埋头作画，睬都不睬她。
　　
　　他好像总是喜欢在画中寻找什么。
　　
　　她劝他，「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孤僻，没事就画画，可以多交些朋友啊？」
　　
　　他说，「孤僻不会伤人，孤僻让我不必和太多人接触，让我的心灵享受充份休息，所以孤僻……有什么关系？」
　　
　　所以，直到现在，在他身边的，除了她，他几乎没有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对不起，我刚才情绪不太好。”邵宇轩从卧室走了出来，同时也打断了沐巧音的沉思。
　　
　　沐巧音把已经装满了水的透明玻璃杯递给邵宇轩，她说，“做恶梦了？”
　　
　　他穿着长袖衬衣，俊美帅气，帅得没天理，动人心魂。只有她知道他的衬衣下是烈火灼烧的痕迹，从右上臂直到右边腰际。
　　
　　那场大火险些让他丧命，幸而他的脸没有留下任何灼伤的痕迹。
　　
　　邵宇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轻点头。
　　
　　他不该忘记也无法忘记。
　　
　　那夜，那场悲剧就宛如连续剧般，夜夜在他梦中重播。
　　
　　当时的痛楚就像火焚的伤痕般，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身上。
　　
　　“你来我这里，贺阳不会吃醋？”贺阳是富二代，却风度翩翩，是沐巧音的未婚夫。
　　
　　“他吃什么醋？”沐巧音不以为意。
　　
　　“他警告过我，不能让我跟你超越十米的安全距离。”邵宇轩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
　　
　　“他真这么说过？”沐巧音的眼中是喜悦，被在乎的喜悦。
　　
　　邵宇轩瞟她一眼，伸手，“钥匙拿出来。”
　　
　　“什么？”沐巧音装傻。
　　
　　“钥匙拿出来。”邵宇轩不介意再重复一次。
　　
　　“我有备用钥匙有很多好处的。”沐巧音不想交出去。
　　
　　邵宇轩加重语气，“拿来！”
　　
　　钥匙一甩，刚好甩在邵宇轩的额头上，沐巧音的大小姐脾气犯了，“不稀罕！”
　　
　　邵宇轩没有生气，他将钥匙放进兜里。
　　
　　娶这样的女人，也就只有贺阳受得住。
　　
　　“一大早的，什么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大早？”沐巧音指了指老式的挂钟，又指指外面，她说，“我的轩大少，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邵宇轩不在乎时间。
　　
　　“你工作的积极性呢？怎么现在这么懒散？你的目标不是要站在顶峰吗？现在，你正在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远！”沐巧音是真的很生气，“舒可妍呢？你不想她随处可以看见你，然后找到你吗？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邵宇轩半晌不说话，然后看向窗外，“我见到她了。”
　　
　　“啥？”沐巧音顿时不能给予任何的反应。
　　
　　“在广贸大厦，我看到她了，她跟吴惜墨在一起。”邵宇轩轻声低喃，“我不能出现，当年，她就是因为我才丢了跟吴惜墨的幸福，既然他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我不能再出现，不能……”
　　
　　沐巧音愣了好久，才能给予他一些反应，她说，“你是说他们……”
　　
　　怎么可能？
　　
　　如果是，她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邵宇轩笑了笑，笑容有点涩，他说，“所以，你也别忙着那个叫‘妍情九九’的策划了，她不会出现的，她不想见我。”
　　
　　“她不想见你？怎么可能？！”沐巧音控制不住自己飙高的音量。
　　
　　“人可以对别人说谎，唯独不能对自己说谎，广贸大厦就有我的海报，她在那里出现还和吴惜墨在一起，吴惜墨跟你是青梅竹马，她如果真想知道我的消息，从吴惜墨那里就可以知道，可是没有，我回来将近四个月了，她从未找过我，这还不够明显吗？”邵宇轩疲惫闭目，一场恶梦搅得他几乎没睡个好觉。
　　
　　沐巧音也沉默了，许久，她拿出手机，拨电话，“惜墨？……”
　　
　　话还在嘴边，手机就被邵宇轩抢走，按掉。
　　
　　他的眼神很冷，他说，“到此为止，好吗？你帮了我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就到此为止，好吗？”
　　
　　沐巧音的心好像让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好痛。
　　
　　她说，“邵宇轩，你是个懦夫！”
　　
　　邵宇轩的眼神更冷了，他说，“我就是了，好吗？！不要让我破坏了他们的幸福！”
　　
　　“你亲口听她说，她已经幸福了吗？”沐巧音为他不甘，“一切都只是你的想像！你只是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自己连苦心经营她可能会需要你的假象都倒塌！更害怕不被需要！说什么人可以对别人说谎，唯独 
 21、chapter 20 ... 
 
 
　　不能对自己说谎！你现在就是在自我欺骗！就是一个懦夫！”
　　
　　砰——
　　
　　邵宇轩愤力地把手机往墙壁一扔，手机的机壳和电池立即分开。
　　
　　沐巧音被这声响震住了，她从来没见过邵宇轩发脾气。
　　
　　“你说够了吗？！”邵宇轩指着大门，“出去！”
　　
　　泪珠决堤，像一颗颗断线的珍珠从沐巧音的眼底流泄而下。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吃力不讨好，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邵宇轩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他抚额，低哑道，“对不起，我失控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
　　
　　“哇——”沐巧音哭得更大声了，坐在地上，耍赖似地大哭。
　　
　　邵宇轩把头撇向一旁，他伸手要拉她，她挥开，对他拳打又脚踢。
　　
　　这个暴力女！
　　
　　邵宇轩好脾气地忍着，任她发泄。
　　
　　等沐巧音发泄完了，她才哽哽咽咽地说，“我不打电话给惜墨，可我也不要你放弃……你相信天意吗？”
　　
　　“天意？”这两个字让邵宇轩的心猛地抽搐。
　　
　　“对，天意。”沐巧音擦掉泪水，她站起来，扯开唇缓缓笑了，“做了你所有可以和能够做的努力之后，让天意告诉你答案。”
　　
　　邵宇轩蓦地一震，沉默不言。
　　
　　“天意并不是天上掉馅饼，天意并不是让上天来帮我们安排一切，而是我们做了我们所有应当做的，可以做的，不要放弃努力，剩下的那才是天意，否则，那不叫天意，那叫失意！失去所有的一切，不是天意如此，而是自己放弃了所有属于自己的机会。我们照样做‘妍情九九’的策划，我们照样加倍的努力——”沐巧音说，“她要不要出现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那就由上天来决定！由舒可妍自己来决定！这样，即使输了，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更不会有任何的后悔。”
　　
　　邵宇轩缓缓转身，往阳台的方向走。
　　
　　沐巧音紧跟在后。
　　
　　邵宇轩幽暗的目光远远地看向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的所及之处，一个没人能到达的地方。
　　
　　“你倒是说话啊！”沐巧音用力地推他。
　　
　　一只飞燕停在电线杆上，翩然高雅，却形影孤单。
　　
　　许久，邵宇轩才转过头来，他对她笑，然后开口，“就照你说的做，‘妍情九九’不放弃。”
　　
　　☆☆
　　
　　




22

22、chapter 21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歌词，为了配合歌词的效果，这乐终于给幸福配上了，亲爱的，有感觉了没？呵呵。
 
　　
　　阳光正明媚着。
　　
　　舒可妍的手里拽着一张印着吴惜墨三个金字的名片。
　　
　　高耸的大厦那亮丽且华美的玻璃门让人目眩，对她来说却似是一道难跨过的槛。
　　
　　她想过了，与其从头开始打拼不如自己单干。
　　
　　虽然开不了传媒公司，但她可以办杂志社，以她的能力绝对可以应付得来。
　　
　　这几年，她有一些存款，但还不够。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第一，第二跟最后一名对她来说没有区别，这一直是她的信念。
　　
　　在星悦做助理小妹的时候，她就要做公司里最能干的那一个。做记者助理的时候，她就要做公司里对记者最有帮助的那一个。做记者的时候，她就要做全公司里最勤勉的那一个，每天跑，每日蹲。
　　
　　所以，要么不下决心，要么不做，既然决定了，既然做了，她就要做最好，做第一。
　　
　　她也经常会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做得到，经常自我推翻，经常会想那是不是不可能。
　　
　　这时候，帮助她的，通常就是拿破仑。
　　
　　拿破仑曾经说过，不可能这个词只有在傻瓜的字典里才能找到。
　　
　　在星悦，她之所以会爬得那么快，其实，除了努力之外，还有她的信念和原则帮助了她。
　　
　　做第一的信念。
　　
　　把握每一个可以把握的机会，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的原则。
　　
　　在她打败了一个应征的女大学生刚升上记者的时候，因为她表现得特别努力，也特别得组长喜欢，所以曾经被联合孤立，每天从进公司到离开公司，没人会多看她一眼，对她多说一句话。
　　
　　在他们的风言风语里，她被组长夸奖，不是因为她辛勤工作，而是因为她善于识风转舵。她加薪，不是因为超时工作，而是因为组长嘉许她在床上很卖力。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人性丑陋的一面，你成功，他们会嫉妒你，想方设法抵毁你，你失败，他们会嘲笑你，想方设法挖苦你。
　　
　　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任何一个可以往上爬的渺茫机会，她都不会放弃利用。
　　
　　要活得好，就必须够坏。
　　
　　后来，她碰到了很多的好人，他们对人好、没有目的。
　　
　　然而跟了她很久的坏习惯却舍不得走了，她已经改不过来了。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还有一点不愿承认的就是，她不想自己的恶性因子会有利用邵宇轩的那一天，所以，不见他，不跟他接触，最安全。
　　
　　就像现在，她克制不住地要利用吴惜墨一般，她不想连她视为唯一亲人的人都被她利用。
　　
　　那天，吴惜墨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手紧紧地捏了捏镀金的名片，舒可妍在保安审视的目光下走进了大厦。
　　
　　“舒小姐，请问这次，你有预约吗？”秘书问着舒可妍。
　　
　　牙根一紧，舒可妍想起这个女秘书曾对她的恶作剧，她下意识地把头别开，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转过头来微笑着摇摇头，“没有。”
　　
　　“那么，舒小姐，很抱歉，见我们的总经理是需要预约的，你没有预约，总经理恐怕没有时间来接见你。”女秘书公事化地说道。
　　
　　舒可妍心中的小恶魔开始冒头，她拿着名片晃了晃，她说，“惜墨说，只要拿这个就可以不用预约。”
　　
　　舒可妍把名片递给女秘书，“也许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问问。”
　　
　　女秘书一愣，随即盯着那张递上来的名片，这的确是总经理的镀金名片。
　　
　　就她所知，总经理绝少会把镀金名片送人，而且，刚刚，这个女人还叫总经理惜墨，难道——
　　
　　“舒小姐，请您等等，我这就请示一下总经理。”脸色一变，女秘书赶紧拨通了内线电话。
　　
　　舒可妍非常享受地看着女秘书变脸。
　　
　　她坏心，她承认。
　　
　　她的善良早就所剩无几了，她承认。
　　
　　接下来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六分钟后，舒可妍站在了吴惜墨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在设计上采用了俐落简洁的风格。
　　
　　舒可妍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发现除了办公用品与客座沙发，就没有其它装饰物与摆设了，甚至连一幅装饰绘画都没有。
　　
　　“怎么？对我的办公室觉得不满意？”吴惜墨坐在办公桌前，手掌从鼠标上移开，视线也从电脑转向她，双掌交叠平放在桌上。
　　
　　“没有。”舒可妍不便发表意见。
　　
　　吴惜墨耸了下肩膀，他站起来，走向她，嘴角的笑容大大地扬起，“我以为这样的办公室才够专业。”
　　
　　“专业是够专业。”舒可妍扬起眼，她含笑看着他，“可是少了那么一点点人情味，而且会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感到压迫。我想问个问题，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可以反对你的意见？”
　　
　　吴惜墨思忖地望着她，微微一笑，“大概。也许我就是喜欢有这样的压迫感。”
　　
　　“那你有没有兴趣当一回伯乐？”舒可妍开始进入主题，她找他的目的。
　　
　　“伯乐？”吴惜墨在沙发上坐下，也做了个手势请她坐下，“那要看谁是那一匹千里马。”
　　
　　舒可妍指了指自己，毛遂自荐，“在你面前的就是上好的。”
　　
　　吴惜墨哈哈笑，“怎么证明？”
　　
　　舒可妍反问，“你想怎么证明？”
　　
　　“把我能得到的好处说说。”吴惜墨是商人，无商不奸。
　　
　　“第一，跟我合伙，你不会吃亏；第二，投资我，你不会吃亏；第三，相信我，你不会吃亏。”舒可妍在他对面的单座沙发坐下，“具体的，你如果有这个意愿，我们再细谈。”
　　
　　吴惜墨低下头去，眉一拧，心脏突然紧紧地收缩着。
　　
　　「更正！第一，我没问题。第二，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无聊。第三，你不如我的冬瓜有趣，我没有必要耍着你玩。第四，我就是喜欢你。第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第六，对你来说，你是不特别，对我来说，你是很特别。」
　　
　　「要不，我们试着交往看看？」
　　
　　该死的！
　　
　　他对她竟然还有感觉！
　　
　　吴惜墨倏地抬起眼深深凝视着她，“舒可妍？”
　　
　　“嗯？”舒可妍嫣然一笑，她说，“怎么样？愿不愿意进行投资呢？”
　　
　　吴惜墨沉默了刹那，他说，“那我们就合作试试看。”
　　
　　“你的意思就是答应了？”舒可妍的笑意加深，“果然，很爽快，我没看错你。”
　　
　　吴惜墨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说，“既然说好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具体事宜是不是跟你的助理谈呢？还是跟你的女秘书？”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吴惜墨接起手机。
　　
　　舒可妍耐心地等吴惜墨接完手机，然后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吴惜墨似是懊恼地挂掉手机，而后用那一双深邃得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眸注视着她，他的嘴边勾起淡淡的笑痕，“直接跟我谈就可以了，多少资金我出，我投资，我相信你。但是，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舒可妍问。
　　
　　“陪我演场戏，不难吧？”吴惜墨笑笑。
　　
　　“演戏？”舒可妍蹙眉。
　　
　　“不用担心，只是应付我妈。”吴惜墨说。
　　
　　“你是说——”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没错，我老妈一直帮我安排相亲，当当我的挡箭牌，不为难你吧，反正你也单身。”就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舒可妍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相亲？现在什么年代了？”
　　
　　吴惜墨凌厉的眉倏敛，他沉下脸，“有那么好笑吗？”
　　
　　舒可妍很困难地止住笑，摇摇头。
　　
　　“让你忍住笑有那么痛苦吗？”俊脸更沉。
　　
　　舒可妍的嘴角抽动了下，很想笑，她极力忍住，摇摇头。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伸手扯她的脸。
　　
　　他很用力，扯痛了她的脸，她真的笑不出来了，拍掉他的手，“女孩子的皮肤是不能这样蹂躏摧残的，懂吗？！” 
　　
　　他才不理她，谈正事，“你答不答应？”
　　
　　舒可妍考虑了片刻，“有没有时效的？”
　　
　　“过了我妈那关，就可以了。”他说。
　　
　　“那会不会搞到最后，你妈太喜欢我，让我们结婚？”她可不想惹麻烦。
　　
　　“你倒是挺自信。”他瞄她，有点轻蔑。
　　
　　“自助者，天助也。”她答他，理直气壮。
　　
　　“我们结婚也未必不行，你未嫁，我未娶，怎么不行了？还给你捡个便宜，你的报道不是说我是最有魅力的黄金单身汉吗？”他似笑非笑。
　　
　　她为难了，“绝对不行，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我也是说笑，你还没达到我的标准。”
　　
　　她笑了，有点自嘲的意味，“也是哦。”
　　
　　他没好气地道，“跟我结婚委屈你了？”
　　
　　她摇头，说，“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倒了，没什么大不了，再爬起来就是了。但是一个人如果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那就叫愚蠢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静到甚至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到。
　　
　　两人心照不宣。
　　
　　过了一段时间，她先开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无论如何，达到目的最重要。
　　
　　他站起来，走向办公桌，坐下，打开桌子上的文件阅读，又时不时地在电脑上调阅出一些档案。
　　
　　刷、刷、刷——
　　
　　一式两份的合同就拟好了，摆在桌面。
　　
　　他的动作毫无迟疑，流畅而明快。
　　
　　他签好字，把合同推向她。
　　
　　她看了内容，竟只有一条，‘所获红利各分一半。’
　　
　　她愣住了，心窜过暖流，拿起笔，迟迟没有签字。
　　
　　“我既然愿意投资你这匹千里马，就绝对地相信你，信任你。”他如是说。
　　
　　没有犹豫，她签了字，她说，“谢谢你。”
　　
　　他认真地看着她，他说，“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那就应该消除以前的隔阂，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她卸下心防。
　　
　　“当年，你跟邵宇轩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他要听她亲口说。
　　
　　他专注的神态中流露出锐利的霸气。
　　
　　“这个问题还重要吗？”她笑，瞬间伪装一切情绪。
　　
　　“是。”他点头。
　　
　　“为什么？因为你的自尊不允许？”她道，“当年，你不也是抱着玩玩的态度？”
　　
　　“谁说的？！”当年，他或许误会了她，但是，绝对不接受反过来的指控，“如果我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你会成为我每天的生活重心？！我会那么竭尽心力地想要讨你开心？！我会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而耿耿于怀？！我会傻傻地在你家门口等你一天一夜？！舒可妍，你告诉我，这是玩玩的态度吗？！”
　　
　　垂眸，略思一须臾，抬眼，她平心气和回答他，“没有，我跟宇轩，什么都没有，我们能有什么？我就把他当我的亲人，我们怎么可能那样子。”
　　
　　门在这时被推开。
　　
　　沐巧音走进来。
　　
　　吴惜墨和舒可妍同时看向沐巧音。
　　
　　吴惜墨的心还在因为舒可妍的话而震撼着，所以，无法给沐巧音太多表情。
　　
　　舒可妍看着沐巧音，脸上的血色有一瞬间几乎褪去。
　　
　　随即，她的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她跟沐巧音打招呼，“真巧。”
　　
　　啪——
　　
　　沐巧音甩了舒可妍一巴掌，她说，“这一巴掌，我是替邵宇轩打的！”
　　
　　这个巴掌，让吴惜墨的思绪回笼，他回望这两个女人，搞不清楚状况。
　　
　　其实，舒可妍也搞不清楚状况。
　　
　　“他回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沐巧音高声道，“就算是亲人，一个你九年未见的亲人回来了，难道你不该去见见他吗？！还口口声声说是亲人，真是有够假的！”
　　
　　“宇轩……”脸上传来刺痛感，舒可妍没有反驳，她喃念这个名字。
　　
　　“我想或许，你早就把你所谓的亲人给忘记了吧？”沐巧音嗤笑，“也是，谁会记得一个智障！”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宇轩？！”舒可妍开始反击了。
　　
　　“宇轩？叫得还真亲。”沐巧音冰冷地道，“你知道他在美国的时候一直挂念着的就是你吗？你知道他回来有多想见你吗？在广贸大厦，他看到你了，却说他不能打扰你，不能破坏你的幸福，甚至要放弃再见你的打算！他什么都为你考虑，你呢？在这里口口声声亲人，却一点行为反应都没有！真是够冷血！”
　　
　　“我……”舒可妍静默了。
　　
　　“你听过他发行的首张EP吗？！如果你听过，如果你有心，就会知道‘妍情九九’那首歌就是写给你的！”沐巧音怒道，“在我的劝说下，他才没有放弃‘妍情九九’的活动策划，我真后悔，我就应该劝他放弃的！如果你真把他当亲人的话，就请你明天在‘妍情九九’的活动现场出现！他已经失望了一次，不要让他再一次失望！”
　　
　　沐巧音把一个文件袋甩在吴惜墨的办公桌上，对吴惜墨说，“伯母要我拿给你的东西！”
　　
　　转身，她未停留片刻，离开。
　　
　　舒可妍僵在原地。
　　
　　三秒钟后，她重新挂上笑脸。
　　
　　“这样，很好。”她转头看着他，笑容满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的都过去了，就让我们彼此重新开始用新的角度来认识彼此吧！”
　　
　　他没回答。
　　
　　她伸出手，“今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希望今后能够合作愉快！”
　　
　　 
 22、chapter 21 ... 
 
 
　　好几秒，他才迟疑地伸出手，“合作愉快。”
　　
　　“没有预约却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我知足了。”她依然笑容灿烂，然后，她拿起桌上一式两份的合同中的其中一份放进肩包里，“你忙吧，我走了。”
　　
　　她走了。
　　
　　他看着，没有阻拦，目光却震动了一下。
　　
　　☆☆
　　
　　离开鑫吴大厦，舒可妍的笑容在瞬间褪去，只留下苦涩的心情。
　　
　　「你听过他发行的首张EP吗？！如果你听过，如果你有心，就会知道‘妍情九九’那首歌就是写给你的！如果你真把他当亲人的话，就请你明天在‘妍情九九’的活动现场出现！他已经失望了一次，不要让他再一次失望！」
　　
　　心，隐隐作痛。
　　
　　无目的地走着。
　　
　　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舒可妍了，已经不是了。
　　
　　现在的舒可妍，又虚伪，又做作，又势利，还自私自利，只要有利可图就算是踩着别人的背，也无所谓。
　　
　　现在的舒可妍，连她自己都觉得好讨厌。
　　
　　宇轩会接受这样的她吗？
　　
　　只怕见了她，开始很开心，不久后，连他都会对她失望吧。
　　
　　突然，她停下脚步。
　　
　　她在分界CD音乐行的分店前停下。
　　
　　她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却迟迟不进去。
　　
　　一个女店员很热心地走出来，她说，“小姐，进来逛逛看看吧，我们这里可以试听，你可以觉得满意了才买。”
　　
　　舒可妍愣了几秒，她问，“你们这里有邵宇轩的EP吗？”
　　
　　“当然有，不过已经断货了，明天才会到货。”女店员的双眼发亮，“那首‘妍情九九’超好听耶，特别是那个MV超感人的，你也喜欢他吗？”
　　
　　心底，一瞬间像一堵墙，轰然坍塌下去。
　　
　　舒可妍问，“你说你们这里可以试听，我想听听，方便吗？”
　　
　　“当然可以！”女店员领她进店，选了一个相当幽静的舒适角落让她试听音乐。
　　
　　“我很开心你也喜欢他，我可是他的超级轩粉。”女店员兴奋地道，“我还有他限量白金版才有的亲笔画，你要不要看看？”
　　
　　舒可妍摇摇头，落寞的影子窜入她的眼瞳之中。
　　
　　女店员明亮的眸黯了一些，她说，“那好吧，你听，如果觉得好的话，可以预订哦。”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舒可妍对女店员笑，女店员的真诚感染了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不用客气。”女店员回她一笑，随即往其他有需要的顾客走去。
　　
　　舒可妍戴着耳机，优美的钢琴旋律才开始，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坠海了。
　　
　　泪水氤氲了她的眼。
　　
　　配着他的声音，她的心中一阵刺痛——
　　
　　当夜幕降临  凝视徘徊在悲伤之中
　　
　　当朝阳升空  丢下了彷徨迷失之重
　　
　　命运的安排谁能看透  感受那迷惘中的节奏
　　
　　读懂了你的表情以后  那会让我如此地难受
　　
　　秋日的雨  不停地下
　　
　　秋日的花  一直不开
　　
　　九年的时间  也许你心里的创伤已经悄悄愈合
　　
　　九年的时间  我却掠不去全身的捍卫默默坚持
　　
　　你我是否已经找不到最初的我们了
　　
　　妍这个字  依然是我唯一能呐喊着遗留的名字
　　
　　假如我又一次忘记了回来的路  请告诉我  你所在的地方
　　
　　我情愿抛开一切的束缚去守候
　　
　　秋日的雨  不停地下
　　
　　秋日的花  一直不开
　　
　　九年的时间  也许你心里的创伤已经悄悄愈合
　　
　　九年的时间  我却掠不去全身的捍卫默默坚持
　　
　　你我是否已经找不到最初的我们了
　　
　　妍这个字  依然是我唯一能呐喊着遗留的名字
　　
　　假如我又一次忘记了回来的路  请告诉我  你所在的地方
　　
　　我情愿抛开一切的束缚去守候
　　
　　在已经流逝的时间里
　　
　　我等待着你  一直等待着你  就像午夜在等待着阳光
　　
　　☆☆
　　
　　




23

23、chapter 22 ... 
 
 
　　
　　空气里有雨意。
　　
　　可是一直未下。
　　
　　舒可妍窝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时针，分针，秒针，再一次重合交叠在一起，已经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妍情九九’的活动就结束了吧。
　　
　　‘妍情九九’的活动，她知道的。
　　
　　沐冬之恋做了非常大手笔的宣传，她是资深媒体人，不知道也难。
　　
　　九月九日，沐冬之恋会在广贸大厦外搭简易台，到时，邵宇轩将会出现，举行‘妍情九九’的签唱会跟歌迷互动，在签唱会上会有沐冬之恋特别定制的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每签完一张唱片便送出一朵，直至送完。
　　
　　在没有完整听过邵宇轩唱的那首歌之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沐冬之恋会出这样一个创意。
　　
　　她是一个聪明人。
　　
　　沐巧音所说的话和邵宇轩所作的歌词联系起来，已经足以让她明白那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是什么意思了。
　　
　　邵宇轩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在等她，他希望她能够在他的签唱会出现，那种渴望就如同午夜在等待着阳光。
　　
　　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象征他的等待。
　　
　　她，进退两难。
　　
　　想见他的心一直在鼓动，然，一股退却也在同一刻油然升起。
　　
　　九年，好长，太长了。
　　
　　她害怕，她惶恐，她激动，她兴奋，她……
　　
　　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邵宇轩。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的心轻颤了一下。
　　
　　流转目光，她寻找着遥控器，然后打开电视，屏幕切换到某个频道。
　　
　　一群眼中带满期待、嘴中充满尖叫的男男女女全部集聚在广贸大厦外围。
　　
　　广贸大厦原本就人潮众多，属繁华路段，现已造成车流停滞的局面，交通警察正在全力疏通道路。
　　
　　虽然尖叫轩少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们的偶像邵宇轩做更进一步的接触，所以只能手捧鲜花礼物挤在阻隔线外，远远望着。
　　
　　此时，一身名牌休闲衣裤却不乏时尚气息的邵宇轩正在接受女主持的提问。
　　
　　帅哥、美女并排而站，很养眼。
　　
　　邵宇轩坦然面对着镜头，俊美的外表以及那优雅的气质引得现场一阵又高过一阵的疯狂尖叫，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舒可妍呼吸一紧，心律旋即不规则地鼓动。
　　
　　她加大了电视的音量，想听清楚邵宇轩的声音。
　　
　　“不错。”邵宇轩眉宇间的郁郁寡欢又惹来一阵呐喊尖叫。
　　
　　舒可妍的眼眸落定在电视萤幕上，怔怔地听着现场直播中他与女主持人的对话。
　　
　　“轩少，这已经是最后一朵向日葵了，你相信她会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现并拿走这第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吗？”女主持的嘴角微微挑起。
　　
　　邵宇轩神色平静，嗓音却藏不住浓厚的感情，神色带着淡淡伤感，“或许她不会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现并拿走这第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但是，我相信她一定已经看到我。”
　　
　　舒可妍的心脏微微一牵。
　　
　　女主持人神情一凝，她说，“你不会因此失望吗？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出现。”
　　
　　邵宇轩的黑眸深不见底，他说，“我不会。”
　　
　　“怎么可能会不失望？”女主持忍不住要问。
　　
　　邵宇轩的双眸看向镜头，那是一双幽深得不可思议的眼眸，像美丽的海洋一般沉淀着深深的温柔也承载着世间浮浮沉沉。
　　
　　他微微一笑，仿佛她就在眼前，“我在告诉她，我很好。她看到了，知道了，了解了，这样，就好。”
　　
　　“我想再问轩少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所有观众最感兴趣的了。”女主持人对他微笑，“可以请你照实回答吗？轩少？”
　　
　　邵宇轩蓦地扬起眼瞳，罩着一层迷雾的黑眸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他的语音是不可思议地沙哑，“请说。”
　　
　　女主持人的心跳禁不住一阵加速，报道真的一点也不夸张，邵宇轩这对眸子果真教人难以自持。
　　
　　她得竭尽全力维持呼吸平稳，才能继续访问邵宇轩最后一个问题，“你爱她吗？这个姓名中带有一个妍字的女子？”
　　
　　台下倏地安静了，车流停滞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人们生恐听不见或错过这个最最最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邵宇轩沉吟了良久，他说，“我不太确定你的爱的定义是在哪里，是爱情的爱，还是亲情的爱？我只能说，我跟她不算爱情，不是亲情，却有着比亲情和爱情更深的羁绊。”
　　
　　台下沸腾了，气氛热烈了。
　　
　　女主持笑道，“大家知道了问题的答案，接下来，就请轩少为我们演唱最后一首歌‘妍情九九’，歌曲结束后，我们会送出这最后的第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谁会是拥有它的那个幸运儿呢，先听歌，再……”
　　
　　舒可妍的眼眸再也看不清邵宇轩俊逸的脸庞，连耳朵也听不清女主持人的话。
　　
　　她像一阵风似的直冲下楼，顾不得将电视关上，冲过大厅，甩上门。
　　
　　她怀念，好怀念他的怀抱，那个有着暖暖气息的怀抱。
　　
　　塞车，原本顺畅的高速道路塞成了长长的车阵。
　　
　　累积的雨终于落下，在车窗前飘洒，点点水珠密密细吻着挡风玻璃。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人措手不及。
　　
　　舒可妍心焦地坐在计程车里。
　　
　　计程车一路走走停停。
　　
　　十几分钟下来，车子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前进。
　　
　　她抬手看了下腕表，心一横，付了车资，不顾一切地跳下车迈开腿就往广贸大厦跑。
　　
　　不顾一路上错愕纷纷的目光，舒可妍拼了命地跑着，跑着。
　　
　　想见他呵！
　　
　　想要见那个曾经用一双仿佛可以涤净人类心灵的透明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的男人。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
　　
　　湿冷的空气像是要把她的肺给撑破。
　　
　　但她心里只想着邵宇轩。
　　
　　也许她不该让感性占上风，也许她不该打开电视，也许她根本就不该这么冲动地去见他，也许遗憾会比较美丽，至少他的心中可以永远保有那个纯真的，善良的，真诚的，不会世故的舒可妍。
　　
　　可是，胸口中不断泛出的涌动情绪却在不停地呐喊着——
　　
　　她要见他！
　　
　　她要见他！
　　
　　天暗了，路灯亮了，她还在跑。
　　
　　也许，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却依然如此自虐般地跑着。
　　
　　路不堵了，车流畅通了，计程车从身边驶过，她不拦，只是跑着，用全身的力气跑。
　　
　　也许，她的内心依然在见他与不见他之间挣扎。
　　
　　所以，她跑，再跑。
　　
　　终于跑到广贸大厦，人群已经散了，冷冷清清。
　　
　　两只流浪狗傻傻地在雨中逗留。
　　
　　舒可妍的脚软了，她慢慢蹲下，滚烫的泪水纷然跌落，流过她沁凉的脸颊。
　　
　　如此地茫然、迷惘、不知所措。
　　
　　往事一幕一幕掠过她眼前，恍惚之间，她又回到那一天，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她和他正式建交的那个下午。
　　
　　邵宇轩不喜欢说话。
　　
　　除了她来邵家的第一天，他念过她的名字。
　　
　　他几乎没跟她说过话，不是几乎，是真的没有。
　　
　　他很能忍，真的很能忍。
　　
　　舒可妍不放弃的第一千零一次地想跟邵宇轩建交。
　　
　　「下雨了，你喜欢下雨吗？」她看着他仔细地用抹布擦着门边缝隙几乎不太看得见的灰尘。
　　
　　他没答，她又说，「我不喜欢下雨天，下雨就表示在我们国家的某些地方正发洪水。」
　　
　　他转移阵地，开始擦拭地板。
　　
　　她一跳一跳，因为他专挑她踩过的地方擦。
　　
　　他有洁癖，她断定。
　　
　　「你很爱干净。」她笑着说，「可是，一个大男生这么爱干净还……蛮奇怪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擦地板。
　　
　　她是跳蚤，她说，「其实爱干净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擦完了地板，他又擦衣柜。
　　
　　再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扯，舒可妍就看着邵宇轩把他自己的房间擦得亮堂堂。
　　
　　邵宇轩走去厨房洗抹布，舒可妍就跟在他后面。
　　
　　她好像今天一整天都因为很闲，而从头到尾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当跟屁虫。
　　
　　幸好他的屁股很好看。
　　
　　否则，这样跟进跟出，她的眼睛肯定会生痔疮。
　　
　　她做饭，笑脸盈盈地叫他吃饭。
　　
　　他走出房间，坐在餐桌前，就开始吃饭。
　　
　　他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
　　
　　他的智商比普通人低一些，如果她指望他还会换位思考，那问题才严重呢。
　　
　　他只是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但是，既然大家生活在一起，就一定要有家人的样子，她相信总有一天，邵宇轩会接受她的。
　　
　　扫走失落，她又跟他说话，「你不喜欢吃什么菜？告诉我，我以后就不买。」
　　
　　他还是不说话，规规矩矩地吃饭，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分去了你的父爱，所以才不跟我说话？」
　　
　　空气中，只有食物咀嚼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碗筷，吃完了。
　　
　　舒可妍皱眉，她猜是自己问的话太深奥了，他听不懂，很正常。
　　
　　于是，她又堆起笑脸要帮他收拾餐盘。
　　
　　「吃饱了吗？你去画画，碗我来洗就好。」她说。
　　
　　然而，邵宇轩略过她的笑，略过她的好意，很快地自己收起杯碗，用那条干净得像毛巾的抹布擦拭餐桌，再把杯碗拿到厨房的水槽里清洗，放进碗柜。
　　
　　最后，他还不忘记拿拖把把厨房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舒可妍真的傻眼了。
　　
　　有这么勤快又能自理生活的低智能患者吗？
　　
　　清理完毕，邵宇轩拿她当空气，又走回房间再度把自己关起来。
　　
　　再一次，他从房间里出来到回房，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舒可妍愣了半晌，看看餐桌上自己的那副碗筷，如果他把她的那副碗筷也洗干净了的话，她绝对不会相信他的智力有问题。
　　
　　收拾好碗筷，她去敲门。
　　
　　很久，他没开门。
　　
　　她继续敲。
　　
　　门终于开了，他看她的眼好清澈，不似人间品质。
　　
　　她对着他好娇好娇地笑，把一架纸飞机送给他，她说，「我做的哦，你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做。」
　　
　　他看了她手中的纸飞机好半晌，虽然眼中有渴望，但还是没有接。
　　
　　「你不想要一对翅膀吗？」她问他，「你不想像鸟儿一样飞吗？」
　　
　　一个黑影窜过。
　　
　　邵宇轩忙拉过舒可妍，「有老鼠！」
　　
　　接着是猫的叫声。
　　
　　大门没关，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浑身湿漉漉追着老鼠进屋来了。
　　
　　老鼠吱吱叫着乱窜，邵宇轩吓得脸色发白，舒可妍没发现，她觉得非常好玩，她就对邵宇轩说，「老鼠是进来避难的，我们要不要帮它？」
　　
　　邵宇轩非常讨厌人家误会他，他躲在她身后，跳起来，「打死它！」
　　
　　「好吧。」舒可妍勉为其难，打老鼠，她有的是经验。
　　
　　舒可妍取下拖鞋看清目标，就往它砸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大野猫扑上前，把老鼠咬死了。
　　
　　大野猫似乎非常感谢舒可妍的鼎力相助，它叼着死了的老鼠来到舒可妍面前，把老鼠平放在地板上，然后又如来时般飞快地退场离开了。
　　
　　「书上说，猫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灵性的动物，它会把自己能捕捉到的战利品当礼物送给它喜欢的人。」舒可妍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的死老鼠，她说，「我真的这么人见人爱吗？连素不相识的野猫也喜欢我？」
　　
　　邵宇轩死死地扯舒可妍的衣袖，脸上几乎没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舒可妍这才看邵宇轩，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他的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邵宇轩的俊眉纠结成线，他的嘴唇打颤，「你打死了老鼠，可以把它扔出去吗？」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应该居功，「老鼠不是我打死的。」是猫咬死的。
　　
　　他还是扯她的衣袖，紧紧抓着，「把它扔出去……」
　　
　　她细细地端详他，「你怕老鼠？」她问。
　　
　　他非常单纯地，非常用力地点头。
　　
　　她突然笑得非常地开心，弯下腰，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老鼠的长尾巴。
　　
　　她恶作剧地将老鼠一下晃到他眼前，吓他。
　　
　　「啊！——」他不停跳，颤巍巍的模样，很像得了阿兹海默症。
　　
　　她双手背后，很有良心地将老鼠放在身后不让他看见，她说，「我要和你建交，以后，你要听我的话，如果答应，我就把它丢了，否则——」她又把老鼠提到他跟前，吓他，「我就把它放进你的房间，让它做你房间里的标本。」
　　
　　他还是不停地乱跳，「把它丢出去……快点……快点……」
　　
　　舒可妍笑容璀璨如星，不吓他了，不恶作剧了，她提起老鼠往屋外走，邵宇轩面无血色地瘫坐在地。
　　
　　他是真的很怕老鼠。
　　
　　舒可妍丢了老鼠回来的时候，得出这个结论。
　　
　　于是，他们两个因为一只老鼠正式建交。
　　
　　泪水再次潸然落下，舒可妍站起身，挺直背脊，扬起手腕，抚弄额前垂落的发丝。
　　
　　无意中，却碰触到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23、chapter 22 ... 
 
 
　　
　　“可妍……”
　　
　　她喜欢听他唤她的声音，好温暖。
　　
　　“可妍？……”
　　
　　她喜欢看他微笑的表情，好温柔。
　　
　　“可妍，我是宇轩。”
　　
　　宇轩？
　　
　　真的是宇轩的声音。
　　
　　舒可妍抚着一颗狂跳的心又怕又喜地缓缓转过头。
　　
　　一对温柔如水的黑眼珠为她冰凉的身躯带来无限暖意。
　　
　　脚下的水泥地板积聚的水渍在路灯的照耀下一汪一汪闪亮着。
　　
　　一盏又一盏哥特式路灯在纷纷密雨中吐露暗红幽光。
　　
　　雨不停，越下越大。
　　
　　苍茫天地，雨声粗暴。
　　
　　邵宇轩单手撑伞，专注的、盯着舒可妍瞧着。
　　
　　暗黑眼瞳热烈得像炎夏烈日，快要灼伤她的面颊。
　　
　　是因为这样吧，她的脸热了。
　　
　　他不说话。
　　
　　她也不吭声。
　　
　　他们默默对望，用目光对峙。
　　
　　如此近距离地见到那张多年未见的清丽美颜，邵宇轩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飞扬，无端端加快了韵律的节奏。
　　
　　她——一点没变，又像是变了。
　　
　　冰冻的心房暖了，他的唇角慢慢地弯起，不敢呼吸。
　　
　　舒可妍看着他几近完美的俊美线条，她不敢相信，“宇、轩？”
　　
　　“是我。”他柔声道，笑容像春天的太阳。
　　
　　她傻傻地看他，泪水泛滥，“签唱会……不是结束了吗？”
　　
　　那呆愣的表情和泪水扯痛了他的心，他喉头一紧，哑声道，“我在等你，可妍，你好吗？”
　　
　　“还好。”她清柔如微风的嗓音轻轻拂过他的耳际，“宇轩，你呢？”
　　
　　“我也还好。”他的右手撑伞，左手伸进裤袋里，拿出一朵精致的向日葵。
　　
　　他如钻石般闪烁的双眼像磁石般紧紧地吸住她。
　　
　　她拭去泪痕，屏住呼吸，心口一阵兵荒马乱，好半晌才颤颤地接过。
　　
　　“这是第九百九十九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他微笑，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最缥缈的笑容中。
　　
　　她扑进他怀里，牢牢地抱住那遗失许久的腰身。
　　
　　伞落了地。
　　
　　他回抱住她。
　　
　　这个拥抱里带着多少关切与柔情，没有人去计算。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宇轩，欢迎你回来……”
　　
　　在泪光映衬下的微笑透明清澄仿若蓝蓝的天际。
　　
　　☆☆
　　
　　




24

24、chapter 23 ... 
 
