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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以爱荼蘼白
作者：清心玉映
第1章 烟雨
　　依旧是灰蒙蒙的苍穹，望不尽远处。唯有茫茫的雨烟缭绕下，雨珠凝结成晶莹的水帘，沿着落地玻璃窗缓缓蠕动，密密麻麻，好似华灯初上，却也清冷。
　　
　　君夕的清晨时光就在落地玻璃窗前，早餐或书籍，安静也清宁。
　　
　　此刻，她就站在轻薄飞舞的窗纱一旁，美目放空，透着幽柔的光线，柔亮如丝绸般的发丝，在微微飘动之时，好似有淡淡的烟霞在从她的体内透出来，仿佛要瞬间腾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迷惘如梦，越显得不近真实。
　　
　　由于门是半开的，一个英挺俊冷的身影经过时，停下了脚步。
　　
　　时隔一日，盈满他胸腔里的挫败，却依然存在。
　　
　　她不爱他，甚至连和他的孩子都残忍地不想要，迫切地想把他，哪怕是与他有任何关系的人和事，均从他的世界中剔除掉，而他，倾尽一切办法也好，却还想留她在身边。
　　
　　“少爷，是纱希小姐。”管家正准备去书房通知冷胤啻，正好在走廊里看见了。
　　
　　听到管家的话，她才恍然凛神，惊觉回转身。
　　
　　也就在那一瞬，冷胤啻高挑修长的身影在她回转身的那一瞬，翩然走过。
　　
　　她在期望什么，她还能期待什么？
　　
　　微带着自嘲的意味牵动了一下柔美的嘴角，君夕缓缓地转过头去。
　　
　　雨水滴答滴答自落地玻璃窗还在落下，声声凄凉。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还是有人影步入雨幕，有大门徐徐开启，有车影绝尘而去……
　　
　　君夕望着窗外的视线静静地，好像早已是刻进她年轮里最不为出奇的画面，因为太久的习以为然，反而看不出一丝地悲喜。
　　
　　雨声，噩梦。童年的阴影交织而成。
　　
　　她以为梦魇如岁而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可还是不行啊。
　　
　　重重的雨声如一面锤，一下一下重磅敲打在她的心上，回忆的牢笼于是也便如巨大的黑影，越入黑暗捆缚住她的每一处经脉，再肆意鞭锤层层裂开。没有腥血却至痛难挨，没有面容却凶残雷厉，她想喘息，却被捍制住了呼吸，她想屏息，却也缓不了气。她悬在了上空，耳边还有暗彻的枪击声在响起，以及淋淋的大雨，声声不息，没有人发现她，没有人发现她啊，那么是不是也没有人会发现她了？
　　
　　谁？黑暗中，温暖有力的手心，仿佛有谁想把站在深渊边缘的她急切拉回。模糊的身影，她看不清，会是谁呢。梦境中她恍似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恍似藏匿了情爱般，令她痴迷的声音……
　　
　　“你……”幽暗如深潭深深，却又幽冷似钻芒的眼翳，微微紧皱的眉宇，不耐嫌恶的表情，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君夕的意识也倏地苏醒了。
　　
　　“好些了？”
　　
　　不知她是否全然清醒，却见那微朦的双瞳闪过的警惕未来得及清显已暗了下去，汨汨细汗沾湿的华发也垂了下来。
　　
　　那垂下来的发丝却在他收回凝握着她的纤指，即也是她欲从他的手心抽出她的指尖，倾身往后退的时候，划过了他那清雅的指间——轻轻柔柔，丝丝滑滑，即使阅历女伴无数的冷胤啻，也从未感受过那样柔好的触感。
　　
　　原本只是路过听闻厨娘云姨对管家的一句“少奶奶这几天的胃口不是很好”，鬼使神差般地想来看看她，微黄的光影下，如婴儿般卷缩在最角落的她，痛苦折磨的神情，模糊不清的呓语，才发现，她是在被暗夜的梦魇纠结。
　　
　　显然，刚刚她明眸中闪过的那一瞬警惕还是刺伤了他。
　　
　　夜风轻吹紫色的轻纱。
　　
　　似蹙非蹙的烟眉，微微染红的芙颊，凄迷怜人的神色……她的眼神还是有些许迷蒙，好像她进入到了另一个幻梦中。
　　
　　“只是做梦，没事了。”冷胤啻深沉不见底的眼瞳微闪了一下，似有领悟，不去看她楚楚弱美的神情，他踱步已经在床的另一边。
　　
　　“你……”也不用她问，他已经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荒唐有时，沉沦有时，却不想她没有拒绝，一如昨晚她让他在那边睡下，一如今晨她与他一起就餐。
　　
　　“少奶奶，早！少爷，早！”佣人们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君夕，以及跟随在她身后的冷胤啻，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少爷要和少奶奶一起用餐吗？那个……是不是就代表少爷和少奶奶的关系有所改善了？
　　除了每月一次要去老爷夫人那边，少爷和少奶奶会一起就餐之外，平时少爷与少奶奶就是各分各的，很少有机会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身影，现在BB还在，那么是不是代表BB的存在可以让他们看到，少爷有机会多与少奶奶在一起呢？
　　
　　女孩子们看到这个情况，私下躲在一处角落里窃窃私语，尤为好不开心，才不管那一厢的共处时间短之又短。连同连日阴雨后，初升的太阳也在为他们进一步的关系而光照。
　　
　　香槟色的光曙，位于这一代最为繁华商业区的冷氏集团，四十四层蓝色的玻璃帷幕，似星光淋髻，阳光撒入光芒熠熠，凝烁生辉，如水晶一般纯净，隐入浮华中显得格外地璀璨入眼。银色磨砂的金属制门把，总裁会议室大气时尚，明亮冰凉的玻璃帷幕前，长长的丹凤眼环顾四周，一个放荡不羁的雅痞美男斜站在那里。
　　
　　“哦，甜心，知道你们总裁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非是他过来地太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等了又等，等了再等，想他堂堂老幼通吃，没什么是他搞不定的情场浪子，竟然把宝贵的时间都奉献在等待上了，唉唉唉，长叹三声，真是交友不幸哪。
　　
　　P&S集团董娘唯一之子，游历花丛，向来绯闻多多，情史多多，情人多多，外界享有三多之称的花少Frwin纪梵宇，一声随口的甜心叫的是没什么，可是才第一天上任的新小小秘书哪受的了这般暧昧，瞬时红霞满飞涨红了脸庞，连耳根都无可幸及。
　　
　　“总……裁……总裁应该就快到了我去问问曼曼姐。”放下咖啡杯，小小秘书似台风来临一般逃离出了会议室。
　　
　　呜呜呜……她终于明白那些秘书为什么依仗自己是菜鸟，指示她进来更换咖啡。假如不想让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出口，这样乱放电的美男，还是在一旁角落里远远地看就好。呜呜呜……她总算明白公司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迷恋总裁了，这样随地采花的美男不可碰，还是总裁比较好，总裁……嗯，呃？总裁！
　　
　　纯金打底镶嵌纯白海芋花的总裁专用电梯。
　　
　　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俊美不凡的五官，生得极好的眉眼，再加上意大利纯手工的西装革履，将冷胤啻那原本就1米85无可挑剔的身形，映衬地愈发英气逼人。
　　
　　“总裁！”
　　
　　“Frwin到了吗？”停下脚步。
　　
　　“是……”小小秘书本能地作答。
　　
　　早晨用餐时她的食量少得惊人，他不想去探究这是她通常的习惯也好，怀孕导致的也罢。胎儿才形成十一周，虽然他极度渴望能够看到它安然出世，他却也无法忍受，她的身体不堪负荷，虚弱地不成样子。
　　
　　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冷胤啻不再做停留。
　　
　　小小秘书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还似踩着虚无的云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刚才……刚才……总裁好听的声音是在问她，是在和她说话吗？
　　
　　入夜即寒。
　　
　　是不是白天暖阳再温煦，夜幕渐渐低垂，也会有置身在两个世界的错觉？
　　
　　已经是入夜了。
　　
　　原封不动的膳食，惨如白纸的脸色，无可撼动的决绝。营养师不知适从地退去。
　　
　　“你想要什么？”
　　
　　冷胤啻回书房之前，由于卧室与书房连通的，他瞟了她一眼，语气很清淡，好像是不经意问出来的，但他的眸光却是极深。
　　
　　她想要什么？咊！明明是她不想要什么，他却问她想要什么？
　　
　　好吧，她承认她给了他一些虚假的希望，现在她所表现的，只是在将这些虚假的希望收回而已。
　　
　　微弱的光线中，君夕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仿佛风里的花絮，柔弱无依。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他也知道她才不过双十的年华，还很年轻。他却自私地企望用孩子来牵制住她，他无法想象，如果连仅有的牵引都没有了，一纸婚书还有什么用，她的离开是随时，还是更早？
　　
　　“是否……让你留下这个孩子真的有这么难？”这句仿佛在说给她听，又仿佛是在喃喃自问，语音到了后面竟有些无能为力。
　　
　　“这不是你的无心之举吗？”她本想问的。
　　
　　终，她没有开口。
　　
　　她问自己，留下这个孩子真的有这么难吗？
　　
　　它是那么小的小生命，小到还未成形，它无辜地降临，它与她血脉相连生生相系，它感应着她的心灵情感，它……它却，也是错误。
　　
　　她已经是一个错误，她不要再缔造出一个相同的错误。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害对不对？”
　　
　　四周苍茫的山上，木棉花娇艳如滴，绵延而开。风一吹，长长的木棉道上，鲜红的花瓣轻划过树枝，纷纷扬扬地低飘下来。
　　
　　她站在修剪整齐的墓碑前，凝望着照片中意气风发的男子，“父亲”两个字久久哽咽不出，丝断般轻喃的轻询声中，两行清泪却在从眼眶中滑出。
　　
　　他是她的生父，唐如风。陪伴她咿呀长大的却不是他；他对她有情，她却害他招致杀身之祸；她因他生，他却因她死。她不愿，她不能，她那么害怕悲剧重演，可是……
　　
　　君夕孱弱的指尖轻抚上小腹——她不忍。
　　
　　她竟会心生不忍。
　　
　　它让她备受折磨，它让她寝食难安，它存活在她的体内，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却也在一天天成长。它只是被她一愿定义为的错误啊，它渴望来到这个世上，它有什么过错呢？
　　
　　“君夕，叔叔不会怪你。”他不太见她哭，当她的清泪滴落在他的手背，安静等候在一旁的唐季川，他的心不由来地生疼起来。
　　
　　“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不知道在说给谁听，谁又在怪罪地听呢？
　　
　　木棉花轻盈若飞，花声轻微。
　　
　　泪光点点的玉颜，美目清兮，梨花带雨。
　　
　　“好了，我们回去吧。”
　　
　　唐季川忽然后悔告诉她，带她来这里。毕竟是生父，有过一定的情感，谁又能说数年后谁能不伤心嘤然呢？好在，下次不带她来就是了。
　　
　　宁静温雅的面容上隐过一丝温柔的悲伤，颀长清瘦的身影稍稍移动，唐季川依照来时，蒙上她的眼睛。
                  第2章 惊动
　　她进食了。当然，她并没有绝食，并不存在对比性。能够让他欣慰的是，据营养师所讲，她能够进食了。
　　
　　红润莹白的面色，已不见之间无法进食一段时间病态的苍白，就连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身形，都在慢慢偏向丰腴。只是，她的体质从一开始就太过清瘦，即使胎儿已经形成十三周，在她的身上，依旧看不出一点可寻的痕迹。
　　
　　“你要出去？”
　　
　　一袭茜色的洋装轻裹娇躯，柔如顺瀑的黑发及肩而下，配上名店同款茜色的系列洋帽，相较之前的纤丽娇弱，微微增加的一些莹润美感，即使无需任何珠宝的妆点，站在那里也足以美艳溢彩。
　　
　　欧洲纯进口的乳白色典雅家居，雕刻蔷薇花的简美梳妆台前，冷胤啻瞥见镜台里的她，幽邃的眸光即牢牢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你不去公司吗？”见到他还在，君夕还是有点感到意外。
　　
　　这几日，BB逐缓适应了她吸收的养分，她却也迷上了嗜睡。
　　
　　很多个夜晚，其实，她并不太清楚他在哪里入睡。事实上，这也是他的主卧，他也享有，她没有权利赶他出去。从那一晚他在这里睡下之后，余下的那几夜，他似乎都睡在这里。从第一夜的不习惯，渐渐地，她似乎也可以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分一半与他同享了。
　　
　　她知道，她认床，如果自己不想从新适应，她可以做的，也只有习惯着去接受。而从现在看来，他昨天也是睡在这里的吗？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疑云。
　　
　　“嗯，”他不动声色，话锋一转，“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因为她的某一个细小动作，冷胤啻的目光落在她纤美的指间，仿佛在寻找什么，细细找寻了一番，清冽有神的瞳光骤然紧缩，蓦地转为冰锐。
　　
　　她极为敏感。
　　
　　她不知道她哪里惹他生气了。她却知道他在生气。
　　
　　“走吧。”他那样说时她正走过他的身旁，他望见了她的cute平底娃娃鞋，眼底的戾气已失，再开口时，音律里竟淡淡有了喜悦。
　　
　　“我要回家。”
　　
　　车窗外的景物在山路上连绵而下，车内狭小空间，君夕还是不懂一个人的情绪，怎么可以在一瞬间阴晴转变，在匆忙报了目径之后，才发现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不过，好在他除了握着她的手之外，没有其他举动。
　　
　　君夕本不是一个随遇而安安之适之的人，敏感的体质，冷淡的性情，这样亲昵的举动于她本能地不适应。尽管是没有其他举动，不一会儿，君夕却还是如芒在背，手心里微微冒出了冷汗滋生出了滑腻腻的湿感。腻腻的湿汗仿佛要从她的手心处滴滴流淌渗漏出来，她潜意识地想要收回她的手，却不知是否适得其反，尝试了几次，反而被他握地更加紧了，微湿的汗水由此也沾在了他的手心，幂幂地湿了一大片。大片的湿汗局促地她越发显得惊颤，却不想也惊动了他。
　　
　　“君夕。”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惊了一下。
　　
　　慌乱之中她忘记挣脱，抬起头。
　　
　　只见她香腮霞凝，娇花羞颜，有一股说不出地妩媚动人。
　　
　　冷胤啻冷然的眸光似乎一下子点亮出不为人知的奇异火光，未来地及完全外露，眼中的光芒却也如快燃的烟火般被掩了下去，逼视着她的目光却依然灼热，专注，而也放肆。
　　
　　君夕不敢再乱动，她只觉得他注视她的目光烁烁如冶，她像极了一条骄阳下游到陆地上的鱼，烈日当空，呼吸沉重，离开水的她，随时都有濒临炽灼而干的可能。
　　
　　憧憧光影，君夕转向窗外。
　　
　　之前的挣扎也在徒然中作罢。
　　
　　就这样车子在车室内寂寂的无言声中飞逝而过，仿佛一个恍惚，又仿佛经历了盘古开辟天地般漫长，经过一段路程之后，车子停了下来，却又来不及她下车，他的手伸了过来。
　　
　　兰芷翠晓，曲径深幽，真可谓是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莫氏宅院，恰是初秋时节，流光轻漾，小径幽处碎石铺砌延绵，落叶漾着香槟色的光晕扑扑簌簌地飞旋直下，衬着急瞬而逝的布景，冷胤啻身如玉芝，不疾不徐，难有的其他平常男子贯失的沉稳有礼。出于自幼良好礼仪的灌输，君夕的不伸手不配合相比起来倒突显地有失世家风范了。
　　
　　“什么时候来接你？”
　　
　　隔着他灼烫的手温，下车后，他那样说着，她却未听得专心，秋日的日光好似仲夏炎下，越演越烈的阳光迎照着她，如火如荼，逼炫地她恍恍然的，宛如迎着五光十色的光环乘坐着云霄飞车，隔着如雾，隔着云端，醒了一下，睡了一下，她的世界在轻轻地旋转开来。
　　
　　慢热。
　　
　　若非得说谁最知晓莫君夕的品性的话，大概和天底下任何一个做母亲的一样，应是莫可白莫夫人了。可事有变迁的是，自小花大量的时间在莫君夕的身上，远远多过于其亲生母亲的却是，胜过生孕之恩的一代传奇人物——琼楼大亨莫政骞。
　　
　　莫政骞。
　　
　　当下人们对他的认知，最令人哗然吹嘘的应属是：莫政骞，一度以爱女“君夕”命名，预定爆满，并收获一系列好评，以打造莫氏集团旗下至尊别墅及商业区，闻名的莫氏集团现任董事长。
　　
　　这样地位赫然的人物，有谁能够想到呢，他原只不过是莫氏名义上的一名义子。而据如今安养颐年的莫氏老高层们所揭秘，莫政骞为义子的身份，其实是由于当时莫老爷子年事已高，唯恐独裔孙女莫可白在他百年后孤零遗世，一个女儿家届时在集团内惨遭无人援手，命运不济，故于早些年便暗中训练的一批有志之才之中，亲自考验择取而出的。
　　
　　而正式公开莫政骞为莫氏名义上义子的具体年号，迄今有过年岁的凡莫氏老员工们就谁人不知了，倒不是他们以作铭记同年社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才使之记忆尤深，那一年莫氏内部发生的重大变格，加之诸加在他们身上的切身体会，才深切地致使他们有感不忘。
　　
　　那一年，董事局往日蠢蠢欲动的好些董事们，行事更为猖獗。借莫老董事长后继无人，莫可白女儿之躯少不更事，终将难担大任，董事长这个必空的位置终需有人来接任为藉口，私下纷纷分帮结派，假一己之私，甚至于集团内部一再诱发不少事端，导致内部人事颇为荡动叛乱，集团员工无法安心作业，一致不得已以停业为安时，莫政骞在莫老董事长的授权下，才以莫老董事长之义孙，莫氏集团之义子的身份现身。
　　
　　甚是年轻俊秀的表象，清隽淡傲的气质，开场便是那样一个男子，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逸出尘。
　　
　　谁却也无法想到，那样的男子，众人之初判定为徒有外表、谁也不曾看好的莫政骞，英气尽敛的外表下，不怒而威的姿态，凌厉而行的作风，赋予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铲平内奸整顿集团平定了大局。也正是这样一个男子，经年已过，纵观莫氏的不败而盛，莫老爷子的英明决策才足以让世人所称道。
　　
　　只是，故事往往出乎看者的意料。那些自以为知内情诉内情，以莫可白为真公主，莫政骞为名义子的董事们，在跟风感叹莫政骞识运之时，大抵这一世永不会知，此孙非彼孙。当年被告知儿媳共同罹难的莫老爷子，短短几日却苦寻而回的“真孙”莫可白，不过是为对外宣称的一个幌子。许年耗费巨资，寻觅而得，苦心栽培的莫政骞又岂是真为冠名的一名义子？那样老谋深算城府一世的商业古尊，缜密的心思怎会轻易叫人看穿？而这天机，也是除当事人之外，再不被言破识之，自然，也无谁知晓。
　　
　　而现流传于坊间，有关于莫政骞的传说，最为风生水起引致各种流言蜚语甚上尘嚣的，亦非其身世之谜、权位之拥所关乎，他与莫可白途经不易的情感实史更便折获人心，为世人所乐道。
　　
　　莫政骞，莫可白。
　　
　　一个是那样于世出色的真命天子；一个是那样盈盈晶人的娇柔少女。
　　
　　初始时，在攸关一切谜局还未揭晓之前，那时的莫政骞不过是莫氏集团名义上的义子。他虽为义子，却长得一表人才，很是风范，与莫氏千金莫可白倒也应无大关联才对。要知道莫可白白白净净，娇滴滴的，美还是很美，看起来却有些许的娇纵。当然，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莫可白身边的那些爱慕者倒也不乏其数。然，纵来视觉上的美感，适配要来的诚笃一些，莫政骞彼时已作为周旋在淑女名媛中红极一时的受邀对象，不知是谁人心嫉，也不知是谁人眼红，或见两人常常出双，有好事者甚至将他们的绯闻传出。
　　
　　果不出众望，娇滴滴的莫可白骨子里可绝非娇滴滴，被供成莫氏小公主的莫可白哪受到了这般委屈，许是年轻，许是反击，不出数日，不懂事地毅然下嫁给与当时彼是上流社会新贵的唐如风。也便是一开始的不诚心，草率的决定，而后就连人们再度谈论起他们的婚礼，细节并未想地起，那一般依稀只记得的空前盛况，倒使以坊间长久地津津乐道。
　　
　　可惜的是，所谓莫可白空前盛况的豪华婚姻并未可维持多久，再回首已恍如隔季之空。至少还来不及莫政骞一路平步青云，风势减弱；至少还来不及世人全然转移注意力，渐渐忘却那些曾有风起的传闻。宿命的牵引却又因一桩桩横生的变数，让那端错误的两个人退回到了原点。
　　
　　不知是本就情动，抑或是连日来在风波的带动下，情才参渗而进。未过多日，莫政骞携冠以唐夫人之称出席各种活动的莫可白，在众人的打探下，已恢复孑身。而至她嫁予莫政骞期间，与唐如风有关，上演的不断分分和和，乃至在她与莫政骞婚后多年孕有一女后，一直延续丝连，直到唐如风的早逝才落幕而终。
　　
　　而于坊间，莫政骞与莫可白，唐如风三者的情场纠葛，却没有因唐如风的亡逝而遭世人淡忘，依旧轰动时今。三者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虽终无人能够说清，大抵故事结构相同的不同流传版本中，其中绝步的商业之争，涉险的逼人入境，情节步步紧扣，岌岌惊心之处让人痛惜扼腕，时时转圜不过来。钣钵有依，痴人的暗生情仇，却使将不失为后人每每触及的一项茶点美谈。
　　
　　历过些年，他俩仅育的一女莫君夕，更是豪门城堡里的公主一般，权与利的象征。莫君夕作为万人皆知无人不晓莫政骞的掌上明珠，所到之处，单纯以美貌而论，集父母的优点于一身的她，在容貌上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便已出落的美若天仙，尤较其他参差美感相形之下，亦是足抹杀无数现场菲林，获得倾羡声一片。
　　
　　她以为的商业联姻，也是她自身的条件太完美的因由，莫政骞在她渐渐长成，于政商才俊为核心留心考核，以莫氏集团为巨饵辅佐其业，多年纵商看人的标准，才确冷胤啻是最佳人选，而非相反意在求己利，不惜牺牲她一生的幸福之说。
                  第3章 轻蔑
　　"……That's not true！You don't love Narin，right，Kawee？You don't love Rin！You hate Rin！You said it was just a game。"
　　
　　剔透的光荧透过君夕身后的玻璃，照射地整个室内灿灿发亮。辗转几个小时，等不到她电话，冷胤啻早早结束今日的会议，几通询问才得知她已经回来。回家后，管家告知她在视听室，明明急急想要见到她，却意故作不经意地路经，假装可以从她迷亮的水眸中看到不经意的自己，君夕的表现却不想总是出乎他的臆想。
　　
　　润亮晶光，层层晕染，妃色羊绒沙发上，妃色家居针织衫轻伏枕臂，几乎要与同色的沙发吻合在一起，光暖下，君夕的姿态有些许的慵懒与娇媚，夹杂着少女特有的稚气，仿佛清气含芳的夕颜。一侧秀发齐顺地捋在耳后，微微侧头双手交叠轻枕，一侧秀发散落下来，泛着淡褐的华光，云髻峨峨，当真是美人如发、发微如绢，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掬。
　　
　　耳畔是开启的碟片声，窗外是起舞飞琼。人静的光影里，轻轻睡去的君夕，仿佛不知时空已然遥迢的睡美人，柔白得几近透明的纤纤指尖，玉色轻明。细腻香雪的脸上肤色也纯净得莹如润玉，吹弹可破。加上她的五官本就精致极了，睡魇中，天资小巧的脸上，有一抹浅淡粉融的晕红，恰到好处地透着她似初生婴儿般的冰肌泛出来，一点一滴，自然分明，像春日含苞灵美的凝露花蕊，又像极其美丽珍贵的白玉娃娃……
　　
　　“少爷……”
　　
　　好整以暇地一凝视，冷胤啻的眸光专注得释放出柔情的清辉，温存浅溢，熠熠烁烁，精瞳流气涌动之际，他似用余光瞥意到了什么，即注意力反转向受扰的某端。
　　
　　“南风霁！”
　　
　　……
　　
　　“我没有看错，那个人是南风霁！”
　　
　　……
　　
　　“是真的，是真的，他们还亲吻了呢，不信你问我哥，哥，你快说，你快把下午看到的告诉胤啻哥，要实话实说喔，快点啦！”
　　
　　……
　　
　　“也许就连那个孩子也根本不是你的……”
　　
　　“小雅！”
　　
　　“好嘛……”一直居高的女音贝渐渐开始回落，在及众人眼尖地望见一个身影后，又尖声起来，“哼，红杏出墙的女人，纱希多好，我还是喜欢纱希！”
　　
　　“少奶奶！”
　　
　　啊，雅妮小姐好过分呢，好像抓到了少奶奶的什么把柄似的，玻璃花房的人都听得见。再说啊，你以为亲吻，角度不同，其实借位也有可能啊。
　　
　　因为安雅妮小姐和宫旻琉少爷从小与少爷一同长大，宫旻琉甚至与少爷还一同留美长达七年的关系，每次安雅妮小姐到来，都要为嘴刁的她特意准备六味花茶的缘故，迟迟才将花茶准备好的女佣小蕾无意听到这些都听不下去了，在心里为君夕叫屈。
　　
　　看小蕾的表情，君夕心下明白了。
　　
　　原来，他们是在说她。
　　
　　在她的背后，连孩子是谁的，他们都在起疑。
　　
　　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总是有人质疑她的啊。
　　
　　……
　　
　　“不可以么，为什么不可以，你爱我啊，我们相爱，还是……你不爱我？”
　　
　　巴黎的平安夜沉美如魅，南风霁迷炫的眼瞳因为身下她的反应，有一种受了伤的异常的邪魅，问出来的话却冷如薄冰。
　　
　　他可以拥她，他可以吻她，他可以宣誓她的所有权，为什么再进一步的亲密，就不可以了。他只是想要证明她的心意，他只是完完全全想要把她占有，可是哪怕给她再多的时间适应，哪怕彼此身上仍隔着层层衣物，她也还是不可以。
　　
　　他不能碰她，她放不开自己，每次只要他一逾越，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瑟瑟轻颤，虽然她始终没有说，虽然她尽量不让他察觉她的惊恐不安，他却还是感受到了。
　　
　　她应该获晓。
　　
　　他不是没有女伴。
　　
　　只要他慵懒地眨一眨眼，就有一大把一大把的女生，自发自觉地为他意乱情迷。
　　
　　他也不是饥渴成狂。
　　
　　他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渴望得到她，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占有欲趋势他难安。他知道她会变得很美，从初见她时，他就已经预感到了。那样稚美清艳的少女，犹若有翦若秋水的盈盈，闪动在她极为清澈的晶眸。而那样迷柔晶亮的波光，让人每每望进她的眸间，她的灵魂深处也都似有着极为清澈的情感在蕴含，不知觉，就足以被她轻轻的一眸所吸引。
　　
　　所以，不！他不要这样的她，他不要勉强她，他完全可以自私地不理会她的感受，一味将她占为己有就好了，可是……他爱她啊，如果他这么做，还算得上是爱吗，他与某些人的强取掠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等她的回答，南风霁徒然起身，行至门口，他最是女生无法抗拒，性感蛊惑带着几分像随时在睥睨人，又几分像是冷酷的薄唇，却忽而扯出了一抹讥诮的微笑，仿佛心伤到了极点：“……你不爱我，其实，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许是绝望的寒意太过企望着于痕迹了，南风霁的音律那么凉，那么凉，仿佛连希望都作奢侈的永黑末夜，最后干脆连集郁在心底的话语都说了出来：“我算什么？”
　　
　　她不爱他。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她只是寂寞。
　　
　　或者……在这个白肤色盛行的城市里，他们都是寂寞的。
　　
　　夜深人静的寂寞，不被了解的寂寞，远在他乡的寂寞，无人陪伴的寂寞，那么多的寂寞……不同的是，一开始他是因为寂寞而想爱，而现在，他却是、因为爱而寂寞。
　　
　　他们在一起异国留学的四年时间，从最初的相同背景，相同文化，相同身家，至他以东方为首的校风云人物，引致初始名声小小新来的她后来成为校众人获悉的他的豢养，彼此的个性互补之余，外在上的优势也一直为外人所看好，他也甚至天真地以为如无意外，学成之后他的新娘也会是她。
　　
　　而现在看来……他的新娘，还会是她吗？
　　
　　天使飞过般唯美的香颂依旧在隐约地传来，应该是快乐气氛洋溢的平安夜，南风霁却丢下她车影绝迹，而室内懵懂若失的君夕，白色褶皱的被单上，玫瑰花花瓣凌乱不堪地散落一地……
　　
　　……
　　
　　“吵到你了？”暗邃清炯的锐眸映入她凄迷如梦的杏眸，制造出完美地关切假象，也成功地谋杀了在最初一刹那，冷胤啻望向她时，残存在他眼底的那份轻蔑的森冷。
　　
　　惹人怜惜的神情伴着他的问候，仿佛稍稍拉回了一点神智，她的表情却还是因被发现的误闯有些许的尴尬。
　　
　　水晶酒杯杯缘轻轻滑动的动作，终较她的神情之后失去了兴味，停顿指尖，冷胤啻全部的注意力凝对向她：“你需要什么？”
　　
　　五字组成的简单话语，听闻起来简单至极的一句询问，却字字双关，用意深远，似乎他语中的另蕴深意，引诱成一张巨大的网，渗情入爱，明知不可能情起，却仍可不知不觉之中唤她吸汲入内……
　　
　　君夕微微张了张唇，他的存在感强烈地围绕着她，世界之小。可奈何他的眸色冰薄无情，声音发不出来。
　　
　　而目睹她的失势，惨遭忽视的安雅妮，流回于其体内的任性因子，在寻找到一个恰当的逢时出口，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出来。
