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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梅雨时
作者：未老
初见(修改版)
作者有话要说：想想还是提一下~~汗~~修改版~~其实修改无能啊~~
这个~~女主姓OU，第一声，汗~其实我是怕有人会念错~汗
不要PAI我~~~实在是有太多人说这个名字奇怪~然后我就猜想是不是因为大家把姓念错了~~汗~~　　外面好像下雨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在无声无息的夜晚，悄悄降临。
　　
　　水相从梦里醒来，翻了个身，听着雨声拍打玻璃的声响，竟了无睡意。扭头望了眼床头闪着微光的闹钟，才凌晨两点多。
　　
　　那个梦魇，如同魔咒，跟随了她多年，在她终于要放下时，却再次悄然入了她的梦，扰了她的神。
　　
　　“水水，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吧。”简短的话语，冰冷的语调，决绝的神情，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记忆，也是她这些年恶梦的根源。
　　
　　水水，从小到大，他是唯一一个会那样叫她的人，让她觉得，她怪异的名字，也有温柔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在她心头狠狠刺了一刀，让她久久不得痊愈。
　　
　　刘晏，这个被她压在了心底的名字，在这样一个雨夜，如海浪般翻涌出来，连同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
　　
　　她其实很清楚，所有一切她都记得，只是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以致没有心力再去想起。
　　
　　区水相和刘晏，他们曾经相爱过。只是他的爱太浅，终究抵不过他似锦的前程。她一直不屑于的金钱荣耀、仕途名利，却葬送了他们的爱情。
　　
　　说她不难过，那是假的。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她不争气地哭了。将手握成拳，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没有挽留，没有再见，他们从此，分道扬镳。
　　
　　后来秦琒拍着她的肩膀说，区水相，你真像个男人了。对于疯丫头的这种夸奖，她只是撇撇嘴。秦琒是想赞美她的断然决绝，而她的本意，只是为了维护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尊严，一点尊严而已。
　　
　　他已经不要她了，她又何必放下身段，求他回心转意。在他说出分手的那一瞬，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果断辞了才干不久的工作，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啃书。
　　
　　秦琒说，水相你这样恢复太快，不是好兆头。
　　
　　确实不是。只是等她发现时，伤口已经溃烂，要治愈难上加难。如果没有学习，没有工作，没有秦琒，她想，必然不会有今日的区水相。
　　
　　她一直都不是有大志向的人，受父母影响，她一直只希望能找到一份安逸稳定的工作，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够自己过活并存钱给父母养老。可是再无所求，她的心里依然存着一个小小的梦——W大的刑法学研究生。当初大学毕业，因为刘晏要回家乡创业，她放弃了她的梦想，跟着他回了家乡。
　　
　　结果，他却为了他的梦想，放弃了她。
　　
　　她很顺利地考进了W大读研，研一时，她通过了司法考试，研究生毕业，她进入了A城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实习。一年后，她领到了暗红色的小本本，走上了与她之前规划的完全不同的路，渐行渐远。
　　
　　秦琒曾问她，水相，你后悔吗？
　　
　　后悔吗？她也曾问过自己。答案是她也不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硬着头皮往下走。
　　
　　想到秦琒，水相在黑夜里微微翘起嘴角。她们相识很多年了。用秦琒的话来说，她们是打娘胎里培养出来的革命友谊。
　　
　　她和秦琒，从小生长在同一个院子里。秦琒只比她大了一个多月。秦琒的父亲是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而她的父亲，则是检察院里小小的检察员。虽然长辈们有着上下属的关系，却没有影响到她们的感情。从小秦琒的性格就像男孩，鬼点子层出不穷，做事出人意料，让她父亲头疼不已。而她，堪称整个检察院最有名的乖乖女，却最喜欢跟着秦琒混。大人们都很好奇这样性格差异如此大的孩子怎么感情就能这么好，秦琒却只一句话就道破天机：“水相，你就是典型的闷骚型，明明内心跟我一样，表面却还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
　　
　　确实，她其实本质上是和秦琒一样的人，却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即便如此，秦琒还是了解她的。她会在她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提起刘晏，她跟她区水相一样清楚，刘晏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除了印证那段失败的感情，他于她，只是茫茫人海中普通的一个，并无特殊。
　　
　　所以她讨厌旁人或试探或小心翼翼或打抱不平的跟她提刘晏，提醒她，他曾在她生命里扮演了怎样一个特别的角色。偏偏越是这样的提醒，她越是容易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
　　
　　好在纵然世人皆未看透，秦琒还是清醒的，另她跟秦琒一样豁然，避免了万劫不复。
　　
　　外面的雨声小了很多，水相突然觉得有些累，眼睛涩涩的，上一次半夜醒来，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闭上眼，翻了个身，水相居然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快九点，还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接过手机，水相听到电话里秦琒的叫嚷：“区水相，赶紧给我开门！”
　　
　　水相这才想起，秦琒约了她今天逛街，蓦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地板去开门。
　　
　　路过穿衣镜，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两眼无神，还顶着明显的黑眼圈。唉，她这个样子，一定会被秦琒看出端倪来。秦琒虽然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却十分细致。反正没有想要隐瞒什么，但就怕她今天这个样子逛街会精力不济被秦琒笑话。
　　
　　“区水相，你的速度真是越来越慢了！”秦琒一看到她，就开始批评教育，顺便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她。
　　
　　水相看着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的雨伞，猜测外面雨势并不小。
　　
　　秦琒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水相盯着伞愣在那里，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一大早发什么呆，还不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她将手里的袋子提了提，“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等秦琒从厨房出来，水相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餐桌前等她，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水相家小区门口，有全市最有名的粥店，这家店的皮蛋瘦肉粥很得水相的亲睐，当初她选择这个小区的时候，粥店的存在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秦琒料到水相没有吃早点，就从外面带了些上来。
　　
　　水相对食物很挑剔。她原本对食物并不热衷，经她□，到了现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秦琒托着腮，看坐在她对面的水相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胡思乱想着。很少有人像水相这样明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几乎难以下咽，对别人做出来的东西还挑三拣四的。不过转念一想，水相这样，还都是拜她所赐，她也便不在心里对她的这种恶劣行径打叉叉。
　　
　　“水相，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看着对面的人儿眼底淡淡的青影，秦琒忍不住问。区水相的性格很特别，你不问，她什么都不会说，但若你问了，她什么都不会隐瞒。
　　
　　“疯丫头，我昨天遇到刘晏了。”水相喝着粥，头也没有抬一下。
　　
　　“然后呢？”秦琒没有在意水相对她的称呼，继续问道。“疯丫头”这个称呼水相叫了二十几年，她纠正了二十几年，她们其实都已经习惯了，要水相改口已是不可能，如果哪天水相改口叫她秦琒，她一定会觉得水相不正常了。
　　
　　“然后我跟他打了招呼。”水相和平静地说。
　　
　　“嗯哼，然后呢？”她继续刨根问底。
　　
　　“没有然后了。”水相放下碗筷看着她，神色自然，“不然，你还想听什么？要暧昧还是悲情的，我今晚想想，明天再告诉你，怎样？”水相微微挑了挑眉，神情戏谑。
　　
　　过了好一会儿，水相实在受不住她瞪大着的眼，才继续说道，“真正见到他时，我才肯定，我已经放下了。没有脸红，没有心跳，我可以自然地跟他说刘晏，好久不见。”
　　
　　“没了？”她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四年后再次见面不应该是这样平淡无奇。
　　
　　“难道你希望我们有什么？”水相终于反问，神情认真。
　　
　　“嗯……没有了。吃完了？吃完了就再睡一会儿。顶着这样一张脸，会吓到我的。”见水相吃完了，秦琒开始赶她进卧室补眠。
　　
　　“我们还要去逛街吗，疯丫头？外面在下雨耶。”水相进卧室的前一秒，不确定的问。她的意思很明确，秦琒不可能听不懂。
　　
　　“下雨和逛街有什么必然联系么？”秦琒白了她一眼，“好好睡觉，听话。”
　　
　　倒头趴到床上，水相很快就睡着了，她确实，有些累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踏出房门时，闻到了厨房传出的饭菜的香味。有这样的好友，真是她人生的一大幸事。餐桌上摆了几道菜，水相走近一看，都是家常菜，也是她最爱的几道。
　　
　　“醒了，吃饭吧。”秦琒端着砂锅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没有一丝讶异。
　　
　　手艺又有长进啊。水相喝了口汤，心里赞叹。“陈傲轩真是好福气，天天这么有口福。”若她家有个有这样厨艺的人，水相保证，从此都不下馆子。偏偏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秦琒的手艺令她满意。而这个女人，早已被另一个男人娶回了家。
　　
　　那个男人，便是陈傲轩，A市的外科医生。秦琒第一次见到陈傲轩是在医院，那时她们刚进大学不过一年，而陈傲轩已是医科大的研究生。
　　
　　当时秦琒发烧到医院打点滴，在走廊里与陈傲轩相撞，从此她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有人说女追男，隔层纱，秦琒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追到了陈傲轩，其中的苦与甜，秦琒很少提及，她却在旁看得真切。
　　
　　所以大学毕业，秦琒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时，她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秦琒的初恋，早早修成了正果，而她的呢，她的正果又在哪里。想着想着，水相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想什么呢，赶紧吃，吃饱点啊，别下午又说走不动。”秦琒给她夹了块肉，催她吃饭。她这才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回到饭桌上。美食当前啊。
　　
　　
                  认识(修改版)
　　秦琒逛街的疯狂劲，可能这世界除了她区水相，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接受。也难怪陈傲轩从来不和她一起逛街。
　　
　　秦琒拖着她，从商场一楼转到顶楼，再从顶楼转回一楼，化妆品、女装、男装、童装，一家都不会错过。好在水相早已习惯，只需在旁边帮忙拿东西就可以了。
　　
　　可是每次逛童装部，水相总是有不大不小的尴尬。她们都没有孩子，每当服务员问起孩子多大时，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秦琒却总是很不在乎，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我现在是为将来大基础，现在看多了，以后买时就能得心应手。
　　
　　虽然水相一直觉得这是歪理，但听着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当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水相的疲惫感不亚于开完一次庭。
　　
　　“看你今天这么乖，走，请你喝东西去。”秦琒对她挤眉弄眼，脸上一片神清气爽，看不到有一丝疲态。
　　
　　水相低头看了一眼秦琒脚上的高跟鞋，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道行太浅。
　　
　　将东西丢在车上，秦琒带着她拐进了闹市中心的一条僻静巷子。水相在A城这些年，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巷子里稀稀落落有几家店，大多门庭冷落。这么冷清的地方，难道深处别有洞天？
　　
　　很快秦琒就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就是这里。”秦琒灿烂一笑，眼里闪着光芒，带水相走了进去。
　　
　　选择了靠窗口的较偏僻的角落坐下，水相开始打量这里的装潢。其实从踏进这个地方的第一步起，她便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从天花板到桌椅，甚至是地板，射出来的光芒都金亮到刺眼。
　　
　　“疯丫头，你几时开始进入这样的场所了，这么奢侈，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咖啡馆的装潢很特别，设计者有意打造得金碧辉煌，大厅正中居然挂了盏金黄的吊灯，那颜色，那种阔气的摆置，让她格外不舒服。虽然水相承认设计者很有品味，但这样的设计方向，她无法苟同。她第一次见会有人将桌子椅子都镶上金边的，甚至地板，从不同角度看都是金闪闪的。
　　
　　“这家店是陈傲轩的一个发小开的，前不久陈傲轩带我来过这里。这店啊是老板一手设计的，其实我也觉得奢华了些。不过喝了这里的咖啡后，我就对这里的装修视而不见了。”虽然和水相一样不喜欢这家店诡异的感觉，可是这里的咖啡，真的让她念念不忘，虽然，她也就喝过一次。
　　
　　“这家店的老板若不是心理有疾病，那一定是从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心底空虚寂寞，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玩世不恭、花花公子的样子。”水相的语气里，是很浓重的不屑。
　　
　　听到这些评价，凌枭差点将口中的咖啡都喷出来。他发誓，他不是有意要听这两个女人要聊些什么的。店里除了他，就这两个客人。偏偏他又坐在他们隔壁，听到些，也很正常。
　　
　　今天，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应酬，躲在这里放松一下，却听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对他彻头彻尾的批判。他没有生气，只觉有趣。这个女人，像是他发现的新大陆，让他觉得新鲜。
　　
　　他确实是空虚寂寞，所以当初设计这个咖啡馆时，他才会心血来潮，让它奢华到极致，也奢华到空洞。这里面，有他的怒气，他的不忿和他的哀伤。他将他的心情，描绘到空洞。那种没有人理解的空洞。
　　
　　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只会称赞他又设计出了一个绝妙的作品，对过度的奢华视而不见，只有这个女人，这么直接的表达了她对这份奢侈的不满，甚至直接波及到他这个设计者。
　　
　　不过她还是说错了一点，他不是花花公子，连他身边的男人都说他很没有情趣。
　　
　　“水相，他可不是花花公子，他很酷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都已经26岁了，再不嫁，就是老女人了。这个人，绝对是优质股，考虑一下啊。”有人急着给他平反，还顺带做媒，也不问他是否愿意。
　　
　　难怪陈傲轩那块冰愿意将那个女人娶回家，确实有吸引人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日子也不会寂寞吧。那一瞬间，凌枭突然很羡慕陈傲轩。
　　
　　“疯丫头，你每个月那些钱，够你这样奢侈吗？”并不是水相急于转移话题，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想转移话题。不过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因素，相对而言，她更关心眼前这个人的经济状况。她只看了一眼价格，想象如果秦琒一直这样过日子的话，必须要有人告诉她，她需要收敛一些。
　　
　　“嗯，我每个月都能存些钱，加上陈傲轩的，嘿嘿，水相，不会比你少到哪里的。”秦琒笑得奸诈，“水相，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水相有些头疼，为什么秦琒总是学不会跳跃思维呢？
　　
　　“好了好了，喝咖啡。”水相搅着咖啡，继续插科打诨。
　　
　　“怎么样，还不错吧。”秦琒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眼前的实物上。
　　
　　“还可以。”水相微微抬了抬眉，算是应了。
　　
　　这个女人，还真够吝啬的，连句夸赞都那么勉强。凌枭想，他店里的师傅可都是经他把关，过五关斩六将才选出来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说过他们家的咖啡是全A城最好的了，她却一句“还可以”便打发了。
　　
　　挑剔的女人啊，他居然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想刨根究底的欲望更浓了一分。平时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很可爱。
　　
　　两个人的对话渐稀，很快就买单离开了。
　　
　　凌枭抬头，看了一眼起身的女人。一个他才见过不久，还有印象。另一个，他细细打量，长得还算清秀，打扮得很休闲，马尾辫，灰色休闲毛衣，牛仔裤，完全是学生的样子。
　　
　　两人离开不久，凌枭的手机便想了起来。听着电话那边有些紧张，有些焦急的汇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他想一想，随即起身离开。
　　
　　车子开到闹市区有名的超市门口时，凌枭便开到了他今天刚刚熟悉的身影。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了两个大袋子，安然地站在路边等着谁。她脸上的平静，及看着雨滴下落时眼里淡淡的惬意，让凌枭觉得，这只是一个美好安详的午后。看到她平静的眼眸，他内心的焦躁竟慢慢平息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个叫区水相的女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欲罢不能。一打方向盘，他任由车子疾驰而去。虽然想靠近她，但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水相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才看到她熟悉的车子缓缓驶来。将东西丢到后座，把秦琒赶到副驾驶，她熟练地调转方向，送秦琒回家。
　　
　　“疯丫头，你这开车技术，真让我打开眼界。”她奚落她，纯粹是因为她让她拿那么多东西在雨中等了那么久。
　　
　　“没有办法啊，我又不像你，那么有钱又买房又买车。如果我有钱买车开啊，技术绝对不会比你差。”秦琒很无辜地对着她笑。
　　
　　水相沉默。居然在她面前哭穷！她买房买车，可是花完了她这些年的所有积蓄。
　　
　　“水相，我在咖啡馆的提议，你考虑考虑，行不行？”秦琒居然旧事重提。
　　
　　水相真的很头大。“疯丫头，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还是你看上他了？”
　　
　　“区水相，你不要乱说话。他真的很不错啦，我觉得他很适合你。”秦琒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再不恋爱，我怕你都忘了恋爱是什么滋味了。”
　　
　　“好吧。我会考虑考虑的，行了吧。”水相叹了口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对她而言，或许并不是坏事。
　　
　　车子缓缓停下。秦琒解开安全带，说道：“水相，上去吃了晚饭再回吧。今天我一个人，你就当陪陪我，行不行啊？”秦琒居然开始撒娇。
　　
　　水相来不及想，就被硬拉下了车。“走吧走吧。”
　　
　　秦琒的家很温馨。水相想起自己家里冷冰冰的感觉，突然有种孤寂感。其实这样的感觉经常会有，总是被她很生硬的压下。在秦琒这个温暖的房子里，它跳出了她可以控制的范围，肆意在她心里滋长。
　　
　　甩甩脑袋，水相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一个苹果，洗干净了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大嚼起来。
　　
　　秦琒爱吃苹果，所以他们的家的苹果从来不会断货。
　　
　　手上的苹果很快就啃完了，电视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她喜欢的，水相便从沙发上起来，踱到阳台。
　　
　　其实秦琒家整个布局，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他们家的阳台。秦琒家阳台上摆了陈傲轩养了很多年的花花草草，听秦琒说陈傲轩很宝贝他的这些花草，所以无奈之下水相打消了她对这些花草的念头。
　　
　　水相也很喜欢养花，不过在她手里的花一般都活不过一个月。所以她家和办公室只有仙人掌，因为生命力顽强，也不需要水相定期照顾。
　　
　　第一次看到阳台上这些花花草草时，水相很羡慕，然后发现它们一年四季都青翠翠时，水相的羡慕就成了崇拜。然后自我安慰，她只是没有天份。
　　
　　秦琒家的阳台不止有花草，还有两把很漂亮的藤椅。藤椅是秦琒从她父亲那里强要过来的。水相知道秦琒对那两把椅子已经觊觎了很多年了。在她结婚后，她硬是以要父亲给她结婚礼物的名义将两把椅子要了过来。当时虽然秦琒父亲很舍不得，还是忍受不了秦琒的纠缠，只能无奈地任秦琒将藤椅搬回了家。
　　
　　如果天气好，傍晚坐在藤椅上，正好可以看到落日，如果再捧杯茶，那感觉，真的很棒。
　　
　　每每秦琒和她端着茶，坐在藤椅上聊天，她总是那么轻易入睡，忘记一切烦恼。
　　
　　现在虽然是雨天，躺着听雨也不错。水相以手枕着头，蜷在藤椅中，渐渐地竟觉得有些倦了，最后还是合上眼，浅浅入了睡。
　　
　　突然感觉到有目光射向她，水相蓦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眸，深得看不到底。
　　
　　水相回身一望，想到自己是在秦琒家，心也静了下来。眼前的任，应该是她不认识的某个朋友吧。微微有些懊恼，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还被外人看到了。
　　
　　“你好。”水相起身，淡淡一笑，很大方的自我介绍，“我是秦琒的朋友，区水相。坐吧，我去厨房看一下。”
　　
　　虽然是他们的朋友，但不是她的，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致了。
　　
　　凌枭看着水相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划越大。她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他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乱，却也只是转瞬间，她已平静如水。一个女人有这么好的定力，他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她似乎对他并没有兴趣。即使他是她朋友的朋友，她待他，也只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她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没有关系，来日方长。现在，他们至少已经算是认识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问题好像比较多~~汗~~ 
                  心动
　　回到客厅，看到厨房里多出来的人影，水相叹了口气，有些颓败地坐回沙发。秦琒和陈傲轩虽然结婚了，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她当然不忍心打扰了他们。
　　
　　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本漫画，虽然看过很多遍了，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不介意再看一遍。
　　
　　她和秦琒一样，极爱看漫画，她家书房有一侧的架子上摆的都是她喜欢的漫画，而秦琒更是夸张，她家所到之处，总能翻出几本漫画来。
　　
　　凌枭靠着门，终于感觉到了挫败。这个叫区水相的女人宁可抱着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却视他这个大活人为无物。他有这么差劲吗？不可能啊！
　　
　　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她不应该表示些什么吗？好奇或者厌恶或者其他都可以，她却好像完全当他不存在。她至少问一下他是谁啊，她明明跟他一样很无聊，却愿意对着漫画打发时间。
　　
　　不过即使她愿意，他也不允许！
　　
　　他就偏偏不信，她的眼里，就这么容不下他。好歹他也是别人口中的黄金单身汉啊，好歹他身边围着他打转的女生他都数不过来。
　　
　　“我是凌枭。”凌枭在水相身边坐下，找了一个很烂的开场白。不怪他，面前这个人，是第一个需要他主动搭讪的人。
　　
　　他承认这样的搭讪方式很拙劣，不过水相这样的人，他也只能选这样最普通的方式跟她聊天。而且这样，她也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了。
　　
　　翘起二郎腿，完全不顾水相的毫无反应，继续说道：“喜欢看漫画？这个年纪的女生，好像除了秦琒，很少会有喜欢看漫画的。”秦琒喜欢漫画，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秦琒听说他是学画画的时，她自己说的。
　　
　　“恩，疯丫头以前很鄙视我爱看漫画，可是后来被我带坏了。”谈到漫画和秦琒，她的眼中闪出动人的光芒，印得整张脸都是明亮的。说到她带坏了秦琒时，她没有一丝歉疚，反而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仿佛她做的，是一件十分令她得意的事。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疯丫头就是秦琒，我叫习惯了，改不了口。”她狡黠一笑，让凌枭看的有些呆了。
　　
　　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人，却没有见过这样灵动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最天然的感情，绚烂得让他挪不开眼。
　　
　　“你和秦琒的感情很好。”这句话是肯定句，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
　　
　　“是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进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读中学，连大学都在一起。小时候她总是住在我家，蹭吃蹭喝，害她爸妈总说女儿白养了。”忆起过去，水相瞥了一眼厨房，开心地笑了。“若不是有她，我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无趣。”沉浸在回忆里的水相，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影从厨房里出来了。
　　
　　“凌枭，水相，吃饭了。”秦琒喊道，发现两人谈得还不错，觉得事情有希望，对自己老公使了个眼色，见老公了然一笑，才满意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凌枭时，她就想到了水相，尽管是毫无交集的人，却让秦琒轻易的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明明是个性差异很大的人，秦琒却觉得这两人非常契合。秦琒相当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才会在水相面前提起凌枭。虽然她很想给水相找个男人，但她也不会那么随便。
　　
　　凌枭是第一次进陈傲轩家，第一次尝到秦琒做的菜，终于明白了之前有人告诉他陈傲轩的老婆做的菜堪称是人间美味的意思了。抬头看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区水相，也明白了那样的挑剔是打哪儿来的了。
　　
　　难怪他回国后除了接风宴，其他所有饭局陈傲轩一概不参加，而且身边不断有人怂恿他去陈傲轩家蹭饭。
　　
　　原来如此！
　　
　　吃都吃了，心里也赞美了一番，但赞美放心里藏着也不算是赞美。所以……
　　
　　“陈傲轩，你娶了个好老婆！”凌枭变相称赞道。
　　
　　“谢谢！”秦琒粲然一笑，“可是当年某人还看不上我呢。”
　　
　　陈傲轩什么都没说，只是宠溺地对秦琒笑，适时地给她夹菜。
　　
　　凌枭看陈傲轩乖巧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陈傲轩的性格，他很清楚。表面温温和和的，对待别人温和有礼，其实内心就像冰一般冷淡。当时的秦琒，必定吃了很多苦头，还好陈傲轩最后没有做错选择，否则啊，连他都要为他可惜了。
　　
　　转过头，正好对上水相的眼，看到对方眼中相同的欣慰，两人相视一笑，陌生感一下子去了很多。
　　
　　凌枭和水相那默契的笑容，在秦琒看来，就是眉来眼去，看到两人进展神速，秦琒抓住老公的手，一个劲的表示自己的激动。若不是怕吓坏了凌枭，她早就兴奋地大叫了。
　　
　　陈傲轩任秦琒攥着他的手，只是淡淡微笑。之前就看出来秦琒有意想撮合他们俩，他还觉得有些荒唐，现在看凌枭的反应，必然是有戏了。凌枭很少对别人表现出他温和的一面，除非是他亲近的人或者是他喜欢的人。现在就看水相了，不知道她怎么想。她虽然性格与秦琒相似，但将一切都藏于那张脸背后，让人摸不透她在想什么。而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她接受一段新感情，并非易事。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打击自个老婆想当媒婆的心愿。何况为了他的下一代，他也要勉为其难，帮一下自己的老婆。
　　
　　一顿饭在各异的心思中愉快地结束了。而后，凌枭和区水相并没有停留，很快就借口离开了。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可不想呆在他们家做亮闪闪的电灯泡。
　　
　　水相刚到家不久，秦琒的电话就过来了。“水相，”她的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完全的八卦样。
　　
　　“疯丫头，你做媒做上瘾了？下午才跟我介绍了一个，晚上立马让另一个跟我吃饭。你真的这么担心我嫁不出去？”水相没有生气，语气却很冲。
　　
　　看不见表情的秦琒以为她生气了，立刻解释，语气中带着些不安和委屈：“凌枭就是我跟你说的咖啡店老板，还有，晚上吃饭真的是巧合。傲轩说他今天正好在医院碰到了请他来家里吃饭。我们不是预谋犯案，水相你要相信我。我只是觉得你们很聊得来，以为你对他有好感，我才问的。”
　　
　　“我没有生气。”水相一边应着，一边想该如何打断秦琒的喋喋不休，让她把电话挂了。
　　
　　在她还没有想出来时，那边的声音已经被人打断了。“陈傲轩，你干什么！”秦琒的声音，虽然远离了话筒，水相依然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嘿嘿，救星来了！
　　
　　“秦琒，已经是睡觉时间了。”陈傲轩很冷静的回答。
　　
　　“可我还没有说完，把电话还给我……”水相还没有听够，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男声：“水相晚安。”然后是重复的“滴滴滴滴……”声。
　　
　　类似的对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水相很淡定地挂了电话，走进浴室。她也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今天，她已经很累了……
　　
　　明天，应该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没人看呢~~~~　　
　　“喂？”水相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电话铃响了。闭着眼，水相很不情愿地躺在床上接电话。
　　
　　“水相，材料都准备好了吧。8点在法院门口等我。”是老张。还不等水相回答，电话已经挂断了。
　　
　　无奈地睁开眼，正好7点钟。被老张一通电话一搅和，水相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窜进浴室。反正还有时间，先洗个澡！
　　
　　跟了老张一年多了，水相已经很习惯了老张在开庭当天的早起和催命活动了。
　　
　　做律师并非像大家看到的那样风光无限，尤其是像水相这样资历浅的，若不是老张一直或明或暗地帮她，她或许早就混不下去了。
　　
　　水相所在的律所有五名专职律师，四名兼职律师。除了她，都是在律师界打滚了很多年的老人了。当时她进律所实习，没有愿意带她。
　　
　　她在律所坐了一星期的冷板凳后，她后来的老师，也就是老张，A城最有名的女律师终于叹了口气，将她纳入门下。
　　
　　老张是个外表冷酷，本质极其温柔的女人。她不让水相称她老师，说她也不过三十多岁，叫老师把她都叫老了。于是水相随律所其他人，叫她老张。
　　
　　老张主打经济类案件，有时因为人情或其他原因也接收一些其他案件。因为老张曾经接手的几个案子比较轰动，她也就此成了A城律师界的风云人物。
　　
　　当然这些事都是她在同事八卦时听来的，老张很内敛，不会把她过去的光辉事迹拿出来跟她炫耀。
　　
　　水相从来没有问过老张为什么要收她，她只知道老张在她之前，从来没有带过谁。听说是老张嫌麻烦。
　　
　　老张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是一个很需要保护的小女人，可是在法庭上，她却是个令法官头疼的律师。
　　
　　虽然法庭是个严肃的地方，水相却不止一次想偷笑，能够看到法官在法庭上的窘相，唉，那种滋味，嘿嘿……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自从水相跟着老张后，老张把所有的刑事案件都丢给了她处理，美曰其名“减轻负担”。水相却明白这所谓的“减轻负担”背后，是怎样的一番好意和割舍。
　　
　　水相刚跟老张时，虽然不能以律师的身份进行代理、辩护，但底下的工作、接洽都是由她来完成，老张只是在旁边指点一二，所以她与当事人也熟络的很快。在案子结束时，老张很大方地将水相推在前头，说以后有事找水相就可以了。私底下，老张也将她的许多人们一一介绍给水相。
　　
　　起初水相很震惊。只要是律师界的人，都知道人脉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像水相这样初出茅庐，没有经验，没有资历的，人脉更是重要。在律师界混初几年是相当辛苦的，一年接不到一个案子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因为老张的缘故，水相这两年混得不算很差。
　　
　　偏偏在水相的震惊转化为感动之前，老张只一句话，就结束了她的一切情绪。“不用谢我，这些人总给我介绍些小案件，我又推不掉。正好丢给你，一举两得！”
　　
　　既然老张都表现地这么淡然洒脱了，她也没有办法再拘泥于世俗了，只能将那一份感激埋于心底。
　　
　　不过她还是可以偶尔借秦琒来发挥一下她的感情。让她把一切埋在心里，根本就生不如死。
　　
　　说来也奇怪，秦琒和老张，自第一次见面后，居然相当投缘。
　　
　　水相赶到法院，恰好8点整。老张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脸严肃。
　　
　　这是老张今年接手的第一个经济案件，标的相当大，所以老张很重视，附带着水相也相当重视。谁让她是老张的门生呢，不管怎样，也不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案子其实很简单，事实相当清楚，若不是因为数额太大，对方不愿赔偿，根本就不需要闹上法庭。
　　
　　“张律师，区律师，你们来了。”原本站在大厅角落里抽烟的男人看到她们，立刻灭了烟，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的优雅男人，很快就成为了法院大厅里的焦点。
　　
　　看着来人衣冠楚楚的模样竟然吸引了那么多眼球，水相有些鄙视这些人的眼光，完全忘记了她曾经也是被吸引的一员。
　　
　　她们这次案件的当事人，就是刘晏，她的前男友。这件事，也是她上次看到刘晏时才知道的。
　　
　　案子九点开庭。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却开了四个多小时。不怪谁，毕竟标的额太大，法官很重视，再加上对方律师的胡搅蛮缠，拖着拖着就到了下午一点多。
　　
　　水相坐在原告席上，不断看时间。这些人都不饿吗？可是她饿了。她早上只喝了一小碗粥就匆匆赶过来了，以为很快就能结束，谁知道，谁知道……唉，失算啊！所以她不专心不能怪她，她真的是饿了。
　　
　　早知道，她应该再买上几个包子，或者带一个苹果，或者一包饼干。唔，越想越饿了。看着对面那不断翻动的嘴巴，她真想用针去缝起来。都知道必输无疑了，还垂死挣扎什么。赶快结束，她不想在法庭上饿晕过去，那太丢人了。
　　
　　从法院出来，水相的肚子已经扁了。如果每天都这样，她不得胃病才怪呢。
　　
　　“张律师，区律师，一起吃个便饭吧，今天辛苦你们了。”刘晏邀请道。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水相在心里哀嚎，眼睛盯着老张，希望她能明白她的心思。她才不要和他吃饭。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谁知道刘晏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所谓奸商奸商，无奸不商，现在的刘晏，看起来就是一副奸商的模样，她根本信不过他。
　　
　　老张略微一沉吟，看了一眼水相的表情，立刻意会地笑了，道：“我马上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去了。让水相去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也容易聊到一起。就这样，我先走了，再见。”
　　
　　水相还以为老张明白了呢，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身姿，水相有些挫败。她表现得有那么想跟他吃饭么？偏偏师命不可违，吃饭就吃饭，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不会少一块肉。
　　
　　“上哪吃？”老张不在，她也不用给刘晏什么好脸色看。他们早就已经是陌生人了。再说，他是老张的客户，又不是她的，她不需要跟他客气。
　　
　　“你选吧。”刘晏笑着答道。他知道她热衷美食，对食物要求很高，这种问题，丢给她比较好。
　　
　　“那好。你开车了吗？开车的话，我们直接在A大门口会合。如果没开车，看在你请问吃饭的份上，我不介意载你一程。”水相眼里闪过流光，那是刘晏跟她一起四年都不曾见过的动人。或许当时选择跟她分开，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他又觉得后悔呢？他不应该后悔的，却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刹那，看到水相顿时黯淡的眼眸，他便悔了，偏偏选择已经作出，他没有退路。
　　
　　“车子司机开回去了，你载我吧，水水。”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了，一见面，他却依然这么习惯地叫她水水。呵，根深蒂固的习惯啊，他都无力改变。
　　
　　水水？水相心里冷冷一笑，他们什么关系，有必要叫得这么亲热么。脑袋还在飞速转着，她的嘴已经不受管制地蹦出话来了：“刘总，我们只是代理人和被代理人的关系，所以如果你不想叫我区律师，请叫我区水相。”
　　
　　一句话，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怎么想她不管，但是她已经放手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
　　
　　人要往前看，而不是总回头哀悼过去。他似乎还不明白。
　　
　　午饭是在A市的一家湘菜馆吃的。不是Ａ市最有名的，在水相看来却是味道最好的，或浓郁，或清淡，总是让她舍不得放下筷子。
　　
　　一顿饭水相吃得很压抑，基本上都是刘晏在说，她在听。
　　
　　“我搬到Ａ市了，以后都不会走，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刘晏递过名片，水相礼貌性地接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我和利亚分手了。”利亚是刘晏跟水相当年分手的原因之一。她是水相的高中同学，典型的千金大小姐。因为利亚对刘晏的事业有帮助，当初刘晏才会为了和利亚在一起而与水相分了手。
　　
　　现在，又是什么原因让他离开利亚？还好，与她无关。
　　
　　“是她提出来的，她说我心里没有她，占着也没有意思。”刘晏看着水相不停地说，似乎想将这些年的遭遇在这顿饭上全部说完。
　　
　　水相听到后来觉得扫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刘晏，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诉苦的？”不过是四年不到的时间，他竟变了这么多。
　　
　　听到水相这句话，刘晏微微一愣，刚拿起的筷子也停在半路。然后他轻轻笑出声来：“水水，你变了很多。”也不管水相皱起的眉，夹了块鱼，怡然自得地吃起来。
　　
　　“你变得更多。”水相喝了口水，放下筷子，说得很干脆。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是跟他在一起时自己压抑了自己的本性。现在，她只是都释放出来了而已。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三点了。水相丢下刘晏自己开车走了。反正她是个女人，不需要展现绅士风度，而且，他们不顺路。再说，刘晏有司机，他一个电话，司机马上就会过来，何必要浪费她的汽油钱。现在油价还在涨，她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压力
　　刚回律所，老张就跑过来听八卦。老张其实也是个女人，只是平时太强悍了，经常让人无法往女人方面联想。但是在秦琒的“栽培”下，她的女人本性发挥的越来越十足。不过，也只是在她和秦琒面前。
　　
　　在别人面前，老张依然是那个酷酷的女律师。
　　
　　“水相，怎么样，有进展了吧？郎有情，妾有意，嘿嘿，我终于做了一件好事，告诉秦琒，她一定会嫉妒我。”老张自己坐在沙发上沾沾自喜。
　　
　　“老实说，这个刘晏条件确实还不错，小小年纪可以混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真是难道听到老张赞美一个人。
　　
　　“老张你今天没有工作了吗？我听说刚刚还有人找你咨询啊。”水相揉揉太阳穴，她今天注定不幸啊，刚解决一个，马上又来一个让她耳根不清净。
　　
　　“嘿嘿，水相，那是个小案子，我跟对方说如果要打官司，愿意请律师可以找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伟大？反正现在没事，来聊聊你们做了什么？”老张翘起二郎腿，完全的八卦样。
　　
　　“那我说了，你不要太惊讶。”水相定了定神，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与别人聊起她的过往。
　　
　　“首先，你意会错了。我对他没有意思，刘晏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们在四年前就结束了。就算他现在跟我低头认错，说要重新开始，我也不可能答应。我和他，现在就是陌生人。”
　　
　　“原来是个负心汉啊，那还是不要了。水相想谈恋爱了就告诉我，我给你介绍个好的。”老张一听原来这样，马上倒戈，一脸正经。
　　
　　这个女人，唉……
　　
　　被老张纠缠了半天，水相拿着资料从律所出来，已经五点多了。
　　
　　不想回家，可是好像又没有地方可以去。灵光一闪，想到上次秦琒带她去的咖啡馆。
　　
　　水相不否认，她对这个地方还是存在着好感的。人少安静，又有煮的很好的咖啡，虽然价位有些高。不过这样的高价位，说明老板对自己的咖啡相当有信心。光是这份自信，就让水相挺佩服的。
　　
　　眼前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当时并没有想过他居然就是被他批得一塌糊涂的人，也实在看不出那样一张俊美的脸背后居然有那样一份自信。
　　
　　虽然初见他，他以陈傲轩的朋友出现，她并没有太关注他，甚至连名字都是他自己告诉她的。
　　
　　凌枭刚踏进咖啡馆，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区水相。
　　
　　距离上次在秦琒家见面已经近半个月了，她没有再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
　　
　　她今天的精神不是很好，眉宇间是抹不去的倦怠。上班累了？她穿得那么正式，应该是刚下班。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咖啡杯，他安静地走向她。
　　
　　“水相。”水相有些恍惚，回过神才发现有人将咖啡递给了她，自觉地在她对面坐下，微笑着看着她。
　　
　　看清了来人的脸，她的心猛然一跳。她刚想起他，他就出现了。呵，老天可真眷顾她。
　　
　　她其实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今天才发现，原来，他是戴眼镜的，长得很高，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却隐藏在了眼镜后面，让水相觉得有些可惜。明明是很漂亮的东西，他却掩藏了起来。不过他的五官平凑起来，即使戴着眼镜，依然很夺目。凌枭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配他。枭这个字，太过无情，而他的笑容，有些慵懒，却温暖到可以让人融化。
　　
　　如果看过凌枭平时冷酷的样子，她一定会将这些话统统收回去，觉得这名字太适合不过了，人和名字一样，都带着股杀气。
　　
　　“水相，你不记得我了？”凌枭看水相变幻莫测的脸，以为她在思索他是谁这个问题。
　　
　　“不是，我认得你，凌枭。”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念他的名字，软软的，很动听。