 
作者有话要说：
有谁能一直保持初衷，只要有一个读者在看就不停下来，一直写，为自己，为那一个读者。

有谁能一直保持要达成目标的决心，不达到绝不罢休的决心，一直不改变。

很难说有谁能够一直做到，就算能做到，能坚持多久呢？

很多作者受不了漫长的等待离开，很多作者带着一颗抱负的心进入。

一直自问，我呢？我自己又还能坚持多久，真的如自己所说的一定可以坚持到看到曙光的那一天吗？

读者旧的去，新的来，交替变更。

一直自问，为什么没有能力将他们全部留下来？

麦麦说，没事的。

麦麦说，没事的，你好好做你自己，好好写文，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麦麦说，没事的，天道酬勤。

没事的。

天道酬勤。

麦麦，我相信你说的，天道酬勤。

麦麦，我爱你！郝幸福亲爱的编编，谢谢你曾经的拉拔。

麦麦，祝福你，祝福你今后有一个更加灿烂美好的未来！

明天一定会更好的，只会更好，天道酬勤。

2010/10/14

 
　　
　　雨停了，夜深了。
　　
　　抱够了，雨也淋够了，煽情更是够了。
　　
　　他们终于放开彼此。
　　
　　“宇轩，你可以背我吗？”舒可妍对他笑，“我的脚麻了。”
　　
　　邵宇轩蹲□，“上来。”
　　
　　她没有迟疑半秒钟立刻爬到他的背上。
　　
　　“你知道吗？我一夜没合眼，一天没吃东西。”她的脸贴着他的背。
　　
　　呵呵，好宽厚、好结实的背啊！感觉棒极了！
　　
　　“哦。”他回应，“我们现在上哪？”现在，她是要他背她上哪？
　　
　　“往前走，背我回家。”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可不想从他的背上滑下去，“我跑了好远的路，所以，你要背我回家，不能偷懒坐计程车。”
　　
　　“可妍……”他唤她。
　　
　　“嗯？”她嗅着他的发香，淡淡的记忆中的味道，自然却令人迷恋。
　　
　　“你会勒死我的。”他明明有固定住她的，她实在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
　　
　　“哦，哦。”她玩弄起他的头发，在她的记忆中，他的头发总是有些凌乱但却很有型。
　　
　　舒可妍把脸埋在他的头发中拼命汲取他的味道，充满阳刚的味道窜入鼻间。
　　
　　淡淡的味道、淡淡的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被融化了，心里暖烘烘的。
　　
　　没办法思考了，神智不清了，她的头枕在他的背上，就这么闭目，要睡了，“到了叫我……”
　　
　　“可妍……”他说，“你家住哪里？” 
　　
　　邵宇轩感觉到她蹂躏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躁动不已，耳边痒痒的，心跳随着加速。
　　
　　没有得到回应，邵宇轩停下脚步，头往后转，“可妍？”
　　
　　她睡着了，红红的嘴唇微微弯着，分明是没有表情的睡颜，可看起来就像在笑。
　　
　　她说她一夜没睡，一天没吃……是因为他吗？
　　
　　他的心顿时抽了两下。
　　
　　他听着耳侧她平缓的鼾声。
　　
　　他看着她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嘴角。
　　
　　用一只手在背后用力地固定住她，伸出另一只手来拦计程车，他的嘴角跟着勾出一个弯弯笑意。
　　
　　司机静静地驾驶计程车，驶到目的地。
　　
　　邵宇轩没叫醒她，付了车资，双臂一展，抱她下车。
　　
　　他抱她进屋，把她轻放在沙发上。
　　
　　这才发现，她全身都是湿的。
　　
　　当然，他自己亦是。
　　
　　这下，他急了。
　　
　　他不是着急换下自己的湿衣物，而是怕她生病。
　　
　　“可妍？”不得已，他得叫醒她。
　　
　　她没有反应。
　　
　　他掐住她的鼻尖，制止她的呼吸。
　　
　　她吸不到空气，皱眉，挥开他的手，然后咽咽口水，继续睡。
　　
　　他笑了。
　　
　　邵宇轩退回太靠近她的身子，收回那太温柔的表情，大声喊她，“舒可妍！”
　　
　　舒可妍的身子一震，吓醒了，“怎么了？！怎么了？！”
　　
　　“睡得跟猪一样。”邵宇轩又笑了，她出现以后，他爱上了笑。
　　
　　舒可妍还处在迷茫状态，左右环望，这不是熟悉的环境。
　　
　　这个房子以米色搭配绿色作为主色系，淡雅清爽、高贵大方。
　　
　　这不是她的别墅。
　　
　　她一动不动，直盯着墙上的画。
　　
　　那是……她。
　　
　　邵宇轩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他上楼，又下楼，从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塞进她手里，简单交代，“浴室在那里，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见她没动静，邵宇轩拉起她，牵着她，然后把她推进浴室，“不想生病就快点！”
　　
　　浴室的门关上了，舒可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毛巾、牙刷、大号的衣服和……内裤，俏脸发红、发热。
　　
　　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细心？
　　
　　舒可妍急忙看向浴镜。
　　
　　天啊！
　　
　　糟糕透了！
　　
　　她这是什么样子？
　　
　　简直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原驻民。
　　
　　好狼狈……
　　
　　太丢脸了！
　　
　　冷静！冷静！
　　
　　舒可妍平复紊乱的心跳并以最快的速度洗好澡。
　　
　　她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连头发都洗干净了。
　　
　　她是个俐落的女人。
　　
　　她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个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是赚钱的事情上面太久的习惯。
　　
　　邵宇轩像是听到了舒可妍推动移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朝着她望去。
　　
　　“洗好了？”他有点讶异，她的速度快得让人惊艳。
　　
　　“嗯。”她点点头。
　　
　　他的上衣套在她身上，过于宽大，他的短裤穿在她身上变成七分裤。
　　
　　因为刚洗了澡，她的脸有些霞红。
　　
　　刚洗完的头，细黑的长发甚至还在滴水。
　　
　　邵宇轩别开脸，拿起衣物，站起身，越过舒可妍，一言不发直接走进浴室。
　　
　　他关上了浴室的移门，阻去舒可妍不解的眼神。
　　
　　他手抵着额头，颓丧地把身子所有的重量都倚在墙上，喘息声渐渐浓重。
　　
　　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对可妍起生理反应？！
　　
　　他不是觉得那件事是世界上最肮脏、最龌龊的事吗？！
　　
　　他不是只要一想到做那样的事就会不能停止地呕吐吗？！
　　
　　除了舒可妍和沐巧音之外，他甚至对女人过敏，不能接受她们的触碰。
　　
　　手在微微发颤，他轻垂眼眸，望了望自己的双手。
　　
　　他竟然想抱她，想拥她入怀，要她！
　　
　　他是怎么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的理智回笼。
　　
　　褪去衣物，他看着腰际至右臂宛如树根般隆起的暗红色烫伤疤痕，对自己重申一次，那种事是世界上最肮脏、最龌龊的事！
　　
　　他扭开水龙头，曾遭火焰灼伤的半身逐渐在水雾中隐没。
　　
　　身后的地板有一排的湿脚印，邵宇轩洗澡的速度也是很快。
　　
　　他的头发湿湿的，有点微卷，看起来性格又帅气。
　　
　　“洗完了？”舒可妍打了个哈欠，终于等到他出来了，倒在沙发上，她问他，“我睡哪？”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邵宇轩的眉纠结，瞥了眼她还淌着水的发梢。
　　
　　“找不到吹风机……”舒可妍半闭着眼，“算了……我就睡沙发吧……”
　　
　　邵宇轩进卧室拿吹风机，再走出来时，舒可妍的眼睛已经全闭上了。
　　
　　他微微一笑，坐进沙发，把她的头搬到自己的膝盖上，风机插上电源，开吹风机，细心地为她吹干每一根头发。
　　
　　事实上，他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
　　
　　“宇轩……”她喃喃地道，不知道她是在睡梦中唤他，还是根本没睡着。
　　
　　“嗯？”他应她，他的手插入了她的发中，理顺着她的发，“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不见你的……”她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表情见你……那种紧张，害怕却又兴奋的感觉很折腾人……”
　　
　　他帮她吹另一边的发，他不说话。
　　
　　她更加偎近他，手环住他的腰，“宇轩，你回来，我真的好开心……真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可妍……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舒可妍没有回答他。
　　
　　她的呼吸平缓，邵宇轩知道她睡着了。
　　
　　“如果时间不一直往前走，那该多好……”他依旧体贴地为她吹发，却让将开未开的笑容苦涩地凝在嘴角，“然而，矛盾的是，现在的邵宇轩可以做到以前完全不能做到的事，可妍，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给你买很大很大的房子了……只是……你还要吗？”
　　
　　夜静了，没有月亮的天空一片漆黑。
　　
　　☆☆
　　
　　当阳光穿过单薄的窗帘在舒可妍合上的眼皮内形成刺目的红晕时，她醒了。
　　
　　阳光布满了整个室内，金黄的艳色昭告它已悬挂许久而不是初露的淡淡曙光。
　　
　　所以，现在应该是——
　　
　　舒可妍猛然惊坐起来，往床头的两个闹钟一瞄——闹钟呢？
　　
　　她没看到闹钟，却看到一张纸条。
　　
　　一幅Ｑ画，加上一串钢笔凤舞的文字。
　　
　　可妍：
　　
　　我要到横水拍一个广告，钥匙在电视柜，床头柜的衣袋里是我买的一些女性衣物，你看合不合身。还有，餐桌上有早餐，记得吃。
　　
　　宇轩留。
　　
　　铃——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放下纸条，舒可妍赶忙翻出包包里的手机，接听。
　　
　　“舒可妍，你有没有时间观念？现在几点了？”吴惜墨的声音，严肃得没有一点点人情味在里面，“我给你十分钟，再不到，你就等下周到出纳那拿钱。”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到。”舒可妍挂上电话。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惨叫一声。
　　
　　她慌忙地跳下床，拿过邵宇轩买的衣物，随便从里面抽出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Ｔ恤迅速地完成换装，然后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浴室。
　　
　　在两分钟之内解决了刷牙、洗脸、梳妆等动作。
　　
　　最后，早餐没吃，钥匙没拿，她提起自己的包包就脚踩风火轮似的冲出卧房。
　　
　　她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吴惜墨的办公室。
　　
　　吴惜墨静看她的气喘吁吁，他调侃，“你去抢银行了？”
　　
　　舒可妍摇头，再摇头。
　　
　　吴惜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问，“你是被抢劫了？”
　　
　　舒可妍摇头，再摇头。
　　
　　“那你为什么迟到？！”吴惜墨说，“我为你的迟到感到很失望。”
　　
　　舒可妍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睡……睡过头了。”
　　
　　吴惜墨的黑眸变得犀利，“睡过头，真是好理由！一个睡过头就让我空等了你将近一个上午，你知道我的时间值什么价钱吗？！现在我对你的信任度打了五折，你告诉我——”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捻着一张支票，他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忘记我们签过的合约呢？”
　　
　　“我……不是故意的，这真的只是意外。”舒可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吴惜墨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说，“计划书呢？带来了吧？”
　　
　　舒可妍所有的思绪全部停顿。
　　
　　计划书，计划书，计划书……
　　
　　她……
　　
　　从离开鑫吴大厦开始，思绪就全绕着邵宇轩。
　　
　　然后……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天时间。”舒可妍垂目，她说，“明天，我明天就拿给你，好吗？”
　　
　　吴惜墨没有回答，他看了她半晌，然后将手中的支票撕成碎片。
　　
　　“舒可妍，很对不起，你这样不专业的态度，已经让我严重怀疑自己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他不再看她一眼，回到办公桌，坐下，开始办公，“我想我们不必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请你出去！”
　　
　　“请你相信我，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下一次。”舒可妍费力地保持平静的语调。
　　
　　吴惜墨慢条斯理地翻阅文件，连头也不抬，他说，“已经没有下一次，你还是另找合伙人吧。”
　　
　　“请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舒可妍的嗓音轻颤，在尽最后一分努力。
　　
　　吴惜墨无可无不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调回视线，再不离手中的文件。
　　
　　舒可妍的心沉入海底，他是铁了心了。
　　
　　她偏过头，沉静地望着落地窗外湛蓝无垠的天空。
　　
　　外头正艳阳高照呢。
　　
　　但她怎么只觉得凄惶呢？
　　
　　肚子在抗议，发虚。
　　
　　她的未来为什么总是操纵在别人的喜怒哀乐里？
　　
　　她什么时候才能挣脱这些无形的网，飞到真正自由的国度去？
　　
　　她拥有的并不多。
　　
　　她想要的也很简单。
　　
　　可她努力了很多年，却还是只能不断地栖息在不属于她的枝头，做着难以企及的梦。
　　
　　下巴有着隐隐的轻痒，她伸手一触——
　　
　　一大片的湿意。
　　
　　她流泪了？
　　
　　她急忙拭去脸上赫然出现的泪痕，却总是擦不完。
　　
　　垂目，地板上的支票碎片也在嘲笑她，蓄积已久的泪意难以抵挡。
　　
　　她手边没有纸巾，只好直接用衣袖去擦拭。
　　
　　左边湿透了，再换右边。
　　
　　她沉缓的呼吸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肩膀被一个力道扳过，她的下颚被抬起，泪眼迷蒙中看见了吴惜墨若有所思的俊颜。
　　
　　她偏过脸，挣脱他的手指，再以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珠，接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走了，再见。”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吴惜墨长臂一伸，攫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劲，她便又回到他跟前。
　　
　　他低头看着鼻头、眼眶都泛红的她。
　　
　　他在那双固执又倔强的黑眸中读到脆弱。
　　
　　“吃饭了吗？”吴惜墨缓了脸色，放柔口气，不好直接低头，他随便问一个主题。
　　
　　他投降，他最怕看到她流泪。
　　
　　以前是。没想到，现在，也是。
　　
　　她的泪会让他的心隐隐抽痛。
　　
　　“吃饭了吗？”她不答，他又问了一遍。
　　
　　耐心一到极限，他就直接拉她出办公室，也不理办公室外的工作人员怎么看。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终于恍回神来。
　　
　　“吃饭。”他们已经进了一间中西餐厅。
　　
　　他把菜单给她，“点菜。”
　　
　　“我……”她完全被动。
　　
　　“刚才，我的态度太冲了，请你吃饭。”他解释。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请她吃饭，陪罪。
　　
　　可……
　　
　　他不是……
　　
　　她看着他，认真地看着。
　　
　　“你点不点？”他被她看得脸红了。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完全可以不必的。
　　
　　“我哪有对你好？”他否认 
 24、chapter 23 ... 
 
 
　　。
　　
　　“我不知道。”她也答得直接。
　　
　　“你哭了。”他想婉转地告诉她，他不是在同情她，却又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她的眼泪让他心疼。
　　
　　“我知道了。”她怎么忘了，女人还可以用哭来装可怜，搏同情。
　　
　　女人在失势时的任何话语都不如眼泪。
　　
　　没想到，误打误撞，打到了吴惜墨的弱点，撞到了吴惜墨那颗怜香惜玉的心。
　　
　　无所谓，只要可以达到目的，过程，无所谓。
　　
　　“真的是你请客吗？”舒可妍吸了吸发红的鼻头。
　　
　　吴惜墨怔了怔，为她可爱的动作，“当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舒可妍的眼盯着菜单。
　　
　　刷、刷、刷，她点了满满一桌菜。
　　
　　他看着，笑了，可那笑容在意识到自己太开心时僵住了。
　　
　　“好撑！”在车上，舒可妍没形象的抚着肚子。
　　
　　“活该。”吴惜墨冷笑，花钱找罪受。
　　
　　“喔，不行了，不行了，太撑了……呼……”饱到没办法动了，她打了个饱嗝。
　　
　　“你是偷渡过来的？活像十天没吃东西的人。”他瞟她一眼。
　　
　　“还好啦，就是五顿没有吃。”她的头靠着车窗。
　　
　　“你为什么会睡过头？计划书为什么没有完成？”他还是需要一个解释。
　　
　　她饱得没办法思考了，“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睡过头了。”
　　
　　他冷冷地看她一眼，说了等于没说！
　　
　　“计划书呢？”他说，“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风从车窗外吹进车内，拂过脸颊，舒可妍稍稍回复了思考能力，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好说，“因为一点私事，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吱——
　　
　　车突然停在路边。
　　
　　“我想知道你的事，包括你的私事……”吴惜墨低声轻喃。
　　
　　他说得很小声，舒可妍却听得很清楚很心悸。
　　
　　吴惜墨一侧身，左肘搁在方向盘上，右手搭在她靠着的车椅背，身子倚过去，他说，“我想……我对你还有感觉，我们重新开始吧？”
　　
　　☆☆
　　
　　




25

25、chapter 24 ... 
 
 
　　
　　“呃？！”舒可妍立即坐直，她怔怔地看向他，眼睛眨啊眨，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瞳异常闪亮地盯着他，“你……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
　　
　　吴惜墨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是真没听见？”
　　
　　舒可妍不确定地问，“你说……你是在说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是这样没错。”吴惜墨从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你确定？”舒可妍还是不确定。
　　
　　“确定。”吴惜墨专注地看着她。
　　
　　空气中安静十秒。
　　
　　舒可妍傻傻地没反应。
　　
　　第十一秒——
　　
　　舒可妍突然笑了起来，她推他，“别逗了！”
　　
　　吴惜墨加强了语气，“我像是在逗你吗？！”
　　
　　“难道你没有说过我不是你的菜？”舒可妍唇畔的微笑嫣然得像一朵盛开的蔷薇，“难道你没有说过我还达不到你的择偶标准？……”
　　
　　吴惜墨的身体顿时僵住。
　　
　　舒可妍笑得更开心，更灿烂，她早就学会世间的规则，不需教学费，自学成才，“我有什么条件要你？你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而我只是一个夜大毕业还没有文凭的高中生。你有上亿的身价，而我的存款薄上只有几十万的存款。你精通英、德、法、美四国的语言，而我只会说说普通话、家乡话，连仅会一点点的英语都已经全部还给老师了。虽然我自认漂亮聪明、登得了台面，虽然我很想钓一个像你一样的金龟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我们……以前早就试过了，不搭拍的。”
　　
　　吴惜墨欲言又止。
　　
　　“我看我还是在这里下车好了。”舒可妍开车门，她还是笑得甜美，“吴惜墨，你要真拿我当朋友，以后，就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让我下不了台了。”
　　
　　她要下车，吴惜墨拉住她，“我们……”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他放弃，“算了。”
　　
　　舒可妍还是微笑，心里松了口气，但也同时感到失落。
　　
　　她打趣道，“计划书，我明天早上一定送到府上。”
　　
　　“恩。”吴惜墨点头，他说，“你直接把计划书交给我的秘书就可以了。”
　　
　　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再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少年了。
　　
　　他要一点时间，好好地思考一下，他对舒可妍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他们还是少见面。
　　
　　“我知道了。”舒可妍关上车门，“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不拘小节，大人不计小人过。”
　　
　　“最好的酬谢方式就是做出成绩来，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计划书。”吴惜墨重新恢复自然。
　　
　　“你放心吧，我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舒可妍握拳在胸前一比。
　　
　　“那就好。”吴惜墨发动引擎，“真不要我送你？”
　　
　　舒可妍摇摇头，开玩笑，“不用了，马路上大把交通工具，你的HALANN太耀眼了，我是平民还是不要这么招摇的好，否则被绑票还真没有人会来赎我。”
　　
　　这话，似曾相识，吴惜墨笑了，耸耸肩，“随你。”
　　
　　舒可妍伸出手拦下计程车，坐进里面。
　　
　　她的车比他的车先驶离，她快速地对他比了个手势，说道，“有任何问题不要客气，直接CALL我。”
　　
　　吴惜墨点头，他加大马达，车子超过了她坐的计程车。
　　
　　在十字路口。
　　
　　他的车往左，她的车往右。
　　
　　舒可妍的头偏靠在玻璃窗，肚子不发胀了，脑袋却开始发胀。
　　
　　她不相信爱情，但是她相信钱。
　　
　　她怎么会拒绝？
　　
　　她为什么要拒绝？
　　
　　她为什么要放过一个可以飞上高枝的机会？
　　
　　虽然说他是她最不想记起的初恋。
　　
　　但是，他的条件，他的身价，他的魄力，不得不说是百里挑一。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不是一直梦想着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吗？
　　
　　她不是一直梦想着要钓一个让所有人都嫉妒死的金龟婿吗？
　　
　　她不是一直梦想着能拥有一所面朝大海的海岛别墅吗？
　　
　　她不是一直梦想着可以衣食无忧，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的日子吗？
　　
　　这一切刚刚都触手可得，她怎么就给放弃了？
　　
　　一只名为天使的小恶魔正在她的心底放火。
　　
　　她恨自己的舌头！
　　
　　“舒可妍，你是笨蛋啊！还是白痴？！”她开始捶胸顿足，“舒可妍，你是笨蛋，也是白痴！我恨你！”
　　
　　☆☆
　　
　　横水的风景很美。
　　
　　夜空璀璨。
　　
　　秦之岚暗恋着邵宇轩。
　　
　　她面带着微笑地欣赏邵宇轩工作时的专注神情。
　　
　　她好喜欢他从鼻子到下巴的线条，仿佛是上帝琢磨再三用雕刻刀凿出的温润线条，包括肩颈到肩宽的线条，完美无瑕。
　　
　　没有绯闻，没有不良嗜好，没有负面新闻，他简直是完美的化身。
　　
　　光是这样欣赏着邵宇轩的背影、他的侧脸，秦之岚整个人就陷入痴迷状态，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只是她的脸皮薄，不想让其他的同事猜出她喜欢邵宇轩，故她都不敢太过接近邵宇轩。
　　
　　虽然她知道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可她就是做不到。
　　
　　她怕自己如果倒追失败，不只要独自疗伤止痛。
　　
　　还可能要承受他人的同情或嘲讽。
　　
　　想到此，她就裹足不前。
　　
　　就这样蹉跎再蹉跎，眼看后制都要完成了，她与邵宇轩连话都没说上半句。
　　
　　盼啊盼啊，终于让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广告拍摄得很顺利，广告拍摄工作人员吆喝着吃完宵夜好收工，邵宇轩没有与他们一起，他的经纪人也没有在他身边。
　　
　　邵宇轩正独自一人斜靠在车旁盯着手机。
　　
　　把握机会，秦之岚走到邵宇轩身边，想与他攀谈。
　　
　　“你怎么不过去吃宵夜？”就从这里开始，秦之岚轻声问，怕惊扰了他。
　　
　　邵宇轩头也没抬，没说话。
　　
　　“忙了一整天，我看你也吃得很少，怎么？东西不合胃口？”秦之岚鼓起勇气，她的心愿很小，只是想要弄到他的手机号码。
　　
　　邵宇轩的视线终于离开手机，转向声源，想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我不饿。”他淡淡地回应。
　　
　　他记得秦之岚，她好像是创意策划。
　　
　　“哦，我看你一直在看手机，在等电话吗？”秦之岚抑下心底的兴奋，表示友好地问他。
　　
　　“不是。”邵宇轩回答秦之岚，退了一点点，跟她拉开一些距离。
　　
　　“你表现得很好，这个广告出来的效果一定会让厂商都满意。”秦之岚没话找话。
　　
　　邵宇轩的眉微蹙，他说，“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被识破，秦之岚脸一红，她说，“我想跟你多认识认识，多交流交流。”
　　
　　他看着她，他的目光融入了一丝疑惑。
　　
　　秦之岚的脸更红了，像春日的桃花。
　　
　　她紧握双拳，鼓足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感觉，“我喜欢你。”
　　
　　邵宇轩还是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没有表情的面庞让人猜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秦之岚小心翼翼地看他，心如擂鼓。
　　
　　邵宇轩终于说话了，他淡淡地回道，“哦，我知道了。”
　　
　　刘佰畅在这时跟司机大哥一同走过来了。
　　
　　车门开了，司机大哥坐主位，刘佰畅坐进副驾驶座。
　　
　　刘佰畅对邵宇轩说，“宇轩，我们可以走了。”
　　
　　刘佰畅是邵宇轩的经纪人。
　　
　　邵宇轩收起手机跟着坐进车内，没再看秦之岚一眼。
　　
　　秦之岚怔忡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下。
　　
　　他说，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
　　
　　秦之岚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人告白得到的回应就是一句。
　　
　　哦，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邵宇轩所乘坐的车子，直到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她还是没有移动半步。
　　
　　心碎成两半。
　　
　　没想到十分钟不到，她就由暗恋转为明恋再变成失恋。
　　
　　邵宇轩回到自己的公寓，开门的手停顿了下，才打开门。
　　
　　门开，里面漆黑一片。
　　
　　开灯，里面空无一人。
　　
　　门关，他的心跟着沉了。
　　
　　早餐还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餐桌上，钥匙也静静地躺在原位。
　　
　　邵宇轩冲进卧室。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她不在了。
　　
　　他把自己疲累的身体丢进大床，仰头望着天花板。
　　
　　她连一个联络方式都没有留下。
　　
　　那……
　　
　　是不是在说，她很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他的掌心贴在额上，扯唇轻笑。
　　
　　或许，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心，随着这个念头的浮现狠狠一抽。
　　
　　☆☆
　　
　　鼻头痒痒的，舒可妍打了个喷嚏。
　　
　　现在是午夜三点，她仍端坐在计算机前面，脸上戴着黑框眼镜，指头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写着企划书。
　　
　　她非常非常地专心。
　　
　　初稿拟好，她轻吐了口气，往后靠向椅背，拿下眼镜捏捏发紧的鼻梁。
　　
　　一直忙到天明，在键盘上敲击的修长指尖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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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可妍摘掉眼镜，把它丢到一旁。
　　
　　她把企划书装进文件袋，一切就绪。
　　
　　舒可妍走进浴室，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让自己看起来够精神。
　　
　　从浴室走出来，她又走进卧室，认真地挑选衣服。
　　
　　二十分钟后，她审视了一下自己从头到脚的用心装扮。
　　
　　上衣整齐，灯笼款的及膝裙配长靴，看起来也够气质，看起来似乎很完美……
　　
　　舒可妍看着镜子里的她偏了偏头，感觉好象少了什么。
　　
　　专业的微笑。
　　
　　对，少了专业的微笑。
　　
　　笑。
　　
　　舒可妍对着镜子笑，练习十五分钟。
　　
　　完美！
　　
　　她握拳，从今天开始，她要开始忙碌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下班时间的公交站，人潮汹涌。
　　
　　大部分的人都如同木偶一般面无表情。
　　
　　舒可妍搭上人龙的尾巴，在公交车关门前一秒顺利挤入车厢内。
　　
　　她的手中拿着一本杂志。
　　
　　很好，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她几乎快要跑遍整个顺城的第三天，她终于找到一个适合的地方做公司的门面。
　　
　　她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纵然日以继夜也无所谓。
　　
　　更何况，有钱一切都好办。
　　
　　前后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招聘人员，大幅度张贴广告。
　　
　　公司开始起步。
　　
　　她手中拿着的杂志就是一花一世界的首刊。
　　
　　终于可以做属于自己的杂志，自己想做的杂志，舒可妍的野心勃勃。
　　
　　之所以将杂志取名为一花一世界，就是因为她坚信这个杂志一定会在这个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
　　
　　一花一世界里涵盖了各方面的资讯，时尚、美食、名人传记、美文连载等等，一月一期。
　　
　　广告打得响亮，加上她之前积累的一些人气，所以起订量就已经超过一万册。
　　
　　这个数字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一个新的杂志社来说，这样的数字已经很不错了。
　　
　　舒可妍将杂志紧贴于胸。
　　
　　这段时间太忙了，她都没顾得上去找邵宇轩。
　　
　　不过，她一直关注他的新闻，他的名气更响了。
　　
　　假以时日，他的光芒一定可以延伸至国外。
　　
　　她现在就是去找邵宇轩。
　　
　　杂志一出来，她第一个就想跟他分享。
　　
　　她这才发现，她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不过，幸好，她知道他的公寓在哪里。
　　
　　公车到站。
　　
　　舒可妍下车。
　　
　　邵宇轩的公寓在郊区，很安静，绿草如荫，环境不错。
　　
　　舒可妍按门铃，没有响应。
　　
　　她再按，还是没有响应。
　　
　　舒可妍了然，他很忙，忙着新专辑，忙着新广告，忙着尝试往电影方面发展。
　　
　　他一定没在家。
　　
　　她背靠门板。
　　
　　没关系，她等他。
　　
　　天都黑了，路灯都亮了，邵宇轩还是没有回来。
　　
　　舒可妍在附近吃了碗泡面。
　　
　　她又回到邵宇轩的公寓前，她的左手拿着一花一世界的杂志，右手里提着一个食物袋，里面装了一些小吃。
　　
　　她想，邵宇轩一定连附近的小吃都没吃过，因为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当明星的很耀眼，很璀璨，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掌声和欢呼。
　　
　　可是在这一切获得的同时，也说明会失去普通人所拥有的平凡的快乐。
　　
　　人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东西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得失，要得到，必须先失去。
　　
　　夜空中有星星在闪烁，星星都出现了，邵宇轩还是没出现。
　　
　　舒可妍干脆坐在阶梯上等。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直到引擎声响起，她被那声音吵醒。
　　
　　香槟色的林肯车就横亘在大门前方。
　　
　　舒可妍一站起来，车门立刻开启，像是装上了自动感应的机器人。
　　
　　邵宇轩下车。
　　
　　关上车门，车就离开了。
　　
　　转头，邵宇轩看到舒可妍，四目相接的刹那，他有些诧然，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宇轩，你终于回来了。”舒可妍看着一尺之外英俊潇洒的他，口气有些抱怨，“你又让我等了。”
　　
　　邵宇轩走近她，他开门，没说什么。
　　
　　他径直进屋，也没理她。
　　
　　门没关，舒可妍跟在他后面进去。
　　
　　她关上门，“宇轩？……”他心情不好？
　　
　　邵宇轩走进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舒可妍也跟进去，又跟出来。
　　
　　这情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25、chapter 24 ... 
 
 
　　“邵宇轩！”舒可妍连名带姓叫他。
　　
　　邵宇轩斜靠在流理台旁，单手环胸，玻璃杯凑在唇边。
　　
　　他不理她。
　　
　　他竟然不理她！
　　
　　舒可妍瞪着邵宇轩，她的好心情全被等待消磨，现在又看到他爱理不理的样子，她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该来找他！
　　
　　“我走了！”转身，她走了。
　　
　　手被拉住。
　　
　　邵宇轩拉住她。
　　
　　她的心跳了一下，回头，灯光在他脸上斜射出一道亮丽的光线，衬得他那张俊朗有型的脸庞更为出色，她看清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
　　
　　“干嘛？！”她口气很冲。难道只有他累，她就不累哦？！
　　
　　“你来干嘛？”他开尊口。
　　
　　舒可妍的心沉到海里，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
　　
　　是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来找他！
　　
　　“我是不该来！耽误你这个大红人的时间了，对不起！”舒可妍挣脱他的手，气呼呼。
　　
　　“可妍……”邵宇轩将装有牛奶的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他问，“在你的心里，我是一个什么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从她的回答中得到什么，或者是在期待什么。
　　
　　他只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犹如自虐般的痛楚。
　　
　　喉头突然一紧，舒可妍的心跳在一瞬间都快窒住了。
　　
　　她没说话，他又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她想了好一会，认真地盯着他看，还是没回答。
　　
　　他也不说话了，认真地盯着她看，等她的回答。
　　
　　“宇轩对我来说……”她说，“应该是……很特别的人，非常特别的存在。”
　　
　　这是她的答案。
　　
　　邵宇轩淡淡的笑容如春阳和煦。
　　
　　他走到门边，拿过舒可妍随手放在柜子上的食袋。
　　
　　“这是什么？”他坐在沙发上，往里看了看。
　　
　　他示好，舒可妍马上忘记了不愉快，她拿出食袋里用纸盒盛装的烧饼、小笼包、豆浆、饭团等食物，排列在桌上。
　　
　　“宵夜。”舒可妍献宝，甜甜一笑，“好家伙，你有口福了。”
　　
　　邵宇轩看着她，笑出声。
　　
　　“你笑什么？”舒可妍立刻板起脸。他干嘛在这个时候笑，好诡异。
　　
　　“好家伙，我有口福了。”邵宇轩学她的口气。
　　
　　舒可妍听了，笑开。
　　
　　她吃，他也吃。
　　
　　他们吃得很开心。
　　
　　邵宇轩替舒可妍抹掉还残留在她下巴上的芝麻粒。
　　
　　舒可妍替邵宇轩抹掉嘴角上的饭粒。
　　
　　她说，一花一世界，说得起劲。
　　
　　他听，一花一世界，只记住名字。
　　
　　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舒可妍异常晶亮的目光似乎正朝邵宇轩施展魔法，使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舒可妍的话止了，她愕然瞠眼注视在她瞳眸里放大的俊雅脸庞。
　　
　　只见邵宇轩唇角微微一扬，那抹温热攫住了她，撼住了她。
　　
　　他的俊唇缓缓地搓揉她的柔唇，轻轻的吸吮她的唇瓣。
　　
　　舒可妍完全傻愣。
　　
　　在他的舌尖试探性地深入双唇间时，她顺从的微启。
　　
　　怦、怦、怦，那是她心跳的声音。
　　
　　她的心好象要从她的胸腔跃出来了。
　　
　　他是在吻她？
　　
　　宇轩在吻她？
　　
　　舒可妍漂亮的瞳眸睁得老大，几乎是瞪视着眼前那张俊脸的特写。
　　
　　她用力推开他。
　　
　　魔法消失了。
　　
　　好半晌，他皱着眉，挂着茫然。
　　
　　舒可妍有点呆、有些傻，还有很多的不知所措。
　　
　　邵宇轩有点闷、有些愣，还有很多的不由自主。
　　
　　“我……”
　　
　　“你……”
　　
　　两颗心在狂跳。
　　
　　失频的呼吸。
　　
　　紊乱的思绪。
　　
　　他们都被这突然的脱序演出惹得心慌意乱。
　　
　　“混小子，你是不是思春了？”舒可妍先打破尴尬，若无其事地笑觑着他俊美的脸庞。
　　
　　她不太习惯在邵宇轩面前戴面具，但不代表她不会。
　　
　　邵宇轩被她脸上炫目的笑容给迷惑了，他说，“可妍……我……”
　　
　　舒可妍摆摆手，闹他，“还好，还好！”
　　
　　邵宇轩疑惑地看着她。
　　
　　舒可妍拍拍胸脯，她故意喘大气，做个鬼脸，嘟着嘴，噙着笑意，“还好没被你的粉丝看见，否则我铁定被踏成肉饼。”
　　
　　邵宇轩禁不住被她的表情吸引，再次笑开。
　　
　　然后，两人谈天，谈地，谈南，谈北，再谈一花一世界。
　　
　　就是绝口不提那个意外的吻。
　　
　　☆☆
　　
　　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
　　
　　“你们的能耐就只有这些吗？”吴惜墨手上的文件砰地摔在会议桌上。
　　
　　企划行销小组的人员一看到领导生气，都不敢说半句话。
　　
　　个个噤若寒蝉。
　　
　　吴惜墨发脾气等同于一颗氢弹着陆，没人不自危。
　　
　　见手下都低着头，不知所措，吴惜墨烦躁地拉松颈上领带。
　　
　　不需要发这么大的火。
　　
　　他告诉自己。
　　
　　这问题没那么严重。
　　
　　喝了口咖啡，吴惜墨以平静的口吻道，“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同时间开会。”
　　
　　这表示所有该改进的事项，负责人员都必须在明天开会之前研拟好。
　　
　　“是。”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整理好桌上的资料文件，志同道合地快速离开。
　　
　　人都走光了，独留吴惜墨在会议室里。
　　
　　他晓得自己的情绪浮躁，有点情绪不稳。
　　
　　把怒气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是一个领导者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可他今天却犯了这项严重的错误。
　　
　　“该死的，舒可妍！”吴惜墨的口中喃喃念着让他心情不佳的名字。
　　
　　杂志出来了，她竟然也不主动找他！只跟他的助理讨论事宜，再由助理转交。
　　
　　她是想要他主动吗？！
　　
　　这个女人！
　　
　　“小宝贝……”郭林萱敲敲会议室的木门，“等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吴惜墨不爽地看着他的老妈，她来公司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听儿子没事，郭林萱立刻眉开眼笑，“我刚帮你约了雪清吃晚饭，五点半记得过去接她。”
　　
　　儿子对男女之情方面一点都不积极，亏她将他生得高大挺拔、帅气迷人。
　　
　　吴惜墨的脸上顿时三条黑线，“我不去。”母亲又开始擅自作主了。
　　
　　他对李雪清不只一点意思也没有，和她吃饭对他而言更是一种浪费时间的酷刑。
　　
　　光感一现。
　　
　　吴惜墨突然勾起唇角，他说，“妈，你别变相帮我安排相亲了，我有意中人了。”
　　
　　郭林萱完全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有了怎么不见你带来给我见见？”
　　
　　“好，我就让你见见。”吴惜墨拿出口袋中的手机，搜寻电话簿到舒可妍的资料上，按下通话键。
　　
　　电话里响起乐曲，待乐曲消失，听见舒可妍的声音，吴惜墨心情大好，他说，“可妍，我妈要见你，什么时候有空？”
　　
　　☆☆
　　
　　




26

26、chapter 25 ... 
 