　　
　　“好没礼貌，偷听别人讲话。”当然，这也是她安雅妮想要的效果，不然，少了女主角的参与，任她说得声嘶力竭，逼真无比，预演必然不可能会这么精彩。
　　
　　要说女生的小伎俩，或一味地排斥，或明目地讨好，或莫名地讨厌，统统的统统，不外乎与心生的嫉妒沾边。当支撑你憧憬的幻想，一一不缺在另一个女生的身上现了形，衍生出的不甘心理，就会蒙蔽属于你的日常所有，予你，日渐生长出丑陋可憎的面目。
　　
　　安雅妮虽说也是名门之后，其父系三辈精湛的医术为冷家三代所御用，也为这一带名人富贾所欣赏，近水楼台，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在这一代颇受宠爱。莫君夕的横途出现，并被标榜上的新生身份，对芳心暗许的安雅妮来说无疑是晴天噩耗。幻化成糖衣的糖汁迅速熔化后，在男伴、美貌、家境无一不细详比对之后，无处藏挤的悲哀吃力得她再也无法假装。
　　
　　她是莫君夕，她是安雅妮。
　　
　　哪怕一个姓氏，安雅妮输得就彻头彻尾。
　　
　　一个是莫氏的千克拉钻，她呢，算什么，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少了兄长宫旻琉的庇荫娇宠，她什么都算不上，连随母系的姓氏都是偷来的。虽然那时她年小，却不代表她忘记。母系家族向来男丁单薄，兄长宫旻琉的出世，有关他的从姓，争夺的连战一直都有上演，她的姓氏，只是胜利一方对败诉一方的牺牲品，毫不相干的搪塞。
　　
　　莫君夕却不是，她却不是啊，她是莫君夕，她是被双亲捧在手心，自小呵护长成的温室娇花，是人人称羡地莫可白与莫政骞的结晶。从某种意义上讲，安雅妮又是羡慕莫君夕的，既羡慕又妒忌，那样矛盾的心理，就像一根刺，扎一下，疼一下，根植在那里，也许某一天会血肉模糊，也或者她自身亦在害怕，哪一天对莫君夕的羡恨是不是会根深蒂固。她见不得君夕好，她必须要自救，只要能够从冷胤啻的身边推离莫君夕，那么，也许，晴奈纱希也是好的吧。
　　
　　面对安雅妮长存的敌对，一丝怅惘闪过君夕的眼底，她依然沉默地站在那里，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后颈，尽显得一副不言胜万语的荏弱，无依，无限地不胜柔迷。
　　
　　以致于安雅妮往后每每忆起，又恨又痒，动了的恻隐之心迳顾恨得牙痒痒，却模糊了当时是怎样收场。
　　
                  第4章 刺探
　　夜寒。花碎。
　　
　　夜幕如归降临，她轻声叹息。
　　
　　明知夕阳西下夜幕低降，这是最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她还是止不住一声轻叹。
　　
　　自知他不可能情起，亦不会有吃味的情绪因她而生，说不清是惊怕又或者是其他的某种心绪，却盘踞地她乏力喘息。
　　
　　犹如他的目光邪衍成冷肃的鞭子，将她定格成食下的脔肉，时而暗烈，时而冰清，时而炙热，时而阴幽，若假意碰撞迎上，他恢复至的一贯淡漠，自然得竟可将她比下。若她收回，时演的那一束幽亮，会肆地逾越横亘的距离，生成一道自燃的光炬，再次逼射得她心惊不已，动弹不得。
　　
　　秋夜月凉如水，影湿花瓣。
　　
　　香露飘过的贵妃椅上，君夕翻阅着手上的画册，导入的讲解，来回的几页，却始终如坐针毡，无从入心。唯有娇颊红嫩嫩的，在他的投注下，倒像在于渐升温。
　　
　　“你……不去书房吗？”这段日子以来，虽然他不像之前来回频做空中飞人公事繁忙、除月初定然一同回大宅便难得归家，每晚的书房必是他要进的去处，若非几个小时绝不会完结。于她，却是开始日渐怀念之前彼此的无牵无系，却是只要能不同他独处要来得安逸自在。
　　
　　话一问出来她却后悔了。
　　
　　她的用意太过彰显，毋须琢字敲句，那样易浅的话外之音，已然山水外露，可真空横世在他的面前。
　　
　　锐寒的深眸倏地紧缩，于瞬间露出慑人的寒意，却又恍似未闻，刻意不急着回答，直到盯着她绝色细致的脸庞微微生窘，好似初霞。
　　
　　“你希望我去书房？”微拍去裤席上的微褶，冷胤啻俊美颀长的身形不察间缓缓离位。却又未等到她轻抬娇颜，有微柔被持握住的触感自她发间传来。
　　
　　混合着他如蛊惑般男性气息，她的发香，他身上淡雅的体香……织袅似翎呵落在她的瓷颈。君夕本就呼吸清弱，而现在他的吐吸更似一根羽毛，圈围得她清气迭弱，身体里不安的讯号传来，理应逃开。可奈何披泻一下的发丝，还偏执地入他的手中。
　　
　　皎月萦淡，薇露簟色似水似炎凌忆纱帛泼溅溢来，声浅窸窣好似静夜。一盏熏漫灯影下，纤纤素影坐立难安，晚来的风缕吹得她颈间碎发，烟微荏弱，仿佛越渐显得她慌乱失去了反抗。
　　
　　“为什么不说了？”她的眼神忽闪轻躲，分外别样娇羞，糅合着轻拂鼻息间她幽柔的发香，冷胤啻精湛却不失炯亮的黑眸一灼，似有欲望要从体内冲破而出。
　　
　　“啪！”画册突然响声落地。
　　
　　退开、忽离，抵制的外力来得突兀而仓促：“我想去书房……找书……”
　　
　　隐隐生觉戒备因子警舛，君夕豁然起身。
　　
　　却还未予她时讯远离，记不得怎样的光速，一记暗力的钳制，她脚下失去了重心跌跌撞撞跌入到谁人的怀里。
　　
　　纤盈的腰际，冷胤啻几乎是那么随意地紧扣着她，隔着彼此薄薄的衣衫，他的力道却如此之大。仿佛即使她有意仓惶退离，然他的手臂也似钳制一般，依旧可紧制地她逃离不出他的臂弯。君夕一颗心害怕莫名，只得微仰着脸本能地望向他。
　　
　　回视她的却是一双幽暗而栗的眸色，似寒星般冰凌，掺杂着几分凛厉的刺探：“只有他吗？”
　　
　　一如南风霁问“不可以么”？
　　
　　他们的神情交叠在一起，她却听懂了。
　　
　　她以为他是不会在意的，说到底他还是在意啊。
　　
　　如果…他们的婚姻是有感情的基础……可是，不应该呀，他们都是作为一同充斥着这场毫无关联的联姻者，现在就连BB都是意外得来的……
　　
　　始终闪着怜人晶光的翦翦秋眸，水漾盈盈。和着柔顺微光，三千青丝仿若鲛绡回雪，柔似轻云蔽月，仿佛有掩不住的迷人光莹在惹人遐思……君夕看着他，她却不知她眼中的美丽光芒，让冷胤啻不敢再看下去，他猝然的吻势落了下来……君夕想起要反抗，欲要仓促却步，身后凸起的壁沿却直抵地她浑身一颤乱了方寸，霎时脑海又是一顿昏沉，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半弦的月，只见一弯如钩，明烁入漆斜照纱窗，悠然的光线辰辰倾现，仿佛红烛花夜里的纹幔金丝，又仿佛夏日里的流萤瑕火，忽明忽灭，隐风泊动。
　　
　　逼到退无可退，君夕死死抵着死角，手心里是涔涔的冷汗。心里止不住的惧怕却尤如映入后背处咯咯生疼的壁沿，越来越清晰……
                  第5章 误会
　　“适当的open是可以的，ELLI，再做调整……裙摆还可以再lower一点，表情再sexy一些，就像睡眼惺忪的迷离……Wonderful！纱希做得简直完美极了。即是小家碧玉的矜持娇贵，又不失名伶艺媛的袭世百媚，就是这一种feeling……”
　　
　　U型字台上，国际名师RICCARDO大师品牌代言SHOW活动，首次于亚洲展演，国内外各大媒体尤为重视。SOLLO SO经纪演艺公司费劲千辛，好不容易才为旗下的艺人争取到这个名扬海外的机会，从会场的舞台灯光到现场的工作人员，乃至MODEL们的每一个微妙细节，均明导莅临能抓则抓可救则救，力求不出一丝纰漏做到超脱。
　　
　　“这个发型好虽好，就是难以固定容易松懈下来。不好意思，纱希，还要浪费你几分钟时间。”
　　
　　“纱希姐，粉层有些扑落，我需要给你补一补。”
　　
　　“纱希小姐，请您暂时保持这个姿态，两分钟就好，临近踩脚的裙纱由于颜色比较浅，好像沾了点东西。”
　　
　　休息时区，还未见其他MODEL走下台找寻属于负责自己的工作人员，却见人影众星拱月般主动围了上来。不用猜也知道，谁人风头劲，他们会拱的月自然就是谁喽。
　　
　　晴奈纱希，SOLLO SO经纪演艺公司近几年不容小觑的新兴之星。甜美可人的长相，极具发掘的潜力，再加尤她纯净若纸甚少绝稀的绯闻公司的力捧，让她的风势正水涨船高逐日上增……
　　
　　话说女艺人靠绯闻走红无可厚非，晴奈纱希经由小小的MODEL渐渐跨越演、唱界的领域，一路越走越红越渐越家喻户晓广为人知，到后来有一段时间一度成为各大厂家商家钦点的走秀代言女主角。偏偏却绯闻绝迹依旧，是不是其实无形之中早已步迹昭然于人心了呢？随着公司好些内部人员藏不住的好奇心逐渐与时聚拢，绘影绘色的私下耳语也才流传开来。
　　
　　原来公司也曾有意为旗下的艺人打响知名度，在一同合作的八卦杂志看好晴奈纱希后，派人跟踪一段时间后也已万事俱备，一边只等将她的绯闻印刷流泄而出，另一边公司里的相应负责人员也已密谋地开过会，为日后制定好余后的炒作案，眼下只需翌日媒体再根据男方的家事好好渲染一番。怎料最可恶的是，差一秒之差晚一秒之急，高层竟着手下令扼杀，才让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也由此致使他们好些人的结局如同那几家原本准备合作的八卦杂志——仕途难保不告而终。
　　
　　只是公司招揽的都是年轻小女生，青春可造，也不免是小女生一心向上不由得会心高气傲。如现在般的反差，眼红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她们知道，公司高层都出面呵令维护，八卦媒体都礼让三分，先不管它她身后的那人是谁，她们只要谨记一点，晴奈纱希是不许得罪的就对了。
　　
　　“纱希！”绯的红的黄的白的兰的纱的丝的绸的……仿佛春天的颜色，闹哄哄的，一个穿着印地安个性另类长裙的女孩过不去，倒是想起了什么，隔着人群高高举起手臂挥挥手上的纸张，“不用担心！”
　　
　　她们认得那女孩，不常见到，也算是晴奈纱希的助手之一，好像是叫什么小箬。站在晴奈纱希一旁协助助手的助手们，不确定地回望向这个并不比她们大也许还小了好几岁的名模晴奈纱希，方才看到她一双如浸玉般的眸子有了点光彩。
　　
　　美国。纽约。
　　
　　Kennedy机场VIP等候室。
　　
　　“冷总。”他们是冷胤啻的贴身保全，主要负责每一次跨国的重大收购或合作案，已经积累了一定的次数，然而再次在国际机场间遇见晴奈纱希，还是显得有点意外，“纱希小姐！”
　　
　　人迹清空的转角，晴奈纱希姿态沉静而恬美，仿佛感觉到了冷胤啻冷锐的眸光，站在贵宾室的前对正透过清透的镜面光面望来，一双灵巧的眸子沉静若一泓深潭。
　　
　　“我下午有个SHOW……”人渐渐地退去，仿佛有了之前的惯例，霎时变得冷清的室内。从她进入室内开始，冷胤啻不说话，亦不看她，仿佛在等待她先开口。晴奈纱希惨白着脸。
　　
　　没有用谎言点缀。
　　
　　这才是他认识的纱希。
　　
　　简单的几个字，却终于重新攫获了冷胤啻的目光：“SHOW结束了，可还顺利？”
　　
　　无边的银色质感映衬地他俊美精致的轮廓清雅致逸，晴奈纱希凝望着他，不作声，想起安雅妮的简讯，把头轻轻地依靠在他的肩上，持久肩落上才有细微如雨点的点感轻颔了一下：“我很想念你……”
　　
　　她的目光深浅不一，冷胤啻精湛的俊眼一凛，似有获悉：“纱希。”
　　
　　她希望燃起，微缓抬起头。却见他闪烁如星的精光错过她的目光，下一秒落向横突打扰的门外保全身上。那一边焦急的隔音效果，因为隔的近在丝丝地传来，她认真地听着，瞳子遗世独立一般深静……
　　
　　上午十点，博爱医院。
　　
　　天空蔚蓝如洗，云层高高的阳光明媚，五彩的光荧中仿佛有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曼妙地起舞轻恣。
　　背着光，安雅妮身着白色的病居服，俏美的小脸庞上倒没有因为挂彩而愁云惨淡，大大的眼瞳像是计划着什么黑溜溜地转动着。
　　
　　“这么说——你是为了他才受的伤？”宫旻琉的五官融在光暖里，冷秀峻美。脱口的问语波澜不惊的深处，却是夜风拂过深海海面般暗涛涌动。
　　
　　“没有受伤啦，只是挂了一点点小彩而已嘛。”虽说对方人多势众的状况下，为南风霁挡身惊险了些，可是藉此可以认识南风霁啊，也算她安雅妮因祸得福了吧。
　　
　　听闻她的不以为然，宫旻琉把光圈挪开了一些。
　　
　　“哥，你先不要告诉爸妈好不好？”她似还在说着什么，转而宫旻琉起身望向她。漫天普熙的极光顺着空缺的角度洒落在安雅妮的身上。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接近苍白，她这样似乞地仰着脸，露出的一大截脖颈间仿佛还可以看到有青苍的血管在突显。
　　
　　她也只是个小女生，会任性、没有安全感、看似骄纵其实像小猫一样没有爪子的小女生，应该……不会做太坏的出格的事。
　　
　　看到兄长宫旻琉的眼底又复原至疼惜的宠溺，安雅妮拿出藏在衣袖里的照片，晶晶亮的瞳仁直等着由远及近近离推进的脚步声响起。
　　
　　有了这一张照片，莫君夕就算有口也说不清了。当然她现在还不会拿出来，这可是打斗时她从PUB捡到的，应该是打斗过程中从南风霁身上滑落下来的，她要凭着它在关键的时候助纱希一臂之力。现在嘛，她叫兄长把胤啻哥叫来，自然是实情不说，照着照片上的亲密程度两人有多亲密就说的有多亲密喽。
　　
　　嘿嘿，看上回胤啻哥的表情，希望这回他相信才好呀。
　　
　　“他是谁？”
　　
　　午后的阳光温暖如春泉。瞿麦类花草欣凝向阳自外墙一圈恣意舒展攀迎出来，好似好客热情的客家一族。告别了唐季川，迎着光暖君夕微微有些倦意，正要转身的时候，冷冽似隐忍不悦的声寒让君夕本能地止住了脚步。
　　
　　哼，他以为只有一个南风霁，原来……她的男人何其之多啊！
　　
　　山路的另一端，目睹刚才的这一切，冷胤啻冷嗤一声，把车钥匙扔给闻讯出来的保全，极具威胁感的清耀俊挺身躯向她逼近。
　　
　　没有人告诉她他今天会回国，君夕没想到他会撞见适才的那一幕，他看见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她眼里的慌乱之情几乎盖过了显见的警惕，冷胤啻冷然的黑眸霎时转为阴寒。
　　
　　果然——见不得人！
　　
　　他的眼睛里有浓烈的薄厌，最后一眼倒似是压抑着胸口纠集的戾气望过来的。
　　
　　他误会了？
　　
　　不去看他射过来的目光，君夕缓缓垂下头，唐季川，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可她不能说，那是秘密。
                  第6章 目光
　　已经接近晚上了。
　　
　　庭院里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灯火通明，放眼于这一片山上，好似琉璃缨火，蕊珠幽幽，露出的叶子雨荷护玉般涂白微荏。
　　
　　二楼飘窗的走廊处，奥地利水晶吊灯光影璀璨如星子，层层叠叠的碎影延伸泊落在一个黛色清弱的阡影上，只见那抹素影伫立在门口隐风时缓时急，仿佛在预示她此刻的心境正如同那只去握门把的纤纤玉手停停为难，似有犹豫。
　　
　　他就在里面。
　　
　　君夕知道。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只要……她把门打开，他就会看到她。其实，她不去理睬他的目光就好……可是，许是内疚，许是害怕，想起他看她的眼光，无力感瞬间涌起，君夕伸触在门把上的手几乎又那么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是的，她不敢。
　　
　　她虽然与他交流不多，无意外之前彼此若可算的上是相敬如宾，她对他的怕惧却也一直存在有增无减。倒不是他表现地有多高傲而专制，于她，他深沉冷静的王者之风，讳莫如深的冰锐眸光，让他每每望进她的眸间都似若有一番深意，足以让她承接不及暗惊几许。
　　
　　而现在……他又是那样看她……
　　
　　他阴寒的冷肃的目光重重交叠在一起，仿佛影像更迭播放，君夕禁不住而栗胆寒，而时至她发现一刹那间那原本伸出去的手也已完全缩回……君夕不由得一震，望向空荡荡的门把，轻唏出声，那吁出的气息仿佛就在自嘲着她生性的怯弱。
　　
　　终于……独躇了太久所有勇气一格一格消磨殆尽，她换上另一种心境准拟转过身。那寂寂的走廊长处端口若有若无愉快有力的声响，却好似就要冲破异度的时空乍然临空突显。很快人影就会出现，她们会叫她，她转不了身，她太奇怪了，如果再惊扰了他……她惊慌坏了，她待了太久了，思虑了也太多，正因为有太多的“太”混淆在一块儿，在突发临急关头，她的脑海嗡嗡空白心绪一阵莫名烦躁过后，反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天幕漆黑一片，净透的镜面漾过绮丽星火晶莹灿烁，恍若记忆里水晶音乐盒上旋转的音色，光闪载入泠泠梦幻……不，不是梦幻。那映入镜身初始真实以为是星耀却倏地恍如流星飞逝的光速般刺射过来，萦万千光集撼围绕的淬冷寒光，于一瞬将君夕惊醒幻梦蓦然回神。
　　
　　那不是星芒，那是一双胜似夜空中最明耀的星辰，却远远清冷若冰水。仿佛千年万年冰山下流动的潺潺清水，清光澈澈，刺目绝冷，哪怕再炽热的星球与之连衔碰撞，摩擦陨落出的含热光片也只会光热速尽，徒落下一地令人胆寒的冷气。
　　
　　太冷！
　　
　　“哼！”
　　
　　暗夜里，书房玻璃窗镜反射出冷胤啻身影修长英挺。他冷冷站立着，透过镜面鹰隼的黑眸要有多冷就有多冷，冷得直直沁凉到人的心底去……
　　
　　还是进来了……
　　
　　无形之中被他瞪得有些飘忽乏力。君夕缓缓垂下臻首，正因为飘忽乏力了也就不再去在意他还会怎么看她……
　　
　　早晨的时光鸟儿欢快地叫着。
　　
　　又是晴好的一天!
　　
　　女孩们拿着打扫工具的身影忙碌开来，属于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充满活力娇跃的音声随之也在房间里飘荡开来。
　　
　　她们喜欢来少奶奶的房间打扫，虽然君夕是少奶奶，可是她的年纪也不过她们一般大小，甚至比她们当中资龄较老的一两个还小了几岁。
　　
　　最重要的是，她们发现少奶奶很好相处呢，少奶奶外表看起来美美淡淡的，柔柔弱弱之余，好像总是和她们有一些距离，相处久了才发现少奶奶只是不喜生人独处惯了，话虽不多但也会和她们笑啊，平易近人而且她们最喜欢听少奶奶说话，她的嗓音虽然不大，说起话来却是清声柔曼，像是要酥到筋骨里般意想不到的轻婉好听！
　　
　　“哇！好漂亮！这个……也要扔掉吗？”新来的小女佣对搁在书桌一角差一点撞落在地的礼盒吸引，终警戒率不够好奇心未泯，悄悄打开后却尽听得似深深倒抽一口气在传来。
　　
　　“不要乱翻少爷的东西。”年资稍长一点的几乎想也不想组织训诫的话眼看就应接过，可惜女生生来爱珠宝，在看似设计简洁纯美，却深蕴一股低调华丽丽风的现品面前，那样的话未来得及脱口就舍身沉沦。
　　
　　“笨！这一定是少爷送给少奶奶的礼物，”少爷出国签约商谈的机会比较多，有时就会带礼物回来，像给她们的啊，丝巾、香水、包包……国际一线品牌不在话下。昨天管家又有礼物分派给她们了，不用猜看看这个的话那就一定是少爷带回来给少奶奶的礼物了，“说不定昨天晚上少爷在给少奶奶试戴，试戴完了就忘了拿回去啦。”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总之，不能扔掉啦……”她真的很笨欸，怎么会以为是不要的，一看就很贵重啊！一把夺过新来小女佣小心翼翼惜若珍宝般捧在手心的珠宝盒，年资稍长一点的还丝毫不吝啬用有点受不了的眼神睨她一眼，情愿有余、扔下一句，“我去拿给少奶奶！”
　　
　　“少奶奶！”甜甜的声色一改之前的刻薄模样，外厢正在帮君夕梳妆的小懿只见艾艾热络地迎了过来，谈笑间的融和气氛也就这样被停滞下来，一同君夕的那句不确定问语也不得不音落下来。
　　
　　“……好，这样很好呢，很漂亮、很漂亮！”她好像听见少奶奶在问“这样好吗”？希望她没有耳背才好呀。
　　
　　一时第三者介入的氛围若来地太过突兀，少奶奶反而会举足无措无法应付。小懿已经渐渐摸熟了君夕的个性，放下手中梳子，若有所意瞟向艾艾试图缓和：“少奶奶的脖子本来就生得很美，像这样少奶奶愿意即使是不把头发绾起完全，看起来也漂亮极了。”
　　
　　呃……少奶奶的脖子好像是真的漂亮欸！可惜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听小懿这么说，艾艾若有顿醒，下一瞬已经打开了手持的礼盒上前去比对：“少奶奶，你可以配上少爷送给你的项链喔。小懿你看，这条项链简直就是为少奶奶设计的嘛，其他女生戴也许戴不出那个韵味，少奶奶戴就不一样啦，这条项链好配少奶奶的气质呢！少奶奶这么美，像这样……再佩戴上它……简直美翻了呢~不迷倒少爷才怪！”
　　
　　承艾艾做的手脚，镜子内，淡美的宝石仿佛清莹的泪滴，静静的，不夸张，炫幻出的迷人光浅却仿似深匿着深夜蔷薇科花卉般不为人知的深层美感……然而，颈间触感却薄凉如水，渗入君夕的颈肤冰得她直觉得架在她脖子上的不是华美闪钻，那说不上来的阴惧神感，一路瘮得她心肝慌慌……
　　
　　“少奶奶……”
　　
　　戴地好好的呀，少奶奶为什么把它摘下来了？
　　
　　“我不要戴……”连拒绝的话都似轻弱弱的，让人硬不下心去反驳。
　　
　　“为什么？”
　　
　　小懿察觉艾艾虽没问出口，眼里却透露出想问而没有问的为什么，小懿装扮好君夕看她和自己都满意后，笑笑说：“少奶奶等一下可是要去见朋友？那贵重的首饰不戴也好。”
　　
　　听起来小懿像是在和君夕说话，一旁的艾艾却听懂了小懿的解释。
　　
　　哦，不是不喜欢，原来，等一下少奶奶是要出门去见朋友……
                  第7章 流产
　　“……这里就是我的公司，这一间是我的办公室，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这里找我。”唐季川几经三番，好不容易才有能力逐步完成父亲的遗愿，认得君夕，清澈的面容始终温溢浅浅，虽才相认不久呵护如小妹的兄长之情却已经不言而喻。
　　
　　简洁明快的线条设计，不同与莫氏的大气磅礴，也不同与冷式的冷质时尚，入眼之际的总经理办公室室内装潢流畅如溪安逸似玉，仿佛纵然没有用太多的手笔修饰，那种隐隐昭然的潜在适感，不知不觉间就足以让人放松了戒蒂，一如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般无需太多语言，落入心中的那份无害直觉像是在不经意地告诉她，可以心安。
　　
　　年幼时、君夕曾一度渴望于孤单孑寞的人世间能有一份血亲相脉可以相伴为依，心想万思却铮铮化空的现实面前，唯有虚华的饰物珰珰依在，心底那一丝祈望演为奢望趋向烬灭之后，就连平素依赖而存在消磨时光飞逝的书籍也空空墨染上惆抑之嘘，若回首再想续看上一二那印眼的珠字却再也读不出当时的感觉，只剩方圆晰目的行竖字体如同心中的隐蓄一样怅惘皆寂……
　　
　　而现在，积郁心望的渴盼相依就在她之前，他是她的兄长，他们有着相近的年龄相悉的心犀，他像命运之风拂过恩赐给她的夙愿……
　　
　　“总经理！”唐季川携君夕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眼快的秘书办事如一阵旋风扣扣门几声后脚就端着奶茶进来了。
　　
　　公司才运作没几个月是事实，可是食色是人性啊！况且总经理又是青年俊秀，长得这么一表人才，不多交几个女朋友怪浪费的。今天总算看到总经理破天荒带女朋友来示威了，好耶，总算没枉费她这些日子每天从早到晚，一逮到机会就费劲苦口婆心只差她自己都要喊烦了的对总经理的灌输教育，看来成果还是蛮有效的！是美女喔，仔细瞧瞧这小脸还蛮宜古宜今的，眉是含烟眉，眼是杏波眼，那怦然心动的美艳倒是真的，就是清弱弱的看起来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谢……”
　　
　　“咦？呃？哦。”一下子浪费掉三个声用词。
　　
　　原来美女在向她道谢啊……
　　
　　是美女在给她讲话没错吧，小心肝下稍作迟疑不确定地再确认一下……不怪她多心啊，美女的声音听起来也没觉得多清甜吖，可是淡淡的，柔柔的，却偏偏音弱如兰很舒服呢。好奇啊，之前还只敢“偷偷盯着看”的好奇宝宝，索幸也不忌讳了，反正看起来好欺负嘛，把另一双眼睛全然抛诸脑后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
　　
　　乖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明显一直盯着人家美女看就不对了！人家是美女唉，她脸皮厚没有关系，但美女会不自在。就算……就算她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不去在意美女是否当真被她“欺负”地羞红脸好了，一直盯着美女看其他人也会觉得她很奇怪好不好？这不美女是没好意思说什么，已经有人把她牵进动物园。
　　
　　某秘清清嗓音，有模也要装，没模……咳……也没办法也得装啊：“呵呵，是这样的总经理，光阴如梭流水似箭一眨眼的时间又快要将近午餐休息时段了，不知道需不需要给总经理事先预订餐厅呢？”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阿谀奉承似的，美女不要看不起啊，说这番话完全算事出有因今天前她从不做这些事，她是OL吖，粉领吖，每天绝大多数无聊时坐坐办公室就好，若要她做这些事岂不是小材大用？某秘等着BOSS发号施令，心里照样不忘意淫一番。
　　
　　好在上午的时间本来是过得比较快，虽然距离公司制定的就餐时区还有半个多小时之多，又不是一个半小时，脑筋转得快寻这个藉口应该可以顺利挡过。
　　
　　唐季川安静俊儒的面孔微微侧向君夕：“君夕，那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好听话！某秘欣慰。
　　
　　美女BYE BYE喽，下次再上来啊，下次再泡制奶茶给她喝……虽然，她辛苦泡制的奶茶美女好像一口也没有喝诶……没关系，她自己喝，目送他们出去顺便喝完自己亲手泡好的奶茶，某秘看看熬到差不多时分了，呼啦溜得比谁都快走在人堆前下楼觅食去啦。
　　
　　楼下的餐厅里，觅好食开吃的某秘却也不安分，蓝净玻璃窗外的百里之内照样像是有金灿灿的黄金在向她招手，还没看清楚什么，尽听得咣当一声，姿势狼狈不淑女不说，那响声仿似六月闷雷，骇彻得整个餐厅久久回音不息。
　　
　　“是总经理！”竟然是总经理和他的“女朋友”？！
　　
　　总经理会打架？……好帅呢！
　　
　　平日里瞧瞧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总经理居然会打架，而且身手还这么了得？离着某秘两眼放爱心的花痴状，驾车而去的唐季川可不好。
　　
　　“君夕，你没事吧君夕？”
　　
　　她的唇色惨白若纸，一双小手还在轻轻发颤。
　　
　　他疏忽了！他明明知道她涉世未深，怎么可以留机会给那批地痞流氓接近她，更不应该让她等在外面独自去取车……
　　
　　君夕想安慰他她没事，可她回答不了，紧觉着腹部传来的异样，她慌地更厉害，黏稠的血液好像一弯溪流，汨汨如初，鲜红艳艳……
　　
　　她知道BB没有了，梦里她哭不出声。她梦到年岁小时，稍大一点的男孩递着雨水打落在手心的花苞说：“你看，花多么好看。”梦到那一夜他强取掠夺后瑟缩空洞的自己。梦到BB哭着不肯离去说：“你为什么不要我，是你不要我。”还梦到他冷着脸一字一字似从齿间仇怨出来一般深冥邪佞地说：“我不会原谅你！”她梦到一张一张脸来回交替，存在在她周遭，像是无孔不入，她却梦不到真正的自己，那个没来得及释放在心底的自己。她觉得悲伤，然而哭不出声。她听见自己的嘤咛。她却听不见真实的自己……
　　
　　没有…不该有…她是莫君夕……午夜时分，她睁开了眼睛，空荡荡的病房，滴滴的雨声，绵绵细雨入侵，她觉得冷……如雨点悄漏的暗夜一角，轻雾红光漫漫微袅，她看到有一个人影在那里。光效迷暗，森夜弥漫，轮廓注入在阴暗面，他的眸心却明亮地离谱……
                  第8章 蔷薇
　　君夕出院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莫政骞原本打算接君夕回家调养，无奈冷夫人是明白事理的人，疼媳心切，早早已经派人打点好了一切，于情于理莫政骞纵使爱女不忍也不好再坚持。期间冷胤啻在莫政骞每日探望君夕时也准时出现过几次，虽不多说话在莫政骞看来却也情深意切情有可原，在注意力凝对向爱女后其他也只做无心暇管。
　　
　　相较之前绵绵小雨，正是蔷薇时节。花絮丛瓣，飞窗处一株株花开娇妍，娉娉轻盈，远远的望过去仿佛美人红泪。室内也有蔷薇，置于一隅花瓶内，淡绯的花蕊许是独帜，西风兼入稀稀疏疏，看起来却有些许的萧寂。她微微移开眼，看见云姨走了过来。
　　
　　她知道云姨会错了意，她也没有解释。
　　
　　“好孩子，不要动，要好生修养。”受夫人嘱托，云姨关好门窗见她把汤汁喝了下去，心疼她不要起身，从她手上取过。
　　
　　“谢谢云姨。”她感激地笑笑。
　　
　　“唉……”云姨终归不是外人，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一个不注意往后落下什么病根，对不起少奶奶不说，冷家多年的恩情就够她自个儿说不过去。不放心，欲与君夕嘱戒上几言，叹音声刚落，却见冷胤啻走了进来。
　　
　　看来……夫人是回去了。
　　
　　毋须谁提醒，云姨自然懂得分寸，简要一二叮嘱君夕之后，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
　　
　　静得恍若可闻纱声窸窣的空气，冷胤啻沉敛的眸子好似月光下的雪水，幽邃冰冷，然而，他身后的余晖勾勒出的面容却依然冷俊平静。君夕不敢看他，被他逼得不得不转过脸去，枕在腹前的轻丝被也被她绞得益发纠结。
　　
　　深深一凝视，却不想是她的窘迫入了他的眼底。冷胤啻精湛的黑眸于瞬间透出阴凉寒厉的骇人冰光，问出来的话冰薄至极。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这样问，君夕只当是BB没了的事他在怪罪于她。
　　
　　她蠕动嘴唇，终于说出一句来：“……对不起。”
　　