　　
　　她居然记得他，这个认知令他无比高兴。他本以为，她只会将他当成生命中的过客，上次的见面，她也没有期望着她会记住他。但是，她却记住了，出乎他的意料。
　　
　　“你爱喝蓝山？”他记得她上次要的也是蓝山。
　　
　　“不是爱喝，只是不愿尝试新的而已。”她搅动咖啡，很平静地开口，并没有因为对面坐的是老板而有所保留。“我不知道新的是不是对我的胃口，所以我宁愿不尝试。”
　　
　　因为害怕失望而不敢尝试吗？呵，是个有心结的女人啊。他眼神一转，望向服务员，“小李，煮两杯咖啡。”
　　
　　“今天我请客，怎样，试一下新的？”询问的语气，“这可是非卖品，一般人尝不到哦。”
　　
　　“是吗？这样说，如果我不喝，岂不是可惜了。”水相很轻松地就被他挑起了兴趣。看他有些期待有些骄傲的神色，心中蠢蠢欲动。
　　
　　“你刚下班吗？看起来很累。”凌枭靠着椅背，懒懒地坐着，看起来很舒适。水相抬头看他的那一瞬，发现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心疼。难道是她太累了看眼花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将心里的事都告诉他，虽然他们完全没有到交心的交情。
　　
　　“我今天遇到我的前男友了，还跟他一起吃了饭。”她的笑容有些涩，“我们有四年没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明明变了很多，她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带给她的压迫感，让她觉得不安。
　　
　　“你……还爱他？”虽然是询问，但他的语气里一种笃定，好像她的三言两语已经让他看出来，她对那个人，依然存有感情。
　　
　　“呵，不爱了。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他的语气并没有让她的情绪有什么波动。水相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眉间的倦意越来越浓。
　　
　　凌枭不再问什么，换了个姿势，笑着望着她。小李端着咖啡过来，他才开口：“喝咖啡。”她看起来很累，他不想再激起她的倦意。可是她说的那个男人，他的眼里闪过凌厉，他会弄清楚的。
　　
　　很浓郁的香甜扑鼻而来，让水相觉得精神稍微振奋了些。“闻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嗯哼。”凌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如果让他最满意的咖啡都不能让她喜欢的话，那么，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会令她满意的了。
　　
　　“麝香猫咖啡啊，果然是很奢侈的东西。嗯，没有泥土味，很不容易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只喝一口就尝出来了。唔，我还以为可以让你有些惊喜。”凌枭弯着脑袋，轻轻一笑。“不过去掉土腥味儿嘛，这是个秘密。不可说，不可说。”
　　
　　“比起蓝山，确实好很多，不过我没有那么多钱，喝这种奢侈品。而且，你应该知道‘永远不要告诉他真相’这句话，我对这东西，还是有些小抵触的。”水相看着杯里的东西，虽然是极品，但毕竟，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不过手里这一杯，既然她都已经喝了，全部喝掉又何妨。这么好的东西，有机会却不喝，实在太可惜了。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咖啡喝完，水相觉得头有些晕，才反应过来，这咖啡里，加了高度酒。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她居然丢了自己该有的警觉，忘了自己不能沾酒。
　　
　　“这里面是加了些酒。”凌枭并不否认，但她的反应，好像有些太过了吧，虽然酒的度数有些高。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就觉得头重脚轻，晕了过去。真该死，她今天根本不应该出门。这是水相意识清醒时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水相，水相。”凌枭看着水相在他面前晕了过去，有些不可思议。她刚刚还在跟他聊天喝咖啡，这一刻却满脸通红，脑袋一弯，昏在了他面前。
　　
　　每次见她，她总是给他带来很多惊讶，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他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他猜，她应该只是喝醉了。
　　
　　凌枭抱着水相从咖啡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后，他试图叫醒水相，不过她似乎一点意识都没有。他也只能作罢。
　　
　　咖啡馆的服务员看着凌枭，眼睛都直了。老板居然会笑，虽然咖啡馆开业并不是很久，但大家从来没有看见老板笑过，大家都以为凌枭永远都是冷酷无比的。可是，他居然笑了，而且无比灿烂，非常好看。而且，不近女色的老板居然抱了个女人，这，这太离谱了！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有老板娘了吧。这是店里所有服务员的心声。
　　
　　“不是我不送你回家，我只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凌枭对着副驾驶上的那张睡颜，轻笑着说。说完，他愣了一下，自嘲地笑：“凌枭，你在干什么……”
　　
　　
                  熟悉
　　
　　将水相放到卧室，凌枭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那张酡红的，安静的容颜。这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即使以前在国外，他也从来不曾带谁回过家。他直接将水相放到了主卧，不知道问什么，他就是不想让她睡客卧。
　　
　　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颊，温暖的触感透过他微凉的指腹直击她的心脏。
　　
　　温暖啊……这是他多少年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了。她却那么轻易地让他感觉到了那微弱的幸福感。
　　
　　区水相，区水相。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他的名字，眼里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的温柔。
　　
　　“唔……”床上的人儿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遐思。
　　
　　凌枭轻叹了口气，起身帮她把被子掖好，关了灯，出了房间。
　　
　　水相觉得全身都酸酸疼疼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腾”地坐起来，她仔细回想，才想到自己喝醉了，然后晕过去了，那么这里……水相拉开房门，看到拿着本画册的凌枭，断定自己是在他家。
　　
　　“醒了。”凌枭翻着画册，没有抬头。
　　
　　“嗯。”水相的思维还处在半混沌状态，回答完全只是条件反射。她揉着肩膀、脖子，心里想他家的床实在是太软了，睡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很自然的走到阳台吹风。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早晨都要在阳台上吹一下风，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即使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习惯也是无法改变的东西。
　　
　　早晨的风有些凉，水相的思维却清醒了很多。他为什么不送她回家？他不知道可以问秦琒啊？他看她晕了不应该先送她去医院吗，怎么就直接带回家呢？他不知道他们这样共处一室不太好吗？而且，他们也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水相在心里默默数落凌枭的不是，这个人是脑子秀逗还是根本没脑子！却忘记了最有可能的一条：人家对她居心叵测。
　　
　　扭头，看到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她的思维又转到了“烟”上。
　　
　　这么多烟头，桌子却是干净的，说明应该是不久前抽的，他的烟瘾，还真大。唔，这样持续下去，对身体伤害很大。应该要提醒他一下。
　　
　　“你的电话。”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手上是她熟悉的手机。水相惊了一下，才慌忙接过。
　　
　　“水相，你终于起床了！”老张超分贝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使水相不得不将电话离远了些，脑袋里飞快搜索今天的日程，然后发现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么，老张打电话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老张，这么一大早，你打电话给我干嘛？”水相拿着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嗯，连沙发都这么软。
　　
　　“老实交代，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声音很好听呢。”原来是这样，她居然一大早打电话给她只是为了跟她八卦一个男人。
　　
　　“有正事就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不理会老张的好奇心，水相果断地将话题引向工作。
　　
　　“没什么事，怕昨天的事让你心情不好，所以打电话看你是不是还正常啦。”老张的声音终于正经了些，“现在看来，嘿嘿……”为什么老张会有这么极端的两面呢，水相皱眉，跟着她嘿了两声。
　　
　　“OK，没事我挂了。拜！”水相不再理会老张意有所指的笑。
　　
　　老张还是关心她的。所以才会一大早给她打电话。这样一个美好的女人，为什么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这么多年呢？她的身边，应该有一个疼她的好男人。老张不是没有人追，追她的男人很多，可是她总有办法在两三天内打发掉。谜一样的女人，却常常让水相觉得心疼。
　　
　　老张平时总是表现得很强悍，但是再强悍的人也是有弱点的。曾经，水相就看到过老张对着她家的世界地图，露出了少有的孤寂和脆弱。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水相却看得真真切切。
　　
　　她应该要幸福的……
　　
　　“水相……”柔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水相顺着声音，看到了来源。凌枭正靠着墙淡淡地望着她，明明不远的距离，他还没有戴眼镜，她却看不懂他眼眸深处的东西，只觉得那双眼睛很美，很漂亮。
　　
　　“你接我的电话？”她好不容易克制自己不再看他，她才想起她还有很多账要跟他算。
　　
　　“嗯，连续打了7次，你又睡得很死，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接了。”凌枭说得很坦然，水相盯了很久，看不出一丝破绽，才放弃了。暂且信了他。一连7个电话，确实是老张的风格。
　　
　　“你昨天为什么不送我回家？”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水相继续盯着凌枭，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却只看见凌枭眨了眨眼，莞尔一笑：“我不知道你住哪里啊。”他顿了顿，以为水相会继续问，见她依然盯着自己，特别严肃，才继续开口：“我不想打扰秦琒，你也不希望晚上了她还要替你担心吧。”
　　
　　不诚实的人，水相看着他有些闪烁的眼，心里暗暗道，却无可奈何。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区律师，你问完了？”凌枭走向她，“问完了就洗漱一下吃早饭。我肚子快饿扁了。”凌枭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卫生间里有新的毛巾牙刷。”说实在的，她认真起来，很可爱。眼神很犀利，一定吓到过不少人吧。还好他道高一丈，没有被她那样随便一盯就心虚。
　　
　　话题走向变得真快，还好水相已经清醒了，不然脑袋还真跟不上。不过凌枭提醒了她，她还没有刷牙洗脸，唔，她居然这样乱七八糟的在他面前呆了这么久，还说了这么多话。
　　
　　她的美好形象啊！彻底没有了！
　　
　　从卫生间出来，凌枭已经在吃早饭了。白米粥，几个小菜，外加切片面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水相吃得格外香。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凌枭坐在水相对面，放下碗筷，说。
　　
　　“回家！”尽管吃了好吃的，心里依旧憋着股气，无处发泄。还好这个还算有绅士风度，知道要送她回家。这么大的便宜，她当然不会不占，至少省了她的打车钱。
　　
　　从凌枭家出来，水相才看清了他住的地方，是A市据说居住环境最好的小区。水相从来没有进来过，以前也无从对比，现在实地考察后，才发现除了比她们家小区绿化多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果然，名不副实。
　　
　　“你很有钱。”这是水相坐进车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开口就谈钱虽然俗了些，但她只不过想发表一笑感慨，然后为她后面的话做铺垫。“开咖啡馆可以赚这么多钱？”当然，她是不相信的。
　　
　　她承认她对他的职业其实很好奇。老张说了平时要多接触各类的人，从他们身上多学些知识，本来律师就不是光懂些法律知识、能说会道就够了的。看他们律所里那些学院派的兼职律师她便知道了。这些人，无一不对各行各业都有所了解，虽然或许平日里话不多，脑子里装的东西却不少。所以在处理案件时他们总是可以精准地抓住重点。
　　
　　而水相，老张评价就是阅历太浅。
　　
　　所以她难得有机会接触一个她也不看不出来是干哪行的人，她又怎能放过。她本来昨天就要问的，偏偏失口喝了酒。她可是滴酒不沾的人，也就是传说中“一杯倒”的那种人。
　　
　　“你住哪里？”凌枭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个现在来说最实际的问题。
　　
　　她住哪里，当然比他停着车讲他的职业史要重要的多。
　　
　　报了地址，水相睁着眼一脸渴望地看着凌枭，看得凌枭实在受不住那样的眼神了，才静静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很有钱？或许我只是表面风光呢？”
　　
　　“表面风光的人不会像你这样懂享受。而且，感觉不像。”水相弯着头，说得很认真，边说还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
　　
　　“真好的感觉！”凌枭笑着说，听不出来声音里到底是赞赏还是讽刺，反正她区水相也不会介意。
　　
　　声音停顿了很久，才说：“我在C大当老师。”
　　
　　C大，水相当然知道那是有名的美院，原来是画画的。这个答案让水相有点意外。不是因为他是老师，而是因为他是画画的。
　　
　　“画家？”水相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口。他的气质，并不像是画家。这个男人，很干净清爽，也很深沉冷酷。虽然他对笑起来很温柔，水相依然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傲的气息。画家，在水相二十几年的认知中，都是多情、敏感而脆弱的。
　　
　　她的认知，似乎错了。果然想象的和实际的还是有区别的。水相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了老张说的“她需要阅历”。
　　
　　“画家啊，算是吧。”凌枭微微一笑，在她面前，他总是可以这么自然地露出笑容，仿佛天生，他就是个爱笑的人。原来，笑容，于他，并不遥远。
　　
　　“什么叫算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水相皱着眉，非要他说出一个准确答案。
　　
                  未完
　　一路上两人聊得轻松愉快，水相从凌枭那里套出了很多话，比如他在国外呆了六年了，今年刚回来，比如他还有一家装潢公司，收益不错，他家里就是他自己设计的，比如他今天30高龄，还没有女朋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行吗？我的车在你咖啡馆旁边停着呢，你送我去取车，好不好？”车子停在水相家楼下，水相侧过脸，冒出一句话。她承认，她其实已经谋划了一路了。
　　
　　在水相说出“好不好”的时候，凌枭就知道，他无法拒绝。可是偏偏，他装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接触，凌枭才发现，水相其实是一个相当单纯的女孩，说话爽快，有些小聪明，却是没有什么心机。她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只要懂得察言观色的都能看出来。
　　
　　“你都送我回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好不好？你也顺便可以去咖啡馆转一下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好，就这样说定了。”水相眨眨眼，迅速下车关门，冲进楼里。
　　
　　“呵。”凌枭看着离去的背影，终于很开心地笑了。这个女人，真的很懂得敲诈别人。还好，他可以忍受，而且，似乎还挺喜欢她这样的吝啬。
　　
　　在凌枭以为他要等很久的时候，水相就冲出来了。她换了件衣服，头发也是半干的。“我们走吧。”水相很自觉地坐进了车里，不好意思的一笑，“真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有关系，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凌枭放下手里的画册，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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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自己可以这样的镇定，告诉她“没什么事”时，他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可以说谎也面不改色。
　　
　　他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送水相到咖啡馆，看着她开车离开，他才放心离去。
　　
　　他没有在咖啡馆停留，今天他在学校没有课，却有一份室内装潢的设计图要他画。他在家时康黎就打电话来催他了。康黎是他的装潢公司的经理，他上大学二年级就和康黎一起开了这家装潢公司，他后来出国后，就把公司丢给了康黎打理。除了工作需要，他很少去公司转，现在的情况，他是不去也不行。
　　
　　康黎说这份设计图必须在今天画出来，而且因为客人的要求比较高，设计已经改过多次了就是没有办法让客人满意。现在除了他，康黎说已经没有人可以再任他差遣了。
　　
　　“老大，你终于来了。”康黎看到凌枭走进办公室，都快跳起来了。他出动了公司所有的设计人员，也作不出一张让人满意的设计图。现在除了凌枭，他谁都不指望了。他那么早给他打电话，他却拖到现在才过来。他明明说今天没事的呀。还好公司是凌枭的，他都不急，他也没有必要太着急。
　　
　　凌枭在康黎的办公桌前坐下。“图纸呢？”对于康黎的称呼，他已经听了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虽然康黎跟他没大没小，但对待工作，他们还是一致的，相当认真。
　　
　　“在这里。”康黎拿出打印好的图纸，“客人说太缺乏新意。他们是冲着你的‘追日’来的，他们说想要不一样的设计。”
　　
　　康黎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你也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人有你那样的才华，所以任他们再努力，也无法超越你。”
　　
　　“追日”是凌枭在大学时代最成功的一份作品，也因为这个作品，凌枭的装潢公司才能在Ａ市立足。也是因为这个作品，康黎自知永远没有办法超越他，才甘心帮凌枭打理公司，并将他当作自己的老大。
　　
　　或许是对凌枭太过了解，所以康黎知道，虽然“追日”很出名，却并不是凌枭最喜欢的作品。所以他其实并不愿意让人提起“追日”。
　　
　　“其实这些稿都还不错，只是缺少了些灵魂。所以啊，只能算是设计，却称不上是作品。”凌枭很客观的评价。“今天一天我要用你的办公室，阿黎，你去哪里自己想吧。还有，帮我把咖啡、午饭都准备好。”
　　
　　其实这个作品凌枭已经想了一个多星期了，他也实地考察过，所以今天他只要画出来就好了。这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难。不过，他一向都是对自己苛刻的人，不做到自己满意，他就不会停下来。
　　
　　等凌枭从椅子上站起来，外面天已经黑了。伸伸懒腰，凌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出了办公室。“阿黎，东西作好了，我打印好了放桌上，放好不要弄丢了，我明天就不过来了。”凌枭对着站在走廊跟人聊天的康黎，嘱咐了一遍，然后迅速离开。
　　
　　他今天有些累，此刻除了回家洗澡睡觉，他什么都不想做。
　　
　　水相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凌枭居然是在医院。而且，就在三天后。
　　
　　那天老张给水相打电话说她生病了，在医院，让水相过去作陪。老张身体不好，每次一感冒发烧都像是打仗一般让人头疼。水相二话没说立刻奔到了医院。因为除了水相，老张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水相，这里。”老张看到她，相当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挂水。刚要抬手，看到自己手上的针，才将手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怎么样，还是不舒服么？”水相自然地将手背探上老张的额头，在发烧，温度似乎有些高。“老张，不是我要管你，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总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水相皱着眉，努力将口气放严肃。
　　
　　凌枭看到水相时，正好看到她一脸严肃的对着一个挂着吊瓶的女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是那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委屈，但好像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
　　
　　“水相。”他笑着走近打招呼,既然遇到了不打招呼是不礼貌的。然后，两道目光齐刷刷向他射来。一双眼里满是讶异。而另一双，则有趣得多。一个病人，居然还眼神炯炯地看着她，而且带着很明显的兴奋和好奇。
　　
　　凌枭只是略微一怔，便含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水相的朋友，凌枭。”
　　
　　病中的老张虽然很虚弱，但脑子并没有烧坏。很漂亮的男人，看了他的笑容，老张菜明白了什么叫“笑靥如花”。可惜他的笑容太浅，浅到不及眼底便收回了。老张惊叹于他的美丽，却也可惜他的冷漠。这个男人，如果温柔起来，定是迷倒众生的祸害。不过这个男人，虽然冷淡了些，还是很礼貌也很细致的，她右手打着点滴，他只瞄了一眼，便很快伸出了左手，与她相握。
　　
　　这个叫凌枭的男人，并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就转过身在水相身边坐下。老张就这样大喇喇地看着他，他也不介意，只含笑看着水相，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眼前的这个人儿是真实存在的。
　　
　　凌枭对水相有意思，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可是，好像水相并不明白。唉，老张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徒弟，在其他方面都聪明得紧，偏偏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可以。
　　
　　“凌枭，你怎么会在医院,生病了？”水相看到凌枭的那一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是不是太有缘了，居然在医院都能碰到。他看起来精神很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你没生病，不也在医院吗？”凌枭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她特别的逻辑，总是能让他觉得轻松。而且她是关心他的，虽然他在她心里，或许只能算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我是因为老张生病了，我来照顾她，你呢，看朋友？”水相其实只是随便问问，没有想打探什么。
　　
　　“嗯，算是吧。”凌枭的回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水相，挂完水，我要吃你家楼下的粥。我饿了。这位凌先生，一起来吧。”老张很想撮合两人，因为她并不讨厌这个男人，反而，内心深处有种淡淡的喜欢和欣赏。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越来越少，她相信他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大多数时候，水相都很依她，她现在生病了，水相更不会反对。
　　
　　果然，水相心里想的就是“师命不可违”，对上凌枭的眼，真诚地说：“凌枭，我师傅都开口了，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她很少对别人说老张是她师傅，也很难得这样放低身段，因为她没有把握凌枭会答应，毕竟，他没有答应的理由。
　　
　　“好。”他朝水相温柔一笑，驱散她心头的紧张，“但是……”他故意拖了一下音，“叫我凌枭就好。”这话是对老张说的。
　　
　　水相这傻丫头，老张在心里暗笑，伴着浓浓的感动。当初一念之间收了她，是她活了这么久，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她是上帝送她的礼物，让她觉得温暖的礼物。
　　
　　呵，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帝，还没有忘记她。
　　
　　
                  转折
　　凌枭生平第一次喝有味道的粥，因为水相说这家店里皮蛋瘦肉粥很好喝，因为她一脸希冀地望着自己，让他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怎么样？”水相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还可以吧。”并不是不满意，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他从来没有喝过白粥以外的粥，只是他早已习惯了白粥那清淡的香气，所以，他只能回答“还可以吧”。这，已是他的极限。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水相有些小小的失落。显然，答案与她预想的相差甚远。
　　
　　“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这种粥，所以，无从比较。”还是不忍心啊，看她失落。他从来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却再一次，为她开了先河。
　　
　　没喝过？水相有些不相信，又转念一想，他在国外六年，没喝过也正常，便不再怀疑。
　　
　　晚上秦琒给她打电话，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水相，你跟凌枭背地里有联系，居然都不告诉我。”
　　
　　用脚趾想想就知道，是老张告诉她的。
　　
　　“嘿嘿……疯丫头，其实我们不熟，而且今天，只是刚好遇到，碰巧而已。”似乎从认识到现在，他们每一次相遇都是巧合。那一次见面，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觉得，还没有说的必要。
　　
　　“水相，你笑得很心虚。老张说凌枭喜欢你，你呢，水相，你对他，什么感觉？”秦琒说得很直接，水相拿着电话，有些呆了。
　　
　　他喜欢她？不可能，他们只见过三次而已！一定是老张感觉错了！虽然老张一向都很犀利，她看到的事，还没有错过。但这次，她一定是错了。
　　
　　“水相，水相，你在听吗？”电话真是个麻烦的东西。秦琒坐在自家床上，微微有些恼。水相不说话，她又看不见表情，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应该在接到老张的电话后直奔水相家的，可是……想到刚刚陈傲轩幽幽的眼神，二选一，她只能放弃水相了。人家都开口说如果她今晚出去，他就回医院陪病人这种话了，她又怎能不顾他的感受。
　　
　　“我，在听。”过了很久，秦琒才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老张说，凌枭今天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水相你不知道，凌枭是只喝白粥的。”
　　
　　什么叫只喝白粥？他说他没喝过皮蛋瘦肉粥，难道是因为他从来不喝，而不是没机会？
　　
　　“水相，我知道，其实他对你，是特别的，对不对？若不是那样，你根本不会搭理他。”秦琒也不管水相到底听没听，一股脑把她想说的话都说了。她能做的很少，唯一可以做的，好像就是帮水相看清她的心。水相在感情方面很迟钝，如果她不指点一下，她或许真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了。但剩下的，还是要靠他们自己了。感情这东西，太微妙。很多时候，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电话那边依然没有声音。秦琒微微一笑，她说的话，她应该是都听清楚了，不然，水相不会沉默这么久。这样，目的达到！
　　
　　“水相，我睡了啊。晚安！你也早点睡。”秦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俏皮，迅速挂了电话。
　　
　　“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放不下水相。”陈傲轩靠着浴室门，平静地说。他没有生气，只是如是陈述一个他知道已久的事实。
　　
　　他当然不会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而且还是一个和他的老婆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人。秦琒，他善良的老婆，只是希望她最好的姐妹能够幸福而已。她不忍心水相太孤寂，她想要她和她一样幸福，如此而已。如果不行，那么她要和她一样，留有遗憾。
　　
　　所以当初秦琒提出他们暂时不要孩子时，他没有反对，即使他是那么喜欢孩子。
　　
　　陈傲轩走近，靠着床沿，扣住秦琒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疯丫头，她会幸福的。”
　　
　　他说得极淡，秦琒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简单的信仰和真诚。他是懂她的。当初，她如临大敌，跟他面对面，说自己暂时不想要孩子，他只是淡淡一笑，说：“好！”她以为终有一天，他会忍不住问她，或借此跟她争吵。他却一直依着她，过了四年。只因，他懂她。或许，也因为，他爱她。
　　
　　她搂住他的腰，靠着他的小腹，轻轻说：“陈傲轩，谢谢你。”
　　
　　“要疯丫头道声谢，还真是不容易。”陈傲轩轻笑出声，弯下腰，吻了吻她唇。“不用谢，我甘之如饴。”
　　
　　秦琒怔住，这应该他们这么多年来，他讲的最露骨的一句话。他们在一起，是她提出的。他跟她求婚，只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说过他爱她。可是现在，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一句“甘之如饴”，已经让她，觉得满足。
　　
　　“陈傲轩，我有一个决定……你只能说好，不许反对。知不知道！”她站在床上，搂着陈傲轩的脖子，宣告。
　　
　　她瞪着陈傲轩，等着他说好，却见他微微一笑，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压在了床上。“好。”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你说什么都好。”
　　
　　脸情不自禁地红了，她推了推陈傲轩：“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认真听好。”虽然语气很凶，但明显中气不足了。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这人，故意跟她打岔。
　　
　　“陈傲轩，我决定了，我们生个儿子！”为什么不是女儿，因为她喜欢童装里面帅气的小男装。
　　
　　“傻瓜，儿子女儿你可以决定吗？”陈傲轩笑出声来，“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不过你不要后悔。”他盯着秦琒看了很久，看到她脸红了，他才微微翘起嘴角，吻上她的唇。
　　
　　水相啊，丢给凌枭吧。她相信他能搞定她的。这是秦琒的想法。看到凌枭的第一眼，她就感觉，这个人，可以给水相幸福。不知为什么，她出奇的相信她的那种感觉。
　　
　　水相听着秦琒跟她道晚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嘟嘟”的声音，却迟迟拿着电话，保持着姿势，坐了很久很久……
　　
　　事情，好像有些混乱。她却理不清头绪。怎么办，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总不能跑凌枭面前，问他，他是不是喜欢她吧。她不是秦琒，她做不出这样的事。而且，她对他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当他是朋友，朋友而已。可是，确实，如秦琒所说，她若不是对他不一样，以她的性格，她又怎会跟他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甚至将心里最焦灼的秘密也告诉他。唉，混乱了！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却怎样都睡不着。
　　
　　都怪秦琒，没事给她打什么电话嘛！
　　
　　第二天，水相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去上班。老张溜进她的办公室，好奇的看了她很久，问：“水相，你是不是生病了？精神这么不好，还有黑眼圈。”
　　
　　水相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猜到了什么，却还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她这模样，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老张……”水相低低开口，“你病好了，这么快就来上班？你最近不是没案子吗？”她就知道她开头那低低一句“老张”一定会勾起她的兴趣，她偏不告诉她。跟着老张，她已经学坏了。都是老张的错！
　　
　　明明是个病人，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她的破事儿。“老张，我记得你今天好像还要去医院。”见老张懒着不走，水相终于无可奈何地说。这个女人，真是麻烦。
　　
　　“你跟我一起去吧，检查一下。嗯？”老张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看水相的脸色。她今天可是一大早就接到秦琒的电话，要她看着水相的。看她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很明显是有心事。应该是跟那个人有关。她应该替水相高兴吧，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情感了。
　　
　　她可不想水相像她，一把年纪，依旧孑然一身。
　　
　　水相不再看老张，激将法，不管用！现在，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中午要见一个当事人家属，下午要去检察院。她现在才发现，她今天很忙！可是她一晚上没睡，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坚持住。
　　
　　埋头开始翻资料，她前几天接了个刑事案件，她是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家属并不是十分信任她，所以，她更要准备充分。
　　
　　中午面对家属的哭哭啼啼，水相很冷静地帮忙分析。现实中的各种案件太多，公正的，不公正的。她能做到的，也就是保持冷静，处理好案件，无愧于心而已。
　　
　　也只有这样而已。
　　
　　下午去检察院，对着案卷拍了很久。四本卷，厚厚一摞，让水相很头疼。若不是有个在检察院实习的小女孩帮忙，她估计一下午就要荒废在检察院了。
　　
　　女孩子听说她是律师，特别激动，一边给她帮忙，一边问她些事，表情是十足的羡慕和崇拜。真是单纯的孩子。水相有些想笑。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也这么崇拜过这个职业，不但崇拜，而且很好奇。那时的她，也如这个女孩儿这般天真。直至她真正踏入了这个圈子，看到一切美与丑，才知道，原来看到真实，是需要代价的。
　　
　　
                  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很想好好写写这个故意伤害案的，又怕会影响整个情节~~~　　
　　从检察院出来，水相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看天空，很干净很纯粹的颜色。世界还是美好居多，她真的不应该，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
　　
　　弯弯嘴角，今天好像忙了一天了，回家吃饭睡觉！真是想念家里的大床啊，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睡眠。
　　
　　洗完澡躺到大床上，水相精神很快就松懈了，进入了睡眠状态。果然什么所谓的心烦意乱，都是因为空虚才滋生的，一旦忙碌起来，哪里还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几天，是连续的忙碌。案卷要细细看，还要跑法院，去看守所见当事人……这是一个比较有争议的故意伤害案件，而争议的焦点就在水相的这个当事人身上。水相在法庭上的发挥，将直接决定这个人的将来，所以她的压力，其实很大。
　　
　　其实结果他们都能预料到，要法院同时推翻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决定，很难。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法院必须要考虑公安局和检察院的感受。也因为这样，这个案子，当初整个律所没有人愿意接。
　　
　　要不是因为当初当事人家属一直哀求，恨不得下跪，水相一个不忍，这个案件，或许她也不会接。何况，家属并不十分信任她。她这么年轻，一看就知道在这个行业没有干多久，家属不相信她，她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她并没有什么不满。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做好她，是她唯一想的事。
　　
　　这个案子弄得她头很大，加上她后来新接的一个小案件和老张的案子，水相几乎忙到四脚朝天。
　　
　　等她终于有些空闲，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当她终于悠闲地洗完澡坐在床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翻各类八卦消息然后惊叹世界前进如此迅速时，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手机响了好几下，她才接起：“喂？你好。”
　　
　　“水相。”柔软到有些低哑的声音，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凌枭？”她问道。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心里只有这个名字。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凌枭？”电话那头略微沉吟，然后是一阵轻笑，“凌枭是谁？你的追求者还是……”那头顿了顿，“嗯，水水？”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水相终于知道，那头是谁了。她很想挂了电话看她的八卦新闻或者睡觉，但礼貌让她按捺着情绪继续跟他通着这有些奇怪的电话。“刘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你说呢？水水，我想你了。”后一句，水相听出来，是很认真的口吻，曾经的曾经，他也曾在电话中那样跟她说“我想你了。”那时，她会觉得幸福，而如今，只有嫌恶。
　　
　　“没事的话，就这样，我挂电话了。”水相真的已经忍到极限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她听到了那边幽幽的轻叹，那一声叹，像是已经压在嗓子里很久才呼出的一口气，有些犹疑，有些哀怨，还有数不尽的叹息。仿佛，是她欠了他很多一样。
　　
　　那是刘晏发出来的声音吗？呵，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永远都是自信潇洒的呢。
　　
　　电话挂了没多久，水相就被另一个电话惊到了。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水相接起，才想起这一个多月她忙晕了，也没顾得上联系秦琒。
　　
　　“水相，明天晚上有约吗？”是陈傲轩的声音。太阳打北边出来了，陈傲轩会给她打电话。
　　
　　“嗯，有空。”水相虽然嘴上答着，心里的惊叹却没有减少。
　　
　　“那我们明天在湘仪楼小聚一下，包间已经定好了。秦琒说你明天如果不到就把你们家掀了。”陈傲轩的声音带着笑。秦琒的性格，也只有陈傲轩宠得起。
　　
　　水相好笑的摇头，想象着秦琒拆她家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嗯，我明天一定去。”
　　
　　明天是什么日子？水相翻了一下日历，她怎么不知道这一天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难得的轻松，水相一下睡到自然醒，她睁开眼看了一下表，已经九点多了。
　　
　　反正也没事，水相哼着小曲洗漱了一下，喝了杯水，在阳台吹了下风，吃了个苹果，正想拿着小钱包出门买点吃的时，听到手机在响。
　　
　　一看，是老张，四个未接，她连忙接起：“喂，老张？”
　　
　　“水相，你在哪里，今天中午要跟刘晏吃饭，你怎么还不见人。”
　　
　　跟刘晏吃饭？这是几时约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难道是她忙糊涂了，给忘记了？不可能啊。她仔细回想，她确实不知道。
　　
　　“嗯，老张，你答应了？我怎么不知道？”水相很快答道。
　　
　　“我答应了，他一定要你出席，我还能说什么。他还说他会跟你说，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老张叹了口气，很老成地说：“水相，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乘着这个机会，你们把话说清楚了也好。”
　　
　　水相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原来他给她打电话，是要约她吃饭啊。可是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呢？是难以启齿，还是什么原因？好像对刘晏来说没有什么是难以启齿才对。不管怎样，水相决定，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拖沓不是她的风格，而且还是跟这样一个她现在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的男人。她分明感觉到，他的再次出现，并非好事。
　　
　　中午，水相一身正装，与老张一起，出现在了他们相约的饭店门口。
　　
　　“水相，他昨天没有给你打电话吗？“老张边走边问。
　　
　　水相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刘晏。“有啊，不过都是莫名其妙的废话，不提也罢。”
　　
　　“水相啊，虽然这刘晏条件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凌枭多一点，况且，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可千万别因为人家说一些话你就心软，投怀送抱了哦。”
　　
　　这……这，什么和什么嘛！老张的想象力，果然惊人。难道她还以为她对他旧情难忘？
　　
　　饭中，老张一直在和刘晏周旋，说着客套话，水相则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交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早晨没有好好吃东西，她早就饿了。这家店的东西不错，水相看了一下标价，不便宜，她就更不能浪费了。所以三个人，她是吃得最开怀的。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区律师，下午有空吗？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一坐？”还没有踏出饭店，刘晏便开口邀她。
　　
　　“好啊，地方我定。”水相一勾嘴角，她倒是想听听，刘晏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水相选的地方是凌枭的咖啡馆。今天她决定一蹭到底了。凌枭的咖啡不便宜，她能蹭一杯，也不坏。一个多月了，她还是很想念这里的味道的，咖啡的味道。
　　
　　站在咖啡馆门口，水相愣了一下，才走了进去。门口居然挂招牌了。“萍水”？呵，挺特别的。不知道是不是凌枭想出来的。
　　
　　“蓝山，谢谢。”她对着服务生淡然一笑。虽然上次凌枭给她的那杯味道真的让她很难忘，不过后果也叫她很难忘，她，还是乖乖喝她的蓝山好了。她可不想喝一半在刘晏面前晕过去。
　　
　　“想说什么，说吧。我洗耳恭听。”水相靠着椅背，镇静地开口。
　　
　　“我后悔了，水水。”刘晏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后悔了……”
　　
　　这是埋藏在他心里很久很久的话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说出来，其实那么容易。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会不愿承认。
　　
　　“所以呢？你想跟我忏悔？”波澜不惊的语调，水相都奇怪了，她竟然可以这么淡定。“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刘晏，你后悔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不会后悔，一点也不。”
　　
　　“是吗？我还以为，你还是爱我的。毕竟，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刘晏终于扭头看她，笑得有些玩味，“可是我还爱你，怎么办呢？”