 
　　
　　“唉——”舒可妍叹一口气，往床上倒。
　　
　　「这个周末晚上六点，我去接你，我妈约你到龙泉国际大酒店见个面。」
　　
　　转眼，舒可妍看着床上堆着一层高如山的衣服。
　　
　　这个周末呀……
　　
　　她要穿什么才好？
　　
　　她已经为这个烦恼将近一个下午了。
　　
　　她要把握这个机会。
　　
　　或许，她跟吴惜墨之间真有牢不可破的缘分，也说不定。
　　
　　或许，她还真能当上人人艳羡，名副其实的贵妇，也说不定。
　　
　　“唉——”舒可妍又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她用棉被蒙头，心情复杂纷扰。
　　
　　手机的音乐声响起，奏着那首老歌，恭喜发财。
　　
　　舒可妍最近换的手机铃声，她觉得作为一个站在时尚前沿的主编，她应该要把原本单调如闹铃的手机铃声弄得时尚一些。
　　
　　开机盖，按下通话键，舒可妍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好，我是舒可妍。”
　　
　　“可妍。”邵宇轩的声音。
　　
　　“宇轩？！”舒可妍的精神立即回笼，从床上坐起，她兴奋道，“你回来了？”
　　
　　邵宇轩去丽江拍MV，今天总算回来了。
　　
　　“嗯。”他应。
　　
　　“那……”舒可妍说，“你现在在家？”
　　
　　“大概还有五分钟到家。”邵宇轩报行程。
　　
　　舒可妍抬腕，看表，她问，“吃过了吗？”
　　
　　“没有。”他说。
　　
　　“你等我，我马上去你家，我们一起吃饭。”舒可妍挂断电话。
　　
　　她从床上跳下，蹦蹦跳跳地拿好包包，理了理仪容，出门。
　　
　　舒可妍到邵宇轩家，他家根本没人。
　　
　　只是，这次，她不在外面等，而是在屋里等。
　　
　　她有钥匙。
　　
　　到邵宇轩家，除了等邵宇轩，没其它的事干。
　　
　　于是，跟以往一样，舒可妍又对着那些墙上的画像发怔。
　　
　　在她的记忆中，邵宇轩画人总是抽象的，她甚至抱怨过他不给她画一幅像。
　　
　　可是，如今……
　　
　　他墙上的壁画，全是她。
　　
　　她问过邵宇轩，「为什么画我？」
　　
　　他说，「是你对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好几年前。」
　　
　　他的改变对她来说，虽然不能说不适应，但不习惯的感觉还是有的。
　　
　　咔嚓——
　　
　　转动门锁的声音。
　　
　　门开，邵宇轩回来了。
　　
　　他看到舒可妍，笑了，“你的速度真是快到让人咋舌。”
　　
　　舒可妍摊摊手，故作无奈状，“你的速度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她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杂志，翻开第一页，拿到他跟前。
　　
　　邵宇轩瞥眼，映入眼帘的正是他本人的照片。
　　
　　她说，“宇轩，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做明星，当我在杂志上看到你的照片时，才突然发现你天生就有明星气质，太帅了。”
　　
　　邵宇轩盯着她，他却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要不要出去买菜？”
　　
　　“呃？”舒可妍怔愣了一下下。
　　
　　邵宇轩挑眉看她，“你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比起一张照片，民生问题难道比较不重要？
　　
　　舒可妍瞄瞄邵宇轩，“你要跟我一起去买菜？”
　　
　　“有什么不可以？”邵宇轩反问。
　　
　　“好吧。”舒可妍丢下杂志，跑上楼，又跑下楼。
　　
　　她的手上多了很多东西。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邵宇轩这间公寓，她已经搞得一清二楚了。
　　
　　高效率，舒可妍唯一引以为傲的优点。
　　
　　帽子、墨镜、口罩，很快就为邵宇轩装备齐全。
　　
　　经过这番打扮连舒可妍都差点认不出他。
　　
　　“我上街一定要打扮得跟外星人一样吗？”邵宇轩蹙眉。
　　
　　“你说呢？”舒可妍捏捏他的俊脸。狗仔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类。
　　
　　“哼！”他没接腔，由鼻孔哼出一声不满，脸色看起来实在称不上愉悦。这个世界上就因为有他们这些杂志社才会有那么多狗仔。
　　
　　“好啦，别拖拖拉拉的，快走，快走——”舒可妍扯着他的耳朵出门了。
　　
　　超市很大。
　　
　　邵宇轩推着购物车，舒可妍静静地跟在他身边，看他不断地将食材拿进推车里——
　　
　　鱼、牛排、鸡腿、猪排、虾、青菜……
　　
　　舒可妍忍不住叫住他，“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我们又吃不完。”
　　
　　“一次买全就不用常常跑超市了。”邵宇轩气定神闲地回答她。
　　
　　他不喜欢穿成这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进超市。
　　
　　舒可妍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推车内的食物，没辙。
　　
　　接下来，邵宇轩又买了一堆东西。
　　
　　不光是吃的，连用的、洗的、擦的通通不放过，好像恨不得把整间超市都搬回家。
　　
　　采购完毕，邵宇轩和舒可妍正要走向收银台，一位年轻的女推销员热心地喊住他们。
　　
　　“先生、小姐！你们要不要试喝看看？这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果粒水果汁，各种口味都有，高纤可口，如果你们想吃水果，却又没有时间吃水果的时候，喝它就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邵宇轩和舒可妍停下了脚步。
　　
　　女推销员又继续说，“你们是情侣吧？我保证你们两位的恋情也会因为喝了这果汁而更甜，更长久。”
　　
　　“真会说话。”舒可妍笑了笑，“可惜我们不是情侣耶！”
　　
　　女推销员的脸色有点尴尬。
　　
　　邵宇轩取下口罩，他拿起一小杯果汁喝掉。
　　
　　“还满顺口的。”邵宇轩问舒可妍，“要不要尝尝？”
　　
　　舒可妍跟着也拿起一小杯果汁喝掉，她舔了舔唇，“还不错。”
　　
　　墨镜后的双眼看着她舔唇的动作，笑容僵住。
　　
　　他竟然又想吻她了！
　　
　　邵宇轩推着购物车忽然大步往前走。
　　
　　没有征兆，舒可妍迟疑了下，恍过神来赶紧追上去，牵住他的手。
　　
　　手心贴着手心，排队等着结帐。
　　
　　一种奇妙的充实感充溢心胸，邵宇轩反握住舒可妍的手。 
　　
　　眼睛追随着舒可妍在厨房的身影，邵宇轩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她在厨房里洗菜、切菜，熟练快速的动作完全不输以前。
　　
　　他发现，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做家事真是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终于开饭了。
　　
　　两人吃饭，餐桌上却摆了十几道菜。
　　
　　“怎么了？”邵宇轩准备动筷，却看见舒可妍微皱着小脸。
　　
　　“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有。”她望着他的眼幽幽地说。
　　
　　她知道，以前他不爱吃油炸和辣椒，一吃芥菜就会长红疹。
　　
　　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
　　
　　“我以前喜欢吃什么？”他开始动筷了。
　　
　　她也动筷，笑了，“只要我做的东西，你都喜欢吃。”
　　
　　因为她只要发现他哪些菜沾都不沾，她以后就不做了。
　　
　　内心有股说不出的暖意，邵宇轩很好奇地问，“可妍，你都做我喜欢吃的菜，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嗯。”舒可妍点头，想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孩子，非常明白锄禾日当午的辛苦，以前是没有条件挑食，长大以后也就养成了不挑食的习惯。”
　　
　　“可妍……”邵宇轩微妙地勾唇，“有时间带我去你的家乡看看，我很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舒可妍错愕了几秒，随即柔柔一笑，“好啊……”
　　
　　满目疮痍，不复在。
　　
　　家园重建，她看了报纸，却一直未回去过。
　　
　　她知道，重建的不仅是制度与建筑。
　　
　　还有人心与家庭。
　　
　　☆☆
　　
　　周末，又是一个灿烂无比的好天气。
　　
　　终于可以休息，邵宇轩却百无聊赖地什么都不想做。
　　
　　不管经纪人打电话来说什么，他都不理。
　　
　　他好几次打开手机，对着手机发呆，心中忍不住喟叹。
　　
　　她记得吗？
　　
　　要打给她吗？
　　
　　要跟她说，他很希望能跟她一起过生日吗？
　　
　　她昨天说今天有事。
　　
　　会不会是她没有忘记他的生日，而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邵宇轩在想舒可妍要给他的惊喜会是什么的时候，刘佰畅很激动地杀上门来了。
　　
　　“邵宇轩！你进军影坛的大好机会来了！”
　　
　　“可以跟国际级名导合作，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你知道吗？千万不可以错过。”
　　
　　“这个国际的知名女导演指定要跟你合作，这是多大的光荣！” 
　　
　　“你一定可以拿下最佳作曲奖，到时，我们再免费搭机到国外去领奖！”
　　
　　“答应我，这次你会很安分，很乖地按进度交曲子Glorous－Death！”
　　
　　刘佰畅热血沸腾，说得天花乱坠。
　　
　　“好！”邵宇轩说，收起手机。
　　
　　“好？”刘佰畅转头看着那张英俊侧脸，仿佛荣景就在眼前，“感恩！邵宇轩，你真是我的贵人！”
　　
　　“出发！”邵宇轩关掉IBM电脑，抽出桌上抄好的笔记，转身往外走。
　　
　　“出发？”刘佰畅追上去，跟出门。出发去哪？
　　
　　邵宇轩进车库，坐入车内，发动引擎。
　　
　　车往后倒。
　　
　　“等一下。”刘佰畅用力拍打车窗。
　　
　　邵宇轩降下车窗，转头，看着刘佰畅，“你怎么在这里？”
　　
　　“什……什么？”刘佰畅有撞墙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来的？”邵宇轩疑惑地看着他。
　　
　　“我……”刘佰畅连死的心都有了，“我刚刚在你家是你给我开门的，然后我们在谈跟国际名导 Eranla合作的案子。”
　　
　　“是吗？”邵宇轩不以为意。
　　
　　“是吗？是吗？是吗？！”刘佰畅吼，“邵宇轩，别告诉我，你根本没在听？！那你是在跟我好什么好？！”
　　
　　邵宇轩蹙眉，“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说放我休假的吗？”
　　
　　刘佰畅只想咬舌自尽，“你刚刚说出发去哪里？”
　　
　　邵宇轩用下巴指了指放在车案上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去那些地方。”
　　
　　“这什么？”刘佰畅抢下细读。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地址和电话。
　　
　　“这要干嘛？”刘佰畅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广交朋友了？”
　　
　　“我要去这些地方买东西。”邵宇轩抢回笔记瞅着他，“你没事做吗？”
　　
　　“我……我有事。”刘佰畅虽然明白经纪人跟艺人就是鱼跟水，水跟鱼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但他还真对邵宇轩这个人硬不起来，“我不是在跟你谈事吗？”
　　
　　“改天说吧，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办。”邵宇轩打着方向盘，车又往后退了一些，然后加速，然后不见了。
　　
　　刘佰畅气馁，怔忡了下。
　　
　　看样子，他慷慨激昂了半天，邵宇轩那家伙根本都没听进去。
　　
　　六个小时后。
　　
　　一辆跑车出现在刘佰畅离开前站着的地方。
　　
　　下车，邵宇轩的手里捧着比人还高的杂志下车。
　　
　　全是一花一世界的杂志。
　　
　　后座，后备车厢，堆积如小山。
　　
　　是的，只要是有代售一花一世界这个杂志的超市，报亭，他都去过了，并把它们所代售的一花一世界都买了下来。
　　
　　终于把杂志都搬进屋了，邵宇轩疲累地坐在沙发上，瞄瞄书房，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要是知道一花一世界的杂志都卖光了，一定超开心吧。
　　
　　她开心，他就开心。
　　
　　邵宇轩又抬眼瞄瞄墙上的壁钟。
　　
　　快六点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的生日还有几个小时就过了，她打算什么时候出现？
　　
　　她到底会给他什么惊喜呢？
　　
　　期待让时间过得更加缓慢。
　　
　　邵宇轩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了。
　　
　　她一定不知道他会做菜吧。
　　
　　好，他今天就做寿星，亲自下厨给她尝尝他的手艺。
　　
　　想到此，邵宇轩起身，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里面的东西寥若晨星。
　　
　　走出厨房，他拿起帽子，戴上墨镜就出门。
　　
　　他打算去超市买菜。
　　
　　手机在这时响起。
　　
　　心一颤，他立即掏出手机，接通。
　　
　　“宇轩。”沐巧音在电话那头说，“一个人吗？”
　　
　　眼一沉，他说，“恩。”
　　
　　“来龙泉国际大酒店，我在这里订了位，帮你庆生。”沐巧音说。
　　
　　邵宇轩说，“我不去。”
　　
　　沐巧音沉默了一阵，才说，“好吧，你是寿星，你最大，随便你。”
　　
　　“谢谢。”邵宇轩真心道谢，谢谢她一直记得他的生日。
　　
　　“我们什么交情，还用得着说谢谢吗？”沐巧音笑道，“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了。
　　
　　邵宇轩看着手机，他没有将手机放进口袋，而是直接拨了一串号码。
　　
　　“宇轩？”舒可妍说，“有事吗？”
　　
　　邵宇轩的俊眉微微蹙起，一种若有似无的情绪一闪即逝。
　　
　　“宇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舒可妍又叫了一遍。
　　
　　“没事。”邵宇轩拿手机的右手缓缓下垂，他用大拇指结束通话。
　　
　　好片刻，他才又将手机放在眼前，按下几个快捷键，而后贴在耳边。
　　
　　“巧音，龙泉国际大酒店是吗？”他说，“我去。”
　　
　　☆☆
　　
　　夜晚，天空是灯光弥漫的微红色。
　　
　　走北欧摩登路线风格的龙泉国际大酒店采用的是VIP会员制。
　　
　　来这里的客人，绝对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所以，也就成为名人用餐的首选地。
　　
　　绚丽的七色彩绘出趣味。
　　
　　烛光摇曳。
　　
　　音乐悠扬。
　　
　　气氛很浪漫。
　　
　　角落一隅。
　　
　　鲜红色桌面， 
 26、chapter 25 ... 
 
 
　　很艳。
　　
　　舒可妍却笑不出真心的笑容。
　　
　　“舒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业余爱好？例如弹琴啊，画画啊，插花啊什么的……”郭林萱对舒可妍非常感兴趣，想知道她是靠哪一点赢得了她那个铁打不动的儿子的心。
　　
　　“呃……”舒可妍看了吴惜墨一眼，然后笑对郭林萱，“伯母，请问赚钱算不算业余爱好？”貌似她的业余爱好除了赚钱就是赚钱。
　　
　　“咳！”吴惜墨差点被食物卡住，连忙喝了口水。
　　
　　舒可妍亲昵地拍拍他的背，“亲爱的，宝贝，达令，吃慢点。”
　　
　　要演戏就要演得真，改变称呼是关键。
　　
　　吴惜墨的俊脸霎红，他低喝，“舒可妍！”她以为亲爱的，宝贝，达令三个一起喊，他们熟识的份量就会变重吗？
　　
　　郭林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心情激动。
　　
　　她的小宝贝脸红了，她可从没见过她的小宝贝对着哪个女孩子会害羞得脸红的。
　　
　　看来，这次是真的。
　　
　　她的小宝贝真的恋爱了。
　　
　　她得赶快回去告诉她家的老头子。
　　
　　吴家的喜事近了！
　　
　　“妈！”吴惜墨的手掌在郭林萱面前晃了晃。
　　
　　郭林萱拍掉他的手。
　　
　　“好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了，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当电灯泡了，给你们年轻人多一点相处的时间。”郭林萱起身，她拍拍舒可妍的肩，“舒小姐，以后，我们家的吴惜墨就烦请你多费心了。”
　　
　　舒可妍有点不知该怎么反应，她看看吴惜墨。
　　
　　吴惜墨也看看她，似乎也有点搞不清楚方向。
　　
　　然后他们同时望向郭林萱。
　　
　　郭林萱雍容华贵的脸上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舒可妍和吴惜墨又互望。
　　
　　“你妈的台词……”舒可妍说，“跟八点档的剧情里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吴惜墨点头，附和她，“跟我想的也不太一样。”
　　
　　“我们……”舒可妍顿了一下，“这是算成功了吗？”
　　
　　吴惜墨为自己倒了杯红酒，又帮她倒满，“应该是。”
　　
　　他举杯，“谢谢你的帮忙。”
　　
　　舒可妍没碰红酒，以茶代酒，朝他眨眨眼，“应该的。”她就说嘛，很少有她舒可妍想办却办不到的事。
　　
　　明眸忽地映入熟悉身影。
　　
　　宇轩？！
　　
　　还有沐巧音——
　　
　　察觉到她的异样，吴惜墨跟着调转眸光，脸色同样一变。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原本与沐巧音说话的邵宇轩抬眸一扫，而后准确无误地对上舒可妍的视线。
　　
　　他直直地看着吴惜墨和舒可妍有片刻时间，只觉脑海的血液蓦地被抽空了，什么也不能想。
　　
　　原来，她是真的忙，忙着和心上人约会……
　　
　　原来，她也是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的心不知怎地竟揪得好紧。
　　
　　紧得好痛，痛得像要瞬间窒息。
　　
　　“不吃了，我们走吧。”邵宇轩重新戴上墨镜，牵过沐巧音的手就转身往外走。
　　
　　沐巧音不明所以，任他拉着，跟出去。
　　
　　舒可妍愕然地望着邵宇轩和沐巧音相偕离开的背影，她心里突然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心跳慢慢地由欢快变得沉重。
　　
　　什么嘛？！
　　
　　他明明有看到她啊？！
　　
　　招呼不打就算了，他那是什么表情？！
　　
　　她有那么恐怖吗？会吃了他吗？跑那么快？！
　　
　　纷乱的思绪令她顿时失了食欲。
　　
　　舒可妍快速用力切割牛排，像是跟它有仇。
　　
　　吴惜墨看在眼里，沉色的瞳，心中闪着丝丝火焰，“以前是，现在也是，他的喜怒哀乐对你的影响力真不小。”
　　
　　舒可妍诧异地抬头。
　　
　　“吃不下就不要勉强，我送你回去！”吴惜墨招来服务生结账。
　　
　　结完账，吴惜墨抓起红色桌布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舒可妍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当机立断地叫服务生把它们打包起来。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
　　
　　车子靠边停下，熄火。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来的。”舒可妍瞄了瞄脸色不太好的吴惜墨。
　　
　　不知道他是在发什么火。
　　
　　鉴于他是她的金主，她倒是不会笨到要往金主身上浇油，只好顺着他，让他送她回来。
　　
　　可是，既然他这么不情愿，干嘛还坚持要送她？！
　　
　　开车门，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笑容是舒可妍的招牌，她挥挥手。
　　
　　没想到，吴惜墨也跟着下了车。
　　
　　“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吴惜墨看着她。
　　
　　舒可妍愣了下，“什么事？”
　　
　　“重新开始的事。”吴惜墨说。
　　
　　心一牵，舒可妍浅浅笑着，“你没说让我考虑啊？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吴惜墨似乎不放过她，他问，“你有男朋友了？”
　　
　　“我……”舒可妍摇头。
　　
　　心里想着要把握住，把握住这个几乎可以改变她今后命运的机会。
　　
　　可当吴惜墨真的这么积极主动时，她却顿时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你是认真的吗？”她问，“真的认真的吗？”
　　
　　有句话说，女人动情比男人快，男人移情比女人快。
　　
　　“很认真。”邵宇轩出现的那一刻，吴惜墨才真正下了决心。
　　
　　她凝睇邵宇轩时总是会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那一丝迷惘，他无法忍受她那样的眼神。
　　
　　虽然吴惜墨知道那可能并不代表什么，但他就是无法忍受她那样的眼神……针对别的男人。
　　
　　这……就是属于男人的妒意吧？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在哪里吗？你长得好看，聪明，家世又好。”舒可妍轻轻道，“所以你会觉得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遇到好事情是应该的，别人对你好是应该的，被女人喜欢更是应该的。你得到这些可以说毫不费力，因此放弃得也比任何人都容易。”
　　
　　舒可妍顿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吴惜墨，“可是我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理所当然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好事，更没有不劳而获。”
　　
　　她歉然地笑了笑，“甚至，我还常常遇到即便努力了，也没有结果的事情。九年前，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劳而获的好事。现在，你对我来说还是不劳而获的好事。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未曾改变。”
　　
　　这次，舒可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像你这种条件的人是不应该会无缘无故喜欢上我的，至少我的逻辑思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理直气壮接受你喜欢上我这件事。”她扬眸，静静凝定他，“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让我认真地想一想。”
　　
　　吴惜墨转过舒可妍曲线柔美的下颔，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舒可妍，相信我，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舒可妍恍若呆了，好一会儿静立不动。
　　
　　“我答应给你时间，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吴惜墨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放手中的幸福。
　　
　　两人眸光交会超过了将近十秒后，吴惜墨才在嘴角拉起漂亮的弧度，驱车离开。
　　
　　淡黄色的月光洒落一地。
　　
　　静谧，优雅地在空气里浮动着。
　　
　　只可惜，月光一点也无法平复她凌乱的心情。
　　
　　舒可妍仰头怔怔眺望天际弯月。
　　
　　有人在看她。
　　
　　谁？
　　
　　舒可妍觉得背上好像快被火热的视线烧穿时，她才压抑着呼吸，缓缓转头。
　　
　　当她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时，手中的食袋落了地。
　　
　　月光映照在邵宇轩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有些阴影。
　　
　　邵宇轩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世界仿佛在瞬间缩水了，他的存在占满了整个空间。
　　
　　舒可妍感到胸腔一窒，连话都说不出来。
　　
　　邵宇轩低眉，抬眼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有着难言的苦涩，“我似乎不该来的。”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开。
　　
　　看着邵宇轩落寞的背影，舒可妍喉头哽咽。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那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只知道此刻心脏疼痛得让她难受。
　　
　　追上前，她拉住他的手，“宇轩？你怎么会……你不是……”她的心乱得很，连话也问不完整。
　　
　　邵宇轩停下了脚步，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宇轩？……”舒可妍不安地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你喜欢他吗？”邵宇轩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你喜欢吴惜墨吗？”
　　
　　他的声音隔了好久才幽幽地传进她的大脑中。
　　
　　“我会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舒可妍试图用微笑来缓和周围紧绷的氛围。
　　
　　可是，她的微笑没有起到任何缓和作用。
　　
　　又是一阵窒人的沉默。
　　
　　强压下心中的纷乱难受，终于，他开口了。
　　
　　“好，那……”他说，“既然这样，我祝福你们。”
　　
　　“宇轩？”舒可妍不敢呼吸，有种犯人就要被宣判徒刑的错觉。
　　
　　“明天还要录唱，我走了。”邵宇轩轻轻挣开她的手，他说，“你也好好休息。”
　　
　　舒可妍怔立在原地，望着他没入黑暗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
　　
　　




27

27、chapter 26 ...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这个星期有点忙，更新有点耽搁了，真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好好写文，呵呵。

亲爱的，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2010/10/22

 
　　
　　「我会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舒可妍的话语在邵宇轩心中不停盘旋。
　　
　　离开了舒可妍的住处，邵宇轩漫无目的地瞎走。
　　
　　月华稀洒。
　　
　　他的心情在月色中却无法变得透明清澈，胸口抽紧疼痛的感觉一直不褪。
　　
　　只身走在夜里的街道。
　　
　　走过两人曾经一起走过的玻璃砂道。
　　
　　她说，「宇轩，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玻璃砂道吗？」
　　
　　他问，「为什么？」
　　
　　她笑，「因为怕有人会在夜晚迷路啊……」
　　
　　他笑，「不懂装懂！」
　　
　　她笑，不跟他争，「你看，路灯打在上面多亮，可惜，这样的玻璃砂道好少，所以，还是会有人迷路的。」
　　
　　玻璃砂道依旧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邵宇轩一直前行的脚步稍稍顿了顿。
　　
　　玻璃砂道太亮了，所以城市里不能铺设太多。
　　
　　太亮的东西，会刺眼，眼睛会痛。
　　
　　有什么正在心中光亮着，隐隐浮现在黑暗中。
　　
　　太多的事情，理清楚了，心会痛。
　　
　　人与人相处时产生的化学反应维持起来容易，破坏起来也同样容易。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还是走回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门口，他已经筋疲力尽，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拿出钥匙，他才留意到门口抱膝蜷坐在地板上的纤影。
　　
　　“去哪了？”沐巧音抬起脸来，笑笑，脚有点麻，她等久了。
　　
　　“巧音？”邵宇轩微蹙起眉头看着她，似乎有所迟疑，“你怎么没回去却在这里？”
　　
　　“拉我起来。”沐巧音伸出手，让他拉她起来。她累得连动也不想动了。
　　
　　邵宇轩拉起她，用钥匙开门，“进来吧。”
　　
　　沐巧音跟进去，关上门。
　　
　　“发生了什么事？”沐巧音坐在沙发上。沙发真是好东西，太舒服了。
　　
　　邵宇轩开始泡茶。
　　
　　沐巧音看他泡茶，不只是泡茶，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带有一种贵族般的华丽气息，她说，“我很担心你。”
　　
　　邵宇轩将泡好的茶推到沐巧音面前，“我需要你担心什么？”
　　
　　沐巧音端起茶，却没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酒店出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现在脸色又这么难看，是怎么回事？说出来，不要什么都压在心底。”她就是怕他这个，无论什么事都放在心底，久了，会成疾的。
　　
　　“我没事……”邵宇轩疲累地笑笑，他轻啜了一口清茶，想提神，“我只是清醒得太慢。”
　　
　　“什么意思？”
　　
　　“我想……”他轻声开口，“或许，你说对了，我爱她。”所以，他并不是不会嫉妒。
　　
　　沐巧音怔愣了好片刻，当然明白邵宇轩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你们不是已经又牵在一起了吗？而且……她跟惜墨也不是我们所想像的那般……她还是单身，你理清了自己的感觉，这不是很好吗？”
　　
　　邵宇轩又笑了，回复平日那种淡淡的模样，“九年前，我没有能力给她幸福，九年后，她想要的幸福里面也从来没有我。”
　　
　　☆☆
　　
　　夜很深，很深了。
　　
　　舒可妍一直睡不着。
　　
　　虽然她很累，但她的脑袋始终停不下来。
　　
　　翻过来，覆过去，绒被跟着她转。
　　
　　脑袋里全是邵宇轩离开的背影。
　　
　　心情真的糟透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即将失去他的错觉？
　　
　　手一伸，她的手探出绒被，拿过放在床柜旁正在充电的手机。
　　
　　开盖，黑夜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彩光耀眼得很。
　　
　　手机的机盖开开关关。
　　
　　要打给他吗？
　　
　　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她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纤指无意识地在手机的键盘上乱按功能键，显示她此刻的犹豫不决，彷徨不安。
　　
　　手机里的万年历，画面定格。
　　
　　动作突然顿住，她酸涩的瞳孔在黑夜中缓缓放大，寻找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
　　
　　城市的霓虹灯渐渐地熄了。
　　
　　天边渐渐地透出微微的晨光。
　　
　　邵宇轩看着作响的手机上头显示着舒可妍的名字。
　　
　　但他没有接。
　　
　　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他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现在，他还不想接她的电话。
　　
　　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他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机的铃声终于停了。
　　
　　他的胸口仿佛有一球毛线，乱成了一团。
　　
　　无论他怎么翻找，就是寻不到线头。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回，他接了。
　　
　　“宇轩？睡了吗？我打了好几次……”接通了这通电话，舒可妍如释重负，她语带轻快，“生日快乐。”
　　
　　“你这句生日快乐现在说过时了，留到明年再说吧。”邵宇轩闭上眼睛，让她慢慢思考。
　　
　　“要不，明天我请你吃大餐，补偿？”舒可妍的语调一直保持轻快。
　　
　　“明天很忙，没空。”邵宇轩直接拒绝她的讨好。
　　
　　“那后天？”舒可妍试探着。
　　
　　“同样很忙，没空。”邵宇轩说，“这么晚了，你有没有重要的事，没有的话，我就要挂了，我还想睡觉。”
　　
　　“宇轩，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介意我把你的生日忘记了？”舒可妍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别傻了！”邵宇轩截断她，“我没有空计较这种小事！”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可妍，我可以挂电话了吗？你是想我明天顶着熊猫眼上镜吗？”
　　
　　“我……”舒可妍隔了一会，说，“你挂吧。”
　　
　　邵宇轩把话筒直接放回座机。
　　
　　舒可妍瞪着手机好些时间，才把它扔到枕头边。
　　
　　闭目，这次，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真的是她多心了吧？
　　
　　☆☆
　　
　　真的是她多心了吗？
　　
　　舒可妍非常肯定不是她敏感。
　　
　　她已经连续好些天，连邵宇轩的人影都没瞧见了。
　　
　　他真的有那么忙吗？
　　
　　忙到连接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她忍着莫名的难受连续几天到邵宇轩的公寓蹲门，想要找他问清楚，但他却连家都没回。
　　
　　他出国了吗？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如果是，他不都是会跟她说一声的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连他一面都见不着——
　　
　　恭喜发财的铃声响起。
　　
　　舒可妍接起，是吴惜墨。
　　
　　“今晚有空吗？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个饭？”吴惜墨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可能不行。”舒可妍的心漏跳了一拍，能拖就拖，“杂志的销量虽然不错，但还不够让人满意。”
　　
　　“你的脑袋里就只装得下工作吗？”吴惜墨在电话那边翻了个白眼。
　　
　　“当然啦，你不在意这点利润，我可在意得紧。难道满脑子装风花雪月吗？”舒可妍在手机这边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几岁了，那些都是年少时才有权做的事。”
　　
　　“你这么说真让人伤心。”她的话听在吴惜墨耳里十分不舒服。
　　
　　“有什么好伤心的？”他以为她对谁都说实话吗？她实话实说也是看对象的，“曾经拥有过就够了，不是吗？”她想通了。
　　
　　“既然拥有了为什么又要面对失去？”吴惜墨对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这问题你不能问我。”舒可妍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她的语气里总算多了一分无奈，“因为当初让一切毁掉的人是你。”她只是在事后学着接受一切而已。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算了？”
　　
　　“是的。”
　　
　　吴惜墨生气地甩上电话。
　　
　　他也清楚她是被两人的过去困住了，对他没信心。
　　
　　但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就真的像她所说的，忘了就算了？
　　
　　不！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不是可以这样轻易算了的。
　　
　　冬日里，一片萧瑟，素白和灰暗占据大片园景。
　　
　　有人敲门。
　　
　　“进来。”
　　
　　年过四旬的中年人把主人吩咐买的书全放在他的书桌上。
　　
　　吴惜墨从枯燥的文件中抬起头来，随手拿起一本书。
　　
　　桃红色的书名异常醒目，《让你的她爱上你的一百种方法》。
　　
　　吴惜墨蹙眉，放下，再拿起一本，《男人追求异性的八大必杀技》。
　　
　　眉宇蹙得更深，吴惜墨再换一本，《如何让女人投入你的怀抱》……
　　
　　“唉——”吴惜墨向后一靠，揉了揉眼睛，精明俊朗的脸上显露出迷惑，“这真的有用吗？”　
　　
　　“少爷，应该有用，这都是书店里的畅销书。”尽管老李从表情到声音都很平稳正常，但是吴惜墨依然觉得老李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吴惜墨拿起其中一本，认真地研习起来。
　　
　　舒可妍可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长这么大，女人怎么追，他还真是不太懂。
　　
　　☆☆
　　
　　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
　　
　　舒可妍一个人傻傻地漫步街头，认真地思考邵宇轩为什么突然搞失踪。
　　
　　他不见了！
　　
　　他只出现在那些粉丝、摄影媒体前面。
　　
　　独独选择在舒可妍的生命里面不见。
　　
　　他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Email、不回自己的公寓、不回她的简讯，更不来找她……
　　
　　他在躲她！
　　
　　终于，她推论出这个不争的事实。
　　
　　想通这点，舒可妍定住，站在一花一世界杂志社门口，呆若木鸡。
　　
　　宇轩躲她？为什么？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主编？怎么不进去？”
　　
　　舒可妍听若未闻。
　　
　　肩膀的另一边也被人拍。
　　
　　舒可妍这才转过头，“我就进……”
　　
　　话停住了。
　　
　　一团娇艳的火红玫瑰在眼前盛放。　
　　
　　吴惜墨顽强地抵御住来自各方的注视目光，心中不停默念在书上取得的真经，你的另一半总是会对火红的玫瑰无法抵御。　
　　
　　“重新开始吧。”吴惜墨看着舒可妍，“我是真心的。”
　　
　　舒可妍愣愣地接过红玫瑰。
　　
　　吴惜墨是名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
　　
　　说有女人不虚荣，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你……”舒可妍也是女人。
　　
　　“我们再试一次。”吴惜墨目光坚定地看着舒可妍。
　　
　　书上说，目光是灵魂之窗，用你坚定的目光打动她。
　　
　　“我……”舒可妍垂目看着手中火红色的玫瑰花好半晌，而后抬起脸来，她对他绽开灿烂微笑，“好啊……”
　　
　　吴惜墨的心狂跳，一伸手将她拥入怀，不惧怕路人注视的目光，不在乎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他只想抱住她。
　　
　　不放手了！
　　
　　他爱这个女人！
　　
　　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
　　
　　她答应吴惜墨了！
　　
　　这天，她搭捷运回家，手里捧着玫瑰花。
　　
　　经过她身旁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猜一定有人觉得她很幸福吧。
　　
　　鲜花确实是一种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美好事物。
　　
　　“张大哥，那不是咱们的主编吗？”卞慎拍拍身旁的张大谋。
　　
　　“主编？”张大谋顺着卞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舒可妍？”
　　
　　“我们快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卞慎挤过人潮往舒可妍所站的方向走过去。
　　
　　张大谋跟在他后面，“菜鸟，你说错了，她不是我们的主编，她是我们以前的主编。她现在是一花一世界的主编！”
　　
　　车停。
　　
　　舒可妍在这一站下。
　　
　　卞慎和张大谋也跟着下车。
　　
　　人来人往，他们环望四周，没有看到舒可妍的身影。
　　
　　突然，舒可妍的身影出现在正前方，横过马路。
　　
　　“主编！”
　　
　　卞慎和张大谋被红灯阻住了脚步。
　　
　　等到绿灯亮起，他们才横穿过马路。
　　
　　理智可以控制许多东西。
　　
　　但也有它无能为力的部分。
　　
　　比方它就控制不了邵宇轩的双脚。
　　
　　邵宇轩戴了鸭舌帽和眼镜，杂牌Ｔ恤和牛仔裤，外面罩上三百五一件的宽版外套斜靠在舒可妍别墅外头的大灯柱旁。
　　
　　只因为她的一条简讯，邵宇轩，我得绝症了，就快死了！
　　
　　他打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虽然知道这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恶作剧，但他的心还是滴入了百分之十的柠檬汁，酸得让他皱眉头。
　　
　　他没想过他和舒可妍之间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的问题会变成他的难题。
　　
　　舒可妍回来了。
　　
　　他们之间还相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就看见她。
　　
　　冬日夕阳照在他的脸上。
　　
　　她看清楚了！
　　
　　那是邵、宇、轩！
　　
　　她眼底，耳里，心里……
　　
　　通通只存在三个字——
　　
　　邵、宇、轩。
　　
　　舒可妍往邵宇轩的方向跑。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才几十秒就跑到他面前。
　　
　　下一秒，舒可妍抱住他，她两手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宇轩！宇轩！宇轩！……”她叫一百声。
　　
　　邵宇轩放下一颗心来。
　　
　　动作那么敏捷，声音那么有活力，是不是表示没事？
　　
　　“听说你得了绝症。”邵宇轩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
　　
　　舒可妍松了手，别过脸，不面对他凝视的眼，“谁叫你搞失踪？！”
　　
　　邵宇轩注意到她手中的红艳玫瑰。
　　
　　这么美的玫瑰，想不注意都难。
　　
　　他绷紧了身体。
　　
　　这束玫瑰花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正在谈恋爱。 
 27、chapter 26 ... 
 
 
　　
　　心痛扯着，邵宇轩的胸口有失去她的恐慌，让他不自觉地锁紧眉头。
　　
　　九年前，她的爱情因为他磨蚀了本。
　　
　　现在，丘比特终于发现错误。
　　
　　找上她，弥补她。
　　
　　他能够自私地阻挡爱神为她送来的礼物，再次让她错失爱情吗？
　　
　　“说！为什么躲我？！”说到这里，舒可妍的语气不自觉地冲了起来，“就因为我忘记了你的生日吗？！”
　　
　　“你怎么了？气色不大好。”邵宇轩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摸她的脸。
　　
　　舒可妍直觉的退缩了下，“躲了我这么久也能发现我气色不好？！”
　　
　　邵宇轩一僵，表情冷淡地收回手。
　　
　　舒可妍气恼自己把他关怀的动作拒于千里之外，以往他们之间这样亲昵的举动根本是频繁得不计其数。
　　
　　她从来也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他些微的靠近都会令她无法平静心情，“邵宇轩！看我的表情！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什么意思？”邵宇轩的眼眸眯了起来。
　　
　　“我才想问你是什么意思！”舒可妍瞪着他，“你最近为什么连公寓都不回？”
　　
　　“工作忙。”邵宇轩挑起剑眉。
　　
　　工作忙？
　　
　　他冷淡的态度令她更生气。
　　
　　她每天都那么担心他。
　　
　　为了他的事搞得心神不宁。
　　
　　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再忙总可以接手机吧？”舒可妍忍不住质问道。
　　
　　“工作时不方便。”邵宇轩简单地答。
　　
　　“常常工作到半夜三五点吗？”舒可妍不相信。
　　
　　“太晚了，我不想接。”邵宇轩面无表情，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舒可妍深吸一口气，“算了。”
　　
　　她只是因为他反常的作息而担心。
　　
　　既然他没事，她也不想再质问下去。
　　
　　时间是一种距离，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事事叫她操心的邵宇轩了。
　　
　　不是了。
　　
　　“可妍，你现在是在查我的勤吗？”邵宇轩自嘲地笑了笑，一双眼却不曾离开舒可妍的脸，“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舒可妍愣住，“什么意思？”
　　
　　“花很漂亮，是吴惜墨送的吧，你最近不是都跟他在一起？”邵宇轩看着她，难以克制心中那股翻腾的汹涌，语气却平静得无一丝起伏，“你竟然还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关心我，谢了，以后不需要这么做。”
　　
　　“我——”舒可妍的脑子里嗡嗡响，“我只是想搞清楚你怎么会突然变那么多！”
　　
　　“是你对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九年前。从来没有用心去认识现在的我。”邵宇轩淡淡地道，“既然你没得绝症，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走了。”
　　
　　邵宇轩转身就走，连回答的机会都不给舒可妍。
　　
　　风，悠悠，从四面八方拂过。
　　
　　雪，悠悠，从天上缓缓落下。
　　
　　邵宇轩的话大大刺伤了舒可妍，她沉默了好久，还是提不起劲叫住他。
　　
　　邵宇轩双手插入裤袋，缓缓往前走。
　　
　　退出三人行，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很清楚，比起自己，吴惜墨更适合舒可妍。
　　
　　吴惜墨供得起舒可妍最好的生活。
　　
　　而他，邵宇轩是一个靠脸蛋吃饭的男人。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更不知道他的粉丝会不会在哪天集体离他而去。
　　
　　那时，他马上会成为过气男明星……
　　
　　卖点转眼变成零。
　　
　　更何况，他连经常陪在舒可妍身边都做不到。
　　
　　“那是不是邵宇轩？”张大谋坐在拉面店里瞪大眼看着从眼前走过的人，用力拍拍卞慎。
　　
　　卞慎差点卡住，吞下口中的拉面，抬起头来。
　　
　　张大谋付了帐立即往外走。
　　
　　卞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即刻跟了出去。
　　
　　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中学生垂着头。
　　
　　「别再让我听到你乱叫！你就是一只死鸭子，声音难听死了！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女中学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马路，她没注意红绿灯，绿灯没亮就过了马路。
　　
　　她来不及大叫就让一声惊天动地的喇叭声吓掉半条魂。
　　
　　只差一步，她再走一步就会上社会新闻报纸。
　　
　　女中学生往后退，上了人行道。
　　
　　砰！
　　
　　身子重重撞上了街上走着的行人。
　　
　　“对不起……”女中学生抬起脸来道歉，顿时怔在原地。
　　
　　“没关系。”邵宇轩要往前走。
　　
　　女中学生死死拉住他，“邵宇轩！你是邵宇轩？！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跟我签个名，好不好？”
　　
　　邵宇轩原本心情就浮躁，女中学生的大喊惹得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可不想被围剿。
　　
　　“吵死了！”
　　
　　现在的中学生不好好学习，就只学会了追星吗？！
　　
　　邵宇轩重重地甩开女中学生的手，拦了辆计程车，坐上车就走了。
　　
　　他却不知道，他无意中说的三个字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大哥，你拍什么？这有什么好拍的？”卞慎不解地看着张大谋用手机的录影功能拍下的画面。
　　
　　张大谋笑了笑，收起手机，“菜鸟，你进我们组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菜鸟？我们的职业就是要具备敏锐的洞察力。现在你觉得没有用的东西，或许以后就有用了，任何可以捕捉的信息都不要放过，更何况是红得发紫，在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大腕！”
　　
　　☆☆
　　
　　




28

28、chapter 27 ...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宝贝们，这章有背景音乐，之所以配这个背景音乐是想配给李璐哼唱的。

当然，很可能，宝贝们看完了，背景音乐还没有缓冲完，嘿嘿。

于是，幸福就在前面说一些废话，让背景音乐有更多时间缓冲，哈哈。

还有，不喜欢背景音乐的宝贝，或是不习惯在看文时出现背景音乐的宝贝，直接按下‘ESC’，音乐就会停止的。

其实，幸福也真的是有话要说的。

这一章里有粉丝比较疯狂的场景，你们千万别以为言过其实了。

事实上，幸福还写得温和了，真实的，那根本就控制不住。

记得吧，欢乐中国行就曾经来我们这里办过。

有SHE，有谢霆锋，还有谁记不大清楚了，反正都是大腕。

体育广场那就是人山人海，有票的进场，没票的外面站了一大堆，真的是人挤人。

当有车子来的时候，那人就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全部围到车子旁边，不准车子通行。

保安开道，还要牵很多的猎犬。

即使是这样，也都还有很多人不怕死疯狂地往前冲，甚至挡在车子前面，一大堆的人成人墙，企图把车子拦下来。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个小女孩被推挤跌倒，被车轮压到了脚，很恐怖。

那小女孩一直哭，站不起来了，但她的哭声也被淹在又一群的尖叫声里，车子走了，尖叫声也跟着车子走。

后来，留下了一小部份人将小女孩围住，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候，幸福甚至只敢看一眼，也没有伸手帮助那个小女孩，因为当时年纪小，相当怕血腥，更何况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毫不讳言的话，现在也是，很怕血。

最后，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成龙也说过，他有一个粉丝一知道他结婚了，就跳了火车。

很疯狂！很盲目！

所以，有很多大腕都不敢公开自己的结婚状况甚至交往情况，就是怕粉丝暴动，那真的很可怕。

呵呵。

从此以后，郝幸福再也不追星了。

其实，喜欢一个明星没有错，用实际行动支持他们不是更好吗？例如买他们的唱片，海报或是其它什么。

 ~*.*~ 大家不要误会，幸福绝不是想遣责什么，或是批判什么，幸福没那么伟大，幸福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

认同不认同都没关系，这是一个民主的时代，呵呵。

亲爱的，祝大家每一天都开开心心，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滚得远远的吧~~~~~哈哈~~~

（PS：音乐应该缓冲完，出来了吧。）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让幸福知道哦~~~~