　　纵是心虚，她的声音微若细蚊轻不可闻，他却还是听清了。等了这么多天，等了这么多天她开口说的不过还是这一句，冷胤啻突然一阵冷怒，深沉不见底的寒眸却掩饰地很好，置若罔闻：“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瞪来的眸光相较之前却更沁冷三分，仿佛乍暖还春之时子夜林间拂霜而来轻柔无声的冷气，不知不觉直入心骨，冻得人连声打颤。君夕却还是移动迷柔水眸看向了他。
　　
　　茫然的晶光，清秋漾漾楚楚幽柔，蒙着烟雨水雾她的眼神却不温不冷，哀莫被动，仿佛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他见过她的清冷，她的慌怕，这样的眼神他却不曾见到过，哪怕在医院里她醒来的时候，类似这样的眼神她也不曾流露出现过，现在它又为何显现？
　　
　　暗潮未起，戾波奔涌，终是克制不住，冷胤啻的眼里起了浓浓地嫌厌。君夕还未见他的话外之音，却见他的眼神遽然暗到了极致，修长俊挺的身躯下一秒似乎连多做一稍停留都觉得厌弃，只剩长廊里来回的风替代他未言先断的玄音，茫茫空然地与她相对……
　　
　　他这样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君夕垂下头去……
　　
　　冷风冷冷地仍在灌入，风势太急，室内的蔷薇也仍在盛放，落在参差的百花中，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越发呈显得弱美不胜寒……
　　
　　“BB没了吗？”安雅妮没想到会在“狼座”俱乐部里见到冷胤啻，见到心仪男就在眼前自然是美男酷男花心男统统一边甩，向他贴乎。
　　
　　掐指算起来，他是有一段时间没来“狼座”了呢，好在南风霁今天没时间约会她，不然她就要错过和冷胤啻见面了啦。
　　
　　“你很好奇？”宫旻琉不是不明白自己妹妹的心思，只是他见过莫君夕几次，美得那样清艳柔弱的女子，虽不是他所欣赏，犹如对待邻家小妹妹隐隐唤起的怜惜感却也不是不存在。
　　
　　“哥，你又把我想坏了喔。”安雅妮娇美的小脸蛋气鼓鼓的，属于这个年龄层次该有的小女生般稚气未脱，明明瞪着兄长的眼睛狡黠似小狐狸，看在旁人的眼里却也煞是可爱。
　　
　　哪有，她哪有那么坏，虽然莫君夕抢走了胤啻哥，她嫉恨了她好久，也有在胤啻哥的面前造过谣，说过她的坏话，希望她被胤啻哥早早抛弃了才好好的。可是啊，听说BB没有了的时候，她没有一点点的高兴，真的，她很内疚的好不好。她害怕BB听到了她的话，BB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才没有的。
　　
　　安雅妮虽然偶尔骄纵，偶尔无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得不到，然而好胜心极强的小女生，许会走过一些弯路，偏偏这个年纪又时该叛逆，矛盾无知，属于小女孩的那一份纯真倒也让人恨不到哪里去。
　　
　　“我这么问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好奇嘛，胤啻哥，BB……真的……没有了吗？”
　　
　　有些人，结果已经听说，甚至熟烂于心，心中却还存有冀望，想：也许不会，也许是听错了，也许还有可能，那样自欺欺人，不外乎是不甘或心中有愧。可它们也是有区别的，不甘倒也勇敢会争取，心中有愧却只能谙谙其然，有之窥之。诚如安雅妮。
　　
　　冷胤啻因上午的事面有不悦，听她这么问，硬伤加滥，冷峭冰薄的神色绷紧，精致倨傲的下巴从安雅妮的弧度看，像是要僵凝出一触即发的冷佞线条。
　　
　　原来……是真的了。
　　
　　心底原有的渴盼终于幻化为零，那样的不死心在多日内心的歉疚下得到确认，安雅妮也不是不难过的。
　　
　　看着冷胤啻冷凝如霜却俊美得恍如天人的眉目，安雅妮不懂其中缘由，只以为他是为了BB在伤心，安慰道：“以后还会有的，下次小心对待就好啦。”
　　
　　明明这次安雅妮是无心，“小心对待”这四个字听在当事者的耳里，像是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地一碰，撞击了开来，不可遏制。
　　
　　“哼，怕是遂了她的愿。” 
　　
　　这一句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或许谁也没有听见。冷胤啻心里却是明澈如镜的，一开始的错误不想要任凭他单项执着，总归也还是得不到，可他每天却还要见到她，终归是要见到她……
　　
　　“少爷早……呀！”
　　
　　“怎么啦，是少爷回来了？”丛旁的女生跑了过来。
　　
　　“是啊……”
　　
　　“那你呀什么呀？”
　　
　　“这么早，怕是少奶奶还没有醒呢。”
　　
　　山上的天色总是亮得比较早些的，天刚刚蒙亮，缭绕林间一夜的雾气未全散尽，却也减薄不少，不比少女娇气，却也势弱了些。若是遥望此时的天幕，正是最唯美时段，万籁俱寂，青淡淡的像一面澄净的湖水。早起的女生们已经两两一一地走了出来，都是那样纯净似天清的脸，一张张相映可见。
　　
　　冷胤啻回来的时候，恰巧有被一女生看到，许是四下无声，许是临近未定，平日也不觉得音贝有多高，落耳的那女生交谈却清脆似黄莺，打破沉沉静籁的晨幕，不高不低不偏不移飘进二楼的窗口，飘入君夕的耳际。
　　
　　君夕甚至敏感地听到他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是落在她的心房上。她一夜无寐，太阳穴上本就像有丝丝的声璇在徊响，现在他的每一声跫音声声慢轻轻响，更似加重了砝码，突突的，连血管都像是在跳动起来……
　　
　　里侧是隐形的衣帽间，另一侧是失了温的大床，偌大条理有序的房间，她站在中间，像是一个掉了线的木偶娃娃，来不及她退往何处，她听到金属部件声响那样脆耳地窣窣转响传来，甚至没及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举动，打开门的外侧，他冷峻英气的容颜出现在她的面前……
　　
　　宽松的睡袍，为数不多的长长真丝边缘垂落下来，稳贴她小腿的肤色晶莹洁白，像是夏日海洋里富有弹性的海底珍珠。她的小腹平坦了许多，纤巧的脚踝或许是由于垂近衣尾色感的关系，看起来纤美如凝。他一直觉得霜□调颇为偏冷，就像堆积在玉佩上的霜，纵然玉质上等为好，光泽华美质润，但也总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像她这样无需大手笔其他色彩修饰，只需微带点暖色，穿在她身上倒像颜色是因她而生，委实地好看。
　　
　　只是，她开门之际刺伤了他。
　　
　　这些天，他那样气闷，那样怅然，纠集在胸腔内无法释出的怒气终于积郁不住。他唯恐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却还是真真控制不了。
　　
　　她不是不希望他走近吗？他偏要靠近。
　　
　　冷胤啻原本选做这个时间，只打算拿几件换洗衣服，照现在看来，本意全无。君夕只见他眼神阴鸷，俊朗冷澈的面容沉了下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或许……只是讨厌见到她吧。君夕不知他的心思，只做那样想。那样想之时，臻首又习而为然地垂了下去。
　　
　　君夕以为他会径自走开，而她……为了避免冲突，先了然他要做什么事情之后，也会消失在他的面前。她安排地如此妥当，于彼此都好，却不想他临近的脚步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你……”你需要什么？或者，你是要做什么？任凭这么简单明了的话，她却似气哽于喉音带声断，除了看着冷胤啻一迈迈逼近，她一步步临怯，直到退到逃无可遁，莹黑的秀发在化妆镜前无助凄弱地飘飞……
　　
　　既是无路可退，君夕绝望地瞪大了眼睛，美眸又慌又怕。从她平淡的清冷，惊怕的愕然，到慌拒的绝望，整整一系列过程，也是，败落他男性骄傲完整的经过。他何曾这么失败过？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取过，君夕没有看清，她却没有错过他神情里一瞬而过浮现出的那一抹轻蔑地嘲讽，仿佛是在讥讽……她的可笑……
　　
　　是很可笑吧，她居然以为他要……君夕笑笑。
　　
　　润玉般的眸子里有的一丝笑意，看在冷胤啻眼里却格外刺目。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她好过。冷胤啻冰薄无情的星眸几乎是那么残酷地看过来的，顺便也终于找出一句恶毒的话来：“我不会碰你！”
　　
　　三分鄙夷，三分冷嗤，剩下的他的话更似毒咒。
　　
　　不碰她也是好的。君夕轻轻点点头，不找痕迹地盯向他手中的盒子……她就知道，项链不是送给她的，只望下次艾艾她们不要再把他要送给他女朋友的礼物，再随意地摆放到她的梳妆台上让他误会才好。
　　
　　“少奶奶你不生气吗？”
　　
　　“对啊少奶奶，如果你生气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生气了。”
　　
　　“其实啊，少爷家境好学历高能力足人又帅，条件这么好，搁在哪儿都会招蜂引蝶，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事实证明话不可以说一半，艾艾前几句不像在安慰人，可是后面要说的“少奶奶你不要为这种事情生气啦”若是套上，也没说错啊。怪只怪艾艾说话向来不择重点较易使人误会，会遭到他人不得不以中断的方式来噤口，也不能说那一方不礼貌：“艾艾！”
　　
　　“注意点啦，你还要说！”
　　
　　这个艾艾，如果不是她少奶奶也不会看到报纸，知道原来她们众人以为少爷是买来送给少奶奶的珠宝，竟不是送给少奶奶的。大线条艾艾做错了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安慰少奶奶都不会。
　　
　　难道她不知道少奶奶今天要去参加，莫董事长名义上是为了邀请富商名流莅赏他旗下刚预始销售的豪华别墅，只有她们才从小懿那边知道是为了少奶奶举办的宴会吗？她们还同小懿可惜呢，如果少爷从海外带来的项链当真是送给少奶奶的，那该有多好！她们实在一致觉得那条项链和少奶奶的气质好相配呢。
　　
　　像她们不懂珠宝的人都觉得照片上的晴奈纱希小姐穿着华服戴着它，都不够少奶奶穿着家居服好看，少爷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少奶奶，晴奈纱希的项链不是少爷送的也说不定呀。”有没有这样一种人，越不让她说，越要插话，给她开口的机会了，反倒也不想说了。
　　
　　“项链我有。”艾艾嘀咕地小声，君夕却还是有听见。
　　
　　君夕不明白，是她表现地不够难过让她们误会了？她是不难过，一开始就知道，她也不需要依附珠光傍身宝气提位，在这一方面，她是最不缺的。可惜……咊……她不善于解释，她也做不到让谁来明白她，她们这样关心她，她却还是很感激的。
　　
                  第9章 高深
　　篝火依依，星光盈盈，若是古代定是这样的意境要来地惟美一些。好在夜还是晴好的，这一片的生态也并未被破坏，即使无需远古的回归，水晶琉璃灯的光环下，丛木环绕，绿影深深，不远处那一涟天鹅湖映着茵繁秋色，粼粼波光，微微柔漾，益是烘托地一番花香月静的景象。
　　
　　莫氏集团旗下的楼盘一直业界峥嵘，价高却也业绩不俗最后总可创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效应。如这一块地皮，当初对它的开发并不在莫氏原先的计划中，后来莫政骞的高价购得也无多少人看好，却不想几年前如此孤零荒废的地田，如今再看其中的奥秘竟是鹬蚌藏珠，少它舍其？莫政骞的独到眼光以及对远居都市佳偶丽人的微妙心理不得不让人叹服，他对准的消费群体正因为出得起，有二世祖三世祖或是更有诱惑力的金主撑腰，合乎他手下的团体精英市场价码、公司应当的盈利准则，才会让他的豪宅预售前宴就算明明是标明限名莅赏，也依旧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夫人名媛破额跃入。
　　
　　只是，那些贵妇千金她们也知道每一次的豪宅落案，开始销售前期就算她们有心预购最好的，拿到她们手上的也必然不是最好的。莫政骞对莫君夕的疼爱即使她们不是业内人，也不感陌生或多或少有所听闻。一如这一座座落在她们眼前的别苑，拥有最完好的地段，最完好的坐标，最完好的景观，简直完美得像是月桂女神滴落下来的一滴泪滴！可惜，她们狠狠心不管售价有心下定也终得不到的……只能欣赏，只能心下喜欢……
　　
　　而那些不如她们女士有洞彻之明，痴想来攀比谁的地位高谁的执权大谁该是时局者攀迎不讳，想要一现权威以效儆猴的某几个男士却也不知是真的有心看中，或者不过贪图一时之兴，却见围绕着莫政骞各自游说让明眼人比个高下。
　　
　　权欲熏心，争相名利，君夕见过那些疲惫的事，只关个人喜好，她不予置喙。感受到莫政骞投注过来找寻她无法抽身的目光，她笑笑，习惯性走到暗角。其实，她是想去湖边的，隔着暗光，湖面上的波纹银漪无际，仿佛一朵纯冉的水花，缀着晶光，缀着流苏。岸边盛满的男男女女，却是让她怯了步。
　　
　　不是她勿喜生人，只是怕的是他们这一些人吧。她尤记得渐渐长成时的自己，耳边是莫扎特的音乐，男生亲吻在她的脸上，她吓坏了，手还在他的手上，想哭又不敢哭，眼睛里已经蒙上盈盈的泪水，只是受了惊地望向他，看在那男生的眼里却是弱美羞涩的讯息，笑得更欢了。那是一次不好的经历，有些经历，对方是谁也许已经记不清，留在心上的感觉却还似发生在上一刻，清晰可见历历在目，生长成命轮里的青苔。
　　
　　好在莫政骞是懂她的，华丽雅美外表下的郊苑处处藏满惊喜。虽是光暗，君夕却还是发现了。古风的设计，悠远精巧，明明是两种划案风格，设计师的细节融和下，长长的回廊便如出一辙合乎了所有的理念。记得儿时，记忆里也是有这样的长廊，因此每每见到相似的，都倍觉熟悉。君夕走到了回廊，她没想过要遇见谁，对这里来说，她看得到外沿嬉闹乐乎的人群，而那些人群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吧。
　　
　　当唐季川看到她时，很显然她也是吓了一跳。 
　　
　　她太出乎意料，在这里遇到唐季川。如果……莫政骞知道他们关系的话……不会的，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的，他注意不到他，今天来的人太多了，况且他们从事的领域不同，辈分也有相差，她的担心基于这一刻来说纯属多余。
　　
　　唐季川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君夕看到他眼中浮上的如雾气般的忧伤，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只好先开口安慰道：“我好了很多，调养多天，已经没事……”
　　
　　“君夕，我……”唐季川又怎么不明白她这么说的用意。
　　
　　“季川哥哥，我想起你来了！”她想起他来了，他是她的季川哥哥，原来小时候的亲密已经说明他是她的哥哥。
　　
　　“……”她叫他“季川哥哥”？！唐季川的目光一震。
　　
　　“小时候的事，许是留的记忆不多，现在才想起一些来。”可是关于他的，没有遗忘的，她都想起来了。他在她的记忆里，始终是那个拿着花苞的温雅男孩……
　　
　　君夕忽然觉得很满足，仿佛失而复得的童年心爱珍宝，多年后又如珠送到她的面前……
　　
　　“不怪你。”唐季川的嘴角逸出温柔的线条。
　　
　　“我应该第一眼认出你来才是，季川哥哥，实在抱歉……”他第一眼认出了她，她的记忆里却迟迟不见他的影子，她也应当……应当第一眼认出他来才是。
　　
　　“没关系，我已经很开心。”夜风混合着松果玫瑰果的香气袭来，唐季川的外套披落在她的身上，君夕见他的眼睛亮亮的，却不知这样的画面落在另一双眼睛里，成了最如铁的暧昧。
　　
　　“冷总，你……好！”
　　
　　“你好……”
　　
　　啊——她们要尖叫了，他竟然向她们点头，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太帅了，五官除了用精致俊美去形容，都不知道还应该用什么词去形容才形容的出。
　　
　　听说……听说他学历哈佛，作风正派，就连男人颇为忌惮的私生活都良好地让不少花蝴蝶连环碰壁。一边有莫政骞这样的绝世男人做老爸，另一边嫁给冷胤啻这样的极品俊男做老公，莫君夕真是太幸福啦！
　　
　　谁说过，有这么一类人，对越是不放在眼里毫不相干的人越是情绪隐藏地更深不外露，制造出雍容谦和的假象供人迷惑。若是他的情绪可对你发泄，流露出是人的七情六欲真实情感那也是好的，偏偏他的眼瞳永远密无情绪，收了你的道行，使你永远会错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冷胤啻的此次来意是为南风霁，据他手上掌握的消息来看，南风霁和莫氏不久将来会有部分商业上的合作，那么莫氏的又一大采摘成果盛宴，作为将要互惠的合作人，南风霁必是会到。他做着一举两得的事筹，一厢受了莫政骞的邀，一厢静观内心的私欲，不想好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的愤意却也更浓。
　　
　　“还会冷吗，君夕？”她把衣服还给唐季川，唐季川没有拒绝，却也不急着穿上搁在臂弯。果然，她的身体太弱了还是没有完全好，一转瞬，唐季川又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然后呢，要怎么回去？”她太糟糕了，连这点风寒也受不住。故事太精彩，季川哥哥原来是在英国求学，伦敦的天气变幻莫测，她听闻过一点，没想到亲身经历更赋喜剧色彩……她太专注在唐季川的讲述中，也就没有去拒收他的好意。
　　
　　“……”唐季川拢拢她身上的外套回来，音还未续，君夕注意到他看了看她的身后，笑容渐渐凝固在唇角，不说话，只作歉疚地看着她。
　　
　　她不明发生了什么，一双闪动着惹人遐思的美眸微缓地向他指引的方位看去……光与暗，明与灭，仿佛骤然形成两个分明极端无法逾越的天堑天涯，镁光如星子似扑火的飞蛾般打落在连衔回廊初端过度向厅内的那道俊逸冷傲身影上，只见冷胤啻身影如剪，孤绝遗世，几乎是恰巧瞟见那么随意淡漠望过来的，望进君夕的眼里，却似高深地淡然，令她心惊……
　　
                  第10章 凄清
　　她一直觉得古代和现代没有差别，如是现在。无论你甘与不甘，愿或不愿，音乐响起，人影围聚上来，上一秒你的情绪都得统统离你而去，在这喧哗逐流的人群中，你会听到奉承的话，你会遇到奉承的人，她们讨好你谄媚你，却与你无关。你的身家若是值钱，自然捧得的人多，你若是有利用价值，你听到的话也越是中肯。在这里，被标榜上的是你的背景你的际遇你的亲近者，乐再华耳，也不及外表的光鲜来得瞩目。
　　
　　香槟美食，衣香鬓影，有你听不惯的爵士响乐，也有你猜不到的人际心理，你不会知道笑得如花灿烂的笑脸背后有过怎样的辛酸，你亦不会知道身后经人暗羡的金童玉女转身又会是怎样的貌合神离。而她……也不例外。
　　
　　“莫董事长，冷总，你们好你们好……”又一双手握了上来，携带着家眷。
　　
　　哪怕作秀想要告一个终段，只要宴会没有到达尾牙，也总会有人寒暄续上。而若是有平日不常见到的家眷附带在一旁，话题的回落似乎是一个周旋，在主家的家眷上定是要做一番功才算周全圆满。
　　
　　“这一位……想必就是莫董事长的爱媛，噢，当然现在要称呼冷少奶奶才对。”男人笑得目慈和蔼，难得体态削瘦俊朗。
　　
　　“正是小女，君夕，这一位是橡华纸业的孟伯伯，孟董事长身边两位分别是孟夫人和孟千金。”宴会筹划前莫政骞早已经交代下去只需少一部分人受邀，岂料一拨人群未散一拨人群又来，今天的客流量着实让他生疑。他本想叫冷胤啻陪君夕去休息室休息，自己也已经派人叫来负责这次邀请会的孙企治，看来……眼下又是谁也走不开了。
　　
　　“孟伯伯好……”季川哥哥有事先离开了，虽然她不善交际，有莫政骞作引荐，她也不至于会怯场。出自最基本的礼貌问候，却还未等君夕说完，那孟夫人也是眼明之人，热络地惊叹开来。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样的旧喻形容冷少奶奶真是再贴切不过！”看看自家女儿娇贵好养，已然觉得古今美人难觅可当，这引以为傲的娇娇女与莫政骞的掌上明珠一比，许日来为自家女儿心系冷胤啻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闷怨心情，是有情有缘该她闭羹多怨了。
　　
　　唉，这眼睛是生得真好看了。清若寒梅，媚似春光，这样一双眼睛幽幽地直看到人的心里去，怕是无多少男人能抵挡的了啊。
　　
　　“真是好看，像一搪瓷人儿。”孟夫人轻叹一口气，这一句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生女当如是啊。”孟董事长末了也来一句妇唱夫随。
　　
　　“过奖。”莫政骞诸如此赞美性的话听得多了，显然却也受用。
　　
　　话题很快又从她的身上转过，好在他们也无多交谈几句，凌绽升空的焰火成功打发掉了君夕留下来听他们更多闲聊的机会。一隅离人群较远的露台，君夕其实并不需要冷胤啻的相伴，她与他的关系从来都不在莫政骞的想象当中。
　　
　　他对她来说，陌生而疏远，他在她的面前，她害怕，他们有着外人看来可以最亲密的关系，却也有着最薄弱的无知。她不懂他的喜好，她琢磨不到他的情绪，从她进入他的世界开始，他对她的淡漠处之，莫测难懂，让她想懂也无机会懂，他的身边有晴奈纱希，她不愿做感情上的第三者，他也不在她的心上。他们像是被错误的红绳相系在一起的有缘人，缘是有的，缘分那端却茫然站着他人……那样无奈。
　　
　　她知道，他们最终会放了彼此，会找到相对的人。即是情不能动，缘亦是误，她对他也就一直不上心，如果不是那一次……如果不是BB突然事件……她和他相处倒也能够不至于会这么牵强难安。说到底，她犯错的缘由要来得大一些，纵然她经不起错误，她已经那么深感到自己的误咎，在他面前，纵使她再不去触碰他的目光，他们之间也再也回不去之前的行如陌路……
　　
　　焰火腾空炫放，银色火焰仿佛一株荧光笔沿着漆黑的夜幕带笔连缓双心的画样，仿佛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的画环，看在君夕的眼里却那样凄清。
　　
　　即便观焰火，她也离他远远的！？
　　
　　四下无人，冷胤啻隐忍一晚的戾气终于浮现出来，他的目光仿佛幻化成为最清冷的流星，若是可以飞射利剑穿心也不过如此。他的刃匕却还未飞多远，似乎受了什么阻扰，他调开了眼，那张冷俊绝世地无可挑剔简直迷醉蛊惑人心极了的面庞看向受干扰的一方……
　　
　　“冷少爷？……老爷担心小姐受风寒，叫我拿外套过来。”不怪她不淡定啊，她没机缘见冷少爷几面关于他的听闻私下却也倾听不少，原来……原来他真的如传闻所言，越冷越帅！刚刚他和小姐一起站在人堆里的时候，人长的超帅气势也已经浑然天成引得好多目光觊觎了，现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那一张俊脸当真无愧是如画生成啊！
　　
　　“你下去吧。”冷胤啻接了过去。
　　
　　又恢复到无他人在场的冷清，君夕已经转过身来，在接与不接间挣扎，冷胤啻索性也不急，细细打量她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色的小礼服，轻薄丝料的设计，不轻佻但也不纷繁，如雪凝脂的双肩恰到好处微露出来，锁骨亦是诱人，像是三月清寒的绋樱，微风轻曳，盈盈婷婷，美得无声无息，却也让人窒息怜惜……
　　
　　“我自己来……”君夕只见他的眸心亦热亦寒，她却清晰地记得不过几刻前他于回廊的初端那一记高深精光的回眸。她不敢多想，亦不愿再与他独处下去，看到他有意的举动，她只做下意识地排拒。
　　
　　他却不如她所愿，他从来都不如她所愿。
　　
　　自知躲不掉，又或者潜意识里有他那句话做担保，君夕反倒为安，坦然起来：“……谢谢。”
　　
　　她说的单纯，听在冷胤啻耳内却是讽刺：“如果谢我，那就好好做戏。”
　　
　　他的音声清凉浅淡，修长清雅的指间却游移滑落，加重力道暗扣在她的纤腰。毫无准备地，君夕被突如的一举耳鬓的碎发贴落向他的胸膛，她还未站稳，朗郎笑声由远及近声声逼近，仿佛要拆穿夜浓裹下的秘密……
                  第11章 占有
　　一整晚，君夕纤细的腰都被揽入在冷胤啻有力的臂膀，退无可拒，匝贴紧紧。
　　
　　他们做得这样亲密，看在旁人眼中自当是年少夫妻恩爱似胶，感慨佳话。君夕却钳制地愈紧心里的忧怕愈是渐渐清晰难安，他做地那么自然，仿佛恩宠后宫三千佳丽的君主，她收获到的惊羡目光落在他的眼里，却一如他的眸光无由来地令她后背生芒。
　　
　　夜风是冷的，他的手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却冷热交寒生硬硬地让她打颤，犹如炼狱在水深火热两端，两种极端的边缘，来不及她该做反应，直觉却怯生生地执意她要逃。
　　
　　她不是会做戏的人，生意场上的交际应酬于她亦是不易深入，今晚他所见识到的已然是她的极限，然而她几次三番试图他不察觉，轻微若小有意无意想要尽量隔离他身旁一些的无声反抗，却让他潜藏的无数危险因子，自他的周身散发出来危步就移。
　　
　　“去哪？”宴会还未结束，他们却提前回来了。
　　
　　君夕见冷胤啻未有意进书房，只是把外套甩放在床沿，淡漠地坐在那里觑着她。这是首次无BB为系带后他们的持续长久独处，君夕甚至可以猜到今夜他会在这里入睡。
　　
　　若是之前，虽是错误，他们作为一同BB的缔造者也属事实，她和他共享这个房间倒也相安，现在却是心存芥蒂雨后不天晴，BB没有了，而她和他也不应该再如往常一般相处下去。
　　
　　“我去……放洗澡水……””房间让给你”之类如实表明她心意的话君夕不敢说，只想找一个理由逃开。
　　
　　一整晚的含沙射影，她太心有负担与他独处，只想寻得一个妥当的藉口，以至于也就没有去思索话说后是否会带来的后果。
　　
　　哼！
　　
　　她可以与其他男人暧昧谈笑，却不堪忍受和他多相处一秒！
　　
　　“嗯，”听闻她的回答，冷胤啻的眼神冰冷至极，他清峻秀隽面容上的神色却维系依旧如初冷漠，“是准备给我的……还是准备给我们的？”
　　
　　明明是淡淡的戏谑的语气，他脱口后却听不出丝毫应有成份，那颀长冷敛的身影时至君夕骤然发现也敏捷如豹将她于一方小小天地围困。
　　
　　世界又恢复至那么小。
　　
　　空气里萦满他独特的男性气息，好似邪魅入心的彼岸花一样蛊惑，他的眸心光效注入，精瞳中烁亮而不悦的悚然异光却让她无力感四起，被充满束缚的窒息感笼罩，按捺着无法退拒……
　　
　　晕黄淡美的灯光，镶嵌晶饰鹅暖浅金缎帛的光彩投影打落在一旁的花架上，浣柔嫩枝花锦馥，流光深簇淡若妆，一阵夜风吹起，匀雪匀袂的香漫似娇羞含珠氤氲开来，香气幽幽，分外别美，糅合着她轻舞幽动的发香，她唇齿间的清香。君夕看到冷胤啻灼热加深的目光，内心慌乱始起，欲要偏过头之际，他却快她之快吻了下去，强势而紧密的吻势，来得太猝然，令君夕短时间内脑袋一片晕眩。
　　
　　“砰！”花瓶碎落……
　　
　　待她嗡嗡的脑海思绪仓惶唤来，双手慌然之中想要去抵推他，却还未及她使力他一只手伸了过来，撞击中花瓶碎落，霎时她的手心传来被擒扣住的感觉。
　　
　　她孱弱的触感交由在他紧握的手掌，君夕挣扎了几次却是挣扎不出。地上花瓶碎裂的残渣割裂在脚边，他的吻似炽流的烙炬密密地游移下来，落在她的下巴、她的颈间、她的锁骨……她的全身火辣辣的，仿佛快要燃烧起来，君夕喘息地更为紊乱不安，想要摆脱却摆脱不掉，想要挣脱出他的禁锢为何她却虚脱地使不上力，唯有茫茫然地心绪空白一片连连吸氧不知道要如何思考。直到她察觉身子腾空，心悸地更是厉害，颤栗的寒意随之重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他却恍似未觉纠缠地忘情……终于，气未先断，音唤不出，君夕绝望地空洞下来，泪出眼眶……夜已深，香露微飘，旖旎郁芳。贵妃椅缘上的珊瑚毯凌着她眼睫清流下来的泪痕缓缓垂落，和着衣衫零落的羊毛地毯上，仿佛那一株几日前搁置在花瓶里仍在盛开的茜色蔷薇，面向西风花开娇艳，却也易折落衰败……
　　
　　天明的时候，是被其中一个新借来的小女佣闯入的。
　　
　　啊啊啊！她不知道房间里有主人！她是冷夫人身边的人，其实也不全是，她跟冷二夫人也有过一段时间，因为她懂得穴位按摩的关系，据说很讨得冷二夫人欢心，是冷二夫人力荐给冷夫人的。当然，冷夫人也很满意她的手法啦，不然听说这边的女生们跟随管家借由估摸冷少爷陪同少奶奶回娘家需要几天之际，担心人手不够破例带回这里的女生们回果园帮忙，冷夫人也同意了管家的建议，只是夫人毕竟是大户人家，秉承“屋要每日必扫”的原则，始觉不打扫不妥，这才看她治疗有效也不需要整日留在身边，才派了她和另一个女孩子过来应急。
　　
　　可是……可是不是说没有人会在吗？那她也不需要敲门啊，为什么她打开门之后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温香软玉，春光明媚，好不香艳……呜，这样的温乎美女，这样的遐想宫图，连她正值花样芳华的女生看了都色心歹起春心荡漾，那些男的见了不怦然心动一亲芳泽才怪！嘎，说的好像她看到了什么似的，不过夸张一点也好，少儿不宜，知难而退嘛。
　　
　　“你是谁？”
　　
　　她轻轻地退，弱弱地退，微步地退，好吧，她承认她是乌龟妹，只要美女在睡梦里看不见她就好，只要没有人发现她就好，只要让她顺利走出这扇门框就好，她会轻声地再轻声地走开……可是，喔，她为了不把那梦境中的人儿吵醒都已经尽量减轻音效，就差再委屈一点爬爬走了，看在她这么自觉的份上，老天要天从人愿才好啊，怎么还会害她给人逮个正着。
　　
　　听听这男声还是蛮好听的，虽然冷了一点。
　　
　　抬头瞅一瞅，虾米！果然是极品男一枚呢。
　　
　　不过这极品男是谁？那间是书房吗，极品男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吗，那他不就是冷少爷，那……醒来的那女生是谁，夫人不是说少爷陪少奶奶要在娘家待几天吗……呜，房间里为什么看不到一张他们的结婚照吖，她不认识他们，要怎么称呼才不失礼貌呀？