　　
　　“呵，你还爱我？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水相看了他一眼，“在你决定跟利亚在一起时，你已经不爱我了。在你提出分手时，我就不爱你了。我身边没有人，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水相说得极认真。说完，她也发现，自己真正坦然了。四年前的包袱，她终于可以丢得干干净净。
　　
　　“是因为他吗？凌枭，你爱他。”刘晏盯着水相，看到他提起凌枭时，她搅着咖啡的手顿了顿。果然，那个男人，是不一样的。早就想过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当真正自己去挖掘时，还是有些苦。
　　
　　“你还不明白吗？”水相叹了口气，“刘晏，你并不爱我。或许应该说，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爱。”她说得有些苦涩，有些悲哀。为他，也为曾经的自己。
　　
　　这样一个人，注定，没有幸福。只是，他不明白。或许，他装作不明白。
　　
　　可是这个事实，她明白了很多年，那时，她傻傻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改变结局，最终，还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原来是这样啊。”他似乎并不在意，耸耸肩，“我以为只要我回头，水水你也会愿意回头。”他低头，盯着手中的咖啡，水相看不见他的表情，“水水，你长大了。”再次抬头时，水相只能看到在墨黑的眼里流动四散的光芒。“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说得很决绝，走得也很干脆。
　　
　　这句话，似承诺，却更像是，永别。他们以后，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告白
　　
　　在水相踏进咖啡馆几分钟后，凌枭也进来了。他其实在外面就看到她了，和一个男人，一个称为前男友的男人。
　　
　　关于她和那个叫刘晏的男人的故事，秦琒都告诉了他，甚至那个人的照片，她也“奉献”了一张。当然，他是付出代价的。所以，他只消一眼就知道，那个男人，是刘晏，水相的前男友。
　　
　　他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坐在另一个角落看着水相的一举一动。他承认他小气。他心里酸酸的，看到他们在一起。
　　
　　他看着她不假思索地点了蓝山，看着她跟他讲话，看着她眼里流露的认真与悲哀，看着她目送他离开时的片刻失神。
　　
　　一个多月不见，她瘦了些，是因为那个人吗？呵，她果然还是爱他的。她只要稍微分一下神，就可以感觉到他注视她的强烈目光。可是，她没有看见，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身上。他故意坐得离她不远，希望她可以看到他。他是那么希望，她可以看他一眼，一眼就可以。
　　
　　凌枭到了三十岁这个年纪，才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一种特别苦涩特别苦涩的心痛，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不甘。
　　
　　他该祝福她的，她的那个人回来了。可是，他真的没有这样的度量，他没有！他一直都不是大度的男人，从来不是！
　　
　　凌枭一直那样坐着，看着水相坐过的那个地方。他第一次见她，她也是坐在那里，批他奢侈，批他空虚，批他是个花花公子。那不过是数月前的事。他想起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温热柔软的皮肤。呵，他们不过见过几次，她在他心里，原来已经留下了这么深的痕迹。
　　
　　深到一触便疼。
　　
　　他要失去她了。可笑的是，他的失去，不是建立在得到的基础上。
　　
　　手机响了，他清醒了些。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手边的咖啡他没有动一下，早已冷却。原来，他坐了很久了。
　　
　　“老大，你在哪里？说好今天小聚的，我们都到了。你再不过来，我们就要出去分头找了１是康黎。那边好像很热闹，他就当去散心，缓缓心情吧。
　　
　　里面真的很热闹。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突然有种想退宿的感觉。他没有怕过什么，那一刻，却不想进去。手刚刚触到门把，门便从里面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看到他，微愣了一下就笑了：“你来啦，大家都在等你。”
　　
　　他应该想到的，陈傲轩和秦琒请客吃饭，怎么可能少了她区水相。他真是糊涂了，来这里散心。果然那一刻的退缩，是有道理的。
　　
　　“老大你来啦。”康黎见他站在门口，直奔过来。“你今天迟到了，先自罚三杯。”说着拉他进去。桌上三杯酒满满的放着，似乎已经准备了很久，只等他去。
　　
　　他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荆既然不能散心，那就买醉吧。买醉……好像也不错。秦琒那么狠地敲了他一笔，他喝她几瓶酒，也不算什么。
　　
　　“老大，你心情不好。”康黎用的是肯定句。连康黎这种在小事上少根筋的人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可是还一个个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吃饭聊天。
　　
　　“今天请大家吃饭，其实是有件事要宣布。”陈傲轩脸上有浅浅的红晕散开，看着秦琒，满眼深情，“秦琒怀孕了，我要成为我们中的第一个爸爸了。”他说得并不激动，却是骄傲的。结婚四年，他终于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还以为你们要离婚呢，弄得这么正式。”
　　
　　“秦琒怀孕了，陈傲轩以后就更当她是宝了，我的美食啊，没有着落了。”
　　
　　“陈傲轩，你要好好做胎教，别让孩子跟秦琒一样娇纵。”
　　
　　明明大家都很替他开心，说出来的话，却刻薄无比。
　　
　　唯有凌枭，极淡地说了声“恭喜”。除了恭喜，他实在想不出，他还可以说什么。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他有心事。水相就坐在凌枭旁边，明显感觉出他极冷的气常他虽然表面冷酷，却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冷淡。而且，他今天一直在喝酒。加上他手里的这杯，他已经喝了快五瓶了。
　　
　　她几次想劝他别喝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有什么立场，让他不要喝了？而他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居然都不管他，任他这样一杯杯喝个不停。
　　
　　凌枭出了包间，她看着身边空空的座位，心里也一下子空荡荡的。她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水相出了放假，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角抽烟的凌枭。他微微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这个姿势，看起来，很落寞，很伤心。
　　
　　很伤心……她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他伤心了，但她就觉得，他在伤心。那个令他伤心的人，若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是不是会后悔让他这样伤心。
　　
　　“你还好吧？”她站在他面前，低声问。
　　
　　“我好不好你关心吗？”凌枭仍然低着头，淡淡问道。
　　
　　“当然。”她脱口而出，没有思考一下。
　　
　　“为什么？水相，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你要关心的那个人，应该是他。他灭了烟，抬起头，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你还爱他，不是么。”他向她迈了一步，将她逼向另一个死角。
　　
　　额，为什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呢？难道是他喝多了，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真是幸运啊，能让他为了她那么失魂落魄。
　　
　　“凌枭，你是不是喝多了？”水相伸出手，想探一探他的体温看是不是正常。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可那并不代表，他就是清醒的。
　　
　　她的手还没触到他，便被另一只手一把抓祝很白皙的手，触感很凉，她认得这只手，曾经递过她一杯咖啡。水相愣愣地盯着被紧握住的手，然后，错愕地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我喜欢你。”她看到那张性感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混合着浓郁的酒味、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柔软到有些压抑的嗓音，让她微微有些晕眩。
　　
　　生硬地抽出多余的理智，水相有些无措地开口：“凌枭，你是不是喝多了？”
　　
　　手臂一紧，她被人拥入怀中。“我很清醒。区水相，我——喜——欢——你。”他叹了口气，在她耳边坚定地，又任命地说。
　　
　　凌枭跟她表白了？水相脑袋瞬间空白，耳边全是浅浅的呼吸声，扰得她心怦怦直跳。
　　
　　完了完了，她应该怎么办？这是连她在法庭都没有过的无措感。
　　
　　目光游离，她终于看到了包间门口站着的人，用看戏的眼神望着他俩。
　　
　　水相没有多想，完全是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凌枭。
　　
　　她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凌枭直接倒退到墙边，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是明显的受伤。
　　
　　伤了他的那个人，是她？！
　　
　　“对不起。”她不是有意要那么用力地推开他的。只是，实在不习惯成为别人的看点。她看着门口那群人各异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凌枭泛白的脸色，落荒而逃。
　　
　　她就那样跑了？门口的人看得呆住了，果然是特别的水相啊！没有人去阻拦，都只是把目光移往另一个人身上。他竟然没有去追，只是望着水相离开的方向，脸色很难看。
　　
　　也难怪啊，凌枭第一次追女生，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了，脸色怎么可能好看。
　　“不要难过了，她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秦琒眨眨眼，“不想等可以追过去啊，逼她想清楚。水相可是特别喜欢人家逼她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了。他只需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从窗户里传出来的温暖的光。他只需抬抬脚，就可以看到那张不断地在他眼前晃过的脸。
　　
　　可是，他怯了。
　　
　　他站在她家楼下，却没有上去敲门的勇气。只因，他怯。
　　
　　一向冷酷不近人情的凌枭居然也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胆怯，好像挺可笑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灯，露出自嘲的笑。
　　
　　在她硬生生地推开他，在他看到她眼底的慌乱，在她低低跟他说对不起时，他就怯了，所以，他没有拉住她的手，任她在他面前离去。
　　
　　他没有勇气去寻求答案，他亦没有勇气再次听她对他说对不起。
　　
　　“凌枭？”他寻声望去，路灯下一个女人提着袋子，正对他展颜微笑。
　　
　　他站定，看她走近。“饿吗？我们上去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你应该也差不多。”她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买了白粥。”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他的衣袖往楼上走。
　　
　　她绝口不提刚刚发生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他，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任她拽着他的衣袖往楼上走。
　　
　　
                  一起
　　
　　凌枭第一次进单身女性的家，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家也可以简单到这种地步。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虽然不会给人空洞的感觉，但是会让人觉得孤独，过于冷清的孤独。
　　
　　水相去了厨房，进厨房前对他说可以随意参观。他便四处看看，转进阳台。水相的阳台上很奇特地摆了一排仙人掌，大大小小，各种形状。
　　
　　爱种仙人掌？这爱好，还真特别。凌枭对着排排站的仙人掌，哑然失笑。
　　
　　“为什么是白粥？”凌枭看着碗里的东西，突然开口问。
　　
　　“因为秦琒说你只喝白粥。”水相很诚实地回答。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她不会说谎。偏偏许多事，一说实话就会露馅。
　　
　　“你知道我会来？”凌枭接着问。
　　
　　为什么这人的反应这么快，水相在心里嘀咕，他不是喝了五瓶酒吗，应该会迷糊啊，怎么还这么清醒。虽然水相心里想了很多，表面还是乖乖的回答了一声“嗯”。她还没到家，秦琒就给她打电话说凌枭追过来了，弄得她一路心神不宁。想到他在饭桌上没有吃什么东西，特意买了些粥回来。
　　
　　她可能在感情方面比别人慢半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懂感情。她清楚地感觉到凌枭对她的不一样，只是之前她只当那是一种对朋友的关心，因为她身边的男性朋友几乎没有，所以她也不知道什么是适度，什么是过度。
　　
　　一路吹风，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只是现在两人面对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阳台上只有仙人掌？”凌枭喝着白粥，见水相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故意问。
　　
　　“嗯……啊？仙人掌啊，因为我喜欢花花草草，可是我又不会种。仙人掌生命力顽强，不用我养着，天天照顾，一样活的很好。”水相终于回神，说起仙人掌，眼睛亮亮的，生动且温柔。她儿时养死了家里的一盆文竹，一盆水仙，一盆芦荟，一盆吊兰，弄得她爹痛心疾首。后来她和秦琒想了很久才得出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结论：她这辈子只适合养仙人掌。
　　
　　一段沉默。奇怪的沉默。水相喝粥，而凌枭，就这样看着她喝。水相不敢抬头，不敢去触碰那过于温柔的目光。
　　
　　害怕就此沉沦，万劫不复。因为，她知道，她心动了。没有来由的心动。或许是因为他总是那样温柔地叫她“水相”，或许是因为他流转的目光、盈盈的笑意，或许是因为他明明不喝其他粥，却为她硬是喝了一整碗的皮蛋瘦肉粥，或许是因为……很多很多的理由。甚至让她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因为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那么晚了。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起得很早，只为给我煮一碗白粥。因为有一次，我说，我喜欢她煮的白粥的味道。她从来不嫌累，每天都带着笑看我把她煮的粥一点点吃完。”凌枭很突兀地开口，讲着一个水相听起来很遥远的故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表情却是奇异的温柔，温柔到痛苦。凌枭的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女人。
　　
　　“你母亲呢？”水相已经猜到了回答，可她还是问了。这些话，他应该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今天，他既然说了，就痛快地全说出来。发泄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
　　
　　“她去世了。”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久的他都忘记了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水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凌枭的眼，平静的，听他诉说。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只是，就是想告诉你。我以为，这辈子，我不会碰白粥以外的粥了。“凌枭斜斜地靠着椅子，用手臂撑着头，看着对面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胸腔里盛满了暖意。她随便一个表情，都让他觉得那么舒服，那么，窝心。
　　
　　水相，水相，如果你能爱我……他闭了闭眼，如果你能爱我，那该多好。
　　
　　那样，或许，我会因为幸福，而忘了计较，忘了恨，忘了冷漠，忘了那些曾经支撑着我过了那么多年的不好的东西。
　　
　　可是水相，你会爱我吗？看到刘晏的那一瞬间，凌枭就知道，他不确定了。毕竟，那个男人，很优秀，毕竟，他们，有四年的感情，毕竟，她对他，还是不一样的。
　　
　　“你为什么……你可以不喝的。“水相完全不知道凌枭一刹那脑子里已经闪过了那么多念头。若不是她执着于凌枭的那句话，她完全可以看到当时他眼中流露的不一样的心情。
　　
　　“因为，我突然想换个口味。”其实是不忍心拒绝，不忍心对她说“不”。
　　
　　“是吗？”水相挑眉，“你说谎。”虽然他们认识不久，但她习惯了观察，能力一流，她发现凌枭每次不说真心话时，都是眼珠一转，看似神采飞扬。不过，她也是第一次拆穿他。
　　
　　“嗯，说谎可不好。”他赞同地朝她微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区水相，我真的很喜欢你！”他并不想逼她，只是希望她明白，他的认真。在她拉着他的衣袖带他回家时，他就决定了，他不会放弃她，除非她结婚，她幸福。不然，他永远也不会放弃，即使她拒绝。
　　
　　“好啊，我接受！”水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凌枭，我接受你的喜欢，怎样？”
　　
　　他以为他的再次表白，会让她惊愕、痛苦、困惑或者，她会直接拒绝他，结果，结果却是她说她接受。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凌枭想，真的是太过美好。
　　
　　“你不能后悔了。水相。”他眉眼微微一弯，极尽温柔。
　　
　　“为什么你喝了五瓶酒，就跟没喝一样。”水相靠着厨房门，看着正在刷碗的背影，好奇地问。他虽然身上带着酒味，但一看行动眼神就知道，他很正常。也就是因为他太正常了，水相才把刷碗的重任丢给了他。她不喜欢刷碗，非常不喜欢。
　　
　　凌枭没有回答她，继续认真洗碗。水相无聊，靠着门开始胡思乱想。唉，女人嘛！即使她是个律师，平时比较理性，但不代表她就没有感性的时候。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虽然是她点头同意的，她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真的，不是太熟。这样培养起来的感情，可以坚持多久，她不确定。她明白他的认真，她又何尝不是认真的。可是，真的只要认真，就够了吗？
　　
　　她微微蹙着眉。不是秦琒说如果不经历过，谁也不知道最后一步会怎样，她必然没有勇气对着他说“我接受”。
　　
　　“洗好了。”他居然无声无息地就站到了她面前。凌枭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刚刚因为要洗碗，她替他把衣袖微微卷了起来，现在看起来，竟然没有一点邋遢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随意的好看。凌枭啊，本身就是个漂亮的人儿。水相有些骄傲，他这个样子，应该只有她见过吧。
　　
　　“我洗了碗，是不是，可以要求一些奖励。”凌枭笑得有些奸诈，水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手臂就被一把抓住，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奖励拥抱一个！”凌枭在她耳边低声宣告。
　　
　　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水相的脸还是瞬间红了。很突然的拥抱，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任由凌枭紧紧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环上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应该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吧。水相不是很投入的想。凌枭有些瘦，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有很舒服的薄荷的香味。抱起来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我今天能不能住这里？”凌枭在她耳边吹着气，轻轻地问。
　　
　　“嗯。”她其实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很条件反射的回答。等她想明白过了，她才一把推开他，“你刚才说什么？住在这里？不行！”虽然他们刚刚确立了关系，但是，但是……总之，不可以！
　　
　　她低着头，脸熏得通红，没有看到凌枭好笑的表情。直到听到凌枭实在忍不住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水相才抬头，明白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凌枭。
　　
　　她果然还是很单纯啊，这么好骗。以后，他要看紧一些，免得她一不小心，被哪个男人给骗了。当然，其实他想的都是多余的。水相平时，在秦琒的教导下，还算是相当精明的。
　　
　　“回家了回家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水相开始撵人。今天一天，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精神，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倦了。
　　
　　“那我走了。”凌枭站在门口，“晚安。”在水相关门的前一秒，他又踏回一步，搂住水相，在她额头一吻，“谢谢你，水相。”没有等水相接下来的反应，他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约会
　　
　　水相以为自己那么累，会很快入睡，可是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就会闪过一张脸，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她抬起手，轻轻触上额头，似乎还有温热的气息在。刚刚，他在这里印了一个吻，宠溺地、调皮地。
　　
　　他们从此，不再是普通的朋友了，他们之间，有了新的牵绊。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兴奋，有些脸红。
　　
　　凌枭，凌枭，凌枭……水相有些稚气的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念到她也不知道是第几遍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日子没有因为生命中多出一个特别的人而发生改变。第二天，水相照常起床，吃过早餐，奔向律所。
　　
　　工作，虽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但不可否认，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水相坐在办公室，查阅资料。手头有好几份案卷需要整理装订，不过她刚进办公室不久老张就丢了份资料给她，让她写份民事诉状出来。
　　
　　离婚案件，不过听老张说没有请律师，只要求帮忙写起诉书。水相翻看资料，各种物证、书证都相当齐全了，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不请律师，应该是对自己相当有自信。老张说是她的一个朋友。这样一个女人，应该是很厉害的，居然走上了离婚的道路。唉，水相默默叹了口气。老张说是她的一个朋友。
　　
　　水相虽然研究生上的是刑法学，不过跟了老张后，写份拿得出手的民事起诉书还是绰绰有余的。一小时后，一份完整的民事起诉书就交到了老张的手里。
　　
　　唔，今天终于有进账了。水相靠着她软软的椅子，喝着茶，开心地想。
　　
　　水相正在考虑怎样支配凭她的智慧赚来的钱，手机就响了，陌生号。与上次刘晏的那个号不一样。
　　
　　“喂，你好。”这是水相对陌生号的一贯开头语。
　　
　　“水相。”温柔的语调带着盈盈的笑意。是凌枭。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水相就是知道，那边的那个人，是凌枭。
　　
　　“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凌枭很快开口，“我去接你。”
　　
　　“嗯，好。”水相没有拒绝。谈恋爱，吃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凌枭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挂了电话。他那边有些吵，水相猜他应该是在学校。他没有问她的律所在哪里，显然已经有人告诉他了。唉，秦琒早晚有一天会把她的老底给卖光了。
　　
　　“水相，中午一起吃饭啊？”老张进来，有些倦色。她刚见完一个当事人，完全的对牛弹琴，累死她了。所以啊，她找水相吃饭，顺便吐吐口水，发发牢骚。
　　
　　“不好意思啊，老张，你晚了一步。”水相扬扬手机，一脸得意。当然，水相得意的不是她有人约，而是她很少见老张这样一脸菜色，刚刚那个人，看来是将她气出内伤来了。她得意，原来老张也不是在谁面前都那么强悍威严。如果将老张整得这么凄惨的人是她区水相，她应该会更得意些。
　　
　　“哇，水相，你这么快就佳人有约了！”老张惊叹地在沙发上坐下，显然是想听罗曼史了。“那人是谁啊？难道是刘晏，你跟他破镜重圆了？”
　　
　　水相撇撇嘴，狡黠一笑，吐出两个字：“秘密！”以老张的八卦程度，她要是说了，她今天也就别想走出这个办公室了。老张一定会连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间决定交往，甚至有没有拉手，有没有过激行为也会问的清清楚楚。所以，她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的好。
　　
　　“原来是秘密啊！”老张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我还以为水相很乖的呢，结果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冒出个人来，把我们水相硬是教坏了。”老张脸色变得极快，前一秒还是怡然自得的，后一秒已是痛心疾首了。好像她水相已经无药可救了。
　　
　　“老张，我学坏了。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吃饭了，资料也不要叫我整理了，免得丢了你张律师的脸。”水相靠近老张坐下，手搭上她的肩。若她们的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老张塑了多年的威严形象一定轰然倒塌。
　　
　　老张无比庆幸她们律所的办公室都是封闭式的，可以尽情胡闹。
　　
　　“死丫头，翅膀长硬了啊，想摆脱我，你做梦。”老张对着水相，故意恶狠狠的说。然后起身离去，潇洒自如。
　　
　　水相心情很好，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案卷。
　　
　　手机再次响起时，水相正在翻助理送过来的新一期的杂志。中国的法律很繁杂庞大，很多法律法规平时并不显眼，也不如民法、刑法这些重点法条为人所熟悉。即使是律师，也不可能将所有法条都一一记过来，更别说是修订、变更了。所以律所会订很多法院、检察院的报纸、期刊、杂志，让律师阅读、收藏，以弥补不足。
　　
　　虽然很多时候这些法律法规在案件中不一定会用的着，但一些案子的输赢往往就决定于这些平时不被关注的小法条上。所有她跟着老张的第一天时，老张就告诉她，每一期的报纸杂志都要细细看，细细记，并仔细收藏。一年多的时间，她已经养成了每次报纸杂志一送来就翻看的习惯。
　　
　　水相合上杂志，拿起手机，是条短信。“水相我已到楼下。”话极其简短，连标点符号都省略了。
　　
　　水相看着这条短信，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像个傻瓜。凌枭应该不喜欢发短信，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出来。还好，她也是个懒人，她也不爱发短信，不然时间久了，她一定厌烦。
　　
　　看了一下时间，可以下班了，水相提着包包，奔下楼去。
　　
　　凌枭的车停在很显眼的位置，水相一眼就看到了。“赶紧开车！”这是水相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凌枭扭头看她，见她有些慌慌张张，笑道：“水相，怎么了？”他看着她从楼里出来的，看起来很正常，怎么一上他的车，就变得这么紧张了呢。“我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心思一转，立刻猜到了缘由。
　　
　　“不是见不得人，只是老张你也见过的呀，她太恐怖，我不想被她抓个正着，拉着我问这问那。”尽管凌枭没有生气，水相还是觉得，她应该要解释一下，顺带发泄一下心中的小不忿。
　　
　　这样啊，凌枭眉眼一转，笑意深了些。话题一转，“我们吃火锅，怎样？”
　　
　　天已经开始转热，水相却十分赞同这个提议。水相一向只要是美食，从来不会拒绝。她知道凌枭对食物要求颇高，所以她当然不会反对凌枭的提议。
　　
　　水相没有想过凌枭会带她到这家店，Ａ城著名的“木影”。以前秦琒和水相上大学时，就一直都很想来这家店，因为听说这家店的锅底是秘制的，味道很独特。偏偏上这店，需要有VIP卡，否则连大门都入不了。而这卡，十分难得。
　　
　　曾经，秦琒站在“木影”门口气恼地说：“明明就是一家火锅店，非要装得这么矫情。”然后她转头勾上她的肩膀，“水相，等我以后有权有势了，就带你到这里吃香喝辣，怎样？咱虽然不是矫情的人，偶尔矫情一下也无妨。”
　　
　　秦琒没有食言，一年后真带着她踏入了“木影”，当然，是跟着陈傲轩。那是水相迄今为止吃的相当难忘的一餐。
　　
　　连秦琒吃完出来后也发表了一下感慨：“人家确实有矫情的资本啊！水相，以前是我错了。”
　　
　　水相被凌枭牵着进了“木影”，看着他从钱包里优雅地掏出“木影”的VIP卡，看着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了一个叫偏僻的角落，心中生出许多疑问。
　　
　　“你来过这里？”他才回来没多久，对这里却好像十分熟悉，若不是常来，不会连座位都挑得这么恰到好处。
　　
　　“来过几次。康黎很喜欢这家的火锅，他每次敲我一顿，都选这里。”凌枭一边点着菜，一边回答水相的问题。
　　
　　腐败啊腐败！请客居然选这个地方……水相心里想着这些钱如果省下来，应该她喝好几年的粥了。唔，不过他请客，不是花她的钱，她也就觉得无所谓了。不过以后，还是应该要省一点。水相开始在心里打小算盘。
　　
　　“水相你爱吃什么？”凌枭点着菜，抬头问她。
　　
　　吃什么碍…“随便，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这是水相的一大优点，她没有什么是不喜欢吃的，只要好吃。
　　
　　若不是她嘴这么挑，凌枭想，还真的很好养。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说不挑食的女孩，偏偏，不挑食，却挑味道。
　　
　　店里的温度很适中，锅底没开，水相开始跟凌枭聊天。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吃火锅呀？”一般第一次约会，不应该是吃西餐的吗？当然，她约会很少，身边两个比较亲近的人，一个已经结婚了，一个处于单身中，所以所谓的西餐，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只是觉得，那样比较有情调吧。男人和女人，不都喜欢有情调吗？不过她并不喜欢，凌枭，应该也不喜欢吧，不然不会带她来吃火锅。
　　
　　“我听说女生吃火锅对皮肤好。而且，我很想吃啊，我已经有六年没有吃过这家的火锅了。”凌枭淡然一笑，他摘了眼镜，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非常温柔。
　　
　　“原来是你自己想吃碍…”水相故意说得有些失望。“听说这里的VIP卡很难得到的。我知道陈傲轩有，居然你也有啊，果然都是纨绔子弟啊，纨绔子弟！”水相一脸不屑。她想了很多办法想得到这里的贵宾卡都没有成功，结果她身边的人居然都有，让她有一些小小的不平衡。
　　
　　“给你说个故事，要不要听？”凌枭不理会水相涩涩的酸意，岔开话题。就看到某人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了，“听故事啊，好啊好啊。”
　　
　　
                  迷茫
　　
　　“十年前，我还在上大学，学室内装潢。”凌枭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很好听。水相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那本不是我的兴趣所在，阴错阳差，却进了那个专业。大二时，我按自己的想法，设计了我的第一份算是作品的东西。我当时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把它当作一次尝试而已。后来，我的舍友拿它帮我报名参加了比赛，获了奖。那是我得的第一个奖。我没有想到我的那个设计后来居然被人看上了。那个人花了很大一笔价，跟我谈了很多次，买了我的设计。”凌枭喝了口茶，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没了？”水相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
　　
　　“没了。”凌枭看她还沉浸在里边，不觉好笑。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可能跟职业有关，会微皱着眉，看起来很严肃，偶尔眼角还会闪过一丝犀利的神色。明明是很单纯的一个人，却有很强的洞察力。这让凌枭觉得，跟她交谈，很轻松，也很愉快。即使她经常说的话，不一定很好听。
　　
　　“我还以为是个很长的故事呢。居然这么几句话就打发了。凌枭，你知不知道，故事是要有开头，□和结尾的。你讲的这个，唉，勉强算是吧。严格说来，真的什么都不算。”水相也抿了口茶。“这家店，就是按你的那个设计装修的吧。难怪我觉得这里的装修很变态，原来是你的大作。”水相看着凌枭嘻嘻直笑，“你在室内设计这方面的才华，一定让很多人都嫉妒。看来你上大学，也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这算是褒还是贬？凌枭看着水相微微算是赞赏的眼神，凌枭就当她是在赞赏他了。他的才华，不用她说，他也知道。不过能得到她的肯定，那心里的滋味，还是不一样的。他其实没有要拿出来炫耀什么的意思，只是想变相的告诉她，他与这家店的渊源，而已。他们认识的太晚，他们对彼此的过去都不了解。所以，他希望，她可以慢慢了解他的一切。而他，也可以在将来的接触中，也对她有更多的了解。这，也是他带她来这里的一个原因。
　　
　　“这里的老板一定也是个怪人，把火锅店弄得跟花园似的。”水相环顾四周，嘴里还在不停叨叨。“木影”的装饰相当特别，完全是由各种木制品搭配而成。每张桌子都由木板隔开，成为一个小小的隔间。而“木影”最特别的地方是四周有活水环着，并穿过每个隔间。无论坐在哪个角落都可以听到潺潺的水流声。水相和凌枭坐的位置，虽然非常不显眼，整个“木影”的大局，却可以一览无遗。
　　
　　“这里的老板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凌枭想起那个人，有些怔忡，他们已经有六年没有见面了，听说他的事业越做越大了，也越来越让人无法接近。
　　
　　“开了，开了，水开了。我们开吃。“水相一看水开了，连忙下菜。水相吃火锅一向都是无辣不欢，她以为凌枭应该也差不多，结果却见麻辣锅里的菜他一下都没有碰。
　　
　　“凌枭，原来你不吃辣啊。“水相失笑。幻想了一下凌枭吃完辣后涨红脸的样子，应该很有意思吧。
　　
　　“不吃辣怎么了？人生里少了些东西也不一定不完整。”凌枭完全不在意，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从“木影”里出来，水相脸辣得红扑扑的，小肚子也吃得鼓鼓的。“今天谢谢你了啊，凌枭。我吃得很开心。”不过见他刷卡，她也有那么点心疼。
　　
　　凌枭却好像没有听见，送她回律所的路上也什么都没说，他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水相逗了他几回，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闭了嘴，不再开口。瞬间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开始的默契、和谐荡然无存。原来不止女人是善变的，男人也是善变的。水相微微叹息。
　　
　　车子在律所门口缓缓停下。水相还想问点什么，但看着那张有些阴郁的侧脸，最终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字：“我走了。”声音低落的连她自己都怀疑这是区水相说出来的话么。可是她又能不低落么，他们第一天交往，第一次约会，男朋友突然就生气了，让她一头雾水。
　　
　　哪有这样恋爱的！
　　
　　算了算了，他不想说就算了，她也没想过要逼他。水相解开安全带，提着她的小包包，打算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刚打开车门，手腕就被用力扣住。
　　
　　凌枭的手，泛着丝凉意，完全没有吃完火锅后应有的温暖。水相扭头，便撞进了那双漂亮的眸，清澈、璀璨。“水相，以后不要跟我道谢。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呼，原来是这样啊。小气的男人，她还以为她哪里冒犯他了呢。不过他生起气来，还是挺可爱的，就是气场太冷，都快冻到她了。
　　
　　“说谢谢只是习惯性的礼貌用语，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但是我也有条件的啊，以后吃饭AA制。如果你不答应，就算了。”她知道他有钱，但这不代表着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着他的钱。她一直信仰男女平等，所以她从不认为他们吃饭他掏钱就意味着他绅士，他有风度。
　　
　　她需要尊重，在性别上同等的尊重。进入了律师这个行业后，她愈加清晰的知道，“尊重”这两个字，有多么重要。
　　
　　“好，我答应。”凌枭眼睛闪烁不定，她盯着他越久，越觉得那双眼很深很深。她不知道他转了多少心思才说出“我答应”这三个字，但是她一直都不介意过程，她看重的，只是结果。
　　
　　结果，她很满意。
　　
　　“那我走啦。”她的语气轻松很多，拉开车门，却见凌枭并没有放手的意思。“还有什么事？”水相有些疑惑。
　　
　　“明天我请客吃饭。”凌枭拽着她的手，有些紧。
　　
　　“嗯，好。我知道了，那明天是我去接你呢，还是你来接我？”水相看了一眼被紧握的手腕，好笑地问。这人讲话，永远都这么不直白，还好她聪明，不然他一定会被气得吐血。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露出了笑容。
　　
　　“那我真走啦。”水相下了车，“拜拜。”对着凌枭挥挥手。
　　
　　水相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的影子，突然就笑了，也不顾路上人来人往。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水相甩甩头，她真是退化了。
　　
　　“水相，故意伤害那个案子的判决书下来了，缓刑。”水相接过老张手里的刑事判决书翻了翻，最后的大红的法院印章有些刺眼。闭上眼靠着椅子，水相告诉自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水相，你要学着慢慢接受。我知道，一开始，可能有些难。”老张叹了口气，早知道她不应该将水相保护得太好，让她到现在才迎来了她的困惑期。
　　
　　不是早已意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吗，她甚至想到的结果更差些，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些失落。很多事情，不是她可以改变的，她却还留了一丝希望。希望破灭，原来，是这么难受。
　　
　　电话响起，办公室太安静，听起来，有些刺耳。“喂，你好。”水相有些无力，也不管电话那边到底是谁。
　　
　　“区律师，这次案子，谢谢你了。”电话那边的人有些激动，电话一通便是开了话匣，滔滔不绝。水相听出来，是这次伤害案的家属。
　　
　　电话通了很久，水相好不容易应付完，更觉得有些愧疚。虽然她已经尽力了，依然觉得歉疚。
　　
　　水相一下午都过得浑浑噩噩，直到老张拉她出了律所。“水相，走，秦琒约我们吃饭。”
　　
　　“水相，水相，水相！”秦琒已经说了很多笑话，可是对面的人依然皱着眉，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唉，水相，不是你的错。”秦琒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时，楚狂人曾说过，中国的法律需要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楚狂人那么强悍的人，对中国的法律都这么无奈，连他都能看得这么透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秦琒一把抓住水相的手：“区水相，我告诉你，你不是救世主，你能做的，也就是无愧于心。能做到这样，就好了。”秦琒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用力。
　　
　　能做到这样，就好了。这话是对水相说的，她也对自己说了四年了。她也曾迷茫过，困惑过，可是，回头，发现，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唯一可以做的，也就是尽力，不让自己愧疚，不让自己后悔。除了这样，她也无法做到更多。
　　
　　水相啊水相，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她相信她，可以想明白的。只是，她需要些时间。可是时间是多久，这次，她也不知道了。
　　
                  放开
　　“疯丫头，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水相终于恢复了正常，反握住秦琒的手，淡淡地问。可是只是稍微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到她眼睛深处的痛苦和难过。
　　
　　“水相，你终于知道关心我了。我这几年当然过得很不好。你也知道我们科长，完全是工作狂，还有大老板，明明业务能力不怎么样，还整天一副就他最懂的样子，还有公安局那边，办事效率超低，还有法院……我夹在中间，根本就是多面受气。”秦琒一脸委屈，“水相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不过呢，我秦琒是谁，他们再大的能耐，也奈何不了我。”秦琒喝着白开水，有些得意。那神情，就像她听到别人赞美她一般。刚刚的委屈的模样，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现在的女人，一个个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老张，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比较俗，但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老张。”水相扭头，望向老张。这是水相第一次这么真诚地对老张表示谢意，尽管“谢谢”两个字完全没有办法表达她心里的感激。“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想不通而已，慢慢就好了。现实很残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只是真正等我自己去体会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水相洒脱一笑，“行了，吃饭吧。别弄得好像世界末日了似的。”
　　
　　让她完全放开，在这一天内，是不可能的。但是地球还是照样在转，饭还是照样要吃。而且秦琒现在是两个人了，她不想影响她的心情。
　　
　　正如秦琒所说，她不是救世主。她也没有一颗救世主的心，她当初选择学刑法学时，只是因为她喜欢她的那个导师，后来踏入律师界也是因为收入比较高，工作比较自由。但她内心深处，还留有一份英雄主义的心情，她希望可以改变些什么，可当现实告诉她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时，那心里的那份失落感，直接淹没了一切。
　　
　　一切，不过是她异想天开。异想天开而已。
　　
　　她坐在办公室想了半天，其实已经相通了很多。谁都会经历那样一个过程，从初出社会志气满满，到被现实打击得遍体鳞伤。老张、秦琒、她……老张将她保护得太好，让她接触到得太晚。但既然老张、秦琒还有很多人都可以熬过来想明白，她也可以。只是往后到底应该怎么走，她也不知道。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得简单些，还是，其他……
　　
　　晚上凌枭给水相打电话时，水相自然而然跟他聊起了这件事。
　　
　　“凌枭，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故意伤害的案子。其实从理论角度讲，我的当事人根本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可是，他最后还是被判了缓刑。”水相简单地跟他将来一下经过。
　　
　　“水相，如果没有希望，是不会失望的。”凌枭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户，呼吸着窗外清新的空气，“一直都知道你和单纯，没想到你居然单纯到这个地步。”凌枭轻笑，眯着眼看远处各色的灯光。
　　
　　“谁说我单纯了。我这叫正直，正直你懂不懂！那是律师该有的正义感。”那边的声音有些气呼呼的感觉。凌枭想像水相瞪大眼对着手机又无处发泄的表情，笑意又浓了几分，真想看看她的样子，捏捏她的脸。
　　
　　“嗯，是正直。水相，其实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缓刑，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不是么。中国受中庸之道影响实在太大，法院深受其影响，也很正常，不是么。”水相听着凌枭分析，觉得非常有道理。多吃了几年饭，留过洋，果然是比较不一样。有见地！
　　
　　“凌枭你不是学艺术的么，为什么说大道理也这么头头是道呢？”水相窝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说。
　　