我爱你们~~~~@^_^@~

2010/10/24
 
　　
　　冬日有暖阳，却依然寒风袭人。
　　
　　同新初中三年二班教室。
　　
　　老师不在，原本的数学课变成自修课。
　　
　　月考刚过，大部份的学生念书的意愿都不高，压低声音在说话。
　　
　　只有少数几个高分尖子打开课本、参考书，为两个星期之后的模拟考做复习。
　　
　　教室外面，一个细瘦的身影伫立，她叫李璐。
　　
　　她似乎犹疑着是不是该走进教室。
　　
　　一个穿着浅色海马毛衣的女生正和人低声私语，看到李璐，突然站起来，下一秒，她抓起李璐的书包、课本，一个个全往地上丢。
　　
　　“死鸭子，你还敢来上学？！千万别，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你来了，我们这些人可没办法念书了！”女生尖锐的声音响起，“三八女！”
　　
　　“我……”李璐下巴抬高，“我没有跟老师告状！就算告了又怎样？！早恋还有理，还光荣了？！”
　　
　　“不是你是谁？！就只有你知道！三八女！”女生激动地拿起文具盒往李璐的方向甩过去，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班长不在，全班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着，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幸灾乐祸是人的恶性之一。
　　
　　“早恋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班主任是为你好！你们终究会劳燕分飞的！”李璐说，“何倩倩！如果你不希望班主任问起我的座位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尽快把我的东西恢复原位！”
　　
　　李璐转身就走。
　　
　　同新初中教学部顶楼。
　　
　　李璐站在围栏边，围栏不高，只到她的腰下。
　　
　　风很大，把她的制服灌得鼓鼓的。
　　
　　风很大，把她的马尾吹上了半空。
　　
　　她扶着围栏，身体往前倾。
　　
　　“不准哭！李璐，不准哭！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
　　
　　说着，她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你有你的人生，你要拼命努力！不需要因为别人的任何话难过！不需要……”
　　
　　清风狂肆地从她的身旁吹过。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强扫而来的寒风在她身旁流窜，几欲把体型娇小的她从顶楼吹落。
　　
　　好想解脱……
　　
　　好累哦……
　　
　　做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
　　
　　她的身子贴靠围栏，头颅垂靠在护栏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对！
　　
　　她要让所有人后悔！
　　
　　后悔这样对待她！
　　
　　课铃没响，操场上没有半个人。
　　
　　李璐把上半身倾在护栏外的真空中，口中哼唱着歌。
　　
　　“当夜幕降临……凝视徘徊在悲伤之中……当朝阳升空……丢下了彷徨迷失之重……命运的安排谁能看透……感受那迷惘中的节奏……”
　　
　　倏然地，空中再刮起一阵强风。
　　
　　轻扬的哼唱停止了。
　　
　　砰地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站在顶楼的女孩跌落地面。
　　
　　瞬间的毁灭已经过去，没有人看到她坠楼。
　　
　　而残留在她面颊上的泪水，也没有人怜惜。
　　
　　☆☆
　　
　　不要把工作中不好的情绪带回家。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要真正做到，实在有点难。
　　
　　张大谋苦着脸，手一直按着摇控器。
　　
　　有杂志说，人最发达的部位就是右手的大拇指。
　　
　　因为，人总是用它来按摇控器。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着实烦闷。
　　
　　杂志的销量赶不上以前，总是要被迫去做些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
　　
　　但又很无奈，不得不去做。
　　
　　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下班了，就该享受与家人一起的开心快乐。
　　
　　即使是一个人，也可以享受一个人的清静。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老公，我打算帮承基和承水请个家教，管管那两个小调皮蛋。”张大谋的老婆方德馨说，“你们公司的待遇大不如从前了，怎么回事？”
　　
　　张承基和张承水是一对龙凤双胞胎，今年七岁。
　　
　　张承水从冰箱倒了一杯冰冰凉凉的酸梅汤给爸爸解渴，“爸爸，妈妈乱讲，我们才不调皮。”
　　
　　张大谋接过，喝了一口，眉皱了下，没直接表态。
　　
　　专心于电脑的张承基突然啪地盖上电脑，他直视父亲的脸庞，“爸，你不会真想帮我们请家教吧？”那他不是除了上学的时间被老师占去外，以后连电脑都玩不成了。
　　
　　张承水忿忿地压掉弟弟的电脑，“都是你！如果妈妈请家教，一定都是因为你！调皮蛋！”
　　
　　张承基打开电脑，瞥她一眼，“你吃太饱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姐姐？”成绩差就算了，还专门欺负他的电脑。
　　
　　“你——”张承水不服气，“张承基，你奸诈、卑鄙、阴险、虚伪……我有你这种弟弟很衰耶！”
　　
　　“张承水，张承基，你们两个给我回房间去！”方德馨暗自叹了口气。
　　
　　噪音离开了。
　　
　　张大谋开口，他对老婆说，“缓缓吧。”等经济宽裕些。
　　
　　电视新闻里，高中生的坠楼报导倏地跃进眼球。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爱惜生命，动不动就跳楼，跳河。”方德馨心有余悸，“我看给那两个调皮蛋请家教的事，不能缓，事在必行了。”
　　
　　张大谋双眼瞠大。
　　
　　报导的速度很快，画面跳转也很快。
　　
　　张大谋站起身，走进房间，赶走儿子，霸占他的电脑，好几分钟才找到他要找的TV台，回放刚刚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
　　
　　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抬眼又垂眼，对比两个画面。
　　
　　“老婆！——”张大谋差点没兴奋得跳起来，“明天就请家教！”
　　
　　张承水和张承基面面相觑，同时垮下脸。
　　
　　任何事，都有两面。
　　
　　对一个人来说是好的事，对另一个人来说未必觉得好。
　　
　　对一个人来说是坏的事，对另一个人来说未必觉得坏。
　　
　　世事皆如此。
　　
　　☆☆
　　
　　星悦传媒这一期的人物志杂志出刊后，张大谋的独家视频也相应发布在人物志的官方网站上，点击率仅仅三天就突破百万。
　　
　　人物志的杂志销售量更突破同年度最高纪录。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一花一世界的工作室里气氛持续僵持紧绷。
　　
　　“我们一花一世界这一期的杂志销售下滑了百分之六十五，谁告诉我怎么回事？！”副主编宋英将杂志用力地甩在桌上。
　　
　　整间工作室，静默无声。
　　
　　舒可妍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小文，麻烦你将这篇稿子顺过一遍，看有什么谬误或需要修正的地方……”
　　
　　舒可妍的话停顿，发现气氛不对劲。
　　
　　小文必恭必敬地接过稿子。
　　
　　“怎么回事？”舒可妍环望除宋英外一径垂下头的男男女女。
　　
　　“主编，你看看，这种销量继续两个月，我们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宋英把销量成绩单给舒可妍，声音不如刚才那么尖锐了。
　　
　　宋英是从大学传播学系毕业，当时适逢财经杂志大肆招考编辑人员，对未来有点茫茫然的她，随波逐流地跟着同学去应试，没想到误打误撞就这么进入了杂志社担任编辑的工作。
　　
　　经验丰富的她，很欣赏舒可妍的才华，于是，在舒可妍的诚挚邀请下，加入了一花一世界，并升任为副总编辑。
　　
　　舒可妍接过销量成绩单，扫了一眼，而后，她抬眼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太离谱了吧？”
　　
　　整间工作室，一室沉默。
　　
　　“小文，你说说看，问题应该是出在哪里？”舒可妍挂起笑容。
　　
　　战况不明，而且又多了一个被拖入战局的倒霉鬼。
　　
　　“星悦传媒的人物志占了头彩……”小文说，“这个月，除了星悦传媒的人物志，不只我们，其它杂志社的杂志也基本上垫底。”
　　
　　“哦？”舒可妍蹙起眉，随后双手击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只是一期销售不佳而已，大家不要灰心，打起精神来，继续加油！该做什么，做什么！”
　　
　　“宋英，你跟我进来一下。”舒可妍拿起一本一花一世界的杂志，走进办公室。
　　
　　轻轻关上门，舒可妍放下手中的杂志，问宋英，“你觉得星悦传媒胜在哪里？”
　　
　　宋英也不解，“照理说，大家各有各的读者，不该会对我们产生这么大影响才对。”
　　
　　舒可妍想了一下，“他们这期的杂志，你看过了吗？”
　　
　　“还没。”宋英摇头，文稿，文案，排版，审稿让她忙都忙晕了。
　　
　　“拿来给我看看。”舒可妍坐在办公椅上，揉捏有些酸痛的肩膀。
　　
　　这些天，她几乎没睡个好觉。
　　
　　“好。”宋英走出去。
　　
　　几分钟，宋英又走了进来，手上多了一本星悦传媒发行的人物志。
　　
　　舒可妍接过杂志，头也没抬，她说，“你出去忙吧，我看看。”
　　
　　“好。”宋英走出去，带上门，没进来了。
　　
　　舒可妍把杂志翻正，封面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瞳。
　　
　　这是……
　　
　　邵宇轩表里不一，人品大揭秘。
　　
　　什么跟什么嘛？
　　
　　舒可妍脸色一变，转而翻阅，细读。
　　
　　「邵宇轩的背景一直未向外界公开，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因外表出众被星探看中而入行，进行训练。
　　
　　在出道前一直隐藏身份及名字，曾为六部偶像剧献唱片尾曲及插曲，沐冬之恋在为邵宇轩发片前，不让他现身，在官方网让歌迷猜测他的相貌。
　　
　　有很多歌迷曾评价邵宇轩的歌声有种心灵的震撼，你说不出来，表达不出来的感觉，他的歌声已经全部替你说出来了，表达出来了，很震撼。有人认为他定是已经历尽了无数沧桑。
　　
　　但出道后，歌迷才知道，邵宇轩的外表酷似走偶像派的歌手。
　　
　　沐冬之恋不惜重金在各大网站大登广告，邵宇轩成功以歌声‘深情’的形象深植人心。
　　
　　邵宇轩的首张专辑发片日期正值暑期，许多乐坛重量级的男女歌手均在此时发片，但邵宇轩仍以一首‘妍情九九’登上八大唱片畅销排行榜及各大TOP排行榜之冠及前列位置。
　　
　　随后，邵宇轩又推出第二张个人专辑《当我们这样相爱迷你珍藏版》，这张专辑将他推向又一个让人无法企及的高峰。
　　
　　随着网络下载等潮流的影响，音乐界VCD销量进入大幅度的下降，尽管如此，邵宇轩仍以《当我们这样相爱迷你珍藏版》达成中国唱片大奖史上第一匹黑马，并以超过百亿的总销额成为年度最高销量艺人。
　　
　　除了唱歌，邵宇轩的广告也让人目瞪口呆，创下了行内之最，最神奇的要数由他代言的威尔手机，两天内就狂售十万支，如此傲人的成绩至今无人能追上。
　　
　　国际名导Eranla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时曾这样评价过邵宇轩，“他与你所听过、见过的任何流行歌星都不一样，现在他即将要征服美国！”
　　
　　自出道以来，邵宇轩以深情的声音将他的歌曲诠释得淋漓尽致，对音乐的认真态度，鲜明的风格以及他辨识度高的男性嗓音备受各方好评，在各家老牌歌手超偶的夹击之下，依旧夺下各项排行榜的最佳名次，手机铃声下载及来电答铃也荣获各家电信业者手机用户大量下载，使得邵宇轩的知名度水涨船高。
　　
　　在社会大众的观感中，邵宇轩这三个字以正面且深情的好男人形象深植在社会大众心中，渐渐地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然，本社编者无意间拍下的一段视频还原一个真实的邵宇轩。
　　
　　邵宇轩态度恶劣地拒绝一女中学生粉丝的签名请求，并进行了互相推搡，最后邵宇轩面无表情地搭乘计程车离开。（配图）
　　
　　视频观看地址详见官网。
　　
　　隔日，此名叫李璐的女中学生坠楼生亡。（配图）
　　
　　视频观看地址同见官网。」
　　
　　舒可妍颓然地放下杂志。
　　
　　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着滑鼠，打开星悦传媒官网。
　　
　　越看心越凉。
　　
　　不单是视频，还有视频底下不计其数的评论。
　　
　　她太清楚传媒的力量了。
　　
　　它可以把人捧上天堂，也可以把人摔下地狱。
　　
　　有人说，娱乐圈就像坐电梯，你坐电梯上去容易，坐电梯下来更容易。
　　
　　她很明白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地明星拒绝跟粉丝签名或合影，绝对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不消多久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但，第二段视频却可以致邵宇轩于死地。
　　
　　她太清楚。
　　
　　媒体是在故意误导，似乎邵宇轩就该为那个少女的轻生负责。
　　
　　过分！太过分了！
　　
　　舒可妍拿出手机，忘记与邵宇轩之间的不愉快，拨打他的手机。
　　
　　关机。
　　
　　把手机放进口袋，舒可妍匆忙起身走出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舒可妍到了邵宇轩的公寓门口。
　　
　　她拿钥匙开门，里面空荡荡地。
　　
　　因为急于要见到他，在进门时她粗心地撞倒一盆盆栽，脚痛得麻掉。
　　
　　但她无暇顾及，站稳后又开始往屋里冲。
　　
　　他在哪里呢？
　　
　　“宇轩！宇轩！”开门后，她就不断地大声呼叫着。
　　
　　奔过楼梯口，奔过厨房，奔过楼上，奔过客厅，奔过楼下……
　　
　　没有！没有！
　　
　　她的心也跟着出现一个填不满的洞，特别空虚，特别可怕。
　　
　　安静的房间回荡着她那紊乱的心跳声。
　　
　　倏忽，她拔腿跑出屋去，甩上门。
　　
　　☆ 
 28、chapter 27 ... 
 
 
　　☆
　　
　　沐冬之恋大厅外围了许多人。
　　
　　有大批媒体，有大批群众，有大批学生……
　　
　　保安正在维持秩序。
　　
　　邵宇轩坐在录制室，透过屏幕看着楼下的情况。
　　
　　“你不会是想让我一辈子都不下去吧？”邵宇轩冷冷地道。
　　
　　刘佰畅揉揉额际，“有什么办法？已经十多天了，他们对你的兴致依然高昂。”
　　
　　屏幕里，一个倩影映入清冷的黑眸，原本清冷的黑眸骤起波澜。
　　
　　邵宇轩猝然起身，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怎么啦？！别吓我，现在已经人仰马翻了！”刘佰畅急忙环望。
　　
　　邵宇轩一句话也没答，直接往外走。
　　
　　刘佰畅察觉他的意图，赶忙拉住他，“我的姑爷爷，你行行好，就配合一下，过了这个风头，你想去哪都成！”
　　
　　邵宇轩瞥了一眼刘佰畅的手，“放开。”
　　
　　刘佰畅松手，“如果你被踏成馅饼，可千万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既然他想送死，尽管去！
　　
　　邵宇轩思考都没有就走出去。
　　
　　刘佰畅怔了好些秒，还是认命地跟了出去。
　　
　　好！邵宇轩，算你带种！
　　
　　邵宇轩搭电梯，直接下了楼，走进大厅。
　　
　　人群蜂拥而至，一拥而上。
　　
　　“轩少，关于星悦传媒上说你态度恶劣地拒绝一女粉丝的签名要求有间接使得那名女粉丝受挫选择在隔日坠楼生亡，这些，你有什么话要说？”
　　
　　记者的麻辣问题直扑而来，朝向正走出大厅，往外围来的邵宇轩。
　　
　　邵宇轩揪紧了眉头，抿紧了唇，不发一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数名保安站在他身前，刘佰畅也拉住他，不让他再往外走，否则，情况绝对不能控制。
　　
　　一个空塑料瓶往邵宇轩扔了过来，邵宇轩躲开了。
　　
　　周围嘈杂得很，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是用目光搜寻着那个他想找的人。
　　
　　是她真的来了，或是他的错觉？
　　
　　好事的记者们不死心继续追上前，“听说国际名导Eranla让你为她的新作品作曲填词，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在这个非常时刻，会不会拖延和影响你拓展海外的计划？”
　　
　　“粉丝坠楼生亡，你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记者们的话筒和摄像机统统被保安人员隔开。
　　
　　邵宇轩依然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过街老鼠。
　　
　　完全接近不了邵宇轩的外围群众，有些激愤地往邵宇轩扔东西。
　　
　　觉得他欺骗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把这样的行为示为正当，他们只是爱之深，故责之切。
　　
　　错全在邵宇轩。
　　
　　不公平！不公平！
　　
　　舒可妍无助地看着四面八方的人潮，脸色越来越惨白。
　　
　　她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前挤，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胸膛仿佛涨满了一股难以抒发的郁气。
　　
　　赫然间，邵宇轩看见她了。
　　
　　他感觉心脏抽痛。
　　
　　紧紧地、毫不留情地抽痛。
　　
　　那痛，逼得他眉宇不断地蹙紧。
　　
　　邵宇轩不顾保安和刘佰畅的阻拦，直直地朝那抹在人群中推挤的影子走过去。
　　
　　一阵惊叫，邵宇轩被围在人群中央。
　　
　　接踵而来一连串的问题轰轰响起。
　　
　　大批的媒体记者以及群众互相推挤抢镜头，想要更靠近邵宇轩。
　　
　　场面顿时混乱不已。
　　
　　保安人员控制不了情势，忙用对讲机呼叫救援。
　　
　　人群再次疯了似地向前冲，邵宇轩幽深的黑眸越发沉郁，透着难以形容的暗芒，教人不敢逼视。
　　
　　或是邵宇轩的气势，人群开始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道。
　　
　　前方松散了，舒可妍也不自觉地跟着人群往旁边站。
　　
　　在扬起墨睫时，一个磊拓身影映入眼瞳，纷扰的思绪顿时停止。
　　
　　宇轩！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但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是眼底的冷然。
　　
　　他相当地不高兴。
　　
　　没让舒可妍有开口的机会，凌锐的黑眸在捕捉到她的倩影时，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往里带。
　　
　　一个空罐头往邵宇轩砸过来，邵宇轩没看到，舒可妍看到了。
　　
　　她一个侧身，帮他挡下。
　　
　　他没发现，因为更多空的瓶瓶罐罐朝他们扔了过来。
　　
　　他拖着她急速往里走。
　　
　　舒可妍甩手，邵宇轩一僵。
　　
　　舒可妍抢过离她最近的记者的话筒并直觉地护住邵宇轩，挡在他身前，一动不动，一瓶红牛空罐正好砸中她的额角，她不在乎，她用今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麦克风喊道，“你们有完没完？！幼稚得不可理喻！为什么邵宇轩要为他没犯过的错认错？！你们当中有哪一个人敢说自己没有冷漠对待过任何人？！邵宇轩他是神吗？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可能会犯的错，他也会犯，但他只说了三个字‘吵死了’，因为这三个字，因为对方是他的粉丝，喜欢他，他就要为对方的生命负责吗？！那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对爱你们的父母说过这三个字？！大家可不可以理智地对待这件事？！一个花季少女的生命在一夕之间消香玉损，你们难过，邵宇轩他也很难过，但我们应该理智一点，这是社会的问题，需要我们大家一齐来杜绝，而不是一味盲目地指责邵宇轩！”
　　
　　全场的骚动突然静了。
　　
　　然而，十几秒后，瓶瓶罐罐又上阵了。
　　
　　“他那样对待李璐，谁知道他怎么对待我们这群喜欢他的粉丝？！不道歉就是不对！”
　　
　　“对！道歉！”
　　
　　“没错！一定要道歉！”
　　
　　“不道歉就是不尊重我们这些曾经喜欢过他的粉丝！”
　　
　　“道歉！道歉！道歉！”
　　
　　杂嚣逐渐远离。
　　
　　保安将邵宇轩和舒可妍护送到安全地带。
　　
　　“我刚刚的美女救英雄帅不帅？会不会透过摄像机播出去啊？”舒可妍担心着后面的可能。
　　
　　邵宇轩不应话，打开刘佰畅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医药箱，拿出里面的优碘和棉花棒给她。
　　
　　舒可妍笑笑，说：“没事，只是小伤，不消几天就会自己好了，人体的自愈能力可不是盖的，不必麻烦。”
　　
　　邵宇轩拧眉，望住她擦破了皮的额头。
　　
　　女人不是最怕在脸上留下疤痕？
　　
　　邵宇轩又把药瓶往前推。
　　
　　他的话，简单扼要，“擦药。”
　　
　　舒可妍看了他几秒，眼神对峙，她通常是输的，“呃……好吧，你坚持的话。”
　　
　　舒可妍拿过药水，不需要棉花棒，直接把优碘浇在掌心，然后就往伤口抹，三秒就把他坚持的事完成。
　　
　　邵宇轩瞪她。
　　
　　他拿过优碘和棉花棒，接手擦药动作，“还有哪里受了伤？”
　　
　　“没了。”有也不告诉他。
　　
　　“明知道这里事非正多，你跑来干嘛？添乱？”他开始兴师问罪。
　　
　　“你在这里。”她才不是因为这里事非多才来凑热闹。
　　
　　她对他说，“谁都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如果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她就是想告诉他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我根本不需要你担心。”他声音低哑。
　　
　　她忍不住攒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心底悄悄窜起，“这么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
　　
　　她站起来就作势要走。
　　
　　邵宇轩把碘酒收进药箱。
　　
　　“我真的走了！”她真要走了哦！
　　
　　邵宇轩把棉花棒扔进垃圾筒。
　　
　　“好！我走！”她气他，给他机会，他竟然都不知道要留下她。
　　
　　舒可妍真的往外走，邵宇轩拉住她了。
　　
　　舒可妍心底暗喜，谁说她不了解他了。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看他，“干嘛？！”不是嫌她鸡婆吗？
　　
　　“以后，别再来了。”他眸色深沉，松了手，这么说。
　　
　　她一怔，旋即瞪他，幽渺的黑眸蓦地燃起灼人火焰，“邵宇轩，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两束在眸中点燃的火焰烫伤了邵宇轩。
　　
　　“不知道吗？”他问。
　　
　　他的脸好近。
　　
　　随着低垂的俊容送过来的男人体味迅速包围了她。
　　
　　她还是瞪着他，感觉自己无法顺畅呼吸，“当然！”她又没做什么事得罪他！他却当她是瘟神一般！
　　
　　邵宇轩低下头，冰凉的薄唇惊猛地封住她的口。
　　
　　他的双手用力地钳制住她的双肩，让她更加贴近他。
　　
　　他吻着，唇舌温柔地来回蹂躏。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舒可妍总算找回理智，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她的话，在吻与吻之间。
　　
　　他却置若罔闻，温柔的吻迅速转为火热。
　　
　　“不要这样……”她娇喘着，转动颈项躲避他霸道的炙吻。
　　
　　他不肯听，双手固定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避，在她柔腻的唇上辗转轻啮。
　　
　　“宇轩……停下来……”她颤声唤着他的名。
　　
　　他的骨髓窜过一道电流，突然松开她，闭眸拼命稳定呼吸，而后才涩涩地撇嘴，“现在明白了吗？”
　　
　　她呼吸一颤，几乎站不直双腿，“我……”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单纯了！”他低吟着，又是炽热，又是痛苦。
　　
　　“这样是不对的——”舒可妍直摇头，强迫自己凝聚理智与力量，“我已经……我现在是吴惜墨的女朋友。”既然答应了吴惜墨，那她就绝对不会三心二意的，她的道德观和价值观都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他全身一凝，一双眼黝黑深沉，像深不见底的冷泉，“所以，暂时别再来找我，我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会做出一些伤害你的事，一些让我们彼此都后悔的事。”
　　
　　她蓦地怔愣，痴痴地望着他。
　　
　　他勾唇，眸里的笑意很淡，“或许什么时候我对你的这种感情会淡化，我们又可以回到从前，给我一点时间，你就当我不存在，或是根本没回来，不需要为我的事费半点心，好好地跟吴惜墨在一起。”他嘶哑的嗓音中泛着一丝冷冷的笑意，亦包含没有人发现的苦涩。
　　
　　她倒抽一口气，双眸怔然凝望他，良久，良久——
　　
　　“说什么鬼话？！存在就是存在了，出现了就是出现了，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怎么可能当没存在过？怎么可能当没出现过？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人的脑子什么功能都有，就没有选择性遗忘这个功能，相反，越是不想记住的，越会记得牢牢的，你说呀！我要怎么当你不存在？你遇到麻烦了，我要怎么控制自己不为你的事费心？！怎么做到？！你懂的话，就教我啊？！”
　　
　　话说完，舒可妍不给邵宇轩任何回应的机会，跑了出去。
　　
　　邵宇轩面无表情，目光清冽，唯独放在他身侧紧握的双拳，无可奈何地往她离开的方向睇去的视线，泄漏他一直隐忍着的情绪。
　　
　　窗外，清冽的北风吹来，街道上的纸屑凌空飞舞，在风中飞旋起跳。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
　　
　　




29

29、chapter 28 ... 
 
 
　　
　　朗朗的午后。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祥和宁静。
　　
　　视野极好的阳台上放置着一套藤制的休闲椅组。
　　
　　室内的禅香飘散，舒缓着人们紧绷的心情。
　　
　　“舒可妍，现一花一世界主编，曾就读立风高中，后缀学，原因不详……”一名相貌平平的男子一副公事公办地念着。
　　
　　“立风高中？！”吴汉文经岁月沉淀而更加醇厚的嗓音里是纯然的无法置信，“行了，别念了。”
　　
　　男子有些可惜地放下那叠他写了将近三天的报告书。
　　
　　“那关于舒可妍的身世背景，交友状况……吴老爷还要我继续调查下去吗？还是就此结束？”这攸关他征信社的生意。
　　
　　“不用再调查了，可以结束了。”吴汉文往后靠向摇椅的隆起。
　　
　　“那这一段的调查费用……”重点是绝不能忘掉的。
　　
　　“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你点点看。”吴汉文伸手在茶几上拿过一只牛皮纸袋。
　　
　　“没错，五十万元整。”红花花的钞票五大叠，“谢谢您，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为您服务。”
　　
　　男子拿着收到的钱，喜孜孜地离开。
　　
　　郭林萱端着一盘切好、摆满牙签的水果，走过来的时候，吴汉文正凝望着散落了一桌子的照片和报告书发怔。
　　
　　竟会有这种事？！
　　
　　吴汉文空白的脑海中此时只存在这一句话。
　　
　　“那个女的，我很喜欢。”郭林萱放下手中的水果托盘，她说，“我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世背景，只要我的儿子喜欢，我就喜欢，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老头子，你怎么还是抱着门当户对的观念？”
　　
　　郭林萱上好的衣着包裹着纤合有度的身子，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老婆子，你知道不知道她是谁？”吴汉文的头可不是只有一点痛，根本就是可以拿起来撞，真希望撞晕后就不痛了。
　　
　　“谁是谁？”没头又没脑，她怎么知道。
　　
　　“舒可妍啊，你以为我们儿子当年为什么会乖乖出国？”
　　
　　“因为新竹啊……”
　　
　　“唉，你啊！”
　　
　　“老头子，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
　　
　　“惜墨是因为情伤才一气之下出的国，你这个妈怎么当的？”
　　
　　“情伤？”有可能吗？她的儿子可是人中极品，也会有女人不喜欢？
　　
　　“我也是惜墨出国后才知道的。”
　　
　　“老头子，你一口气说完可不可以！”
　　
　　“管家在整理惜墨的房间时，发现一个日记本，里面写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她的儿子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那日记本现在我还收着，就在我们卧室床柜下面的铁盒里面，你去拿来看看。”
　　
　　“老头子，我们现在是在谈儿媳妇的问题，你怎么扯到日记本上去了？”转移话题，她可不依。
　　
　　“当年伤了惜墨的女孩子就叫做舒可妍！”
　　
　　“……”
　　
　　“我们的儿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笑容满面，你不会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可妍？”这两个字还真的蛮耳熟。
　　
　　“想起来了？”
　　
　　“那又怎么样？过去又不代表未来。”
　　
　　“你先去翻出日记本来看看。”
　　
　　郭林萱犹疑了片刻，还是上楼到卧室，翻找儿子的日记本。
　　
　　那是一本被撕得半毁的日记本。
　　
　　坐在床边，她将日记本拿在手中，发现有不少页被撕毁。
　　
　　郭林萱缓慢地翻开那未被撕毁的部分读着。
　　
　　1月8日    雨转阴
　　
　　狗屁！原来音音竟然是为了一个智障跟我分手！
　　
　　这样的事，我绝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
　　
　　我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智障？！
　　
　　明天，我一定要还以颜色！
　　
　　等着瞧吧。
　　
　　1月9日   晴
　　
　　今天的校庆舞会糟透了！
　　
　　舒可妍！舒可妍！舒可妍！舒可妍！
　　
　　这个女人竟然敢甩我巴掌？！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
　　
　　最好她有九条命，否则，碰见一次，我一定要她死三次！
　　
　　2月6日   晴
　　
　　音音说，我不放手是因为自尊。
　　
　　今天，我竟然在超市碰见那个叫舒可妍的了！
　　
　　她在超市工作。
　　
　　本来以为自己再见到她一定会打她几巴掌回报她的，可我从小受过的绅士教育不允许我打女生。
　　
　　但别以为我会就此放过她！
　　
　　敢得罪我，她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舒可妍，金钱不是万能的？！
　　
　　好吧，你等着接招！
　　
　　2月19日   阴
　　
　　她哭了。
　　
　　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而且，我无意中发现，她的眼睛水亮得不可思议。
　　
　　舒可妍。
　　
　　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我是不是吃错药了？
　　
　　可我根本没生病，更是什么药都没吃啊……
　　
　　3月12日   多云
　　
　　我已经养成注意她的习惯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舒可妍，她很喜欢笑，对谁都笑。
　　
　　可是，她就是不对我笑。
　　
　　我想讨好她。
　　
　　没想到她真的很容易被讨好。
　　
　　她对我笑了，我的心像飞上了天。
　　
　　我送她回家，发现她和那个我讨厌的智障住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明天她又会给我什么答案？！
　　
　　我一直就对暧昧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现在是凌晨三点。
　　
　　第一次，我为一个女孩子而心情忐忑，失眠。
　　
　　（中间被撕了好些页）
　　
　　4月8日   晴
　　
　　跟她交往，真的好快乐。
　　
　　好想每一分每一秒都跟她在一起。
　　
　　好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呆在她身边。
　　
　　我想我是真的很很很喜欢她。
　　
　　新竹说，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那我会不会已经爱上她？
　　
　　我想，我应该是毫无抵抗能力地爱上她了。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吸引着我。
　　
　　我的心涨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
　　
　　只是，我从没爱过人。
　　
　　舒可妍，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才不会将她吓跑啊？
　　
　　（中间有很多页都被撕毁了。）
　　
　　4月25日   多云
　　
　　我想一辈子抓牢她！
　　
　　可邵宇轩是个问题。
　　
　　她总是花好多心思在他的身上。
　　
　　就只因为他有理由霸占她！因为他是智障！
　　
　　今天更讨厌，她说她生气了，不想跟我说话了。
　　
　　她不可以不跟我说话。
　　
　　我不准！
　　
　　她是个倔性子，那我明天是不是该道个歉。
　　
　　舒可妍，你是要我——
　　
　　（中间好些页被撕毁。）
　　
　　我不能让别人有机会抢走她！
　　
　　舒可妍是属于我的！
　　
　　不管她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欣然为她达成的！
　　
　　我会尽一切的努力让——
　　
　　（下面的被撕毁了。）
　　
　　5月9日   晴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我找不到她！
　　
　　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不到她！
　　
　　她去哪里了？！
　　
　　到底去哪里了？！
　　
　　舒可妍，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为什么要失约？！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为什么都没有联络我？！
　　
　　我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了。
　　
　　我该——（下面被撕毁了。）
　　
　　（前半段被撕毁了。）
　　
　　她背叛了我！
　　
　　她骗了我！
　　
　　我看见了！
　　
　　全看见了！
　　
　　她跟邵宇轩躺在一张床上！
　　
　　她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我的心也碎了。
　　
　　（有几段文字也被撕毁了。）
　　
　　舒可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这一页的字体特别的杂乱，几乎难以辨识。）
　　
　　“怎么样？”吴汉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你还肯定那个叫舒可妍的女人可以给你的儿子幸福吗？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一次伤害你的儿子？”
　　
　　郭林萱合上日记本，将它放回原位，“我还是相信我儿子的选择。”
　　
　　吴汉文的浓眉几乎拧成一条直线，“什么事我都可以依你，只有舒可妍做我儿媳妇这件事，我可不答应！”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宝贝对异性这么不积极主动的原因了。”郭林萱拉着吴汉文坐下。
　　
　　“你想说什么？”吴汉文的心里已经决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不会接受舒可妍的事实。
　　
　　郭林萱把头靠在吴汉文的肩上，她说，“老头子，心理学里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实验：把一只饿了将近一个礼拜的老鼠放入迷宫，在迷宫的出口放一块它最喜欢吃的饵。老鼠会循着迷宫的道路找到出口，当它看到那块饵时，会迅速向前冲。实验者在出口的地方布置了一个电击区，因为电是无形、看不到的，这只老鼠向前冲的时候，受到电击，会痛得迅速地向后退。可是，因为电是无形的，它看不到任何使它痛苦的东西，再加上饥饿的驱使，这只老鼠再一次向前冲，它又受到电击，再次大叫地向后退。然后它开始犹豫，可是，饥饿使它依旧向前冲。经过这样数次电击后，这只老鼠终于放弃了，它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那块饵，它不敢再往前冲，因为痛苦的感觉已经超过了饥饿的需求。”
　　
　　吴汉文若有所思。
　　
　　郭林萱又说，“几个月后，再一次让这只老鼠饿一个礼拜，然后再让它跑同样的迷宫，在相同的地方，放着同样的饵，这只老鼠受到饥饿的驱使，它仍会继续寻找出路，找到那块饵。这一次，在电击区里已经没有通电了，也没有任何障碍，可是，那只老鼠却不敢再尝试着去吃那块饵。过去的经验，痛苦，恐惧，已经迫使它放弃自己的饥饿。”
　　
　　“人跟动物终究是不同的。”吴汉文反驳。
　　
　　郭林萱直起身子，她说，“可是，舒可妍让咱们儿子不敢再全身心地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这是事实啊。否则，咱们儿子为什么一直都对男女之情敷衍至极。”
　　
　　吴汉文没答她。
　　
　　郭林萱说，“还有一个实验是这样的，同样分量的水，第一杯水里加入一勺糖，第二杯里加入两勺，第三杯里加入三勺，第四杯里加入四勺，第五杯里加入五勺。将它们搅拌均匀之后，从第一杯开始喝，在嘴里含三分钟左右，将它咽下。再喝第二杯，同样也含三分钟后，再咽下……这样喝完五杯糖水，几乎所有人都会发现，第一杯虽然只加了一勺糖，但是喝起来却是最甜的。”
　　
　　吴汉文没说话。
　　
　　郭林萱顿了下，“同样的，在我们的生命里，如果有很多次失恋的经验，我相信第一次和第五次、第十次的经验会有很大的不同，我们会对第一次的失恋感到非常地痛苦。然而，慢慢地，随着每一次失恋，就不再感到那么难过，甚至到了第十次，可能不需要几钟就能避开那些痛苦。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会了摆脱痛苦的方法。”
　　
　　“解铃还需系铃人。”吴汉文看她一眼，“你是想我们的儿子再受一次打击？！”
　　
　　“当然不是。”郭林萱摇头，“我的意思是，无论他们两个人的结果是好是坏，对咱们儿子来说，都是好事，你就不要干预了。”
　　
　　☆☆
　　
　　灿美的鲜花。
　　
　　精致的美食。
　　
　　香醇的好酒。
　　
　　动人的音乐。
　　
　　吴惜墨带舒可妍到河堤附近一家远近驰名的高级餐厅让她好好享受了一番已经许久不曾经历的浪漫高雅。
　　
　　看得出，他的确是相当费心地安排今晚的约会。
　　
　　舒可妍静静地用餐，偶尔抬头偷瞄他。
　　
　　她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供给她高尚的生活品质。
　　
　　是的，他可以供得起这样上流优雅的生活。
　　
　　如果她嫁给他的话。
　　
　　“你已经偷看我很久了。”吴惜墨抬头，视线对上她的，笑道，“良心不安？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舒可妍迷蒙着美眸凝望着吴惜墨在室内灯光掩映下显得更加英俊的面容，“哪有？”
　　
　　“没有吗？”吴惜墨的心底与面部完全不同，心底燃着一把怒火，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吴惜墨，现在的他成熟了，内敛了，自然不会把不快摆在脸上。
　　
　　报纸上都登了，她跟邵宇轩的新闻。
　　
　　沸沸扬扬，她还想瞒他？！
　　
　　“你心不在焉。”他还是抱着一丝她会主动解释的希望。
　　
　　“有一点。”舒可妍坦承。
　　
　　“说说看。”吴惜墨的眼睛闪过凌厉。
　　
　　“是关于宇轩的。”舒可妍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
　　
　　他们是情侣，不是吗？
　　
　　“哦？”吴惜墨挑眉，等待下文。
　　
　　“他……他对我……”舒可妍又觉得说不出口，只说，“他说他对我的感情不单纯了，我为这个感到烦恼。”
　　
　　吴惜墨的脸上掠过一道煞气，“烦恼什么？直接拒绝他，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不接受一个会给我戴绿帽的女朋友！”
　　
　　舒可妍诧异地抬头，放下手中的筷子，“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 
 29、chapter 28 ... 
 