　　
　　“……打扰两位，我是冷夫人派来暂时帮忙打扫房间的，不知道有人，我马上离开，稍后等…你们好了之后我再过来。”不知者勿怪，不知者无罪，下次她一定学乖一定先敲门不偷懒，下次她也一定做到不该看的坚决不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看到了也一定假装看不到。
　　
　　虽然……虽然极品男很极品，这么这么俊美清贵简直完美似天人的极品男更是世间少有超级稀饭，可是那美女有的她也有好不好，只不过应该是美女的诱人了些，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啊。况且，她性取向良好，就算不小心多看几眼，给女生看又有什么损失？新借来的小女佣被冷胤啻阴鸷的眸光射地小心肝慌慌，心有不爽，对着退出去顺手关门之际不忘心下驳议一番。
　　
　　她醒了！清曼的晨光，舒心柔若氤氲进来，她的肌肤像镀上了若有若无的晶芒，莹雪如玉，晶莹剔透，仿佛娇艳欲滴的玫瑰香果，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曼基调。他想起那日她穿睡袍的样子，霜色的轻绒质地，加了一点点边角蕾丝，明明并不性感，却也像现在一样让他每看上一眼，瞳孔间都像似在加深一些。
　　
　　“……”冷胤啻如鹰隼般凛绝阴沉的墨黑眼帘，深深一凝视，像是温存出了浅浅柔情的怜惜。然而，她却剥夺了他想说话的欲望，无心闯入的人影恭怯离去之后，君夕又重新转侧睡了下去。
　　
　　她的举动看在冷胤啻眼里，他占有了她，她的目光里却没有他，她这样视他为无物，说到底不过是她心里有其他男人，不甘愿！
　　
　　“你好像忘了，我们是夫妻。”
　　
　　不！他不甘心，他这样放她在心上，她却不看他，她却无视地这么彻底。
　　
　　原本，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他并不想要这么快地得到她，他只想让她先习惯他的吻，他不想进展太快惊到她，可是，她不贞，不安分，孩子没有了，之前他所做的隐忍再也完全没有必要，他大可不必再对她心存顾忌。
　　
　　他说得轻描淡写，冷胤啻永远有能力把自己最深沉的情感深藏不外露自制地很好。甩下掌中的资料，甚至打算全盘抛略掉早间的高管会议，他捡在她的侧对面坐下，姿态又恢复至于外人那种高贵的冷淡。
　　
　　“还有一纸为证。”似乎恶意从来是清淡的罪源，斜睨着她的哀莫幽柔，冷胤啻薄似无情的俊唇弯出浅弧，末了，再添加上一句。
　　
　　他们是夫妻？！
　　
　　他知道的，他们是吗？
　　
　　她还是不说话，她不想说话，她竭力克制自己。但是他不走，他没有走，他也不会走，他在等着她，衣服还凌乱一地，她知道只要她一直睡下去，他亦会一直等下去。君夕内心突然涌起一股烦躁的厌恶，她说过什么，允进允退全由他，他现在却用“夫妻”二字来压制她，“理”字沾一边，“情”字空枝占，他却这样反击她。
　　
　　君夕明知这样说没有了意义，油然而生的忿意却盘踞她的心头，辨不清是愤、是恨、是气的情绪却让她顾不得理智的劝阻，说了出来。
　　
　　“你说过……你不会碰我！”
　　
　　她猛地睁开眼，清冽幽冷的寒光射向他，美目含怼。
　　
　　她竟然那样看他！？
　　
　　怒气寒气在胸腔内奔涌开来，暗怒难耐，冷胤啻霍地起身，幽邃愠怒的眼神瞬息焚出两簇似冰凌般犀冷的火苗，凌厉朝她飞刺射去：
　　
　　“我后悔了！”
                  第12章 波澜
　　相较百花春，秋雨离人泪。天色苍青，天幕像被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雨丝却是曼妙的，和风飘扬下来，山脚下的整个城市远远瞰望，似凝结上了淡淡水珠，如幻如境，缥缈地仿佛不曾存在过。
　　
　　唐季川是从心底深处喜欢这个城市，即是高楼林立摩天华都，又不乏自然山川巷弄纵贯，这样矛盾却又和谐地交错，大概这个世界上也再寻遍不出第二。
　　
　　人对于故乡的理解力都是非常奇怪的吧，哪怕未曾亲临的出生地，仅存孩婴时代于襁褓中的丁点记忆，便已可心生出无比言喻的亲切想往之情。若再告之是祖籍，孑身者更是思之神之向之往之，渴望一回故里落叶归根。
　　
　　一如唐季川。他长年居住在海外，对这个城市的季候感受不甚细微，他停好车听到相措沿面迎来女生们的抱怨声才发现，他不该选这个时节约君夕出来。当他推开咖啡屋的门，看到她已经等在那里，他心中歉意更深。
　　
　　但他却是止了步。
　　
　　那男生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仿佛在哪里迎面看见过，桀骜不驯，全身上下散发着隐隐的清寒，面容却是英俊帅敌。原以为是与君夕毫不相干的交集，隔着咖啡座的过道，也不知道那男生说些什么，女伴一下子噤口，五官扭曲在一起，颓委到了极点，低下头黯然地独自走开了。男生倒不关心，无所谓地摇摇头，转而转身在君夕的面前，双手分别搭在咖啡桌和君夕坐的咖啡座上，俯下身，一副过路人轻佻搭讪的样子，神情却是似恋人交谈相识已久。
　　
　　君夕垂落在颈项的几绺发丝纷飞勾勒在男生耳边，那男生邪魅妖冶的外貌，犹似欧洲贵族后裔，然而冰冷胜似撒旦般无情的气质却也是出众的，那种无时无刻无不在透出的冷绝、妖娆、孤寒，仿佛彼岸盛开殷红的莉可莉丝，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大概无女生能够幸免。
　　
　　这样刻画精致得令人惊叹失神的男生，当然，倘若是与莫君夕没有半点关系的话，就算是天外飞仙唐季川也不会多注意一眼。生活之中，什么事首当其次，什么事碍不到己，成年人都理应明白，归类划分，自发自觉衡量开来。唐季川相约君夕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兄妹相聚，无事可做。但他却也是一个好兄长，绝不会不合适宜出现，给人所难使人尴尬。他离身之前最后停顿一眼似确认性地望向君夕，却不知是不是至血相脉心有相犀，君夕眼瞳茫茫然的，像缥缈无边际烟雨缭绕下的轻雾，似于绰绰进出的人群处向他无焦距望来……
　　
　　“你在等谁？”南风霁栗色的头发被微微送入的风吹起，俊美削长的脸庞邪美地益发嚣张。
　　
　　他犹记得与君夕目光相触时，她落进他眼中的眸光，最初时，有一点点怯讶，有一点点迷惑，有一点点微怔，仿佛会说话的倚俪迷幻晶光，变化微浅却亦是清澈见底。然而未来得及他按捺捕捉，她纯美若镜的瞳仁略微移动，眸中的波光像是历经了波澜的千帆，忧缓地暗落下去，只剩下比幽柔更深静的清茫，看不出莫名，淡淡然地与前事相凝。
　　
　　南风霁想过无数个与她再次相见时的场景，甚至那一次在莫宅的相见也在他的料想当中。
　　
　　他亦试想过无数偶遇过后，他开口会说的话是什么？是问“你过得幸福吗” ，还是连问询的意思也没有，负气地离开。
　　
　　他未说再见，她却是首先抛弃了他，他可以这样做的理由不是没有。
　　
　　从来只有他抛弃谁的道理，她却违反了他的规定，甩手选择新的身影。
　　
　　曾经，于百个夜里，他肆意狂欢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会梦见她，他会恍惚身旁的女伴还是她。那时，听闻她的婚讯，其实，他已经辗转至北欧，中途几旬中断失联，当他接收到这个消息时可想而知已不算早，他却不信她会变心，他们只是争吵，他在等着她主动，等着她联系他，等着她想念他……他并未想过放弃她，与她分手……
　　
　　他恨！
　　
　　他应该恨！
　　
　　幽若似黑森林近距离凝神定量她的绿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风霁联想起了往事前尘，慢慢平添多了一层愠色的冷冽，似千年沉冰。
　　
　　他薄唇动了动：“我忘了——”
　　
　　白色蔷薇在雨幕中盛绽地不分明。
　　
　　临着山顶雨幕，南风霁邪气依旧，缓缓远离，性感的唇边却是微扬，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讥讽难懂的笑迹，帅气无敌的颀长身影也不顾自身是全场焦点，好像看不见邻座那三四个美翻了的PUBMM们抛来暧昧心迷仿佛在力邀阁下芳心垂询的眼神，坐落在君夕对面。
　　
　　“你在等的人当然是冷氏少总，冷胤啻。”钻石耳钉冷耀如星，于清白的日光下发出张扬乖僻的华光冷芒，璀璨摄人，像是直直要寒到人的心底去。
　　
　　“怎么，要你一个人等在这里，感情不和了吗？”
　　
　　与君夕一同在法国相识的四年，她的性格就是这般，他说她听，她的话很少，后来熟了在一起，倒也会展露出小女孩的稚气。明了她保护地太好，过于内向不善交际的个性，南风霁不急，纯当叙旧。
　　
　　然而，此刻她的眼神涣散，那种淡且远的虚茫，沉默地却只能是让他说出刺激的话中伤她。
　　
　　“……”他淡雅澈美的脸庞就在她的面前，离地这么近，他似乎变得更雅痞慵寒。可是，恁着这短短的空间间距，却好像是彼此分隔着长长的千山万水，他看她的瞳光冰薄彻骨，有如子夜一般凛漠的疏离……
　　
　　“君夕……”唐季川已经走了过来，看着这两个人，摸摸鼻子，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会错了君夕的意。
　　
　　“……季川哥哥……”君夕起身，走到唐季川身旁。
　　
　　不去看南风霁那双只肖看一眼便会叫人无限沉迷下去的眼睛，其实猜也能够猜得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风卷着花叶，一片朦胧景象。
　　
　　雨，室外仍在下。
　　
　　君夕看着也有点湿了的沿路鞋印隐约可见的咖啡屋室内地面，低下头说：“……我等的季川哥哥来了……下次再见。”
　　
　　她抓着唐季川的衣袖。
　　
　　过后，她又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她不想让南风霁见到她的失态，放开了，走在唐季川身前。
　　
　　“君夕……”唐季川跟在她身后，走到咖啡屋门口为她推门，雨丝似春日梨花花瓣随即飘洒过来。
　　
　　“季川哥哥你有没有去过巴黎的时装周？”
　　
　　“还没有。”
　　
　　“有同学很崇拜ReiKawakubo，能够整场看下来，她不是有耐心的人……一定是真的很喜欢了吧。”
　　
　　“她是个有趣的人？”
　　
　　“我想是的，季川哥哥，你给我再讲一些你在英国留学的片段吧。”
　　
　　一路上，她逼迫自己说很多的话，有些话是听别人说起过的经历，有些话是国外实事上的新闻，有些话是关于唐季川自己……纵是是这样，她不提起那个男生，唐季川亦不问，他却是也知道，那男生和她认识。因为，她心里是难过的，愈假装，愈难过。
                  第13章 贪图
　　冷胤啻当然不知道这些，他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小蕾告诉他少奶奶约会朋友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视听室，小蕾知道少爷人虽然不在这个城市，打电话回家却是想跟少奶奶讲上一两句话。她自觉上楼去唤少奶奶，打开门之际发现影碟还在荧屏上播放，少奶奶好像看着影片已经睡着，也便知趣没有叫醒。
　　
　　听到带门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君夕缓缓睁开眼睛，长而卷浓稠的睫毛恍似蝴蝶彩翎光奕泛泛，媚若的清光照进来她的眼瞳，却似夜幕星曜，朦胧得恍惚幻梦一般，捕捉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少爷你要和少奶奶讲话吗……好的，少爷请稍等……少奶奶好像睡着了……是，我没有叫醒少奶奶……少爷，需不需要少奶奶醒来后回电话……喔……好，我会跟少奶奶说……”
　　
　　小蕾的话，她都听见的，她却不想接他的电话，和他说话。她也知道他会有话要小蕾传达，是什么，她不想知道，无所谓也没有关系。她只要扮演她的莫君夕便好，她不应该有思想有私欲，金丝雀的生活她不应该挣扎抱怨。
　　
　　她有极好的物质条件，她乖巧地离谱，她还深受公公婆婆喜爱……可以得到的她都有，若再贪图，只能说人心不足遭人厌憎了！
　　
　　君夕却还是想起往日的旧时光，不过数百个日夜晨昏，已经仿佛是“昔年相望抵天涯”了。无力的是西风，无奈的却是人，曾经的情意绵绵年少无知，就像不知心里事的山月，水风空落眼前花。
　　
　　“……Look at that，He's okay.”
　　
　　“She's gone.”
　　
　　“Hey，Mandy，are you forgetting something？”
　　
　　“NO.”
　　
　　碟影动画依循，音效清晰流畅。绛绡对着飞絮清莹若晓，洗净了炎光，幽幽弱弱地穿过窗外向晚往雨暮中投影而去，天公不作美，雨水将深深的庭院染得苍绿清迷，仿佛望不见的世界尽头。风却还是好的，净听得窗外落花轻舞声，缀着蒙蒙秋烟，扑扑簌簌，声明细碎，像是娇姿欲滴的凝露绯樱，樱花道上发出的那一点轻盈声响。待到要雨停，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
　　
　　新月放晴，林道上树影簇簇，叶子伴着迎来的风发脆悦耳，像是林间小提琴的乐弦。道旁鸢尾花如彩蝶，纷艳清美，锦瓣夹着不知名的淡黄小花落在重重木质阶台上，风轻轻一吹，飘向桌脚旁。桌几是橡木的，好似历迁几个时代却是长衰不退，左右两手阿公椅亦是陈迹元老，鹤古如今，严峻俯看高高露台沿阶下松柏苍劲。顺着高台跨下最后一格阶木走过，期间经过假山措水竹宁叮咚、奇石梅兰绿萝紫藤、金露亭畔花木扶疏，一段鹅卵石铺成又寂又深的小径过后，才看到承袭中国风雅苑大厅人鬓初遍。
　　
　　这儿是冷氏初时的宅院，也有半百老龄。冷老太爷过世后，由长子与长媳憩住，都说人与人之间才有感情，人与老宅又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只是，孩子们大了，是该独立，他们搬了出去，组织新的家庭，作父母的强求不得，只望，每月月初能回来和父母培养感情，不至于渐渐过于生疏才好。
　　
　　“这孩子……上一回见到她清清弱弱，如今相见面色确是好了一些。”孩子们的事，冷夫人总是亲力亲为，厨房师傅们平日见不到夫人进出厨房，知道每回少爷小姐们回来，菜色糕点就算已经事前照他们的喜好至好顶好，妥到不能再妥了，夫人还是要亲自和云姨进来查看一番。
　　
　　这事不稀奇，奇怪的是夫人今天逗留在厨房的时间特别多，好吧，虽然是南厢以前云姨的专用厨房，现在嘛空置起来，除非是云姨回来时用。可是，搁在好奇心像猫一样大的人那里，这事还是很惹人猜云的。
　　
　　“夫人说的是，少奶奶脸上有了光，比起上一次和夫人相见时好了许多。”每个母亲都一样，总有为儿辈们操心不完的事，这一点上贫富没有差别。
　　
　　云姨跟随冷夫人这些年数，对夫人的心思已可猜得准。
　　
　　“可有按照单子里的调养，要日日续上，不可中断。”君夕这孩子她喜欢，不多话，看着知书达礼，好家教，当然，对长辈的话也很尊重。这样的女孩子，如今心耐不浮躁者已然很少，再加上生得清婉可人，让冷夫人着实打心底里欢喜。
　　
　　女生还是要漂亮，讨得好处多多。说到底心不心耐是一回事，以色示人却是人的通性，不分男女，亦无老少。
　　
　　冷夫人今日对君夕观察下来，不担心他们夫妻感情。感情欠佳，可以日后培养，以她看进不少淑女名媛的眼光而言，能够入眼者甚少。自自家出了名花三朵后，瞧着她们一个个貌美不骄，更是心意者节节排外。她相信儿子与自己择人眼光不会相离多少，基于好花与野花还是会待选择。她反倒关心君夕的体质。
　　
　　“夫人放宽心。”夫人珠光华服，仪态尊贵，但让夫人一直和她待在这个油烟地方交谈下去，云姨始觉不妥，顾虑到这一层，心生不安起来。
　　
　　放宽心？
　　
　　她倒是也想……
　　
　　“食量这么小，叫我怎么放宽心？”冷夫人美人迟迟，看起来就是贵妇保养甚好的脸蛋上看不出一丝应有的年岁。
　　
　　稍后，就在云姨以为夫人还有什么要交代听她说下去，冷夫人却也不说了，轻声叹口气：“你好好照顾她便是。”
　　
　　下回见到她，她不祈求她白白胖胖，那也不美。君夕已经够白，再白下去也不知道要白成什么样子，她倒是可以胖一点。唉，冷夫人见到她总会怜惜，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对，却可以让人把一颗心吊在她的身上。哎，大概是秋意伤人，使人容易感伤起怜的关系。
　　
　　“接下来你要去哪？”为了月初他特意赶回来，下了飞机他甚至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见到他连司机小何都表示出意外之喜，她却没有任何表示，清艳绝尘的脸庞上淡淡的，似拒人以千里般清冷。
　　
　　车门关上，冷胤啻倨傲俊秀的眉宇间遽然浮上一层异样冷气，黑瞳却依然不改动情的清洌，专注而凝神地望着她。
　　
　　他的出现始在她的意料。
　　
　　一如他这么问。
　　
　　他的意思已是明白，然而君夕却不愿同他在一起，作秀也是需要演技的，旁人眼里的幸福相衬，已然耗尽她心神能源。
　　
　　“你不休息吗？”君夕拒绝地敷衍，落在冷胤啻耳内，却恍惚寂寞的雨丝跌落进心田，皎皎滋长，情感如幽静巨藤因为惊艳的雨露而疯狂恣意起来。
　　
　　她关心他！？
　　
　　她对他不是无所谓，她也会关心他？！
　　
　　“我以为你比较重要。”流光如影，从树叶摇曳的间隙间刷落。
　　
　　绿彩的光荧齐声迎射在冷胤啻澄美冷峻的侧脸，他清隽出色外貌上那双璀璨墨黑的双眼，像是褪去了冷钻夜星的晴月，在一瞬间释放出万般的柔和。
　　
　　君夕却未仔细注意。
　　
　　纷繁秋色，浮光美轮美奂掠过她的面容。君夕望着车窗外的秋景，想起这个城市的秋天是特别长的。昼与夜交替如梭，山脚下和山脚上又是另一番光景，山脚上向来与时过渡地要快一些，待到山脚下的初秋，山上已是霜晓秋浓了，而这座山顶与另一座山头感受的季节也有不同。她记起在巴黎时和她来自这座城市的同学，曾经在其他感兴趣的同学面前形容它“变换很奇妙”，现在想想，意思是对的。
　　
　　“君夕。”她的不开口说话似无形桎梏，再度将他燃起的希望吹入束缚的深渊，一点一点窒息一地，化为冷寂。
　　
　　冷胤啻脸上又流露出那种似隐忍、似不悦、似冰袅却又似无常的复杂阴寒之光，但神情却是清漠克制。
　　
　　纵然害怕，纵然不愿与他目光相触，君夕却还是看向他。
　　
　　她看他的目光幽柔无波，冷静地却恍如有种难以承受的静默可撼动冰山的撞击，轻轻一触，裂缝从岩崩塌碎裂开来。
　　
　　冷胤啻习擅情绪自恃讳莫如深的精瞳蓦地迸着一丝残忍的熠耀，转暗悒郁。
　　
　　“听说，你最近约会朋友很频繁？”
　　
　　他似问地不经心，眸子却是咄咄逼人，黑雾聚拢的眼底暗注冷光。
　　
　　他知道？君夕一愣。
　　
　　是，她没有需要怀疑……如烟般浮起的讶异之情在她瞳仁中仿佛燃灭的兰烬，稍纵即逝，过后散尽的余灭犹如隔岸的苍凉，迷茫似幻觉般未曾流现过。
　　
　　君夕知道多说无意，不甘的心绪却还是让她开了口。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她的言下之意，你我关系还不至深，我尚且对你每日交际不过问，你也不需要劳心劳力，忘了我与你彼此同等绝涉的好。
　　
　　冷胤啻如鹰般的眼神似有一把无名火将他激怒，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口吻却也越雍容大度。
　　
　　“我并未说不是，有朋友是好事。”
　　
　　他们像是把心拉近的两个人，他与她谈论起朋友之道，荒唐的是，君夕看到他眼里的嫌恶伴着他接下去的话无情至极点。
　　
　　“可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错了。
　　
　　他本来就未安好心，她不过是他就近看到的茶余饭后轻易得手的糕点，他对她的关心纯粹是他不舍浪费的因由，他想起了她，她却占不到一席地位。她的可悲在于，她不过是他一时想要据为己有的兴起，毫无其他的意义涵盖……
　　
　　一句话山水尽显，细碎的阳光照进君夕淡静的眼珠，她的瞳眸却是像莹白剔透的光暖一样，透明迷离得有些失色。
　　
　　看在冷胤啻眼里，却是以为说中她的痛处，锐眸一敛，霎时表情变为冷酷，像是一触即发的狂冷风暴，有种寒戾的决毅。可是，他那种神情并没有继续下去，只延续了几秒。
　　
　　“少爷……”饭店门口，有泊车的小弟迎上前来。
　　
　　他的神色重新恢复至惯有的淡漠和冷清：“陪我去吃饭。”
　　
　　他变脸如天，君夕看得迷惘，却不知是她看他怔仲，或者是他看她怔仲，只见冷胤啻把她的手放开，嗤笑一声。
　　
　　“难道你还有其他约会？”他探寻的语音充溢霜寒之气，嘲讽着揣测，却也不由她分说，稍敛的戾气再度升起在他眼底，抓过她的手，把他之前放开的手抓地更紧了，“陪我吃饭，走——”
　　
                  第14章 怅惘
　　他紧紧抓着她，艳羡的目光恍如金灿灿的铂金旋转大门，隔离幕揭起，光辉似八抓钻翼不嫌吝啬地大肆漫耀，引得迎入进出人影侧目而来。
　　
　　君夕被他带着，神色有些呆滞，怅惘如梦，好像扯线的木偶娃娃，顺从地有些脱节。一阵风顺着她滑离车门的裙摆吹起，肩发飘拂，露出一侧的香肩上那一朵玫瑰立体襟扣，小小的精美的花绾，适宜若寒冬时节的清梅，香气幽幽，似有似无，说不出的纯正馥郁之气，挠得人心痒痒。却也不知是不是香怡感染了他，君夕只觉得被他抓在手心处的力道松缓了。
　　
　　暖流入心，冷风却是清醒。
　　
　　君夕空白无绪的脑海不再混沌沌地一片空茫，台阶上明晃如镜的旋转玻璃镜门，影子一般将他们的身影清晰纳入，反射出的一双一俪让她入眼悲哀，却也是始觉勇气。
　　
　　“怎么啦？”
　　
　　“你想做什么？”
　　
　　或是其他。
　　
　　无奈察觉她的脚步停下，好像了然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冷胤啻并不开口询问。
　　
　　不过是比谁承受的了人来人往，谁的面子更薄的问题。她即是有心承受地住，他又会怕惧到哪里去，他要看倘若他不配合，她要如何收场。读懂他的心理，冷胤啻的手仍未放开，锐眸深处的精深平静却是令人寒肃绝野。
　　
　　他知道……
　　
　　她这样无声，他却还是看出来了。然而，纵使周围目光好奇如注，向她投视抛来，君夕却不愿意就此被动妥协……她挣扎着出她便不会这样反抗，若是她和他有话可说她也不会沉默以对，可奈何她的种种都入不了他的心，遂不了她愿。找不到一句话有益的话于彼此都好，僵局的对恃却陷入无门的山前，不知道还有没有路可退。
　　
　　君夕矛盾着无措，一双秋水涟漪般迷蒙若晓的水眸，似静止、似淡漠、似幽寒，仿佛蒙着烟波柔潋的两潭湖水，一瞬间集郁进万千春光，明媚若凝雪皎月。氤氲出的幽淡雾气，却似春寒料峭，清亮亮的，辨不清是微芒，是熹耀，轻而迷离得恍惚湖水四周曼妙翩跹的零星花瓣，在风色的寂寥中飘旋打转，有着犹如飘飞隐入澄澈的湖面一般惹人倾怜的遐想……
　　
　　她眼中的光芒让他着迷，他从未尝试过成年之后与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年少时的他也不会做，因为没有需要。未维持几秒，忽然之际，冷胤啻却把她的手放开了。
　　
　　“见到你很高兴，冷胤啻先生。”
　　
　　“我也是，安藤先生。”一男一女，男的俊朗深沉，女的娇恬可爱，踩着台阶即将临近，冷胤啻迎上去。
　　
　　有没有这么一种人，他的密无情绪是做给一些人看，而他的成熟大方又只会在另一部分他需要展示的人面前展现。除此之外，他的目标又分配地很明确，但往后即便分类总总，最不悦的他，最动气的他，最激怒的他……一旦沦为是坏的，有损他形象的，却好像浑然与他搭不上边。他在林林统统接触过他的人面前，高高的受尽万人爱慕敬仰，若再配上他那一张举世无双的俊脸，简直完美地好似天人一样！
　　
　　冷胤啻鲜为人知的一面注定与外人沾不了联系，只见他精锐有礼，上去握手过后说道：“诚然闻安藤先生要来，未能接机深表遗憾。不知安藤先生他日有时间，让我方进东道主之仪，算是给予机会弥补。”
　　
　　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要做人。哗，商人面前“利”字排第一，就算各自心下都了然安藤森这一次是“秘密来行”，自然是无机可接，无憾可表，却也不急着说明白。
　　
　　说破做甚，又图不了好处，有舟可以推足好。
　　
　　“冷胤啻先生客气，贵宝地风水地灵，我此番定要待上几日，届时机会多多。”
　　
　　朋友不嫌多，装腔作势一番许会乘到意想不到的便利。
　　
　　“那就等安藤先生等闲之日再约。”
　　
　　握手，握手。
　　
　　商务礼仪上还有什么比握手更好的表达方式？
　　
　　“基于上一次良好的合作关系，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其实握手并不卫生，这个口头意向方式却不可多得，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君夕知道，他在给她难堪……
　　
　　君夕进不得，退不得，现在情况更糟，孤零零的，只留她驻守原地，他们却交谈甚欢。她甚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是朋友想必是对的，他迎了上去，他们却截然生成两幅不对等的画面。与她的距离不算远，落在旁人的眼里这下子她却真的孤立无援地惹目。
　　
　　她的生性本就怯弱，在他的朋友面前，她又不好调头走开。如现在般的尴尬，华发自她一边的耳后有如倾泻的美绢，凭空垂散下来。君夕索性佯装什么也看不见，包含那些与她擦肩的好奇人士殷殷垂询无漏探询的目光，一并把头低下了。
　　
　　雪涴天香，娇美柔若……勿怪路人瞩目，浅田美奈的目光犹如毒辣严厉的苛刻判官，如闪电般的几个周旋回落，方肯定如下。
　　
　　女生对女生，尤其美女对美女，容貌的姿色越高，对同一级别的对方往往也会表露出不屑的轻视，好像都力求从同级别的那方吹毛求疵，势必找出怎能够别相提并论的某一项或多项缺陷来不可。
　　
　　这倒不是说女生的心眼小，只是对悦己者的要求颇高，不甘心输在同一个水平上。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倒可。可伊方处处不如己，眉不精，鼻不俏，偏偏五官组成在一起，化平庸为神奇，美得泡泡不说，还同获异性佳缘，将原本深受异性缘追捧生得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芳容小巧的己方，站在同样是“美女”的称谓上，多么生气！
　　
　　伊是美女，可是不如己美，所以在己眼里，伊与美女又有何干！
　　
　　同一道理。
　　
　　浅田美奈络络细量的美瞳盯着臻首初云，不知道是不是被行注目礼太多，微染红霞敷粉凝酥，却娇媚争春月脉脉的君夕脸庞。好似评判眼前美食含卡路里成分是否可以下肚般研究个仔细，君夕却也抬起了眼睛，向她看来。眸光与眸光交触时际，惊讶于竟会有女生的眼睛生得如此水水润润，也恍似想起未考虑这样长时间剖根研盯对方的行迳并不礼貌。
　　
　　失礼于对方，浅田美奈这才暗暗收敛转移视线。
　　
　　浅田美奈交际仪态给人印象向来由得良好。怪只怪俊男靓女的画面养眼的很，即使公众耳目之下亦是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若是遇上如深难测的男子，足以叫人暗惊几唏。
　　
　　“社长，前面是冷式的冷胤啻少总。”下一个旋转大门打开之舆，浅田美奈分明看到男子眼角含光，看到了他们他却并未急着走近。仿佛在隐晦情绪，又仿佛高高在上，然而，待到时机成熟，面前的商业才子，予人予己，又总是会如现在般保持出极佳气度和涵养……
　　
　　“初次见面。”金碧辉煌的高级酒店做布景，浅田美奈看到他与安藤森交手完毕后，手伸了过来，好不大度。浅田美奈有礼回敬地说道，微笑直视他的眼睛，与他眸色交注刹那，她却退缩不敢再看下去。
　　
　　星眸若灿，清冷稍嫌，他有一双任是女生无法抗拒的眼眸。俊美若冠玉般的五官，眸内的星辰望向你时，仿佛他的眼中只含纳于你，黑曜的澄光格外专注，像是要吸人入魂的暗夜神露。待你误以为，不知不觉被他吸入，他眸底横亘开的那一抹精光，却又似层层拨解开来的云雾，渊若深邃，只剩赋你为一场情深的疏离，淡漠地、冷淡至极……
　　
　　呵！这样高深的男子……
　　
　　“……”浅田美奈没有听到她那样说完之后，冷胤啻回答她的话，好像是几个字。
　　
　　她却注意到他与她浅浅握手言毕，他收回去的指间，修长尊贵，是那种不同于阴流却是生在男子身上清雅好看地罕见。他留温在指间一晃而逝的触感，清凉地却恍惚一条凉入心底的冰线，久久挥发不去……
                  第15章 难堪
　　如果事情点到仅此就好，可惜注定他给她的难堪远远不及……
　　
　　上午十点钟，冷式集团天蓝色的玻璃帷幕清辉若凝，仿佛坠入隐世中的水晶璀璨生芒，仿佛有万千光瀛在刺人眩目，格外明眼。集团内部，一切井然有序，如往常一般运作进行，沿着徐徐跳升的数字电梯，三十九层始，总裁专属楼层进口大理石地砖，也似铺满了明晃碎金，只是相对比较，空旷矜贵，除了一色女生们井然有序作业分配及沙沙打字机声几若鲜闻，声漏人稀了许多。
　　
　　“冷总，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妥当，请您过目。”莺晓娇脆，如歌曼曼，再加上女生鹅蛋般的脸庞分美曼丽，简直人如其名极了。
　　
　　曼曼好歹也跟了冷胤啻几年，工龄不大，但也算和冷胤啻一起改朝换臣开始，按照这样算起的话，她也差不多是新一代冷式即冷胤啻的良将元老就是啦。可是……可是少女怀春都一样啊，她虽然算不上少女，总归与轻熟女级别也还够不着，面前有极品俊男并肩尚且要垂涎三下，现在与身价相貌好到极点的顶头上司每日接触，诱惑那么大，不日久生情定力了得才怪！
　　
　　只是呢，抗拒不了归抗拒不了，工作之时不能犯花痴啊，不然公私不分本末倒置谁受得了，想要长时间受雇主聘用留在身边更加不可能！还是把工作做好再说。
　　
　　她把案夹放在他办公桌上，也许是太习惯了，手上应该空空的，然后不再打扰退出去才对。突然间手上多出一件物件，才发现还有东西要交代。