　　“水相你其实看得很明白，只是不承认罢了。”凌枭一语道破，“你跟着老张也不是几天了，看到的想到的早已经很多了。不是么。水相你一直都有一颗玲珑的心。”凌枭顿了顿，“水相，想得简单点，人也会开心很多。为什么不按你以前的日子就这样过呢。本来，你就没有错。合必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他那样告诉水相，可是自己呢，自己依然将自己困在牢笼，不得解脱。人，果然，即使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用在自己身上，都是行不通的。
　　
　　“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听那边不说话，凌枭并不多问，话锋一转，问起水相的晚餐来。那个话题，实在太沉重。
　　
　　“嗯，啊，我今天和老张、秦琒一起吃的，上海菜。秦琒有了孩子，我们吃得比较清淡。对了，那里菜还不错，有机会带你去。”似乎只要说到水相感兴趣的话题，她的话总是会比平时多很多，声音也明显轻快了许多。
　　
　　“是吗？好啊。”电话里传出轻笑声。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聊开了。直到凌枭对水相说：“水相，开门。”
　　
　　水相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晚了，开门做什么。虽然不解，她还是很听话地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机还放在耳边，笑吟吟地看着明显呆滞的某人。
　　
　　“不让我进去啊，那我走了。”凌枭挂了电话，嘴上说要走，脚下却没有一丝动静。
　　
　　水相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好，再见。”说完，便要伸手关门。
　　
　　大门被摁住，只听一声叹息，带着掩饰不住的欣然，“你这丫头！”
　　
　　“这么晚了，你跑过来干嘛，居然还有电梯不坐，去爬楼梯。还好我住在九层，如果是二十九，你是不是也要爬啊。”水相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也不管凌枭在里面听不听得见，说个不停。
　　
　　浴室门“砰”地开了，凌枭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走了出来。“水相原来是这么多话的人。”甩了甩脑袋，头上的水随即溅开，直接洒到了水相脸上。
　　
　　“啊，你，你个色狼，干嘛不穿衣服，进去把衣服穿起来。”水相也不管脸上的水滴，看了一眼凌枭，立刻大叫起来，脸一下子全红了。他的上身裸着，水相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最后指着浴室，瞪着凌枭，“你，给我进去。”
　　
　　凌枭一点都不在意，靠着门板，“水相，我可没有主动说要洗澡，是你说我出汗了湿淋淋的让我洗个澡的。”他一脸无辜，楚楚可怜，“衣服脏了，怎么穿。你这里难道都没有一件可以换的衣服吗？”
　　
　　被他那么一提醒，水相顿悟。“你等一下。”转身往卧室去。
　　
　　上次她和秦琒逛街，给她爸买了套衣服，凌枭的身材，应该会适合。不过这家伙的身材，真的不错。想到刚刚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水相才退去的红潮再次涌上脸颊。
　　
　　“其实你都不介意穿这么性感，我也不介意这样半裸的。水相，你不用这么替我着想。”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奇怪。水相很快醒悟过来，低头，看到自己穿的吊带睡衣，恨恨地盯着凌枭，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故意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奔进卧室，“砰”地关上房门，任由外面的人哈哈直笑。
　　
　　水相走出房间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她抱着笔记本看了半小时的八卦新闻，半小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她故意把他晾外面，其实，她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外面没有声音，凌枭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水相回到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给他盖好，坐在地板上盯着他看。
　　
　　凌枭的头发很黑很软，发质好得令女生都羡慕。他睡觉的样子很乖，天真得如同婴孩。他这么晚还过来看她，是怕她一个人，想不明白，自己难过吧。他经常将他的心思掩藏得很好，也不告诉她，可她依然觉得温暖，被保护、被宠爱、被关怀的温暖。
　　
　　“地上凉，起来。”凌枭一手在她的臂腕微微一用力，水相就被带离了地板。水相弯着脑袋看他，见他神色清明，开始怀疑刚才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你不生气了？”凌枭拉着她，坐上沙发，抱着被子，一人各占一个觉得舒服的地方，聊着天。
　　
　　“我没有生气。你分明就知道，还要问我。”水相也不恼，用脚在被子地下踹他。
　　
　　“这个衣服，是给谁买的？”凌枭指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运动套衫，问水相。虽然他穿很合身，但以常理推断，应该不是给他买的。
　　
　　“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嘿嘿……”水相抱着膝，侧着脑袋，坏坏一笑。他不是脑细胞很多吗，自己想去。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是给你爸买的。”凌枭轻哼了一声，淡淡说。
　　
　　“凌枭，你能不能笨一点。”水相操起一个抱枕，往凌枭头上砸去。凌枭顺手接住，垫在脑后，得意地看水相。
　　
　　……
　　
                  感动
　　水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已经躺在她的大床上了，被子也盖得很好。她记得凌枭一直陪她聊天聊到她觉得眼皮很沉很沉，最后合了眼就再也不愿意睁开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睁着眼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印象。
　　
　　床头柜上放了件外衫，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她昨晚后来套上的。
　　
　　“凌枭？”水相踏出房门，就开始喊人。没有人回应她，应该是走了吧，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厨房里传出米饭的清香，里面却没有人。水相打开锅盖，里面是一小锅粥，白粥，热腾腾的。应该是煮好没多久。
　　
　　水相把锅端到桌上，才发现桌上留了张字条。水相没有见过凌枭的字，不过除了凌枭，她家里不会有别人留下字了。凌枭的字很漂亮，一手行楷整整齐齐地写了好几行。
　　
　　居然让她给他洗衣服。凌枭什么都没有说，只提醒她替他把衣服洗了。算了，看在他给她煮了一锅粥的份上，洗就洗吧。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几乎天天都要洗衣服，多两件也不算多。
　　
　　这粥的味道，和上次她在凌枭家里喝过的一模一样。想不到，他居然还会做饭，比她强很多。
　　
　　拿起电话，摁到才存了不久的凌枭的号，拨了过去：“喂？”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水相，醒了。”水相很喜欢凌枭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很好听，很温柔。
　　
　　“嗯，正在吃早饭。凌枭，你煮的粥，很不错啊。上次我吃，还以为是你从外面买的呢。”水相吃得不亦乐乎。
　　
　　“满意就好，不要忘了把我的衣服洗了，我不喜欢洗衣服。马上上课了，先挂了。晚上见。”凌枭很快挂了电话。
　　
　　晚上见？他们晚上要见吗？好像是要吧。水相突然想起，凌枭今天晚上要请客吃饭。对，她怎么就会忘了呢。还好他提醒了她一下，不然她一定会忘得彻彻底底。
　　
　　吃完早餐，水相很迅速地收拾好，开始今天的工作。虽然今天好像她今天也没有什么工作。
　　
　　晚上水相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到楼底下，就看到了凌枭。他靠着车，手上还有一根半长的烟。“等了很久了？”水相走进，盯着他脚底的烟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还好。”凌枭灭了手中的烟，“很累？”看来她今天真是累惨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本来以为今天会很空的，结果跟着老张的一个当事人出去取证，跑了一天，而且她还毫无准备地穿了高跟鞋。跑到现在，她的脚，已经快废了。
　　
　　“没事，今天工作忙了些。”水相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办法，要挣钱要吃饭啊，没有不辛苦的。”伸手拉住凌枭的手，“扶我一下，我脚疼。”
　　
　　凌枭低头，发现水相走路有些晃。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自己。皱了皱眉，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要动。”趁着水相愣神的那一瞬间，他转身，迅速将水相抱起来。
　　
　　“凌枭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很多人会看到的。”身边有人走过，明目张胆地望向他们。水相扭头，正好和她对视，脸刷的红了。水相活这么大，第一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被男人抱，虽然是个很极品的男人。她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水相心思一转，将头埋进凌枭的胸口，催到：“快走快走，是不是等着被人围观啊。”
　　
　　真会当鸵鸟！凌枭失笑，抱着水相往楼里走。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所以他也不会像水相那样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弄成这样？”凌枭看着水相肿胀的脚，无比心疼，却又不忍心斥责，“你不是没有穿高跟鞋吗？怎么还会肿这么厉害。”
　　
　　“我今天穿高跟鞋跑了一天，还是五公分高的，嘿嘿，佩服我吧。”佩服？他真应该佩服她，佩服她没有脑子，居然敢穿着高跟鞋在外面走一天。“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凌枭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脚可以肿成这样的，脚后跟还起了泡。
　　
　　“不用不用，只是肿了而已。平时不太穿高跟，难得这样一次，很正常。”水相看着凌枭拧紧的眉，很想笑，不过脚实在是很不舒服，她笑不出来，换了个话题，“你不累吗，为什么不坐？”
　　
　　“不累。”凌枭心不在焉的回答，注意力仍然在她的脚上。很快，他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水相就看见凌枭端着一个盆走过来，“泡一下脚。”
　　
　　居然给他歪打正着拿对了盆！还知道给她倒水泡脚。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的父母，从来不会有人对她这样，这样的好。眼眶有些涩涩，让她觉得难受。她答应过他，不跟他说谢，而她也觉得，一声谢，完全无法表达她内心的感受。
　　
　　水相把脚伸进水中，温度刚好。他似乎每一件事，都可以做得这么恰到好处。
　　
　　“老大怎么还不来？”康黎已经第三次问这话了。上次凌枭的设计赚了一大笔钱，他花了很多口舌菜说动凌枭请客的。结果他坐在这里一个小时了，却还不见人来。
　　
　　门开了，探出了却是一张俏丽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Surprise!”而后很开心地走了进来。
　　
　　“李梦，你不是在法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康黎见不是他想见的那张脸，有些失落。但是看到进来的那个人，失落又变成了诧异。果然是Surprise啊，只不过有惊没有喜。她居然回国了，还找到了这里。这个女人，一向都很麻烦。
　　
　　“今天有聚会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给珉圣打电话，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背着我聚餐啊。”她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环顾一周，“咦，凌枭怎么没来？今天不是他做东么？” 
　　
　　“老大还没有来，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在搞什么。”康黎有些哀怨，这是第一次凌枭不接他电话。
　　
　　“连康黎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这些人，就更不知道啦。”李梦微微一笑。“不管啦，我饿了，我们先吃。”她可是刚下飞机就奔过来了，飞机餐难吃的要命，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门再次开了。凌枭拉着水相走进来。“老大，你终于来了。为什么我打电话你都不接。”刚走到凌枭身边，他一低头，就看到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你们……你们……”他指着两个人，结结巴巴，却说不出话来。
　　
　　“你们什么。康黎，你什么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凌枭，这是你女朋友？赶紧给我介绍一下。”李梦刚坐下喝了口水，扭头，就看见了凌枭身边的女孩。长得清清秀秀的，看起来很舒服。没有想到凌枭居然喜欢这样的女生。
　　
　　“李梦，你回来了。”凌枭看到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是水相。”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温柔开口。
　　
　　凌枭也会温柔？李梦有些受不了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都不知道他会温柔。现在，他居然那么温柔地说“她是水相”，这个女人，对他，真的这么不同。 
　　
　　“你好，我是李梦。”李梦上前，很大方地伸出手。她从小到大都和这群男人混在一起，性格被他们养的跟男人差不多，从来都不知道要女生该有的娇羞是个什么东西。
　　
　　“你好。”水相正好挣脱凌枭的掌控，伸出手，跟李梦相握。她第一次见李梦，她留在很利落的短发，长得很漂亮，很优雅的漂亮，性格却像个男孩，让人觉得很亲切。
　　
　　没有寒暄，大家很快落座，开始吃饭。李梦话多，所以从头到尾一桌子都没有冷场。一桌子男人，除了康黎，没有人爱讲话，但是有了李梦加入，大家的话也多了很多。
　　
　　“李梦，你还要回法国吗？你在那里的学业不是结束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康黎问。
　　
　　“不回了。那里一点都不好。回到我们祖国母亲的怀抱才知道还是自己的地盘好。真不明白，凌枭在美国这么久是怎么呆下来的。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李梦喝着茶，皱着眉回答，好像在国外的这些年，着实委屈了她。
　　
　　“欢迎回来。”凌枭举起酒杯，跟李梦的茶杯碰了碰。算是他表示欢迎了。
　　
　　话题很快又转回凌枭和水相身上。康黎很八卦地问：“老大，你们前几天不还是那样那样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一起了？”今天看到他们俩手拉手，让他真正惊讶了一把。凌枭回国也不过几个月，居然连老婆都拐到手了。
　　
　　凌枭什么都没说，只瞪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吃菜。水相也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算是表示了。
　　
　　“水相，你们在一起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会有优先权，弄了半天，原来也是平等权。”秦琒一脸委屈。她是真的委屈，这么重要的事，水相居然都没有告诉她。
　　
　　“其实我们也才在一起。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没有机会嘛。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也不算晚啊。”她真的不是要瞒她的，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她自己都快晕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
　　
　　
                  沟壑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杯啊世界杯~~~~　　
　　晚饭后，人很快就散去了。本来初衷也就是为了蹭顿饭，饭蹭完了，大家也就散了。而且李梦说她很累要回家休息，不许他们再背着她干别的，强烈要求吃完就散。
　　
　　陈傲轩求之不得，秦琒有了孩子，不能劳累，所以他早早就带着老婆走了。凌枭也不反对，水相虽然硬撑着过来吃饭，但脸上的倦意还是很浓。除了康黎，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一个反对的，直接被无视。总之，吃完饭，大家直接各奔东西。
　　
　　“你刚刚喝了不少酒，我们打车走吧。”水相拉着凌枭，不让他取车。酒后驾车……是违法的……这是她的认知。违法的事，他们不能做。
　　
　　“嗯，好，我先送你回去。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痛不痛？”他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本来都不打算带她过来了，偏偏她说已经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硬是穿了双拖鞋，跟了过来。她就这么认死理，他却没有办法对她生气。低头看她的脚，不像原来那样红肿了。
　　
　　“不痛不痛。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她欣然一笑，开始拦车。她家和凌枭家正好处在城市的两个角落，要他先送她回家太麻烦。本来，她也只是脚有些不舒服而已。而且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告诉她，能不麻烦别人的时候，尽量不要麻烦别人。
　　
　　“我送你回去。”凌枭一把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很坚定。“我送你回去。”他重复了一遍。水相只瞧了凌枭一眼，便看出来他不高兴了，他的脸绷得有些紧，眼神有些凌厉。水相很佩服他，明明心里那么不舒坦，说话却依然可以这么波澜不惊。
　　
　　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她依然坚定她的立场。既然她一个人可以回去，为什么一定要麻烦他呢？再说她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难道因为他凌枭一出现，她就要表现得她弱不禁风，柔柔弱弱？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要跟我争，好不好？”是她惹他生气的，所以，她有哄他的责任。凌枭上次生气她就看出来，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少爷脾气，若不哄好他，她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如果我就要争呢？”凌枭拉着她，不管身边的路人频频侧目。他咬着牙，脸色泛白，说出来的字一下下撞在她心上。他是真的生气了，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其实现下这是一点小事，但水相知道，如果现在忍让，以后，她要忍让的地方会更多。她希望他能够平等地看待她，不论是在哪个方面。她是个女人又怎样，她不需要过多的保护。即使是他凌枭给的，她也不需要。
　　
　　这并非是她逞强。只是一种自我价值的肯定。她需要这种肯定。不管别人是否理解。
　　
　　“凌枭，你不要跟我闹，好不好？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水相努力挣开凌枭紧握她的手，车已经停到面前了，他却拉得死死的，用力瞪着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瞪着她。瞪得眼睛都红了。
　　
　　出租车停了会，见没有人上，很快绝尘而去。
　　
　　水相无奈，她已经尽量将语气放软了，对他怎么就一点都不管用呢？“我们有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这是她的底线了，他若再不放她，她也不保证她会在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撒泼。反正丢脸的也不只是她一个人。
　　
　　“车来了。”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凌枭打开车门，将水相塞进去，自己也很快跟着上了车。报完水相家的地址，两人同时沉默。
　　
　　气压很低。凌枭将紧握的手松了松，忽略那只手传来的微微的颤抖。别人眼里的小事，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弄得这么无法收拾了。他看她刚刚的表情，眼里水汪汪的，看起来有些委屈。她居然觉得委屈？他还委屈呢！大晚上的，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马路上跟他怄气。
　　
　　他只是担心她。她今天累了一天，脚也不舒服，他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她有她的骨气，他也有他的坚持。难道她认为他可以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可以潇洒的跟她挥挥手，说再见？
　　
　　不可能！
　　
　　“水相，我们谈谈。”凌枭站在小区门口，望着水相的有些萧索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他从来不是轻易低头的人，可是水相自从坐进车里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连个表情都不给他，他实在有些怕了。这样的水相，他不熟悉。但是若不趁现在说清楚，他们以后，恐怕会有更多的芥蒂。
　　
　　“凌枭，你回去吧。我累了，脚也疼，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前面的人突然回身，凌枭来不及站定，两人几乎撞到了一起。“有什么话等明天吧，我们明天再说行不？”水相倒退几步，漠然开口，神情十分倦怠，还有些茫然。
　　
　　“不行！”凌枭一口回绝，尤其在看到水相茫然的神色，他更坚决地拒绝。他认识她这么久，她一直都很有主见。而她现在，居然会迷茫。她的迷茫，让他有些惶恐。
　　
　　“凌枭……”水相的口气很软，带着丝丝的恳求和倦意。
　　
　　“走吧。”凌枭不再说话，只是拉住水相的手，拉着她往家走。那么浓重的倦意，任他再狠心，现在也不忍心对她说出重话来。
　　
　　“我给你倒杯水。”水相一进门就往厨房走。
　　
　　喝水？她不提醒还好，一提醒，他真有些渴了。“我自己来。”凌枭上前两步，拉住她，“你累了，先坐一会儿。”他踏进厨房，出来时，水相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凌枭，我在想，我对你，是不是太不好。”水相睁开眼，看着就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自从他们认识，他对她一直都很好。而她，似乎从一开始，都是有所亏欠的那一方。“我又不体贴，又不温柔，脾气还不好。”水相顿了顿，抬眼看凌枭，“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的凌枭，她怎么可能配的上。虽然他们认识时间那么短，虽然他们谈恋爱不过几天，她还是觉得，他太好了。生命无法承受之重，或许，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感触。
　　
　　她盯着凌枭，见他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一翘：“水相，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他没有看她，只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如果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就找些理由让自己觉得配的上我就可以了。水相，不要给自己压力。水相，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好。即使我生气，我也没觉得，你不好。”
　　
　　这个女人，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他们才在一起三天，她就想着要跟他分手了？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他以为她可以看得透彻，结果，她却总是往牛角尖里钻。
　　
　　“凌枭，你说，我们开始的是不是太快。我们才认识三个月，见面也就几次。”水相继续着她的理论。
　　
　　“傻瓜。”凌枭起身，做到水相身边，揉揉水相的头发。“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早点睡吧。”
　　
　　很平常的一天，水相却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她瞪着天花板，数了一晚上的绵羊，也没有睡着，直到看着窗外天渐渐变亮。她不知道另外一个人，也一晚没睡。
　　
　　拖着沉重的黑眼圈，她站在阳台，打开窗户，一低头，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楼下。车盖上坐着一个人，仰着头，看着天，神情，有些落寞。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多久了，只觉得，那样一看，心口蓦地有些疼。
　　
　　心疼啊……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她心疼了。
　　
　　“你在哪里？”她对着通了的电话，平静地说。
　　
　　她看到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难道你没有看到我吗？”然后，她看到他看向她，眨了眨眼。
　　
　　“你今天没有课吗？”水相突然想到，他好像每天都要去学校的。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学校的。
　　
　　“水相，今天星期六。”那边传来低低的叹息，明显的无奈。水相低头，想看看凌枭无奈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结果却发现他居然在笑，笑得眉眼弯弯，楚楚动人。
　　
　　男人长这么漂亮，根本就是妖孽。好在，凌枭知道隐藏自己的漂亮，把自己打扮地酷酷的。
　　
　　“我饿了，我们一起吃早饭吧。”凌枭对着电话，有些撒娇地对着水相说。水相有些呆愣，凌枭也会撒娇？他不是一直都是成熟稳重温柔的吗，他会撒娇？
　　
　　“好。你等我一下。”水相很快挂了电话，冲进卫生间。
　　
　　
                  旧事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出去玩了……
这几天没更的会尽快补回来！！　　
　　“昨天，对不起啊。”水相捣着碗里的东西，说得有些无力。她鼓励了自己一晚上，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来。
　　
　　“为什么？”凌枭放下筷子，手支着下颔，专注地看她。昨天她的失常，让他一夜都没有睡，今天早晨早早就到她家楼下等着，希望她可以告诉自己些什么。
　　
　　他原本以为他送不送她回家，只是一件小事，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想到跟他分手。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明白他到底哪里触动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他现在，需要她的解答。
　　
　　“什么为什么，就对不起。”她知道她昨天有些过了。因为那个叫李梦的女子。
　　
　　她从来都是很敏感的，踏入律师界后她更是变得细致。虽然昨天表面上和和气气，水相还是看出来，凌枭小小的不一样，对那个叫李梦的女子。
　　
　　她看到他对着她说“欢迎回来”时刻意的疏离，看到他眼里的闪烁，看到他将酒杯捏的关节泛白。即使大家都没有注意，她，还是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她没有问的勇气。只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她昨天的话，情绪太重，所以，应该伤到了他，虽然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完美。不然，他不会那么早就等在她家楼下。即使今天是星期六。
　　
　　“水相，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凌枭昨晚还不能确定，现在看水相的有些躲闪的眼神，可以百分之二百的确定，她有事瞒着他。他昨晚把所有的事细细想了一遍，猜到了大概，就等着证实了。虽然他们昨天在马路边闹得不愉快，但这绝对不是她后来跟他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的根源。
　　
　　“凌枭，你也有事瞒着我。一比一，我们扯平。”水相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这是她练出来的微笑，在她实在没有心情微笑却又不得不笑的时候，她便会这样，弯弯嘴角，露出八颗牙齿。
　　
　　“我没有想瞒你，只是还来不及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就可以说给你听。”凌枭目光澄澈，等着水相开口。
　　
　　“你昨天，有些不正常。”水相看着凌枭过于干净的眼睛，叹了看气。“那个叫李梦的女人，你爱了她很多年吧。”或许，到现在，你依然在爱她，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果然还是因为她啊。女人的心思，还真够细的。
　　
　　李梦。
　　
　　他确实爱了她很多年。那个如花烛般的女人。他用了很多年才让自己心死，可是，原来见到她，他还是那么容易就展现出了他的软弱。而且连水相都看出来了。
　　
　　“我和李梦从小一起长大。她虽然比我小一岁，但她从小都很照顾我。李梦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她很热情，性格爽朗，那个时候，她跟我一起爬树，一起闯祸，一起上学，一起打架。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打架打得这么狠的。那时她的半边脸都淌血了，还笑嘻嘻得拍着我的肩膀跟我我没事，我们赢了。”凌枭淡淡地笑，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想来，依然觉得那么美好。
　　
　　“那个时候，我觉得生命中有李梦，真的太好了。我喜欢看她的笑脸，喜欢跟她拉着手一起去学校，喜欢跟她一起玩。我那时还太小，不懂得这是什么样的感情。等我真正懂了，我才发现，我并不了解她。她似乎永远都摆着一张笑脸，我看不到她笑脸背后的东西。”
　　
　　关心则乱。也或许，他们本不是一类人，所以，他无法了解她。这是他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东西。
　　
　　“后来，我发现她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她爱的很辛苦，也用尽了她所有心力。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只会爱那一个人。”只爱那一个人啊……他当时听到这话，决定不再插足其中。若不是因为他念着他们的兄弟情，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他自我放逐。他以为他们应该在一起了。结果，他们还是没有走到一起。李梦去了法国，而赵珉圣……似乎从李梦离开后，他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你还爱她。”水相很奇怪她居然可以说得这么镇定，明明她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不久前，她还记得，他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是吗？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凌枭侧着头，看着水相。真不知道，她的这份笃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昨天有那么失常吗，让她误会得这么深。
　　
　　“凌枭，没想到你在感情上也这么白痴！”她实在是忍不住想打击他。“居然连爱谁都不知道！好了，反正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现在分开还来得及。”她在心里骂自己，明明就很不想分开，现在居然连这种违心的话都可以说得这么顺畅。“既然还爱李梦，你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把李梦追过来，另一个就是把她彻底忘掉。但是忘干净之前不要去再祸害别人。”她语气轻松，低着脑袋，将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的眼泪硬生生地逼回去。
　　
　　她现在真的越来越没出息了。竟然还学会了心口不一。
　　
　　“好了，就这样。我走了啊，今天你请客。”水相抬头，扯起嘴角，“再见！”不再管凌枭的反应，她很快地提着包起身，冲了出去。
　　
　　刚到门外，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三天的恋爱，她居然也会用眼泪悼念。这么短的时间，她还是陷进去了。不知道这次，她又要用多久来忘记。
　　
　　李梦，是个值得他爱的女人，所以她很甘心。他们认识太晚，或许他们即使认识早，他的心里，也不一定会有她。
　　
　　想起他对她说过他喜欢她，从逻辑角度推理，他的心里，她还是占了一点分量的，即使那跟李梦的相比，或许微不足道。
　　
　　有一点，也是好的。水相安慰自己。
　　
　　“区水相，你给我站住！”凌枭在后面叫她。声音大的几乎是用吼的。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一大早很没风度的在路上大吼大叫。这个笨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前面的人不动了，他满意地扬了扬嘴角，走近站到她面前，才发现她在哭，脸上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水相……”他轻轻的唤她。见她抬头，才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自己这么难受，居然还这么平静的跟他说分手。
　　
　　想骂她，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手不自觉地拥住眼前的女人，轻轻地抚上她的背。“水相，不要哭了，水相……”
　　
　　凌枭说这话的语气柔柔的，听起来似在耳边呢喃，这让水相更觉心痛，眼泪很快涌了出来。他即使再好，也跟她无关了。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陌路。可是，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啊。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对她好，愿意听她诉苦，愿意安慰她，愿意心疼她，愿意去了解她。好不容易，她觉得有人可以依靠。好不容易，她学着去爱他。
　　
　　呵，原来，她已经爱上他了。只是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因为他，不爱她。
　　
　　他们在一起，因为他说他喜欢她。他们分开，因为他不爱她。她应该觉得庆幸的，他们的感情，至少还不是那么深。应该庆幸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想哭，那么不想放手，那么希望他就这样，一直搂着她。
　　
　　区水相，做人不能太贪婪。她告诉自己。狠了狠心，她用力推开那过于温暖的怀抱。既然迟早都是要分开的，她还留恋什么。拖的时间越长，就越难舍弃。
　　
　　“凌枭，这些天，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水相低着脑袋，安静的擦眼泪。
　　
　　“区水相，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我告诉你，我不爱李梦，早就不爱了。”凌枭对着眼前乌黑的长发，叹了口气。她非要他说得这么直白么？“可能我昨天晚上没有把握好情绪，但是我很清楚，区水相，我现在心里没有李梦。”
　　
　　眼前依然是飘飘的长发，凌枭有些抑郁，“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区水相，你给点反应行不行。”他可不想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啊，凌枭，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你确定你说的话可以信吗？”水相终于抬头，用那已经很红很肿的眼睛瞪着凌枭，一眨不眨。
　　
　　“区水相，我知道你听见了。还有，我没有说要跟你分手，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跟我提。好了，我累了，走吧走吧。我要睡觉。”凌枭牵住水相的手，“水相，你要是呆一点多好。”
　　
　　可是呆一点，那就不是水相了吧。
　　
　　“凌枭你保证以后见到李梦你都不会看她一眼，我以后就不跟你提分手。”水相晃着凌枭的大手，声音有些哑哑的。最好是除了她，其他所有女人都不要看。
　　
　　女人嘛，都是很小气的动物。
　　
　　虽然她亲眼见到了他的不正常，但是，她还是愿意选择信任他。凌枭啊，他总是可以让她无条件地信任。
　　
　　
                  影响
　　“水相，把你的客房借给我吧。”凌枭站在水相家门口。有些无赖。
　　
　　“你自己家房子这么大，干嘛要赖我这。”水相甩掉凌枭的手，“回你自己家去。”
　　
　　“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耶，我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凌枭完全不理会水相的不欢迎，一侧身，进了水相家，冲进客房，关了门，就没了声响。
　　
　　水相一晚没睡，也累了，进了房间，翻了几个身就睡着了。
　　
　　“水相，水相……吃饭了。”水相睡得正舒服，就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叫唤。她伸出手想将声音止住，手刚抬起，就被人抓住了。
　　
　　而后，一只手扯上她的脸，有些凉凉的，却捏地她的脸生疼生疼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在她睡着后还这样对她的。水相伸出另一只手，本能地拍向那只手。“啪”的一下，正中目标！她的手，很疼啊，还有些麻麻的。
　　
　　这样一拍，水相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脑子也清醒了很多。闭着眼，把握好了情绪，她才睁开眼，杀气腾腾地瞪着正静距离看着她的人。
　　
　　“起来吃饭。”凌枭根本无视她的气愤，放开她的手，站直了身，含着笑对她说，“吃完再睡。”
　　
　　水相看着桌上摆得满满的菜色，有些头疼。这么多菜，他们俩，怎么可能吃完。
　　
　　“老张说要来吃饭，我就多买了些。”凌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她的一本漫画，正看得起劲。“人家来吃饭，我们总不能怠慢了人家。”
　　
　　话刚说完，门铃就想了。水相来不及多想就跑过去开门。不过吃个饭嘛，他们三个也曾一起喝过粥，只不过现在地点换在了她家而已。
　　
　　“哇，水相，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请我吃饭还摆这么多菜。”老张看了一眼饭桌，又看到从客厅走出来的凌枭，立马转向凌枭，”我猜这些菜都是你备的吧，凌枭。”水相在家请她吃饭，从来不是让秦琒过来帮厨就是买够他们吃的几个小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排场，几乎将饭桌都塞满了。
　　
　　“水相昨晚没睡好，今早就顾着补眠了，刚刚才醒。我不知道老张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些。”凌枭走到水相身边，揉揉水相有些散乱的长发，“水相现在还有起床气，老张你不要见怪啊。”
　　
　　趁着凌枭进厨房，老张拉过水相教育：“死丫头，跟人谈恋爱也不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瞒着我啊。”老张叹了口气，语气严肃，“但是，水相，我可不支持你跟人同居啊。这种又没有权利又没有义务的赔本生意，做它干什么。”
　　
　　“老张你说什么呢，谁同居了啊。今天只是意外，意外而已。我也没有打算瞒你，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同居？也亏老张想的出来！这年头的人，真是越来越不单纯了，水相无奈的望天。就算她区水相脑子进水，她也不可能跟人同居，绝对不可能！她可是个相当传统的！
　　
　　这顿饭老张吃得相当开心。
　　
　　这一桌子的饭菜，都出自A城有名的湘仪楼。凌枭这小子，出手果然很大方。老张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一桌子东西，差不多等同于她带一个刑事案件的酬劳了。所以，她吃得很香。怎能不香呢？
　　
　　“今天谢谢招待啊，凌枭。”老张吃完，很快挥挥衣袖，脚底抹油走了。吃了人家一顿，她还是有良心的，当然不会在那里当电灯泡。那是不道德的。
　　
　　“我下午要工作，你自便。”水相很快钻进了书房，把凌枭丢到了一边。到年中了，案子开始变多了，她现在不勤奋些，以后的日子，必然会忙得很辛苦。
　　
　　水相进书房不久，凌枭也摸进了书房。难得两人世界，她却把他丢在一边。
　　
　　“区水相，我们出去转转吧，今天是星期天诶。”他在书房的小沙发上坐下，故意装可怜。
　　
　　“凌枭我说了，我要工作，你要出去玩就自己去啊。不要在这里烦我。”水相翻着手边的案例，头都不抬。
　　
　　区水相，原来是个工作狂。这是凌枭新的认识。见水相不理他，他就自己在房间里乱转。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书房。水相的书房很大，跟他睡的那件客卧差不多大。房间四面，一面有窗户，一面是空的，其他两面都打满了柜子，塞了各种这样的书。她应该真的很好学，各种法律方面的书摆了整整一面墙。他随手抽了一本，里面塞了很多条子，用各种颜色的笔写了很多笔记。
　　
　　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他没有心情研究，把书放回去，转身看了一眼依然不理会他的女人，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走出房间。看来他只能自娱自乐了。
　　
　　日子过得很平淡。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区水相的人生中只就多出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出现，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影响。除了每天见个面，或吃饭，或散步，或躺在家里的藤椅上聊天，她的小日子，依然是照常在过。
　　
　　凌枭有时候会拧着眉很无奈地问：“水相，你什么时候可以分给我多点时间？”
　　
　　然后她会认真地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挺多的。他们的时间都比较自由，所以不会像一般的上班族那样要计算下班时间怎么利用。
　　
　　“水相，我今天晚上有课，你要不要过来？”刚过中午，水相就收到了凌枭的电话。
　　
　　“这个提议有创意啊，我考虑考虑。你如果在教室给我留个位置我就过去。上完课，我们一起吃宵夜。怎样？”水相拿着电话，想像凌枭在讲台上的模样。会跟平时她见到的一样吗？
　　
　　“你要听我的课？我会紧张的。”电话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如果不让我听课，我就不去了。我回家看案例。”水相就不信，她威胁不到他。她已经期待很久了，想见一见凌枭上课的样子。
　　
　　结果，水相万分后悔开始的决定。要一睹凌老师的风采，那代价，也真是太高了。也从那以后，水相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去B大找凌枭了，到了B大，她也只会乖乖得呆在车里等着凌枭打电话找她。
　　
　　那晚6点多，水相在B大教学楼门口看到等在那里的凌枭，身边围了几个漂亮的女孩，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凌枭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酷酷的，皱着眉头偶尔开口说上几句。
　　
　　水相也不靠近，躲在一棵大树后，看凌枭有些无奈有些不爽的表情。这几个女孩也挺能耐，居然不怕凌枭那冰冷的气场。
　　
　　凌枭眼睛扫了扫，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树底下的水相。她分明就是故意想看他的笑话，翘着嘴角安静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想给他解围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
　　
　　凌枭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对围着他的学生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老师现在有点事，有什么问题等上完课你们再问，好吗？”
　　
　　凌枭难道表现得这么这么亲近，几个女学生当然很愿意，很听话地异口同声地说：“老师再见。”
　　
　　“看够了？”凌枭走近，牵起水相的手，“走吧。我今天上西方美术史，可能会比较无聊。你确定你要听？”
　　
　　“嗯。当然。”水相很自然的任凌枭牵着自己，走了几步，才发现身边无数目光向他们射过来。水相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侧着头悄悄问凌枭：“凌枭你在学校一直都这么被人看吗？”
　　
　　“习惯就好了。”凌枭似乎很习惯了，对身边的□裸的目光直接无视。
　　
　　“凌老师，这位是？”一位光着脑门的上了年纪的男人走过来搭讪。
　　
　　“王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区水相。”凌枭很大方地介绍，“水相，这是我们系主任，王老师。”
　　
　　自女朋友三个字从凌枭嘴里出来，区水相正式成为了B大的珍惜动物。珍惜的被观赏的动物。从教学楼门口到教室，估计整个B大的人都来看过她了。躲在教室的角落里跟凌枭聊天，甚至有大胆的学生凑过来跟水相聊天，不知死活地问一些很八卦的问题。
　　
　　上课的时候，无数小纸条飞到她手里，上面全是一些祝福的话，或者是一些有意思的问题，比如“凌老师这么酷，你是怎么搞定他的”，比如“凌老师会不会欺负你”，等等等等。看得她坐在最后一排一直笑一直笑。现在的学生，挺可爱的嘛。