 
　　那种人吗？！”
　　
　　“最好不是！”吴惜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还是失控了。
　　
　　“你！——”舒可妍怒火上涌。
　　
　　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吗？！
　　
　　这项认知让她站起身，拿起后背椅的外套披上，“我吃饱了！”
　　
　　她越过他，往外走。
　　
　　吴惜墨错过了拉住她的时机，匆匆付了账，追出去。
　　
　　为什么他们总是为了邵宇轩争吵？！以前是，现在依然！
　　
　　他真是恨不得邵宇轩就此消失在这个地球上。
　　
　　一阵寒风直往脸上扑来，瞬间红了舒可妍娇俏的面颊。
　　
　　她拉高颈上的围巾，正要往公共汽车的站牌方向走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抬起脸来，她杀气十足，“借过！”
　　
　　吴惜墨拉过她的手，就要往他的车子停靠的地方走过去。
　　
　　“你？！”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舒可妍生气地瞪他，“你不讲理！”
　　
　　“你说什么？！”吴惜墨跟她耗上了。
　　
　　“你不讲理！”舒可妍抿唇。
　　
　　“再说一次！”吴惜墨用眼神警告她，最好识相。
　　
　　“你就是不讲理！”舒可妍提高音量。
　　
　　说不出的心痛绞疼了她。
　　
　　他以前不信任她！
　　
　　现在，他还是不信任她！
　　
　　她侧身自他身旁疾速走过。
　　
　　吴惜墨气归气，还是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凭着腿长的优势，不管她的步伐如何快速，他依然跟得上。
　　
　　“别使性子！”他恼了。
　　
　　一听到他开口，舒可妍的心绷紧了，她更恼，“谁跟你使性子了？！吴惜墨，你别再跟着我！”
　　
　　她要摆脱他！
　　
　　她的自尊不可以再一次毫无保留地被他踩在脚底下！
　　
　　在经过警察局时，她疾走的步伐突然转向，走进警察局。
　　
　　吴惜墨还是没有办法丢下她不管，跟了进去。
　　
　　舒可妍迎上最近的一个警察，转身指着还跟在她身后的吴惜墨，“警察先生，他跟踪我！”
　　
　　“我不是跟踪她，我是恰好跟她走同一条路。”吴惜墨不缓不慢。
　　
　　“连上警察局也是同一条路？”舒可妍讪笑。
　　
　　舒可妍，你死定了！
　　
　　吴惜墨忍住要杀了舒可妍的冲动，自口袋中掏出钱包，“不可以吗？我拾金不昧，这是我刚才捡到的钱包！”
　　
　　舒可妍突然想笑。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整个警察局。
　　
　　吴惜墨也不禁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生气了？”
　　
　　警察先生把钱包还给吴惜墨，脸色难看，“小情侣闹别扭都闹到警察局来了！警察局是什么地方？可以胡来吗？！下次再这样，你们两个都抓进来关！”
　　
　　☆☆
　　
　　吴惜墨送舒可妍回家。
　　
　　步下房车，舒可妍呼出一口口白雾。
　　
　　吴惜墨也下了车，一直伴着走在她身边。
　　
　　“是不是很冷？”他看着她因寒冷而微红的鼻尖，拧眉。
　　
　　“嗯。”仰看淡灰的天空，舒可妍转眼望他，微微一笑，“以后不准你不信任我。”
　　
　　看着她的白净素颜，吴惜墨笑了，“我尽量。”不能全怪他，是她先有前科。
　　
　　他解开身上的保暖大衣将她纤细的身子护在他的羽翼下，不让寒风冻着她。
　　
　　“惜墨——”突然被缩短的距离，突然贴近他的心口，舒可妍缓缓仰颜凝眼望他。
　　
　　他的温柔与体贴总是来得这样突然。
　　
　　这样教人心动。
　　
　　他的额抵着她的，转而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冷。”
　　
　　“你的手，好温暖。”她笑，黑瞳闪闪发亮。
　　
　　他回以微笑。
　　
　　她双颊绯红，步子轻而缓。
　　
　　他放慢脚下的速度，配合着她的步子，与她一起缓步前进。
　　
　　她拿出钥匙要开门，吴惜墨为她代劳。
　　
　　两人一齐进屋。
　　
　　门关上，两人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门板后。
　　
　　别墅旁的空地，高耸的围墙旁跌落了一束百合。
　　
　　一个俊美如俦的男人震撼失神地瞪着这一幕，俊美颜容渐渐扭曲，嘴角缓缓地扬起一抹几近颤抖的笑容，全身血液冻凝得令他几乎站不住。
　　
　　一张无形的网，紧罩住他的心。
　　
　　她明丽的双眸像是只容得下吴惜墨的形影。
　　
　　早知道的！
　　
　　早知道的呀！
　　
　　看来，他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就如同他对她而言一般，是多余的。
　　
　　他恍惚地咀嚼着喉间放肆漫开的苦楚。
　　
　　仰首，太阳不温暖，却明亮。
　　
　　摊开手掌，他感受阳光在掌心中泛出的星星热度。
　　
　　他修长洁净的五指倏地紧握成拳，想要紧紧抓住那无形的光芒。
　　
　　只是，就像时间一样。
　　
　　他抓也抓不着。
　　
　　碰也碰不到。
　　
　　他站在这里。
　　
　　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她却一直没发现。
　　
　　原来……
　　
　　他一开始就错了。
　　
　　回家的路途并不遥远。
　　
　　一点也不远。
　　
　　从来就不远。
　　
　　远的是，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里却没有他。
　　
　　☆☆
　　
　　




30

30、chapter 29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走在一条四周漆黑的小路上。

我很笨拙，在每个岔路口和障碍面前彷徨过，停留过。

我遇见过的人们给予了我多少的纵容和勇气……终于越走越明亮，越来越坚定地想要忠于自己的信仰。

梦想有多重要，现实有多残酷，我不想去计算。

我只是一只不会想太多的飞鸟。

上帝，请赐我永不褪色的勇气！

上帝，请挪开束缚住我的羁绊！

上帝，请赐我更多更多的时间！

让我可以继续快乐地在这片蔚蓝的天空下自由翱翔。

by:郝幸福

2010/11/2
 
　　
　　“日前，邵宇轩出席TOP娱乐的颁奖典礼，一举拿下最受欢迎男歌手的荣耀，在场歌迷用嘘声和讥讽声加以回敬。当晚的颁奖典礼既有欢呼声，也有嘲笑声，这在以往是史无前例的。粉丝坠楼事件的扩大曾促使邵宇轩发表一份简短声明。但就经纪人回答，邵宇轩不会再就此事发表进一步声明。如今，粉丝的坠楼事件随着TOP娱乐的颁奖典礼再起波澜，这是否意味着今后邵宇轩在娱乐圈的坦途将不再平……”
　　
　　刘佰畅关掉车上的收音设备，用手势示意司机将车靠边停。
　　
　　“你私下接受采访了？”刘佰畅的视线定在报亭旁立着的大大木架海报上——
　　
　　「一花一世界独家披露，邵宇轩不为人知的辛酸从艺之路。」
　　
　　没有收音机的声音，车内安静许多。
　　
　　邵宇轩坐在后座闭目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没回应。
　　
　　刘佰畅开车门，下车，到报亭买了一本杂志，上车，关上车门。
　　
　　刘佰畅随意翻着手中的杂志。
　　
　　十五分钟后——
　　
　　刘佰畅的头往后转，扯下邵宇轩的耳机。
　　
　　邵宇轩懒懒地睁开眼。
　　
　　刘佰畅把杂志甩在他身上。
　　
　　“邵宇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经纪人？！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私自接受采访曝自己的隐私，有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纵然你这么做或许可以转移歌迷的焦点，纵然你这么做或许可以抵挡你的负面形象，但是，你在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这个经纪人？是不是可以跟我商量一下？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刘佰畅感到自己完全没有被尊重。
　　
　　邵宇轩一头雾水，转眼望向刘佰畅甩过来的杂志，身体顿时紧绷僵硬，似在极力控制情绪。
　　
　　“邵宇轩，我知道你喜欢我行我素，我知道你很难搞，我一直忍你！你是时候该好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了！如果你不想跟我继续合作，你直接跟公司说！我告诉你，一个艺人如果没有跟经纪人合作的心态，就算他再能飞也没用！如果你想成为歌坛的一则传奇，我相信我们可以携手打拼！但前提是你必须学会如何尊重你的经纪人！”刘佰畅怒声斥责。
　　
　　“我没接受任何采访。”邵宇轩淡淡地回应刘佰畅的愤怒。
　　
　　刘佰畅的心情顿时好了百分之九十，至少邵宇轩习惯了我行我素，却并不是真的不尊重他，“真没接受采访？”
　　
　　邵宇轩不回应第二次，将杂志拿在手上，翻阅。
　　
　　将杂志里的文字一字不漏地收进眼里，心狠狠一缩，他面无表情。
　　
　　进公司的电梯里，刘佰畅终于忍不住吼道，“喂！你到底装什么酷？！”
　　
　　邵宇轩没吭声。
　　
　　“既然你没接受采访那杂志上写的是不是真的？！现在装酷很威吗？！如果不是真的，而是杂志社为自己炒作，我们就可以发声明。如果是真的，那不出一个星期，你一定又会上头版，各家媒体都会蜂拥而至涌到公司来，你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我好知道到底该采取哪种战略。”刘佰畅追问。
　　
　　叮！
　　
　　电梯升到按下的那一层。
　　
　　邵宇轩一秒不停直接跨出电梯，好像根本没听到说话。
　　
　　刘佰畅跟过去。
　　
　　跟公司的人打过一轮招呼后，进录音室前，刘佰畅又追问，“现在是什么状况？好歹我是你的经纪人，这件事，我应该知道一下吧！杂志上写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说呢？”邵宇轩随口反问。
　　
　　“呃？”刘佰畅傻眼，“我怎么知道——”
　　
　　“全是真的。”邵宇轩突然说。
　　
　　刘佰畅愣住了。
　　
　　真的？！
　　
　　五秒后，刘佰畅鬼叫，“那这个一花一世界是怎么知道的？！”邵宇轩的具体情况连他都不甚清楚，只有少数几个公司的高层知道。
　　
　　邵宇轩在录音室门口找把椅子坐下，拿出烟。
　　
　　他看了刘佰畅一眼，“这个杂志的主编就是舒可妍。”
　　
　　他点烟，吸了一口。
　　
　　刘佰畅把他手上的烟拿走，皱眉头，“你等下要试唱！”
　　
　　邵宇轩往后靠向椅背，脸色冷淡。
　　
　　刘佰畅把抢过来的烟放进自己嘴里，“这就不难解释了，她是想拉你一把，娱乐圈嘛，就这样。”
　　
　　邵宇轩的态度很冷漠，“我现在悲惨到需要用同情票？！”
　　
　　他最不需要，最讨厌的就是同情！
　　
　　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情下的同情！
　　
　　他都不需要！
　　
　　一点都不需要！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毕竟，在娱乐圈最重要的就是人气，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总之，只要有，你就红。”刘佰畅完全忘记了起初看到杂志时那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因为就事论事而言，这是一件好事。他最近正为邵宇轩的人气骤然低迷相当伤脑筋，签唱会现场接二连三出一大堆事非和乱子，广告商也不愿再找邵宇轩代言……
　　
　　邵宇轩站起来，走进录音室。
　　
　　像是又想到什么，刘佰畅追到音控室，上上下下把邵宇轩看一次，然后才说，“你什么时候变的？”
　　
　　邵宇轩直接走进录音间，拿起耳机，开始录唱。
　　
　　刘佰畅站在音控室双手环胸。
　　
　　他记得邵宇轩以前唯一的兴趣就是工作，不停疯狂的工作，甚至连他都看不下去。
　　
　　他记得邵宇轩从来不屑靠炒作来获得人气的，甚至让他一度觉得在娱乐圈这个混杂的地方，邵宇轩是一朵奇葩。
　　
　　邵宇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变得对工作不太热衷，时常要他使出夺命连环CALL的杀手锏。
　　
　　邵宇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现在竟然变得连曾经坚持到底的原则也忘记了？
　　
　　刘佰畅认真地想了很久。
　　
　　他是真的非常认真地想了很久。
　　
　　久到竟然连邵宇轩录唱完毕离开也没注意到。
　　
　　☆☆
　　
　　天空碧蓝如洗。
　　
　　云朵无尘。
　　
　　舒可妍从洗衣机里拿出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在阳台的挂衣架上。
　　
　　吴惜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晾衣服。
　　
　　他喜欢她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他喜欢她在他的面前走动。
　　
　　只是直到现在他与她的相处关系仍和年少的纯情小情侣没两样，聊聊天，牵牵手，顶多偶尔接吻，但是，他要的并不只是这样的情侣关系。
　　
　　他是一个成熟男人，不会否认自己有想要占有她的渴望。
　　
　　但每看着她，他就担心自己万一碰了她，她就会在他眼前碎去。
　　
　　眼瞥见一花一世界的最新样本刊，眼一沉，他站起身，往舒可妍在的地方走过去。
　　
　　舒可妍才一转身，她就撞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吴惜墨。
　　
　　“可以把自己交给我了吗？”他问。
　　
　　“呃？”她不明所以。
　　
　　“我想要你……”他顿了下，“你的人。”
　　
　　承受不住他太过炽烈的凝视，舒可妍的脸倏红，“说什么呢？现在大白天的。”旋过身想逃。
　　
　　但舒可妍前脚才踏进大厅，吴惜墨已一手将她扯回并疾俯下头吻上她的唇，挑开她的贝齿，细细舔吮。
　　
　　舌尖尝遍了她唇间每一分味道，贪求着激情的脉动。
　　
　　推开他，舒可妍的俏脸更加羞红，眼色禁不住惊惶，紧张地急步后退。
　　
　　脚跟碰到茶几，一个不小心，眼见就要随着重力往后倒。
　　
　　吴惜墨眉一挑，疾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旋身与她跌至柔软的沙发。
　　
　　一翻身，他将她压制在身下。
　　
　　怦怦的心跳不知哪一位比较急，比较快。
　　
　　“可以吗？”他凝进她的瞳。
　　
　　他的褐眸幽沉。
　　
　　她的亮瞳微惊。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准备好吗？”他低头舔咬她的耳垂。
　　
　　他要将她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女人。
　　
　　“我……”他深情的眸让她的心一动。
　　
　　手机弦乐在这时相当不识相地打断了她后面的句子，破坏了他的好事。
　　
　　“你的手机在响。”她轻轻地推了推他。
　　
　　“不用管它。”吴惜墨任由手机响着，眼锁着她那因他的吻而更显艳红的唇。
　　
　　“说不定对方有很重要的事。”舒可妍稍稍别过脸，再次推了推他。
　　
　　吴惜墨翻身，坐在沙发一角，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舒可妍忙坐起，背脊挺直，偷偷地做了无数个深呼吸。
　　
　　“喂！”吴惜墨很不爽，遇到这种打断好事的行为，是谁都会不爽。
　　
　　“不是提早下班了吗？怎么还没回来？”是他的父亲吴汉文。
　　
　　“有事？”吴惜墨对父亲近日来的紧迫盯人很不习惯。
　　
　　“又跟她在一起？”虽然是问句，吴汉文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爸！”吴惜墨听出吴汉文话里的不悦。
　　
　　“你有必要在她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吗？”这阵子，吴汉文越想越不对，怕舒可妍只是在玩弄吴惜墨，怕吴惜墨会越陷越深。
　　
　　“爸，我说过了，我现在只要她。”吴惜墨皱眉，沉下声。
　　
　　“你打算几点回来？”
　　
　　“不会比昨天晚。”
　　
　　“带她来家里吃饭。”
　　
　　电话单方面地挂断了。
　　
　　吴惜墨把手机放进口袋，他对舒可妍说，“我爸让我带你去我家吃饭。”
　　
　　☆☆
　　
　　上好樟木搭建成一个巨型平台。
　　
　　精雕细琢的雕花栏杆投射出影子。
　　
　　舒可妍和吴惜墨并肩站着。
　　
　　夜风微凉。
　　
　　“怎么了？”吴惜墨问。
　　
　　舒可妍目视远处，她说，“我出来，你也跟着出来，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吧？”
　　
　　晚餐很客套，郭林萱和吴汉文都对她很好，也很客气。
　　
　　就因为这样，她反而不自在。
　　
　　吴惜墨扳过她的身子，他说，“不要太在意我的父母对你有什么看法，只要在意我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舒可妍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你的父母亲，哪怕他们中间有一个人不是从内心深处接受我，喜欢我，你一定会觉得挣扎痛苦，而我当然也会。”
　　
　　吴惜墨想说什么，他的话没说出口，因为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吴惜墨和舒可妍同时转过身。
　　
　　郭林萱笑容满面地拉过舒可妍的手，她说，“原来你们在这里，走，去客厅吃水果。”
　　
　　无法拒绝，舒可妍被动地跟着郭林萱来到大厅，吴惜墨当然跟在她们身后。
　　
　　名曰吃水果，实则是郭林萱拉着舒可妍东聊西扯。
　　
　　吴惜墨皱眉，整整两个小时。
　　
　　因为两个女人的对话可以用一个英语单词来形容，“Nothing”
　　
　　终于逮住机会，郭林萱在接电话。
　　
　　就在吴惜墨要开口的时候，吴汉文先他一步开口，“舒小姐，我们能谈谈吗？”
　　
　　舒可妍怔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可以。”
　　
　　“我的意思是……”吴汉文起身，“我们两个，单独谈谈。”
　　
　　舒可妍又怔了数秒，点头，“……好。”
　　
　　“爸！”吴惜墨不许，“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和妈听的？”
　　
　　吴汉文往书房走，舒可妍跟着。
　　
　　吴惜墨上前拦住舒可妍，他抓起舒可妍的手，“我们走。”
　　
　　他总有一种鸿门宴的预感，他不希望八点档里的庸俗剧情出现在他的身上。
　　
　　舒可妍不动，吴惜墨说，“你跟我爸才第一次见面会有什么好谈的？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舒可妍挣开他的手，她说，“我跟伯父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吴汉文走进了书房，舒可妍跟上，轻轻关上门。
　　
　　吴惜墨一愣，郭林萱挂好电话，上前拍拍他的肩道，“小宝贝，你爸答应过我，绝对不会为难舒小姐的，别担心。”
　　
　　书房的气氛有点低。
　　
　　也许是吴汉文和舒可妍彼此的年龄在中间划下一道深深的代沟。
　　
　　吴汉文把一本日记放到舒可妍面前，“看看。”
　　
　　舒可妍疑惑地接过。
　　
　　那是一本很老旧的日记，甚至缺了很多页。
　　
　　缓缓翻开，舒可妍认真地看了，一页一页翻。
　　
　　房间很安静，除了空调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还有偶尔翻页的声音，真的很安静。
　　
　　一颦，一怒，一笑，一回首。
　　
　　无尽往事漫漫缠上了心间。
　　
　　舒可妍轻轻地合上日记，轻轻地将日记放在桌上。
　　
　　名字是人的符号，它永远都不可能会比人还大。
　　
　　然而，日记中，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压得她的心一阵又一阵地抽痛，似要被撕裂一般。
　　
　　“舒小姐，如果你是看上了吴家的钱财，地位，那么，请你开个价。”吴汉文说，“作为吴惜墨的父亲，我希望你不要再一次伤害他。”
　　
　　舒可妍抬起眸，心痛难解，漾着牵强笑意，她说，“很抱歉，我有自尊，有些黑锅，我背不起。”
　　
　　吴汉文深吸了口气，他说，“如果你不是看上了吴家的钱财，地位，而是真的看上了我的儿子，那么，作为吴惜墨的父亲，我希望，你可以给他带来幸福。”
　　
　　吴汉文的话传进她耳里，却是刺在她心底。
　　
　　舒可妍涩涩地苦笑，“很抱歉，我不能保证。这样全心全意的爱情，我恐怕给不起。”
　　
　　吴汉文被舒可妍弄糊涂了。
　　
　　舒可妍像是喃喃自语般道，“爱情，太虚幻不实，我试着想要相信自己可以拥有它，现在，我发现，我不能。交往可以是两个人的事，而婚姻却不可以，它甚至包括你必须得讨对方的父母的喜欢，而伯父，您的内心深处一直对我无法释怀，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试 
 30、chapter 29 ... 
 
 
　　探。”
　　
　　顿了顿，她又说，“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同时，我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做自己而为了对方的父母去刻意做一个得体又贤淑，而且还上得了台面的好媳妇。很抱歉，我也许可以作假，可是我做得了一时，但做不了一辈子。一辈子，那太长了。所以，我不可能跟惜墨结婚，既然不能结婚，这样的我，注定会给惜墨带来再一次的伤害。”
　　
　　吴汉文有点骑虎难下。
　　
　　“伯父，请放心，我会跟他分手的。”既然不可能有婚姻，他们越早分手，对她和他越好。
　　
　　舒可妍这么说，“请您给我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吴汉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他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叫舒可妍的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哦，不。”舒可妍沉思了下，改口，“不是五百万，是一千万，您说的，可以随我开口，不是吗？”
　　
　　吴汉文彻底愕然。
　　
　　“不行吗？”舒可妍蹙眉。
　　
　　吴汉文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舒可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薄。
　　
　　撕下支票，吴汉文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舒可妍捏紧支票一角，转身就走。
　　
　　开门，舒可妍看见一直站在门外的吴惜墨。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吴惜墨从来不知道木板的隔音效果也可以这么好，他几乎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我们分手吧。”舒可妍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再见。”
　　
　　她疾步往外走。
　　
　　吴惜墨的身子陡然僵住，反应不过来，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以至，将近十分钟，他才回定，脸色蓦地刷白，追出去。
　　
　　郭林萱也在同一时间冲进书房。
　　
　　“老家伙，你做了什么？！”郭林萱气得大声喝斥。
　　
　　吴汉文的头疲惫地往后仰，“我也不知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好好地，细细地思索。
　　
　　☆☆
　　
　　路灯昏暗。
　　
　　地面上是一道颀长的影子。
　　
　　邵宇轩的身子斜靠着灯柱，沉眼凝望灯火明灿的夜景。
　　
　　他的手肘抵着柱子，他的手中拿着一本杂志。
　　
　　一辆绿色的计程车停下来。
　　
　　下车的正是舒可妍。
　　
　　舒可妍往别墅走，心烦意乱的她根本顾不得看见邵宇轩。
　　
　　“可妍！”邵宇轩喊住她。
　　
　　舒可妍回过头来，“宇轩？……”
　　
　　邵宇轩走到她面前，他把杂志往她身上甩。
　　
　　舒可妍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刺耳的刹车声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那是轮胎以反转的力道摩擦地面的声音。
　　
　　吴惜墨下车。
　　
　　他快步走向舒可妍。
　　
　　他扯住舒可妍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到他的身前寸许。
　　
　　他大吼，“就算我爸说了什么，你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放弃，难道我们之间只因为局外人的几句话就全不算数了吗？！”
　　
　　“那不是局外人，那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舒可妍眸光幽幽，轻声叹息。
　　
　　“那又怎么样？！”吴惜墨怒道。
　　
　　“没怎么样，只是，我不喜欢谈有负担的恋爱。”舒可妍放弃心中仅存的一丝微弱希望，她说，“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负担，我错了。”
　　
　　她是不该再妄想。
　　
　　她是不该再奢望。
　　
　　她也不该再自私地接受他对她的好。
　　
　　她更不该再自私地接受他的温柔。
　　
　　他们之间的距离……
　　
　　太长、太宽、太遥远。
　　
　　她配不上他，从各方面来说。
　　
　　她都很差劲。
　　
　　她一点都配不上他。
　　
　　他与她身处不同的世界。
　　
　　他迟早会发现，他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女人。
　　
　　“我们会分手，是迟早的事情。”她扬起白净容颜。
　　
　　“什么叫分手是迟早的事情？！难道一开始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吴惜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的。”她凝眼望他，“铁块只有与磁铁保持距离才能感受到磁力。一旦我们真的朝夕相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样的磁力就会不存在了。”她要淡化他对她的感情，她要帮他不再喜欢她。
　　
　　吴惜墨火大，第一次曝粗口，“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舒可妍扬起一直捏在手中的支票，“这是你父亲给我的一千万，我从来不知道，一段感情竟然能值这么高的价钱，我只是随口喊价，没想到你父亲就答应了，你父亲真的是很慷慨，你有一个好父亲。”
　　
　　他就只能讨厌她、厌恶她、排斥她。
　　
　　否则，将来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而她，不要他痛苦。
　　
　　她只要他继续过他原有的生活。
　　
　　“你……”吴惜墨的心倏地紧缩，“你为了一千万出卖我们的感情？”
　　
　　“为什么不？”舒可妍看着他愤怒的眼，“一花一世界都不值这个价，这还真该感谢你。或许我跟着你可以拿到更多，但却要付出一个下半辈子，太不划算了，白白地就可以拿到一千万，我为什么要放弃？”
　　
　　吴惜墨用冷冷的眸光凝视着舒可妍，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彼此互相凝视了多久。
　　
　　他冷静下来，“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舒可妍僵了一刹那，她说，“你这样的男人，条件好，有无数的女人喜欢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我？”她要提醒他，在他身边有许多、许多喜欢他，也值得他喜欢的女人。
　　
　　“别人是否喜欢我，我无法控制。”冷着脸，吴惜墨说着要说的话，“但是我可以决定自己该喜欢谁又该讨厌谁。舒可妍，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舒可妍，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轻捂心口，舒可妍静凝他的眸，细心感受那句轻袭入耳的话语。
　　
　　他喜欢她，是她的荣幸。
　　
　　他喜欢她，是她的荣耀。
　　
　　她真的、真的觉得好骄傲。
　　
　　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他。
　　
　　可是，他却选择她。
　　
　　她好幸运。
　　
　　只是她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喜欢。
　　
　　她只能辜负。
　　
　　因为她不值得。
　　
　　再一次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她居心不良，是出于那颗虚荣心。
　　
　　看了他的日记，她就知道自己跟他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只能把他往外推。
　　
　　他值得一个比她更适合他的好女人。
　　
　　而她，只是一个坏女人。
　　
　　她真的没有资格再喜欢他。
　　
　　吴惜墨脸色难看，“喜欢我很困难吗？”
　　
　　舒可妍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纠结灰暗，一如她此刻的心理。
　　
　　她沉默不语。
　　
　　因为喜欢他一点也不困难。
　　
　　但她不能说，也不能承认。
　　
　　不能。
　　
　　“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她的沉默令吴惜墨心烦。
　　
　　“听见了。”她要挑他的语病，要他从此以后不再喜欢她，“现在你是喜欢我的，以后呢？未来呢？你能保证吗？别说你能，没有人能够保证明天的任何事。”
　　
　　“你现在是在跟我讨承诺？”吴惜墨说，“你并不是要闹分手，你是要我娶你？！”
　　
　　“娶我？不！你误会了。”舒可妍淡笑摇头。
　　
　　心似乎快要爆炸了。
　　
　　怎么办？她再坚持不下去了。
　　
　　谁来救她？
　　
　　“你确实误会了。”一直在一旁静默不语的邵宇轩扬起一道绝魅的笑容，声音中却隐藏着落寞，“因为可妍会跟我结婚。”
　　
　　吴惜墨紧握双拳，心中妒火旺燃，“你们……”
　　
　　“宇轩？”舒可妍不自觉地扯了扯邵宇轩。
　　
　　邵宇轩看着吴惜墨，那清冷有如寒泉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
　　
　　吴惜墨面向舒可妍，沉着眼，脸色阴鸷，“我根本不相信你是琵琶别抱的女人！舒可妍，你告诉我，明明一切都很好的！为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你怎么可以说放手就立刻放手？！现在竟然还说要结婚！”
　　
　　第一次，他低声下气，“就算我爸真的说了什么，我向你道歉，可以吗？我跟你道歉。”他不愿意再像九年前一般错过她。
　　
　　舒可妍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固执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已经拿了你父亲的钱，我们分手，就这样。”
　　
　　邵宇轩突然拉着舒可妍就走。
　　
　　吴惜墨的怒气被激到最顶峰，上前挥拳，“别碰她！”
　　
　　伴着拳头的是一声粗鲁的诅咒。
　　
　　邵宇轩却连闪都不闪，当场嘴角淌血。
　　
　　舒可妍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邵宇轩伸手慢慢抹掉嘴角的血痕，浅淡地笑了，没有还击。
　　
　　他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可妍会跟我结婚，我们现在就去公证。”
　　
　　吴惜墨呆住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邵宇轩再次牵起舒可妍的手，往他那辆香槟车走去。
　　
　　拿起车钥匙，打开车门，邵宇轩将舒可妍推上座，他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从上车开始，舒可妍的情绪一直没有回复。
　　
　　直到车在法院门口停了下来。
　　
　　“宇轩，你把车开来这里干什么？”舒可妍看着眼前紧闭的不锈钢铁门。
　　
　　“等天亮门开，我们就公证结婚。”邵宇轩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冷。
　　
　　他清淡的话像根刺刺进舒可妍已然揪痛的心，扬起一个微笑，笑好苦，“宇轩，我……”
　　
　　邵宇轩截断她的话，“可妍……”
　　
　　听到自己的名字，舒可妍又笑了，她的心好酸，“你说，我听。”
　　
　　“不准笑！”邵宇轩讨厌她那种看似心酸、苦涩的微笑。
　　
　　舒可妍愣住、傻住，但没有任何异议。
　　
　　敛去笑容，她的表情淡然。
　　
　　他盯着她，好像在研究她，眼神却冷硬，“你真的是为了一千万？钱对你来说真如此重要？”
　　
　　优雅的语音随着空气的流动，不断地扩散着。
　　
　　舒可妍听到他的话再也无法强装冷静了。
　　
　　她蓦地转头看向邵宇轩。
　　
　　他看起来好陌生，宛如一尊冷峻的雕像。
　　
　　他从未用这种比陌生人还陌生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对！”舒可妍的胸口不断起伏，她的冷静终于濒临崩溃，“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多伪善的话！那是从没吃过金钱苦头的人才有可能说得出口的话！那种有了这餐不知道下餐在哪里的感觉，我尝过！我知道！我想过好一点的日子有什么不对？我想要拥有海边最豪华的别墅有什么不对？我想要拥有自己的车子有什么不对？我想要能随心所欲地购物有什么不对？我想要豪华糜烂的生活那又有什么不对？！爱情算什么？！今天的海誓山盟，很可能明天就变成海市蜃楼！多变又不实在，说变就可以变，更不会因为你的努力越积越多，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金钱来得实在！”
　　
　　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煞车声。
　　
　　邵宇轩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舒可妍的目光同样瞥向后视镜那辆她无比熟悉的黑色房车，心痉挛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好烫。
　　
　　她以为那是因为被邵宇轩轻蔑的话语气到脑溢血，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已泪流满面。
　　
　　这一切，邵宇轩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地看见，她是如何的悲伤。
　　
　　“我相信可妍放弃吴惜墨一定不是因为钱。”他的声音带着沉滞。
　　
　　她的泪如泉涌，“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他身边的亲人不会喜欢我，也不会认同我，他们就像另一个阶层的人，他们流着高贵的血液，说着跟我不同的语言，只要站在他们面前，我就会自卑……我以为这些我都可以应付，可是他父亲给我看了惜墨的日记，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曾被别人这么珍爱着……九年前，他给了我很多……九年后，他又给了我很多……我却什么也不曾给过他……只给他带来痛苦……很可能以后，他还会因为我而跟他的亲人对立……我不要他痛苦……我希望他幸福，他应该幸福的……他不应该喜欢上我，我根本配不上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邵宇轩突然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哭，向他求助，“宇轩，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像针似地刺痛着他的心。
　　
　　“法院的门一开，我们就公证结婚。”黑色的眼珠有那么一刹那似乎混浊，他说，“如果他的幸福不是你，让他死心，以后，我来负责你的幸福。”
　　
　　☆☆
　　
　　




31

31、chapter 30 ... 
 
 
　　
　　夜沉。
　　
　　舒可妍突然笑了。
　　
　　邵宇轩看着又哭又笑的舒可妍，有片刻失神。
　　
　　“你笑什么？”他问她。
　　
　　她仍然笑，却没有说话。
　　
　　邵宇轩轻拭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声音轻之又轻，“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的。”
　　
　　“怎么可能？”他的话好暖。
　　
　　他不反驳，让她倔。
　　
　　半晌后，“你笑什么？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他皱皱眉头。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她不说。
　　
　　“舒可妍，如果你不回答我的话，你会后悔的。”他口气平淡地威胁。
　　
　　但舒可妍置若罔闻，她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后悔。”
　　
　　他的墨眸在夜色下闪着诡谲的光，然后忽然伸手搔她的痒——
　　
　　舒可妍又笑了，几乎不能停止。
　　
　　心里的抑郁减淡，减轻。
　　
　　笑是没有繁体的。
　　
　　“好啦、好啦，我……我告诉你就是了嘛……不要……不要动手……动手动脚的——”舒可妍的肚皮都快笑得承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才拍开邵宇轩作恶的手。
　　
　　邵宇轩收回手，几近痴迷地看着她的笑容，心被温柔的疼痛所占据。
　　
　　“宇轩？”她终于回复正常了。
　　
　　“嗯？”他回应，深情满盈。
　　
　　“你确定要听？”她很正经地说。
　　
　　“嗯。”他深深望她，黑眸掠过一道复杂光影。
　　
　　“结婚跟法院没关系，法院也不公证。”她笑得温柔，“只需要持结婚人双方户口、身份证、照片到民政的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结婚登记就可以领到结婚证了。”
　　
　　邵宇轩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挫折，他没开口。
　　
　　她注视着他，空得发虚的心里不停地说着感谢。
　　
　　他转动车钥匙启动引擎，用另一只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香槟色跑车有如鹰般无声地滑过暗夜。
　　
　　“这家伙似乎打算一直跟着我们。”邵宇轩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宇轩，停车吧。”舒可妍浅浅地笑开，犹如在晨露下绽放的百合，清新娇柔，“我的事，不该把你扯进来，我可以自己解决。”
　　
　　车停。
　　
　　舒可妍下车。
　　
　　街道安静得不可思议。
　　
　　邵宇轩的眼神忽明忽灭变化多端，随后，他也下车。
　　
　　但他只是倚靠着车身，没有移动。
　　
　　从有暖气庇护的车内走出来，才感觉到冷，舒可妍打了个寒颤。
　　
　　吴惜墨也下了车，他直接走向舒可妍，拖着她的手就要往他的房车里拉。
　　
　　舒可妍倒抽一口气，反射性地拼命挣扎，“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吴惜墨牢牢抓住她，不说话也不放手。
　　
　　“吴惜墨，你放手！”她捶打他的手臂。
　　
　　他不放！
　　
　　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错失了九年的遗憾。
　　
　　难以填补的心痛。
　　
　　无法解开的缠结。
　　
　　都是他不放手的理由。
　　
　　他不放！
　　
　　舒可妍张嘴用力咬住他的手背……
　　
　　但是吴惜墨无动于衷。
　　
　　直到尝到血的咸味，舒可妍才失神地停止牙齿的施力，瞪着他手背上的鲜血，“你？——”
　　
　　吴惜墨突然用力一扯，舒可妍整个人被他扯进怀里。
　　
　　他英俊的脸孔因为压抑到极限而无比僵硬，“如果一千万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给你的绝不只这些，我的心，我的人，我的所有钱财都给你，可以了吗？”
　　
　　仅仅距离咫尺，两人的呼吸都因心绪不稳而急促。
　　
　　吴惜墨抓紧她的手腕，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拧断。
　　
　　“你告诉我，一名富家公子，会花多少的时间付出真情？”烈火般的眼神狠狠灼烧她，她冷淡地，执着地不让自己的面部泄露一丝情绪，“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等有一天回首，你会发现一切都很可笑，因为你的执着只是一时的冲动！”
　　
　　“那就看吧！”吴惜墨连心跳也沉寂，他贴在她耳边大声吼道，“现在我只想得到你！就算要我放弃全世界，我也要得到你！”
　　
　　他毫无顾忌的话如雷击劈进她的心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语音细微，犹如花瓣无息飘落。
　　
　　“我当然知道！”固执的火苗在他眼内燃烧。
　　
　　她笑了，讥诮地笑了，“吴惜墨，你是那种需要用金钱来留住女人的男人吗？你是那种为了女人连自尊都可以不要的男人吗？即使那个女人并不想要你？吴惜墨，你有这么悲哀？”
　　
　　她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在鞭打他的心，他痛到流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夜寂。
　　
　　吴惜墨的巴掌不能克制地，突然扫到舒可妍的脸上，用力挥去了她脸上的嘲讽。
　　
　　他用力之重，把舒可妍打得弯下了腰，斜跌在地。
　　
　　舒可妍木然地瞪着地面，一动不动。
　　
　　死寂。
　　
　　吴惜墨垂下手，用力呼吸，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刺痛。
　　
　　但他更希望舒可妍的脸比他的手还要痛！
　　
　　“刚刚你说的是真心话？！”他问，冰冷低沉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九年前，分手的时候，我打了你。如今，你打了我，我们总算扯平了。”数秒后，舒可妍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抬起头，扬高下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对！我根本就不想要你！”她要不起他！
　　
　　漫天黑夜，他们彼此的眸里映照着的不是夜空，而是一层淡淡的伤痛。
　　
　　他瞪视她数秒，忽地仰头大笑。
　　
　　笑声是让人不忍倾听的尖厉。
　　
　　“你不要后悔！”留下这句话，他掉头走开。
　　
　　只是五个字，她就明白，没有一段感情是真的经得起考验的。
　　
　　亲情、友情、爱情，全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唇际悬浮一抹了然的笑。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吴惜墨已经上车，疾驶而去。
　　
　　她站着如木偶，神情木然地看着黑色房车重新发动，流畅地过弯，直到车尾的灯线远远逸去。
　　
　　她站着如木偶，神情木然地看着那个叫吴惜墨的男人永远地开出她的生命。
　　
　　邵宇轩走了过来。
　　
　　“他走了。”他沙哑地扬嗓，收拢眉宇，阴郁地看她。
　　
　　“嗯。”她不看他，背脊傲然挺直。
　　
　　邵宇轩只能望着她苍白无血色的侧颜，胸口郁结，他深吸口气，涩涩地扬嗓，“何必要这样？”
　　
　　她转过身来，眼眸氲着淡淡水雾，“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以后互相埋怨对方，不如留下遗憾的美丽。”
　　
　　然后眼泪就滚下她的双颊。
　　
　　邵宇轩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解。
　　
　　下一刻，他伸手握住她的腰。
　　
　　她震颤讶异地望他，“宇轩？——”
　　
　　他直接抱住她，然后将她拉向自己。
　　
　　那温暖、坚实、宽厚的拥抱，骤然包围住舒可妍发抖的身体……
　　
　　邵宇轩紧紧地抱住她，磁性低嘎的嗓音在这个夜里低沉地起着催眠似的共鸣，“可妍，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永远。”
　　
　　舒可妍僵在他的怀抱里，她不能开口、不能说话，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像被抽掉了灵魂，只能听着他胸膛深处传来规律又有力的心跳声……
　　
　　“宇轩——”她张臂环住这个温软的身体，将脸埋入他的颈项，也一并将眼泪一同埋葬，“还好有你……还好……”
　　
　　此时，离开的黑色房车折返，在转角缓缓地探出车头，然后停住。
　　
　　车厢里，一个男人身姿僵硬地坐着。
　　
　　他的眸光惊猛如鹰地盯着前方相拥的一对璧影，双手紧扣方向盘。
　　
　　两枚闪亮的水晶袖扣在深沉无垠的夜色下低调地相互辉映。
　　
　　他忽然用力跺下油门，脸色严酷阴暗。
　　
　　黑色房车直往邵宇轩和舒可妍所站的地方冲去。
　　
　　邵宇轩忙把舒可妍往身后护，舒可妍还未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车子已经绕过他们，轰鸣而去。
　　
　　邵宇轩缓缓弯腰拾起被车轮扫过来的一个被压扁的空易拉罐。
　　
　　他拔下那已经在易拉罐上岌岌可危的易拉罐拉环。
　　
　　邵宇轩转过身，与舒可妍面对面。
　　
　　深湛的眼潭映出她慌张的容颜。
　　
　　他的手抚上她已经浮现五指红印的脸颊，那是吴惜墨留下的。
　　
　　“你们结束了。”他问，“是吗？”
　　
　　她屏凝呼吸。
　　
　　他锁定她的眸，熠熠生辉，“可妍，嫁给我。”
　　
　　她骇然震住，傻傻地瞅着他。
　　
　　经过一段漫长的静默，她才体会到他话语里的认真。
　　
　　“你疯了。”这是她的回应。
　　
　　邵宇轩握起她颤动的左手将易拉罐拉环象征性地套进她的无名指，“你跟我一样清楚，我没疯，我是认真的。”
　　
　　“你——”舒可妍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来得太突然，太毫无预警。
　　
　　他伸手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颔。
　　
　　“可妍。”他低低柔柔地唤了一声，轻缓的嗓音自他的唇间吐露，“看着我。”
　　
　　她看着他，心底掠过茫然的感觉。
　　
　　“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彼此，我们不要爱情，我们不要负担。”他了解她，她的寂寞，她的脆弱。
　　
　　天空微露曙光。
　　
　　“我们一起生活，没有爱情，没有所有的负担，我们可以随时随地跟彼此分享一切，不怕任何人说闲话，我们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取暖，没有需要对等回报的爱情，只是相互信任，相互依偎，这样的生活，你不向往吗？那样不离不弃且没有任何负担的互相陪伴，你不向往吗？”他低声说道，温暖的气息不停地拂向她。
　　
　　她心口紧缩，屏住气息地看着他。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邵宇轩是真正地了解她——
　　
　　她其实很软弱，她害怕独自面对看不见尽头的未来。
　　
　　她也想有个人依靠。
　　
　　可以让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依靠，无所畏惧的依靠。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易拉罐拉环好久，总算静静幽幽地开口，逸落唇瓣的却是连自己也料想不到的一句话，“宇轩，我们来跟上天打个赌吧。”
　　
　　邵宇轩没说话，轻轻的眼企图重重的囚住她。
　　
　　过了好片刻，笑意隐约在她唇畔荡漾，“天就要亮了，如果从我们身边经过的首位路人是一对已经结婚的夫妇，我们就结婚，在一起生活，好吗？”
　　
　　极轻淡的阳光筛过浓密的树叶温暖柔和地流泄而下。
　　
　　天似乎真的要亮了。
　　
　　邵宇轩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体会着她所有的情感。
　　
　　心痛占据胸臆。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淡淡地笑着，“好。”
　　
　　时间一点点往前奔走。
　　
　　他们立在路旁，等待黎明的一个奇迹。
　　
　　每一分，每一秒，街道的每个动静都像最凌厉的刀锋折磨着他。
　　
　　然后，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找不回呼吸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另一旁接听电话。
　　
　　“宇轩，大事不好了，你现在马上驾车到我这里来，你代言的清逸洗发水——”
　　
　　刘佰畅的话被邵宇轩截断，“刘大哥——”
　　
　　刘佰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邵宇轩什么时候这么、这么讲礼貌了？
　　
　　“你老婆在吗？”邵宇轩清淡地问。
　　
　　“她刚起床，在洗漱。”刘佰畅愣住。
　　
　　“我就在你家附近。”邵宇轩的黑眸如上好琥珀，他说，“麻烦你带你的老婆一起过来572三陵道，我就在这里。”
　　
　　刘佰畅真的从椅子上摔下去，“这么早你在那干嘛？为什么要我带上我老婆？”难不成邵宇轩对娱乐圈的大美女都不感兴趣是因为他偏好已婚妇女？
　　
　　“别问那么多，快点带你老婆一起过来，我等你。”邵宇轩说，“记住，要快，否则，你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
　　
　　手机掉在地上，刘佰畅的嘴大张。
　　
　　最后一面？
　　
　　不堪压力自杀的男明星，女明星还少吗？！
　　
　　自杀？！
　　
　　这两个字冒出头。
　　
　　邵宇轩想在572三陵道自杀？！
　　
　　顾不得捡起手机，刘佰畅冲出书房，一路奔，一路喊，“老婆，老婆，老婆——”
　　
　　“谁的电话？”舒可妍看着已经接完电话，走过来的邵宇轩。
　　
　　“工作上的事。”邵宇轩指着街那头出现的第一个行人，“你猜那个人会走过我们身边吗？”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猜——”他微笑，“他不会。”
　　
　　果然，男人在刚打开卷闸门的小便利商店前停住。
　　
　　“你怎么知道？”她问他。
　　
　　“猜的。”他斜倚树干，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打开烟盒，从里面倒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动作帅气地点燃。
　　
　　他才吸了一口，嘴上的烟，手上的烟盒全被舒可妍缴了。
　　
　　“吸烟有害健康。”她指着烟盒上写的小字，提醒他。
　　
　　她把收缴的东西扔进不远的垃圾桶。
　　
　　他不置可否，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她看着他漠然的脸庞，心头扬起怒火，“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吗？”
　　
　　“这个问题重要吗？”他沉声问她。
　　
　　“重要！”她讨厌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态度。
　　
　　他咧嘴笑开。
　　
　　他的身体不重要，他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在这里，就在他面前。
　　
　　他的笑宛如一颗颗石子投向她的心海，泛起圈圈涟漪。
　　
　　他的心跳停了，她的呼吸停了。
　　
　　他们的神经线拉紧，一同望着从左边走 
 31、chapter 30 ... 
 