　　
　　“呃，总裁，还有您的快件，已经签收。”额，她是专业人士啊，怎么可以用这种不确定的形声词汇，不过，总裁也未必会听见，说过了就算了，大不了下次注意一点。
　　
　　曼曼媚丽干练的外表完全是一种假象，哼哼，她倒也不惭愧，自我化解，自求多福，自己让自己开心她还是会的。一下两下自我安慰过后，又是粉领该有的容光焕发，自信到不行。
　　
　　清漫的光，冷胤啻集清光于一身，这才随手接过：“我想知道美利银行是不是负债累累，你先去查。另外，安藤森此次来行的目的，我需要确切的消息，上次我们的公关是哪位？”
　　
　　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让她想一想……
　　
　　“……松水衣，她不是公关部的。”她记得，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是公关部？”冷胤啻的声音里明显有了疑惑。
　　
　　曼曼偶然有些迷糊不假，能够管理手下、总裁办公室门外的四五个分秘，证明她的能力也还是很好可以让人信服的。
　　
　　“是，松水衣来自三楼接待部，曾在京都留过学，她的日语、韩语、客家语的表达能力都不错，还稍会点泰语。”她的记忆力超好，对集团内部的人事，只要经由她手，她都过目不忘。
　　
　　“不会英语？”冷胤啻深邃墨黑的眼眸里，骤然氤氲进星辉一般的微怔神色。
　　
　　唉，是她没有说清。
　　
　　“不是，英语和粤语是她的母语，她的语言学习能力好得惊人！”
　　
　　不等曼曼回答完，冷胤啻就站起来，离开席位。
　　
　　静下来的曜曜清熹中，他目光恍惚在沉思，融在光暖中的侧脸弧度却也益发优美：“其他人呢，公关部谁最出色？”
　　
　　最出色？
　　
　　这个好难，每一个都太出色啦，及她好几倍呢，如果问她最喜欢谁就简单好回答许多了。她不偏心地想想看啊。
　　
　　“晴汐和恋凉子，晴汐温婉新生，恋凉子甜美亲和。”诚实地讲，她对这两位很看好欸。
　　
　　娇柔，美艳，看起来资质很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爬地多高，却又是极好相处，极会讨得人欢心的那一种无害类型的女生。
　　
　　“有谁像松水衣。”冷胤啻却恍然若闻，高高地俯睇着蓝色透明玻璃界面下的世界，眸光却是极深。
　　
　　“月沙星，她们属于同一类型。”嗯嗯，在她眼里是这样，她不知道有多欣赏。
　　
　　“好，就由她们负责安藤森的公关。”人员着落，才听冷胤啻转身。
　　
　　曼曼却犯了糊涂。她们？
　　
　　两个也是她们，三个也是她们，他指的是其中两个的她们还是三个都要的她们？
　　
　　“晴汐、恋凉子、月沙星三个都要吗？”平衡要算清楚，待她离开之前弄个明白吧，不要通知错了才好呀。
　　
　　“恋凉子和月沙星。”冷胤啻工整笔挺，自玻璃窗面射进来的丝缕阳光落在上面，银灰色的西服一尘不染，似俊美出尘一般。听到她那么问，他走过来，却也不再多话，曼曼领会他的意思，打扰地够久了，过后就自动走了出去。
　　
　　顺着她带门声合闭，冷胤啻的目光沿落之时，才瞟见一隅桌角上的快件。
　　
　　经过集团内部人员级级检测层层把关，既然可以交由上来交经曼曼手里，安全性是没问题的，至于里面是什么，也许是高密文件啊，再也许是安排在其他集团其实是冷式间谍窃取得来的商业机密……曼曼PASS时想得天真。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鱼目混珠，只要经可不存在隐患，管你投递的是垃圾是要文，懂得一般规则，想要混上来，大公司又如何，一样容易地很！
　　
　　事实证明此人熟门熟客，明知什么快件会被秘书处拦下，什么类型又可顺利通过。哎，法规来去不过是这些，想要害人的手段嘛，千变万变来来回回变来变去，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可是啊，要有效才好，不要软肋是攻了，人家却不痛不痒，一副当事人轻若毛毛雨无事甚安的样子，急煞了要害方。那样学不来偏要学，切身自救反而洋相百出，人是害了，自身首当其一，事后遭人厌憎，牢记一生。那……还是歪念趁早灭了地好，下场太惨，就快快分清楚河，恶人免做兼顾己身，管它河央可会讧洪急流翻腾如骤，照样事不关己一笑看过。
　　
　　“哼！”冷胤啻信件启口处，只做那么随意地一抽，滑出半壁的纸张，像是引人入胜的精彩私语，心里的平静深湖被石子掷入，无声无息，却是霎时激起了莫名深海涟漪，他精深的眸色遽然一怔，未等细加把它看完，像是猜到了什么，他清眸冰至零点，开始不耐烦起来，抽丝剥茧动作凌虐而残暴，最后强忍着心中浓集纠郁的戾气他一甩手，霍地冷怒起身。
　　
　　恍若漫天雪片，一张一张照片狼藉地落散一室，或孤零，或叠加，像是秋冬古道上的叶落，跟随着瑟瑟风寒，轻紊舛乱……
                  第16章 泄漏
　　也许是隔音效果好，也许是暖气效应佳，又也许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这里与莫宅周遭环境相似吧，作为头一个在这里要过的秋冬过度，尽管气候越来越浓节气越渐分明，君夕倒也适应睡质未见受影响。
　　
　　不过睡眠的好坏与心情相系是一定的，君夕不是无秉性的人，只是自小深受周边教育熏陶，习授不与外人道，哪怕心绪烦躁闷郁亦是不会轻易显露，逐日照此累薏，在他人眼里她的情绪波动看起来自是平淡无波起伏不大，一贯好身家□出来婉淡无可挑剔，寻不到一丝有失身份不合时宜的刺让人失望摇头。
　　
　　然而，大大的房间，旁骛不在，避忌不在，可以供她独自沉浸，再加上一整晚熟睡无寐，光线照入自然醒来，君夕躲在内心深处避不见阳光的性情，才真实遍露探出脑袋。
　　
　　那样美的画面……
　　
　　清清的风，窗外风声似风铃轻吟，浅澹若夏，花色若秋香，偶尔有风驰电驶而过，于林间拂起的树绿竹林，青门凝碧，声醇掩映，晓寒云薄深处，曲径颜鬓回音时，绿倾敛袂无痕迹……
　　
　　她披上睡袍，走到窗边玻璃前。隐动的风，幕帘外，萧萧的风影催急变换，翠峦枕寒，入眼的正是风急风停迂向止静的丛林光景……绿意深美、清新如画，恍若阁榭照凌波，每日细微的变化是有的，四季更迭，寒来暑往，绰绰约约，仿似风来池面荷叶田田，嫣然摇动，又一阵风势，绿云流香芙蕖盖盖，翡叶姿态万千，那样美……不见平日她雅致欣赏，这一刻倒似有几分入了神。
　　
　　朦胧的光线里，冷胤啻看到她，他停了一下，只因为这轻细的微响，君夕敏感地转过身来。
　　
　　不可能……
　　
　　晨阳香槟也好，听风细雨也好，若是每日清晨都可以随意悠然无人打扰，这样小小的满足，也足够她一整天心情愉快……可是却是不可能，因为实现不了，一如此刻他出现在她面前。
　　
　　“昨晚睡的好吗？”远远地他站在那里，光圈透过他身后的门檐渗入进来。
　　
　　拉开的独立布景，于冷胤啻四周交相如措投射下来，交织汇采成清明轮廓，像是为她披星戴月而设，隐约含留着稍许清冽酒气，他衣饰笔直如新，身影却是遗世独立。
　　
　　“嗯。”嗬，他这样问……
　　
　　他问得伏含技巧，像是熟识匪浅朋友之间见面时的日常问候，充满客套性略含敷衍性的问题，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似朋友般。纵然他信服使人，他的脸色却也泄漏了天机。
　　
　　君夕如果之前还有雅兴的话，那么这一刻所有的兴致像钟摆上有序终至的时区分隔，回落殆尽。她稚亮的瞳眸仿佛速燃的火苗，一瞬即逝，暗漆漆的一下子遇风吹灭，丧失了水灵，就像最初不曾出现过一般。
　　
　　又是那种眼神……
　　
　　冷胤啻点点头：“嗯……我呢，不好奇么，不问问我昨天去哪了？”
　　
　　他缓缓走近，紫檀的衣架还在身侧，他松懈了几下领子，像是驱逐了一整夜游戏的狮子，倦怠至极，身上的气势却依然架人。只见，他绕过了紫檀，绕过了暗隔，绕过了玉函，像是在面向她走来。
　　
　　“不想问？”见她不知所措间微微有意以身避开，他俊唇微扬，好像了然，笑意却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冷蔑意味。
　　
　　期待什么？
　　
　　她开口跟他说话都觉吝啬，从来只有他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有时候她甚至连回答都不想。她心里没有他，她看他的眼神也像此刻一样，静静的，纯真幽柔，纵使她眸内的翦翦春水光潋盈人，美得心魂窒息却也不是为他。
　　
　　“我们是夫妻，好像你还不愿意承认？”他往她的方向挤，停顿了一下，“真让人伤心！”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玩味的语气亦是戏虐，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极似无关意蕴的玩笑，他的眸心却似清洌的冰，淬毒的翥，含着置人于无形的阴寒之霜，似要将她湮没厌憎一般。
　　
　　那样冷！她在他眼里，像是一颗有人妄想牵制在他脚边的绊脚石，又像是台榭上轻薄的戏子，有着污秽的勾当。嫌恶在他的眼底，被他隐晦极深，黑瞳间薄薄的鄙夷，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他流露在外的轻视之情。
　　
　　不过，很快，真的很快，他笑了一下，仿佛隆冬的寒梅，就因为那一抹着色平添了柔和，笑迹到达他的眼帘。他俊美如斯的五官像被春水融涌，仿佛一个恍惚，霎时温澈明动起来。
　　
　　他的手伸过来：“给我倒杯茶？”
　　
　　杯子被他取过。
　　
　　冷胤啻侧过身，外套被他甩置在一隅，并不怎么讲究地捡了一个就近的位子。
　　
　　他俊脸的笑寓已经索然下去，英俊的神情这一刻早已懈怠不已，好像之前她撞然入心的，不过是一场错觉，他未曾对她流显出任何一毫薄厌的神色一样。
　　
　　杯具就在她身后，回转便可触到。
　　
　　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目光却让她有些心慌，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犯错的缘由在她，君夕因为不确定，动作微微有些怯弱。
　　
　　“谢谢。”她迟缓地不定，看在冷胤啻眼里却是兴意阑珊的表现。
　　
　　但他却是对她微笑的，笑痕勉强，似用浓稠艳红的彼岸花卷裹住的矢的一样，表面却妖娆蛊惑，令人心迷。
　　
　　君夕颤栗感始唤，不好的预感流入心尖：“没关系……”
　　
　　错愕间，她笑盈浅浅，只作无心地那么温淡一弯，仿佛芊绵的新月，柳阴河畔，晓风堤絮，濛濛如诗的景色中悬露在天幕的那一玄新月，弯弯的，像清丽宫娥的鹅黄缮衫，遮住了半壁的和羞月牙，于人可见般，清婉纯纯，纤柔可人。
　　
　　下一秒她扯紧睡袍低下头企图进卫浴室的逃脱，却让他集郁在心房里作祟翻腾的闷戾，终于找到一个适当的逢源，似擦边球般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雅妮好像交了男朋友，据说最近双方约会很频繁，也许你会感兴趣？”
　　
　　冷胤啻冷冷的声线像极了一条冰丝，响起在她的耳后。他与她说起安雅妮，亦好像平常夫妻间会偶尔谈起各自的近友，只不过便于对方了解。脱口后他的话音落在君夕的耳里，却是声入即寒，恍若另有深层的喻意在等待他定判。
　　
　　果然……
　　
　　望见她瞳人白雾蒙起，渐渐迷惘如清梦，他一双冷锐的星眸，眸光内的用意逐缓收敛，霎时驱散暗光清澈明锐，却也清冷一片。
　　
　　“南风霁！那个男生也叫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朋友？”他的黑瞳黑漆无边，唯一的一簇澄亮，闪若星辰，可以幻惑一夏，仿佛赤道的极美极光。他的表情亦是清漠安宁，只是，他的指间骨骼僵凝，恍若有折磨了他无法排泄的戾气，一直久久游离在他的胸腔，生人勿近，讯息危险。
　　
　　他的试探明悉毋辨，他说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问这一句，问清她与南风霁的关系。
　　
　　何必？
　　
　　她说：“我不清楚。”
　　
　　“你没有见过他？”
　　
　　白瓷的杯壁，像她的肌肤还留在他的手心，触感清爽爽的使人留恋。冷胤啻看着她，一瞬不瞬地凝看着她，森黑的眸色像不知不觉吸人入魂的吸陨石，无声无息地定格在她的身上，像是要从她的若水深潭里看出什么秘端来。
　　
　　“是……”君夕只觉得他的双眸，似冰山爆破，隐忍碎裂，击烈的花火四周迸裂，正幻化成两束袭人的冰棱，无情地向她飞凛而来。
　　
　　她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她只觉得慌怕，到底是真的，从最初时他看她的目光，那样冰冷，那样泯然，像是犯了万恶不赦的罪，永不可饶恕一般。他的气场愈是冷她愈是害怕，他的气场愈是冷他愈是强大，气势愈是驾驭凌人。
　　
　　“是吗。”他口吻极淡。
　　
　　他是给过她机会的。
　　
　　君夕不明白他的涵意，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这样退后怕他隐隐视他为毒蛇猛蝎却是让他气郁攻心，他气，也不晓得为什么，莫名地突然他一下子气到了极点：“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君夕似要哭出来，她衣服还没有换，他紧紧地拽着她，睡袍被他用力地一拖，长长的逶迤了一地，脏了，她随时都可能被绊倒。
　　
　　可他不说话，他抓地这样紧，死死的，力气这样大，手腕处是挣脱不开的疼痛，残酷的，蛮横的，凌虐的，她痛得眼泪快要流出来，可他还是不应答……
　　
作者有话要说：『止步这一章，之前陈年旧文』 
                  第17章 报复
　　她的瞳子仿佛一双润玉，盈盈睫人，晶莹的泫泪流溢出来，清美得宛如会流动的水帘，银白流水清细如冰，蒙着薄薄的烟色，清尘婉丽，幽柔绝美极了。
　　
　　凯悦大饭店。
　　
　　君夕不明白，他带她来套房做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他的怒色已经不屑伪装，仿佛有心让她知道一般。这样的不屑，咊！
　　
　　他与她的婚姻，纵然他亦出自不愿，先前的稍假辞色却也让他们彼此相安，而现在，他似乎越来越不耐嫌烦，话未完，音未落，连稍微佯装，似乎都成为了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不愿意了，摆个好脸色，装装样子都懒得显现，她在他的眼里，像是一只破败的花瓶，花捻碎在他的手心，而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佞与邪妄。
　　
　　那样轻视她啊！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而她想说的话，也被他的目光定死在那里。
　　
　　君夕不敢问。
　　
　　是的，她不敢。
　　
　　他知道……他吃定死她了，他料定她胆怯，他料定她不会问，她的心性已然被他熟悉……
　　
　　像是一场心理战的搏弈，不需言破，鹿死谁手的逐马游戏，比的，不过是谁比谁用心，谁比谁大胆。
　　
　　君夕固然是不敢的，探测一个人的心理，那样平铺直入、胆大横闯，像是完全视那人于无形，可是冷胤啻不一样。
　　
　　他敏锐如豹，他心细如尘，他现阶段想要的与不想要的，一律都规划地清清楚楚。人生的目标性明确，企图心亦是强烈，从根本意义上讲，他像极了莫政骞，探听窃取根本不用，从来只有他想不想得到，想不想获晓的问题。就像是猎人狩猎般的原则，只肖稍少地眯一眯眼，再多的觊觎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的囊中食、池之物。
　　
　　——娴熟老练，抑或者是讳莫如深。
　　
　　摆明了，他是占上风的，她有的，只是被他控制的份。
　　
　　生性怯弱，又是商业联姻。
　　
　　养女与惨痛的往事，像是一面圆，久久在君夕的心里压抑。血海和恩养，造就成一段段抹不去的回忆。从来就生絮漂浮，从来就不知所踪，她甚至不比浮萍，浮萍尚且有根，她却是恩仇混淆，身份别离。
　　
　　难堪的是，总有一天被发现，秘密被揭破，到时定然传言闹得满城风雨，他对她的厌憎要来的更大。
　　
　　她受了莫政骞的恩，她却要受冷胤啻的嫌憎，一报还一报的命轮，只是没想到当初他还肯戴面具，来跟她示好的面孔，才时隔多久，就换了另一番模样。
　　
　　倒底是没有感情的。
　　
　　不爱的两个人，硬生生地捆绑在一起，终归还是不爱，只看得见互惠，只看得见集团与集团的合作，而现在他把她留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可以问……
　　
　　当来人是安藤森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你是，冷总派来的？”安藤森对她太感兴趣了，想必那一次见面，冷胤啻也就知道。
　　
　　嗬，彼此熟知的生意人，若有一天，成为了商业场上的敌人，猜想竞争也定很精彩！
　　
　　真让人拭目以待啊！
　　
　　“你叫什么？”安藤森显然是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着上身，身材性感硕美，头发还未完全干，神清气爽地从里室里走出来，见到她，也不惊讶，笑容反而有说不出的妖冶。
　　
　　松水衣，作为他上一次的公关，短短几日的相处模式，还算得愉快。她虽不比得松水衣聪慧知进退，也不如昨晚冷氏的两名公关甜美和抚媚，眼前女生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也让他除她之外，再也没见过哪个女生的眼睛生得比她更生动。
　　
　　“对不起！我走错了房间……”君夕不能本能地去想。纵使他不爱她，纵使他予她没有情感相系，可是他把她当作一个随便的小姐，供于他合作上的有利，又怎么会？
　　
　　她是他的妻子，他带她来这里，他不是甩下，他只是走开，他还会回来……而她，要离开，她不能呆在这里，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他会误会……
　　
　　“等一下！”眼前的人儿仓惶欲走，安藤森不明就里，当然也别想着他就肯这么轻易放过。
　　
　　安藤森转身停下迳自做手边事情的动作，高大英硕的身躯像是一块巨大的挡风玻璃，挡住了她：“你不是冷胤啻冷总派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音调低醇入耳，还是他身上没有冷胤啻那般冷绝寡淡的气质，君夕竟然不是那么害怕。既然是误会，她相信她可以解释的清，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君夕的小脸无掩苍白，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她克制了一下神情：“我想我不是……对不起……”
　　
　　她为她的误闯在道歉，哪怕这个误闯嫌疑和玄关，问题都出地明显，她亦是背过身，逼迫自己不去想。漏洞百出，也避而不谈，心下有数，也情愿装糊涂。怎么推翻，怎么允许推翻？
　　
　　安藤森觉得有趣：“哦？你不是冷氏派来的，那你怎么来这里？”
　　
　　小巧精致，纤柔婉约……很美的没有攻击性的女生，安藤森打量地仔细，就像一只眼睛里毫不掩饰对目标物感兴趣的猎豹。
　　
　　他唇边的笑容太明示不讳了。
　　
　　……
　　
　　她眼眶有泪，她无助不应，她……冷胤啻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放不下她，他像是着了魔，分不清自己在做些什么，越想狠狠地报复她，为她的背叛惩罚她，同时他心里的怒气却也挥发地愈加浓郁，他恨！为满脑子在臆想她恨！为臆想她正在受伤害他更恨！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她像给他下了蛊，他却记不得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受了她的蛊？让她为所欲为控制他的大脑，让他像现在一样，想要伤害她，却也恨透了他自己。心里、脑海里像爬满了蚂蚁，它们侵占他的神经，默默勾勒，勾画出的，却始终是他逃也逃不过眼的她的影像。
　　
　　所以，他疯了！
　　
　　“开门！”全身的火焰都在往上窜，会发生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不！他不能想！心速像风驰的赛车，不受自控的脱缰的快马，更像被敌人打垮在地急速地喘息……快，开门快，快！快！
　　
　　开门的侍者手慌颤，颈后有如一阵阴飕飕的风猛吹，脑门直立立地冒寒气。
　　
　　“门……门开了，先生。”门开得极不利索，侍者话也讲地小心翼翼顿顿的。
　　
　　大步冒开的对立面。
　　
　　她像是一只撞击地猎者怦怦心动的小鹿，习惯性地垂着臻首，姿态那么柔，那么弱，仿佛风吹乱了花瓣飘零，幽怯无依，万丈的俗世却寻不出她可以依靠的风絮，随风凋零，落花成泥。仿佛失去了盎然的春意，惟有秋意深明寒冬护体，那样迷茫，那样怅惘，无意识中惹得人顿时生了怜惜之心……
　　
　　君夕没有首先注意到他，反倒是安藤森为之一震，然而马上噙着笑望过来：“冷胤啻先生！”
                  第18章 负歉
　　他没说，她不问，原来彼此只要缄默，就可以装成聋哑人一般，日子照常过。反正一开始便是错缘，反正无事便可相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感觉一切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乎她？！这个念头让她的眉间心上不自然地一慌……不，不是，不是对她在乎，他最明显的改变，竟然对她嘘寒问暖了？！
　　
　　“最近一段时候天气转凉，流感频繁，你出门记得多带一件外套。”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温醇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冷。
　　
　　他对她从来只有漠不关心，从来只会疏漠对待，怎么会……
　　
　　冷胤啻也许没有觉得什么，君夕的美眸却迷讶一片，怔怔地凝盯他身影失神。
　　
　　从凯悦回来，他的变化让她诧异，像是完全出自内疚负歉之情，温存悦人，就连和她开口说话，话语都平和稍耐了许多……他这样的改变，却是让她耽怕……
　　
　　仿佛隐隐间有什么要发生，或许，君夕的本性悲情，她习惯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而他这样出于歉疚想要改善些什么，注定，是要失望的。
　　
　　她没有足够的热情可以点燃自己，她也不预备储存一些热情来应付他的突变。就算表面上她也在随着他的突变做些必要的转变，她心里的冷清却也依旧存在。
　　
　　她明白，他不可能围绕着她转，一如他不可能为了她从此舍弃其他的女伴一样。她最大的敌人不是晴奈纱希，她从未视她为情敌，纵然她与冷胤啻的婚纸成立，她与他的其他女伴，也无什么偏差。她最大的敌人……她最大的敌人，其实，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她过不了心底的那一关，她无法佯装幸福地告诉自己：至今以后，以他为夫，一生一世，相守不离。
　　
　　这样坚定的誓言，并不是她从今往后可以依靠的扶持，她想找那个一生一世的人，他，却不是。
　　
　　一开始就知道，也就不会有希望。
　　
　　希望，是对于可以寄予希望的人产生，商业联姻的奠定，匆匆地闪婚，就好像拿一纸婚姻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名称叫做盲婚。
　　
　　而他，徘徊在他身边的女伴那么多，出色的，或越渐出色的，可以落座的，均一一对上了序号，她的出现，像是明人暗抢的较劲，锋芒较高，抑或展露尖角，可悲的是，都与她无关。
　　
　　像是借宿，又像是路过，她的那个位置，却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知道的，要比晚些目清的好。
　　
　　省却了几许弯路，过滤掉了不必要的伤心，知道不是自己的，也便不会贪恋、痴心付水流，白白的笑话也自然会少些。
　　
　　她相信，一如此刻他对她般，不会长久。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冷胤啻离身的身影微微一停顿，带着不定的探询，转过身来。
　　
　　什么时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她的一切逐渐上了心？是她不与人争的乖巧离谱，寂静如秋潭淡寞，让他为她的唯己清冷引了异？还是，新婚之夜缨络白琉璃，憧憧的繁华景象过后，她艳美似绝尘峥媚，春光无限的清妩容颜让他着了心？或是更早在初次见面，云霞蒸雾，春阴柔水，梨花濛濛，白色的飞絮漫天漫地，渐欲迷眼。影白的浮光里，仿佛涵香幽淡，风将一人影送入，晶莹得宛若拂晓，含着幽怯的光，寂寂地冲破缭绕的曙光，跌落进萧寂的云端中去……风，清回的浮动在耳旁，再美的光影，却再也比不上那一抹深怯的幽柔。
　　
　　君夕摇了摇头。
　　
　　她的表现让他欣喜：“中午一起吃饭，等我电话。”
　　
　　他把房间让给她，他又很好说话，像是熟悉的章节乱了序，很多不应该、不需要的事情渐渐有了联系……
　　
　　君夕忐忑了一上午，因为他这一句话，心里面有憋地即将窒息的语句想做拒绝，可是待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尽，她却依稀缺乏勇气。
　　
　　她的一生好像是一个过渡，与冷胤啻在一起时便是她的过渡时光，在这期间，她不能做有失她身份的事，不能说有失她身份的话，甚至不能有有失她身份的表态，日子每天都浑浑噩噩地过，得过且过，或是行尸走肉，她可以有的自我，都要在这一段过渡时期之后。
　　
　　还完恩情，相对付出，她要做的，必然要在莫政骞现阶段与冷氏的所有合作案落幕结束，冷胤啻对她的好奇捕猎欲消失殆尽……两者的时间，不会有所相差，而她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忍。
　　
　　喜欢或不喜欢，愿意或不愿意，都可以忍。
　　
　　就好像与人起争执时一样，做不到让谁来了解自己，那就做短暂的屈服吧。与其浪费彼此时间，不如将它过渡，只要其间不把感情投入，印象便不会深，没有什么难忘的事情，就可以随便把它当作一场不好的梦魇一般，醒了便可以忘了。前尘与后事，从来都那么多，而人的记忆容量只有那么微浅的一点点，没有什么记着不忘的必要。而她也很明白，如果不是冷胤啻，她以后嫁的，也定然不会是自己所爱的人。养育之恩大过天，她的婚姻注定要牺牲，她不能不听莫政骞的话，她像是认命的人，命运摆弄下的木偶娃娃，因宥受了重重的恩，她的人生，反倒不能由她自己……
　　
　　“你在看什么？”她的一双美目怔怔地直望着某一个方位，眸光似微讶，似不安，似尴尬，蕴着那些极似小心翼翼去闪躲的小情绪，冷胤啻待侍者走后，精光暗闪的黑眸凝注在她的身上。
　　
　　“纱希小姐……”她的眉黛雾晓若远山，精致的眉眼仿佛错失了方向感的小孩，缀着无辜的幽气，缓缓地移落成无心的愧疚，看得让人无比怜爱。
　　
　　晴奈纱希……
　　
　　她像是抢了晴奈纱希的什么东西，君夕越发觉得双方心知肚明，她这样却拥着后来居上虚位，事实揭破假象曝光，在真正拥其主位面前是一种煎熬。她看到了晴奈纱希，不同与杂志报刊上的袭世娇美，完全独立事业有成的都市女子。她似乎也早注意到了他们，落在同伴身后，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眼若桃花，气质幽绝，本人比照片中楚楚生动多了，这样的女生，是轻易就会激起男性保护欲的吧！
　　
　　那么，他呢？
　　
　　“嗨。”晴奈纱希的神情流露地自然而妥当，像是遇见了好久不曾遇面的老朋友，她亦不忘对莫君夕微笑。
　　
　　笑容浅浅，却是有礼，开篇的问候语虽短，却是清淡不狭促：“来这里吃饭？”
　　
　　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止呼于礼，晴奈纱希凝望着冷胤啻的目光亦是正派无暧昧：“那么，用餐愉快。”
　　
　　她不等冷胤啻开口回答她半句话，她保留了她的自尊。可是，晴奈纱希心底却是难过的，是害怕，是担心她不知道，伤心却是一定的。她花费了数年青春任它蹉跎的恋情，呵护若至宝，到头来，却终及不上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莫政骞。她付出了那么多，她爱了那么多，会不会到最后都其实是一场空？
　　
　　她不比莫君夕啊，他们感情这样进展，将她的一往情深安放在哪里？
　　
　　眼看着晴奈纱希的背影，君夕的不安愈渐明现：“你……你不去追她吗，纱希小姐会误会……”
　　
　　她的水眸里溢满着焦急的顾虑，涟漪微漾，白蒙蒙的水气似愧咎地秋雨临霁的白雾，在无前兆的某一秒就会从那双翦翦的眸子里滚下来，仿佛犯了错努力意识到的小朋友，太恪守自知了！
　　
　　“……”
　　
　　冷胤啻不说话，从他看到晴奈纱希走过来，便一直望着她，可是他似残积千堆雪般越来越不善的脸色，却让君夕误以为他是顾忌她在身边，不好去追。
　　
　　“我没有关系……”君夕知道，如果不是她的忽然横亘插足两人的关系的话，这一刻在他身旁的也应该是晴奈纱希……
　　
　　一切不过是她多馀，没关系，好在大家都在等待错误结束，寻找各自的春天，她不会计较。
　　
　　她的一双晶瞳真诚无边，那样纯真、那样真挚，一眨不眨凝视他的目光亦是不含其他情感，明明应该很感动才是，心中某处极其隐秘的区域，却仿佛进入到了一片终焉的世界，让他的冰眸与她衔接上时，目眦欲裂。
　　