　　
　　水相一节课光顾着看小纸条，忘记了她来听课的目的是为了一睹凌老师的风采了。等她意会过来，刚抬头想仔细研究，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那么好的机会啊，就被她那样白白错过了……不过没有关系，还有一节课。
　　
　　一下课，水相就被全班的整齐划一的射向她的目光给怔住了。凌枭似乎不在意，笑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影响了我的课。第一次大家这么不认真地听课，我还不能说什么。”
　　
　　“不欢迎？不欢迎我就走了啊。”水相将纸条一张张收起，“你不打扰你上课，凌老师。”
　　
　　
                  公开
　　正要起身，小臂一紧，水相被用力拉住。“喂，来都来了，干嘛又要走。”凌枭侧着头，在水相耳边轻轻说，“等我上完课我带你去城西吃面好不好？”水相听说城西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里面的面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在A城这样的南方城市，要吃到手工制作的面并不容易。她约了凌枭好几次，要去那里尝尝鲜。偏偏凌枭很不爱吃面，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
　　
　　现在，凌枭居然亲口说要带她去吃面，她当然不会拒绝。“好！”水相在桌子底下晃晃凌枭的手，“说好了不许反悔。”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凌枭回到讲台，翻翻讲台上的书本，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水相，嘴角一翘，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教室里嘘声一片。平时看起来毫无感情、冷酷无比的凌老师，竟然会笑，还笑得如此温暖好看。学生之前对凌枭的印象因为这一笑，全部改变了。有女同学回头看水相，眼神复杂。
　　
　　这节课，水相依旧没有认真听课，认真看凌老师。因为，不时有人回头看她，她不得不时时警惕，回应那些各样的目光。虽然听得不是那么认真，水相还是偷偷瞟了凌枭很多眼。水相对美术史不了解，没有办法从专业角度评价，只觉得凌枭在讲台上，并非滔滔不绝，却依然散发着只属于他的魅力，举手投足，有些骄傲，有些疏离，又有些淡然。他仿佛在讲述着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实，声音有些低沉，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内心深处别样的情感。他的眼睛，即使隔着一层玻璃，水相还是看到里面闪烁着光芒，唯有深深的热爱才会展现的光芒。
　　
　　水相想起了她上大学时的中法史老师，一个头发开始发白的可爱的小老头。这个老师每次上课都会先搬把椅子往讲台上一坐，喝口水，然后开始讲课。这个老师说话一口京片子，说话从来不看底下的学生，每次上课都会以同样的语调从上课讲到下课。虽然这个老头说话语调容易让人的瞌睡虫生出来，但上他的课，基本上没有人睡觉。这个老头博古通今，上他的课从来不会觉得闷，而且水相是个古文盲，所以听到很多古文从他的口中冒出来，水相就无比崇拜。那时，水相上课的时候特别喜欢看那个小老头的眼睛。他的眼神，跟现在讲台上的凌枭很像，只是更多了几分犀利。那种眼神，水相一直都认为只有爱到了骨子里，才会有那样热切且闪亮的眸子，既清澈，也凌厉。
　　
　　“凌老师，这位是？”课后，凌枭牵着水相走在校园里，不断有老师上前搭讪，而问题，很统一，都是关于水相。这还用问吗？看他俩紧扣的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有什么可问的。更有一个娇弱弱的女孩含着泪堵在路上，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看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凌老师，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但我不相信。”
　　
　　水相有些愣了，这唱的，是哪一出？这个女孩，又是谁？扭头看向凌枭，只见他温文得笑，握住了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平静得答道：“想想，她是我女朋友，区水相，以后，你可以叫她水相姐。”
　　
　　女孩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听到凌枭的回答，一眨眼，就流了下来。她再没说什么，转身，颤颤巍巍地跑了。
　　
　　“怎么不追？”水相摇了摇凌枭的手臂，看着凌枭一脸平淡，“人家都哭了耶，你好歹怜香惜玉一下啊。”明明就很熟，偏偏对她，这么冷淡。而且，这个女孩，明显对他很有好感啊。
　　
　　“追什么。”凌枭淡淡一笑，“我们走吧，吃面去。”
　　
　　以为备受欢迎的面应该会很不错，水相却觉得食之无味。看着坐在对面的凌枭，很优雅的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嚼得很慢。他微微皱着眉，低着头却不太看得出来。别人看来，应该只会觉得凌枭教养很好，连吃饭都是细嚼慢咽，温文尔雅，只有水相知道，其实让凌枭坐在这里吃他面前的这碗面，跟难为他并没有什么区别。看了看他碗里的面，还剩一大半。
　　
　　“吃不下？吃不下就走吧，我也吃不下了。”水相放下筷子，抬头看到凌枭的表情，如临大赦。“果然还是米饭比较好吃。”水相有些想笑，忍住微微感叹了一下。
　　
　　“刚刚那个小妹妹很喜欢你啊。”水相捏捏凌枭的手臂，抬眼看了看貌似很淡定的某人。“这么乖巧又如花似玉，怎么没有动心啊？”
　　
　　“你吃醋了？”凌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她，笑得有些灿烂。
　　
　　“谁吃醋啊。”水相甩开凌枭的手，不再看那双明亮的眼睛，加快了步伐走在前面。
　　
　　手臂才甩了几下，就被人拉住，“走慢点。刚吃过东西，走这么快，对身体不好。”这个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想想是李梦的妹妹，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凌枭重新牵住水相的手，她的手，一直都是软软的，暖暖的，很舒服，让他觉得很安心。“我一直以为，她就把我当哥哥。”
　　
　　李想是个文艺腔很浓的女孩，跟李梦的性格完全相反。她比他们小很多，所以他们一帮人一直都只把她当小妹妹看。她也从来不会混在他们中间，跟着他们打闹、玩乐。不过大家还是很宠她，因为她一直都是他们中间最懂事，最乖巧的小妹妹。
　　
　　并不想伤害她，可是他还是伤了她。想想，他的小妹妹，他也只能用那样最直接，也是最间接的方法告诉她，他喜欢的人，不是她。
　　
　　“凌枭，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利用我去刺激你的那些花花草草，听到没有。”水相站定，抬头，对上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狠狠的。
　　
　　他哪有用她去刺激谁！他只是拿她出去献一下宝。看今天的情况，以后，还是别到处带的好。学校的那帮人，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关键时刻，八卦得可以了。若不是他平时留了点威严，估计有些人真会口无遮拦。
　　
　　“凌枭，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水相用力捶了捶凌枭的肩膀。
　　
　　“听到了。”凌枭用力握住水相的拳头，“以后不要再找我吃面了，要吃你跟秦琒或者老张去。”还A城赫赫有名呢，难吃死了！
　　
　　“不要跟我转话题，老实交代，除了这个想想，还有没有别人？”水相转了转眼珠，“算了算了，不用说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必定还有很多。”
　　
　　水相晃晃脑袋，凌枭有人追说明他有魅力啊，她心里不应该这么酸酸的。“走吧，我们回去。我累了。”
　　
　　
                  回见
　　一路上水相很安静。
　　
　　安静得出奇。
　　
　　凌枭趁着红灯，侧过头看水相。水相正弯着脑袋，靠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窗半开着，水相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有些凌乱。
　　
　　“水相，你生气了？”凌枭问得很小心。虽然水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起来表情淡淡的，凌枭还是觉得，她在生气。
　　
　　水相没有回答，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凌枭还想说些什么，看到绿灯亮起，终究什么都没说，一踩油门，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凌枭，我没有生气。”
　　
　　车子稳稳停下，水相才突兀地冒出这句话。她像是想了很久，才将这样一句话说出口。又仿佛只是在叹息，小心翼翼的，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内心。我没有生气……其实连她自己也无法辨别，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或许是有的。或许，什么也没有。
　　
　　“对不起。”凌枭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的，跟一个女人道歉。却也是诚意十足的。
　　
　　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水相即使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他不应该利用她，来伤害别人。还是这么故意的利用。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用了最稳妥的方法，告诉了别人一个事实。只是，凌枭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了解女人。也许你认为那是最稳妥的，却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水相将窗户打开，空气顺着车窗进来，有些热，有些湿，还有些闷。
　　
　　“还好，在你心里，你今天昭告天下，承认我是你女友，否则，凌枭，这辈子，你也别想再让我搭理你。”水相弯弯嘴角，眼里有些涩意，“凌枭，怎么办，我好像，吃醋了。”
　　
　　完了完了……水相说完，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都是因为凌枭！要不是因为她去学校找他，要不是因为看到了他可爱的小妹妹，要不是因为他们学校那么多漂亮的小女生，要不是因为她今天受了点刺激，脑子有些短路，她怎么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来！
　　
　　趁着凌枭没有反应，她还是逃算了。抓了抓脑袋，“那个，我走了，再见！”手按到门把，想开门，试了一下，才发现门打不开。再试一下，还是打不开。
　　
　　扭头，刚说了个“你”字，一张无限放大的脸便凑了过来，微凉的唇抵上她的。腰和后脑都被固定住，水相无路可退。他的舌趁她不注意，顺利地长驱直入，占领她的领地。水相抬手想推开他，手碰到凌枭的肩膀，终究还是没有用力推，反而成就了一个更加暧昧的姿势。
　　
　　凌枭的唇有些凉，却很柔软。吻起来的感觉，很温柔。她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这辈子，除了现在被凌枭吻以外，只被刘宴吻过。她觉得两个人，无从比较。而且，她好像，已经不记得被刘宴吻，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似乎感觉到她的不专心，凌枭很快放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再见。”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那感觉，却更像是一种撩拨。
　　
　　水相落荒而逃。剩罪魁祸首靠着方向盘看她离去。
　　
　　水相跑到门口，站定，回头，过了几秒又跑回来。她敲了敲车窗，等凌枭降下车窗，她只说了一个字：“手。”
　　
　　凌枭怔了一下，乖乖把手伸过去，表情，明显有些惊愕。要手干什么？
　　
　　水相毫不客气地拉过凌枭的手，低头，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完了，才抬头嘿嘿一笑，无辜地对着凌枭说：“这样才公平。”转身再次离开。没有回头。
　　
　　凌枭看着胳膊上不深不浅的牙印，有些想笑。公平？这个女人，真是小气！咬得这么用力，还好也不是很疼。
　　
　　第二天，所有人都惊异地看到凌枭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明明是应该穿短袖的季节了，而且这天的天气格外热，他却把衬衫穿得一丝不苟，完全无视周围异样的眼神。
　　
　　还好他没有课，在康黎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天。吹着空调，还是相当惬意的。
　　
　　中午给水相打电话，才发现她的手机关机。打律所的座机，也是无人接听。他不断地按手机那个熟悉的号，按到他都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空了，按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同一个电话，他到底打了多少遍，终于听到电话那边不再是重复的，听得他厌烦的女声。电话嘟了几下后很快被接起。
　　
　　“喂，凌枭。”水相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下很清晰，听得他心里一动，空落落的心一瞬间被东西溢满了。
　　
　　本来还是生气的，她一声不响地把手机关了，他找不到她。可是听到她的声音，他莫名觉得安心，所有的气一下子全消了。他像是在水上漂了很久，终于抓住了浮木的孩子，弱弱地问：“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用这样软弱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我在上海。刚到。跟老张出差，可能一星期后回。”水相在电话那边很安静地交代，“对不起啊，时间太紧，我也是被老张拉上飞机的，来不及跟你说。”水相的声音有些低哑，可能是刚下飞机的缘故。但是从电话里听起来，格外温柔。
　　
　　水相虽然长得很秀气，但温柔说话的时候很少。她说话声音一直都比较高，听起来气势十足，平时跟温柔一点都不搭边。某次凌枭跟水相聊天时提过她的血泪史。水相刚进律所时，说话声音很小，经常被老张批，后来开庭，法官也经常不留面子的在法庭上让她把说话声音提高些。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就天天扯着嗓子讲话，才练成了今天的嗓子。
　　
　　凌枭握着电话，想起了那时候，水相对着他，说得绘声绘色，连表情都相当到位。不知道她在上海这几天，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嘱咐了几句，水相被老张催着赶路，凌枭才挂了电话。
　　
　　又在康黎的办公室坐了半天，直到康黎进来给他送晚饭。“老大，该吃晚饭了。”康黎看着握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的凌枭，喊道。
　　
　　“来，看看。”凌枭转过电脑，将屏幕对上康黎。他想听听其他专业的意见。
　　
　　“哇！老大，这是给谁设计的？难道是婚房 ？”太有家的感觉了！
　　
　　婚房？这小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这个提议，可以采纳。他其实只做了一幅主卧的效果图。这是按照水相家的房子设计的，他突然产生的灵感。其实一直想给水相重新设计一个家。她的那个房子，除了阳台还有些人情味，其他地方，太过空旷，有些淡淡的寂寥感。凌枭不喜欢那样的感觉。他想给她一个家，温馨的家。
　　
　　他将房间的主色调换成了浅黄，温馨，柔软，将灯也换成了暖暖的黄色。如果将来他们的家可以这样，那感觉，一定很好，很好很好。
　　
　　什么时候，他们可以有一个这样，属于他们的家。
　　
　　凌枭又熬了整整一晚，才将水相家的整个房子的效果图都画出来。看着打印出来的图片，凌枭揉揉有些胀痛的肩膀，露出了小小的一点微笑。
　　
　　水相在上海忙得几乎是四脚朝天。看到那个人时，原本混乱的心情更加混乱了。利亚，她居然碰到了利亚。她还以为，她这辈子，和她，会永远不再见。
　　
　　她也没想到，刘晏和利亚结过婚，而且婚姻关系还在存续期间内。她没想到，这次的案子居然跟利亚有关。利亚是他们家家族企业的大小姐，不过现在她的父亲去世，家族里的大家长想把她从家族企业中踢出来，理由就是她已经结婚，不再属于他们家族。其实不过是维护各自的利益而已。少一个人，便少分一杯羹。
　　
　　老张和水相都见过几个大家长，基本都是无视法律的人，一切都以家族族规为中心。法律于他们，不过一张空文。
　　
　　“为什么不找刘晏帮忙？”水相坐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望着坐在对面的有些憔悴的人问。
　　
　　除非利亚提起诉讼，否则，老张和她在这件事中，根本就是无足轻重，改变不了任何事。偏偏利亚说什么都不愿意将这件事闹上法庭。
　　
　　既然这样，她应该去找刘晏，以他现在的能力，要帮她，轻而易举。
　　
　　“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你以为他没有说过要帮我出头？但是我不愿意欠他。我们俩，早已两清，我不愿意和他还有任何瓜葛。”韩利亚抬头，看着水相，“好歹，我请你们，是给钱的。若我去求他，或许以后，就再也还不清了。”
　　
　　“水相，或许你觉得当年我做得不对，但我不会说对不起。我很爱刘晏，不论过去、现在或者将来，我都爱他。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法把他留下。后来我觉得错了，所以我放他离开。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爱我的人而已。因为我爱他，所以你不需要原谅我，我也不会觉得对不起你。也因为我爱他，所以这辈子，我都不会低头去求他。”利亚看起来有些累，神情却是一贯的骄傲。
　　
　　“利亚，其实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放弃我，是刘晏的选择，不是你的。我其实有些庆幸，脱离得早，不至于让自己没了所有。”水相笑了笑，“若不是因为我早就想开了，现在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咖啡。”水相喝了口咖啡，有些苦，到了尽头，却是淡淡的甘甜。还是凌枭那里的咖啡的味道更好些。那种喝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甘醇，或许这辈子，她也只能遇到那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太久没更了，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先放一点！
刚坐完火车，要休息了，明天会继续更！ 
                  偶遇
　　“利亚，起诉吧。现在除了起诉，你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离开之前，水相很善意地提醒她。
　　
　　“水相，希望你对刘晏好一点。”利亚却说了句让她莫名其妙的话。对刘晏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利亚，他是你丈夫，他好不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水相笑了笑，“他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买单结账走人。利亚这个人，根本就是一根筋，多说也无益。
　　
　　利亚最终还是选择了走诉讼程序。水相很快就订了回A城的飞机票，离开了上海。这个城市太过闪耀，呆久了，容易迷失自己。水相内心，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城市过于绚烂的色彩。
　　
　　老张留在了上海，利亚的案子需要人处理，老张作为利亚聘的律师，理所当然需要留下。水相一点都不替她担心。其实案子部分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调查取证基本上都已经结束，起诉书也拟好了交到了法院，就等着法院受理开庭了。
　　
　　其实老张留在上海是有原因的，不过水相并不太清楚。到上海后，老张一直都神神秘秘的，有些奇怪，还经常见不到人。但是老张什么都没有说，她自然也不会多嘴问，尽管她其实特别好奇。
　　
　　下了飞机就看到了等候了不知多久的凌枭。她只跟他说了她哪一天回，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过来接她。算了算，她已经走了近两个星期了，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了。
　　
　　“等了很久了？”凌枭接过水相的行李，水相就开口问。其实他不用过来接她的，她的行李很少，而且，她也不希望他等她，等待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使他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
　　
　　“刚到。我查了今天的航班才过来的。”凌枭笑得有些得意，“今天从上海过来的航班就这一趟。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飞机餐那么难吃，她一口都没尝，当然饿了。看样子，他把她的行程都排好了，她也不用想着今天一天要怎么过了。
　　
　　可能天热了，又刚坐完飞机，水相的胃口不是很好。凌枭带她吃牛排，她也只吃了近一半。“以后如果我出差，不用去接我。”水相握着刀叉，将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切完了剩下的半块牛排，放下刀叉，望着正在切肉的男人，慢慢开口。
　　
　　说完这句，对面的男人没有抬头，依然安静地切着牛排，但水相还是注意到他微微泛白的关节。“为什么？”很快切下一块，他抬头看她，低声问。
　　
　　“你不知道刚才在飞机场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你吗？都是不带好意的在看。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估计你现在都脱不开身。”水相瞪着眼睛，居然还敢问为什么！被人看就算了，居然还有人不知死活地上前搭讪，对着他用力抛媚眼。她真是佩服他的定力，美女当前，居然一动不动，连话都没说一句，弄得美女脸色很难看的走开了。幸好他还算乖，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否则，她现在一定不会坐在这里跟他吃饭。
　　
　　“你吃醋了？偶尔吃醋是好的，但吃多了，还是伤身。”凌枭切着肉，不时抬头看她，“被看一下又不会怎样，眼睛长在她们身上，我又控制不了。再说……”他放下刀叉，侧过身，靠近她，“我希望你下飞机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他说得很小声。她还是都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烙印一般，直直地刻进了她的心底。
　　
　　他离她很近，她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有老人说长睫毛的男人都花心，可是凌枭不是呢。真的不是还是假的不是她也没有办法肯定，但是她相信他不是花心的人。
　　
　　“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喝咖啡。我要喝咖啡！”水相笑着催道，一把推开凑在她面前的脑袋。在上海喝的基本都是速溶的咖啡，她都快受不了了。
　　
　　“你不怕晚上睡不好？”
　　
　　“怕什么。喝咖啡不会影响我的睡眠。”不就是不想让她喝嘛，直说得了！水相内心这样想，脸上却是一派单纯，还有些大义凌然。
　　
　　他其实只是担心她。到上海不过十几天，她的脸已经瘦了一圈了。他没有问她到底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她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是一圈淡淡的青影，他知道，那是她熬过夜才会有的反应。她现在居然可以跟他坐在这里吃饭聊天还没有累得睡过去，他还真有些佩服她了。
　　
　　他选择这家店，就是因为这里很安静，就算她睡着了，也不会有人注意，更不会有人打扰。他还可以轻易地将她弄出去。可是现在看起来，她的精神比他还要好。居然还提议喝咖啡……
　　
　　最后还是没有抵得住水相无止境的唠叨，凌枭将车停在了咖啡馆的门口。水相兴奋地比了个“耶”的手势，飞快地打开门进了咖啡馆。
　　
　　这些日子她和咖啡馆上上下下都混得挺熟了，里面的人看到她，就知道要煮一杯蓝山。
　　
　　蓝山刚端上来，水相抬眼，就开到了刚踏进门的一男一女。女的是李想。男的她不认识。“喂，你的小妹妹。”水相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方向，尴尬地对上了不远处的那双有些忧郁的眼睛。
　　
　　女孩愣了一下，对身边的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向他们走过来。“枭哥哥，水相姐姐。”李想低低地唤，声音带着些哀怨。
　　
　　她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水相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那天凌枭说什么她压根儿没有听进去呢。看来不但听见了还记得很清楚嘛。
　　
　　“想想，和同学一起喝咖啡啊。这样好，别总是一个人，多交点朋友好。”凌枭一副兄长的模样，对着不远处的男孩微微点头一笑，“这个男生看起来挺不错的。”
　　
　　李想的表情有些尴尬。“那我过去了，不打扰你们。”她继续哀怨地看了凌枭一眼，有些眼泪汪汪，然后才转身离开。
　　
　　“哇，凌枭，够狠心的啊。你的小妹妹耶，你也能狠得下心肠啊。”水相看着李想走远了些，才压低嗓门说道，“果然是个冷血的人啊，我还是对你差一点好，免得某一天你突然也对我冷淡了，我觉得吃亏。”她其实是开玩笑的，结果凌枭居然很认真地来了句：“你不一样。”将她的很多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凌枭没有告诉水相上次他们见到李想后，她曾经找过他。那次她若不找他，他依然会待她如同他的小妹妹。
　　
　　可是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所以现在，他也不会对她心软。
　　
　　他若对她太好，那样造成的伤害，可能，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啊。”水相尖利地看到了他的走神，托着腮，打算刨根问底。
　　
　　“有，不过都过去了。”凌枭垂下眼帘，喝着咖啡。水相瞧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肯定是她跟你告白，然后你拒绝她，然后就搞成了现在见面尴尬的场景。肥皂剧里都是这样的。我猜你们也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李想甚至连自己的姐姐都拉上了，幸好李梦在李想开始哭时就找了个借口走了，把李想丢给了他，不然让李梦看到自己的妹妹对着一个男人哭一个小时，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当时凌枭特别头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生会有这么多眼泪。偏偏他也不懂安慰人，就抱着茶杯看着李想对着他哭了一个钟头。
　　
　　后来可能李想自己都觉得这样哭下去没有结果，擦了擦眼泪，睁着有些水汪汪的红肿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以后就走了。她说：“枭哥哥，你真狠心。”
　　
　　他狠心？好像确实挺狠的。他还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知道他很狠心呢。
　　
　　“喝完了，走吧。”再不走，她的背后都快被一双眼睛戳出洞来了。
　　
　　“好。”凌枭起身，牵住水相的手，带着她跟李想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水相在此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笑容，假装没有看到李想对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的眼神，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虚伪。
　　
　　跟李想一起的男孩有些窘迫，看起来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可是李想，不一定是个单纯的孩子啊，水相有些替男孩惋惜。
　　
　　“去我家吧，我有东西要送你。”明明是询问她，可是她都没有答应，他就直接将车开上了去他家的主干道。
　　
　　明明在哪里都能送的东西，他却一定要把她往家里骗。水相看着放在她面前的一叠图纸，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把你家重新装修一下好不好？设计图、效果图我都画好了，只要照着改就可以了。”凌枭递给她一杯白开水，“看一看，喜欢吗？”
　　
　　“好是好。不过重新装修太麻烦，再说那样我没有地方住。”当时水相买的是样板房，看重的就是它是直接装修好了的，可以直接入住。她现在要是重新装修，她住哪里去。不过这房子设计的，真的很好耶。放弃了太可惜，留着又心痒痒的。
　　
　　“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凌枭语出惊人，听得水相愣住了，手一抖，图纸洒了一地。
　　
　　
                  意外
　　“凌枭，谁要跟你住一起。这件事，你想都别想！”他们只是恋爱，她才不会傻得把自己也给赔进去。虽然现在这种事，别人看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区水相，你在想什么，我只是说把房子借给你住而已。”凌枭安静地捧着茶杯，指腹划过杯沿，声音都是带笑的。
　　
　　“那也不好。”水相有些尴尬，一激动，还是说错了话。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已圆话了。“要是让别人知道，对我形象不好。”好歹她也是堂堂正正律师一名啊，虽然不出名。
　　
　　“别人知道了我就对你负责啊，那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了。要不然，我们先把证领了，别人要是说起来，我们就直接把证亮出来。”凌枭说的很认真，水相看不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凌枭一向说笑也是这么认真的。
　　
　　领证啊，如果是认真的，这也算是变相求婚了。可是算一算，他们认识，半年还不到，基础不扎实。而且，他们其实对彼此并非那么了解，尤其是家庭。很多时候，两个人是否可以在一起，决定权并不在自己手里，而是在父母手里，就好像两个人结婚，并非简单的就是两个人的事，那是两个家庭的事。从以往的案子看，结婚一定要慎重，不然，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种事，凌枭应该不会拿来开玩笑吧。水相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不认真吗？”凌枭放下杯子，将地上乱糟糟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放到茶几上。他迈腿在水相身边坐下，扳过水相的脑袋，逼她直视自己，“水相，对你，我一直都很认真。”
　　
　　“我知道。”这样的直接，水相有些无力招架。她很努力地保持镇定，还是感觉到脸不争气地红了。
　　
　　“就这样？”凌枭很不满意，“区水相，你就不能反应热烈一点？”凌枭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揽住水相的腰，吻上她的唇，将自己的不满都一一发泄。他已经近两个星期没有看到她了。她去上海的这些天似乎很忙，每次电话都是匆匆讲几句话就挂断了。他去机场接她，她没有一丝兴奋。他花了很多心血给她重新设计的家，她似乎也是兴趣乏乏。他变相跟她求婚，她更是怀疑他的诚意。
　　
　　这些天，他很想她。
　　
　　给她打电话，他都想告诉她，他想她了。可是他还来不及说，她已经挂了电话。
　　
　　水相的唇软软的，留着淡淡的蓝山的气息。他迷恋于她柔软的唇，触到她的那一霎那，心里小小的抑郁也扫去了一大半。“这些天，想我吗？”凌枭松开水相，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用头抵着她的头，问。
　　
　　水相不回答，他就一直盯着她。她越是想逃，他盯着就越紧。“想了。”水相终于敌不过凌枭执着的眼神，低声说了两个字。
　　
　　“我累了，我要洗澡睡觉。卧室借我。”不留痕迹地退开一步，水相蓦地站起来，冲进浴室。
　　
　　总是这样，他逼得紧些，她就想逃。偏偏，她还不懂说谎，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他看到希望的曙光。
　　
　　水相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摆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水相展开，新的，连标签都没有拆。不客气地换上躺在凌枭软软的大床上补眠。她知道其实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虽然喝了一杯咖啡，但她的精神还是不好，尤其刚才用脑过度，越发觉得乏了。
　　
　　水相是被外面的声音闹醒的。侧头看看天，已经黑了。屋里亮了一盏小小的灯，水相睁着眼睛，并不觉得恐慌，也不觉得孤独。很多时候，她很感激凌枭的贴心，他总是会小心地不让她感觉到一点点不舒适。就如现在，她虽然头脑还不清醒，有一点腰酸背痛，但整体上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外面好像有人在哭。还是个女人。
　　
　　水相听不出来是谁。好奇心让她打开了卧室的门，去瞅瞅那个在凌枭家里恸哭的女人。
　　
　　无比尴尬的场景。
　　
　　她以为就一个女人呢。结果她打开卧室门，就看到拽着凌枭的袖子掉眼泪的李想和刚踏进凌枭家的李梦。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凌枭的大T恤，对着三个人挠挠脑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嘿嘿直笑。
　　
　　凌枭用力掰开李想拽着他的手指，走近她直接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卧室。“被吵醒了？有些事处理一下。你再睡会儿吧，过一会儿我叫你。”凌枭看起来有些生气，眉头皱成了一条线，连握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力道。
　　
　　“睡不着了，要不然我去给你做后援。看看你的小妹妹想玩什么。”水相反握住凌枭的手，拉着他出房间。
　　
　　“水相，不要闹了。”凌枭很闹心。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结果却被李想给破坏了。她居然还带着姐姐一起凑热闹。一直都把李想当作一个有些小心机的孩子，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还是一直宠着她，她却学会了顺着杆子往上爬，居然借着酒劲闹到他家里来了。
　　
　　“我不闹。我只是怕你心一软，搞不定你的想想妹妹。”水相并不生气，凌枭心烦很应该。他这个小妹妹，内心和外表很不相称啊，居然敢连自己的姐姐都押上了。不过还是嫩了些，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早已不符合时代潮流了，她居然还玩得不亦乐乎。
　　
　　凌枭想了想，还是任水相开了门，将他带出去。李想居然就站在房门口，委屈的表情，眼泪汪汪地看着凌枭，水相跟凌枭站在一起，她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只是专注地盯着凌枭。
　　
　　看吧看吧，水相大方地把凌枭整个人让给她，反正今晚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凌枭了，就算凌枭允许她接近他，她区水相也不会允许。放开凌枭的手，水相窝到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瞟一眼两人在干什么。李梦似乎对他们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找不到借口离开，就和水相一起坐在单人沙发里看电视。
　　
　　李想看起来喝多了，人有些飘，一个劲地想往凌枭身上靠。水相扭头正好看见，起身问李梦：“喝什么？”不等李梦回答，径自走进了厨房倒了四杯不同的东西端出来。
　　
　　两杯白开水，是她和凌枭的。一杯蜂蜜水，她递给了李想。“蜂蜜水，解酒。”李想看了一眼水相手里的杯子，抬头不解地看着水相，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菊花茶。”水相将另一个杯子递给了李梦。“家里只有这个。”她有些抱歉地笑。其实她知道李梦应该不会介意的。
　　
　　“枭哥哥，我不好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说话声音也大了很多。
　　
　　她从小就很喜欢凌枭，那时候她太小，并不懂什么是感情，只觉得那么多人里，她最喜欢跟着凌枭。她喜欢看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喜欢他温柔地叫她想想，她喜欢他穿白色的干净清爽。可是那时候，他似乎更喜欢跟她姐姐在一起。她不开心，所以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的姐姐，只因为她获得了比她更多的青睐。
　　
　　其实她并不了解凌枭，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一直都把她当妹妹。可是，她不愿意当他的妹妹，即使她不了解他。她要他是她的，那种欲望让她无法自拔，越陷越深。当她看到凌枭带着一个女孩告诉她那是他的女友时，那种煎熬和伤心，终于让她决定借酒消愁，偏偏她越喝越清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敲响了凌枭家的门，为什么在之前还要给李梦打电话告诉她她喝醉了在凌枭家。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凌枭的那个女友会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她只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开始质问他，明明是她先认识他的，明明是她先喜欢他的。为什么，他却要喜欢别人。以前是李梦，现在是那个叫水相的女孩。
　　
　　“想想，你喝多了，把水喝了，跟李梦回家吧。”凌枭捧着手里的杯子，表情淡淡的。
　　
　　“枭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李想向前迈了一步想去拽凌枭的手。凌枭身体侧了侧，任李想的尴尬地伸在半空。
　　
　　“想想，我们不合适。”凌枭眼神闪了闪，“我和水相，已经打算结婚了。这辈子，我只会爱她一个。”凌枭的声音很冷淡。水相离那么远，都感觉到了声音里的冷漠与疏离。如果那一番话是对她说的，水相一定会扭头就走，从此忘记那个对她说出这样一番冷漠的话的人。不过李想居然只是愣了下，然后开始低声抽泣，然后声音慢慢变大，终于大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望着凌枭不停问为什么。
　　
　　李梦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拉起李想。“闹够没有，闹够了就跟我回去。没闹够也别在这丢人显眼，给我滚马路上去，想怎么哭怎么哭，没人管你。”
　　
　　
作者有话要说：阿根廷啊阿根廷~~~~~
不知道会不会赢啊~~~~~ 
                  分歧
作者有话要说：阿根廷输了比赛~
心灵治愈中~~　　“不要你管！”李想抬手，将李梦的手甩开。“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管过我，怎么一到关于凌枭，你就要往跟前凑。”
　　
　　“李想，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梦的声音终于大起来。凌枭不露痕迹地退开，坐到水相身边跟她一起看电视。
　　
　　“我很清楚。李梦你明明就不喜欢枭哥哥，为什么还要一直抓着不放呢。”李想声音也高起来，两个女人站在客厅里怒目相视，最后以李梦的一记响亮的巴掌结束。
　　
　　一巴掌应该打得很重，水相都看出来李想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印。李想也因为这一巴掌一下子泄了气，她眼睛湿了，眼泪一直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跟我回去。”李梦的语气依然硬硬的，拉起李想的小臂，头也不会得走了，连招呼也没打。
　　
　　“她们，好奇怪。”谁说只有红颜是祸水。水相瞅瞅坐在身边看电视的某人，男人一样可以是祸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还出手了。
　　
　　“她们，不会不是一个妈生的吧。”看起来感情不是很好。李想对李梦，明显是带着敌意的。应该不只是凌枭的原因吧。凌枭不说话，难道她猜中了？这么准……
　　
　　“她们不但不是一个妈生的，还不是一个爸生的。李想的父母去世得早，她很小时就被寄养在了李梦家里。也因为这样，我们大家从小都很保护她。”凌枭靠着沙发，“小时候，想想很不合群，她通常只会躲在家里，不会跟着我们乱疯。也可能是因为她比我们小，我们经常干坏事也不会带上她。”
　　
　　从小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什么，所以现在，她才会脱离了轨道，脱离了他们可以控制的范围。
　　
　　“我饿了，有吃的没？”水相向凌枭靠了靠，抓住他的手晃了晃。这样一个意外事件，对凌枭的冲击，必然不会只是一点点。而她能做的，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微不足道的力量啊。
　　
　　“有，我叫了外卖。不过可能都冷了。我去热一下。”凌枭放下杯子，浅浅笑了下。只要细细看，就能发现，凌枭的眼睛有些微微闪躲。偏偏，她看得细致，还发现了。
　　
　　厨房里传出来各种声音。水相跟进厨房，靠着厨房门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她不会做饭，也没有奢望过会有哪个男人愿意为她洗手做羹汤。她不想问凌枭为什么愿意，她只把这样的感觉，当作幸福，永远都不愿意舍弃的幸福。
　　
　　“凌枭。”她从背后环住凌枭的腰，低声呢喃，连她自己都听出来声音变了。
　　
　　“怎么了？”凌枭的手顿了顿，将她的手掰开，转身看她。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擦掉。
　　
　　很久没有哭过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凌枭，眼泪会忍不住流下来。
　　
　　“没事。”抬头，笑着擦掉眼泪。“就是想抱抱你。”顿了半晌，见凌枭依然盯着自己，弯弯嘴角，一掌拍在他的肩膀，“做饭。我真的饿了。”
　　
　　凌枭速度很快，一下子桌上就摆了好几道菜，却拉过水相跑的阳台。“刚才，为什么哭？”他皱着眉，十分严肃。看得水相直想笑。难道让她告诉他是因为她太感动了？好像有些丢脸。
　　
　　“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凌枭紧紧拽着她的手，指尖有些泛白。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除了有些颓然，他只想弄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她不说，他只好问，用他的方法，逼她。他不要他们之间隔着任何东西，任何人。
　　
　　虽然今天李想的闯入，她看起来并不在意，但他知道，她心里是有疙瘩的，或许是因为李想，或许，也因为李梦。
　　
　　“凌枭，你说我们会有一辈子吗？我今天才发现，如果我们可以这样一辈子，多好，是不是？”手腕有些疼，凌枭抓得真是有些用力。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凌枭觉得他的右眼开始乱跳，心里有些不安，手稍稍用力，将水相拥入自己的怀抱。她的头发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薄荷的香气，他蹭了蹭，紧紧拥着她。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是完整的。
　　
　　“水相，我们结婚吧。”怀里的身躯有些僵硬，他又说了一遍，“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怀里的身躯依然僵硬，说出来的话却是坚定的。凌枭听出来水相很坚持。呵，人生中的第一次求婚，就被她的一句不好打发了。
　　
　　“为什么不好？”他倒是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他放开水相，退开两步，低头盯着她，一丝表情都不放过。
　　
　　“就是不好，我们认识太短。或许将来，你会后悔。”不成文的理由，却又理所当然。他们认识时间确实不常，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也很少。她对他的家庭，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他对她也一样。这样缺乏基础的感情，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能够经得起考验，尤其是面对双方家庭。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上大学学婚姻法时，老师就告诫过他们，结婚一定要慎重，如果双方家长之间有摩擦，宁可遗憾一时，也不要让自己痛苦一辈子。婚姻是个复杂的东西，她现在，无力承受。
　　
　　“区水相，你会不会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凌枭抱着胸，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什么借口，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我并不是说结婚不好，只是现在，不合适。我们现在结婚不合适，凌枭，你明不明白。我不想你现在冲动一时，以后后悔一生。”她或许并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跟他一起越久，她越觉得，自己配不起他。
　　
　　“你不是我，你就知道我会后悔？”凌枭按捺住心里的怒火，还是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女人，真是气死他了。若不是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真想掐着她的脖子逼她点头说我们结婚。
　　
　　“吃饭。”不再理她，眼睛一沉，扫了她一眼，转身走回客厅。
　　
　　几乎是不欢而散。一顿饭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吃完饭，水相很快提出回家。凌枭没有反对，直接拿钥匙开车将她送回家。
　　
　　然后是冷战。凌枭不再联系她。以前他会在早晨给她打电话，叮嘱她好好吃早餐，中午约她吃午饭，晚上有活动也会两人一起参加。
　　
　　现在，水相坐在办公室，看了一眼左角的日历，两个星期，他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不是不想他。她曾经开车到B大，到他的咖啡馆，甚至故意拐过他的公寓，却没有一次见到他。