 
　　过来一步步接近他们的老人。
　　
　　老人的右手上握着两个铁球转来转去，活络筋骨。
　　
　　对面，一辆小轿车停下来。
　　
　　下车的两人四处环望。
　　
　　瞥见邵宇轩的背影，刘佰畅拉着妻子的手直接冲向目标。
　　
　　“宇轩？！”
　　
　　邵宇轩和舒可妍同时回头。
　　
　　刘佰畅和李杞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这时，老人从刘佰畅和李杞妃的后面走过去。
　　
　　“她是你老婆吧？”
　　
　　“你们是夫妻吗？”
　　
　　邵宇轩和舒可妍同时出声。
　　
　　刘佰畅怔住，他看看舒可妍。
　　
　　李杞妃怔住，她看看邵宇轩。
　　
　　然后，刘佰畅和李杞妃互望，一头雾水，两秒后同时点头。
　　
　　邵宇轩笑了，那是甜得腻人的微笑。
　　
　　舒可妍笑了，那是为这奇妙的巧合。
　　
　　“走吧。”邵宇轩牵起舒可妍的左手，他眼蕴微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现在就去公证结婚。”
　　
　　只要看着她，他的胸腔就会涨满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可却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就深埋在心底。
　　
　　舒可妍被动地跟着邵宇轩往香槟车走，她没有抗拒。
　　
　　阿嬷说，幸福就像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上帝不小心把它摔碎了，掉在了地上，散落得周围都是。
　　
　　每个人都想得到它，每个人都有机会捡到它。
　　
　　有的人拾到的多一些。
　　
　　有的人拾到的少一些。
　　
　　然而，无论你怎么样努力都捡不完……
　　
　　但是，只要你努力了……
　　
　　你总能捡到一些。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舒可妍笑了，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容比阳光还明媚耀眼。
　　
　　刘佰畅和李杞妃再次互相对望，仿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公证结婚四个字？”
　　
　　回应他们的却只有远去的引擎声。
　　
　　☆☆
　　
　　吴惜墨已经连续好几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脸色阴沉，坐在沙发上暗自思索时，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好半晌才发现，在响的是他的手机而不是电话。
　　
　　“前两天确实有一个叫舒可妍的女人拿了你父亲开的支票到银行去，银行经理觉得有点奇怪，他跟你父亲有些交情，怕有人冒用你父亲的签名，还特意打过电话跟你的父亲确认。”贺阳说。
　　
　　“怎么？有问题吗？”发觉电话那头出现一阵短暂的静默，贺阳好奇地问。
　　
　　还是没有声音。
　　
　　“我跟音音可能会在明年结婚，你呢？听说你交了个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贺阳又说。
　　
　　“BYE！”按掉手机，吴惜墨冷笑。
　　
　　「前两天确实有一个叫舒可妍的女人拿了你父亲开的支票到银行去，银行经理觉得有点奇怪，他跟你父亲有些交情，怕有人冒用你父亲的签名，还特意打过电话跟你的父亲确认。」
　　
　　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在他胸海像暴风般猛烈地肆虐，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手机被他紧握在手中，似乎想把它捏碎。
　　
　　如果早知道爱情这么痛，这么疯狂，他绝对不会爱上她。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九年前，她突然闯进来，留在他心底，又毫不留恋地将他甩开。
　　
　　九年后，她以他想像不到的姿态出现。
　　
　　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自“舒可妍”这个咒语中解脱。
　　
　　九年前，她做得那样狠！
　　
　　九年后，她做得这样残忍！
　　
　　她恃着什么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她真以为他不会报复吗？！
　　
　　她真以为他会让她拿着他父亲给她的钱让她去养小白脸吗？！
　　
　　他阴鸷地眯起冒火的黑眸，一把扫去桌上所有的东西。
　　
　　他是不会伤害她！
　　
　　他永远也不可能舍得伤害她！
　　
　　但他可以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
　　
　　他可以毁了那个叫邵宇轩的男人！
　　
　　☆☆
　　
　　




32

32、chapter 31 ... 
 
 
　　
　　房间昏暗。
　　
　　夜幕低垂。
　　
　　引人犯罪。
　　
　　现在，邵宇轩和舒可妍并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
　　
　　她的长发缠绕着他的黑发。
　　
　　他能够闻到她的呼吸。
　　
　　他意乱情迷地感受着自己跳动的脉搏，心猿意马。
　　
　　但很不幸的，他什么都不能对她做。
　　
　　他们的婚姻是柏拉图式。
　　
　　她搬到他的公寓，他让她把她的别墅卖掉。
　　
　　她笑着说，不能卖，这样子，他们吵架的时候，她才不会像流浪狗在街边流浪，还可以回娘家。
　　
　　他向她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吵架，就算吵架，也是他像流浪狗。
　　
　　她的笑靥如花，灿烂如光，没说什么。
　　
　　他也笑了，之后再没提让她卖掉自己的别墅这件事。
　　
　　两个人共同生活，她进驻他的生活。
　　
　　她早睡早起，生理时钟准得跟石英表一般，三餐定时定量。
　　
　　她讨厌烟味。
　　
　　她讨厌酒味。
　　
　　她是绝缘体，所有的不良嗜好都和她不来电。
　　
　　她的生活和幼稚园的乖宝宝一样规律又健康。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总会有一方受对方的影响，进而改变。
　　
　　他开始不抽烟，不喝酒，就连多年的失眠习惯也因为她而改变。
　　
　　冰箱里总是有许多水果，她会跟他一起看美国的剧情动作片《砂时夜第四季》，然后把削好的水果放进他嘴里。
　　
　　她说，多吃水果，有营养，维生素也非常高。
　　
　　对水果并不特别衷爱的他开始衷爱水果。
　　
　　因为他吃，她就笑，他喜欢她笑，所以他衷爱。
　　
　　她英语不好，却陪他一起看没有中文字幕的《砂时夜第四季》，只因为他接下了为这个电影配乐，作曲并且作词的工作。
　　
　　一部电影看了将近数十遍不止，他都烦了，可她一点也没表现出乏味，很认真地跟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笑她，不懂装懂。
　　
　　她说，「你在美国生活九年，如果都不会说英语，听不懂英语，就像中国人不会说中国话一样可笑，所以，你不应该骄傲。」
　　
　　他吃掉她手中的冬枣，「我从不骄傲，我只是学会了自信。」
　　
　　她笑，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过分的自信就是骄傲，过分的谦虚就是自卑，显然，这个尺度，你还拿得不是很准嘛。」
　　
　　每当，她看着他，他就热血沸腾，有许多甜蜜的旋律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催他快些，再快些将它们生出来，变成有形的乐曲。
　　
　　过去，他创作了好多首曲子。
　　
　　那些曲调或阴郁或哀伤或激昂，那是邵宇轩一贯的创作特色。
　　
　　他从未试过这些甜美轻快的音符。
　　
　　他只想快些谱出来，把感觉收藏住。
　　
　　晚上，他经常坐在编曲机前彻夜不眠。
　　
　　她一开始总是兴致勃勃，偏着头看他，然而那双充满温柔神色的黑瞳却总是在十二点准时合上。
　　
　　她不喝色素饮料，也不准他喝。
　　
　　她说，这些饮料是用自来水加甜蜜素、色素，再充进二氧化碳后制成的，有害身体健康。
　　
　　如果要推行健康生活，广告商一定要聘她来代言。
　　
　　“宇轩，睡着了吗？”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哼。”邵宇轩看着舒可妍还在轻轻颤动扑闪如蝶的眼睫。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婚姻有些——荒谬？”舒可妍把玩着他的手指，抚过他的指尖。
　　
　　她的抚触如电流一般颤入心底，他说，“不会。”
　　
　　“我们结婚这是天意，我根本就不该再胡思乱想了，对吗？”他的手指纤长，手型很漂亮。
　　
　　“可妍，你——”感觉脑袋好像挨了一记闷棍，又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说，“后悔跟我去结婚登记了吗？”
　　
　　“这是我今生做的唯一一件疯狂而又冲动的事。”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是永远属于理性型的女人。
　　
　　痛彻心扉的感觉直入骨髓，他闭上眼深呼吸，强压下胸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所以，你后悔了吗？”
　　
　　他的心在猛烈撞击，说不出口的疼痛鞭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退出她的生命。
　　
　　虽然明知道那样是在违背自己的心……
　　
　　但没关系。
　　
　　只要他的可妍快乐就好。
　　
　　向来是这样的。
　　
　　他要她快乐。
　　
　　他要她顺利。
　　
　　他要她平安。
　　
　　他要她喜悦。
　　
　　他要她幸福……
　　
　　只要她好……他便好了。
　　
　　说到底他是在意的。
　　
　　在意她的生命里出现另一个男人。
　　
　　这不是他要的吗？
　　
　　他要她去追逐遗失的幸福。
　　
　　他怎能回过头来痛恨那个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
　　
　　他是心口不一的男人，嘴巴轻易出口的祝福沉重地压得他无法喘气。
　　
　　他嫉妒那个男人，相当嫉妒。
　　
　　他以为自己的度量大到可以微笑退出。
　　
　　没想到才一下子便推翻自己的大度量。
　　
　　他自私地希望她的幸福只能由他给。
　　
　　上帝是宽容的，它总是给人们许许多多条路选择。
　　
　　然而，上帝却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人们你选择的这条路或那条路前方各自的结果会是什么，究竟会是幸或不幸。
　　
　　上帝爱人们，所以，它总是让人们自己去摸索。
　　
　　困扰着人们的那个套，其幕后黑手往往不是上帝，而是人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机会来了，他紧抓在手中，紧紧地抓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它从手中滑走了。
　　
　　他抓住了，心惶又心喜。
　　
　　可……
　　
　　他错了吗？
　　
　　用这样的方式将她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错了吗？
　　
　　她后悔了吗？
　　
　　窗户没关紧，寒风见缝插针，拂开窗帘吹进来，带走了些许暖气。
　　
　　她只顾着偎向他，却顾不上回答他。
　　
　　“可妍，如果你觉得后悔了，告诉我，我会无条件同意离婚。”他苦笑涩语。
　　
　　不明所以的不安大量侵入，她蹙蹙眉，用手指戮他的胸膛，“离婚？！呸、呸、呸，以后不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难听死了！”
　　
　　可恶！
　　
　　她又狠狠地捶了他两下。
　　
　　手却蓦地被他抓住了。
　　
　　抓得那样紧。
　　
　　她偏头看他，他的目光灿亮又黝暗，仿佛在不断地变换着色彩。
　　
　　然后，他笑了，“遵命，老婆大人。”
　　
　　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他说，“老婆，你不能回避我的问题，你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吗？”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虾子，“不要叫我老婆……我又不老，我也不是婆婆……”
　　
　　他看着她染上亮丽红霞的俏脸，他听着她完全没有逻辑的轻言，胸口的窒闷一径散去，笑意加深，“你到底后不后悔嫁给我？”
　　
　　她摇摇头，漾开微笑，觉得温暖，“不后悔。”
　　
　　他甚至不敢呼吸，“为什么？”
　　
　　她沉默了下，“宇轩，还记得吗？许久以前，我们曾经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一起的。”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让她可以更加贴近自己，“记得。”但那时跟现在不同。以前，他可以无杂念，现在不行。
　　
　　“从前，我们都是有棱有角的，时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每天都在吞噬着我们的梦想和希望，一天磨一点，终于把我们修剪成平滑的圆石。即使我们的表坏了，我们的时间也不会比别人的少一秒……”她的手在他的胸膛画圈圈，“我已经过了那个毫不犹豫就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的年纪了，不知道是我变得怯懦了呢，还是我变得成熟了……”
　　
　　她像想到什么，又说，“清逸洗发水的代言风波——”
　　
　　“你又想帮我写什么？”他截住她的话，眸光蓦然深沉。
　　
　　她不会再那么做了，他不喜欢，“我只是有点担心。”她是好意，纯粹，全心全意，无杂质的好意。
　　
　　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笑了，“别担心，你不是说一个明星没有绯闻才会死得很快？”
　　
　　“话是我说的没错啦……宇轩，你说——”她的目光忽地悠远，“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经过漫长的努力，我们离幸福究竟是近了，还是远了？……”
　　
　　邵宇轩许久没说话。
　　
　　舒可妍把吴汉文给她开的一千万支票提现取出，放到另一个户头里，可是分文未用。
　　
　　她对他打趣，或许等吴惜墨发喜帖的那天，那一千万可以送给他作为结婚贺礼。
　　
　　一花一世界是她的开始，吴惜墨一撤资，一花一世界就塌了。
　　
　　他从来没有仔细计算过自己的钱有多少，但将一花一世界买下来还是不成问题。
　　
　　于是，在两天之内，一花一世界易主，几经辗转全权到了舒可妍名下。
　　
　　表面上，舒可妍和吴惜墨是不可能会再有交集了。
　　
　　可……
　　
　　他没勇气问她，她的心还痛吗？她的伤好了吗？她的心是不是还留在吴惜墨那里？
　　
　　他不问，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在舒可妍心中的重量会胜过吴惜墨。
　　
　　他厌恶一遍遍去想象舒可妍的抉择。
　　
　　他厌恶一遍遍去跟吴惜墨作比较。
　　
　　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会把他逼疯。
　　
　　他只想抓住现在这一刻，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她已经是他的妻，他刚刚感觉到幸福的模样，却还不能描述出幸福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想……”他说，“应该是近了。”近到，他觉得自己就快能够将幸福的模样用画笔描绘出来，跃于纸上了。
　　
　　没应声。
　　
　　“可妍？……”
　　
　　还是没应声。
　　
　　他转而凝视她的脸庞。
　　
　　她睡着了，樱唇微张，隐约可以听到平缓的呼吸声。
　　
　　他目光复杂，慢慢伸出手，拨了一下她额头散乱的发丝。
　　
　　他的食指滑上她的脸蛋，轻轻地描绘着她清丽的五官。
　　
　　终于，他俯下俊逸的脸庞凑近那张熟睡的容颜。
　　
　　望着那张半开启的唇，他的唇缓缓地压了上去。
　　
　　“可妍……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你了。”
　　
　　低低的轻喃在空旷的卧室内响起……
　　
　　却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
　　
　　（组图）明星广告代言风波，邵宇轩再度身陷形象危机。
　　
　　日前，国家药监局公布清逸洗发液其中两款产品进行虚假宣传，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等规定。
　　
　　随后，记者走访多家大型超市看到，货架上仍摆有该系列产品，却未见到点名的两款洗发液，可见，商家已对其进行下架处理。
　　
　　昨日，记者联系上邵宇轩的经纪人刘佰畅，就消费者的质疑，他给予了三点回应。
　　
　　他表示，首先，邵宇轩对代言的产品都是负责的。
　　
　　其次，在代言初期，邵宇轩自己使用了三个月，确实有去屑功效。
　　
　　第三，邵宇轩在代言清逸之前，查验了对方所有的手续，确认是国监部门允许在市面上合法销售的产品，才开始与对方进行代言合作。
　　
　　此外，刘佰畅特别强调，邵宇轩只代言了对方的去屑产品，并未代言国家药监局公布的两款防脱发，固发产品，那是一些媒体故意在混淆概念，且目前邵宇轩和清逸方面的代言合同早已结束，邵宇轩已不是清逸产品的代言人，邵宇轩根本不存在媒体所言的任何形象危机或信任危机。
　　
　　报纸才看了一半，刘佰畅看到正要走进录音室的邵宇轩，忙放下报纸，叫住他。
　　
　　“你没事吧？”刘佰畅问。
　　
　　邵宇轩怀疑刘佰畅有病，“我很好。”
　　
　　“我们好好谈一谈。”刘佰畅往他的办公室走。
　　
　　邵宇轩跟在他后面。
　　
　　进了办公室，刘佰畅把一叠谱好曲的稿纸全塞进邵宇轩手中，“你最近交的曲子都不能用。”
　　
　　“Eranla不喜欢？”邵宇轩好看的剑眉聚拢。
　　
　　“当然不喜欢！”刘佰畅差点没用喊的，“人家是大型剧情动作片，走的是打打杀杀砍砍的悲情路线，你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相较于刘佰畅的激动，邵宇轩的神情淡然，他懒懒的身形半倚在长沙发椅背上。
　　
　　“怎样？！”刘佰畅像看怪物似地看他，“你说怎样？！以前你的音乐都很悲情，现在揪心哪去了？！这些整个幸福洋溢甜蜜蜜，你要他们怎么配？”
　　
　　“会吗？”邵宇轩笑出来。
　　
　　“别告诉我你自己没感觉！”刘佰畅说着又把邵宇轩手中的乐谱收回来，“这些音乐我会帮你处理，它们只适合用在走轻喜路线的爱情偶像剧里面！还有三天，我已经帮你推掉了所有工作，赶快重编！”
　　
　　邵宇轩扬起了一道眉，他说，“我现在做的曲子就是这样，你让我重编也没用。”暂时，他谱不来悲情，他太愉快了。
　　
　　“邵宇轩，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刘佰畅缓了口气，“可不可以不要老是给我出难题？”
　　
　　“推了吧。”邵宇轩往门口走，“Eranla要的曲子，我谱不出来。”
　　
　　门一关，刘佰畅怔忡在原地。
　　
　　数秒后，他一甩手将手中的乐谱扔向紧闭的门板，“SHIT!”
　　
　　乐谱散了一地。
　　
　　这个邵宇轩说得倒轻巧！
　　
　　他到底知不知道推掉这个CASE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进军美国市场的大好机会！
　　
　　而且……
　　
　　他到底知不知道推掉这个CASE的话，他们要赔多少的违约金？！
　　
　　☆☆
　　
　　一辆黑亮到足以映人影像的凯迪拉克房车自机场驶出后即更改原有路线往市中心驶去。
　　 
 32、chapter 31 ... 
 
 
　　
　　车停在一间高级餐厅前。
　　
　　司机下车，绕过车身，拉开后座的车门，迎下经过长途飞行，身穿名家设计西服的男人。
　　
　　男人转身走进饭店大门。
　　
　　早已候在一旁等候的饭店经理见男人出现，带着一张笑脸趋身上前。
　　
　　“吴先生，请跟我来，沐小姐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饭店经理亲自带路。
　　
　　“嗯。”吴惜墨朝他点了点头。
　　
　　包厢里。
　　
　　沐巧音已经在等候。
　　
　　“音音，约我叙旧也用不着这么急吧？”吴惜墨嘴角扬笑，坐下来。
　　
　　“拜托，你可是大忙人，我哪敢耽搁你的时间只为叙旧。”沐巧音娇俏地扬高下巴。
　　
　　“什么事？”吴惜墨看了她一眼，啜了口上好的龙井茶。
　　
　　饭店经理此时来敲门上菜。
　　
　　他们暂停对话。
　　
　　这家饭店是沐家认识的朋友所经营，所以，沐巧音对他们来说算是特殊人物。
　　
　　“我喜欢吃这里的土豆片，很新鲜。”服务人员一退出去，沐巧音立刻举筷开动。
　　
　　“音音，开门见山吧。”吴惜墨说。
　　
　　沐巧音僵了脸色，缓缓搁下筷子。
　　
　　她说，“就在昨天，邵宇轩被国家广电总局全面隐形封杀，接受采访的各家电视台迫于压力而偷偷撤下了邵宇轩所拍摄的广告和视频。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吴惜墨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吴氏虽涉及许多其他行业的商业投资，可对娱乐圈是完全没兴趣，邵宇轩可是你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沐巧音盯着他，“‘粉丝坠楼门’和‘代言门’在社会上极具影响，邵宇轩的品格和素质都让人深感质疑，因此对其进行隐形封杀，这并没有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放，只是根据某领导的会议讲话上行下效。”
　　
　　吴惜墨还是笑，“你不会是想问我为什么这种暧昧不明的行政作为能流行起来，而且极具效力吧？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上面的领导一点头，下面就纷纷迎合，撤邵宇轩的广告和视频？这有什么不对？社会的潜规则，无非是打法律擦边球的行政操作模式。” 
　　
　　沐巧音直接问，“邵宇轩是哪里得罪了你？”她知道某领导跟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吴惜墨不在乎地笑着，“你是看上邵宇轩哪一点而选择帮他，提携他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他什么都不是！”
　　
　　沐巧音的眼犹如两潭寒水，“我猜得果然没错，你跟舒可妍的事，我知道一点，虽然舒可妍最后选择了邵宇轩，而不是你，惜墨，你也不应该是这么没风度的男人啊！”
　　
　　吴惜墨的神情骤变，冷冷地说，“你知道什么？！”
　　
　　沐巧音说，“我是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舒可妍已经选择了邵宇轩，而且他们两个也已经领了结婚证，你再做这样的小动作，有用吗？！”
　　
　　吴惜墨握着茶杯的手顿紧，显示了他满腔的怒气，“他们真领了结婚证？！”
　　
　　“你不知道是正确的，邵宇轩是艺人，这种事不会公开，你知道流言蜚语就像风，吹得快，传得更快，这件事除了他们当事人，也就只有我知道。”沐巧音说。
　　
　　吴惜墨咄咄逼人，“只有你知道？可见你跟邵宇轩的交情不一般嘛！难道你对他余情未了？我想，如果这是真的，贺阳要是知道了，铁定要为自己的女人三心两意而伤心。”
　　
　　沐巧音的脸蛋一阵青，一阵白，忍下怒火，她力图平静地跟他谈，“惜墨，你不要激我，没用的！从我决定帮助邵宇轩的那一天起，我就打算帮他到底，直到我再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为止。”
　　
　　吴惜墨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有种风雨欲来的威胁感，他说，“你确定？！”
　　
　　沐巧音说，“凭我们的交情，算我跟你讨一个人情，成吗？”
　　
　　吴惜墨沉默了下，他突然问，“舒可妍和邵宇轩是在什么时候去登记的？”
　　
　　沐巧音想了下，“这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在上个月。”
　　
　　上个月？！
　　
　　他们就连一刻也不愿多等！就这么地迫不及待吗？！
　　
　　吴惜墨凝眸，直勾勾地盯着沐巧音，深瞳闪过一丝深沉，“好，我可以卖你这个面子，不封杀他。”
　　
　　单单只是封杀邵宇轩已经不足以消他心头怒火！
　　
　　他这么痛苦——
　　
　　舒可妍和邵宇轩怎么能够那么心安理得地幸福着？！
　　
　　她怎么能够？！
　　
　　好！
　　
　　既然她将他弃如敝屣，那么——
　　
　　他得不到幸福，他们也别想得到！
　　
　　纵然要下地狱，也无所谓！
　　
　　☆☆
　　
　　




33

33、chapter 32 ... 
 
 
　　
　　车子弯过两个街角终于停在车阵当中。
　　
　　黑色座车里的男人依在窗边，正准备下车。
　　
　　“少爷，我怕他们不会罢休，还会继续找麻烦，您要不要考虑多带几个保镖在身边？狗急也跳墙，疯狗还咬人。”司机老李转过头来，神色凝重非常。
　　
　　他只是休了两个月的假，没想到一回来接手，就发现他的少爷又得罪不少企业家。
　　
　　“这种事你应该司空见惯了，并购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个世界不荒唐，还有法律，他们不会乱来的，顶多狂吠一阵子，对车子扔些鸡蛋、在公司门口洒一些冥纸……他们真要做什么过激的事，那是不可能的。”吴惜墨说得稀松平常。
　　
　　“但小心防范些总是好的。”老李总感觉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那个周璋平像是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没有这个必要。”吴惜墨开车门，下车。
　　
　　夕阳在天边绚染出亮丽的晚霞。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奔跑着一颗颗归心似箭的疲累心。
　　
　　人影流梭。
　　
　　流泄着曼妙轻音乐的咖啡茶餐厅里偌大的落地窗旁，一男一女沉默对坐。
　　
　　“呃……你说有话想跟我说？”已经沉默了许久，再不说话也不是办法，女人终于先开口。
　　
　　吴惜墨凝睇着眼前应该很熟悉，却陌生不过的女人。
　　
　　“听说你跟邵宇轩已经结婚了。”吴惜墨意味深长地瞥了舒可妍左手的无名指一眼，“为什么却没有戴结婚戒指？”
　　
　　眼神交会，舒可妍品尝着香气十足的清茶，抑下心绪，答非所问，“是沐巧音告诉你的？”她和邵宇轩已经登记结婚的事。
　　
　　“你幸福吗？嫁给邵宇轩应该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吧。”吴惜墨感觉喉间干涩不已，他端起咖啡喝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舒可妍不自然地笑笑，她真心地说，“你一定会找到你的真命天女的，你一定会幸福的，相信我，我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崩落，吴惜墨好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又吞回肚子里去，“你有没有后悔过选择了邵宇轩而不是我？”奇怪自己的语气竟然能平静得毫无起伏。
　　
　　对他的问话，舒可妍颇感意外。
　　
　　“有后悔过吗？”吴惜墨用平静的语气重复。
　　
　　舒可妍盯着上好瓷杯里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好半晌，邵宇轩的俊颜没来由地跳进她的脑海里，她说，“沐巧音找过我，她跟我说，不要等到想要得到爱时才想要付出。”
　　
　　“可我却总是在这样做。总是在错过，总是在忽略，那些爱我的人。沐巧音说得很对，这都是因为我太自私的缘故。”她继续说，“春夏秋冬有一个轮回，而爱却不会再回到从前，不可能会有穿越时空的爱恋，所以，我从来都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你懂了吗？”也许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让它一错再错呢？
　　
　　吴惜墨紧握住咖啡杯的杯缘，深怕泄漏出丝毫的情绪，“我懂了。”
　　
　　“还有其它的事吗？”舒可妍眨眨眼，眼眶干干涩涩的。
　　
　　她明白这次真的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或许，不用等到明年开春，她就可以把属于他的一千万物归原主了。
　　
　　吴惜墨不说话。
　　
　　舒可妍起身，她招来服务生结帐，“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请客。”
　　
　　付了账，服务生离开。
　　
　　“我得走了。”舒可妍对吴惜墨笑笑，她又说了一次，“吴惜墨，你一定会幸福的。”
　　
　　就在舒可妍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吴惜墨快速起身，抓住她的手。
　　
　　舒可妍诧异回头，吴惜墨的唇忽然落在她的唇上，他眸光低敛，听见自己叙述的声音，“但愿，你也是。”
　　
　　然后，他缓缓松开她的手。
　　
　　她的脸蛋上挂起温柔的浅笑挥手朝他道别，好聚好散。
　　
　　他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嘲讽地勾起嘴角。
　　
　　他约她怎可能只为了好聚好散？
　　
　　他比谁都清楚不远处已有好几架照相机正在连拍。
　　
　　因为，这，正是他处心积虑地安排。
　　
　　☆☆
　　
　　向晚，彩霞满天。
　　
　　舒可妍沿着骑楼慢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沿途商店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精品。
　　
　　她走着、瞧着，心神茫然，像走了千里远。 
　　
　　在一面绘有蓝色天空的商店橱窗前，她看见邵宇轩的海报映照在玻璃上。
　　
　　她停下脚步。
　　
　　「宇轩，我们可以一辈子就这样在一起吗？」
　　
　　「可以。」
　　
　　「宇轩，你说一辈子有多长？」
　　
　　「很长，很长。」
　　
　　「很长，很长是多长？」
　　
　　「直到生命结束，灵魂离开身体之前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小时，一秒钟，都不算是一辈子。」
　　
　　此时，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男孩走出商店，那个小男孩看见舒可妍脸上的泪痕立即指着她大叫，“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在哭……”
　　
　　舒可妍循着声音望过去。
　　
　　“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那个妈妈尴尬极了，胡乱地向舒可妍点头道歉后，立刻拖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舒可妍颤抖地伸出手抚上自己潮湿的脸颊。
　　
　　她哭了？
　　
　　为什么哭呢？
　　
　　她以前一直觉得老天爷总是跟她作对。
　　
　　她力争上游，可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波浪冲洗下来。
　　
　　后来，她学聪明了，不再只依靠自己的力量，知道怎么样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期望得到的。
　　
　　面具戴久了，她的心也沾上了灰尘，以为那张面具就是自己的脸。
　　
　　心一酸，眼泪不可抑制地泛滥。
　　
　　泪水再度沿着她的脸庞落下。
　　
　　擦肩而过，许多陌生人回望她。
　　
　　在那些她看来是陌生人的眼里，她也同样是对方生命中的陌生人。
　　
　　以前，她以为老天爷很坎坷。
　　
　　现在，她明白，她错了。
　　
　　老天爷很公平，它拿走你一样东西，必定会补偿你另一样东西。
　　
　　一场地震，带走了她所有的亲人，可老天让她遇见了视她如己出的邵博艺。
　　
　　因为邵博艺，她来到了这座辉煌如光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力图崭露头角。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邵宇轩的海报。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呢……
　　
　　她微笑着流泪。
　　
　　她相信……
　　
　　这个男人就是老天早就安排好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挂起甜蜜的笑脸，她迎向苍穹。
　　
　　她曾经失去了许多。
　　
　　她曾经获得了许多。
　　
　　以前，她总是盯着失去看，从来没有注意自己拥有的，所以，她不幸福。
　　
　　那不是老天爷的错，那是她的错。
　　
　　明明是她让自己深陷于不幸福的沼泽里，不肯上岸，却还抬头怒骂苍穹。
　　
　　☆☆
　　
　　夜色正浓。
　　
　　一辆奶油黄色的计程车平缓地停在黑色雕花大门前。
　　
　　舒可妍付了钱，打开车门，盈盈下车。
　　
　　大概又要下雨了吧。
　　
　　她仰头凝望天空。
　　
　　头脑里才刚掠过念头，雨丝便静静飘落。
　　
　　细雨如针，缓缓地沁入她的皮肤，漫开了点点深凉。
　　
　　她也不着急，抱着满满的购物袋一步步走向公寓。
　　
　　哭了一场，她的心反而亮如明镜。
　　
　　或许，泪水有洗净心灵的作用。
　　
　　踏过草坪，舒可妍掏出钥匙，打开门，迅速闪进屋内，隔绝门外细雨飘飞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冰冷。
　　
　　家却满溢温暖。
　　
　　舒可妍拧亮灯，换鞋，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购物袋里的啤酒滚了出来。
　　
　　舒可妍干脆将它们全部拿出来，立正放好。
　　
　　她要跟邵宇轩喝酒庆祝。
　　
　　庆祝她的心理包袱终于卸下，庆祝她找回原来的自己。
　　
　　宇轩怎么还不回来呢？
　　
　　舒可妍坐在沙发上，屋内的暖气已是最大，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恋上他的怀抱，恋上窝在他怀里的感觉，那种温温的，暖暖的感觉。
　　
　　屋内仍然安静。
　　
　　静得连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都清晰可闻。
　　
　　面对一室静寂，舒可妍忽地觉得有些孤单。
　　
　　夜渐渐深了。
　　
　　窗外来自远处的霓虹一盏一盏灭去。
　　
　　他今天不回来吗？
　　
　　舒可妍拿出手机，忍不住要拨电话给他。
　　
　　不一会儿，一串悠扬的和弦乐声在屋内某处扬起。
　　
　　她听着熟悉的音乐。
　　
　　这是邵宇轩的手机铃声。
　　
　　她寻音找去——
　　
　　拧亮卧室的灯。
　　
　　她怔住。
　　
　　平素挺拔、玉树临风的男人现在正蜷缩成虾米颓然坐倒在房间的一角。
　　
　　那身影熟悉到令她心痛。
　　
　　内心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她屏息地悄悄靠近，发现他眉头的皱痕深刻到无法消弭。
　　
　　他看起来好疲倦，无助。
　　
　　舒可妍心一紧，在他面前蹲下。
　　
　　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头，“宇轩？宇轩？……”
　　
　　邵宇轩的睫毛颤动，缓缓掀开。
　　
　　“可妍……”他低唤，声调朦胧沙哑。
　　
　　“是我。”舒可妍温柔微笑，“你怎么坐在这里？到床上去睡觉好不好？”
　　
　　邵宇轩没答话，只是一直盯着她，又眨了几次眼。
　　
　　舒可妍的心一扯。
　　
　　原来不只被人伤害心会痛。
　　
　　被人深深爱着心也是会痛。
　　
　　他是那么重视她……
　　
　　她也想好好爱他。
　　
　　好想多爱他一些……
　　
　　该怎么多爱他一些呢？
　　
　　该怎么做才好？
　　
　　她突然六神无主，一颗心涨到都痛了。
　　
　　邵宇轩看着她，认出她眼里的仓皇与不忍时，蓦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她是暖热的。
　　
　　他却是凉冷。
　　
　　“宇轩，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哇哇叫，“你到底这样坐着多久了？”
　　
　　他的唇是绝对的苍白。
　　
　　她立即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可妍，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什么话？你说。”她也伸臂拥住他，想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我——”邵宇轩的身躯微颤，他的嗓音哽在喉头，脸颊贴在她耳畔传送着热气。
　　
　　“你好热！”舒可妍慌了，他怎么一下冷一下热的？
　　
　　他一定是感冒了！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去医院看完医生，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可以一整天都听你说，好不好？”她不知所措。
　　
　　“不好！”邵宇轩的剑眉一拧，双臂紧抱住她，不许她随意动弹，“可妍，你不要动。”
　　
　　“好，我不动。”舒可妍柔声说，“我们去医院，你生病了。”
　　
　　“我很好，没事的。你听我说……”他重重喘息，沉闷地咳嗽。
　　
　　“你说。”她轻拍他的背。
　　
　　好一会，他的咳嗽止了，“可妍。”
　　
　　“嗯？”她应。
　　
　　“可妍说我在她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那是不是证明我对可妍来说很重要？”他深沉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当然。”她无法顺畅呼吸。
　　
　　“有多重要呢？”他轻轻地问。
　　
　　“很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无法表达的重要。”她说。
　　
　　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缓缓地打开。
　　
　　“这是Leamata的戒指。这戒指好看吧？你喜欢吗？”他笑了，俊逸无双。
　　
　　舒可妍迷惘地注视着银白色的戒指，心海翻涌着，呼啸着。
　　
　　“很漂亮。”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可妍，我帮你戴上好吗？”说着，邵宇轩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就要套住她。
　　
　　她看着戒指一点一点，慢慢地往指节推进。
　　
　　“宇轩，等一下。”她叫停。
　　
　　邵宇轩僵住，心一揪，视线落向卡在舒可妍指节前的银白色戒指，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像那戒指，没有她的允许，一点都进退不得。
　　
　　“怎么了？”他涩涩地问。
　　
　　“我没有买男戒。”她拍额头，“我明天去买，宇轩，你会怪我吗？”
　　
　　邵宇轩看着眼前的女人想笑又想哭，“那不重要。”他说。
　　
　　“怎么可能不重要？”见戒指还顿在半路，她的手覆上他的，将戒指完全套进自己的无名指。
　　
　　一套好戒指，舒可妍立即翻箱倒柜。
　　
　　邵宇轩的眼睫敛着，鬓边一滴滴地迸着冷汗。
　　
　　几分钟后，一杯水和几个药丸出现在邵宇轩眼前。
　　
　　她体贴地喂他吃完药，拉过他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肩。
　　
　　他没抗拒，由着她将他带往床榻。
　　
　　可是，有力的手臂却在躺平后仍紧紧环住她，不肯松开。
　　
　　她不得已跌靠在他身畔。
　　
　　“可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
　　
　　“什么问题？”她愕然扬眸。
　　
　　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触她的嘴唇。
　　
　　她身子一僵，心跳急速。
　　
　　“我可以吻你吗？”他的眼眸变得深邃发亮，“我好想吻你。”
　　
　　他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他的鼻子对着她的鼻子，他的唇对着她的唇……近得夺人心魄。
　　
　　邵宇轩的双手压在舒可妍的身侧，撑住上半身，将她包围在自己的双臂间。
　　
　　他腾出一只手，将她的下巴往上托起。
　　
　　四唇相接，心悸。
　　
　　他的吻细密缠绵。
　　
　　舒可妍的手无助地揪住邵宇轩的衣服，身体被定住了，不能动。
　　
　　还是，她根本舍不得移动？
　　
　　他炙热的呼吸喷 
 33、chapter 32 ... 
 
 
　　在她的脸上，渗进她的皮肤，让她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
　　
　　她忐忑不安，心律不齐。
　　
　　然后她感觉到那吻被加深了，开始变成需索。
　　
　　“可以吗？”邵宇轩以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混乱她，“可以吗？就一次，让我抱你……”
　　
　　她因紧张，急促呼吸，紧贴着她的那堵胸膛，跟着她的呼吸起伏……
　　
　　“你生病了……”她的声音低低的，细声细气。
　　
　　邵宇轩不悦地低吼一声，“我说了，我很好！”
　　
　　她怔了片刻，而后漾开唇角，开出一朵迷人笑花。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她勾下他的颈项，吻上他。
　　
　　得到回应，邵宇轩以更激狂的方式深入地吻着她，唇与唇之间不留一丝缝隙，仿佛要吸走她的灵魂似的缠绕着她，让她无处闪躲。
　　
　　蠢蠢欲动的感觉延展激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他舍不得放手，她舍不得喊暂停。
　　
　　他们静静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她的脑子乱到不行，任他为非作歹。
　　
　　迷乱狂野的气息像星星之火，在室內爆出人类最原始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终于，两人像初生的婴儿般坦诚相待，狂炙而滚烫。
　　
　　她的身体顿时僵硬，不是因为第一次与男人这么贴近，而是——
　　
　　他身上令人怵目惊心的疤痕。
　　
　　那看起来像烫伤……
　　
　　她竟然从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么骇人的疤痕。
　　
　　舒可妍颤巍巍地伸出手，碰触那狰狞扭曲的疤痕。
　　
　　这些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时他一定很痛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让他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一种几近不舍的心痛充斥在她的胸臆间。
　　
　　察觉到她的走神，邵宇轩猛然一震，星眸中的火焰灭了，身子往后退一步。
　　
　　他翻身下床，颤着手慢慢将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少了他的体温，她将被子往上扯，遮住自己的身体，轻唤，“宇轩？……”
　　
　　邵宇轩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宇轩……”舒可妍抬起氤氲的眸，茫然地望着他木然的脸，“究竟有什么事是我所不了解和不知道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什么都不需要了解！”强而有力的宣示震碎了舒可妍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撂下话后，邵宇轩立刻转身走人。
　　
　　他走得仓促，疾如旋风，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不愿在她面前自揭伤疤，不愿她鄙视自己。
　　
　　哪个男人不好强？
　　
　　何况是在自己想要的女人面前。
　　
　　邵宇轩自嘲地抖落短促笑声。
　　
　　他走出公寓，清凉的空气拂来。
　　
　　兜头而下的雨水冷却不了他发热的脑子，反令他昏沉。
　　
　　他微微晕眩，抚着热烫的额，停下步履，被雨水迷蒙的眼直瞪前方。
　　
　　邵宇轩离开后有好几分钟的时间，舒可妍脑海里的思绪纷然混乱。
　　
　　倏地，她拿过散乱的衣物匆匆忙忙往身上套，才穿戴好便踉跄着冲出卧室。
　　
　　舒可妍忍不住焦灼的情绪飞似地跑出公寓，追寻邵宇轩的身影。
　　
　　可他不在。
　　
　　他消失了。
　　
　　才一会儿的时间，他便走到她的视线之外。
　　
　　她好慌，胸口急剧地鼓动着惊惧。
　　
　　冰冷的雨丝不断落下，蚀骨的冰寒沁入衣服。
　　
　　舒可妍不在意，她涩涩地瞪着眼，寻找邵宇轩的身影。
　　
　　那令她安心……
　　
　　却也令她忧心的身影……
　　
　　可她找不到。
　　
　　幽茫的天色里，她能见到的只有一抹淡淡的路灯光晕。
　　
　　“邵宇轩，你是个笨蛋！”她懊恼地呢喃。
　　
　　她在公寓附近无助地徘徊。
　　
　　终于，她找到他，她看到他了。
　　
　　她笑了，那么释然地笑了。
　　
　　他背对着她倚靠着一根灯柱，显得格外孤单，掩不住落寞。
　　
　　“宇轩？……”她由后面抱住他，双手缠上他的腰。
　　
　　他的身子狠狠一震。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知道吗？都过去了。”雨水飘洒，缓缓拍击她的心，“我会陪着你，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再也不是一个人。”
　　
　　“可妍，我……”他背对着她，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她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你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
　　
　　他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眉间不断地落下，深邃的眼潭漂浮着近乎绝望的光影，握紧的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一次又一次，“我不该碰你！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碰你！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很丑陋！被我这种人碰触……你……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
　　
　　“你是哪种人？！你把自己归类成哪种人？！你又把我归类成哪种人？！”雨水由她的眉睫滴下，他的自贬让她控制不了地尖声低吼，“邵宇轩，你怎么会那么想？！你怎么可以那么想？！你不明白吗？！我是心疼！我是心痛！但绝对不是心恶！”
　　
　　他的心紧紧一缩，哑然失语。
　　
　　她忽然倾身吻他，细雨如丝中，轻轻地、细致地、小心翼翼地吻上他苍白的薄唇。
　　
　　“宇轩，我……”她甜甜地笑望着他的眼，甜得几乎滴出糖，发出邀请，“我想要一个孩子，给我一个孩子，好吗？”
　　
　　他的胸海顿时波涛汹涌，再也无法压抑，“可是，我——”
　　
　　“我想要一个孩子。”她又笑了，绯红着脸，清婉的笑容是一枚强而有力的磁石，“有了孩子，家才算完美。” 
　　
　　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在雨中紧密相贴，她润泽的肌肤透出热气，烫着他。
　　
　　他的呼吸一紧，一阵颤栗，忍不住情动，双手横抱起她，回家。
　　
　　她的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肩颈，她仔细地倾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倾听着他微喘的呼吸声，笑靥如花。
　　
　　房门才刚打开，关上——
　　
　　邵宇轩的唇与舒可妍的唇再次相触，他热烈地搜寻着她的芬芳。
　　
　　其实，一早，从她进驻在他心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
　　
　　他要用自己的能力让她什么都拥有。
　　
　　如果她需要的话，他会给她，他的全部。
　　
　　而他自己，什么都不需要留下。
　　
　　他们呼吸急促，凭着本能开展一场探索甜蜜的陌生旅程。
　　
　　窗外细雨瑟瑟，他们却被彼此的热汗湿透。
　　
　　☆☆
　　
　　




34

34、chapter 33 ... 
 