　　“你不在意？”他开口问话，语气如冰点一般，俊美的脸上没有丁点表情。
　　
　　“嗯……”君夕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轻若细蚊，散落在额间的秀发美如微绢，室外清柔的风吹来，吹动起她眉心处的华发，青丝三千霍霍泊动，滑落际她左侧的眉尖，秀眉精平，秋黛清墨，扑扑着她盈盈的羽睫，益发无助弱美似玉惹怜了……
　　
　　纵然那样美，纵然那样轻，几乎可以忽略掉她的几不可闻，冷胤啻的冷怒气戾，却似汹涌暴走在内心的巨海波涛，有心恣意侵占纠结一般……
　　
　　他笑了笑，若隐若现的气焰却抑了下去，竭力自制隐忍的俊容上一派清漠的景象：“没关系，就像你说的。”
　　
　　他的笑容温浅，恍似天人般秀美非凡的面容，仿佛不曾把它放在心上：“有关我和晴奈纱希，你以后会有时间了解，不要为此影响了用餐。”
　　
　　冷胤啻的功夫十足火候，落下来的话音亦仿佛一颗定心丸，清凉定心，君夕却分明从他的话中听到了话外之音……
                  第19章 沉溺
　　是夜。
　　
　　夜迷离着光怪，夜色深邃，星斗漫天，夜幕似乎是天神洒满星子的湖面，虫鸣窸窣月华迷朦，阒静地仿佛尘世间所以的景物都是静止的，带着微妙的轻响，唯有听得不远处银杏道上黄如金穗的叶子，四下旋转，飘散开来。林风吹起，落叶洒落地越发紧促，仿佛上演的一场音乐会，空旷回响，风声盛世凛冽极了。
　　
　　一夜西风，待到第二日天幕晴兮，高高望去，林间青石板路积满了落叶。金黄色的脉络清晰的叶片，有如给林道铺上了厚暖的绒毯一般，一片片叶子低低飞浅，像是要连衔到天边……
　　
　　阁楼的小天窗处，鸽子扑翅着羽翼，身姿灵敏，洁白的身躯携伴呼啦一下子轻巧地向四周飞散开去，暖洋洋的阳光顿时隔着空档照进来，光缕万千，暖熏熏的熹光仿佛已经来到了天国的门前，有金色的天使会迎来问安……
　　
　　真是秋日里难得晴好的一天！
　　
　　君夕放下手中的书籍，惬意地俯向窗外，山坡绵着山脚，往日里繁华未息的喧嚣都市，仿佛此时沉睡寂静的女神，褪下了卷裹华丽的外衣，慵懒地伸展轻眠，世界一片安静祥和……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窗外清新香怡的空气，一抹似小女孩般清恬的微笑，不自觉地染上她的嘴角……
　　
　　昨天从餐厅回来，她不去探究他话里的话外之音，刻意寻找的烦恼她不要，做不到聪颖知先事，性格里的残缺因子却让她只得选择逃避。当她发现阁楼上的这个小小书房，像是久经无人问询，她的意外之喜这一份来得突兀而亢奋，使她完全忘了自己的一夜失踪让这一座宅子早早唤醒了早安的知觉……
　　
　　“……少奶奶？！”旋转楼梯洛可可风似古欧城堡，从拐角处随手带门的小懿转回身看到她，仿佛看到了私自闯入者般，连平时做事沉稳的艾艾在楼下听到小懿这一声惊疑，咚咚弄出异样的声响，像一只小狐狸一样跑了上来。
　　
　　“找到了吗，在哪里，少奶奶在楼上的房间里吗？”艾艾探着头，年轻清爽的脸蛋上干净地就像林间清晨的天幕，晕浅上了胭红的云雯。
　　
　　看到她，艾艾踩着半数阶梯的脚步踩地更加热衷：“少奶奶你昨晚待在哪里，少爷一个晚上没看到你，早上问我们我们也没看见，还好少奶奶你自己下来了，少爷在楼下等你呢。”
　　
　　“啊？”君夕不知道，事态会这么严重，她以为，他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关系……
　　
　　这下换君夕轻疑出神。
　　
　　“那我们下去吧。”早已有小懿飞奔下楼通知，艾艾虽然对小懿的领功献殷勤不好说什么，但今日若非小懿拖她早起遇见了少爷他问了她们，恐怕也不知道少爷和少奶奶有什么误会需要解决，而她和小懿，如果可以对他们的关系改善有所帮助，也算她们对得起冷夫人和莫董事长，对她们平日里的关照。
　　
　　君夕被艾艾似半推半搡，下楼地有些浑然如梦中……
　　
　　“你在哪里？”低调的国际知名奢侈品牌休闲服，随意地穿在冷胤啻身上，不刻意彰显，内敛含蓄，像是历经浮华过后的沉稳隐秘，一如他问话一般明明恼了意，却纤毫未现，平缓平静。
　　
　　“你……找我有事？”她从不沉迷男色，莫政骞的清俊英气，便是她从小对貌色免了疫，只因再也寻不出更好的。而与南风霁在一起时，一切也不是她主动，她始终觉得，男生的气度要比容貌来得重要些，太好看的男生也不好，若气质绝伦则也会让她自惭行秽。她对男生的要求，不过是平和、淡泊。
　　
　　君夕从未留心过他，冷胤啻的条件都好得超过她的负担，择偶，都不过择气息相投的人，若必须踮脚仰慕才算倾心，那与小女孩时渴望超人真实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异……
　　
　　好在，心智会成熟，人也会长大，到最后，会明白，什么才是适合自己。
　　
　　华美的，人人伸手采撷的，艳羡无数，却也不如身临其境的平淡入心安然，莫政骞教会她不欲追求表象的东西，浮华的感情也一样。而他这样，也许是五官生得俊美如斯的关系，玄惑而现的某种温浅，即使似沼泽般引人深陷，却让她保持的清醒未显恃下。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妍美嫩白，肤质的底色因为肤色凝脂如白玉，自然而然透出如玫瑰露果般的润亮光彩，反而映衬地她的一颦一颜一言一语格外清柔。见到她幽楚似轻梦地望着他，眉目亦是细致，不由觉得心动不可抑，风中虚贴的花影一般，想要抓紧……
　　
　　冷胤啻找了她一整晚，亦等了她一整晚，子公司“中天”嫡系元老的人事动荡，利益相争战况频频已经愈演到不可忽视的地步，集团起先派了相应的专员过去，不以为然，如今出了更大的纰漏，不得不重视起来插手整顿。另一方面，“中天”新推出的产品出现第三方剽窃、内部人员泄密，导致新一轮企划案面临严峻的局势，“中天”虽只是南下的一间子公司，独立分割，冠了一个名，却与集团其他产业名誉相关，不能不放置不管。
　　
　　冷胤啻作为集团的新一拨主事新秀，凭借着识人识务的圆滑老练，抓住机会狠、快、绝的处事手段，硬是将以为只能眼睁睁哀叹败落下去的绝数集团产业，死水打破微澜，起死回生拯救也重拾了早一批开元功将们的将死之心。集团的董事们观其合理新颖并可长期获益的奇迹般盈增长额，早已有默契达成，过不了几年，公司会有他领航。便如今，老一辈的实权逐渐交移到他的手上，他虽名为代理董事，实际的掌权不言而喻。
　　
　　有关此回的子公司分裂，他不是因它只是不起眼的子公司对“中天”弃任不管。之前派遣过去的相关专业人员，上报回来也不见有处理的不当，加上那时攸关集团大局长期更有利的新项目出现问题，所有人焦头烂额，因此也便盖过了这一块放松警惕，相对不怎么上心。
　　
　　他不曾想过会演练到这种境态，总公司也是昨天收到的消息，等到出了事，僵在那里，像一盘死局，惊动了法务部追究起责任来，高层们面色冷灰齐齐扼叹，可想局面的难堪。
　　
　　他闷了一肚子的气，为此事讨论不出个结果来，却一张张面目护短亲系低劣的办事效率让他感到一丝失笑，不过索性他还有理智，他中途离席，任他们闹腾翻天。
　　
　　回到家，已经很晚，他不忍将她吵醒，却、没有她……
　　
　　“和我一起去公司，准备一下。”冷胤啻虽在第一时间派了心腹去压阵，关注那边的进展，却仍然有必要今早与他的团队，开第三次会议，商妥最佳最有效的方法。
　　
　　在事情还没有得到圆满的解决，或前景并不确保光明的时候，就算他的手下阵营强大到精英荟萃、无所披靡，风险漏洞还是存在，并不可确保万一，多处的提防、时时的警觉，还是要的。倒也不是他有多怕，最大的难关都闯过来了，反倒人拥有的越多，越不想那么轻易地失去……
　　
　　“为什么？”君夕有些许微怔，话要脱口出来，但见他精眸如燃，浮上的一层幽寒的深黯，如同一块泛着冷气的寒冰，看得人没头没脑而栗三尺。
　　
　　“我去……准备一下。”他的眸色冷冽无边，他只肖向她望一眼，君夕沉浮在躯体里的怯弱便领命要逃。
　　
　　太没有个性了，连她自己也不喜欢……
　　
　　她叹口气，不在意他眸内含夹着什么情感，她看不懂，也不想让那将人沉溺的眸光铭然在心尖。
　　
　　不顾他会怎么看她，在他的注视下，她只一味想逃……
　　
　　“少奶奶，你很紧张吗？”镜子里，她的双手轻微慌颤，仿佛海底光缆下的微小波澜。
　　
　　艾艾替君夕打理好头发，长时间看的于心不忍，终于好奇地问了。
　　
　　艾艾问得小心翼翼，她却是不小尴尬：“我……没去过……”
　　
　　君夕想笑，想缓解自己的紧张，它得来地莫名，没什么好怕的不是，运气好的话，也许她生人一个也不用见，他也不需要介绍她……君夕不是会安慰自己的人，马上调节、过后化解也不是她的消化之术，她，连她本人都想换一重身份来屏障。
　　
　　“少奶奶你在担心这个呀，我也没去那儿过，不过不要怕，有少爷在身边，你跟着少爷走好啦……”艾艾想了想，加上一句，“少奶奶生的这么漂亮，她们会喜欢你的！”
　　
　　无害呀无害，她敢说，她没见过比少奶奶看起来更纯真的人了，太单纯了，让人都想把她骗走！艾艾在心里喟叹。
　　
　　跟着冷胤啻……
　　
　　他不是唐季川，不如唐季川令她有安全感；他也不比南风霁，南风霁尚且与她相处四年，对她了解；而他，冷胤啻，是最与她薄弱似蝉翼，他和她什么联系，心照不宣的合同缔约者、双向互利的合作伙伴、还是……不应该有牵连的陌生男女？
　　
　　与其说陌生，不如说陌路。
　　
　　她的未来，没有他，相信他的执子之手，也与她无关。
　　
　　彼此的规划了然于目，他这样多出来的一举，却不知道用意在哪边？
　　
　　“冷总早！”
　　
　　“冷总，早！”
　　
　　下了车，冷胤啻牵过她的手。
　　
　　君夕的目光落在冷胤啻的手上……
　　
　　和他一起时，她总会收到四面甚至、更多惊羡的眼光，仿佛他与生便是受尽瞩目、万人观赏的艳羡对象，而她的焦点，也是随他的此刻恩宠得享，不管她愿或不愿，高高的，与他一同迎接众人朝拜。
　　
　　喜欢，亦或不喜欢的感觉，都可以忽略，君夕的目光因为在他牵握她的手上，错过了那些纷嚷直写羡慕的眸光。
　　
　　“曼曼，刚刚和冷总上去的那位小姐是谁？”刚才屏息等待电梯的财务部众人，见大佬离开，其中一仪表堂堂男子转头问交代完事情，走近三十五层以上专属高层电梯的曼曼。
　　
　　好美的女生，清幽得像深秋里的一株海芋花，不相当出众起眼，却香气幽然若隐若现似在传来……叫人很想许她安然允她一笑！有传闻冷家小姐朵朵名花，不知道这朵名花是不是出自冷家？
　　
　　“唉，我不知道欸。”她没怎么注意这一边，曼曼看电梯下来了，捋了一下秀发，拜拜手。
　　
　　有女生？
　　
　　啥？
　　
　　等到曼曼见到莫君夕，紧闭的会议室门，汇聚而来的冷胤啻培养的良将们已经开始“中天”的再一次问题探讨。
　　
　　君夕候在冷胤啻的办公室里，他们探讨的会议室就在里侧，全玻璃幕半透明式，她可以看得到他们，最主要的是……里面的人也看得到她。君夕如坐针毡，痛苦不可言说，他这样正对着她，无形的注视比有形的更糟，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简直拿她当犯人比喻都不言过。
　　
　　她却又离不开，他进会议室之前已经说“会议结束之后，有事要和她谈”。他要和她谈什么，她不想去猜，这一当刻，她的不自在却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心室像被谁拘限了一般，心跳加速还好，却呼吸不了。
　　
　　她本能地腾离开，他却也心有感应般暂停会议休息，在他人的开门中走了出来。
　　
　　听到门声，君夕离身的身影又辗转回来，这样无奈……
　　
　　“冷总，她是？”宣镶此前一直居住在美国，晒得古铜，行事不羁，看到有可人美眉，也不避讳。
　　
　　冷胤啻看着她，把疑问直接丢给她。
　　
　　“我叫……莫君夕。”君夕的音色清曼，与本身给人印象的气质吻合一致，她的声量却微弱地可怜。
　　
　　“莫君夕？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哈，父亲莫政骞对不对？！”宣镶笑起来，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提到莫政骞，就可以使人想到莫君夕，换作莫君夕，更容易使人联想到莫政骞吧？！不难想，她在业界有多么有名。
　　
　　如果之前还有男子多望的目光，至此统统收回。
　　
　　宣镶也不例外。
　　
　　他望着君夕，好像已经忘记冷胤啻在眼前，表情无掩夸张：“那么——你不就是胤啻的妻子、冷氏的冷少奶奶？”
                  第20章 危机
　　宣镶的失望挤眉，让君夕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叫他胤啻，直呼他的名讳，他们的交情显然深交为哪般，既然熟识毋须避忌。那么，他是不是也作为明眼人，知情他和晴奈纱希的关系。而她，会不会很可笑，这样让他遇见，他会怎么想她，看起来像不像她缠着冷胤啻，看到好男人，想要名正言顺永不归位，将错就错，最好以此拆散他和晴奈纱希，连占据他办公的时间也不放过……
　　
　　她在他的眼中，已经和坏女生一样了吧。
　　
　　破坏别人，第三上位，啊，这样看来，误会还真不小……
　　
　　“……”君夕想解释却解释不出，在宣镶的目光压迫下，她微窘不安，芙颊轻染，仿佛她收获到的不仅只有宣镶一人的注目，四周都有。她像是众人停步赏阅的枫槭，孤零零的由于突出枝末，反教惹眼攫取众目，她心里倒不怎么能静下来，瞳光却不想与他人相触，只是犯难地瞟向了冷胤啻……
　　
　　“好了，宣镶。”她的凝望让他激悦，至少她还肯求助他。冷胤啻线条完美却冷凝过份的下颔，像有炽热的火焰冉冉暖化，他笑了一下。
　　
　　宣镶疑狐了。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他凑近嗅气息，附在冷胤啻侧脸问，然后，动作很快，眼睛眯成一条线，嘿嘿地笑，马上离开。
　　
　　配上他玩味十足的语气，笑脸亦是明朗阳光，之前有流言说他是加州把妹高手，还真不是盖的。
　　
　　宣镶的玩笑君夕有听见，错过？他是错过了些吧，不过没关系，不至于影响结果，不重要。
　　
　　“你要……和我说什么？”和有些人在一起时，会忘记时间，耽心分秒在时区里滴答流走不停歇。和有些人在一起，则希望时间如眨眼，光阴若流地太慢，心里的焦虑啃噬如年，恨不得转手将它去拨，只愿它匆匆、匆匆、再匆匆，好忘了当时和谁虚共。
　　
　　君夕的私心太重，敏感过度往往会错失诸多乐趣，可道理任谁都懂，身体的机能个人的心神却各有各的不同，不乏有学者喜欢将人区分为魂魄和躯体，好像魂魄初始人人一样，所受躯体美丑病残，恁是人如何毅志坚定不屈克服，却硬是逃不过所分配的受用期限。还是不一样，逐渐不一样，距离拉大，历经异同，最后追赶都无望，成了妄想。
　　
　　谁也没资格去评论一个躯壳下的灵魂，这般那般地不合我心。无人希望自己不承誉赞美，都渴望听到好听的话，认为自己值得，却直接过滤掉所犯的偏差，不足是有的，只要自身觉得满意，能获得片刻类似的心安，其他的追求或每个人是否合心没有不快，好像，也兼顾不了。
　　
　　君夕的自私在于，她不清楚自己渴望些什么，她却一直很清醒她不要的。凡是使她提高警备、呼吸迭弱、心绪困难的种种如芒在背的浮乱情绪，她生成一种本能的排斥……
　　
　　——自私！
　　
　　这是一种透顶的自私了。
　　
　　一切以自己，一切为自己，但凡舒心的，伤害不到自己的，就一律地依赖靠近，而违背了这些初衷，她就会像一只孔雀，拒绝开屏。
　　
　　冷胤啻看着她，她的秋瞳幽情无限，只肖这样望着，无端端的令他想起古人的一句诗词来——“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他的国语教课算不上好了，8年的外放，洋文化吸收轻松，本土所学困顿在压底里，考他，倒让他为难。脑海里浮过这一句话，倒出奇地出人意料。
　　
　　他不再看她。
　　
　　“你有多久没去LA VIEW 23？”他踱回主位，放下文件，切入正题。
　　
　　他关注LA VIEW 23？！
　　
　　LA VIEW 23是莫政骞买下的一家藏古拍卖公司，规模不大，数二十多个工作人员，当初莫政骞买它，也是为君夕将来考虑，怕日后公婆家嫌她抛头露面，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买来鞍个噱头，给她玩玩。怎么知道登记在她的名下，君夕去的次数却比莫政骞还要少。
　　
　　真假古玩，她看不懂，客户洽谈，她派不上，有经验的同事那么多，几乎个个，她去，他们只会手忙脚乱，分心来应对她，一次，两次，去多了反而连自己都不耐烦。加上与她所拿学位对不准，又不在她的趣味之内，也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毕竟外行地恼人。现在听他提及，她遽然的讶异，像一记突然的闷头喝棒，早早飞到九霄云外的神魂被天神派到天边的小鬼拉回叫醒，不面对都不行！
　　
　　君夕不好答：“我不知道……”
　　
　　这是她的实话，为此君夕羞愧地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唉，她在他的眼里又多了一条没有责任心吧。
　　
　　她的脸色，已经漏泄三分，听她把话答完，事情的原委冷胤啻大致猜得详尽，是啊，仗着她的好欺缺乏阅历个别内鬼私心膨胀，这样解析下去也没有什么不会发生。总归是她放任，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却也可以藉此，好好讨论一下她每天的日常安排。
　　
　　“LA VIEW 23……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知道他不会无缘问起，他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
　　
　　君夕大气不敢出，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双盈盈瞳孔即刻蓄满四伏的危机，表情严虑地像什么噩号都承受的住。
　　
　　冷胤啻清然地勾了勾嘴角，俊唇优美：“不是要紧事。”
　　
　　他停了停声，见她纹丝不动只杵在那里，不进也不退，凝重的小脸色听他说完，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紧绷，元神离位，身子像有一恍惚的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清气吁出……
　　
　　他从没见过她的这副神情，变化细微，却是眸光流转，像百辗泼墨画，看的人暗暗被她的神色牵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却是难得地撩人。
　　
　　“LA VIEW 23是你的，你要对它负责，这样盲目地轻信旁人，日后会吃亏。”冷胤啻放了他手下的团队他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坐在办公椅上，一身西装革履格外地清辉俊迷。
　　
　　他的音色不淡，似含着惋惜之情，君夕略微地怔仲间，他挺拔清俊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你每日在做些什么？”冷胤啻问。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前。
　　
　　清光如耀。
　　
　　光熹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孔冷峻雅美，像是上好的绝佳玉甄，如画勾描，他的脖宇亦是宛若深受上帝偏宠，这样侧着头，看着她，肤脖秀腻，轮廓分明，即使他的俊眸含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光凝，似温不冷地向她疑望，却依然绝尘出众地叫人心惊迷炫。
　　
　　君夕移开身，转开脸，玻璃镜幕外围琉璃般的光圈投射在室内的一几一物上，光色不强烈很多了，可望过去要待看清，还需眯起眼，眩目不改。
　　
　　直到那些光把君夕眼睛看的酸涩，不一会儿看到不适感微恙，她才长睫敛下：“没有……做什么。”
　　
　　感兴趣的事不能做，有失身份。
　　
　　不感兴趣的事……不喜欢做。
　　
　　日子如水漂过，很糟糕吧！
　　
　　当代女子事业有成，独立自主，所学知识渊博而多边，人际交际亦是玲珑并圆滑，她这样的存在，像是回归远古时代的古代女子，年华虚度，能源消耗，连她自己都觉得精神的空虚。
　　
　　君夕的瞳目寂寂如烟雨，仿佛缥缈虚游的主魂，俗世万丈，却飘飘荡荡，跌跌撞撞，寻觅不到可以依附的有所归，看的人生起一种空落落的愁怅。
　　
　　“你不会感觉无聊？”冷胤啻双眼如点漆，黑不见底，这一瞬像是绽放深邃的异彩，瞥见她的如水深寂，似带着研究之意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她的身上，窗下的车水马龙、昔日置身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繁华如流，好像瞬间隔离停止了。
　　
　　无聊？
　　
　　又怎么不会。
　　
　　但是，来得及，等到她摘掉冷氏少奶奶的头衔，那时，她便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喜欢什么，说出来听听。”时间浪费在哪里是看得见的，他不是非要她改变不合理的生活模式，他却不喜欢见她长此已久的闷闷不乐。冷胤啻和她谈话，不见待其他人员的精锐冷凌、一派疏离不可接近的样子，但也许是他的脸色冷冽惯了，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仪，像深渊的潭水汲入般，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像什么感觉突然被阻断。
　　
　　熟悉的，突然陌生。
　　
　　所幸，君夕对他从来怕惧，他进，她退，他这样，她反倒熟悉能应变。
　　
　　“还没有仔细想过。”她的心事，她没想好怎么与他说，她却也不讲。
　　
　　他们之间，谈心，谈的是要两颗彼此信任的心，可惜，她做不到，她的防守未攻，他的示好未显，相互还是这样吧，楚河汉界，交界分渭，退与进都固守己见，没有什么融合混淆的必要，将来便不会难舍难分，恶脸相向……
　　
　　“那么，现在就开始好好想一想，人生是你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应该怎么选，你是个成年人，应该明白。”冷胤啻的口气好不雍容，他的冰眸却似深空，骤然摄人深沉了几许。
                  第21章 殷宠
　　“LA VIEW 23”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君夕没有去关注。
　　
　　倒是莫政骞私下闻到了风声，不过是间古玩公司，员工都会贪婪失职业操守，事面闹到行业里成了人人知道的秘密，他面子上的难堪让他气到怒气功心，比流失商业街数十亿标地案，更令他腹背受敌、心血高涨。枉费他爱女业界有名，竟让那些人趁这个空，登了个便利！他们既然吃了雄心豹胆，后果会怎么样，就不怪他倚老欺弱，手下不留情面！
　　
　　竟敢背叛他，莫政骞着手命手下人去办理，务必狠、绝，叫他们一个也不放过，尝尝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滋味！不料派去的人了解了一下，回来告诉他，已经有人快他们一步，事情处理干净妥当，手法虽不苛刻、残忍，却静悄漂亮。至少发布人以匿名者身份，将那些人丑陋面目揭露发布各与之有关的集团企业内部网，使他们背上了一条和公布公众几乎没什么两异的丑闻，若是以后还有人肯聘请他们的话，估计那间公司都会遭到其他行业的耻笑与质疑了。
　　
　　莫政骞虽然不认可处置的程度，认为过轻，过后细想想，LA VIEW 23没有几个人会上心，毕竟它只是一间小公司，赔与盈，都不及莫氏的一个开发案百分之几的盈利。当初买它的意图，图的，也只是一个君夕职位上的名誉，听起来，给人印象君夕也是事业女性，有自己的领域。连他对LA VIEW 23都忽视，觉得真正情况无关痛痒，纯粹是摆设、是噱头，居然有人比他用心……莫政骞想着笑起来。
　　
　　他的眼光还是不错！
　　
　　父母希望小辈好，事事处处，总希望为子女打造一个纯净的温室，无菌有氧，就算父母老去，依靠不在，仍然有人有坚定的臂膀，不逊的能力，可以接受任何暴风雨的催打，屹立如山崖，可以免飘零，免世俗，免丑恶。
　　
　　莫政骞轻吁一口气，像是长久不确定的事，终于心下石头落定，他走近窗边，望向天边……
　　
　　天色蔚蓝，云彩一朵一朵，高挂在天际间，多云的光幕里，光线清明，这难得的光景，像是心中的某年某月，可奈光阴似流水，迢迢去未停，故人，却也只剩一人依在。他在想，心事如果像云笺，可以诉说，云幕间会不会露出一张脸来，还是彩云本来就无物，也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任他凭诉。
　　
　　秋意的伤人，总是使人较容易睹物思人，相思成灾，像这样晴好的清爽暖日，对这个秋季多雨、气候多端变化，人群多处流感频繁、鼻炎后发的城市来说，一年当中，可以有连续几日为数稀有的晴天，所受人们的喜爱，简直用深受天公殷宠来比喻，也丝毫不夸张。
　　
　　君夕坐在香氛步道的木椅上，步道上树木葱郁绿意纷美，色彩苍劲，红枫压遍枝头，一瓣瓣叶子时值深秋，红似火、美如胭，风吹来，轻响有声影影碎碎，像是轻灵的芭蕾舞者，风起舞曼，看得人唯美极了。
　　
　　秋天的分节即将接近尾声，君夕总觉得好景不长，越留恋的事物，一瞬即逝如烟雨。她望着起风时，飘舞在半空中的枫叶，旋转得像季节在叹息，似乎树叶也是有灵气的，可是节候奈不了人，注定了盛放的时长。不是不伤感的。
　　
　　她听到唐季川取出的文件纸张，呼呼急喳，被风吹得紊乱：“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君夕。”
　　
　　唐季川的声音温和入耳，一向供人安心般。
　　
　　风，一直在吹拂。
　　
　　骤急骤缓，树叶还在飘飞，连空气都是急冷的。林道旁的野姜花，洁白可心的花瓣，却仿佛不受气候的殷垂，开得正美。
　　
　　叫人看的痴迷的，一半动态、一半微摇的对比画面……
　　
　　不知道急转的红叶，什么时候会落下，君夕转开脸：“公司是你一个人的，我不需要，真的，季川哥哥，它们都是由你一手创建，都是你努力得来，我什么也没有为公司付出过，而且……我不感兴趣。”
　　
　　唐季川要把公司一半的股权让给她，唐如风虽是他们的父亲，留下了这间公司，可是，她拥有的远远要比他们想象的多，况且，经年已过，世事都起了变化，不需要还完全按照遗嘱。
　　
　　唐季川的面容如玉温雅，这一刻的固执，有话要说，却让君夕为难：“这是父亲的希望，请你理解。”
　　
　　“季川哥哥，你知道的，莫政骞爸爸对我很好，很为我安排，我已经有LA VIEW 23……”她生平没有大志，领导者的身份她应对不来，可能的话，她还想趁着年轻，资本有余，继续进修学位。
　　
　　君夕不想被这些事情脱不开自由身，强人所难不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命轻重的权利，她很愿意为唐季川在其他事情上妥协，这件事情却只能除外。
　　
　　她看了一眼恍似在忆起LA VIEW 23是一间什么性质公司的唐季川，喟叹轻声：“LA VIEW 23我都没有信心，能够将它好好管理，人事关系比LA VIEW 23再复杂一些，我想，我更不可能不犯笑话了。我很清楚自己，什么事情做的好，什么事情做不来，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心理有所负担，谢谢你的好意，季川哥哥，很抱歉……”
　　
　　林风倏然静止，似再也激不起波澜般，枫叶纷纷坠下，一瞬间，红叶漫天。
　　
　　文件的纸张在唐季川的手中，哗哗交响，迎着那些洒落滑壁的叶片，像有一种阳光般的喘息，声嘶力竭，发脆得响亮。
　　
　　唐季川如星辰凝望般的眸子，带着兄长对待小妹的疼爱与劝诫，与君夕触碰上时，却发现她的目光诚恳而不易撼动，万千的盈柔装点，就仿佛乖巧柔顺惯了的小妹妹，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惹人地怜惜。
　　
　　“你也有放弃的权利，没关系，”唐季川俊雅隽秀的脸上，淡淡一笑，“也怪我太唐突，我不勉强你，你的那一份我会始终为你保留，日后你有需要再说。”
　　
　　也许时机未成熟。好在君夕是他妹妹这一点，已经确认无误，他也算完成父亲最大遗愿。其他的，慢慢来，来日方长，不着急。唐季川由师父□而出的沉稳性子，明明急迫想按父亲的遗嘱，一一完成办理完轻松喘口气，见君夕不坚持，也不好再一味执着下去。
　　
　　枫木干枯的落叶，像垂死挣扎的鲜活生命，在最后一刻，艾艾戚戚地轻飘失了意识，飘洒在林道两旁、木椅上、衣物上。这一处的野外踏秋，游人三三有几，不见得视线收获的美景不比春日时惊叹，他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而她又是因为什么发现这里的，君夕望着那些男女们，却是怎么记忆也记不起来。像是有什么铭心的事，困顿在记忆当中，久久不肯醒来，或是久久不愿予人唤醒……
　　
　　像是醒了，有什么事情要面对，又像是醒了，会有无数的伤心不甘，无处安放。不如就这样，暂时就这样，也许遗忘的久了，也就会忘了，自己也曾为谁伤过心、意难平，可是后来，啊，没有后来，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后续，未完才会待续，而她的故事，早已讲完。
　　
　　“君夕，出来的久了，我送你回家吧。”火红的叶落在她白色的毛衣上，形成鲜明的比较，不突兀，被她捻在手心，却像有幽幽袅袅的香气在散发。
　　
　　俊男靓女的组合很难不显眼，他约君夕在公司楼下餐厅用过午餐，来这里，现在差不多午后一二点了，唐季川耽心这个时段人会多些，并且他下午三点有专员要接见。