　　
　　连秦琒都知道了他们在吵架，约了她吃饭问原因。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秦琒了，她胖了些，气色也好了很多，肚子开始有些微微凸起。
　　
　　这丫头没有一点怀孕了的样，走路依然如冲锋陷阵，水相坐在窗口，看着秦琒快速向她靠近，她的心跳，快了好几倍。
　　
　　“他跟你求婚？”秦琒的声音有些大，瞬间惊动了周围的客人。水相尴尬地低头喝水，躲避周围各色的围观眼神。
　　
　　“对啊，求婚。大惊小怪什么？难道你结婚时陈傲轩没有跟你求婚么？”水相白了秦琒一眼，“没有求婚会现在孩子都有了？”
　　
　　“他就是没有跟我求婚。当年他说等我毕业了就一起把证也领了。我当时单纯，傻傻地答应了。现在想想，还觉得当时是被他给骗了。”秦琒一脸向往，“求婚啊求婚，怎样啊，是不是很浪漫，心跳加速，有没有玫瑰钻戒？”
　　
　　“什么都没有，我还拒绝了。”水相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在冷战。”不然也不会让秦琒带着球过来当说客。
　　
　　“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样会拒绝。你现在懊悔什么。”秦琒一语戳中了她的下怀。她在懊悔，而且还是在她清醒地知道即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会给出同样答案的情况下。
　　
　　现在凌枭不理她了，她感觉不安。他生气，她也不安。这两个星期，虽然不至于过得浑浑噩噩，也差不多了。老张好几次给了她脸色看，她也知道自己一直在犯错，知道的同时还在继续错。
　　
　　“为什么不答应？”秦琒拉住她的手，问。昨天凌枭亲自开车到检察院门口等她吃饭，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凌枭只说两个人吵架了，原来中间还有这样一出。“你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
　　
　　“我的。”简单干脆的回答。“我不想结婚。”
　　
　　“水相，既然凌枭跟你提结婚，说明他已经想清楚了，他愿意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为什么不相信他呢。水相，就算你不答应，你也应该跟他讲清楚，这样冷战算什么事儿。难道你打算你们以后就这样了。我可不愿意永远做你们的传声筒。”
　　
　　跟他讲清楚？可是讲得清楚么？
　　
　　
                  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纠结太久了~~结果还是纠结成这样了~~　　再见到凌枭，是在水相家的门口。他坐在车里，像是睡着了。水相站在窗口看了他好久，他也没有发觉。敲了敲窗户，很久凌枭才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露出了一个算是微笑的笑容。凌枭看起来有些憔悴，连笑容都是虚浮的。
　　
　　“出来。”水相再次敲了敲窗户，对着车里笑得有些僵硬的人只说了两个字。而后，稍稍退开了几步，等着凌枭。
　　
　　“水相……”凌枭下车，却一个趔趄倒在水相身上。
　　
　　“怎么了，凌枭？”水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说话声音都有些抖。碰到凌枭的手，很烫。发烧了？架住凌枭不让他倒下，有些困难地伸出一只手触上凌枭的额头，温度烫的惊人。
　　
　　“笨蛋，你发烧了，居然还开车。怎么不去医院！”明明知道说不定他根本已经烧晕了，她还是忍不住想骂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走，我送你去医院。”用力拖着凌枭，水相努力地想把他带到车上。全身都滚烫滚烫的，这些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居然还开车，真是不要命了。
　　
　　“我不去医院。”凌枭拽住水相，明明是个病人，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他看着水相，有些固执，重复了一遍，“我不去医院。”
　　
　　脸都烧红了，温度应该很高了，居然还不去医院。水相真是生气了：“不要耍脾气了，你在发烧。今天不去也得去。”将凌枭丢进副驾驶座，水相很快启动了车子。
　　
　　“水相，我只想好好睡一下。水相，不去医院，好不好？”凌枭握住水相的手，依然滚烫。
　　
　　有些心软……看着凌枭微蹙的眉头，水相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不去医院。但要吃药。吃完药好好睡一觉。”下车，将凌枭拖出来弄进她家丢进卧室。“躺好了，我去给你拿药。”
　　
　　给凌枭盖好被子，看着他闭着眼睛睡好了，水相才走出卧室找药倒水。
　　
　　“凌枭，吃药。”将凌枭扶起来，把药和水一起给凌枭灌了进去。她每天照顾人的经验，所以动作有些生涩，水直接顺着凌枭的嘴角流了出来。“对不起啊。”顺手抽出纸巾给凌枭擦干净，水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好休息。”
　　
　　“不要走，陪我一会儿。”水相刚站起来，凌枭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水相低头看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枭，他的软弱，她可以那么轻易地感觉到。“我不走。”将凌枭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反握住，在床边坐下，撑着脑袋看着凌枭。
　　
　　十六天，他们已经十六天没有见过了。半个月多一天，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居然冷战了这么久。如果不是生病，他会来找她么？其实不论他来不来找她，她都不会怪他。现在他这副模样，她更是不忍心怪他。他好像瘦了，脸上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还在不停出汗，头发几乎湿透了，水相握着凌枭的那只手，早就被汗浸得湿润润的。
　　
　　凌枭睡得很不安稳，睡不到十分钟就睁开眼睛，看到水相还在，才安心得闭上眼睛继续睡。水相想拿块毛巾给凌枭擦擦汗，手却被拽紧了挣脱不开。悄悄呼出口气，拿着另一只手想把凌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可是刚触到凌枭的手，他就睁开了眼睛，“你干什么？”声音有些无力，水相还是抖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笑，就好像干坏事被抓到的孩子。
　　
　　“我给你拿块毛巾擦擦汗。”水相盯着两只相握的手，心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把它掰开拿毛巾。
　　
　　“不要，我只要你陪着我。”手微微用力，再次声明，“不许走开。”然后疲倦地再次闭上了眼。
　　
　　水相有些累，托着腮帮子，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是一张无限放大的脸。心扑腾扑腾跳了很久，才清醒过来。“腾”的直跳起来，被一条手臂一挡，身体不自觉地又倒了回去。“陪我睡一会儿。”凌枭搂紧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气息有些热，水相的耳朵瞬间红了。
　　
　　这才想起他还在病中。水相伸出手，抵上凌枭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低了很多，烧应该差不多退了。抬眼看看时间，十点多了。这么晚了。“饿吗？”水相对着凌枭的那张脸，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嗯，很饿。”可怜巴巴的语气，表情却是生动的，一脸的狡黠。虽然脸色还不是很好看，但至少人是清醒了，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我去给你做饭。”水相想起身，既然饿了，不吃点东西似乎不太好，而且他还是大病了一场。
　　
　　“傻丫头。”凌枭低笑，手一用力，又将水相拽回来。怕她不安分，直接手脚并用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你会做饭吗？让我抱一下就好了。不要乱动。”
　　
　　这个姿势，很暧昧啊。水相的脑袋被凌枭抵着，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水相可以闻到凌枭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在微薄的汗味里，还有那两颗急速跳动的心跳，让她有些怀疑，它们是不是要跳出来了。
　　
　　水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一个异性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我们聊聊天吧。”水相想说些什么，这样诡异的气氛，实在尴尬。
　　
　　“我很想你。水相，这些天，你想我吗？”凌枭搂着水相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我生气不对，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跟你冷战，可是就是忍不住。”即使吵架了，他依然每天在关注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早晨起床在阳台伸懒腰，看她坐在窗口角落的位置喝白粥，看她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他心疼地想上前抱住她，问她累不累。努力迈出了一步，才想起他们还在吵架，自尊告诉他退回去退回去。于是，十六天，他过得无比艰辛，无比难熬。
　　
　　额，说想吗？可是她不想说她想他了。尽管她天天都在想他。
　　
　　“想我吗？水相。”凌枭的脑袋向前凑了凑，蹭了蹭水相的鼻尖。
　　
　　“不……”想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某人吞掉了。凌枭的唇热乎乎的，吻得她有些窒息。除了心脏那头传来的“咚咚”声，水相失去了任何感觉。“想不想我？”凌枭稍稍放开她，半强迫，半诱哄。
　　
　　“不想！”水相扭过头，不看凌枭。脸却不争气地红了。每次凌枭吻她，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种亲密接触，对于她，还是有些生涩。
　　
　　“说谎可是不好的。”凌枭亲了亲水相的脸蛋，“说你想我了，水相。”
　　
　　“不说，不说。”这个人，总是占她便宜。让她说她就说？休想！
　　
　　“呵呵……”凌枭的胸口有些震动。两人靠太紧，水相明显感觉到，那种从胸腔里发出的笑意。正有些发愣，凌枭的唇就吻上了她的耳垂。如被点击般的感觉，水相忍不住想后退一点，在后退一点。这种游戏，有些危险。
　　
　　“别……”在语言失控之前，水相颤抖地说出这个字。
　　
　　凌枭停止动作，“说你想我！”
　　
　　“我想你了，凌枭。”很想。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煮的白粥，想他给她设计的家，想他的一切。“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伸出手臂，环住凌枭，往他怀里蹭了蹭。这样的感觉，真好。真的很想就这样，一辈子。
　　
　　“那要不要和我结婚？”重磅炸弹丢出，凌枭的声音闷闷的，“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慢慢等。”
　　
　　“没有不愿意，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清楚。”水相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凌枭，“等我想清楚了，一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婚姻，毕竟不是儿戏。是不是有机会，应该带他回家一趟，这样，至少她妈不会总在电话里跟她说这家的孩子要结婚了，那家的谁生了个儿子。父母一定会对他满意，不过她呢，他的父母会对她满意吗？还有他的家庭，她能高攀得起吗？
　　
　　“好。不早了，睡觉吧。”听不出凌枭的情绪，水相只能用看的。凌枭只是笑了下，搂在她闭上了眼睛。“说真的，水相，你这床，还真是硬。”
　　
　　“底下垫了很厚一层木板。不过不躺在上面谁都看不出来，这是我叫专人加工的。你家那种床，对身体不好。”话题被顺利转移。水相有些骄傲地开始谈她的这副床板，脸因为兴奋有些泛红。
　　
　　她还真是固执地可怕。他还以为她会答应他的求婚，在他们冷战了这么久，他又生病了以后。结果还是被拒绝了。好在有了一次经验，他心里并不太难受。总有一天，她会答应他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凌枭？凌枭？”水相说了半天，回过神，才发现凌枭睡着了。安静的睡相，甜得如同婴孩。虽然嘴上没说，他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疙瘩的吧，她总这么拒绝他。对不起啊，凌枭。她对着那张美丽的睡颜，有些愧疚。
　　
　　“晚安，凌枭。”抬头吻了吻凌枭的唇，水相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了，没有看到那张微微翘起的嘴角。
　　
                  病中
　　半夜凌枭又烧了起来，不断呓语。水相给他服过药后他才安静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水相再也睡不着了，趴着床沿坐了一夜，怕他再出什么状况。
　　
　　后半夜凌枭一直都没有再醒，烧也在不断地退。到清晨时，凌枭的烧完全退了，水相终于受不住倦意，趴着床沿沉沉睡了过去。还好是有惊无险啊。要是凌枭的烧退步了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她一定会内疚死。
　　
　　“水相，水相，电话。”似乎有人在叫她。可是好累啊，她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电话，就让他等一下吧。
　　
　　“唔，不要吵我。”胡乱地挥挥手，想把那个声音挥去。
　　
　　“水相，是你妈妈。”凌枭的声音，好像强忍着笑。
　　
　　妈妈……妈妈！“现在几点？”水相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怎么这么会挑时间，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七点半。”凌枭看了看表，回答，并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她。
　　
　　果然是她妈妈的风格，老人家习惯早起，也习惯大清早给她打电话。这都没有问题，问题是这么一大清早的她家里居然有男人，这就是问题了。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唉，凌枭为什么要接电话嘛，直接不接不就行了。
　　
　　“喂，妈。”水相耙了耙头发，“有事么？”她记得她老人家已经快半个月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臭丫头，交了男朋友居然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跟你爸爸见见。本来还想带你去相个亲的，看来是不用了。”老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了很多，完全不顾水相在这边的感受。“隔日不如撞日，就这个星期吧，如果周六周天没事就回来，在家里住一天，你这个小孩，都多久没有回家了啊。有了男朋友就不管爸妈了。”
　　
　　“妈……好了好了，我问问啊，如果没事会回去的。我要睡觉了，就这样啊。有话我们回家再说。”水相不等那边的反应，迅速按下右边的键。
　　
　　“阿姨说让我一定要跟你回去吃个饭。”凌枭接过水相手里的电话放好。
　　
　　“嗯。她没有问……那个什么吧？”水相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妈妈自己清楚，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对凌枭太过好奇问些什么不该问的。
　　
　　“问什么？”凌枭居然还会跟她装傻。
　　
　　“没问就好。”水相心里舒畅了很多。“那你这周末有空没，有空就跟我回家。”反正早晚都要见面的，早见晚见都差不多。既然都被撞破了，那就干干脆脆地见一面。要是不满足家里的两老，水相想她妈说不定就拖着老爸直接自己过来见了。
　　
　　“我请了一星期的假，从现在起，一星期内我都是自由的。”凌枭随便找了个地方靠了靠，“说实在的，我还真有些期待，阿姨似乎很可爱。”在电话里似乎强忍着没有刨根问底，只问了姓名和职业。甚至都没有提他为什么一大清早的就在她女儿的家里。
　　
　　“什么可爱，根本就是个麻烦。”整天就想着怎么把她嫁出去。“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水相看着有些虚弱的凌枭，这才想起来他算是大病初愈吧。以前她发烧过后总是还要留下很多后遗症，咳嗽、头痛、流鼻涕，不知道凌枭有没有怎样。
　　
　　“好多了。”凌枭站好，“你再睡会儿吧，我去洗个澡。”一晚上出了很多汗，全身都黏黏的，有些难受。
　　
　　“你的衣服在一个柜子底下的抽屉里。”水相想起凌枭曾有套衣服在她这里，正好给他换洗。
　　
　　听着浴室传出来的水声，她竟然再次睡着了。果然晚上不睡觉很容易感觉困乏。虽然轻易就睡着了，但也很快就醒了。给律所打了电话后，水相带着凌枭下去吃早点。凌枭身体还没好，她当然不会愿意让他下厨房给她做早点，所以直接带着他到楼下的粥店。
　　
　　“区小姐来啦。”老板很亲切地招呼，“这位是男朋友啊。”老板看了看紧紧相依的两人，笑道，眼神很暧昧。
　　
　　“嗯。老板，给我们来两碗白粥，再来两碗大补的又清淡的。”先喝碗白粥暖暖肚子，再吃点补补身体。凌枭的身体还真特别，居然发烧过后既没有流鼻涕也没咳嗽，其实还挺想知道凌枭要是流鼻涕咳嗽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美观。
　　
　　“你今天不去律所？”凌枭问。已经快八点半了，平常这个时间，她应该都坐在办公室喝茶了。
　　
　　“嗯，今天不去了。”眼前这个人死要面子，好像又不喜欢去医院，如果她不看着他，万一他再烧一次，她又不在，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那下午我们去个地方。”凌枭提议。似乎应该要带水相去见见她了。他相信，她会对水相满意的。
　　
　　“你身体还没好，哪里都不许去。”身体还那么虚，说话声音的底气都很不足，居然还想要出去。
　　
　　直接驳回！
　　
　　“吃完了给我乖乖回去睡觉。”等身体养好了再去，也是一样的。如果出去又弄出些什么事来怎么办。而且他现在这样，她都怀疑他到底能走多少路，说不定走上五分钟就会感觉累。还是呆在家里好。
　　
　　吃完早饭凌枭直接被拖回水相家丢到了床上。“睡觉。”水相几乎是命令的。
　　
　　“那你呢？”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居然不顾自己，还要让他睡。虽然他的精神还不是很好，不过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
　　
　　“我还要看资料。你给我赶紧睡，到中午我会叫你吃午饭的。”关好卧室门，水相直接进了书房，虽然工作不多，但还是要做的。
　　
　　结果是中午都过了，水相也没有叫他吃饭。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自己爬起来。水相应该在书房吧。他走进书房，果然在，而且趴着睡着了。桌上散乱的摆着各种书籍资料，她的手里还握着笔，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小心地将水相手里的笔抽出来，凌枭手臂一伸，将水相抱起。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最舒适的角落靠了上去，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只要稍微低下头，他便能与她呼吸相闻。那样浅浅的呼吸，那样柔软的身体，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么久，居然也忍得下来。
　　
　　从卧室出来，凌枭才感觉到肚子饿了。水相不让他吃米饭，说他病还没好透，只能吃流质食物。所以吃完早饭后，他们直接从粥店里带了外卖。只有白粥，但分量很足。区水相这个傻瓜，居然说要跟着他一起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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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并不喜欢白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应该很少碰吧，现在只要他们一起喝粥，她总是只点白粥。其实她不需要那样迁就他，可是他又很享受那样的迁就，所以他从来都是心安理得地看着她对他好。
　　
　　除了母亲，第一次会有人对他这样好。帮他洗衣服，和他一起喝白粥，照顾生病的他，即使他和她闹别扭，她也不会跟他深究。可是他对她，好像并不太好。
　　
　　把粥放进微波炉加热，等拿出来时，温度有些高。等他叫水相起床，温度应该正好合适。
　　
　　走进卧室，发现水相居然醒着，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起来吃饭。”凌枭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水相抓抓头发，“还说等吃饭叫你呢，结果让你叫我了。”水相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睡一下吧，你看起来很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但如果休息不好，身体会被拖垮。他不想他病刚好，她就病了。
　　
　　“下午睡一下吧，你看起来很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但如果休息不好，身体会被拖垮。他不想他病刚好，她就病了。
　　
　　“好，那你乖乖的，哪里都不许去。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凌枭直接被赶到客厅看电视，“不想看电视就自己到书房找书看，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看的。”水相想了一下，“反正自便吧。我洗碗去。”
　　
　　凌枭就这样直接被排除在了一切之外。他明明没有那么虚弱，她却什么都不让他做。
　　
　　下午的时间太漫长，凌枭无事可做，在水相家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坐在了卧室的地上陪伴睡着的水相。水相睡得很沉，他在她身边坐了很久，她也一点都没有发觉。她的睡相不好，总是在翻身，偶尔还哼唧几声。看来是真的累了。
　　
　　抬头在她的脸上亲了口，用新长出来的胡须轻轻地扎了扎她的脸，成功地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了点点的红印。她的皮肤很嫩，稍微一碰就能留下印记。
　　
　　可能是他弄痒了她，她伸出手在脸上抓了抓，然后满足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第 26 章
　　晚上还是在家里吃的饭。水相睡醒时已经七点多了，还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醒来的。“醒了，过来吃饭。”凌枭正在布菜，看到她出了房间，淡淡笑了。
　　
　　睡得真是够久的，水相有些窘。答应了凌枭晚上要出去吃顿好的，结果自己睡过头了。还让身体抱恙的凌枭帮她准备晚餐。似乎她好几次都是这样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为什么都不叫我。”水相走向卫生间，有些抱怨，拧紧眉毛，又很坚定，“下次我一定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可能是中午喝粥的缘故，两人晚上都吃了不少。桌子上除了盘子与筷子交错发出的声音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水相看着自己撑起来的小肚子，想着饭后做些什么来给自己减减负。
　　
　　“打算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凌枭在厨房跟水相一起洗碗，擦着手里的碗，突然就问。上次吃面后，他一直对水相提出吃饭的地方有些阴影，除了自己知道的，他一般都会查一下确认不错才会答应去。
　　
　　“城北有家药膳馆，明天就带你去。”水相的手顿了下，想了下说，“正好明天是周末，我们早点去，人应该不会太多。”
　　
　　“好。”那个地方他回国后就一直有人跟他提，他想去很久了。虽然是被安排的那个，凌枭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是不错。水相是真的想把他养好了，居然连药膳都用上了。凌枭想起了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每次感冒发烧过后，母亲都心疼得很，天天煲各式各样的汤给他补身体，直到他慢慢长大，身体越来越好。水相现在，跟那时的母亲差不多吧。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冒发烧了。他平时锻炼很多，身体一直都还不错，所以之前虽然虚弱了些，但休息过后已经好很多了，完全不需要大补。
　　
　　但是水相的好意，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还有，今天先住在这里。”反正也在一起住过了，还被老妈撞上了，也不用怕什么了。“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没看医生，也不知道他到底好得怎么样了，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晚饭后两人出去散步，顺便给凌枭买些日用品。“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水相看着采购单，有些无语。居然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乳都要换新的，还要买睡衣、刮胡刀……居然还以没带钱，堂而皇之地让她掏钱。还好她还有些钱，不然……这个男人真是败家。
　　
　　“习惯。”凌枭言简意赅，推着车子在超市里一遍一遍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毛巾居然只用纯棉的，还一定要白色的，这是什么怪癖。其他东西，水相瞧了瞧，都是薄荷味的。难怪他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走，买睡衣。”凌枭似乎逛得很开心，拖着水相的手一步都不放开。付账的时候，凌枭提着东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等着水相掏钱付账，惹得收银员不断看凌枭，表情相当惊讶，还带着些鄙夷。
　　
　　“你信不信刚才那个收银员以为你被我养着呢。”水相接过凌枭手里的东西，“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嘿嘿，很怪异啊。”恐怕这世界上除了凌枭，没有人会对着别人那样的目光还这么坦然自若的，应该说他根本就是无视。挺奇怪的，凌枭那个样子，怎么会有人误会？
　　
　　抬头瞟了凌枭一眼，果然，会让人误会。凌枭穿得很随意，白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耙了耙，也没有戴眼镜，看起来人异常阳光。加上脸上那温柔的笑意，唉，这么满面春风！怎么就会带他出门了呢……看脸色精神，他身体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是吗？”凌枭牵着水相的手晃了晃，“我没看到。”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凌枭。”背后有人唤，是女声。这个声音，水相觉得有些耳熟。
　　
　　水相回头，竟然是李梦。“李梦，出来买东西？”明明提着很多东西的他们，凌枭却问了这样的话。
　　
　　“出来晃晃。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买这么多东西啊。”李梦一眼就看到了袋子里零散地放着的东西，笑得很诡异。“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凌枭并不生气，但抓着水相的手还是紧了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很不给情面地转身就走。
　　
　　水相被带了一个踉跄，急忙跟上，只转头对着李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居然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干什么啊，对人家那个样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她的嘛，现在干嘛弄得好像特别不待见她似的。”水相瞪了一下凌枭，没事对人家那么冷淡干嘛。
　　
　　凌枭的脚步慢了下来，转过身盯着水相，“我怕你误会。”而且，他对她，好像一直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温柔是什么，其实他以前一直都不太懂，现在也不太明白。“你根本是个醋坛子，我不注意点又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笨蛋。我才不会随便吃醋。”水相拉拉凌枭的手，“走吧，走吧。你不是要买睡衣吗？”
　　
　　“这个刮胡刀怎么样，好看吗？”在一个专柜前面，水相看着透明玻璃柜里的银色剃须刀，拉住凌枭问。
　　
　　“哪有买刮胡刀只看外表的。”凌枭很熟练地报出型号，转过头对着水相眨眨眼，“就买这个。”
　　
　　“小姐，拿两个。”一直想给爸爸买给新的刮胡刀，不过一直都处在想的状态。她对刮胡刀这种东西一直都不感冒，也懒得研究到底什么样的好。反正凌枭选的东西不会差，拿回家给爸爸，应该不会错吧。
　　
　　“送谁？”凌枭看着水相手里的盒子，表情冷淡，连语气都是冷的。
　　
　　“送爸爸。”水相很满意凌枭挑的这个，很精致，而且听售货员小姐说这个似乎是他们柜台最好的了，连价钱都连带着很好……看来以后要多接几个案子了，不然还真难保她不会败家。
　　
　　“那这个……”凌枭举了举手里的盒子，“你也送我吧。”凌枭笑，“以后我就用这个了。”
　　
　　“嗯，送你了送你了。”水相潇洒地挥挥手，难道他还想还她钱吗？真是！反正也没送过什么，送他个刮胡刀也不算什么。反正以前每年秦琒过生日都会提前问她要礼物，而且是前提说明想要什么。有过那样的前车之鉴，凌枭这样的，她完全可以承受。
　　
　　“喂，你想要什么样的睡衣？自己去挑。”水相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一起挑睡衣，这个，实在容易让人误会。
　　
　　“一起！”趁着水相分神，凌枭用力推了一把水相，两人就已经进店了。
　　
　　水相听着里面的温柔的“欢迎光临”，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用力在凌枭的手臂上掐了一把，总是算计她。
　　
　　“请问两位要选什么？”漂亮的女服务员上前，虽然嘴上问的是两位，眼神却盯着凌枭。凌枭有什么好，走到哪都有人看。下次出来一定要把他打扮得邋遢点。水相暗暗决定。
　　
　　“有没有情侣睡衣？”凌枭牵着水相的手，四处看了看，问得漫不经心。
　　
　　“什么情侣睡衣。”水相压低了嗓门，看服务员回身，才问，表情有些愠怒。今天两个人一起出门，根本就是个错误。他是算准了她不会在外人面前丢了他的面子吧。
　　
　　“小姐，把你们这里最贵的男式睡衣拿一件过来就行了。”水相扬声道。反正店里也没什么人，出了这个店，也没人再会记得他们，她这个样子，应该也不算特别过分。
　　
　　服务员果然惊了一下，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意见不一致，这种事最难处理了。服务员看看水相，又看看凌枭，明显举棋不定。
　　
　　“小姐，我太太最近心情不好，你不用理会，给我们拿一套情侣睡衣。麻烦你了。”凌枭笑得很无害，还带了一点点的无奈，看得服务员脸面一红，飞快拿衣服去了。
　　
　　“你……”水相恨不得扑上去把凌枭揍一顿，居然当着别人的面坏她清白。“谁跟你夫妻了啊，凌枭，你说，谁是你太太啊？”水相不能当众耍泼，除了动动嘴皮，只能硬生生地将气往回咽。
　　
　　“刚刚你送我刮胡刀，现在我送一件睡衣给你，也算扯平了。”他总是有这么多道理。
　　
　　最后还是买了情侣装回去。水相有些窘，一开始不想要的人是她，结果爱不释手的人还是她。“很不错，就这套吧。”凌枭附在她身边煽风点火，弄得她很窝囊地诺诺道：“那就买吧。可是你有钱吗？”
　　
　　“虽然没有钱，但是我有卡。”凌枭掏出信用卡，“小姐，结账。”
　　
　　
                  访亲
　　“你父母平时有什么爱好？”两人在商场乱晃，凌枭看着摆在角落里当作装饰的仙人掌，突然问。
　　
　　“唔，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水相略微沉吟，“好像也没什么爱好。”
　　
　　“这样？”凌枭挑眉。
　　
　　“你……不会在紧张吧？”水相浅笑，“我爸妈除了对我，对谁都很好的。”说不定老妈看到凌枭，会恨不得把他当佛一样供起来。
　　
　　晚上回去，水相把睡衣一起洗了。天气热，衣服干得很快。所以当水相拿着干透的睡衣得意地望着凌枭时，他终于摇着头假装佩服地说：“是我错了。”他这个不了解中国国情的人不应该跟这个自给自足的女人计较，强势地认定衣服洗了今晚肯定不会干。
　　
　　第二天水相起得特别早。凌枭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了。
　　
　　“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但是不许嫌弃，都要吃完。”水相拿着铲子威胁站在厨房门口的凌枭，“走开，没什么好看的，刷牙洗脸去。”
　　
　　等凌枭从卫生间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很简单的白粥，几个荷包蛋，一碗小炒的青菜，还有他们昨晚买的切片面包。
　　
　　“看起来卖相还不错啊。”凌枭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夸道。闻起来也挺香的。
　　
　　吃起来……凌枭才知道食物最根本的还是味道。什么卖相，什么香味，都是虚幻的。正如水相所说的那样，她做的东西，真的不能算好吃，不过填肚子也够了。何况，不管怎样，那也是水相亲手做的。他们认识到现在，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下厨房吧。
　　
　　饭后，水相被凌枭拉着出去买礼物。
　　
　　凌枭似乎很慎重，挑礼物时一直询问水相的意见，一直到两人都满意了，凌枭才掏卡付账。东西不算贵重，他却是用心挑选的。
　　
　　中午吃过饭，水相直接带着凌枭回家。路上老妈给她打电话，水相直接把电话给了凌枭。边打电话边开车那是很危险的。
　　
　　事实上他们吃饭的时候老爸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不情不愿地问什么时候回家。水相一听声音就知道，老爸是被老妈逼着打电话的。以她爸的性格，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的。
　　
　　老妈不知道在电话里对凌枭说了什么，弄得凌枭一直对她做鬼脸。凌枭嗯嗯啊啊了半天，终于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
　　
　　“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啊。”水相笑，“她很多时候还是挺好的。”
　　
　　“我其实很羡慕你。”凌枭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有一种很模糊的伤感。
　　
　　水相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一下子低沉了。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水相对自己说，专心开车，专心开车。
　　
　　其实A市到她家并不远，走高速只需要近两个小时。凌枭似乎没有来过这个小城市，刚进城就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这里的绿化真不错。”凌枭对着城市中大片的绿化和密集的小公园，发出了感叹。
　　
　　“嗯。都是这几年慢慢建起来的。你看这周围的树，都还没有长高。”
　　
　　水相家在一个不起眼的弄堂里，凌枭看了一眼门牌，发现是检察院的家属院。其实并不太吃惊。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水相的父亲在检察院工作。“你们一直住这里？”凌枭问。这里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而且地方看起来有些偏僻。
　　
　　“嗯。我从小就住这里。”水相将车停在一棵大树底下，“走吧，下车。”
　　
　　水相刚进家门，就发现家里已经收拾了一番。老爸平时爱看的报纸杂志都被收了起来，鞋柜上放着两双新的拖鞋。爸妈都不在家。水相走上阳台，连老爸挚爱的花草都被重新修剪过。
　　
　　“我爸妈出去了，你现在自由了，趁现在先参观一下吧。等我妈回来，你就等着接受她的拷问吧。还有，我妈话多，你忍耐一下。”水相躺在阳台的藤椅上，舒服地摇头晃脑，“果然还是家里最好啊。”
　　
　　“那你呢，你不打算帮我么。”凌枭站在阳台上，研究着一盆仙人掌，问。
　　
　　“我要陪爸爸。”水相说得很轻松，“我的仙人掌最近好像不太好，我要跟他请教请教。”说是请教，其实她早就打算好了把他们都丢给老爸。
　　
　　“这些都是叔叔种的？为什么你一丝一毫都没有遗传到呢？”想起水相家阳台上一溜排的仙人掌，凌枭就想笑。这个差距，实在是很大啊。
　　
　　“我爸在这方面已经跟专家差不多了。我可比不上。”这方面她从小就被秦琒耻笑，所以现在脸皮已经练就得很厚了，所以凌枭现在这样说她，她完全不在乎。
　　
　　“要喝什么？我爸有碧螺春，今年的新茶。”水相突然想到自己爸爸藏着的珍品，立刻从藤椅上跳起来，“我去给你泡。”
　　
　　两人坐在阳台喝茶喝得正欢的时候，水相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我爸妈回来了。”
　　
　　“爸妈。”水相很象征性地打了一下招呼，“我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凌枭优雅地起身，站在水相身边，颔首微笑。装得真是无害啊。
　　
　　水相扭头看了一眼老妈的反应，眼角的皱纹都是弯弯的了，看起来相当满意。凌枭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老妈居然手抖了一下，完全不是平时的作风。
　　
　　“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水相看到老妈拉着凌枭坐在客厅聊天，过了很久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实在忍不住帮凌枭解围。老爸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她再不出面，今天晚上的晚饭，估计都解决不了。
　　
　　“奥。对了，小凌喜欢吃什么？我和水相爸爸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些水相爱吃的菜，你喜欢吃什么就告诉阿姨，阿姨明天买了给你做。”
　　
　　才多久，就对人家这么亲热。哼，早知道就不帮他了，看起来把她妈妈哄得很开心嘛。“水相，带凌枭到楼底下走走，过一会儿再回来吃晚饭啊。”妈妈把目光从水相身上移开，思索片刻，对水相说道，“要不去后面的大街逛逛，别走太远就行。”
　　
　　“不要，我要跟爸爸聊天。”水相撇撇嘴，跑进书房。果然，老爸在里面看报纸。其实她跟老爸的话并不多，她爸爸一直都不太爱说话，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种种草养养花，看看报纸喝喝茶。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从小，水相就觉得，其实老爸是睿智的，而他的闲情逸致，在她看来，更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一种聪明的处世态度。她喜欢他的洒脱与坦然，跟他在一起时，她也会感觉到轻松与舒适。
　　
　　“丫头，拿着我的碧螺春乱糟蹋了吧。”老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让水相有些小小的气恼。真是瞒不过他。
　　
　　“老爸，只泡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有客人来，当然要拿好东西招待嘛。”水相挤眉弄眼，“而且也不能算是糟蹋，我已经尽量好好泡了。”虽然其实泡得真的不怎么样，连香味与老爸泡出来的都不一样。
　　
　　“你这丫头。”老爸合上报纸，“有事？”简洁明了。
　　
　　“果然是老爸！”水相凑过去，“那个我的几盆仙人掌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我想拿回来让你给我养养。”她挠头，“老爸，你也不希望我把它们养死吧。”
　　
　　“东西呢？”水相见爸爸眯了眯眼睛，知道这样算是接收了，立马兴奋起来。“我马上下去搬上来。”
　　
　　“凌枭，走，跟我下去搬东西。”几秒钟后，客厅里传来水相高兴的叫声。
　　
　　水相看到自己爸爸盯着她的几盆仙人掌的那副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诶，老爸，别这样，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它们就拜托你了哈。”水相拍拍老爸的肩膀，郑重其事。
　　
　　这样的家庭，简单，朴素，却也是快乐的。这样的温馨，凌枭很羡慕。没有冷漠，没有争斗，没有说不尽的恩怨情仇。他们，只是简单快乐地生活，就这样单纯。他们彼此记得各自的喜好，懂得各自的习惯，会彼此牵挂。这种被称为家的地方，为什么对他，却是那么不一样。
　　
　　“你父母对你很好。”晚饭后，水相被老妈赶出家门，说让她带着凌枭出去散散步。其实水相更想躺在床上看看最近的八卦消息、新闻大事来着。可是母命不可违。所以她算是相当不情愿地出门了。凌枭看起来却是兴致颇高，拉着她一直聊东聊西。
　　
　　“是啊，虽然我妈话很多，我爸不爱说话，但是跟他们在一起，还是觉得很幸福。”聊到自己的父母，水相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走，带你逛逛我们的老街。”水相拉起凌枭，在小区里打转转，边转边告诉凌枭：“我曾经从这棵树上摔下来过，你看我额头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以前这里是块空地，我最喜欢和秦琒来这里玩。”
　　
　　“有一次我和秦琒躲猫猫，我躺在那个草丛里睡着了。秦琒找不到我急哭了，后来还是我自己睡醒了走回家的。”也是那次，老爸第一次狠狠揍了她一顿，拿着竹鞭抽得她手臂全是伤痕。
　　
　　拐过好几个弯，凌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侧门。“别小看它了，走出去以后，你就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了。”水相瞥了一眼凌枭，很得意地说。
　　
                  共眠
　　凌枭踏到门外，才看清了整条街的轮廓。仿古的街道，连路都是由青石板铺起来的，看起来很舒服。路上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散步顺带着逛逛的，所以有一种特别悠闲的舒适感。难怪水相会那么自豪，这样的地方，确实只要见过一次，都会让人念念不忘吧。没有浮躁，也没有喧嚣，这样的地方，居然可以存在于一个城市的中心地带，这不得不让人感慨。
　　
　　“老街前几年才翻新的。虽然看上去更加漂亮了，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感觉。那个时候的老街，才能称为真正的老街。”水相经常和秦琒缅怀曾经的老街。那里，有她们最美好的童年回忆。即使被封存在记忆的最底层，那种天然的快乐，还是很值得怀念的。
　　
　　“这条街有什么特别的么？”凌枭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拉着水相在街上慢慢踱步。
　　
　　“其实这条街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家都是小吃店。还有一些服装店、艺术品之类的。不过这附近的人都爱到这逛。我和秦琒也是从小就在这里混大的。”水相指着一家店说，“这个店开了据说有五十年了。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这家的烧饼，每天省出来的钱又只够买半个，所以我每天都喝秦琒一起买一个，一人吃一半。
　　
　　水相扭头，又指着另一家店说：“这家店的饭特别不好吃，当年秦琒在这里吃过一顿饭后打赌说它会在一个月内倒闭，结果竟也开了这么多年了。”
　　
　　很难得的水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凌枭看着她饶有兴致地跟他描述过去的种种，长臂一伸，将水相搂进怀里，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喂，你干嘛！没看见有人啊。”水相微怔了下，推开凌枭，脸上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情不自禁。”凌枭呵呵一笑，眉毛弯弯的，看起来就像个乖孩子，完全不像刚做了坏事的人。
　　
　　“要不要吃糖葫芦？”水相的视线转移地很快，其实是不想在刚才的事情上多纠缠，反正也没有什么人看见。
　　
　　糖葫芦？“好。”凌枭没有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只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其实他从小就觉得糖葫芦这种东西是女孩子吃的，所以他从小到大都不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那一串串糖葫芦非常顺眼。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要山楂的就好。”水相清亮的声音，带着丝丝愉悦，让他非常放松。
　　
　　“虽然现在的糖葫芦样式很多，但是我还是喜欢这样最传统的。”水相将手里的一串分给凌枭，“尝一下。老街特有的糖葫芦。”
　　
　　一串山楂被厚厚的一层糖包围着，凌枭看了很久，才轻轻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感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很陌生的味道，他并不排斥。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会认为糖葫芦是女生太会吃的东西。
　　
　　老街其实很短，他们走了十几分钟，便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好了，逛完了，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站在街尾，水相愉快地转身，“好累啊，真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睡觉。”
　　
　　“懒虫！”凌枭揉揉水相的头发，“不想跟我出来就拒绝啊，干嘛跟着我跑整条街。”虽然他其实很想跟她一起，就这样，开心地逛逛街、吃吃东西、聊聊天，或者再斗斗嘴。
　　
　　“为什么我要睡书房？”水相回到家，听到老妈的安排，她就不淡定了。为什么要把她的床让给凌枭睡。那是她的床，她才不要给他。还有她的房间……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结果难得回家一次，居然就要把房间拱手让人。用力瞪凌枭，抢了她的房间她的床。哼！就知道讨好她老妈。
　　
　　“水相听话，人家小凌第一次来，你要有应该的待客之道。”老妈居然白了她一眼，“书房你也不是没睡过，不过再将就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