 
　　
　　沐冬之恋娱乐公司。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密闭空间内，各据办公桌一方的两个男人，各自冷肃着一张脸。
　　
　　一本又一本的八卦杂志兼报纸把光洁无尘的红木办公桌遮掩得严严实实。
　　
　　斗大煽动的标题和照片占满封面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了。
　　
　　踢爆！邵宇轩密婚成悲剧，神秘女主角舒可妍劈腿攀豪门！
　　
　　“邵宇轩，现在你满意了？”刘佰畅低头点烟，深深吸进一口，他讥讽，“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丑闻吗？你的人气一直在下跌，现在又爆出这种事，邵宇轩，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藏了多少让我折寿的新闻！全拿来，让我消化消化！”邵宇轩是让他赚了很多钱没错，可是，邵宇轩从来不受控制，随时变成不定时炸弹，差点没炸死他。
　　
　　邵宇轩坐在黑色牛皮大沙发里。
　　
　　他低敛着眸，只注视着那张被记者故意放大的吻照。
　　
　　男人的脸很模糊，舒可妍的脸却清晰可辨。
　　
　　虽然如此，他还是根据身形很轻易便认出那个男人，吴惜墨。
　　
　　他看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突如其来的震惊让他已经没有任何表情或动作。
　　
　　“邵宇轩，我真该请一个算命师父来好好替你驱驱邪，否则，你怎么连感个冒，消失两天都能让我砸钱！”刘佰畅冷哼，“这么大的负面新闻只怕是连砸钱都压不下去。这烂摊子，我看你要怎么收拾！”
　　
　　“我很抱歉。”邵宇轩悄悄深呼吸，尽量维持冷静的语气。
　　
　　邵宇轩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当事人。
　　
　　“别告诉我，你不在意这件事。”刘佰畅抿紧唇线，“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妻子红杏出墙，给自己戴绿帽的。”
　　
　　邵宇轩语气温和平静却藏着某种说不出的黯然意味，“她不是那种人。”
　　
　　他阖上双眸，内心慢慢浮现深沉难测的情绪。
　　
　　那些情绪虽然细微，但是却无限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任他无论想怎么忽略都做不到。
　　
　　算算时间，真是巧得不行。
　　
　　那天，他满心欢喜地拽着戒指要送给她，她不在家。
　　
　　他一直等，一直等。
　　
　　不打电话给她，想给她惊喜。
　　
　　不干涉她的任何事，不想他的幸福成为她的负担。
　　
　　就是在那天吧，在他等着她的时候，她正跟吴惜墨在一起……
　　
　　吴惜墨和她谈了什么？
　　
　　他们谈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让吴惜墨吻她？
　　
　　她为什么会笑得那么灿烂？
　　
　　他们是不是想要复合？
　　
　　心脏一阵一阵抽搐着，除了呆坐在这里，邵宇轩什么都没办法做。
　　
　　她看到这些新出炉的照片了吗？
　　
　　如果他问，她是不是会直接告诉他，她决定要跟吴惜墨复合了？
　　
　　心，酸酸涩涩，强烈的绞痛。
　　
　　这样看来，她之所以会投入他的怀里，她之所以会接受他的吻，她之所以会接受他的碰触，她之所以会主动把纯洁无瑕的身子献给他，她之所以会反常……
　　
　　都是因为她觉得愧对他……
　　
　　都是因为她的心出轨，觉得愧对他……
　　
　　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
　　
　　邵宇轩的右手覆盖在胸口，只觉得心在剧烈疼痛着。
　　
　　那痛像是刻在骨子里。
　　
　　他的每一次呼吸……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拉扯到那道伤痛，不停重复。
　　
　　他张开眼，幽邃的眼眸让人无法看透。
　　
　　扯动嘴角，他猛然迸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宇轩，你真的是第一次？为什么技巧这么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技巧好？你又没试过别的男人。」
　　
　　「我就知道！」
　　
　　「为什么知道？」
　　
　　「因为……因为……我并不是很痛……听说第一次会很痛，痛到想干脆死掉……」
　　
　　「你从哪看到的？」
　　
　　「这是常识啊……你还没说你的技巧为什么会这么好，说实话，是不是偷偷看Ａ片观摩了？」
　　
　　「没有。我想应该是男人对这个比较有天分。」
　　
　　「不公平耶……」
　　
　　「什么不公平？」
　　
　　「为什么男人的第一次不会痛？为什么男人对这个这么有天分？为什么男人的精力……」
　　
　　她的呢喃很快都被他的吻驳回了。
　　
　　那些热烈的吻。
　　
　　那激烈的缠绵。
　　
　　在黑夜与白昼里令人疲倦却难以餍足的激情。
　　
　　全是假的吗？
　　
　　只因为她对他感到愧疚？
　　
　　舒可妍是个笨蛋！
　　
　　她愧疚什么呢？
　　
　　又何必要用这种方式补偿他？
　　
　　她如果真的放不下吴惜墨就尽管与他重修旧好……
　　
　　何必怕对不起他？
　　
　　为什么她要给他错误的希望？
　　
　　思绪不断凝聚，扩大。
　　
　　不愿再想下去。
　　
　　他不愿再想！
　　
　　他不想知道！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吗？”邵宇轩突然开口，他定定地凝视刘佰畅。
　　
　　刘佰畅很自然地回答，“当然不愿意！”
　　
　　“即使他们真心相爱？”邵宇轩面无表情，只有那双黑眸泄漏了他此刻矛盾的心情。
　　
　　刘佰畅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即使他们真心相爱。”
　　
　　邵宇轩的黑眸闪出难以形容的暗影。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刘佰畅忧心，他揉揉抽痛的额角，“舒可妍的事情如果没处理好，这一次，真的不是开玩笑，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真的会身败名裂。”
　　
　　邵宇轩默然不语。
　　
　　刘佰畅说，“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邵宇轩眸光一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疑问堵在刘佰畅胸口。
　　
　　邵宇轩站起身，他语声暗哑，“因为我也参不透自己内心的感觉。”
　　
　　脚跟一旋，邵宇轩转身。
　　
　　“你要去哪里？”刘佰畅急急地问道。
　　
　　拉开大门的手一顿，邵宇轩回头朝他绽开一抹优雅的笑，“去处理我的麻烦。”
　　
　　☆☆
　　
　　“可妍，你越来越漂亮了。”宋英见舒可妍走出办公室，立即关掉电脑网页。
　　
　　“是啊，主编，你越来越美丽了。”
　　
　　“是啊，主编，你越来越迷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大家的脸都在同一时间面向舒可妍，傻笑，手却全在做着小动作。
　　
　　“你们怎么了？”舒可妍蹙蹙眉。
　　
　　“没什么……没什么……主编，你是不是恋爱了？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美术责任编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隔壁的校对编辑捏了一把。
　　
　　“有吗？”舒可妍讶异，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主编很少这么早下班哦，是要去约会吗？”美术责任编辑的话才说完，又被隔壁的校对编辑捏了一把。
　　
　　“嗯……”舒可妍拢了拢秀发，脸颊微绯，眼眸晶亮，“算是吧。”
　　
　　“哦——”语重情长。
　　
　　异口同声的回应教舒可妍的脸庞更加发烫，她挥了挥手跟众人随意道别后，快步闪出编缉部。
　　
　　“你刚才干嘛一直捏我？！”美术责任编辑怒瞪校对编辑。
　　
　　“我是怕你说漏嘴。”校对编辑解释。
　　
　　美术责任编辑忙捂嘴，几秒后才放下，她说，“我没说错什么吧？”
　　
　　“你的表现还算过关。”宋英走了过来。
　　
　　“纸包不住火，主编迟早会看到的。”
　　
　　“你们说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我们自己也是做这个的，看图说话，想像力谁没有？”
　　
　　“说得也是。”
　　
　　“不过——”
　　
　　“什么？”
　　
　　“咱们的主编在恋爱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
　　
　　“你没发现主编最近很爱笑吗？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地笑，经常性脸红……主编以前会这样吗？”
　　
　　“是不会。”
　　
　　“所以，咱们的主编恋爱了，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傻得不知道周边发生了什么事。”
　　
　　“哦——”
　　
　　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意味深长。
　　
　　舒可妍心情愉悦，她站在公司楼下的门口期盼地左右张望。
　　
　　不一会儿，便看到停在转角处的一辆香槟色轿车。
　　
　　邵宇轩头戴鸭舌帽，低垂着头站在车门侧，等着她。
　　
　　一见他颀长的身影，舒可妍微笑了。
　　
　　她真的太幸福了。
　　
　　有这样一个男人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真的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甚至开始有点恐慌。
　　
　　她快步走向他。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既然你今天有空，我们一起去——”清脆的嗓音一顿，舒可妍张大了眼，愕然地望向邵宇轩扣在指间的一根烟。
　　
　　她的秀颜蓦然扬起，“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不是已经戒了吗？”
　　
　　仿佛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邵宇轩连忙丢掉烟蒂，踩灭。
　　
　　她讨厌烟味。
　　
　　他替她开门，“上车吧。”
　　
　　“嗯。”
　　
　　两人坐上车后，邵宇轩久久不发动车子。
　　
　　车厢内出现短暂地沉默。
　　
　　“怎么了？”舒可妍望向邵宇轩俊逸的侧面，“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他没回答，十指紧紧扣住方向盘。
　　
　　“是不是工作上不太顺利？”舒可妍柔声道，“说出来听听看。就算我帮不了你，起码有一个人分担，不快乐也会减少一半。”
　　
　　邵宇轩转头回迎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复杂至极，同时也深沉至极。
　　
　　舒可妍呼吸一凝，“究竟……怎么了？”
　　
　　“你真不知道吗？你应该比谁都早知道。”邵宇轩终于开口了，低哑的语音蕴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那隐含的意味令舒可妍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开车门，“我去买瓶饮料来。”
　　
　　她逃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
　　
　　“一共十八块。”收银员开口，“请问需要买购物袋吗？”
　　
　　“嗯。”舒可妍的思绪回笼，点点头。
　　
　　收银员把东西放进购物袋里，递给她。
　　
　　舒可妍微笑着伸手接过，注意力不自觉地被放在白色栏架上的杂志吸引——
　　
　　封面上的照片和醒目的文字尖锐如刀地划过她的胸口——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购物袋从手中跌落。
　　
　　砰！
　　
　　一声闷响，里头的饮料滚了一地。
　　
　　一瓶玻璃装的桔子果肉果汁摔裂了，弄脏了干净的地板。
　　
　　“不、不好意思。”舒可妍仓皇道歉，蹲下来一一捡拾。
　　
　　忽地，左手的无名指让尖锐的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口，迸出鲜红的血珠。
　　
　　她看向伤口，右手抚上熠熠闪烁的银色戒指。
　　
　　“小姐，你没事吧？”超市的服务生关心地过来探问，在看清舒可妍的五官后，她突然失声惊叫，“你是舒可妍？”
　　
　　不管是店员还是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全往舒可妍所在的地方看过来。
　　
　　舒可妍闭了闭眸，捧着收拾好的购物袋，慢慢站起身。
　　
　　她是主编，她非常清楚，一旦被命了那样的标题，内容会是什么样子。
　　
　　她一清二楚。
　　
　　她容色微微发白，走出超市。
　　
　　舒可妍才刚刚要往那辆香槟车走去，经过公司门口，大批媒体记者立刻像潮水朝她包围过来。
　　
　　“请问，舒小姐，你和邵宇轩准备离婚吗？”
　　
　　舒可妍低着头，努力穿越层层人群。
　　
　　“舒小姐，请问你是邵宇轩的初恋情人吗？你们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舒小姐，为什么你要跟邵宇轩隐婚呢？这是邵宇轩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舒小姐，你对邵宇轩有什么不满吗？为什么要背着他劈腿？”
　　
　　“舒小姐，请你说句话好吗？你劈腿就不怕邵宇轩伤心吗？”
　　
　　“舒小姐，请问你真的不在乎自己和邵宇轩还有一纸婚书？是不是邵宇轩有什么隐疾？”
　　
　　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题在舒可妍的耳边炸开。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舒可妍大喊，“不要挡我的路！”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公司门口明明还没有这些烦人的家伙！
　　
　　这些记者的速度真恐怖！
　　
　　叭、叭——
　　
　　香槟车驶过来，车门打开。
　　
　　“上车！”
　　
　　舒可妍快速上车。
　　
　　关上车门，把那些想挖内幕的记者全部隔绝在车外。
　　
　　香槟车缓缓往后倒，隔着看不见五指的漆黑车窗，有些记者不死心地干脆拍打着窗子要里头的人出面回答问题。
　　
　　一个转弯，急驶，车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是非地。
　　
　　“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沙哑的、颤抖的嗓音自舒可妍的唇瓣逸出。
　　
　　“现在事情闹得很大，短时间之内可能都压不下来。”邵宇轩语气平淡。
　　
　　车停靠在路边。
　　
　　车旁总有车辆呼啸地驶过。
　　
　　外头闹烘烘的，车内却安静。
　　
　　隔音玻璃的效果真的很好。
　　
　　“我知道。”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仅剩三个字。
　　
　　“你不是这圈子里的人，现在却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来——”邵宇轩敛下眸，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更加使劲，甚至连指节都泛白，“你最近的生活步调可能会有些乱，这个星期，你都不要出门。”
　　
　　“你打算怎么应对媒体？”舒可妍的心一下子乱了，她抓住他的手，“没关系，你在 
 34、chapter 33 ... 
 
 
　　我身边，什么都没关系。”
　　
　　邵宇轩肩头一僵，下颔整个往内缩，他勉强泛起一丝微笑，语气漠然，“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
　　
　　舒可妍愕然，惶然，不解，“宇——”
　　
　　他的眼神让她蓦然停口。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为什么要这么冷漠？
　　
　　为什么他要用这种让她背脊发凉的眼神看她？
　　
　　她不懂。
　　
　　她不懂他那双暗沉如海洋的眼眸。
　　
　　但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他正在逐渐地远离她。
　　
　　猝然，一道闪电蓦地击中她的脑海，照亮了她迷惘的心智。
　　
　　舒可妍又急又慌，第一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解释什么，“宇轩，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以解释的，那些报道都是记者——”
　　
　　“可妍——”邵宇轩抢先截断她的话，他的墨眸滚过复杂光影，良久才低声开口，“你不用跟我解释，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事。”
　　
　　邵宇轩的话让舒可妍的心弦震荡不已。
　　
　　她可以解释的——
　　
　　然而，他却说，她永远都不需要向他解释。
　　
　　她更加慌乱无措起来，“宇轩——”
　　
　　“你跟吴惜墨在那天见过面，你让他吻了你，这是真的，没错吧？”邵宇轩努力说得云淡风轻，但俊眉却仍不自觉地锁紧。
　　
　　舒可妍恍然震惊，她倒抽一口气，“那不全是真的。”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他反问。
　　
　　“是——”话到嘴边，可却竟然连再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口一堵，他笑，“说不出来了吧。”
　　
　　舒可妍绷紧身子。
　　
　　“你就那么放不下他吗？”邵宇轩冷冷地问，双眼无神。
　　
　　“我没有！”舒可妍强迫自己吐出平静的回答，“我跟他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妍？”邵宇轩笑了，心口血淋淋地撕裂，“到现在，你还要说谎吗？还要继续对我说谎，对吴惜墨说谎，对自己说谎吗？！可妍，其实你说谎的技巧并不高明，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真相。”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什么真相！”他的不信宛如一把刀，无情地切割着她的心，五脏六腑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击着，“宇轩，我为什么要说谎？！你说啊，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谎？！我从来都是这样，既然是我做的选择，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去面对，我都会去接受，因为那是我做的选择！我对吴惜墨，我说不清楚，但既然我做了选择，我就不会再去缅怀，时间是向前走的，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过去了就过去了！宇轩，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是生命共同体，你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只因为我们结婚了？”邵宇轩叹了一口气，他伸手转过她的下颔温柔地捧住她的脸蛋，深深地看着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开始等待……
　　
　　等待着她到他的身边。
　　
　　等待着她灿烂的微笑。
　　
　　等待着她温柔的轻语。
　　
　　等待着她能够在某一天爱上他。
　　
　　“可妍——”他看着她，嘴角闪过一丝落寞的笑，轻轻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一愣，说不上内心那股忽然涌上的酸楚是为了什么，她说，“喜欢。”
　　
　　“会爱上我吗？”他再问。
　　
　　她语音一顿，“……会。”如此回答道。
　　
　　“这就是一个谎言。”心狠狠一缩，他微笑，优雅绝美，“一个美丽无比却又残酷无比的谎言。”
　　
　　舒可妍的身子猛然一颤。
　　
　　心不再忐忑，只是不停地往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刚才说话的意思——
　　
　　“你怎么会那么想？”唇，好干。
　　
　　“难道不是吗？”他惨然一笑，“如果我们没结婚呢？你还会这么说吗？可是，我们的婚姻本身它就是一出闹剧，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圈锁住她的眸光柔和，可他拋下的话却威力十足。
　　
　　“不是的，它不可笑，它也绝不是闹剧。”舒可妍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慌与不信，“就算它最开始的时候显得有些可笑，可是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就连她自己都迷惑了。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会爱上我。”邵宇轩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我……我……”舒可妍努力地想要开口。
　　
　　爱？
　　
　　告诉他，她会爱上他。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字，在面对着他的双眸时却说不出口？
　　
　　爱？
　　
　　这个字好沉重——
　　
　　重到连要说出口都觉得很难做到。
　　
　　说啊……
　　
　　开口啊……
　　
　　只要说了，说了，他们就会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可是……
　　
　　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到底为什么？！
　　
　　“你还敢说自己说的不是一个谎言吗？”他看着她，幽幽地开口道，“可妍，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我却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深沉地注视着她。
　　
　　那幽暗的眸海让她透不过气来。
　　
　　“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不是这样的……宇轩，不是这样的……”
　　
　　邵宇轩没有开口，他轻轻地贴近她的脸，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他冰凉的唇让她的心很痛，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痛。
　　
　　果然——
　　
　　“我们离婚吧。”他轻声吐露。
　　
　　她震惊地瞪他，“你说什么？”
　　
　　“我们的婚姻没有任何意义。”他仰头盯视着车顶，俊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我们离婚。”
　　
　　“我不要离婚！”她冲口而出。
　　
　　他垂目，在见到她流漾泪光的眼眸时，陡地怔愣。
　　
　　舒可妍展袖悄悄擦去眼泪，木然重复，“我不要离婚！”唇角一扬，习惯地牵起灿美笑痕。
　　
　　“你不离婚的理由是什么？”他的语气十分冷静。
　　
　　“我不要离婚！”她只是一字一句地强调。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不近情理？
　　
　　他一向不是这种男人的……
　　
　　“我不要离婚！”她相信他会听她的，他总是听她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可是，他不看她了，他也不说话……
　　
　　他执意要离婚吗？
　　
　　他一定要跟她离婚吗？
　　
　　她不能拒绝吗？
　　
　　体认到这一点，她的心绪更乱了并且伴随着无法形容的深沉无力感。
　　
　　“宇轩——”她尝试开口。
　　
　　“你应该回到吴惜墨的身边……”如果嫁给他，她无法百分之百地感到喜悦，放手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什么？”她颤抖地问。
　　
　　“不要骗我，你如果真那么舍不得他，那你回到他身边去吧！”他机械化地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我不在乎。”
　　
　　“你以为我很不受欢迎吗？”他说，“你怕我找不到另外爱我，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女人吗？你不用担心，尽管回到他的身边去！那才是你的人生！”
　　
　　“你……”无血色的唇张张合合，她心弦一扯，好酸、好热。
　　
　　“如果你担心的是媒体那边，我会处理——”他蓦地别开头，直视前方，“别担心。”
　　
　　“……好。”那一波波袭来的痛楚，令舒可妍丧失理智，“就照你说的，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一办！”
　　
　　“不麻烦你了，邵先生——”她的右手摸索着门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某根救命稻草，开车门，“我回我自己的家！”
　　
　　下车。
　　
　　天空似乎正落下着什么。
　　
　　可……
　　
　　那并不是雨。
　　
　　迅速地拦了计程车，她坐进计程车，毅然从他的黑眸消失。
　　
　　邵宇轩沉默地待在车上……
　　
　　古典和弦乐响起，邵宇轩接起电话，“喂？”
　　
　　“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了。”沐巧音说，“要不，你带着舒可妍先出国避一阵子？舆论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不用。”他说，“我无所谓，先保住可妍再说。”
　　
　　“你要怎么保护她？”沐巧音说，“照我说，你就应该带着舒可妍出国玩玩，这件事，唯有让它慢慢冷却，过不久就会被人们所遗忘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也不能让可妍受那么久的伤害——”邵宇轩沉默了下，“人都是健忘的，只要把所有媒体的焦点转回到我身上，我有更新鲜，更抓眼球的八卦出锅，谁还会记得舒可妍是谁？”
　　
　　“你想炒新闻？”沐巧音在电话另一端，蹙眉，“你想怎么炒？”他不会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吧？
　　
　　“怎么炒，我自有分寸。”邵宇轩微笑，不过笑得冷冷的。
　　
　　“你可别乱来！”沐巧音感觉到他是在玩自己的前途。
　　
　　“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邵宇轩说，“不过，以后，真的不需要了。”
　　
　　结束通话，他的黑瞳倏地收缩，前额抵着方向盘，苍白的俊容纠结着痛楚。
　　
　　无所谓了……
　　
　　已经无所谓了。
　　
　　☆☆
　　
　　




35

35、chapter 34 ...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的名字叫：星空。

如果有不喜欢在看文时出现音乐或不太喜欢有音乐的亲们请按‘ESC’取消即可。*^o^*
 
　　
　　顺城下了一场大雨。
　　
　　这场大雨为炎热的天气增添了凉意。
　　
　　这场大雨来得突然，邵宇轩生病了。
　　
　　她要带他去看医生，可他打死不去。
　　
　　家里只有她和他，她把慌张压在胸腹，好不容易，把他骗去了医院。
　　
　　他却在到了医院门口后，耍赖，不进去。
　　
　　她死拖都拖不进去。
　　
　　他不听话，她焦急，哭了，说，你这样会死掉的，我会被警察抓去关。
　　
　　他的智商好低，好傻气，竟然信了，乖乖地跟她走进医院。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他。
　　
　　偶尔，他醒过来丢给她一个笑脸，他说，可妍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只要他给她一个笑脸，她彻夜不眠的疲惫就全部飞走了。
　　
　　她为他做白水粥暖胃，他很合作地将它们吃光光不抱怨半句。
　　
　　她喂他吃药，他充分配合，说吞就吞。
　　
　　护士为他换点滴，他皱眉，她用责怪的眼神瞄他一眼，他就垂下头，尔后再抬起就扔给她一个笑脸。
　　
　　她不停作梦，梦见从前的过往。
　　
　　画面突然跳转——
　　
　　她面前有无数架楼梯，她左顾右望，她身旁有许多的人，他们都在沿着自己的楼梯拼了命的往上攀爬。
　　
　　有些人掉下来了，有些人却爬得更高。
　　
　　她彷徨了，往下望，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楼梯上，要么继续往上爬，要么从楼梯上掉下去。
　　
　　她不要掉下去，她拼命往上爬，不停地爬，喘不过气来，她还是爬，只知道一直爬，一直爬……
　　
　　“可妍……”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吴惜墨抱着一大堆钞票，对她大喊，“可妍停下来，我有三百万、三千万……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犹豫了，爬得太辛苦，停了下来。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手拿锁链的男人走到她身边。
　　
　　寒风袭来，她全身阵阵哆嗦。
　　
　　男人手中的锁链往天空一抛——
　　
　　落下的时候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
　　
　　“跟我下地狱吧！”男人的嗓音锐利刺耳。
　　
　　她想挣开铁链，扯得十指鲜血，可是铁链很结实，怎么弄也弄不断——
　　
　　“不要！——”她大声喊着。
　　
　　舒可妍在哭叫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坐起，她下床，想为自己倒杯水。
　　
　　入口，才发现，那不是水，是牛奶。
　　
　　邵宇轩喜欢喝牛奶。
　　
　　什么时候，她也喜欢了？
　　
　　她的改变，连她自己都不知不觉。
　　
　　「可妍烤的面包真好吃。」
　　
　　「面包是在超市买的。」
　　
　　「可妍做的奶酪真好吃。」
　　
　　「奶酪是在超市买的。」
　　
　　「可妍泡的牛奶真好喝。」　　
　　
　　「你觉得好喝的话，我每天都给你泡。」
　　
　　她讨厌光阴似箭。
　　
　　她讨厌岁月如梭。
　　
　　她讨厌时序更迭。
　　
　　她讨厌季节交错。
　　
　　她讨厌时间流逝。
　　
　　「可妍。」
　　
　　「嗯？……」
　　
　　「这么多年，我喜欢喝牛奶，可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不知道。」
　　
　　「牛奶除了牛奶的味道，还有什么味道？」
　　
　　「可妍的手有魔法，只要可妍碰过的东西，就会多一种味道，就会好吃，就会好喝，可妍，你说这是少了一种什么味道？」
　　
　　泪水滴落，落进牛奶里。
　　
　　她生气了，说了气话。
　　
　　她不要跟他离婚。
　　
　　她在他们的家里。
　　
　　他却一直不回家。
　　
　　连续好几天，他都不在家。
　　
　　她打手机，他关机。
　　
　　她打电话，他让他的经纪人接。
　　
　　她每天等到凌晨，都看不见他的人。
　　
　　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地躺在衣柜里，而专属于他的味道却在一点一点，渐渐地淡掉。
　　
　　他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是吗？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
　　
　　舒可妍放下牛奶，走向落地窗，掀开窗帘一角，瞥视楼下。
　　
　　香槟色跑车停在那里。
　　
　　她的手指揪住窗帘，紧紧揪住。
　　
　　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她在心底默数计时一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她终于看见他下车，看见他帅气的身影……
　　
　　他侧身倚在车旁，那阴郁身影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孤寂。
　　
　　她为他孤寂的身影，一阵心窒。
　　
　　邵宇轩忽然转头向上仰望——
　　
　　舒可妍下意识地躲入窗帘后面……
　　
　　低频引擎声再次响起，在沉寂一阵后，驶离。
　　
　　她拉开窗帘，只来得及看见香槟色跑车的车尾。
　　
　　开走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他只是因为一篇乱七八糟的报道就不要她了……
　　
　　说什么相互依偎一辈子？！
　　
　　还不是因为一篇不实的报道就定了她的罪，不要她了……
　　
　　☆☆
　　
　　未央夜总会，人多也杂。
　　
　　邵宇轩就站在夜总会门口，他打了个电话，“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没关系。”秦之岚很高兴邵宇轩能主动向旁人寻问她的手机号码并请她帮忙。
　　
　　“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人能帮我这个忙，所以，麻烦你了。”邵宇轩笑的很无奈。
　　
　　“你要我现在找记者过去未央夜总会？”秦之岚不解，“为什么？”
　　
　　“可以不要问我为什么吗？”邵宇轩说。
　　
　　“这样啊？……”秦之岚说，“好吧，我这就找记者过去。”
　　
　　“谢谢你。”邵宇轩这么说。
　　
　　“不用客气，你能主动联络我，还记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秦之岚脸红了，不过邵宇轩看不到。
　　
　　挂断了电话，邵宇轩抬步走进未央夜总会。
　　
　　重金属音乐回荡，浮华的气息漂浮。
　　
　　邵宇轩找了台吧的位置坐下。
　　
　　数十分钟后，一个娇艳的女人风情款款地走过来，大胆地往他旁边一坐。
　　
　　邵宇轩忍住要走开的冲动，把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放在女人面前。
　　
　　“邵先生，其实，我很乐意免费为您服务。”本慧佳子眨动她那双媚眼微笑地凝视着邵宇轩。
　　
　　“是吗？”邵宇轩挑挑眉，撇唇一笑。
　　
　　“当然。”收起钱，本慧佳子的视线紧盯着邵宇轩的脸，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
　　
　　他长得真俊。
　　
　　从她媚诱的眼神当中，邵宇轩知道她暗示的是什么。
　　
　　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了，邵宇轩打开手机，看到秦之岚发来的短信。
　　
　　人已经到了。
　　
　　邵宇轩一手盖上机壳，将手机放入口袋。
　　
　　他对本慧佳子微笑，“我们该走了。”
　　
　　“去哪？”本慧佳子被他的微笑勾去了魂魄。
　　
　　“收了钱，你说能去哪？”他一手揽过本慧佳子的腰。
　　
　　本慧佳子妩媚一笑，更加贴近了他。
　　
　　“邵先生，你……”本慧佳子缓缓地伸出了手，然后轻放在邵宇轩厚实的胸膛上，她睇着他妖娆一笑，“我想你一定有非常完美的腹肌。”
　　
　　邵宇轩唇角一勾，“你想看看吗？这里可不方便。”
　　
　　“谁说的？这里才刺激！”本慧佳子将纤纤玉指往他衣摆底侵入，才刚探到他结实的胸膛——
　　
　　邵宇轩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他收起厌恶的表情，手一旋，吻住本慧佳子。
　　
　　本慧佳子惊愕且娇羞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走吧，这里不方便。”他说。
　　
　　☆☆
　　
　　舒可妍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开口说话。
　　
　　她就是累。
　　
　　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很多人打过很多通电话来……
　　
　　她不想接，也不想回。
　　
　　舒可妍拿着电视遥控器，随意转换频道，渴望看到那抹影子。
　　
　　她不懂自己的心情，她不懂这种既渴望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的情绪。
　　
　　她不懂这种明明恨他却又忍不住想关注他的心情。
　　
　　这样的心情，好复杂，好难懂。
　　
　　电视屏幕上的邵宇轩被一大群记者包围。
　　
　　舒可妍怔了片刻，手指不动了。
　　
　　笑花在舒可妍的唇边绽开，她只是盯着他，想看仔细。
　　
　　才一下子，笑花淡淡地逸去。
　　
　　他瘦了。
　　
　　他笑得好勉强。
　　
　　他不开心。
　　
　　“轩少，请问你对自己跟辣妹在夜店热吻并一齐到宾馆开房间被记者跟拍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一名女记者冲到最前面高声问道。
　　
　　“对不起！无可奉告。”刘佰畅挡在中间，先一步帮邵宇轩回答。
　　
　　什么夜店？
　　
　　什么辣妹？
　　
　　什么热吻？
　　
　　什么到宾馆开房间？
　　
　　什么跟什么？
　　
　　邵宇轩才不是这种人！
　　
　　他才不是！
　　
　　他对香水过敏！根本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这些记者太不负责了！
　　
　　心中的激愤变成震惊。
　　
　　舒可妍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组照片。
　　
　　一颗心不禁晃晃荡荡起来。
　　
　　啪！——
　　
　　她关掉电视。
　　
　　站起来，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她努力让自己忙碌。
　　
　　她拖地，拖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用手指擦地板也擦不出灰尘。
　　
　　她整理衣柜，她整理书籍，她整理卧室，她整理书房……
　　
　　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她整理的东西了……她整理杂物间。
　　
　　当她看到杂物间那满满一房间标著着一花一世界的杂志时，沁凉的心缓缓滑过暖流……
　　
　　她跑出杂物间，跑到大厅，拿起手机，发了一个短信。
　　
　　接着，她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
　　
　　门铃响了。
　　
　　舒可妍迅速起身去开门。
　　
　　门开，她无法动弹。
　　
　　“看见我很意外？”吴惜墨笑了。
　　
　　她不说话，也不请他请屋。
　　
　　“不请我进去？”他说。
　　
　　她还是不说话，侧开身，留下一个过道，让他进屋。
　　
　　关上门，她反而先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惜墨在沙发上坐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上的人物画像，不答反问，“那些都是邵宇轩画的？”
　　
　　“是。”她点头，坐在她对面，“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了？”吴惜墨的黑眸忽地一黯，莫名的怒气忽地窜上心头，“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来关心你。”
　　
　　“关心我？！”舒可妍哈哈干笑，扬起脸庞，墨睫微微发颤，容颜静凝，“上次，我们见面就是预谋，这次，你打算怎么诬陷我？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你当面骂我就成，何必要这样？你就是想让舆论毁了我，毁了宇轩！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女人。
　　
　　狼狈的眸光一转，吴惜墨不否认，话音自齿间恨恨逼落，“你说为什么要这样？”
　　
　　舒可妍拼命匀定急促不定的呼吸，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问你一件事。”吴惜墨看她。
　　
　　“什么事？”舒可妍看他。
　　
　　“你爱我吗？”吴惜墨问。
　　
　　“我——”舒可妍一怔，容颜淡淡震惊。
　　
　　“或者，我该问，你曾经爱过我吗？”吴惜墨的黑眸闪过一丝凌厉。
　　
　　“我——”她不知道。
　　
　　“连一点点也没有？”见她犹豫的神情，吴惜墨不禁扬高语调，“从来不曾爱过我？”
　　
　　“惜墨——”舒可妍凝视神色激动的吴惜墨，幽幽叹息逸出她的唇，“别这样。”
　　
　　吴惜墨一顿，合眸，他说，“你说得很对，我真悲哀，从头到尾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投入！”
　　
　　“不要说这样的话——”舒可妍直觉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微弱地消失，“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虚荣与自私。”
　　
　　吴惜墨瞪视舒可妍好半晌，迸出嘲讽笑声，“所以，我只是你游戏的对象？”
　　
　　舒可妍凝定他，“不是，惜墨，你听我说，我们——”
　　
　　吴惜墨站起身，抬起一只手制止她后面的话，他抿唇打量她许久，探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解，“我要的东西，谁也不许跟我抢！”
　　
　　舒可妍全身一凛。
　　
　　吴惜墨高大的身躯逼临她，“舒可妍——”
　　
　　他的嘴角扯开阴冷的弧度，“如果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
　　
　　舒可妍想说什么，大门蓦然开启——
　　
　　舒可妍与吴惜墨两人都是一愣，同时转过头。
　　
　　站在玄关处的是邵宇轩。
　　
　　邵宇轩挺拔不群的身躯一僵，冻在原地，别开眼，转身要走。
　　
　　“宇轩！“舒可妍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不许走。”
　　
　　吴惜墨浅浅扬唇，语气虽淡却藏不住一股利刃般的冷冽，“主人回来了，客人该走了。”
　　
　　吴惜墨在越过邵宇轩与舒可妍时，他冷讽地看了邵宇轩一眼，而后倾身在舒可妍身侧用三个人都听得到的轻语说，“可妍，谢谢你的招待。”
　　
　　舒可妍狐疑地看他。
　　
　　邵宇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淡淡地回迎吴惜墨的挑衅。
　　
　　两个男人眼见剑拔弩张。
　　
　　邵宇轩率先移开视线，吴惜墨冷笑一声，这才大踏步离开。
　　
　　“宇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舒可妍故作无事状，清了清嗓子。
　　
　　邵宇轩不说话，要往外走，舒可妍死命拉住他，“我们不要再冷战了，我投降，好不好？”
　　
　　“我以为你要自杀？”邵宇轩冷冷地看着她，说话了。
　　
　　“我不这样说，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舒可妍有理。
　　
　　“你把我骗回来就是想让我看你跟吴惜墨的感情有多么的好？”邵宇轩深深吸气，努力阻止猛然自心头窜上眼眸的 
 35、chapter 34 ... 
 