　　
　　君夕知道唐季川公司才发展不久，她有的是时间，可他时间宝贵，他此次约她出来也是为上次在山顶餐厅没谈成的事情。她不愿耽误了他，等唐季川取车的时候，却不想她心心念念逃避的，以为自己行的人和事，就那么轻若一场水色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雅痞的跑车，南风霁似邪魅的古欧后裔，他的身旁，是安雅妮……
                  第22章 浮沉
　　光薄，桐落。
　　
　　昨夜下了一宿的雨，淅淅沥沥，像婴儿的啼哭，一直兼风到天明。早上，梧桐落了一地，庭院里、秋道上，夙叶萧索，瓣瓣狼藉，前日里半开生香的金菊，一梗梗蕊瓣，都仿佛开到了荼蘼，落寞孤寂，和风飘泊、散落成泥，再也寻不出昔日时半喱娇贵的踪迹。
　　
　　花，是不等人的。
　　
　　花开花败，隔期成空，仿佛还未习于盛开花朵就要凋零了，风雨催打，隐世浮沉，一切不由它。
　　
　　君夕拂过一缕垂下来迷眼的碎发，就一瞬抬眼望见了窗外的残花。仿佛入了她的眼感了兴趣了，书籍不由得随手放下，入了神似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懿，帮我准备一下车子吧……”直到有脚步声入室，她仍未回转头，只那么说。
　　
　　“你要去哪里？”这个时辰段通常小懿会进来，听到回答她的是他，她显然吓了一跳。
　　
　　君夕回过身。
　　
　　只见冷胤啻装着淡淡，色彩亦不抢眼，却透出的整体感冷雅英气，俊秀勃发。像是西装便服穿戴在他的身上，不论质地款式好坏与否，再平凡也会被他穿出气质来。仿佛他的气场已经足够强大，加上他五官精致如斯，清隽地像被谁偏心精心描绘出来，所以以后无论人们用哪种形容词去形容他，都倍觉词库简直不够用，贫乏地可以。
　　
　　尤其不能将他耐看或近看，完美得如果女生本身不够美艳出众，是不敢与他齐驱向他靠近，真的是会把女生霎时比下去，使其沦为黯色的那一种罕有极品。因为太清楚他不可能为谁停留，一般姿色或较优女生，是自动会把他划为幻想仰慕型，而非现实合拍型。不是不令她们心动，而是不能心动，抑或是自知心动无望，不如抑制不去想，把他的位置供奉在最上端。遥不可及，也就不会让她们傻傻痴迷受伤害了。
　　
　　君夕虽不迷男色，冷胤啻这一刻望她，似全副注意力顷刻射落在她脸上，这样清俊英少，锐眸温浅，仿佛只为了和她说一句话，耐心无垠，世家风范。
　　
　　似大爱藏拙，眼底又似蕴藉温柔，太玄惑了，错觉一般。
　　
　　君夕不好不回话：“LA VIEW 23……等一会儿我想去看看。”
　　
　　想来无事，前日管事芮莎就上一次事件打电话向她报备过一些，她不清楚LA VIEW 23人员变化，动荡调整过后是怎样一番景象。她不懂归不懂，可是她作为公司的负责人，身居要职，有必要关注往后时时留心一下。
　　
　　经过这一回事情以后，顿悟，她算不上，莫政骞既然把它当作回国礼物送给了她，他的心意她不能辜负。而唐季川，也一定从今掌握着LA VIEW 23的最新动向，以便可以将唐如风遗嘱上的一半公司股权及时转交给她。关注的人，那么多，还有……他，冷胤啻。他也是，知道LA VIEW 23和她有关，他定然不会冷眼旁观……在他们面前，她不能不交心，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可以……祸闯地那么大。
　　
　　那样的有朝一日，还是不要有的好！
　　
　　冷胤啻点点头。
　　
　　他什么话也不说，好像只是随口问得到了结果。君夕轻吁出一口气。
　　
　　她怕他开口说送她，好在他什么也没有表示。
　　
　　应该是这样，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耽忧。
　　
　　君夕却也心里有芥蒂，那一日她碰到了南风霁与安雅妮。安雅妮是向由排斥她的，而冷胤啻与宫旻琉的情谊那样好，他自然和安雅妮也一定常常见面，她是会告诉他的。君夕倒也不是害怕他们提及南风霁，她只是耽心安雅妮对她的讨厌，不要对此加墨渲染了才好……
　　
　　说到底，婚姻是一层束缚，婚前她与冷胤啻都不知晓各自近身亲友的状况，都有各自试图隐藏的一部分。而她，与身世牵连相密，倘若不是出自唐季川自愿，她不愿因她身边那些无所谓的烦心事，将他牵引而出。
　　
　　听到小懿敲门声，人已经走了进来：“只剩这一株，没有被风吹呢，我拿来给少奶奶！”
　　
　　看到有冷胤啻，小懿圆溜溜的眼珠懊悔转了转，捧着镂刻美仑的釉白花瓶到她身前，噤声、闭上了嘴巴。
　　
　　“怕是年前的最后一棵菊了。”君夕的声音低低的，有些许的凄凉。
　　
　　“明年还会有的，我明年记得多拿一些来给少奶奶你就是啦！”小懿理应接话，想也不想。
　　
　　唉，头脑灵活，不怪她。
　　
　　君夕看看她，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感要发，他们却指不定要怎么想她。
　　
　　她进去换衣服。
　　
　　她想，她始终找不到在这个家的正确位子，外人允许糊涂，她却多说一句话，之后都会追悔是不是符合她的身份，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多想。其实，她的身份是什么，她自己始终无法归确明白。
　　
　　就像最初始，冷夫人还会要求她参加慈善会，以便各类救济母婴幼儿的名媛贵妇去倡导，做效应。可惜，一开始她就无法把自己倒影摆正，也就不知道怎样融入进那些人的圈子里。
　　
　　她天生就不擅长与人热络，打成一片、古道心肠不是寄居在她身体里的因子，她虽然同情弱小，心存善念，怜悯人之老幼之弱，也每年往慈济会寄款，让她去引导这些抛头露面她却做不到。不是每个人有这种能力，她的缺点她改变不了。
　　
　　她像是一只贝壳，慢慢地在摸索新的环境赋予她的新的生存，很不幸，这一项恰恰是她的软肋。因此，她注定要适应地比他人慢，也许像枯海流逝期限，也许渐渐波澜清浅。
　　
　　君夕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换整齐。黑色的矜简外套，已然几近最低调，却仍遮不住设计师的巧妙华丽。她不逛名店多年，莫政骞也知她的心事。归国后她的衣饰加诸全部焕然，包括她不在期间，衣帽间，每一季莫政骞都会抽时间为她换新，哪怕明知她身在享誉国际时尚之都的巴黎时，看到喜欢的但凡映衬她的，莫政骞也总会不嫌多地给她添置。有时，她的眼光反倒不如莫政骞好。
　　
　　她根本花不了闲暇时间在购衣上，在莫宅，她有夸张地尽平常人家一家的大衣帽间。来这里以后，冷夫人也与指定心仪往来的名店，素有良好的合作，定期新品都会依照个人气质与尺寸，由店内服装造型师挑选命人送来。她的衣服，都是适宜在家约见朋友亲朋相聚，正规职业OL的套装，适合规范场合穿的，当时谁也没考虑到。
　　
　　黑色的，经已庄重淑雅了。
　　
　　或许她年纪轻吧，年华正值，皮肤底子好。这个年龄段，有很多女生是穿不出黑色秋冬外衣来的，顶多是成熟或显瘦。当然，风衣要好些。像她这样，衣服完全随她而生，秀稚、典雅，衣领处零星点缀的白色珍珠，配着领口偏中后迎风曳微的黑色花朵，仿佛鲜活的生命提亮了美感，说不出的天衣无缝相得益彰，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樽白玉。
　　
　　“少奶奶，这件衣服你没有一次穿过吧？这件衣服我和艾艾有提过，我记得还被我们归类到了角落。”没想到，一个极易的发型搭配上它，效果好得跌破眼镜？！不怪她和艾艾没有审美远见，她们还以为少奶奶会晚几年再穿它呢。
　　
　　小懿是尚未接触过职业女生，君夕已经挑出最端庄的来，然而在LA VIEW 23，女生人人着装专业干练，做事心细明确。好像，干这一行的向来印象重要，客户由表看内，也不是不无外貌协会者案例。
　　
　　“对不起，莫小姐，我们不知道你要来，这是秘书处最新整理出的资料，涵盖了包括人事变动之前的业绩报告，以及相关的商业数据，请您过目！”芮莎行事媲如旋风，惜字如金且毫不含糊。
　　
　　“谢谢……公司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君夕跟不上她的办事效率。
　　
　　芮莎脚步略微一停顿，重新整色：“没有，莫小姐放心。”
　　
　　“好……麻烦你们用心了。”君夕学不会说客套话，诸如此类的礼节话却是要的。
　　
　　“……你们的老板是哪位？我这个CASE只能和你们的老板谈。”
　　
　　君夕还未踏入办公室，由会客室门口传来的男声却高昂地让人想忽略一下都难。
　　
　　“有什么问题？”芮莎声音扬起。
　　
　　“芮莎姐！”霂玧扶扶镜架，看到后面有女生，出于礼貌对君夕微微一笑，拉过芮莎，“我也不知道哇，他说要找什么明清花瓶，御用的，进贡的，还说什么如果我们能帮他找到呀，他给我们提成多少多少佣金，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要问他具体的，他就说要找我们的老板，和老板单独谈！”
                  第23章 心计
　　霂玧说的极小声，可是君夕有听到。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与人洽谈，攸关利益，何况她生性平内，她们这样说，她却是连推脱也推脱不得。
　　
　　“怎么，我这个几千万的CASE，连和你们老板谈的资格也没有吗？”艾瑞斯剑眉双拧，不爽地嚷起来。
　　
　　“先生，怎么称呼？”芮莎容姿美艳，素有白领丽人之冠的面容上见客户不悦，潋滟的晶唇霎时漾开一抹亲和的微笑，上前几步。
　　
　　“艾瑞斯，你是？”艾瑞斯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上下打量了芮莎片刻，转手拿过桌上的BC递上。
　　
　　“奥，我叫芮莎，这是我的visiting card，”芮莎不卑不亢，对待艾瑞斯亦是谦逊有礼，“艾瑞斯先生，刚才是我们这儿的人员不懂事，怠慢了您。听说你有大的CASE要和我们谈，承蒙看得起，我们这里的都是专业人员，个个业绩了得，实践经验绝非业内其他人士可比，相信这也是你询上门来的原因。”
　　
　　艾瑞斯不耐烦地甩甩手，坐下，解扣和衣：“我知道，只是我这件CASE事关重大紧急，为引起你们办事的注意，我必需跟你们的老板当面谈。”
　　
　　君夕不知道改进该退，是不是应该表明自己的身份，她看着芮莎，只在那里像个恭谨的学生，等待芮莎的判决。
　　
　　“可是，我们这儿根本没有老板嘛。”霂玧出声了。重要事件都是芮莎姐在负责，老板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不会坏了她们集体的办事能力，不是吗？总之，LA VIEW 23没芮莎姐不行，在她们心目中芮莎姐最大！
　　
　　霂玧新换的黑框眼镜，像沉重的千金铁，频频压得她受地心引力。霂玧把对眼镜的厌烦情绪，毫不需要遮掩，统统折向在艾瑞斯的矢上。
　　
　　“她的意思是老板新婚不久，婚后日子自然比以前繁忙些，最近不常常到公司来。”芮莎顾虑到君夕的感受，瞪了霂玧一眼，解释给艾瑞斯听。
　　
　　啥？
　　
　　新婚？
　　
　　这么劲爆？！
　　
　　果然，芮莎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把视她为主轴崇拜得不得了的霂玧，如喝棒般傻愣在当场。
　　
　　“她要适应我可以理解，一个人时要比两个人时抽得出时间，这我完全可以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感同身受。但是，”艾瑞斯话锋一转，“我想，这不能成为她不来公司的理由吧？”
　　
　　芮莎颔首，表示理同的同时眸光精转，歉疚地转身笑起来：“哦，抱歉的很，深受工作毒害了。艾瑞斯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来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LA VIEW 23的莫总，莫君夕小姐。”
　　
　　“老板？！”失声叫了出来，最吃惊的是谁？不用猜。
　　
　　霂玧黑如黑琼般的眼珠瞪得仿佛鸵鸟一样大，就是这位女生？就是她？意识到自己呼喊出了口，她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清秀的小脸庞上，渲抹的红晕似胭脂，却像要洇出殷红的汁水来。
　　
　　除了霂玧，方才陆陆续续送走客户或正去茶水间返回的职员经过听闻，要知道LA VIEW 23几个安分亲近的旧职员除外，早前的原班人马经已差不多全近轮换，这一届未见过君夕的简直把她想成丑女的也有。要知道专业人员从不相信以讹传讹，摒却公司的发展前景与自身福利，能使他们感兴趣的绝少仅少。而今日，见到他们的蒙面老板摘掉面纱，出落得不仅清面芙蓉清婉可佳，更是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君夕翻看过之前的拍卖记录，从芮莎的反应看，这是一桩大的合作案了。
　　
　　她看到过冷胤啻接待过案子合伙人，她不至于临场怯步：“初次见面，我是……莫君夕，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
　　
　　艾瑞斯审视着她，这一刻近乎夸张：“莫总，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他小觑她，摆明了，分明对她心存疑虑。
　　
　　君夕不知晓开篇交谈这样难，他提出有问题要问她，在众人面前。其实，她对古玩一点不懂，真假赝品，她不是行家，她亦有心抗拒去学，这会儿他要考她，想必他前来做足了准备。君夕大气不敢出，何止是紧张，她怕……怕她这个坐握实权的外行，面子上下不来事小，连累芮莎她们，她却是可厌地到时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你手上接过几个CASE？”艾瑞斯倒也不拐弯抹角，做人直爽。
　　
　　从来……没有……
　　
　　他问得干脆又简扼明了，君夕却像被人寻到了死穴，定睛凌厉压得死死的，连可许她稍假含糊的机会也不给……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瑞斯先生是在质疑我们LA VIEW 23的办事能力吗？”芮莎站出来，激问他。
　　
　　艾瑞斯一听，敛下眉宇起身，对峙芮莎：“这是什么话，我如果要对你们百分百信任，必须清楚了解你们的战斗力，如果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便与人说，那么我想，我与贵公司在最起码的信任两字上都得不到一致，我又怎么放心把上千万的CASE案交到陌生人手上。”
　　
　　君夕说：“我想我没有自我介绍明晰，艾瑞斯先生如你猜疑，我接手这个公司不长，也没有亲自负责过任何委托案件。我资历尚浅，你对我持怀疑态度我可以接受，LA VIEW 23在成长，它的每一步都走地很好，我名誉上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事实上你也看的出，我对它没有什么功绩，也就谈不上什么影响。”
　　
　　她眸子翦翦，莹若如秋，仿佛夜里的水汽进了明珰，长长的睫毛微敛着，越发显得素约贞静、真诚无际……
　　
　　君夕无心贬低自己，据实以告如果可以改善他对LA VIEW 23的印象的话，她愿意恁他们去遐想。
　　
　　众人屏息，等待结果……
　　
　　艾瑞斯一哂，稍后，手伸过来……君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看到他的手伸在她的身前，她像是不明就里，有一丝恍恍惚惚，直到她听见他说：“合作愉快！”
　　
　　她无意识一切是怎么结束的，像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全无硝烟，人人都夸漂亮，她却始终如坠入云蔼，不晓得漂亮在哪里？甚至也不察觉，已经把仗打赢。
　　
　　后来，芮莎告诉她，做得好，她让艾瑞斯先生看到了诚意！
　　
　　她拿出了十分诚意，诚意无价，所以，最终艾瑞斯先生会把这个大CASE交到她的团队。
　　
　　君夕却想，不是这样。
　　
　　倘若她没有芮莎领队的团体，精良出色，博得客户好感，任她诚意再多，她想，艾瑞斯先生是不会做出一辙的选择的。
　　
　　君夕在LA VIEW 23待了一上午，下午她去了书屋。她書选购了一下午，待想起要规范行装，路经名店的时候晚霞橙红，像染了彩色画笔的天边，分不清人在画境中，还是画境在人心里。
　　
　　“莫小姐，这条丝巾搭配感也蛮强的，你要不要试一试？”店员热情推荐。
　　
　　君夕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买的这么少吗？”是安雅妮的声音。
　　
　　安雅妮像嘻顽的淘气劣童，俏美的脸蛋探过来。
　　
　　君夕惊了一大跳。
　　
　　她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旁际无人，安雅妮却拉着宫旻琉凸显她孑然的零清。
　　
　　“一个人吗，没有叫人陪？”安雅妮嘻嘻的笑，略有所指。
　　
　　“你们好……”君夕想离开。
　　
　　“啊，买了什么呢，我可以看一看吗？”安雅妮只身穿地薄薄的，像一朵含苞凝露的花苞，等待绽放。
　　
　　“小雅，不可以没礼貌！”宫旻琉瞳眸清澈，眸光略带淡淡的宠溺，打过招呼后，对着店员力荐的新品，为安雅妮挑选新季女装。
　　
　　“不可以看吗，看一看会怎么样？”安雅妮问话宫旻琉，却注视着君夕的眼睛。 
　　
　　“不会怎么样不是吗？君夕小姐，看一下，你也不会这么小气的对不对，”她凑近君夕的面颊，声若耳语的说，“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我没有这么坏。”
　　
　　她哈哈笑起来。
　　
　　“对了，我约会了南风霁，他来给我挑衣服。”像想到了什么，她笑声停下来。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先走了……”南风霁，不，君夕不愿见到他。
　　
　　“嗯，走好啊，下次再见！”安雅妮兴致颇高，对她也史无前例般悦色，明眸里却有小小的心计。
                  第24章 沉沦
　　霞影邈邈，澄美似锦，像画家一双巧夺天工的手描绘上了临暮的色彩。天幕极高，此刻倒像漫漫帷幕披泻而下，绰约若酡红的丝线金镶交错其中，织勒出如诗如歌的幻彩一幕，益发映衬地这一带购物街晶莹晓光，一排排名店座落有致，整体感觉一派璀璨奢华的繁宁景象。
　　
　　橱窗是最耐不得黑的，天色还齐早，沿街的华灯明亮初上，像夜幕下唤醒的妖娆女子，转落身姿，呼地吹拂起一株掌中蕊花，凝着清辗驶过的车影轮廓和妙龄的年轻女郎，俪影深深，富贵祥和。仿佛到了这一代，望的见的唯有珠光浮华，美好年岁……
　　
　　“莫小姐，欢迎下次惠顾喽！”女孩子放好衣服，不像其他店员那般拘谨，告辞间笑容甜美招人，人也很是活泼纯真。
　　
　　“好……谢谢你。”司机已经给过小费。
　　
　　女孩子拿着小费瞳人清亮，点头欠身，恍惚年前归来她转机时路过京都，那样亲和有礼的招待般。
　　
　　君夕并不有心去与人产生隔阂，明显生分。纵然她为人平呐，不讨得自己欢喜，可是但凡见到笑靥明媚的女生，总是会无端端地油然而生出好感来。仿佛那样的女生，是她憧憬却做不来的，勉强终试，她也还是今时的莫君夕。她有过羡慕的人生，很难想象，她羡慕的会是那一类女生吧。
　　
　　听得老一辈人说过，笑颜灿烂的女生，结局都不太会坏。她不是老一辈人口中的那类女孩子，她的结局却也不算沦为至坏的吧。不便敢爱敢恨，她就时时心下挂念，做到预测每日最坏的预言说给自己听，那样清醒自知，逐日而过，大概，再浓的悲哀也会冲淡，到时再也无法排山倒海。
　　
　　最怕沉沦，一旦失足便会忘记自己是谁，一开始也许是甜蜜，到后来便恐怕难以抽出身来，惨遭的是，豁达学不会，放不开，做着自欺欺人的梦，蒙昧本心。如果蜜汁到头来会酝酿成苦海，虽不至于销其筋骨、蚀其发肤，但日益继日注入骨髓，离溺毙的期限只有自己知道。戒不掉，干脆一律不奢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假如没有一人心可得，那么，就让所有的事变成她一个人的事。与其纷扰参与地哭不出声，不如摒弃污垢干干净净。
　　
　　了然自身的极限，谨记优缺点的共存，明白什么学的来、学不来。不勉强自己，不为难自己，始终紧记全世界谁都会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也爱，却不十分爱，爱会让人烦、让人忧，爱可以让一生改变，爱却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遇不到良人，便削减爱一分，时机错误，便削减爱三分，慢慢迭加，总有释怀开朗的时候。
　　
　　君夕定然不如那个女孩子能拿能放，能笑能哭，她从小经由莫政骞栽培，目睹唐如风的事件后，唯己惯了。也许，她如小女孩般曾真心仰望过南风霁，年少时包容过彼此的劣坏，只可惜……
　　
　　‘只’字后面加了个‘可惜’，已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南风霁的过去只会成为过去，他欠缺耐心，她亦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对她来说，像是一场守望不及的梦，梦里缱绻意切风光旖旎，醒来却空落落地怅惘……其实，早在最初，她就心明他们在一起会是一场幻梦，她却仍然投入了差不多最多的热情，像是一生一世都必将在那里消耗殆尽。
　　
　　终于提及勇气整理清晰，关于她和南风霁，她像是突破了一直以来心里的那一层障碍，南风霁却不同……
　　
　　“嗨！”尖锐的刹车声刺耳回响。
　　
　　风，吹乱送来的头发，君夕只见噪音消滞，车窗侧转头望向她的南风霁，像隐入风影中的风之子，冰冷俊美得不真实。
　　
　　“我们又见面了。”他甩上车门，摘掉墨镜，绿色的眼瞳似绿森林明澈，迎着微阳薄薄的日光，隐隐含着一抹不知名的绿光，似在若有若无地跳动。
　　
　　君夕赶着从店内出来，为的不过就是避开他，他却这样似避也无处避，性感的唇边噙着妖冶的神气，盯着她，似笑非笑。
　　
　　“很意外见到你，你约了朋友吗，我要回去了。”君夕明知故问地作状，仿佛他约了谁是什么关系，他根本无必要说与她听，打过一个招呼足矣。
　　
　　君夕是不想与他有瓜葛了，他有他的安雅妮，她也有自己规划的路要走，前尘与后事各自相念为安，关系不必错综复杂。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南风霁的五官立体清寒，眸底的戾气透着一种慵懒的吸引力，颓废，又似撒旦般邪佞。仿佛嗜血的吸血鬼，施展慵寒的魅力，无时无刻不在引人注意，又仿佛拂雪的寒绯樱，浩渺出一种轻薄的绝美，令人如坠漩涡，却甘心沉醉至此待在海底也好的那种美感。
　　
　　君夕没有考虑到，她的话会令南风霁伤心。
　　
　　“你是我的朋友……”南风霁澈美的脸就距离在她的眼前，像是梦萦无可拒的幻像，想起来虽不至失神叹观，却也可以轻易地牵动起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南风霁俊唇微扬：“真高兴听你这么说，也是，有话也不方便在这里叙，你有我的联络方式吧，改天约你。”
　　
　　他的精细堪媲女生的精眉间，飞扬着淡淡的意气，像如鱼得志的隽蔚少年。
　　
　　君夕未见这样的他，已有些年数。那样陌生，却又那样铭刻在记忆的容海里，仿佛不会再出现了，倍加铭记的某样珍贵的东西，再次恍然在眸前。记忆慢慢展开，那些被尘岁湮没的几乎要沉入异时空隧道的片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唤醒开来。
　　
　　‘千万分之一的缘分’，‘最佳配对’，‘完美组合’，沉淀在年少尘封里的校园戏语顷刻如种子一样，破土而出。南风霁是校以东方为首的风云人物，仿佛血液中流传的因子使然，争强好胜，存在感强烈。她的荏弱幽美，总如小鸟依人一般依偎跟随在他的身边，好像是他的豢养，乖巧听话。起初倒也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渐渐的，一年、两年、三年，校区内的早前campus couple 如应预言般分开再三，他们的如一而终，博得了众人的关注与祝福，一时间，美誉纷纷涌向他们。
　　
　　他们在一起，并不像外界想象顺畅，也困难。南风霁早前动不得别人议论她，却听闻有关好的赞誉能够开心好几天……
　　
　　“走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他猜不到君夕骤然如烟灰般，黯下去的晶眸想到了什么，茫茫然的，像是他的后期再与她无关。
　　
　　南风霁原本欣喜如窥见珍宝的眸子，想起目前他与莫氏有合作案，维持现状洒脱的同时，平添了几分亮点。
　　
　　不是她不够逃避，而是如愿艰难。
　　
　　君夕想，还是失态了……多不应该！
　　
　　整座山树叶呼呼地灌着林风，像波涛拨入迷宫，她心中却惶惶然地犹如有什么彻底失去，心戚犹凄，连找回来的后路都断裂，终归是无门无车……再也没有人等在那里，是不是可以庆幸？旅程结束，新一段开启，崭新的面貌，崭新的未来，因为无人在等，心神便可以打掉偶尔软弱时想回顾的渴盼，再也没有一丝那样的情绪可许怯缩，不如更好。
　　
　　晚餐时她一个人度过。之后，漫长的夜间时光，那些书籍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不能不说，今天是好的一天，没有搞砸公司千万CASE案，虚度光阴。并且，她不想再放任性子里的惰性下去，藉口多多，从来就不是她希望的人生。她渴望能如艾瑞斯先生期望值一般，她不经由LA VIEW 23，但也不可以让它因她蒙羞。即是LA VIEW 23由她名义，或多或少涉及到专业数词她都必须学会懂得。
　　
　　她学的有些累了，想她双学位，只是疲累是一定的。不做事有些天，上午在LA VIEW 23看着学了半天，晚上还有那些相关这一领域知识的书待她吸收。
　　
　　她从卫浴室出来：“下午去了书屋？”
　　
　　里面有轻微的水声，动静不大。冷胤啻翻看着书等她出来。
　　
　　君夕头发滴着水，像清水下的菡萏，看到他注视她，她好不免尴尬：“我不会选，不知道选购的对不对？”
　　
　　她垂下臻首，擦着水珠。
　　
　　冷胤啻浅淡一笑，俊眉舒展柔和：“选择性大致明确，缺的，下次陪你去挑。”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任何难题都只不过耳耳。
　　
　　君夕看到他合上书，稍一停顿，如剪影般身影面向她走来。
　　
　　“听说，回来的时候，遇见朋友了？”冷胤啻那幽然眸色，似月光下照得清冷的雪水，射入人心，他这样问，好似不经意，隐含的试探深处却冷寂一片。
　　
　　君夕紧张，也不晓得为什么，无由来地被他盯的心口怦然：“是……南风霁，碰巧遇见，他约了安雅妮。”
　　
　　她的努力撇干净，让他欣喜。
　　
　　冷胤啻的眼内，有温和的笑意：“今天一天，在LA VIEW 23做了些什么，还适应？”
　　
　　他的问话似一瓣香槟玫瑰花的花瓣，飘入君夕的耳里，君夕却被他身上迫人气势，隐透的莫名的危险，似不为人察觉的隔岸烟火，更生惧意。
　　
　　“她们……对我很照顾，我想，多接触几次，慢慢就会好了。”窗纱映绿影，声窣清幽，君夕只觉得，室内暖气明明升温，她遮掩不住袒露在外的毛孔肌肤，却冷风吹立，微慎感如芒刺入。
　　
　　“这么说来，你是今后要接管LA VIEW 23？”他清明挺拔的身子站定，离距在她近身前，望她的冷眸听闻，似沉着几许，稍后，异彩蓦绽。
　　
　　“我做的不好……失误，今后不要太多才好。”君夕担忧，她怕，她怕自己难担大任，失了公司建立不久的名声。
　　
　　冷胤啻瞳光一凝，手伸过来：“你崇敬的，她们也像你这样一步步走来，要犯过诸多失误，受过些许委屈，才足够积累。能力的强大与否，不是你付出了多少，而是你沉积了什么。你会明白，现在，无须着急。”
　　
　　她没想他会安慰她，说这番话，君夕瞳眸里的讶异可想而知。
　　
　　毛巾在他手中，君夕不猜解的到他的意图，仿佛隐约获知却排遣这种不合理的想法，压抑不去浮现。直到他手拂过来，她惊得像见识了一个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弥天大谎：“我去把头发吹干！”
　　
　　未全部吹干出来的秀发，像楼榭绕弱柳，煦煦婉和，直教人觉得乌绢亮泽，美如云缂。
　　
　　临冬很少会有雷雨天气，冬雨是有的，雷鸣却极少，气候变化也不如其他三季反复多端，君夕去取他手持毛巾，一声似雷击的巨响轰隆隆的，好像山体开采，又好像飞机触礁，山上空静，太突然了，惹得响声震耳。君夕比常人敏感多疑，毛巾没取稳，一慌。
　　
　　冷胤啻知道她怕雷，却不曾发现她这样怕，一个小小飞车声，她也如是战战兢兢、怯弱胆小。
　　
　　“我来。”他抓过她。
　　
　　“不，我可以……”怎么会……怎么可以？
　　
　　他姿态固执而霸道，发间吹发的动作却清柔似清羽，温存得像是开了一个口，让人忘了时空年月，只顾一味亟汲沉溺下去……
　　
　　君夕芙颊微染，很想找寻哪里出错，辨别这梦境的真幻，无奈他离的这样近，倨傲不凡依旧，眸光却如暗夜的花，魅惑的夜，加深莫名，使她跟着他投注的目光，呼吸灼热般难喘。很想逃……
                  第25章 挽回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君夕都在LA VIEW 23实习，慢慢跟近她们的进度，重心偏在那里。
　　
　　其实，第二日去的时候，她已经规范服装了，里衬灰白相间的条纹衬衫，搭配矜简的职业套装，像办公室的清翘OL，发髻亦是绾起，给人第一印象之好。仿佛女生的年龄不是问题，气质好坏却入目有别，气质好的女生，哪怕岁不符职，只肖站在那里，也唰唰吸引无数目光，攫获首肯。以色示人，如今何止拿出一个色字，便肯使得人罢休？女生的职涯，难上加难，难似更难，不怕你不呕出血来。