　　
　　进书房，睡觉！老爸不帮她，凌枭也不帮她说一句话，她一个人，成不了事。除了忍气吞声，水相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我睡了，晚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安慰自己。
　　
　　半夜水相感觉有人拍她的脸，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那人竟然在她颊边又啃又咬，最后还吻上了她的唇，不温柔的，有些放肆的，夺走她的呼吸。
　　
　　水相用力推了一把，睁开眼睛，看到了凌枭放大的脸，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终于醒了。”凌枭叹气，在她嘴角又啄了一小口。
　　
　　“你干什么！”水相不敢大声说话，怕惊醒了家长。压着心里的怒气，又有些憋。拉住凌枭，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才觉得解了气。刚才都不替她出头，现在还要摸进她的房间，把她吵醒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走，到卧室睡。”凌枭拉起水相，“这张床太小，睡得肯定不舒服。”凌枭完全不在意她在他肩膀狠咬了一口，依然带着笑意跟她说话。
　　
　　“不要。”水相甩开凌枭的手，翻了个身躺下，“你去睡吧，我才没那么小气。记得帮我把门关上。”其实她挺小气的。
　　
　　“真的不要？”凌枭声音突然近了很多，“要”字的尾音还没有结束，水相的手臂就被另一双手固定住，“那我陪你一起睡。”细细的呼吸声在水相耳边轻轻撩拨，让她感觉全身都紧张起来。
　　
　　“爸妈会看到的。走啦，回房间去。”水相稍稍用力，想挣开那双手。
　　
　　“如果明天叔叔阿姨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一定就会答应我们结婚。”背对着凌枭，水相看不到他的神情，那话听起来，却不像是调侃。
　　
　　“那样我妈一定会把你扫地出门，你信不信。”虽然不知道那天早上凌枭是怎么哄得她妈妈的欢心的，但是若是真的让她看到他们睡在一起，她一定会闹的天翻地覆的。毕竟，她妈妈还是很传统的。
　　
　　“那我在这里陪你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凌枭在她脖子上用力蹭了两下，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他真的舍不得放手。
　　
　　“不好。床那么小，怎么睡。”水相用力掰凌枭禁锢着她的大手，“走啦走啦。快点。”
　　
　　“呵呵。”凌枭手臂一用力，水相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乖，睡觉。”
　　
　　“这样怎么睡啊。”水相推推凌枭，他把她抱这么紧，床又那么小，他们不得不贴在一起，让彼此不掉下去。这样只隔着两层布料的接触，水相觉得紧张，这样，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这样睡。晚安。”凌枭在水相额上印了一个晚安吻，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打算就这样睡了？万一真睡着了怎么办？“喂，凌枭，凌枭，别睡啊。要睡回卧室去睡。”水相轻轻推着凌枭，又不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将他推下床了去。
　　
　　“水相，回A市了跟我去见一个人好不好？”黑暗中，凌枭淡淡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凌枭第一次主动提出带她去见谁，也是第一次看他这样郑重其事。其实她很好奇，那个人会是谁，她却没有问。他的世界，她一直了解的很少。
　　
　　会是凌枭的父亲么。凌枭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他的父亲。那个对她而言充满了神秘感的人，其实也让她紧张。
　　
　　“凌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不喜欢我？”水相的声音有些紧张，握着凌枭的手都是紧紧的。
　　
　　“不会，如果她喜欢你，我们就结婚，好不好？”黑暗中的凌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水相，眼睛特别干净。她怎么会不喜欢她。他记得她还在的时候就对他说过，只要他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她都会喜欢。
　　
　　“好。”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是水相知道，她绝不是一时冲动。她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了。
　　
　　“区水相，我会等着你嫁我的那一天。”凌枭的手动了动，透过月光，抚上那张微微有些倦意的面庞，居然有些口干舌燥。
　　
　　“水相……”他低声唤她。
　　
　　“嗯？”水相睁开眼睛，与他对视，有些不知所以。
　　
　　就在她睁开眼的那一霎，凌枭的脸凑上前，微凉的唇吻上她的。很肆意的一个吻，完全是凭着直觉，唇舌交缠。
　　
　　“我走了。晚安。”凌枭放开水相，起身，关上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水相看着书房门渐渐合上，之前的倦意竟消失得没有了踪影。唇上有些炙热的痛，那是被他吻过的地方。在床上翻来覆去，水相直到外面的天色开始泛白，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水相对着镜中，自己眼下明显的青影，不住叹气。
                  戏耍
　　“区水相，给我起床了。都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水相睡得迷糊时，就听到老妈掀她被子的声音。
　　
　　“老妈，我很累啊，让我再睡会儿。”水相扯过被子，拉高继续睡，她真的很困。
　　
　　“都快九点了，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快点给我起床吃早饭。”老妈一点不留情面地将水相的被子直接全部拉走，直接将她拽了起来，“昨天不是很晚就睡了吗，怎么还这副样子。”
　　
　　水相走进客厅，发现凌枭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报纸。老爸都不会亲手给她泡茶，却给他泡了，根本就是差别待遇！
　　
　　“老爸呢？”水相四处看了看也没见人，扭头问妈妈。
　　
　　“你爸出去买菜了，说今天下厨满足一下你的胃。”老妈用力推了她一把，“还不去刷牙洗脸，真是让人看笑话。”
　　
　　早饭吃的很简单。爸妈习惯的早晨喝豆浆吃油条，所以水相在家基本都是跟着父母吃这些。“凌枭吃了吗？”
　　
　　“小凌跟我们一起吃了。”老妈敲了一下水相的脑袋，“就你这个死丫头这么爱睡懒觉。”
　　
　　“好啦好啦，就知道对我唠叨。我吃完了。”水相迅速收拾好碗筷，坐到客厅跟凌枭抢茶喝。
　　
　　“早餐吃得惯吗？我忘了跟老妈说你爱喝白粥了。”水相坐在自家的沙发上，闲适地捧着茶杯，闻了一下茶水散发出来的香气，仰头一口便喝掉了。
　　
　　“叔叔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心疼他的茶叶。”凌枭笑，虽然这样说，还是提起茶壶给水相的杯子又倒满了。
　　
　　“等下我们再出去吃些。”水相看老妈在厨房忙得快活，压低声音对凌枭说。
　　
　　凌枭本来以为水相会带他去喝粥，结果她竟然开车带他出了家属院，拐了很多条街，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这里有很好喝的豆腐脑，带你尝尝。”
　　
　　“水相，其实是你想尝尝吧。”凌枭一点也不给她面子，竟然那么直接地把她的老底给掀了。
　　
　　“不想吃是吧！”水相斜睨了一眼凌枭，威胁道，“不想吃就别跟来，你自己呆在这里等我。”说完自己抢先进了门。
　　
　　“老板，来碗豆腐脑！”凌枭听到水相这样喊，有些失笑。真是一点都不让自己落了下风。
　　
　　“老板，再来一碗豆腐脑。”凌枭在水相对面坐下，“是我错了，是我不对，好不好？我不应该那么直接地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水相气结。硬是要了两碗豆腐脑，迅速喝完，让凌枭付账。也不管自己其实早已饱了。
　　
　　“既然出来了，我们逛逛再回去。”天气有些热，水相直接拉着凌枭躲进了商场。没什么需要买的，两个人便牵着手在里面乱晃。凌枭似乎并不排斥逛街，这是水相特别满意他的一个地方。很少会有男人这样心甘情愿地陪着女朋友逛街的，尤其是这种漫无目的的乱逛。而且凌枭会很耐心，如果买东西，他偶尔也会提一些中肯的意见。看多了男人陪老婆或女友逛街的散漫和不情愿，遇上凌枭这样的，起初她还是相当意外的。时间久了，也就理所当然了。
　　
　　逛到男装部时，水相看上了一件T恤，拉着凌枭不肯离开。“走，进去试试好不好？”简单的款式，干净的白色，看起来很适合凌枭。
　　
　　“不要。走吧。”
　　
　　“我送你！”水相依旧拉着凌枭不肯走。眼睛直盯着挂在橱窗里的那件衣服。她当然知道凌枭有很多衣服，上次她在他家穿的那件就连标签都没有撕。但是……水相对着那件衣服，她还是想看他穿那件。
　　
　　“好，走吧。”凌枭出奇地爽快，将水相拖进店里。
　　
　　凌枭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几个女孩都围了上来，虽然表达得不算明显，水相还是可以感觉到空气里不一样的气息。当她不存在啊！他们进来的时候可是手牵手的。
　　
　　水相扭头看凌枭，很好看呢。白色的布料贴在身上，更显出他淡然的气质。超然脱俗，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个词，但是用在凌枭身上，还是格外的合适。她喜欢把他打扮地冷一些，那样，那些花花草草就不会往他身上蹭。
　　
　　随手又挑了几件，交给服务员，“都给我包起来。”凌枭极其听话地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说，任由我套卡付账，在这家我以前经常跟着秦琒进的男装店摆阔。
　　
　　“水相，我们再买几双鞋吧，我的那些鞋都旧了，你给我买几双新的，好不好？”凌枭拿过水相手里的袋子，故意放高了声音，还带着些撒娇的成分。
　　
　　“好，走，都给你买。”她忍住笑，用眼神表扬他，然后，仰头，对上店里女服务员惊呆的模样。
　　
　　从那家店出来，水相差点就笑叉了。“凌枭，你今天表现很好，我要奖励你！”水相兴奋地拍拍凌枭的肩膀，“走，我们上楼喝咖啡，我请你。”
　　
　　“这个就是你给我的奖励？”凌枭搂着水相的腰，“今天我请你吧，你的奖励先留着，我以后再向你要。”今天他可是放下脸面陪她玩，奖励一杯咖啡怎么够。看到她那舒心的笑意，他也终于知道，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心情了。
　　
　　“凌枭，你有没有发现，你很有当小白脸的潜质。”水相搅着杯里的咖啡。想到刚才那家店里的情形，那些女生的表情的前后对比，真是太精彩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别再这样玩了。”为了一时意气，居然把要的不要的衣服都给买了。
　　
　　“区水相。”水相低头，听到有人叫唤，有些耳熟的声音，抬头，发现竟是刘晏。他被围在一群人中间，众星捧月，应该就是这样吧。他向她走来，带着笑对她说：“好巧。”
　　
　　“你还有事吧，忙你的吧，不用特殊照顾我们。”水相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搅咖啡。
　　
　　“都过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这位是？”刘晏不介意，扭头，看向凌枭。
　　
　　“你好，我是凌枭，水相的未婚夫。”凌枭优雅地起身，伸出手。
　　
　　“你好。我是刘晏，她的前男友，不过现在她似乎很不想看到我。”刘晏脸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水相看着，就觉得有压力，索性把视线都给凌枭。
　　
　　“我还有事，不打扰了。再见。”刘晏抱歉一笑，散漫地转身离开。
　　
　　“这人……”水相看着刘晏的背影，叹了口气。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他按他的约定，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没有想到回到这里，居然还会遇到。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很空洞。即使他极力想表现得他很洒脱，可是她看到的，只有落寞。
　　
　　如果利亚看到他这样，不知道会怎样。他们，真是让人操心的一对。
　　
　　“旧情难忘了？”凌枭闲闲地靠着椅背，满脸戏谑地看着她，“要是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啊。”
　　
　　“好啊，我现在马上去把他追回来，你等着。”水相咕嘟一口，杯子就见底了，她起身，对着凌枭做了个鬼脸。
　　
　　“区水相，你敢！”凌枭咬牙切齿，一把拉住水相的手腕，手竟然有些颤抖。水相扭头，发现他的脸色居然有些泛白。
　　
　　真是，逗他一下居然都当真。这个人，对自己原来这么没信心。她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她有很多的不确定，原来他也会有。“我去洗手间，你要不要不放心，跟着我去啊。”即使彼此信任，他们，还是有那么多无法逾越的障碍。
　　
　　凌枭的表情松动了下，手指一根根松开，“不要。”他侧目，将所有视线放在了眼前的杯子上。那个人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不安。即使他什么也没做，甚至不带一点侵略性，他还是觉得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产自哪里，但是那种不安，让他心慌。
　　
　　水相离开了好一会儿，凌枭的咖啡喝完了，抬眼四处乱瞟，就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他并不熟悉。但是那身手工西服，他刚刚才见过。他并不想关注那个身影，刚想转移视线时却看到了另一个身影，确切的说，是半个。大半个身影都被遮住了，凌枭还是认出来，那个人，是水相。
　　
　　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听到。从窗户里往外面望，他可以看到不远处高耸的阁楼，底下车水马龙。咖啡馆里放着轻和的音乐，是他熟悉的曲子。他想着不着边际的东西，等着水相回来。
　　
　　“喝完了？这么快。”水相拍了一下凌枭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老爸老妈应该把饭都做好了。
　　
　　“再坐一会儿。”凌枭一伸手，将水相揽在身边，“陪我再坐一会儿。”
　　
　　水相扭头，看到一脸的萧索落寞。“怎么了？”她有些莫名。
　　
　　“你……刚才……”凌枭有些紧张，也第一次觉得说一句话那么难，“我看见……你和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是想问我刚刚和刘晏聊了什么，是吧？”水相笑，“原来凌枭也会吃醋啊。”拿起调羹敲了敲杯子，“再请我喝杯咖啡，我就告诉你。”
　　
                  求婚
　　咖啡上得很快。水相坐回凌枭对面，仔细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那么严肃干嘛。我就跟他聊了一下他老婆。”水相看着凌枭的眼睛，认真的说。
　　
　　“他有老婆？”这让凌枭很惊讶。那个男人，他看水相的眼神，是明显不一样的。可是这个男人，居然已经结婚了。
　　
　　“对，他有老婆了。他们虽然现在分居，但还没有办离婚手续。”水相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上次我去上海，就是因为他老婆。我刚刚就告诉他，让他多关心他老婆些。”
　　
　　“管得还够宽的啊。”凌枭的口气酸酸的，“别喝了，走吧。”一伸手，将水相手里的咖啡杯夺过来。
　　
　　“还没喝完呢。”水相看着凌枭手中的咖啡杯，泛着白光的瓷器在修长的手指的无节奏的敲击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里回荡，让她心痒痒的，却又不敢再伸手。凌枭的表情太古怪，她不想现在去招惹他。
　　
　　中午时，因为她早晨吃太多，对着满桌的菜，竟然提不起胃口。凌枭却吃得很开心，不住地夸赞老爸做的东西好吃。
　　
　　水相拿着筷子，对着满桌的各色菜肴，暗骂自己的胃不争气。草草吃了些，水相就钻进卧室，开始补眠。虽然早上喝了咖啡，但是并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她依然犯困。
　　
　　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水相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难受，头晕乎乎的，肚子也饿了。中午的饭菜都放在冰箱里，水相随便挑了几道菜热了下开始弥补自己的胃。
　　
　　凌枭坐在她对面，不断给她夹菜。水相狐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阿姨刚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让我对你好一点。水相，你觉得我对你好么？”凌枭给她夹了块排骨，问得很随意。
　　
　　“好。除了爸妈、秦琒、老张，你对我最好。”水相扒着饭，说得含含糊糊的，“等下我吃完了我们就回A市，正好干的事赶得上吃晚饭。”
　　
　　走的时候老妈明显很不舍，拉着她说个没完，从吃饭到睡觉，从工作到生活，全部都叮嘱了个遍。
　　
　　一路上水相的情绪都很低落，凌枭有些心疼。不是不懂她的感受，，也就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子。
　　
　　车子驶进市区。“想吃什么？”水相扭头，问凌枭。
　　
　　“你呢？你想吃什么？”凌枭反问。
　　
　　“我还不饿，没什么胃口。你选吧。”水相的声音，有些哑。隐藏情绪，真的很痛苦。那种想哭却必须要忍着的坚强，她其实很讨厌，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自己。
　　
　　她把车停住的A市有名的小吃街的街头。“你随便进去找一家店吃吧。我在这里等你。”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她什么都不想做。
　　
　　“傻瓜。”凌枭抬起水相的脑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你。”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的语调。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浸湿了凌枭的白衬衫。他的怀抱，依多了，也会上瘾。她那么不想放开他，可是连她的老妈都看出来他的家庭不一般。她离家之前，老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虽然凌枭是个好孩子，但是有些家庭，他们高攀不起。
　　
　　这些话是老妈对她说的，但是她清楚，这是她父母共同商议的结果。凌枭，不知道你的怀抱，我还能依赖多久。心脏的各个角落都在痛，一点一点，直到完全麻痹。
　　
　　水相在车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凌枭正坐在车头抽烟。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指尖微弱的光芒。那么微弱的光，仿佛只需两指轻轻一掐，它便会熄灭。
　　
　　“醒了？”凌枭的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因为抽了烟的缘故。
　　
　　“嗯。”她两手一撑，在凌枭身边坐下，“以后不要抽这么多烟。”她将凌枭手里的烟夺过来，果然，只要一用力，那些光，瞬间全无。甚至留给指尖的疼痛，都是那么短暂，短暂到她还来不及体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痛楚。
　　
　　“对身体不好。”她淡淡地补充，仿佛只有加上这句话，一切才完满了。
　　
　　“饿不饿？”凌枭揉揉水相已经凌乱的头发，柔声问。
　　
　　“不饿。”水相顿了顿，拉住凌枭的手，“我想回家。”
　　
　　凌枭跳下车，“好，我们回去。”他仰头看着她，一脸宠溺。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里清澈的光芒。
　　
　　晚上水相睡得很不安稳，脑子里老妈说的话在耳边一遍遍重复，直到她脑袋胀得什么都容不下。
　　
　　周一水相有个会议，要见一个当事人，还要跟老张去法院，一整天就在忙碌中度过。没有时间想其他东西，水相觉得轻松很多。没有羁绊，亦无牵挂。
　　
　　晚上陪老张吃饭，无意间谈到婚姻。老张感慨道：“婚姻这东西，只有经历了，才知道这其中的苦与痛，开心与愉悦。很多人渴望婚姻，很多人惧怕婚姻，却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摆脱婚姻。”
　　
　　老张的这些话，其实是在说她自己。也是在最近，水相才知道，老张有过一段不算短暂的婚姻。老张没多说，只言片语水相还是听出了蛛丝马迹。似乎，老张曾伤的很深。即使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她谈起这个话题，依然萧索。
　　
　　“老张，当年你和他，家里没有反对么？”水相见过老张那个所谓的前夫，一个只要看过一眼，便永生都不会忘记的男人。开着拉风的兰博基尼，人看起来嚣张跋扈，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水相，水相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那眼神，真是比刀子还厉。水相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背景不简单。
　　
　　“当初我们两家商量着要凑合我们，我们说结婚时，他们送了好大一笔贺礼。”老张挤挤眼，“看不出来吧，水相，我也算是出身名门。”老张有些得意。末了，她却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痛。连老张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痛。
　　
　　而后接着几天，水相都很忙。她接了一个复杂的案子，她的当事人被控故意杀人，虽然是法律援助案件，她依然办的很认真，毕竟人命，不是儿戏。她见过当事人的家属，都是农民，住在A市很偏僻的一个村落，靠着家里的几亩地生活。水相到家里去的时候，当事人的母亲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哭，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她救救她的儿子。这样的家庭，水相看着心酸，去了一次，再也不愿再去。
　　
　　证据对她的当事人不利，她不得不频繁地去看守所、检察院、法院，为了那个后悔的孩子奔波。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看到那位母亲的眼泪，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为那个破碎的家庭挽回些什么。
　　
　　这样也不知道到底忙了多少天，过着两点N线的生活。凌枭找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已经是星期六了。她翻了翻手机，看了一下日期，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有心回避他，也有心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她以为这样，可以天长地久。原来，还是要面对。她不知道凌枭这些天在做什么，他似乎很忙，忙到中午晚上都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吃饭。
　　
　　“跟我去个地方。”凌枭站在车门口，口气不容置疑。
　　
　　“好。”她答应得亦十分爽快。
　　
　　她以为他会带她回家。她以为他会带她去见他的父亲。所以她都准备好了去接受他家人的质问。没有想到，他会带她来这里。
　　
　　墓地。A市最有名的墓地。
　　
　　青山怀抱中的大片墓地，看起来，各位荒凉。除了他们，看不见一个人。水相第一次进这个地方，却也瞬间明白凌枭要带她见谁。
　　
　　水相看着墓碑上美丽温婉的容颜，直想叹息。她离开的时候，应该年纪并不大。
　　
　　“以前我妈说，我一定会找一个好女孩结婚生孩子，幸福地过一辈子。她说，她一直都很相信我的眼光，所以，不论我找什么样的，她都会支持我。”凌枭将一束菊花摆在那张有些陈旧的照片前面，低声说。
　　
　　山上风有些大，水相可以听到风在耳边吹过的声音。凌枭的声音，混在这干净的风里，格外清晰。“水相，请你嫁给我。”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浪漫的氛围。那些形式，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他的一份真心，已经足矣。
　　
　　“好。我嫁你。”水相对上那双期待的眼，嫣然一笑，伸出手，“戒指呢？”
　　
　　简单的素圈戒指，看起来并不特别。凌枭给她戴上的前一秒，她夺过来仔细研究了下，发现内圈刻着凌枭的名字。手工刻的，弯弯扭扭。“你弄的？”不期然看到凌枭点头。“练了几次才刻得稍微能见人。”
　　
　　“看完了，帮我带上。”
　　
                  新婚
　　
　　对着凌枭母亲的墓碑，凌枭将戒指戴在了水相手上。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他们，算是结婚了。
　　
　　出了墓地，凌枭问她什么时候搬家，水相愣了愣，憋了半天才说等领完证吧。那样，他们才算是合法的夫妻了，她跟他住一起，她也不会觉得别扭。
　　
　　这个周末，水相挪出一部分时间将她的东西整理了一下，一点一点地搬到了凌枭家里。他们结婚，他们默契地没有通知任何人。到周日的晚上，水相勉强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搬到了凌枭家，占据了他家的部分空间。
　　
　　“我把阳台都腾空了，回头把你那些仙人掌都搬来。”凌枭对着有些空旷的阳台，想起了那排可爱的仙人掌，大大小小，却不显突兀。虽然水相搬了好几盆回家，但还有很多，如果不搬过来，估计不用多久，那些也得让水相都搬给她爸照料了去。
　　
　　她的仙人掌啊，她其实都已经想好把她们都挪到办公室去了。她知道凌枭家里的格局，阳台上根本没有放仙人掌的地儿。他居然把他家阳台上的东西全部挪走了，只为了她的那几盆仙人掌。
　　
　　“凌枭……”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跟她过日子，想给她一个舒适的家，可是她呢，她却只是想让自己有片刻的心满意足。她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凌枭，将来，就算你要恨我，我也愿意承受。一开始，就是我先欺骗了你。
　　
　　“嗯，怎么了？”凌枭转身，看到一张有些颓然的脸。眼眸微垂着，他看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似乎不开心。自她从家里回A市起，她身上的黯然他时时都能感受到。即使是他跟她求婚，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想问问她，她的态度，却似乎只是逃避，甚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既然她不想告诉他，他便由着她，等她自己愿意告诉他。
　　
　　“没事……”抵着凌枭的胸口，水相含糊不清地回答，用力搂住凌枭精瘦的腰，摇着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她现在越来越迷恋那样的气息。凌枭，凌枭，怎么办呢，一点都不想放开你。
　　
　　第二天下雨了，水相和凌枭到民政局时，雨哗哗地在地上溅起了小泡泡。水相盯着地上只留了一瞬的水泡，心里一凉。
　　
　　“怎么，想反悔了？”凌枭一把拉过她，“区水相，你现在反悔也没有用，从今天起，你就说我老婆了。”
　　
　　下雨天人不多，等他们从民政局出来，刚好过了一个小时。“你的照片真不好看。”白白浪费了那张脸。水相对着结婚证上有些扭曲的脸直皱眉。
　　
　　“我一直都不上相。”凌枭笑，“我觉得你照得还不错。”水相照相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即使照相的技术很不好，依然可以看到她很温暖的笑意。
　　
　　结婚第一天，凌枭在放大假，水相却还要忙。凌枭将水相直接送到了看守所，看着她进了那个对别人来说很神秘的地方。
　　
　　凌枭一直都很好奇水相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进这个地方的，他听她说过里面其实也很普通，只是因为里面的人比较特别，所以大家对那个地方都敬而远之。她说其实里面并没有太多不一样，只是缺少自由。里面的人也并非十恶不赦。她说里面的很多人其实很可怜，没有余地选择他们想要的生活。
　　
　　她说她想尽自己的能力拯救一些人。她说她不是救世主，只是不愿意有人太悲苦。
　　
　　可是，她不知道，她拯救了他的世界。
　　
　　水相说她可能一小时后回出来，他不想等在门口，将车子倒出巷子，开进主干道。
　　
　　水相从看守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凌枭的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对不起，耽搁了这么久。”本来估计只需一个小时的，她出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又见了一次那个孩子，希望从他那里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他哭得厉害，一大半时间，她都用来安慰他了。
　　
　　“没关系。看看后面。”水相回头，看到了放在后座的两个抱枕。
　　
　　这是一次她和凌枭逛街时看上的一对抱枕。因为价格比普通的都高很多，所以她一直都狠不下心把他们买下来。她没有想到他还一直记得。“这个送我的？”水相望着凌枭，一脸期待。
　　
　　“嗯，新婚礼物。”凌枭说得很平淡。
　　
　　吃完饭，凌枭送水相回律所。“等一下。”凌枭跟着水相下了车，拉着她，“去把后备箱打开。”
　　
　　“里面装了什么?”水相有些好奇，看着凌枭。可是那张平淡如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看着后备箱里一盆盆各式各样的盆栽，水相呆了。“这也是结婚礼物？”水相合上后备箱。
　　
　　“不是，这才是。”凌枭低头，在水相唇上印了一个吻，“凌太太，新婚快乐。”他在她耳边含笑说。
　　
　　抬头，看到水相红透的脸，心里似被什么东西涨满了。而她，显然对周围的环境更关心，扭着脑袋把周围的环境都看了个遍，才仰着头，瞪着大眼睛锤了一下他的肩，“这里是公众场合，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呵，凌太太，哪条法律规定夫妻不能在公共场合亲吻了？”凌枭一把搂住水相，一脸得意。
　　
　　“没有！”水相挣开凌枭，“我要工作了。走啦，晚上记得做饭，今天我们家里吃。”
　　
　　下午的工作量很大。到年中了，工作越来越多。最近老张似乎私事很多，把大量的工作都丢给她。老张之前跟她透露她要不干了，到底为什么，她却没有说。还是有很多舍不得的，如果老张真的要退出这个圈子。那种亦师亦友的人，她这辈子，或许再也遇不到了。
　　
　　这个圈子很复杂，她才是刚进来的人，已经能感觉到累了，更何况是老张，她打滚了这么多年了，虽然看得很淡，但还是会觉得疲倦吧。
　　
　　晚上水相下班，居然看得凌枭抱着花傻傻地站在车前等她。他身边不断有人经过，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脸有些红，偶尔偷偷地瞄一下身边经过的人。
　　
　　“拿着。”凌枭将花塞到水相手里，一脸不自然。
　　
　　“谢谢啊，第一次收到花。”水相看着手里的紫色的郁金香，花开正艳。“你还好吧。”水相将花放在后座，将凌枭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没事吧。听说郁金香有毒的。”
　　
　　“是吗？我不知道。花店里的女孩跟我说除了玫瑰就这个花好。”凌枭耳根红透了，耙了耙头发，“我觉得还不错就买了。如果有毒那就丢了吧。”
　　
　　“开车开车。”水相嘟了嘟嘴，“我告诉你，她们是看上你钱包里的那些钱了。这花很贵吧，既然买了就放几天吧，不要浪费了那些钱。”紫色的郁金香，呵，不知道花店的女孩是怎么给他推荐的，居然说动他买了这些。
　　
　　不是一般男生给女生送东西都是买玫瑰的吗，为什么他直接把玫瑰给PASS掉了呢。还好他没有送玫瑰啊，她对玫瑰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不然他都不知道她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送她的第一份花了。
　　
　　凌枭居然很听话的真的在家里做了晚餐。水相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有些惊讶。“凌枭，你……你还会做饭。”
　　
　　“恩，会一点。”凌枭表情淡淡的。在国外很多年，不喜欢西餐，所以自己慢慢学会了做饭。这是他第一次做饭给他自己以外的人吃。水相那么挑剔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批。
　　
　　“看起来不错，吃起来也不错。以后我就不用老下馆子了，也不用总是去蹭秦琒了。”水相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给以后打小算盘。想到他们的以后或许很短暂，压抑了很久的酸涩又全部涌了出来。
　　
　　压低脑袋，不让自己的情绪被他看出来，破坏了现在美好的气氛。毕竟，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我们吃完饭出去散步好不好？”想到另一件事，她突然紧张起来。新婚夜，唉。没有人跟她说过新婚夜她应该做什么，虽然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自己经历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今天不散步。”凌枭挑眉，“你见过有新婚夜出去散步的夫妇么？”
　　
　　“没有。”水相语气弱了下来，她不能说她紧张，可是凌枭一提起他们新婚，她就更紧张。咽了咽口水，“那个，我想吃西瓜，要不我们出去买一个。”
　　
　　“冰箱里有，我今天买了一个，你想吃我给你拿出来晾一晾，吃太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水相叹气。他今天是不会给她出这个门的机会了。
　　
　　“我洗碗。”水相垂着头无精打采地收拾碗筷，没有看到凌枭满意的笑容。
　　
　　“今天不洗碗了，留到明天吧。”凌枭抱住水相，“哪有让新娘洗碗的道理。”
　　
                  起始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真的是H无能~~~汗~~凑合一下吧~~　　
　　“那个，我把花捧阳台上去。”扭头瞥见被她放在吧台的花，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的借口。
　　
　　“好。”凌枭放开她，体贴地帮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你弄吧，我去洗澡。”将花瓶放到水相手里，凌枭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轻声说了句“傻丫头”，等到水相的脸印上了一层粉色，他才满意地离开。
　　
　　水相将花瓶摆在了阳台不起眼的角落里，后退几步，侧着脑袋看阳台上摆得错落有致的各种花盆。很有家的感觉。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家了。她和凌枭的家。
　　
　　水相窝到客厅的沙发里发呆。本来还是紧张的，现在却是满心的苦涩，无处诉说。他们结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秦琒也没说。秦琒一向守不住秘密，如果告诉她，很快爸爸妈妈都会知道，那时候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她也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最后必然不会有好结局的话，那也没有必要多一个人替她分担那些伤痛。
　　
　　本来就是她的一意孤行，那些罪，又何必别人来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哗”的一下开了，水相心里扑腾了几下，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这行为，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唉，她到底在做什么。
　　
　　窝回沙发，水相将脑袋埋在抱枕里，听着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她听到有脚步声向她靠近，却不敢抬头看，脑袋弯了弯，将脸埋得更深些。
　　
　　沙发一角有点凹陷，清爽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感官。她不露痕迹地将身体缩了缩，再缩了缩，缩来缩去最后还是被抱了起来。“你干什么啊，洗澡去。”凌枭捏了捏她的脸，放开他，独自进了书房。
　　
　　松了口气，水相钻进卧室找睡衣。凌枭穿的睡衣是上次他们一起买的。她从柜子底下掏出属于她的那一身，走进了浴室。
　　
　　空气里海残留着薄荷的香气，淡淡的，让她觉得舒服。冲澡出来，凌枭抱着西瓜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出来，拿着西瓜对她招招手。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西瓜，所以吃得并不多。凌枭也是，吃了很小的一块便洗了手钻进了书房。“你在干什么？”水相很好奇，凌枭一晚上总是往书房里钻，到底是在干什么。凌枭不理她，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盯着电脑屏，皱着眉刷刷地点着鼠标。
　　
　　凑近电脑，才发现凌枭在玩扫雷。她还以为他忙工作呢。“原来是玩游戏。”
　　
　　“我是在等你。”合上电脑，凌枭挑眉，一把拉过水相，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水相，你不是在紧张吗？”
　　
　　“谁说我紧张了。”不自然地别过脸，水相手抖了下，“我哪里紧张了。”
　　
　　“没紧张……好。”凌枭笑出了声，低头吻上水相的唇，“走，睡觉。”
　　
　　凌枭感觉到水相拉着他的衣服的手越来越紧，还说不紧张。
　　
　　“凌枭，那个，我还不想睡。”才十点多，睡什么觉。
　　
　　“水相……”凌枭将水相抱到床上，跟她对面对坐着，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闹钟，“你看一下，现在几点了。”看着水相捧着闹钟一脸尴尬的神色，凌枭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长臂一伸，“好啦，睡吧。”
　　
　　一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凌枭只是抱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她却一晚上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抱着睡，那样一个硬邦邦的身体，像个大暖炉，让她怎么睡得着。
　　
　　“没睡？”凌枭突然睁眼，看到她睁着眼盯着他，也不惊讶，小声地问。他们靠得很近，水相可以听到他淡淡的呼吸，浅浅的笑意。
　　
　　“睡不着，你呢？”水相其实已经很累了，头脑却还是清晰的。
　　
　　“睡醒了。”凌枭用力抱了抱水相，“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在她耳边轻轻的吹气。
　　
　　“嗯。”水相应着，搂住凌枭的腰，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越发地清醒了。“明明很困啊，为什么睡不着呢。”她低低地诉苦，也不想凌枭到底想不想听。
　　
　　“那我们做点什么。”凌枭的呼吸有些重，吻了吻水相的脸，手不安分地抚着她的背。“我……”水相的话，最后还是被凌枭给吞了。
　　
　　第二天水相一直迷迷糊糊地睡，凌枭给她喂了些吃的，她随便吃了些，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凌枭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水相，有些心疼。真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欺负了她。她本来就已经很累了，一晚上没睡。
　　
　　下午四点多，水相终于清醒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凌枭一靠近，就被她直接用枕头拍到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凌枭捡起地上的枕头，伸手将水相抱起来。“还难受么？”凌枭看着怀里皱着的脸，有些紧张。
　　
　　“你说呢！”水相一拳捶在凌枭的胸口。“难受死了。”这句话隔了很久，水相才低声说出来。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凌枭抵着水相的肩，说得温柔动听。
　　
　　“没有以后了！今天晚上开始，我去睡客房。”水相拽着凌枭的衣服，信誓旦旦。早就应该知道跟他睡一起不会有好事。他居然还敢骗她说不会疼，结果把她都快疼死了。男人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这是水相的亲身体会。
　　
　　“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吧。”凌枭吻了吻她的额头，体贴地帮她拿睡衣。
　　
　　“我自己来，你先出去。”水相跳起来，将凌枭赶出房门。果然人的神经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可以忘记疼痛的。水相的速度快到连自己都惊讶，等到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各种无力和疲惫感才一齐涌了上来。
　　
　　将自己泡在水里。水相的头脑才开始运转起来。这样舒适的环境，如果不想点什么，她肯定会睡着。
　　
　　她真是不孝，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却故意不告诉父母。她违了他们的愿，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她瞒了父母，瞒了秦琒，瞒了老张，瞒了所有不该瞒的人。她甚至骗了凌枭。婚姻啊，曾经老师说的话在她耳边不断重复，重复到她觉得歉疚。他那么信任她，他将他一辈子的幸福都交给她，而她，却早已另有打算。呵，她还是自私了。自私地想为自己减少伤痛，减少罪恶。
　　
　　她将他们的离婚协议放在了书架上的一个文件夹中间。那是他们结婚之前她便准备好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她便早早做了准备。这是她的打算，也是她的无奈。既然迟早要分手，他们的婚姻，又何须被别人知道。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一段不可能幸福的婚姻，那么又怎会需要别人的祝福。
　　
　　“水相……”凌枭在外面敲门。一声两声，她不回答，敲门声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马上就好。”水有些凉了，皮肤在水里泡得皱皱的。原来，她已经呆了这么久了。
　　
　　晚餐是凌枭做的。家常的菜色，水相吃得很欢。肚子很饿，扫光了桌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后，水相才觉得胃好受了些。
　　
　　“怎么吃这么多。”凌枭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饭菜一口口吃光，没有阻止，只在她满足地放下碗筷后皱了下眉，疑惑地问。
　　
　　“怎么，不行吗？怕我把你吃穷啊。怕就早点说啊，现在晚了。”抬了抬手，水相命令道，“洗碗去，我要工作。”
　　
　　其实哪有什么工作，只是不知道怎样面对凌枭，所以她找了一个最卑劣的借口，躲在她可以躲藏的角落。看不到他，她的罪恶感还可以少几分。
　　
　　在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翻出来看。《小王子》。这是凌枭的书。《小王子》她曾经看过，只觉得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王子、玫瑰、狐狸、麦田，天真单纯，却也孤独寂寞。“而一棵猴面包树苗，假如你拔得太迟，就再也无法把它清除掉。”随手翻了一页，她却只看到了这句话，然后视线再也无法离开。
　　
　　清除不掉了，就会变成毒瘤，跟随一辈子。其实，也不算坏事吧。
　　
　　凌枭，我根本不打算将你彻底清除。即使成为毒瘤，我也愿意痛苦一辈子。
　　
　　等凌枭把家里收拾好一遍，走到书房，发现水相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脸上挂着泪，还有些湿，似乎睡了不太久。
　　
　　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痕，他无声叹了口气。眼泪这东西，果然还是涩的。将水相轻轻抱回床上，想起她说今天起不跟他睡一起，他笑了笑，在她身边躺下，顺手将她搂进怀里。
　　
　　黑暗里，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头发散发的清香。至少她在他身边了，至少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她，至少他们之间多了一层枷锁。这样，他已经很满足。
　　
　　可是，为什么，她要哭呢？黑暗中，他的眉头，皱了皱。
　　
　　
                  相处
　　在我以为我们已经获得幸福的时候，你却背着我哭了……
　　
　　水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腰被一只手臂缠住了，睡眼朦胧的，她还是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安静的闭着眼，就睡在她身边。
　　
　　他根本就不把她说过的话当一回事，硬拉着她睡到了一起。伸了伸手，小心地将凌枭的手臂移开，还没有翻身，凌枭的手臂又压了上来。“干什么？”有些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的动作僵了僵。
　　
　　“我……我去客房睡。”水相惊讶，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既然已经醒了，她也就不用偷偷摸摸了，“你睡吧，不用管我。”拉开凌枭的手臂，水相翻身下床。
　　
　　“水相，这都半夜了，不要闹了。”凌枭伸手，将水相拉回床。黑暗中凌枭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倦意，混合着不清晰的呢喃，水相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看着从窗帘的缝隙中穿透进来的淡色的月光，水相没了一点睡意，瞪大了眼睛盯着地板上消失了再出现了再消失了的丝丝亮色。
　　
　　即使有勇气，依然敌不过那大片的混沌的暗。
　　
　　“怎么了？”不知何时凌枭也醒了，面对着她坐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伸出手，水相探到他的手，默默握住。凌枭的手依然是凉凉的，可是触到了，却能给她一种简单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她不知道来着何处，却直击她的心底。
　　