 
　　怒焰。
　　
　　她根本什么也没做！
　　
　　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寒酷的眼神看她？
　　
　　“你……你什么意思？！”舒可妍语音颤抖，“邵宇轩，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这样的你！”
　　
　　邵宇轩闻言，心脏重重一扯，“是吗？讨厌我吗？”
　　
　　他甩开她的手，又要走。
　　
　　她急急地抱住他的腰。
　　
　　为什么越描越黑？
　　
　　她说，“宇轩，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那难以形容的紧绷。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喃喃说着，转过身来，回抱住她，低哑的声音像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懂他的话语。
　　
　　“宇轩，你干嘛买那么多一花一世界的杂志？”舒可妍心跳狂乱，脸颊严重发烧，“不过，我真的很开心你这么地重视我，真的很开心。”
　　
　　邵宇轩却置若罔闻，他猛然松开她，退后一步。
　　
　　这一次，他离开的速度很快，她没有再抓住。
　　
　　她看着他乘车绝尘离去，脊髓发冷。
　　
　　高速公路，香槟色跑车飞奔超车。
　　
　　香槟色跑车横在黑色房车前。
　　
　　吱——
　　
　　车轮在高速公路上滑出尖锐的声音。
　　
　　香槟色车里的男人下车，走到黑色房车旁，敲敲车窗。
　　
　　吴惜墨犹疑片刻，下车。
　　
　　偏僻的林荫道，两辆车。
　　
　　两个长相俊逸的男人。
　　
　　你一拳，我一脚。
　　
　　你一拐，我一掌。
　　
　　谁也不让谁。
　　
　　两个男人面对面相视，喘息的胸口起伏不定。
　　
　　邵宇轩的嘴角、眼角带伤。
　　
　　吴惜墨的俊脸上也很精彩，鼻梁乌青，黑眼圈挂在右眼上。
　　
　　“你能给可妍幸福吗？”邵宇轩狠狠地又在吴惜墨身上补一拳。
　　
　　“这话，你问我干嘛？！炫耀？！”吴惜墨的长腿往邵宇轩身上招呼。
　　
　　“你能给可妍幸福吗？”邵宇轩如是再问，不再动手，正经。
　　
　　“你把话说清楚！”吴惜墨如是说，不再动脚，严肃。
　　
　　“可妍的幸福我给不了。”邵宇轩的眸底滚过一道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杂黯影。
　　
　　他能给她爱。
　　
　　却不能给她幸福——
　　
　　只因，她爱的，不是他。
　　
　　“她爱的是你。”邵宇轩凝向吴惜墨。
　　
　　吴惜墨蓦地一震。
　　
　　“可妍之所以会跟你分手并不是因为那一千万，她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为了不让你在家人跟她之间左右为难，她说她给不了你幸福。”多可笑。
　　
　　吴惜墨眉间紧蹙，眼神深思。
　　
　　“我会跟可妍离婚，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邵宇轩的双目散发出幽邃的光芒。
　　
　　良久，吴惜墨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邵宇轩忍住满腔郁恼。
　　
　　“为什么这么做？”吴惜墨看得出来，“你很爱她。”
　　
　　“你又知道我很爱她？”邵宇轩冷笑，字字珠玑。
　　
　　“你为了媒体不再对她进行评判不惜压上自己的前途，她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分散媒体的注意力？”吴惜墨不懂，“既然你爱她，为什么还把她往我这推？”
　　
　　有一阵短暂的静默。
　　
　　邵宇轩才开口，“我很想要摘下天空那颗最亮的星星，可是，一颗不属于我的星星，就算我将它摘下了，它也不会为我而闪耀。不如让它留在天上，那样，至少，在我抬头仰望的时候，我还能够看见它璀璨亮丽的模样。”
　　
　　☆☆
　　
　　夜深，她被凉意惊醒。
　　
　　眨眨眼，舒可妍才发现自己竟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睡着了。
　　
　　她缓缓站起身。
　　
　　僵直的背脊因为长时间靠在门板上，隐隐作痛。
　　
　　蜷曲了许久的双腿，麻木了。
　　
　　她就那样站了好几分钟，脚才能勉强移动。
　　
　　她走进浴室洗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引擎声传来。
　　
　　舒可妍关掉水龙头。
　　
　　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门锁转动的轻微声响让她的心跳差点停止。
　　
　　她极快速地走出浴室，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顿住了。
　　
　　昏暗中，一对纠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进入她的眼。
　　
　　啪！——
　　
　　灯光霎时大亮。
　　
　　一男一女正火辣地拥吻着。
　　
　　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邵宇轩！
　　
　　灯光一亮，男女顿时停下了动作。
　　
　　舒可妍捂着唇，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幕。
　　
　　邵宇轩半搂着一个装扮得明艳照人的美女，两人都衣衫不整。
　　
　　他的双眼血丝满布，眼角和嘴角都有淤青，身上有着深浓的酒气。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他的唇上印满了深深浅浅的唇彩。
　　
　　“你们！——”舒可妍失声叫道。
　　
　　邵宇轩喘息着放开怀中的美人儿，似乎还没从酒精中清醒——
　　
　　他怔住，半晌，才沙哑地扬嗓，“可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舒可妍吃惊地瞪着邵宇轩，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带一个女人回来！
　　
　　他把他们的家当什么了？！
　　
　　夜店？！
　　
　　宾馆？！
　　
　　心狠狠一抽。
　　
　　一颗心惨遭拧碎的疼痛感，更无法承受那如坠万里深渊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气氛僵凝了好一会儿。
　　
　　“她就是你老婆吗？宇轩。”邵宇轩怀中的美人忽然开口，一双清亮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舒可妍。
　　
　　“我是他的妻子舒可妍。”舒可妍木然响应，“这是我家，可以请你出去吗？”
　　
　　闻言，那对浓密的睫毛遮不住惊愕和不满，本慧佳子嘟起红艳的唇，媚眼向邵宇轩扫去，娇嗔，“宇轩，你说带我去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怎么把我带你家来了？这下看你怎么办？……”
　　
　　邵宇轩咬着下唇，似乎考虑着该如何解释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舒可妍却主动解决了他的困扰，她对他说，“马上让她离开！”
　　
　　“我不要！”本慧佳子不依地扯扯邵宇轩的衣袖，想寻求支持。
　　
　　她一点也不打算离开。
　　
　　“对不起，可妍，我——”邵宇轩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不必解释！”舒可妍尖声打断他，“你永远也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你到底要不要让她离开？！”
　　
　　“你到车上去等我。”邵宇轩对本慧佳子说。
　　
　　本慧佳子不想离去，却也不得不离开。
　　
　　本慧佳子一离开，气氛顿时降温至零下。
　　
　　舒可妍深吸一口气，她问，“这是骗人的吧？！”
　　
　　“男人都是这样的——”邵宇轩耸耸肩，不在意，“抵抗不了诱惑。”
　　
　　舒可妍恍恍惚惚，身子微微摇晃，强忍着莫名的酸痛逼近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故意要这样？！”
　　
　　邵宇轩脸色蓦然苍白，唇角微微泛起苦笑，“因为你不愿意离婚。”
　　
　　“所以，你把女人光明正大地带到我的面前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舒可妍凌厉地质问，愤恨难当，“我很好奇，你所谓的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是指哪里？！可以介绍给我吗？！”
　　
　　“可妍……”邵宇轩的面色惨白，他想去拭她眼角滑下的泪。
　　
　　她一把挥开，“走开！你走开！你就是想离婚，是不是？！你就是怪我妨碍你向外发展了，是不是？！”
　　
　　氤氲的眼眸漾着深深的哀怨，她背靠墙壁滑落，幽缈的眸遥远而黯淡，“宇轩，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好不好？！为什么你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是，你这样，我还是好难过……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我好痛苦……宇轩……我好痛苦……”
　　
　　邵宇轩仿佛受了重大刺激般，全身一震，肩头轻轻晃了晃。
　　
　　他咬着唇，不发一语。
　　
　　舒可妍眼帘低垂，发颤，她说，“你的意思，我清楚了，让我想一想，你去陪她吧，她不是正在车上等你带她去那个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吗？”
　　
　　邵宇轩看着她那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不停地落下，心如刀割，“可妍——”
　　
　　舒可妍用力地以衣袖拭泪，她的声音淡到几乎要消失，“如果你终究还是要伤害我，那又为什么要许下一辈子的承诺？！骗子！邵宇轩，你是个骗子！骗子！大骗子……”
　　
　　良久。
　　
　　“对不起。”
　　
　　他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舒可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关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她将右手握成拳头放入口中用力咬住，任泪水在颊边奔腾，胸口窒闷，心弦牵痛。
　　
　　无名指的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邵宇轩上车，发动引擎，刚刚表现出的醉意全部消失。
　　
　　本慧佳子静静地望着他紧抿的唇，“我刚才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邵宇轩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肌肉一阵阵抽紧。
　　
　　脚踩油门，车体一阵剧烈的加速。
　　
　　脚踩刹车，车体一阵剧烈的减速。
　　
　　本慧佳子防备不及，上半身因反作用力前后震荡。
　　
　　她连忙伸出双手撑住护手，稳住重心，她不满地瞪他，“有你这样开车的吗？！”
　　
　　邵宇轩似乎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车停。
　　
　　他说，“谢谢你。”
　　
　　本慧佳子说，“我不明白，她在乎你，你在乎她，干什么你要故意在她面前演那么一幕？”
　　
　　“如果她想离开，需要一个理由来离开我，这个可以让她当做理由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我。”邵宇轩瞥她一眼，心口产生窒息般的痛楚，“如果她不想离开，我身在娱乐圈，随时都可能把她也拉到风口浪尖——”他下意识地紧握双拳，“如果她不想离开，这个可以让我当做退出娱乐圈的借口，这个选择题，我交给她。”
　　
　　☆☆
　　
　　清晨，下雪了。
　　
　　这是难得一见的春雪。
　　
　　邵宇轩回家，舒可妍还是维持跟他离开时一样的姿势。
　　
　　只是，她疲累地睡着了。
　　
　　他走近她，心疼地抱起她。
　　
　　「宇轩，你说是你MV里的女主角漂亮，还是我漂亮？」
　　
　　「你漂亮。」
　　
　　「MV里的雪景好漂亮，你跟MV里的女主角不会在浪漫的情景下互生情愫吗？」
　　
　　「那些雪是假的。」
　　
　　「也对哦，今年都没下鹅毛大雪，只是稀稀落落下了一点点，真可惜。」
　　
　　舒可妍醒来，就发现邵宇轩站在她的床边。
　　
　　“下雪了。”他说。
　　
　　她突然抱住他。
　　
　　静谧的空气中传出很轻的哭泣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受伤发出的哀鸣。
　　
　　他的心揪住，揉乱她的头发，“好好地，怎么哭了？”
　　
　　“宇轩回来了。”她的脸蛋在他的胸前揉，“宇轩，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很可怕的梦，我梦见宇轩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对不对？宇轩？你昨天没有回来，对不对？”
　　
　　邵宇轩沉默不语，郁然寻思。
　　
　　他的眼锁定她的眸。
　　
　　她朝他又哭又笑，“我知道，那是梦，因为温柔的宇轩又回来了，那个疼我，爱我，重视我的宇轩又回来了，我只要听你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了。”
　　
　　他抬起手，温柔地为她收起颊畔一颗颗的泪珠，轻斥，“傻瓜……很快你就不会伤心了……马上，你就会幸福无限……”
　　
　　他问她，“想出门吗？”
　　
　　舒可妍咬了一下食指，眸光灿灿地晃动着。
　　
　　接着，她从床上跳起。
　　
　　“耶——”那是梦！
　　
　　昨晚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梦……
　　
　　邵宇轩知道昨夜不是梦，舒可妍也知道昨夜不是梦，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
　　
　　“宇轩，我们要去哪里？”从坐上邵宇轩的车子之后，舒可妍就不断地问同一句话。
　　
　　从天明坐到天黑，大概所有人都会发出同样的疑问。
　　
　　手机响，邵宇轩接听。
　　
　　“可以……好……等会儿见。”他简单地结束通话。
　　
　　他深邃的五官，俊帅的斯文在舒可妍看来竟有些陌生。
　　
　　他是在跟谁讲电话？
　　
　　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人吗？
　　
　　“是谁？”舒可妍心中一凛。
　　
　　“到了。”邵宇轩笑着扫她一眼。
　　
　　车子放慢速度。
　　
　　天有点黑，舒可妍没发现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邵宇轩完全把车子停下。
　　
　　邵宇轩让她下车。
　　
　　舒可妍满脸狐疑地下车。
　　
　　听见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舒可妍这才知道，他们居然来到海边。
　　
　　远远望去，海面上波澜壮阔。
　　
　　浪翻浪滚，舒可妍回头对车子里的邵宇轩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邵宇轩微笑着按了两下短短的喇叭声。
　　
　　奇迹发生！
　　
　　一朵一朵的烟火在天空炸开，伴随着细碎雪花落下。
　　
　　火花在黑暗的天空里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舒可妍看得傻了。
　　
　　他说，傻瓜，很快你就不会伤心了。
　　
　　他说，马上，你就会幸福无限。
　　
　　舒可妍呆呆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谁说他不在乎她？
　　
　　谁说他不管她？
　　
　　他在道歉，他是在道歉。
　　
　　海风一阵阵，她的心好暖，好暖。
　　
　　下一秒，邵宇轩来到她身边。
　　
　　他牵她的手，转过她的身子。
　　
　　烟火灭了。
　　
　　她往邵宇轩指引的方向望。
　　
　　一栋典雅的别墅外围数千数万支蜡烛环绕，亮闪闪。
　　
　　 
 35、chapter 34 ... 
 
 
　　雪花不停飘落，可却熄不去那星星点点的火焰。
　　
　　“它是你的。”邵宇轩将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掌心，然后将她纤细的五指合拢。
　　
　　泪水浸润了眼睫，舒可妍两手紧紧、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坏蛋！邵宇轩，你这个坏蛋！”
　　
　　邵宇轩却轻轻地推开她，还是笑，扳转她的身子，让她背向自己。
　　
　　舒可妍震惊地看着眼前西装笔领的男人——吴惜墨。
　　
　　她蓦然回首，邵宇轩将一份文件塞进她手里，轻轻地将她往前推了下，“去吧。”
　　
　　她看着那双水晶般漂亮的眸子，呼吸一紧，思绪凌乱不堪。
　　
　　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太快了，快到让人无法思考与反应，只能做着最本能，最条件反射的反应。
　　
　　邵宇轩突然飞快地越过舒可妍。
　　
　　舒可妍脑中的思绪被一阵急驶的车声打断。
　　
　　吴惜墨也直觉回头，竟看到一辆车子正急驶而来。
　　
　　而——目标是——
　　
　　他？
　　
　　邵宇轩猛地推开吴惜墨，他正要拔腿开跑却发现舒可妍的俏脸上全是惊惶的神色并且快速地朝他冲过来。
　　
　　“可妍！”吴惜墨惊骇大吼，觉得心脏就快要跳出来。
　　
　　砰！——
　　
　　好大的声响。
　　
　　舒可妍整个人被撞飞，落在整整相距两公尺远的地方。
　　
　　“该死！”吴惜墨大声咒骂，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而那辆肇事的车子被急奔而来的黑色金属车逼退，只得快速地逃离现场。
　　
　　邵宇轩的手臂擦出血痕，但是他丝毫没察觉到痛。
　　
　　在车子撞上来的那一刻，在最后那一秒，她将他推开。
　　
　　邵宇轩火速地跑到舒可妍身边，看到她的唇角溢出血。
　　
　　他在躺卧着的舒可妍身旁，一动也不敢动。
　　
　　吴惜墨全身僵硬，脸色像雪一样白。
　　
　　邵宇轩在车子就要撞上他的那一刻，推开了他。
　　
　　舒可妍在车子就要撞上邵宇轩的那一刻，推开了他。
　　
　　混乱不已的思绪瞬间全回笼。
　　
　　吴惜墨急忙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妍？——”邵宇轩心慌地喊着，浑身颤栗，不敢碰她。
　　
　　舒可妍虚弱地睁眼上下打量他一会儿之后，用力地扯开一个笑容，“还好……你没事。”
　　
　　她艰难地伸出左手想触碰他。
　　
　　他身躯微颤，嗓音哽在喉头，终于握住她颤抖冰冷的左手。
　　
　　“宇轩……你的手好……冷……”他的大掌失去了原有的炙热温度。
　　
　　他心头一凉，大手将小手握得更紧，紧到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嵌在掌心里，让那冰凉的金属刺痛自己，也镇静自己。
　　
　　胸口好痛，他的心情混乱不已，“我没事……”
　　
　　然后，他骇异地看见鲜血从她的右手指缝间汩汩流出。
　　
　　她用仅存的力气将紧握在右手中的那份文件塞给他。
　　
　　腥红的纸张中，只有五个字在血泊中清晰可辨——
　　
　　离婚协议书。
　　
　　“宇轩，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她无可抑止地在剧烈颤抖着。
　　
　　“……好。”他的声音沙哑，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救护车的铃声呼啸而来。
　　
　　救护人员飞快地来到他们身旁。
　　
　　“让开、让开！——”救护人员挤了过来。
　　
　　心里好害怕！
　　
　　邵宇轩心里泛疼得厉害，他害怕她会就这样离开。
　　
　　在她上救护车之前——
　　
　　他将唇凑到她耳边嘶声低吼，“舒可妍，你一定要活着！我们还有一辈子，差一年，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都不算一辈子！不许丢下我！知道吗？”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那台车给撞散了，舒可妍痛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嘴角泛开一个非常非常微弱地笑容。
　　
　　这夜，雪，落了一地。
　　
　　初春的雪，染白了大地。
　　
　　☆☆
　　
　　【尾声】
　　
　　奢华无比的教堂。
　　
　　红艳艳的玫瑰绽开在每一个角落。
　　
　　整个教堂都充满着甜蜜的气息。
　　
　　优美的钢琴声，流畅地回响。 
　　
　　新娘子缓步走向红毯，左边挽着她手臂的是一身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
　　
　　“我真没想到你会跟宇轩成为朋友。”沐巧音轻然道，眼神灵巧地斜视着吴惜墨。
　　
　　吴惜墨默然地看着沐巧音，“这个世界上的事如果你能想到，那上帝就不是上帝了。”
　　
　　沐巧音幸福地望着红毯尽头的穿着新郎装卓然天成的贺阳，轻柔一笑，“看开了？”
　　
　　“看开了。”吴惜墨用邵宇轩回答过的话回答她，“一颗不属于我的星星，就算我将它摘下了，它也不会为我而闪耀。不如让它留在天上，那样，至少，在我抬头仰望的时候，我还能够看见它璀璨亮丽的模样。”
　　
　　吴惜墨将沐巧音的手交给沐寄豪。
　　
　　默然将红毯走完，沐寄豪将沐巧音的手交给了贺阳。 
　　
　　贺阳牵过沐巧音的手，宠溺地、深深地握住。
　　
　　他们一同转身面向牧师……
　　
　　旁边的吴惜墨默默地退出。
　　
　　只是为什么心中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让他有些隐隐的难受。
　　
　　也许是因为——
　　
　　寂寞吧。
　　
　　所有人都幸福地迈开了新的人生道路。
　　
　　而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真的是有些寂寞呢。
　　
　　走出教堂，吴惜墨自嘲一笑。
　　
　　一个匆忙的倩影撞上他，两人纷纷倒地。
　　
　　“我的脸是不是受伤了？”秦之岚扬起下巴，问吴惜墨。
　　
　　吴惜墨一怔，站起身，他伸手拉起她，“有点小擦伤，但应该不碍事。” 
　　
　　“你怎么走路这么不长眼睛啊？！”秦之岚怒道。
　　
　　“小姐，请你搞清楚！”吴惜墨不禁莞尔，“是你撞上我！” 
　　
　　“那你不会闪开吗？”秦之岚皱眉，伸手抚上脸颊上隐隐发痛的地方，“女孩子的皮肤是很重要的，你不知道吗？” 
　　
　　吴惜墨不甩她，直接走人。
　　
　　“喂！——”怎么这样？
　　
　　秦之岚拍拍头，这男人挺面熟的——
　　
　　垂头，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
　　
　　她的额头划下三条黑线！
　　
　　完了！
　　
　　他就是老板让她来找的，他们公司的大客户！
　　
　　“喂！那个谁，你等等！——”
　　
　　新一轮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而，阳光，正明媚着。
　　
　　☆☆
　　
　　多年后，一张标题为「或许幸福有天意」的专辑CD发行了。
　　
　　CD里收录的每一首歌曲都是由在惊异声中淡出娱乐圈的偶像派实力歌手邵宇轩亲自作词作曲并亲唱。
　　
　　据说，这张CD的创作灵感是来自他钟爱的妻子。
　　
　　据说，这张CD将会是邵宇轩在娱乐圈的最后一笔。
　　
　　于是，乐迷们疯了，狂了。
　　
　　在CD上架的第三天，便出现乐迷排队抢购的盛况。
　　
　　买到手后，乐迷们迫不及待地打开来，发现一张印着清雅百合的香水信笺。
　　
　　信笺上印着两段心情自白——
　　
　　风起，地动，我的命运就此转换。
　　
　　人常说，幸福是有天意的。
　　
　　两个人的相遇，就像两种化学物质相撞，双方都会起变化。
　　
　　这一生，许给谁的幸福。
　　
　　人生，大抵如此，总会有无数次的徘徊等待。
　　
　　从未料想，我与你，进一步、进两步、进十步，从陌生人变成朋友，然后从朋友变成亲人，再变成夫妻，最后变成……永远的亲人。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转换？
　　
　　我不清楚。
　　
　　或许，只有老天爷知道。
　　
　　但在死亡临近的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地知道——
　　
　　我爱这个男人，这个叫做邵宇轩的男人，我比任何人都爱这个男人，如同他一直比谁都希望能让我收获最大的幸福。
　　
　　是你，让我明白了，爱情的轮廓。
　　
　　※※
　　
　　佛说，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或许一切的离别，都是一个转弯。
　　
　　或许一切的泪水，都包含着喜悦。
　　
　　或许幸福间隔在不幸之间。
　　
　　冬天的太阳对万物说，我只能使你明亮却无法使你温暖。
　　
　　或许幸福有天意——
　　
　　或许我不是你的太阳，你不是我的阳光。
　　
　　我愿做你永远的月亮，照亮你，温暖你。
　　
　　我不要再耍笨——
　　
　　我要很聪明、很勇敢地——
　　
　　把你留在自己身边。
　　
　　是你，让我明白了，心动的轮廓。
　　
　　——END
　　
　　郝幸福?或许幸福有天意?全书完。
　　
　　




36

36、听幸福在唱歌之十。 ... 
 
 
　　
　　慢慢地读这篇童话。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巴金译）
　　
　　快乐王子的像在一根高圆柱上面，高高地耸立在城市的上空。
　　
　　他满身贴着薄薄的纯金叶子，一对蓝宝石做成他的眼睛，一颗大的红宝石嵌在他的剑柄上，灿烂地发着红光。 
　　
　　他的确得到一般人的称赞。
　　
　　一个市参议员为了表示自己有艺术的欣赏力，说：“他像风信标那样漂亮。”不过他又害怕别人会把他看做一个不务实际的人（其实他并不是不务实际的），便加上一句，“只是他不及风信标那样有用。” 
　　
　　“为什么你不能像快乐王子那样呢？”一位聪明的母亲对她那个哭着要月亮的孩子说，“快乐王子连做梦也没想到会哭着要东西。” 
　　
　　“我真高兴世界上毕竟还有一个人是很快乐的。”一个失意的人望着这座非常出色的像，喃喃地说。 
　　
　　“他很像一个天使。”孤儿院的孩子们说，他们正从大教堂出来，披着光亮夺目的猩红色斗篷，束着洁白的遮胸。 
　　
　　“你们怎么知道？”数学先生说，“你们从没有见过一位天使。” 
　　
　　“啊!可是我们在梦里见过的。”孩子们答道。
　　
　　数学先生皱起眉头，板着面孔，因为他不赞成小孩子做梦。 
　　
　　某一个夜晚，一只小燕子飞过城市的上空。
　　
　　他的朋友们六个星期以前就到埃及去了，但是他还留在后面，因为他恋着那根最美丽的芦苇。
　　
　　他还是在早春遇见她的，那时他正沿着河顺流飞去，追一只黄色飞蛾，她的细腰很引起他的注意，他便站住同她谈起话来。 
　　
　　“我可以爱你吗？”燕子说，他素来就有马上谈到本题的脾气。
　　
　　芦苇对他深深地弯一下腰，他便在她的身边不停地飞来飞去，用他的翅子点水，做出许多银色的涟漪，这便是他求爱的表示，他就这样地过了一整个夏天。 
　　
　　“这样的恋爱太可笑了。”别的燕子呢喃地说，“她没有钱，而且亲戚太多。”
　　
　　的确，河边长满了芦苇，到处都是。
　　
　　后来，秋天来了，他们都飞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他觉得寂寞，讨厌起他的爱人来了。
　　
　　他说：“她不讲话，我又害怕她是一个荡/妇，因为她老是跟风调情。”
　　
　　这倒是真的，风一吹，芦苇就行着最动人的屈膝礼。
　　
　　他又说：“我相信她是惯于家居的，可是我喜欢旅行，那么我的妻子也应该喜欢旅行才成。”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最后忍不住了，问她道。
　　
　　然而，芦苇摇头，她非常依恋家。 
　　
　　“原来你从前是跟我寻开心的。”他叫道，“我现在到金字塔那边去了。再会吧!”
　　
　　他飞走了。 
　　
　　他飞了一个整天，晚上他到了这个城市。
　　
　　“我在什么地方过夜呢？”他说，“我希望城里已经给我预备了住处。” 
　　
　　随后，他看见了立在高圆柱上面的那座像。
　　
　　他说：“我就在这儿过夜吧，这倒是一个空气新鲜的好地点。”
　　
　　他便飞下来，恰好停在快乐王子的两只脚中间。 
　　
　　“我找到一个金的睡房了。”他向四周看了一下，轻轻地对自己说。
　　
　　他打算睡觉了，但是他刚刚把头放到他的翅子下面去的时候，忽然大大的一滴水落到他的身上来。
　　
　　“多么奇怪的事!”他叫起来，“天上没有一片云，星星非常明亮，可是下起雨来了。北欧的天气真可怕。芦苇素来喜欢雨，不过那只是她的自私。” 
　　
　　接着，又落下了一滴。 
　　
　　“要是一座像不能够遮雨，那么它又有什么用处？”他说，“我应该找一个好的烟囱去。”
　　
　　他决定飞开了。 
　　
　　但是，他还没有张开翅膀，第三滴水又落了下来。
　　
　　他仰起头去看，他看见———
　　
　　啊！他看见了什么呢？
　　
　　快乐王子的眼里装满了泪水，泪珠沿着他的黄金的脸颊流下来。
　　
　　他的脸在月光里显得这么美，叫小燕子的心里也充满了怜悯。 
　　
　　“你是谁？”他问道。 
　　
　　“我是快乐王子。” 
　　
　　“那么，你为什么哭呢？”燕子又问，“你看，你把我一身都打湿了。” 
　　
　　“从前我活着，有一颗人心的时候——”王子慢慢地答道，“我并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因为我那个时候住在无愁宫里，悲哀是不能够进去的。白天有人陪我在花园里玩，晚上我又在大厅里领头跳舞。花园的四周围着一道高墙，我就从没有想到去问高墙外是什么样的景象，我眼前的一切都是非常美的。我的臣子都称我做快乐王子，不错，如果欢娱可以算作快乐，我就的确是快乐的了。我这样地活着，我也这样地死去。我死了，他们就把我放在这儿，而且立得这么高，让我看得见我这个城市的一切丑恶和穷苦，我的心虽然是铅做的，我也忍不住哭了。” 
　　
　　“怎么，他并不是纯金的？”燕子轻轻地对自己说，他非常讲究礼貌，不肯高声谈论别人的私事。 
　　
　　“远远地——”王子用一种低微的、音乐似的声音说下去，“远远地，在一条小街上有一所穷人住的房子。一扇窗开着，我看见窗内有一个妇人坐在桌子旁边。她的脸很瘦，又带病容。她的一双手粗糙、发红，指头上满是针眼，因为她是一个裁缝。她正在一件缎子衣服上绣花，绣的是西番莲，预备给皇后的最可爱的宫女在下一次宫中舞会里穿的。在这屋子的角落里，她的小孩躺在床上生病。他发热，嚷着要橙子吃。他母亲没有别的东西给他，只有河水，所以他在哭。燕子，燕子，小燕子，你肯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来给她送去吗？我的脚钉牢在这个像座上，我动不了。” 
　　
　　“朋友们在埃及等我——”燕子说，“他们正在尼罗河上飞来飞去，同大朵的莲花谈话。他们不久就要到伟大的国王的坟墓里去睡眠了。那个国王自己也就睡在那里，他的彩色的棺材里。他的身子是用黄布紧紧裹着的，而且还用了香料来保存它。一串浅绿色翡翠做成的链子系在他的颈项上，他的一只手就像是干枯的落叶。”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要求说，“你难道不肯陪我过一夜，做一回我的信差？那个孩子渴得太厉害了，他母亲太苦恼了。” 
　　
　　“我并不喜欢小孩——”燕子回答道，“我还记得上一个夏天，我停在河上的时候，有两个粗野的小孩，就是磨坊主人的儿子，他们常常丢石头打我。不消说他们是打不中的。我们燕子飞得极快，不会给他们打中，而且我还是出生于一个以敏捷出名的家庭，更不用害怕。不过，这究竟是一种不客气的表示。” 
　　
　　然而，快乐王子的面容显得那样的忧愁，叫小燕子的心也软下来了。
　　
　　他便说：“这儿冷得很，不过我愿意陪你过一夜，我高兴做你的信差。” 
　　
　　“小燕子，谢谢你。”王子说。 
　　
　　燕子便从王子的剑柄上啄下了那块大红宝石，衔着它飞起来，飞过栉比的屋顶，向远处飞去了。 
　　
　　他飞过大教堂的塔顶，看见那里的大理石的天使雕像。
　　
　　他飞过王宫，听见了跳舞的声音。
　　
　　一个美貌的少女同她的情人正走到露台上来。
　　
　　“你看，星星多么好，爱的魔力多么大!”他对她说。
　　
　　“我希望我的衣服早点送来，赶得上大跳舞会。”她接口道，“我叫人在上面绣了西番莲花，可是那些女裁缝太懒了。” 
　　
　　他飞过河面，看见挂在船桅上的无数的灯笼，他又飞过犹太村，看见一些年老的犹太人在那里做生意讲价钱，把钱放在铜天平上面称着。
　　
　　最后，他到了那所穷人的屋子，朝里面看去，小孩正发着热在床上翻来覆去，母亲已经睡熟，因为她太疲倦了。
　　
　　他跳进窗里，把红宝石放在桌上，就放在妇人的顶针旁边。
　　
　　过后，他又轻轻地绕着床飞了一阵，用翅子扇着小孩的前额。
　　
　　“我觉得多么凉——”孩子说，“我一定好起来了。”
　　
　　他便沉沉地睡去了，他睡得很甜。 
　　
　　燕子回到快乐王子那里，把他做过的事讲给王子听。
　　
　　他又说：“这倒是很奇怪的事，虽然天气这么冷，我却觉得很暖和。” 
　　
　　“那是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王子说。
　　
　　小燕子开始想起来，过后他睡着了。
　　
　　他有这样的一种习惯，只要一用思想，就会打瞌睡的。 
　　
　　天亮以后，他飞下河去洗了一个澡。
　　
　　一位禽学教授走过桥上，看见了，便说：“真是一件少有的事，冬天里会有燕子!”
　　
　　他便写了一封讲这件事的长信送给本地报纸发表。
　　
　　每个人都引用这封信，尽管信里有那么多他们不能了解的句子。 
　　
　　“今天晚上我要到埃及去。”燕子说，他想到前途，心里非常高兴。
　　
　　他把城里所有的公共纪念物都参观过了，并且还在教堂的尖顶上坐了好一阵。
　　
　　不管他到什么地方，麻雀们都吱吱叫着，而且互相说：“这是一位多么显贵的生客!”因此他玩得非常高兴。 
　　
　　月亮上升的时候，他飞回到快乐王子那里。
　　
　　他问道：“你在埃及有什么事要我办吗？我就要动身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不肯陪我再过一夜么？” 
　　
　　“朋友们在埃及等我——”燕子回答道，“明天他们便要飞往尼罗河上游到第二瀑布去，在那儿河马睡在纸草中间，门农神坐在花岗石宝座上面。他整夜守着星星，到晓星发光的时候，他发出一声欢乐的叫喊，然后便沉默了。正午时分，成群的黄狮走下河边来饮水。他们有和绿柱玉一样的眼睛，他们的吼叫比瀑布的吼声还要响亮。”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远远地，在城的那一边，我看见一个年轻人住在顶楼里面。他埋着头在一张堆满稿纸的书桌上写字，手边一个大玻璃杯里放着一束枯萎的紫罗兰。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乱蓬蓬的，他的嘴唇像石榴一样的红，他还有一对朦胧的大眼睛。他在写一个戏，预备写成给戏院经理送去，可是他太冷了，不能够再写一个字。炉子里没有火，他又饿得头昏眼花了。” 
　　
　　“我愿意陪你再待一夜。”燕子说，他的确有好心肠，“你要我也给他送一块红宝石去吗？” 
　　
　　“唉！我现在没有红宝石了。”王子说，“我就只剩下一对眼睛。它们是用珍奇的蓝宝石做成的，这对蓝宝石还是一千年前在印度出产的，请你取出一颗来给他送去。他会把它卖给珠宝商，换钱来买食物、买木柴，好写完他的戏。” 
　　
　　“我亲爱的王子，我不能够这样做。”燕子说着，哭起来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就照我吩咐你的话做罢。” 
　　
　　燕子便取出王子的一只眼睛，往学校的顶楼飞去了。
　　
　　屋顶上有一个洞，要进去是很容易的，他便从洞里飞了进去。
　　
　　那个年轻人两只手托着脸颊，没有听见燕子的扑翅声，等到他抬起头来，却看见那颗美丽的蓝宝石在枯萎的紫罗兰上面了。 
　　
　　“现在开始有人赏识我了。”他叫道，“这是某一个钦佩我的人送来的。我现在可以写完我的戏了。”他露出很快乐的样子。 
　　
　　第二天，燕子又飞到港口去。
　　
　　他坐在一只大船的桅杆上，望着水手们用粗绳把大箱子拖出船舱来。
　　
　　每只箱子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叫着：“扛唷……”
　　
　　“我要到埃及去了!”燕子嚷道。
　　
　　可是没有人注意他，等到月亮上升的时候，他又回到快乐王子那里去。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他叫道。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不肯陪我再过一夜么？” 
　　
　　“这是冬天了。”燕子答道，“寒冷的雪就快要到这儿来了，这时候在埃及，太阳照在浓绿的棕树上，很暖和。鳄鱼躺在泥沼里，懒洋洋地朝四面看。朋友们正在巴伯克的太阳神庙里筑巢，那些淡红的和雪白的鸽子在旁边望着，一面在讲情话。亲爱的王子，我一定要离开你了，不过我绝不会忘记你，来年春天我要给你带回来两粒美丽的宝石，偿还你给了别人的那两颗。我带来的红宝石会比一朵红玫瑰更红，蓝宝石会比大海更蓝。” 
　　
　　“就在这下面的广场上，站着一个卖火柴的女孩。”王子说，“她把她的火柴都掉在沟里了，它们全完了。要是她不带点钱回家，她的父亲会打她的，她现在正哭着。她没有鞋、没有袜，小小的头上没有一顶帽子。你把我另一只眼睛也取下来，拿去给她，那么她的父亲便不会打她了。” 
　　
　　“我愿意陪你再过一夜——”燕子说，“我却不能够取下你的眼睛。那个时候，你就要变成瞎子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就照我吩咐你的话做罢。” 
　　
　　他便取下王子的另一只眼睛，带着它飞到下面去。
　　
　　他飞过卖火柴女孩的面前，把宝石轻轻放在她的手掌心里。
　　
　　“这是一块多么可爱的玻璃！”小女孩叫起来。
　　
　　她笑着跑回家去。 
　　
　　燕子又回到王子那儿。
　　
　　他说：“你现在眼睛瞎了，我要永远跟你在一块儿。” 
　　
　　“不，小燕子……”这个可怜的王子说，“你应该到埃及去。” 
　　
　　“我要 
 36、听幸福在唱歌之十。 ... 
 
 
　　永远陪伴你。”燕子说，他就在王子的脚下睡了。 
　　
　　第二天，他整天坐在王子的肩上，给王子讲起他在那些奇怪的国土上见到的种种事情。
　　
　　他讲起那些红色的朱鹭，它们排成长行站在尼罗河岸上，用它们的长嘴捕捉金鱼。
　　
　　他讲起司芬克斯，它活得跟世界一样久，住在沙漠里面，知道一切的事情。
　　
　　他讲起那些商人，他们手里捏着琥珀念珠，慢慢地跟着他们的骆驼走路。
　　
　　他讲起月山的王，他黑得像乌木，崇拜一块大的水晶。
　　
　　他讲起那条大绿蛇，它睡在棕树上，有二十个僧侣拿蜜糕喂它。
　　
　　他讲起那些侏儒，他们把扁平的大树叶当作小舟，载他们渡过大湖，又常常同蝴蝶发生战争。 
　　
　　“亲爱的小燕子——”王子说，“你给我讲了种种奇特的事情，可是最奇特的还是那许多男男女女的苦难。再没有比贫穷更不可思议的了。小燕子，你就在我这个城的上空飞一转吧，你告诉我你在这个城里见到些什么事情。” 
　　
　　燕子便在这个大城的上空飞着，他看见有钱人在他们的漂亮的住宅里作乐，乞丐们坐在大门外挨冻。 
　　
　　他飞进阴暗的小巷里，看见那些饥饿的小孩伸出苍白的瘦脸没精打采地望着污秽的街道。
　　
　　在一道桥的桥洞下面躺着两个小孩，他们紧紧地搂在一起，想使身体得到一点温暖。
　　
　　“我们真饿啊！”他们说。
　　
　　“你们不要躺在这儿！”看守人吼道。
　　
　　他们只好站起来走进雨中去了。 
　　
　　小燕子便回去把看见的景象告诉了王子。 
　　
　　“我满身贴着纯金。”王子说，“你给我把它一片一片地拿掉，拿去送给那些穷人，活着的人总以为金子能够使他们幸福。” 
　　
　　燕子把纯金一片一片地啄了下来，最后快乐王子就变成灰暗难看的了。
　　
　　他又把纯金一片一片地拿去送给那些穷人。
　　
　　小孩们的脸颊上现出了红色，他们在街上玩着，大声笑着。
　　
　　“我们现在有面包了。”他们这样叫道。 
　　
　　随后，雪来了，严寒也到了。
　　
　　街道仿佛是用银子筑成的，它们是那么亮，那么光辉，长长的冰柱像水晶的短剑似的悬挂在檐前，每个行人都穿着皮衣，小孩们也戴上红帽子溜冰取乐。 
　　
　　可怜的小燕子却一天比一天地更觉得冷了，可是他仍然不肯离开王子，他太爱王子了。
　　
　　他只有趁着面包师不注意的时候，在面包店门口啄一点面包屑吃，而且拍着翅膀来取暖。 
　　
　　但是，最后，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就只有一点气力，够他再飞到王子的肩上去一趟。
　　
　　“亲爱的王子，再见罢！”他喃喃地说，“你肯让我亲你的手吗？” 
　　
　　“小燕子，我很高兴你到底要到埃及去了。”王子说，“你在这儿住得太久了，不过你应该亲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我现在不是到埃及去。”燕子说，“我是到死之家去的。听说死是睡的兄弟，不是吗？” 
　　
　　他吻了快乐王子的嘴唇，然后跌在王子的脚下，死了。 
　　
　　那个时候，在这座像的内部忽然响起了一个奇怪的爆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似的。
　　
　　事实是，王子的那颗铅心已经裂成两半了。
　　
　　这的确是一个极可怕的严寒天气。 
　　
　　第二天大清早，市参议员们陪着市长在下面广场上散步。
　　
　　他们走过圆柱的时候，市长仰起头看快乐王子的像。
　　
　　“啊，快乐王子多么难看！”他说。 
　　
　　“的确很难看！”市参议员们齐声叫起来，他们平日总是附和市长的意见的，这时大家便走上去细看。 
　　
　　“他剑柄上的红宝石掉了，眼睛也没有了，他也不再是黄金的了。”市长说，“讲句老实话，他比一个讨饭的好不了多少!” 
　　
　　“比一个讨饭的好不了多少。”市参议员们说。 
　　
　　“他脚下还有一只死鸟!”市长又说，“我们的确应该发一个布告，禁止鸟死在这个地方。”
　　
　　书记员立刻把这个建议记录下来。 
　　
　　以后，他们就把快乐王子的像拆下来了。
　　
　　大学的美术教授说：“他既然不再是美丽的，那么不再是有用的了。” 
　　
　　他们把这座像放在炉里熔化，市长便召集一个会来决定金属的用途。
　　
　　“自然，我们应该另外铸一座像。”他说，“那么就铸我的像吧。” 
　　
　　“不，还是铸我的像。”每个市参议员都这样说，他们争吵起来。
　　
　　“真是一件古怪的事。”铸造厂的监工说，“这块破裂的铅心在炉里熔化不了。我们一定得把它扔掉。”
　　
　　他们便把它扔在一个垃圾堆上，那只死燕子也躺在那里。 
　　
　　“把这个城里两件最珍贵的东西给我拿来。”上帝对他的一个天使说。
　　
　　天使便把铅心和死鸟带到上帝面前。 
　　
　　※　※　　※
　　
　　有宝贝问我，幸福啊，你最喜欢哪个故事呢？
　　
　　呵呵，这真是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其实，每一次写一个故事，在写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完蛋了，以后只怕再也写不出比这更好的故事了。
　　
　　嘿嘿，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幸福不会说最喜欢的是下一个故事。
　　
　　或许它们在宝贝们的心目中有分类，可它们在郝幸福的心目中却都很完美。
　　
　　每一个故事都很棒，它们都是郝幸福花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写成的。
　　
　　每一个故事都很棒，它们都让郝幸福收获了满满的期待，守候和爱。
　　
　　所以，要郝幸福来回答最喜欢哪一个，是很难的。
　　
　　郝幸福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追求，适合自己，适合文章的更加生动的文字。
　　
　　华美的文字不一定会动人，浮丽的词藻不一定会吸引人，一个作者不一定得拥有了庞大的词汇量才能把故事写得感人。
　　
　　花了许多的时间，郝幸福才明白，我们看的从来就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后的故事，文字好看没有用，得有故事。
　　
　　触动我们心灵深处的从来就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后的情感。
　　
　　是的。
　　
　　我们之所以会被触动，我们之所以会喜欢一个作品，在于作者如何去诠释文字背后的情感。
　　
　　诠释那种能够打动人心的，能够触动灵魂的，深深的，纯挚的，动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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