　　“没事。突然睡不着了。对不起，影响到你了。”她垂头，叹了口气，揉揉眼睛，“睡吧睡吧。”他似乎挺困的样子。如果不是她，他一定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好。”她听到凌枭浅浅的笑，然后脖子被人搂住，身体被摁回了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她又再次睡着了。
　　
　　周四水相要开庭，周三她花了一天时间坐在办公室准备。凌枭约她吃饭她也拒绝了。这个案子她压力其实很大，死刑与死缓，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她害怕她的发挥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生死。虽然那个人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但看到他的眼泪，她还是觉得不忍，那么好的年华，还不懂得生命真正的含义，却要去体会死亡与苦难，后悔与苦涩。他有错，却不是罪大恶极。他犯罪了，却罪不至死。
　　
　　刚进法院看到大厅里满满当当的人，对着许多似凌迟般的眼神，她有些慌张，这，就叫众怒么，她还是第一次体会。
　　
　　“区律师，你来了。”有人向她迎来，眼睛里写满了浓郁的期许。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这对父母，却老了这么多，满脸的忧愁藏也藏不住。
　　
　　不是第一次在中院开庭，不过旁听席坐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开庭的过程并不是很理想，旁听席黑压压的，异常地吵，即使法官敲法槌，也挡不住底下传出的各种声响。
　　
　　水相有些头痛，坐在她对面的律师义愤填膺地陈述着她的当事人的罪责，底下不时有人应承。这样的状况，她预料到了，但是真实面对的时候，还是有很大压力。那种无形中给法官的压力，对她的当事人而言，非常不利。
　　
　　她准备了很久的辩护词，不断地被打断，看得出法官也有些烦躁了。这个庭开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眼泪、愤怒、谩骂，在开庭结束时，水相才真正看清了世间的混乱。她无力左右什么，她只能凭着自己的一些良知做着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即使很多人对她白眼相加，她也不会觉得愧对于谁。即使犯了死罪，那个人，他也有获得辩护的权利。
　　
　　从法院出来，水相被人拦住。看到那对夫妇感激的眼神，水相突然满足了。至少，她给了一些人希望，尽管看起来那么渺茫。
　　
　　打电话约了凌枭吃晚饭。她除了早晨吃了些东西，到现在滴水未进，若不再补充些食物，她真该体力不支了。
　　
　　靠在法院旁的一棵树边，水相懒懒地等着凌枭开车来接她。她是一动都不想动了。大热天的，没有吃饭就算了，她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居然可以坚持下来。
　　
　　路上有辆车子在鸣笛。她头都懒得抬，只觉得声音刺耳，听得她无比烦躁。
　　
　　鸣笛声停了。车在她脚边停下，有人冲她喊了声“水相”。她这才抬头，看到凌枭含笑的脸，蹬蹬地踩着高跟鞋坐了进去。
　　
　　凌枭看到她那么累，直接将她带回了家。“别在外面吃了，我熬了些粥，我们回家吃吧。”水相累得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扭头，就睡着了。
　　
　　坐在车里，水相睡得极浅，感觉到有人拍她的脸，她便醒了，却不愿睁开眼睛。她听到凌枭浅浅的呼吸，感觉到他将她抱了起来。她喜欢他宽阔的怀抱，温暖柔软，让她安心。那样单薄的薄荷味，她却甘心沉沦。
　　
　　“要吃饭还是睡觉？”刚进家门凌枭就在她耳边低低说道。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笑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水相睁开眼，盯着凌枭，好奇地问。
　　
　　“呵，我抱你这么多次了，你是不是睡着了，我一看就知道。”凌枭将水相放下来，揉了揉水相的头发，走进厨房。“我给你盛碗粥，吃完了你睡一下，晚上我再带你出去吃饭。”
　　
　　这应该是水相吃得最美的一餐了。虽然只是一碗白粥，甚至连个小菜都没有，她依旧觉得很香，很甜。
　　
　　真是爱极了凌枭煲的粥，那样清淡的口味，却让她难以忘记。“喂，什么时候教我煲粥吧。”她虽然是那么不擅长这方面，还是想把他的真传学到手。有一天，她能够煲出跟他的味道相同的粥，然后盛给他喝，那种幸福，让她期待。
　　
　　“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学都可以。”
　　
　　跟凌枭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快。案子的一审判决下来时，水相觉得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果然身边有个人陪着自己，日子好过很多。一审判决判了死缓，看到判决书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轻松了很多。总算，一条命是保住了。如果对方不上诉，应该就是这样的结果了。
　　
　　晚上水相请凌枭吃饭，算是庆祝。看着凌枭穿得很正式地出现在饭店门口，水相很想笑。她只不过说今天要小庆一下，他居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过来跟她吃饭。回想了一下，他们认识到现在，凌枭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来见她。老实说，水相眯了眯眼，凌枭穿成这样，很好看，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他刚进饭店就显得熠熠生辉。
　　
　　这些天跟凌枭相处地还算融洽，尽管很多时候他的做法让她很无奈。晚上她明明是睡在客房的，可是她醒来的时候，不是被凌枭抱到了主卧，就是凌枭跟她一起在客房睡。她跟他提了很多次，最后凌枭依然我行我素，她看形势无法逆转，索性回到最初的状态，跟凌枭睡会了一张床。这样她也不用每天半夜醒过来时花时间去想为什么身边多了个人。
　　
　　她跟凌枭学会了煲粥，虽然没有凌枭煮的那么好，但已经可以入口了。每天她煮的一锅粥，不论好不好吃，凌枭都会全部吃光。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很感动，他分明是跟她一样讲究的人，却从来不说她煮的有多难吃。
　　
　　“今天怎么穿这么光鲜？”水相看了看自己跟他很不相称的衣服，睨着眼问。
　　
　　“很久没穿成这样了，偶尔穿出来看看。”凌枭的脸有些红，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水相忍不住笑了。原来凌枭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今天我高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水相大方地挥挥手，叫来服务员。
　　
　　吃完饭水相拉着凌枭逛街，自从她从老家回来，她就没有跟他一起逛过街。之前她在一本杂志上看中了一块表，觉得适合凌枭，今天她心情不错，特地想买了送他。
　　
　　“怎么样？”水相指着那块表，问凌枭。她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他说不好，以后她再也不买东西送他。
　　
　　“还不错……”凌枭微微一笑，“怎么，想送我？”
　　
　　“不可以么？”买块表的钱她还是有的。她润了润嗓子，“不要拉倒。”拉着凌枭就作势要走。
　　
　　“我没说不要！”凌枭一把拉住她，“只是，不想你掏钱。”
　　
　　跟水相生活在一起，他才知道她的钱，挣得有多不易。接一个案子，就意味着要到处跑，看很多资料，见各式的人，加班、不吃饭，什么都可能遇上。他不会劝她放弃她的职业，但他会珍惜，珍惜她来之不易的一切。
　　
　　“小姐麻烦你把它包起来，还有这一款。”凌枭手指了指一款女式表，掏出信用卡。“这次我买了送你，好不好？”她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他注意到她瞄了那块表很多次。如果不是她喜欢，她不会将注意力放到上面。
　　
　　“我还以为我掩藏的很好呢。”水相很失败地挠了挠脑袋，“凌枭，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看这么透！”
　　
　　其实我一点都看不透你。
　　
　　凌枭在心里将这话一遍一遍重复，却始终说不出口。他或许偶尔可以发现她的小心思，但她心里的大想法，他却一无所知。他承认自己有些失败，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中间却似乎始终隔着些东西，他再怎么努力，也穿不透。
　　
　　刚出柜台，水相拉着凌枭回家。扭头，却看到凌枭的脸色变了变。他的脚步慢了很多，盯着眼前不远处的人。她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人向他们走来。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幸福，果然这么短暂么……
　　
                  贪欢
　　
　　“嗨，凌枭！”李梦朝他们跑过来，随意地招了招手，笑得有些无奈。
　　
　　“我们走。”凌枭弯腰，在她耳边柔声说。拉着她的手，就要转身。水相微微仰头，看到他有些泛白的脸色，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这样不耐烦的他，居然还可以这样温柔地跟她讲话，她也真是佩服了。
　　
　　“凌枭……”水相拉住他，早晚都要面对的，他们何必要退缩。她其实一直对凌枭的过去很好奇，尽管也那么不想知道。
　　
　　“凌枭，我们和阿姨出来逛逛街。过去打个招呼吧。还有水相，你应该还没有见过阿姨。”李梦一把抓住凌枭，似乎很担心他会跑。李想也很快迎了过来，看着凌枭轻轻叫了声“凌枭哥哥”，满眼的情愫没有一点要隐藏的意思。
　　
　　凌枭甩开李梦的手臂，表情淡淡的。“李梦，我不想见她。”
　　
　　“什么想见不想见！凌枭，不管怎样，她都你爸的老婆，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水相见他们么？”李梦似乎有些暴躁，手掌狠狠地敲在凌枭的脑袋上，看得水相都有些心疼。“走，跟我过去！”李梦拉起凌枭，完全不管凌枭很难看的脸色。
　　
　　“凌枭……”僵持中，有人走了过来，有些胆怯地唤。水相注意到，那人的年纪不是很大，比她母亲年轻很多。她身边还跟着一人，长得跟李梦有几分相似。水相猜测应该是李梦的母亲。
　　
　　“这位小姐是？”那人看凌枭的时候眼神还是胆怯的，可是转向她时，明显带了几分敌意和不屑。那种目光射在身上，水相觉得特别不舒服。
　　
　　“阿姨好，我是区水相。”水相勉强一笑，很快便低下了头。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探究的眼神。
　　
　　“水相是我妻子。”凌枭搂住她的腰，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水相惊愕，抬头看凌枭，他看起来很不耐烦，对着面前的妇人淡淡地说，“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他不给面子地拉起水相就要走，完全不顾身边那么多人的感受。
　　
　　“凌枭，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见到我们不打招呼就算了，居然结婚都不跟家里说一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李梦的母亲态度威严，整个脸都皱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张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的脸让她看起来不舒服，水相不喜欢她面前的人，从说话，到姿态。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凌枭脸色很不好看，拉着水相转身就走。他隐忍着他的怒气，不让自己发作。
　　
　　异常的安静。他们两个在一起，有安静的时候，气氛却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死气沉沉。虽然凌枭看起来在认真开车，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水相觉得有些惶恐。有些话，她很想问，想了许多措辞，却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今天的事你不要想太多。”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凌枭停车，握了握水相的手，猛然发现她的手有些颤抖。果然他们的出现，她还是多想了。刚才他们的样子，让他都觉得很不舒服，何况是水相。他们想左右他的人生，他偏不。他就是要告诉他们，他娶了区水相，她才是他妻子。他们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反正要跟她过日子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可是，水相不这么想吧。
　　
　　“凌枭，他们不喜欢我。”反握住凌枭的手，水相数着对面逐渐变小的数字，一颗心也在不断下沉。
　　
　　“不喜欢又怎样，不需要他们喜欢。”凌枭哼了一声。
　　
　　“可是……”他们是你的家人。
　　
　　即使看起来关系并不好，但也逃不过那层抹不去的关系。不喜欢她啊，早就预料到了，早就预料到了，为什么真正面对了，才知道那种难过，是那样痛彻心扉。绝望，如同藤蔓般，狠狠缠住了她。无力，屈服，最后便是死亡。他们的命运，似乎只有这样。
　　
　　那晚水相一直做恶梦，半夜揪着凌枭的衣领醒来，发现自己原来出了一身冷汗。凌枭依然睡着，眉头微皱，看来，他睡得也不好。 
　　
　　凌枭……她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水相干什么？”身体被人搂住，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只是亲了他一口，他竟然就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水相掐住凌枭的手臂，问。
　　
　　“醒了很久了。”凌枭笑，“你依依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怎么能睡得着。”
　　
　　“对不起啊。”水相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她吵醒了他呀。
　　
　　“觉得对不起我么，那补偿一下我吧，水相……”凌枭翻身，将水相压在身底。
　　
　　“唔……”水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嘴就被堵住了。弯了弯脑袋，偷偷喘了口气，垂眸，发现睡衣前襟开了大半。突然有些窘迫，她伸出一手抓住前襟，另一只手去推凌枭。手刚伸出，就被抓住。“水相，说你爱我。”凌枭抓着她的手有些紧，连声音都透着些紧张。
　　
　　“我不说你也知道。”水相缩回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说、你、爱、我……”凌枭似乎不打算放过她，掰住她的下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水相叹了口气，搂住凌枭的脖子，“凌枭，我爱你。”
　　
　　一晌贪欢。
　　
　　周五的律所有些空荡。水相坐在办公室，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早晨九点多，她给李梦打电话约她吃饭。她知道自己唐突了，但有些事，她还是想弄明白。昨晚之后，她真的不想离开凌枭了。即使他的家人不喜欢她，即使她的父母不赞成他们在一起，她还是想，跟凌枭在一起一辈子。
　　
　　“对不起，来晚了。”李梦很匆忙地在她对面坐下。随便点了些吃的。
　　
　　“我想知道凌枭的事。”水相开门见山。她将他身边的人想了一遍，才想到找李梦。她知道的人里除了李梦，应该也没有人愿意坐下来跟她聊凌枭吧。
　　
　　“他没有跟你说过么？”李梦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也是，他跟家里关系那个样子，说不出口也是正常的。”她笑得有些顽劣，像足了找到玩具的孩子。
　　
　　“凌枭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也愿意跟他结婚，水相，你也真信任他。是我的话，不弄清楚什么都别想。”李梦喝了口水，挑了挑眉，说得极自然。
　　
　　“如果我问清楚了，我想我不会嫁他。”这是真心话。
　　
　　“凌枭的外公外婆都是部队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当年他母亲要嫁给他父亲时，家里都反对，可是他母亲还是嫁了。凌枭的母亲学画画，很多愁善感。结婚后，凌枭的父亲忙于工作，感情淡了很多，时间久了，他母亲就得了病去世了。那个时候，凌枭大概只有十五岁。”李梦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但是关键的地方好像都没有讲到。
　　
　　“那昨天我们遇到的人呢？”水相知道，那个人，才是一切的核心。
　　
　　“她是我的小阿姨，也是凌枭的后母。她跟凌枭的父亲在一起有些年了。不过凌枭一直到他母亲去世他才知道。后来他跟家里闹得很僵，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他父亲为了他的事也一直在内疚，却不知道怎么弥补。”李梦叹了口气，拉着水相的手，“水相，你有空劝劝凌枭吧，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气，但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叔叔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想他再留下什么遗憾。”
　　
　　“嗯。”水相点头，“李梦，你小阿姨好像很不喜欢我。”她抬头，眼里有些水汪汪的。其实她是故意的，故意酝酿了一下感情。不是装可怜，只是想知道对付她小阿姨的对策。既然想要幸福，那么，她必须自己努力争取。
　　
　　“这都是我妈的原因，你别见怪。她一直都想撮合我跟凌枭来着，后来我跟她说我们不可能，她又把主意打到想想那里去了。”李梦无奈地笑，“我妈那种人，我也拿她没办法，你直接无视吧。小阿姨其实很好骗，只要你多凌枭、叔叔好一些，她也会对你很好的。”李梦似乎把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摸得很透，她找她，果然是找对了。
　　
　　“李梦，我想见见凌枭的父亲，你能帮忙么？”水相提出最后一个要求。不论凌枭在不在乎，她都希望得到他家人的认可。
　　
　　“叔叔前一阵子住院了，现在一直都在家里休养，你想见他，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这个李梦！她不过口气稍稍犹豫了些，她居然就知道给她施压。
　　
　　“好，我们现在去。”她舒心地笑了。终于，可以解决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着他们的婚姻被拆穿破坏，不用再想着以后要怎样与凌枭分开。他们，也不会就这样，只拥有一段短暂的时光。
　　
　　她就是贪心了，贪心地想拥有他的整个世界。
　　
　　
                  家长
　　
　　李梦将车开进了一条A市的一条老街，不算繁华，也不萧索。这个地方水相不常路过，却记住了方向。车子慢慢开进了一个普通的大门，水相看着门口拿着枪的警卫，有些咋舌。
　　
　　车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下。“叔叔阿姨就住在楼上，真的不叫凌枭过来吗？”李梦仰头看了一眼，没有凌枭在，不知道小阿姨会不会为难她。尽管小阿姨对她很好，但不代表她会对水相好，尤其是李想回家大闹了一番后。想到她的小妹妹，她有些无奈。这个孩子，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凌枭肯定不愿意过来，我不想委屈他。”水相语气淡淡的，李梦听着直摇头。
　　
　　“所以你就委屈自己？”李梦扭头看她，那表情，很神奇。神奇的表情，水相是这么认为的。好像她是个绝种生物一样。那表情，水相不禁失笑，李梦这个人，真的很特别。本来她还很紧张的，这一笑，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不算委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水相开始打趣，“只要他们不嫌我丑就行了。”
　　
　　“谁会嫌你丑啊。”李梦哈哈一笑，“但也没有像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跑来的。”
　　
　　“不是还有你吗？”水相冲着李梦眨了眨眼，“今天就全仰仗你了，李梦！”
　　
　　“不要妄想我能怎么帮你，叔叔阿姨我一个都搞不定。”李梦摊了摊手，“叔叔是出了名的固执，阿姨有挺小心眼，我呢，只能在一边干瞪眼。”
　　
　　李梦的小阿姨开的门，她看到门外的水相时，惊愕地握着门把，直到李梦将她拉进房间。
　　
　　水相打量了一下房子，纯中式的装饰，很干净，也很朴素。客厅里坐着凌枭的父亲，翘着二郎腿看着她。
　　
　　“叔叔好。”水相有些局促，叔叔这个称呼是她纠结了好久才说出口的。她和凌枭已经结婚了，按常理，她应该叫爸爸才对。可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让她叫一个陌生人爸爸，她是真的办不到。
　　
　　“过来喝杯茶。”略带威严的嗓音让水相有些胆怯。她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让他惊讶，他只是安静地捧着茶杯，安静地看着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换一下。
　　
　　这个人，就是凌枭的父亲了。即使上了年纪，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他特有的魅力，从容，淡定。虽然上了年纪，五官却依然很漂亮。外形上，凌枭应该更像父亲。
　　
　　在凌父对面坐下，水相闻到了普洱的香味。很醇厚的甘香，与她父亲喜欢的碧螺春偏淡的香味很不一样。虽然水相不善茶道，也闻出来，眼前的是好茶。
　　
　　“他不想来？”凌父看着她，平静地问。
　　
　　“凌枭不知道我来。”水相有些拘谨，也有些紧张。还好阿姨被李梦拉走了，要不然她对着两个人，能不能招架住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如果他知道你要过来，一定会拦着你。”凌父笑得分外苦涩，看来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知子莫若父，他对凌枭的脾气倒是十分明白。水相捧着茶杯，低着头暗暗想。凌父的眼神太尖锐，她几乎不敢跟他对视。害怕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思都被看了去。
　　
　　沉默。这样的对话，水相不知道怎么继续。看到凌父杯中的茶没了，立马端起茶壶给他倒水。
　　
　　“昨天你阿姨回来跟我说凌枭跟一个女孩在一块儿，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凌父淡淡一笑，“凌枭，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很照顾我。”谈起凌枭，水相心头暖暖的，回想他们认识后的点点滴滴，总觉得她欠了他很多。
　　
　　“呵呵，这小子在国外这几年成熟了很多。”凌父一脸欣慰。想起了什么，他放下杯子，皱着眉严肃地说，“可是你们结婚居然都不知道通知我们。他胡闹，你居然也跟着胡闹。”
　　
　　“对不起，叔叔。我知道我们这样就结婚对家里来说有些不负责，可是，请您原谅我们。”水相声音低低的，压抑着心底莫名的情感，“我知道我不够优秀，但还是希望您跟阿姨可以接受我。”
　　
　　“孩子大了，他的事我也管不了。他自己喜欢就成。不过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对他好一些。”凌父微微叹了口气。木已成舟，他除了接受，也只能接受了。而且凌枭那孩子的脾气他最清楚，如果这次他反对，可能以后他是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只要他觉得幸福，儿媳是谁，他并不在乎。
　　
　　“谢谢您，叔叔。”水相松了口气，这样，她应该是过关了吧。
　　
　　“应该叫爸爸吧。”叔叔、叔叔地叫，他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别扭。算算，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爸了。
　　
　　当年，如果不是他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或许，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情景。或许，他可以儿孙满堂，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他每天坐在客厅喝茶看报，虽然看起来悠闲，却有人外人不知道的寂寞与苦楚。
　　
　　看来他是真的老了，在这个时候，开始为他过去的种种忏悔。只是这个时候的忏悔，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些过往带来的苦，他也只能默默吞咽。
　　
　　“是。爸爸。”虽然有些不太习惯，水相还是对着眼前有些威严的老人顺从地叫了声爸爸。
　　
　　“老凌……”李梦和阿姨从房间里出来。阿姨看她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只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对着凌父犹豫地唤。她想说些什么，却被门铃声打断。
　　
　　“水相呢？”凌枭的声音在门打开的那一瞬传来，有些焦急。
　　
　　“急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她。”李梦笑着跟他打趣，好像完全不在意即将会有怎样的风波。
　　
　　凌枭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拉起水相，“我们回去。”没有商量，就是要带她离开。
　　
　　“喂，干什么！要不要走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水相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凌枭的大手，尴尬地转身，“爸，阿姨，我们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那我也走了。”李梦拿起包包，寒暄几句，跟着凌枭、水相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水相站在楼底的大槐树下，惊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枭。
　　
　　“她告诉我的。”凌枭用眼睛瞄了瞄跟着后面的李梦。
　　
　　她们几乎一直在一起，她却完全不知道他们还联系过。回身看李梦。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叔叔阿姨知道，凌枭很在乎你。那样，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李梦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没有恶意，水相你要相信我。”
　　
　　李梦拍拍水相的肩，“我走了，你们想怎样继续啊。反正我任务完成了。以后这样高难度的事情可千万不要找我。拜……”说完朝水相挥挥手，迅速开车离开。
　　
　　“我们也回家。”凌枭将水相塞进车里，也不管她到底愿不愿意。
　　
　　“凌枭，你居然敢骗我。”刚进家门，水相立刻换了副表情，抱着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着凌枭坦白从宽。
　　
　　“我怎么骗你了？”凌枭也不急，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在水相身边坐下。
　　
　　“还怎么骗！老实交代，你跟李梦怎么回事？”水相掐住凌枭的脖子，一脸泼妇相。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了？”凌枭掰开水相的手，将杯子递给她，“来，喝杯水，消消气。”
　　
　　“当年是因为小阿姨你才放弃李梦的吧。”这才是正题。她还真是好骗，如果她一辈子不了解他家的情况，她或许真的一辈子都以为他当年是因为李梦伤他过度他才会放弃了她。果然，还是有别的原因的。凌枭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是。这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凌枭很坦白。他放下杯子，搂过水相的腰，“他们今天没有为难你吧。”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如果你真的要见他们，我可以带你去。”他的声音很温柔。她听得想哭。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为难。”她主动搂住凌枭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项，在他耳后印上一个吻。
　　
　　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唇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脸不自觉地红了。
　　
　　“没想到水相也会主动啊。”凌枭揉揉她的头发，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那声音，魅惑十足。
　　
　　“我不会主动。”水相推开凌枭，起身要跑。这样下去，唉……晚上她还想写个起诉书呢。
　　
　　“水相……”凌枭一把把她拉回沙发，直接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以后有事第一个告诉我。不许先告诉别人！”意识退散前，她记下了凌枭的这句命令。
　　
　　“好，以后有事，我谁都不告诉，只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越到后面卡文越厉害~~汗~~ 
                  第 37 章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终于一章了，虽然字数有些少~~~啦啦啦啦啦啦~~花了三天啊三天找感觉~~
实在是太久没更了~~汗~~~　　凌枭隔天有事出差外地，家里剩了水相一人。
　　
　　家里少了凌枭，却似瞬间空旷了。水相捧着漫画窝在沙发上将漫画翻过一遍，一幅图、一个字都没有记住。原来，身边少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不安。
　　
　　正在犹豫晚上吃什么，就接到了凌枭的电话。“喂？”水相将声音降低了好几个分贝，听起来感觉弱弱的。
　　
　　“怎么了？”凌枭那边很安静，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事。”水相轻咳一声，“就是觉得无聊了。”其实是想念了。从知道他离开的那一秒起，思念就没有停止过。原来想念一个人感觉是这样，有些失魂落魄，一点都不好。
　　
　　“在干什么？”凌枭轻笑了声，淡淡地问。
　　
　　“在想吃什么。”水相握着手机，走进厨房，“家里好像除了水果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在外面吃了再回家？”
　　
　　“不想在外面吃。”水相撇撇嘴，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没什么胃口。”还是吃个苹果将就一下吧。
　　
　　“水相……”凌枭欲言又止，半天都没有下文。
　　
　　“怎么了？”水相奇怪。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啊，凌枭居然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水相，我还欠你一个隆重的婚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水相想象着凌枭一本正经的模样，扑哧笑出声来。
　　
　　“嗯哼。可是我爸妈都不知道这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通知他们一下。”水相想到这事，有些头疼。她的爸妈，是个麻烦。“这事，你去说啊。我可没脸告诉他们我跟你结婚了，而且没有告诉他们。”
　　
　　“我以为他们都知道了。”
　　
　　“我又没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水相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对着电话喊。凌枭是真不了解状况，还是想得太过乐观。不知道爸妈知道了会怎样，会不会为难他。应该不会夸张地把她扫地出门吧。好像，她确实不孝了些，人生大事自己就擅自决定了，过了这么久也没跟家里说。甚至自家女婿都只是见过一次。
　　
　　“水相，我们结婚的事，我告诉秦琒了。”凌枭又扔了个炸弹给她。分明是给她添乱啊……
　　
　　“什么时候告诉的？”居然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到底背着她干了多少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起都说了吧。”
　　
　　“你要听么？”
　　
　　“嗯，一次都告诉我吧。”反正今天心脏已经超负荷了，一次刺激完吧，免得以后刺激次数多了，她真的受不了。
　　
　　“水相，我爱你。”
　　
　　果然很刺激！她又没让他说这个。她拽了拽手里的的电话，那边没了声响，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各位响亮。
　　
　　“那个……明天要开个庭，我睡觉去了。晚安。”落荒而逃。明天根本没案子要开，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结束通话。反正他也不在身边，闹不到她。
　　
　　洗完澡躺到床上，她突然想起另一个重要的事。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电话被接起来，是男声。这陈傲轩，果然称职，连电话都代接了。
　　
　　“咳咳，我是水相。陈傲轩，告诉秦琒我明天请她吃饭。”不是本人也好，免得审判提前。她还以为秦琒是被门禁了呢，原来另有内幕。难怪，好久不找她了。
　　
　　随秦琒，她们选了家菜色清淡的馆子。一些日子不见，秦琒胖了很多，不过看起来气色很好，挺着略显圆滚的肚子，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样。
　　
　　“水相，你真是太好了，救我于水深火热！”秦琒一看到她就开心地大叫，完全不顾及她的孕妇形象。
　　
　　“你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淡！”秦琒用力抱了抱她，“陈傲轩跑我们院威胁我们科长给我放产假，说不给我休假他就拆了我们检察院。我还要不要混了啊，要不要混了！还有，他居然限制我出门，说外面不安全。还有，他居然不让我碰电脑、手机，看电视也要限时。我到底是囚犯还是他老婆！”秦琒一直跟她诉苦，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水相，你救救我吧。”秦琒拉着水相的手，一脸希冀。
　　
　　“我救你，谁救我？”水相白了秦琒一眼，“虽然陈傲轩好像是过分了些，但那也是对你好。”
　　
　　水相清了清嗓子，“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什么事？”秦琒很兴奋，眼睛闪亮，仿佛身处绝望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
　　
　　“凌枭说，他跟你说过我们结婚的事了。”水相一字一字说。
　　
　　“是啊。你真不够意思，结婚的事都不亲自告诉我。”秦琒看起来有些委屈，口气瞬间变了很多。
　　
　　“呃，因为当时有些事……我是想问我结婚的事你没有告诉你爸妈或我爸妈吧？”水相问得很小心，也有些紧张，怕她说出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没有。凌枭说让我不要跟家里说。我很听话的什么都没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憋的有多难受。”
　　
　　“那就不要憋了，你告诉我爸妈吧，先告诉我爸妈，知道吗？”水相一脸郑重。
　　
　　“区水相，你利用我！”秦琒声音大了几倍，然后又马上低了下来，“看在你第一次利用我的份上，好吧，我就让你利用一次。”秦琒大义凌然，让水相不禁失笑。
　　
　　“那拜托你了，我亲爱的秦琒大小姐。就当是给你现在无趣的生活增加点乐趣吧。”其实水相很清楚，秦琒对自己能参合这种事最感兴趣了，更何况她对现在的生活这样不满意，有事让她消遣，她只会开心。
　　
　　“水相，你希望我怎么说？”
　　
　　“随你。”就是她嘱咐了，秦琒还是会给她弄出很多意外出来，所以希望什么的，在秦琒哪里，都是空的。
　　
　　饭还没吃完，陈傲轩就来查岗了，坐在旁边等秦琒吃完了，就带了人离开。生个孩子而已，他居然这样兴师动众，水相开始明白秦琒的苦了。
　　
　　秦琒办事效率果然很高。下午水相刚下班就接到了母亲大人的电话。“区水相，你这个死丫头！”水相接起电话就听到母亲的怒吼。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里又传出另一个声音，显然淡定了许多，“水相，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家里商量？”还是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那边的听筒再次转移，“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天跟你爸过去，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咔嚓一声，电话便被挂断。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水相仰头看看天。万里无云。明天，应该也会是个好天气吧。
　　
　　
                  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个就是结局了~~~不许拍我~~~
咳咳~~~我真的尽力了~~
　　
　　清晨凌枭到家的时候，水相还在睡觉。床上凌乱地散了些纸张，被窝里的人儿却毫无所觉，睡得又香又甜。凌枭叹了口气，伸手将资料一张张收拾起来。指尖一不小心触到了水相温热的脸，竟不愿意再挪开。
　　
　　好几天没有见面了，说不想她，都是假的。离开的那天太过匆忙，他都来不及跟她道别。
　　
　　他不在，她居然睡得这样安心，凌枭有些心堵。低头，轻吻上那柔软的唇，戏弄般地来回摩挲。
　　
　　他听到水相小声嘀咕了下，来不及漾开笑容就见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有些惊恐，又有些迷蒙。
　　
　　“你……”水相看着他，除了“你”这个字，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回来了。”他看着她，温柔低语。
　　
　　“哦……”水相只是应了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没有拥抱，连问候都没有。凌枭觉得有些失落，起身钻进浴室。洗个澡，换换心情。
　　
　　从浴室出来，凌枭精神大好。甩甩头发，走进卧室，凌枭瞪着窝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的女人，有些心痒。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时间显示是六点十分。
　　
　　这个时间，确实正常都应该在睡觉。可是他都回来了，她至少要表现一下欢迎啊。
　　
　　窝进被窝，他故意扯了扯被子。看着皱眉的水相，他伸手搂了搂她的腰，将她拥进怀里。果然，还是抱着她的感觉比较真实。
　　
　　他竟然这样就睡着了。醒来时，怀里的人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呃……你醒了。”水相尴尬地移开眼睛，从他怀里挪开了些。
　　
　　“嗯。你……在看什么？”他扬起一抹笑，问。
　　
　　“没什么，没什么。”水相笑了笑，“那个，那个……今天我爸妈要过来。”本来以为凌枭今天不会回来，所以她也没有打算告诉他。既然他回来了，那这些头疼的事，她不介意丢给他去处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凌枭皱眉问。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她理智气壮。
　　
　　“起床！”他大手一挥，将水相从床上拉起来。
　　
　　“那个……那个……”水相犹豫了下，偷偷看了眼凌枭的脸色，还好。“我爸妈说希望跟你爸妈见个面。”
　　
　　看着凌枭越发难看的脸，她又弱弱的补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以后你爸妈是你爸妈，我爸妈也是你爸妈，懂吗？”凌枭捏着他的手，闷闷说。
　　
　　“那见面……”
　　
　　“我会安排！”
　　
　　水相不得不佩服凌枭骗人的本事。明明是她的爸妈，却对她冷眼相加。不知道凌枭对他们说了什么，她爸妈对他笑脸相迎，一个劲说凌枭这里好，那里棒。
　　
　　双方家长的会面也出奇的顺利。本来以为阿姨会不乐意或者不高兴，现场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她的不满，热络地跟她妈妈聊着购物心得。
　　
　　“你是怎么办到的？”送走双方父母，凌枭牵着水相在街上散步。
　　
　　“什么怎么做到？”他挑眉问她。
　　
　　“我以为我爸妈会不喜欢你……或许阿姨会表现出不喜欢我……”水相低语。这样的过程太出乎她的意料，她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奖赏我一下？”
　　
　　“你要什么奖励？呃……我想到了，走吧！”
　　
　　“去哪里？”
　　
　　“去了不就知道了！”
　　
　　花店……
　　
　　凌枭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与服务员窃窃私语的女人，眉头拧成了一团。送花……她还真想得出！
　　
　　“送你啦，今天，谢谢！”水相将玫瑰花束塞进他手里，“怎么不高兴啊？我可是第一次送人花，你好歹也赏个脸笑一笑吧。”
　　
　　“几朵花就这么打发我了？”凌枭依旧皱着眉，脸色很难看。
　　
　　路上人来人往，看得他极不自在，迅速将花塞进水相怀里，他拉起她的手就走。
　　
　　“我还以为自己的想法挺特别的。”水相有些挫败。
　　
　　“是很特别！”凌枭咬牙切齿，“非常特别！”
　　
　　“那我们去找些吃的。刚刚，我没吃饱。”水相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一脸正色的凌枭，心里毛毛的。
　　
　　“我也没吃饱。正好……”凌枭一踩油门，车子加大马力开了出去。
　　
　　哪里都没去。直接回家。水相闷闷地跟在凌枭后面，看着电梯里的凌枭，很犹豫地走进电梯。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告诉她，危险离她很近。可是，不跟着凌枭回家，估计她会死得更快。
　　
　　艰难的抉择！
　　
　　最后她还是迈出了腿，反正结果差不多，能拖一时是一时。
　　
　　刚踏进家门，凌枭的吻便铺天盖地向她袭来。源于凌枭今天的表现太好，她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而且，他走的这些天，内心深处，她是想他的。很想。
　　
　　很想说些感性的话给他听，告诉他他离开的这些天，她的那些思念。可是，她不懂煽情，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即使他问她想不想他，她也会嘴硬地说不想。
　　
　　其实，很想，很想很想。
　　
　　“水相……”凌枭吻着她的耳垂，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手熟练地伸进她的衣服下摆，抚上她的后背。
　　
　　水相微微有些颤栗，忍不住伸手勾上他的脖子，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些。
　　
　　“我好饿。”凌枭咬了咬她的唇，对着她极邪恶地笑。
　　
　　凌枭是真的很饿。一晚上一直压榨她，任她打他踢他咬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第二天还很早，就有电话打过来找她。水相睡得正香，对被凌枭硬拽起来特别不满，可是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瞌睡、怒气就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还在睡吗？”是老妈。
　　
　　“嗯，刚醒。”水相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陪着。
　　
　　“凌枭真是把你宠坏了，这个时间还让你睡觉！”老妈虽然不在身边，威严还在，训得水相立刻挺直了背，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句就冲着她擅自结婚这件事来。
　　
　　结果，还真应验了。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这次做事太莽撞，实在让我很生气。不过我们也是担心你嫁过去会受气。既然凌枭他父母态度都不错，也没有反对，到这一步爸爸妈妈也不会再反对你。说实话，凌枭这孩子，我们都很喜欢。”老妈在那边好像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既然证都领了，你们挑个时间把酒席办了吧。我已经跟凌枭说过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原来，只是来通知她的，外加教育。
　　
　　水相挂了电话，倒回床上，卷着被子滚了两圈，将枕头全丢到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凌枭身上。
　　
　　“怎么了？”凌枭也不生气，将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将她连着被子抱起来，亲亲她的额头，笑着问。
　　
　　“我要睡觉，你出去。”水相挣开他的手臂，一脸怨气。
　　
　　“先吃早饭，吃完了再睡。”凌枭摸摸她的头发，好心情的不跟她计较。
　　
　　“不要吃。”除了睡觉，她什么事都不想干。
　　
　　“怎么，昨天还喊饿的，今天就饱了？”凌枭一脸坏笑，就是不放过她。
　　
　　无语……水相索性扯高了被子，闭眼不再理他，竟也很快睡着了。
　　
　　敌不过两家长辈的威逼利诱，凌枭跟水相挑了个日子公告天下，他们结婚了。本来想小办，结果不知被哪个爱管闲事的插了一脚，包下了这个城市最豪华的酒店给他们办酒席。
　　
　　不停地敬酒、笑、换衣服鞋子，水相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累，还好凌枭给她挡了很多酒，不然她还真有些扛不住。原本特意挑选帮忙挡酒的伴郎伴娘都成了摆设，甚至倒过来帮忙劝酒。
　　
　　秦琒生完孩子恢复自由，又难得碰上这样热闹的场面，也不管身边老公的管教，拉着凌枭跟水相直闹。
　　
　　“水相，偷偷坐一会儿，是不是很累？”秦琒趁乱偷偷将水相拉到一边，给她倒了杯茶醒酒。
　　
　　还是秦琒最体贴。水相感动得眼泪汪汪，这个晚上，真是……乱折腾！
　　
　　好不容易将烂摊子丢给别人，凌枭跟水相坐车回家，一上车两个人都滩软地一声不坑。
　　
　　反而司机很兴奋，放了一路的歌，还不时跟着哼几句。
　　
　　回家很默契地两人各进一个浴室洗澡。水相洗完出来，凌枭已经钻被窝睡着了。
　　
　　水相看着他微皱的眉，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水相便掉进了另一双漂亮的眸子，水汪汪的，书写着温柔。
　　
　　“唔……醒啦。”水相揉揉眼，淡淡地笑。
　　
　　“嗯。”
　　
　　凌枭伸手抱她，亲了亲她的眼，低声说。
　　
　　“水相，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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