　　
　　君夕亲自每日相处下来，方发现她们所学专业知识的深厚、经验老道，一个个名词，一重重难题，再刁钻难搞定的客人，好像也可以应对地来，不能不叫人钦叹！
　　
　　有这样的职员，得体能干，君夕压力却也更大，深怕自身亡羊补牢也未有用，非得日日恶补才行。导航的船长却要靠手下的指明灯探测前行，一日、两日，说得过去，数日一长，恐怕连她自己首先就无法忍受。
　　
　　所幸，她之前掌握的学识与它擦边，比起其他与她一同零步开始学习的初生，她理解地较快。
　　
　　这日，她与芮莎去拜访研究清明时期瓷器的汪教授，车子经过汐止山，远远看见一个好像是公司里的女生，似在对男友赌气，不管男友怎么说，沿路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听到车子驶来声，甩开男友仿佛得救了，咕噜起身站起来，挥舞着手跳向路的中间……
　　
　　“霂玧！？”芮莎注意到她，待看清后，驭车停靠向一旁。
　　
　　“芮莎姐……”看到君夕也在，一张开心得像中了六合彩的小脸庞就懂得收敛了，“莫小姐……不是，莫总！”
　　
　　“你怎么在这儿？”芮莎眼影曼丽，探出头。
　　
　　霂玧低下头，蹭着脚边的石子，没好气：“我准备去拜访大师级教授，结果，半路上车胎就破了。”
　　
　　“你在说什么？唉唉，我的爱车好好的，虽然你是我的小妹，但你也不可以造谣，诋毁我爱车的机能！”撇下机车，明显受冷落的男友，警备心极强地靠过来。
　　
　　看到一色女生，才悻悻重新更换自己的仪态。倒是芮莎，好像刚刚有眼不识重要的学家在身前一样，尊重对方意图般，走下了车：“你是汪霂麟教授？”
　　
　　君夕随着芮莎站在路边沿，看着汪霂麟没有及时否认，好像还在竭力思索‘有见过芮莎吗’，‘何时见过她’的表情，她喟感，原来给予她们帮助的汪教授，竟是这样年轻，帅气英俊，穿着也很时尚玩酷，除了戴着的一副黑框眼镜略显主人的知性外，他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她想象当中资深渊博的考古学者们……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你认得出我，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汪霂麟皱皱眉，似乎不介意把眉毛拧在一起有多不舒服。
　　
　　霂玧着急了：“哥，你在讲什么话，你怎么可能不认得她，她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芮莎姐呀！”
　　
　　“有吗，有吗？”汪霂麟左顾右盼，十足和小妹玩躲猫猫的模样。
　　
　　“当、然、有哇——”霂玧拉长声线，去拽他的衣服，恨得牙痒痒。
　　
　　“哦，哦！是啊，可不是这一位美女，我想起来了！”汪霂麟笑了两声，化尴尬。
　　
　　“汪教授想必贵人多忘事，见过很多美女了，想不起来不要紧，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兄妹，霂玧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专业人员就是专业人员，听闻他们是兄妹，君夕惊异未逝，芮莎却早已接受，并且自我消化好了。
　　
　　霂玧一听，这话不对：“莫总，芮莎姐，你们不要误会，我没有刻意要隐瞒的意思，真的，我没想过要欺骗大家……”
　　
　　“上车吧，”芮莎神情很难看出喜怒变幻，转头对君夕说话时却笑靥晏晏，“抱歉，莫总，你难得出来一趟，让你吃风沙走石之苦。”
　　
　　君夕笑笑，清眉弯弯的，连同唇际的笑也似月牙儿般：“我没有关系……”
　　
　　她对霂玧和汪霂麟点点头，亦是有礼相待。
　　
　　“芮莎姐……”芮莎前脚踏入，霂玧也后脚跟去。
　　
　　“哦，哦！老妹，你要搭她们的车走吗，你不坐我的车了？我可是难得休假，开着我的爱车载你来的，换做别人半只轮子都休想借到！”汪霂麟凑近车窗口，一脸得意地游说，挽回之意却深明。
　　
　　霂玧装作没听见，没有戴眼镜的脸颊对着芮莎笑，至于汪霂麟，故意呼呼不理会他。
　　
　　芮莎瞟了一眼后视镜：“我想，莫总和我没说多一个人不可以，当然，汪教授如果不放心的话。”
　　
　　霂玧心里不高兴了，芮莎姐干嘛邀请他老哥这种人。明明自己有超舒服的跑车不开，带她要用机车，拜托，机车，那是什么车哇，人家要很帅的帅哥开才有feel，他只有躲在壳子里，才不会让人看见他的技术有多烂，简直惨不忍睹，一连颠簸摔地屁股开花！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会为了工作上的事坐他的破机车了，那么没水准的人带她……她假如还有下次，就干脆让她提前喝水噎死算啦！
　　
　　“哪里，这样谦虚做什么，”他把手伸向君夕，“这位莫总好青春无敌，面很生哪，不过……希望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啊。小玧不懂事，往后，还少不得你好好照顾。”
　　
　　他是她们要拜访的人，请教难免，他却先她之先，相待她起来，君夕的不自在反倒加浓起来。
　　
　　“您客气，我进公司不久，有芮莎和霂玧相助，我得力不少。”君夕握向他的手……
　　
　　看来他之前，途径汐止山那一跤摔地不轻，手都脏到现在，但是，令君夕不去握的却不是这个原因，他的手在流血！
                  第26章 医院
　　“我忘了，我的手有点脏。”汪霂麟以为君夕突然改变她手的方向，是嫌他手脏。
　　
　　车里的人，一一略讶误解。
　　
　　君夕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把取出的绢帕递过去，神情有些尴尬：“不是……汪教授，你手上有血，想是有伤口……”
　　
　　在跟芮莎径顾交谈的霂玧听说，扭头激灵：“哥，你流血了？哪里，快把手拿给我，快给我看！”。
　　
　　“汪教授，你没事吧？”芮莎也加入进来，立表关切。
　　
　　“是吗，我看看。”汪霂麟仿佛听她们这样说了，方感觉到了痛。
　　
　　车上备着饮用水和湿巾，掀起衣袖，手环近寸，果然有一个伤口，似是被坚硬物割裂，裂缝很深。鲜血染著了依贴的T-Shirt，好像早已在深色的织物上，印出一小块朱记来，却不明白他怎么会没发觉。
　　
　　霂玧一看，慌了：“芮莎姐，请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相较三个女生，受伤的人，神色反而最平淡。
　　
　　芮莎媚眼看了看汪霂麟：“汪教授，你也许不相信，我们就是为了寻你而来，有关相关资料要麻烦你寻找。这样也好，到哪里不是去呢，大家医院里谈也没什么不一样。”
　　
　　“对啊，哥，万一伤口感染，破伤风了怎么办？你就听大家的话啊。”霂玧在君夕打下手的协助下，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君夕想，在紧急事情面前，芮莎还是沉着冷静，保持理性思维，她的应变能力如此强。
　　
　　医院里，汪霂麟收获到艳羡眼光不断。帅哥美女荟萃诶，男的够高够帅，三位陪同而来的女生嘛，也各具各美，各有各型，难得可以一饱眼福！
　　
　　医护人员处理伤口需要一点时间，君夕等在外面。
　　
　　看来，他们兄妹感情很好，哥哥是为了哄妹妹吧，没有发现自身是否有无地方微痛不妥。即使斗嘴，嘻哈似各自生厌，一旦双方当中有人受伤，表现出的紧张，却足够让人动容……她想起唐季川，有相连的血脉在世上，即使彼此之前相隔半个地球，所知甚少，但暖暖的温逸却像是要溢出来的水，想着都会有安心感昭然心间，馨情无限……
　　
　　“……是，陈先生…我理解你的意思，是这样，你的那樽和阗白玉妈祖像拍品，暂时没有合意的买家……”
　　
　　芮莎电话未消停，未与君夕说几句话，远洋客户急电又催响，可见□的不够用。
　　
　　“莫总，会不会浪费你时间？”芮莎走开与客户议谈的空隙，霂玧走过来与她交谈。
　　
　　莫总是老板，记得芮莎姐说过还是新婚，让她陪在这里等老哥出来，霂玧实在是越想越感到过意不去。
　　
　　霂玧面容上有愁色，笑颜也不像来时灿烂纯真。
　　
　　君夕显然没意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愣，反应有些慢：“还好……不会。”
　　
　　一直盯着她的小面孔听到她的回答，稍稍转安些。
　　
　　君夕却像想起了什么不该忽略的东西：“你需不需要也检查一下，那一跤好像不轻。”
　　
　　有时候，疼痛感不会瞬间来袭，它会慢慢地等，等人们快要将它忽视，忘了自己有摔过身、撞击过哪个部位，几乎要忘了它有存在，直到莫名感觉身体上传来某一处痛楚，似在隐隐作祟。
　　
　　霂玧想不到莫总会关心自己，这般心细，她有点受宠若惊：“没关系，我经常摔，以前摔地还要厉害，滚下过山坡都有，哪一次不是这样摔？摔习惯了，皮都摔厚了呢，筋骨都像炼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就不怎么娇气了。”
　　
　　她呵呵地笑。
　　
　　君夕听她说地错愕，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奈何她尘封几月日数消磨，每天与影像音碟书籍混迹，早就削弱了与人热络相熟的本领。
　　
　　倒是霂玧，尚且要每日和客户打交道，开口的话，她自是不缺： “莫总，在外面我可不可以叫你莫小姐？老是总总总的，没事都会把人叫老，我叫起来也很变扭，我称呼的随意点没事吧？”
　　
　　唉唉唉，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某总、某某总没话说，年纪差不多的女生之间，总觉得怪怪的，要怎么不方便就怎样不方便。
　　
　　霂玧是很‘敢’的，让她憋着不吐不快，非闷死她不可。有什么说什么，人生，不就该这样吗？闷在心里，藏着掖着，有什么情绪，不说，不是永远没有人知道？！
　　
　　君夕一笑，调整过又一惊愕的表情：“好……你想怎么称谓，我不介意。”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芮莎挂掉电话，笑晏盈盈。
　　
　　“没有啦，”霂玧露出可爱的小兔牙，“芮莎姐，你不知道，原来莫小姐很好讲话，所以很开心！”
　　
　　见芮莎来了，霂玧“噌”让位：“莫小姐，芮莎姐，你们聊，我去看一下老哥。”
　　
　　昔日职场历练的OL，仿佛被打回原形，真身无处可遁。恁是如芮莎精明的女生，也犹似流泄出松懈不下来的倦怠：“莫小姐，请你稍等我片刻，我先把带来的要件交给汪教授。”
　　
　　君夕闻不得消毒药水的味道，每个人都有会敏感的事物，芮莎体谅。
　　
　　“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这里是通风的角落，四面和风，君夕想到芮莎事宜繁多的同时，还要兼悉照顾到她，她着实为自己的不中用内疚无比。
　　
　　“不要有心理负担，莫小姐。”芮莎取过相应文件夹，拍拍她的肩，给予她慰籍。
　　
　　白炽炽的光，医院永远像明朗的发光体，窗外树木茵绿，望出去，似看的见远处高耸的灯塔，辨不清真幻，像孤单的候鸟离群般。不时有穿着病服的病人与她擦肩，也有护士小姐推着药品走过，空气清新是真的，独立环林。君夕环视四周间，一男一女的入目视线，像是被她撞破了什么秘密，她怯步未来得及，双目微怔在那里。
　　
　　晴奈纱希似伊人，唇色若烟雨发白，也许是上了淡妆的关系，素面柔鹂，本身的气场也减却了不少，完全无往日倾世名模的架势，姿态如邻家女孩般，着装亦不出位，平民化的，由支手边的男子搀扶着。
　　
　　晴奈纱希的身旁，呵护之情似恋人相挟般温存潺潺，却又藏匿着隐秘大爱，恍惚最暧昧的佳偶相配，情愫悄然涌现，想要确切捕捉，然而又像萤火般若隐若无，隐藏极含糊更像错觉的冷峻男子，不就是宫旻琉？
　　
　　君夕本是无意撞见这些，他人的私事她从不入心，这一刻，男女主角是宫旻琉和晴奈纱希，与冷胤啻干系相密，她眼中的震惊可想难掩。
　　
　　一个是他的世家好友，一个是他的亲密女友……
　　
　　她不敢想。
　　
　　通透的光，薄淡淡的白。待她再望下窗下，空荡荡的林荫，景致清辉如洗，仿佛那一对失了踪影的俪影，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绝世谎话……她的瞳人经已恢复初始的平静，她失神地弯弯一笑。
　　
　　故事是他们的，晴奈纱希和宫旻琉始终是他的事，她想，还是会和她无关吧。
                  第27章 缪斯
　　只是，君夕没想到，她崇以为敬的芮莎，竟然会和他有关。
　　
　　当冷胤啻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里，仿佛极不真实的幻想影像，空间茫茫然地旋转，相对如坐云霄飞车的迷惘，更令她怔忡迷幻……
　　
　　很不应该会发生的状况，他却如北极星凝光，亦真亦假……她没有通知他，他们的关系还不至深，要到他熟知她行踪的地步。那么，他是为了晴奈纱希吗？
　　
　　原来一切是她误会，宫旻琉照顾晴奈纱希，也不过是应他的嘱托，根本无不良假象。只是，他没料到她也会出现在这里吧？有必要打一个招呼。
　　
　　君夕的目光看着他，又仿佛她的目光透过他，看着某个他不知名的地方。纵然他走过的每一处，落下一地耀眼的璀璨，但她却视他为透明，令他心噬难捱。
　　
　　冷胤啻走近，站定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仿佛行为陌路的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无须语言，眸间却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君夕先开口：“好巧……在这儿见到你。我的朋友在里面，我还要等他们出来。”
　　
　　她的言下之意无需解剖，浅白易显，他却并不打算将它听明白。
　　
　　冷胤啻的俊眸似月光下的雪水，清冷冷的，要将人隐没。
　　
　　他点点首。
　　
　　却是不离去的，鼻翼清挺，古欧剑爵一般地俊逸，立体的五官犹若工画匠师最得意的惊世巨作，弧线精致无边。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冷蔚气质，却仿佛闪耀在夜幕上最遥远的星，夺目闪耀，若细加耐看，他的那种生人无法接近的淡漠与冷峭，会让人有心生成抗体，深谙进退无路般不敢靠近。
　　
　　在他面前，君夕的自我感觉一直不好，他不说话使气氛凝滞的静默，生成一种最致人不知所措的无形桎梏。
　　
　　“你……还有什么事吗？”君夕芙颊微染似轻云，她的眼中明明是不安，翦着兩汪润玉秋水，却宛如溪涧媚婉的春光，清纯约然，幽挚楚楚。
　　
　　话一问出来，她才引得懊悔不小。
　　
　　何须是他，她的逐客令恁是任何明眼人都领悟地到，她这样问，许是急迫无心，听在他的耳朵里，怕是要惹来误会了算。 
　　
　　君夕是不想把他介绍给芮莎她们，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错误，他有他的缪斯，她有她的乌托邦，何必把中途的插曲当作最终的曲末，去供于人们的误解。多馀的事，从来麻烦无用，与其留给别人空间的假遐，产生不必要的留念，不如从未出现在人前，有可许一丝误会产生的机会。况且，他也不是为她而来，芮莎她们看见有他在，倒会令他耽搁了时间。
　　
　　冷胤啻的眸光很深，他似是要说话，传来的近些声响却使他重新隐忍了下去。
　　
　　“……哥，你要记住医生刚才说的，记住这段期间，不能吃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洗澡的时候啊也要当心，还有，要小心它会不会破伤风……我最担心这个啦，不行，以后伤口由我来给你换！”絮絮叨叨的女声，霂玧迳顾讲着一连串的医嘱出来，千叮咛万嘱咐。反观与芮莎并列走在一起的汪霂麟，不痛不痒的样子，视若这点小伤口小CASE，把芮莎麻烦他所知自身详实的案例知识传授地上心。
　　
　　倒是芮莎眼尖，先一人注意到了冷胤啻。示意抱歉，与汪霂麟暂停结束相谈的内容，有礼走上前来：“冷总，好久不见。”
　　
　　令君夕愣在当场的不是芮莎的这句问候，而是接下来他说的话。
　　
　　“你没有受伤吧？”他对芮莎慰问。
　　
　　多么震惊！
　　
　　光缕漫漫，布景清明。走动的人影，来回交替。冷胤啻的姿态仿佛人们仰望摘揽的晨星，冷淡并且倨傲，带着淡淡疏离的气息。好像海岸线隔离开的天际，开满荼蘼的彼岸天涯。他未表态与她说一句话，见到芮莎，他表现出的肯降身份，犹似晴天霹雳，君夕看得久久怔呵在那里。
　　
　　纵使有所知彼此都有朋友，没有非一一详列出来的必要，但芮莎作为她将长期的合作伙伴，有一个他的女性友人安插在身边，她却待双方碰面才知情，她何止讶异可以形容地出。
　　
　　“多谢冷总关心，是我电话里没有说清楚，”芮莎柔媚一笑，半开玩笑，“怎么，要冷总您来亲自接，这么快？”
　　
　　冷胤啻望了一眼，狐疑打量他的霂玧与汪霂麟：“正好在附近。”
　　
　　他是她的学长，显然他礼表述到，不想多说。
　　
　　芮莎了解一些，冷氏近期有新的大动作，他公事尤重，时秒宝贵。若不是她临时有客户要应对，她也不会打这个电话。只是，出乎她意想的是，他没有吩咐司机来接莫君夕，反而亲力跑了这一趟。
　　
　　芮莎颔首领意，过滤掉介绍他给汪教授与霂玧，转向君夕：“抱歉，莫总，我现在要赶过去万代理那里，是我自作主张打电话给的冷总，希望没有办坏事。”
　　
　　君夕虽然怔惊，但基本的消化能力还有。
　　
　　她于芮莎弯弯晶唇，掩饰下未全部来得及整理的异样：“是我不好意思……谢谢。”
　　
　　原来，她们的关联是这一层……她想，LA VIEW 23由芮莎在负责，她这个主事的人多糊涂，连芮莎与冷胤啻的戚戚相关，都瞒在骨子里。倘如不是有幸遇到他们两位俩俩互问，会不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不过，可想新一批LA VIEW 23职员，芮莎尚且领头，那些人又会与他无牵连到哪里去？说不定幕后的操手正是他，人员的选进也是经他个个选拔……她不能再想下去，唯一受威胁的，是今后每一双眼睛，会像他亲临监视着她一样吧，不自在会来得更如芒在背的真切些……
　　
　　她转念，想到他在等她却是真的，不是晴奈纱希，等的人而是她。年龄已经跨进成年，处事待人理应也具备成年人的典范才是，她事事要人安置，去到哪儿都好像非有专人接送不可，相比起来，与未成年的小女生有什么差别？她并未弱智残障，四肢健全俱在，人格亦是健康会分善恶，他们却这样时时为她打点周全，令她都会怀疑自身的缺陷。
　　
　　车里的气氛，也就只有君夕在觉得尴尬。
　　
　　看到她没系安全带，他的手伸过来，她本能地反拒：“我可以……”
　　
　　冷胤啻指间清雅，身子有微微的倾斜，墨黑的眼帘闻言凝定在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深邃的幽冷，望不见底。
　　
　　君夕被他盯地有些莫名。
　　
　　“我可以……自己来。”她怯弱的说。
　　
　　“那名，男的是谁？”他却恍似未闻。
　　
　　冷胤啻的眸色冰薄成烟，似被远方山黛遮幕住清光般，流溢而出鹰隼的不悦。
　　
　　君夕很想裝不知道，不去猜测他问话的用意，他眸光深处的冰冷，威仪若狠戾之气，却是怒放地摄人心惊。
　　
　　“你是说汪教授吗……他是研究，清明时期瓷器的汪霂麟，汪教授。”她的一双眼睛仿佛月华下樱花春水，莹润点点幽情无限，眼中的万千光芒如水漾般流转涟漪，晶波闪漾，看得叫人只觉得那露水滴落在花瓣上，无能言语地美丽。
　　
　　冷胤啻侧过脸：“以后，你要接见客户了？”
　　
　　他的音声像是冰色，透着像一根羽毛般淡然的无波，听在人的耳里，没有疑问的意思，倒像在凝目思索。一如他突然的转脸，‘倏’地恍如光影飞逝，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君夕茫然他的想法，应着他话接：“没有与人晤谈过，那些礼节我定然做不好，经验不足，只望那时不要失误多多，惹得洋相百出，留下坏印象才好……”
　　
　　未来会怎么样，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她还是个新手，一切从零学起，就像所有的初学者无异，她却也心知，像之前艾瑞斯先生的情况不是不会再现。事出有因总是有的，可能性越小越容易使人轻心，她对有万分之一会发生的事情，也需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免得到时急不所以然。
　　
　　“刁钻的客人，你尽可以不理，或者直接交给芮莎，尤其男性，”他似乎在想怎样说不至苛求，又不会打击她新鲜赋有朝气的热情，略一沉吟，最后总结，“总之，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君夕听了这么多，所有的注意力凝神在他最终的收尾话上。
　　
　　他听到了什么，抑或者是传言到了什么……君夕吸气微促，骤然抬头凝望向他时，冷胤啻黑眸一凝，冷冽的男子清气萦了上来……
                  第28章 护身
　　也许，他动作亲密，日复一日觉得没有什么，君夕却困惑他的用意，难离身可以随意调解呼吸。
　　
　　这一日，她和霂玧从国立大学回公司，想起莫政骞的生日临近，将在届时的公司周年庆当天合并庆生，途经百货公司的时候，她只身告别了霂玧。
　　
　　这个日渐享誉国际的大都市，才间隔四年时光，对于它的开发，却有如历经半百个世纪。奢靡遍地而起，过目皆是盛世应景，像是巴黎的香榭丽舍，俊男美女、华衣犹倾。越来越多奢侈品列的珠宝旗舰店；也许不知名但与杂志上首推相似款的极品跑车；以及扎堆在人群中肤色不均的外国国籍游人……一幕幕仿佛空间转移，让她重回到了那段海外留学的时光一样。
　　
　　如果说缘分也有消耗殆尽的时限的话，君夕想，她宁愿不再遇见，曾经生命中的那些离人。
　　
　　可是，很难不是？
　　
　　“真的是你。”南风霁原本墨绿瞳眸，戴着湛蓝的美瞳，仿佛袭世的吸血妖精，妖娆绝美，却也清澈如水晶，光芒静静流转。
　　
　　君夕意外。
　　
　　她已经低下头转身急走了，他还是看到了她。
　　
　　“好巧。”朋友，由恋人沦为擦肩陌路，这一声朋友，有多难？
　　
　　没有什么需要彼此认领，往事却空省，茫茫然地和山月与水风相对。一切磨合都摧残走样，身边陪伴的那个人，被时日也重新镀上鲜艳的颜色，鲜活的事物如新丰满起来，前人与后人却对视逼迫，生硬硬的难堪剥落。
　　
　　君夕绕道走不开，只好和南风霁面对。
　　
　　“一个人？”女友在他的身旁，贴身紧随，南风霁却把那双如玉眸子，紧紧地锁定在君夕的身上，视旁若无鹜一般。
　　
　　被忽略的女友不爽了：“南风霁，她是谁，你怎么不跟我介绍？”
　　
　　女生不是安雅妮。
　　
　　君夕想，南风霁依然很受欢迎的吧？他的存在，从来令女生无法漠视，假装看不到。像是每个女生都有过的一个梦，现实中漂亮绝少的梦中少年，乖戾、桀骜、仿佛彼岸花。可他不属于谁，像是飘扬的风，离走不定，有时变幻，有时清曳，却是不会为谁停留，只有捉梦般的片刻须臾，供以后的一生留念思忆。
　　
　　南风霁不理她。
　　
　　女友不高兴了，嘟起嘴，小女生样十足：“好过分……和我相亲使你丢脸了吗，南风霁，你这么自大，小心有一天会变成夜郎！”
　　
　　听闻女友说夜郎，南风霁歪过头。
　　
　　“夜郎……你确定不是牛郎？”他侧脸浮起听不明白的疑色，凝向女友。
　　
　　“什么牛郎，”女友晶亮亮的眼珠，鬼鬼地转了两下，“笨蛋，你没听说过夜郎自大这个成语吧？啧啧，留洋就是这点不好，把本土的知识都被洋文化吸收光光了，以后别人骂你，换个方法都有可能当成是在夸你呢，你说是不是会变得很悲哀？”
　　
　　他女友身着名媛洋装，一身乖乖女打扮，说起话来却劈哩啪啦，露了馅。
　　
　　南风霁不是痴线，怎么会听不懂她在意指他？！
　　
　　“你可以回去了，希望下回和你，没有见面的机会。”熙熙攘攘的街角，人流车辆簇拥如流水。
　　
　　令君夕明眸惊起的，不是南风霁的女友、他的相亲对象，而是……他的神情。
　　
　　他没有发觉，君夕却知道，真的，他已经抽身干净了，所有的感觉都会消失……原来，他可以在慵寒轻薄，诸如吸引着女孩子心醉痴迷的背后，个性里那股没被人发觉的孩子气，不仅仅会对她表现出负气的一面。时间拉长，距离疏远，换个女生也还是有的，再怎么样以为只属于她的东西，另一个身影款款过来，交付过去，并不会停滞只为她……
　　
　　风景那么多，美好的总会有，说不伤感是假的，她却也为那一段青春葱茏年华，由衷地深表欣慰。终于，彼此都有旅程了，数百个日夜晨昏，她已经放下，他也……即将释然。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啊。”女友留下他与君夕作最后告别，打算先识趣走一步。
　　
　　“喂！”南风霁拉她手。
　　
　　“干嘛，还有什么事吗？”女友被他拉转回身，问得小脸上的腮红透出朦胧珠光。
　　
　　“你先走。”他根本没拿正眼瞧她。
　　
　　“你不送我吗，我一个人回去，你不考虑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吗，你确定，不送我？”女声转柔，娇滴滴的，暗示意味却浓厚，“要想清楚后，再确定哦。”
　　
　　君夕说：“我要去给爸爸挑礼物，那么，再见。”
　　
　　虽然她不了解，南风霁和那个女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起码，女生所要求的，正也吻合她内心所想，老实说，她求之不得。
　　
　　挑礼物其实是一门很讲究的艺术，君夕选购了一下午，实在拿不定主意，吃不准应该买什么好。莫政骞每每给她惊喜，仿佛她的喜好逃不过他的眼睛，比她更心知她喜欢什么、追求什么，为此，她总是很容易感动。
　　
　　换个角度，君夕却不够知心，习擅不确定，质疑盒子里的饰物，会不会与其他人送的相撞，或者，会用不到，永远只当珍藏在那里。她希望她的心意，可以独一无二，礼物也是。
　　
　　临尽下班时分了，没有找到合心的生日礼物，手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这是从哪日沿用的习惯呢？下班前，他会亲自开车过来接她。
　　
　　君夕接起电话：“在LA VIEW 23？”
　　
　　冷胤啻人在冷氏，便是一贯的惜字如金。
　　
　　“不是……”君夕略显犹豫。
　　
　　“那好，什么时候到公司？”透过无线音波，他清音即便清冷，却也清冷地恍惚大爱藏匿，别样入耳好听。
　　
　　君夕略微一停顿，他仿佛听到了周遭的噪音，有明显掷笔的声音：“你在百货公司吗？”
　　
　　电梯叮咚关闭，君夕却涨红了脸，进也不对，不进也不对。
　　
　　买礼物是她的事情，他过来的话，反而令她更难抉择。她的优柔寡断，她实在不需要让第三个人见识到。
　　
　　“我要回去了……我会打车回去……”她的借词有够拙劣，她也心下有数。
　　
　　“在哪里，具体路段？”冷胤啻却不由她随心。
　　
　　君夕叹息，好像有种飞不出他掌控的不好感觉……
　　
　　因为附近人潮较多，车子开不进来，君夕离开各层名店，才真正了解到混迹在人海中，渺小如尘埃的感受。路人的搭讪亦是有一绝的，仿佛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君夕才等待了一会儿功夫，位置却移动了不下五处。
　　
　　天，经纪演艺公司？！Model？！明星？！他们看中她什么，邀请函吓得她连声致对不起、摇头，另换闲位。
　　
　　她这样一无是处的人，能够获他们青睐，热络邀请，大概说出去没人信吧？生性平平，无所长，也自然无什么傲人之处，一时迷惑之后，日后接触下来，定然失望来得还要大一些。
　　
　　“……没听说过我们公司吗？我们经纪演艺公司在同行内，可是很有名的！小姐，你的气质、形象，各方面蛮有做明星的潜质。我们挺有缘的小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给你我的联系方式，有空你可以来找我。喔，对我们持有怀疑的话，带上你的朋友或家人也没有关系，总之，一句话，我很看好小姐你，我们公司也很或缺像小姐你这样的新鲜元素，随时欢迎小姐你来我们公司签约！”
　　
　　君夕已经用实际行动阐明了自身的立场，可是，这个最后与她搭讪的小男生，却是很难缠。
　　
　　“小姐？就请收下嘛小姐！”留着发的小男生手伸在那里，瞳仁明亮的缘故，看上去稚气未脱，像个学生。
　　
　　“好，我收下的话，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可以吗？”君夕无计对付死缠烂打，只想快些摆脱。
　　
　　小男生露出明朗的微笑：“唉，我也只是混一口饭吃，第一次感到伤到自尊心……”
　　
　　小男生话还来得及说完它，看了看君夕身后，也不知道是对谁，示意一个‘打扰了’的招手，把联络卡慌忙塞给她手里，掉头飞快地走了。
　　
　　君夕有五六分明悟过来，但不确定。
　　
　　冷胤啻夺过她的卡纸，冷洌得像是缭绕在山间凌晨的轻雾：“哼！”
　　
　　像是一声冷嗤不足以表达他的冷袅神色，目光阴郁进台风进港的恶劣天气：“看来你等人并不无聊，走吧！”
　　
　　“我没有……”他误会了……
　　
　　可惜君夕的解释不顶用，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人爱听过程怎么怎么样，如何如何，看重的是，他亲眼看见的实情。
　　
　　冷胤啻听闻她的轻若细蚊，他拉过她的手一紧：“没有买什么东西吗，还是，要买什么东西回去？”
　　
　　男生不喜欢逛街Shopping，他要处理的事项又多，平日恨□都不够。
　　
　　她摇摇头：“下次，看到喜欢的，再买好了。”
　　
　　人挨人的街上，有陌生人不小心撞到君夕的肩臂，痛感是一定有的，君夕却注意力放在莫政骞不久的生日礼物上。
　　
　　冷胤啻侧头，睨了一眼。瞧她没知觉，梨花般清楚的面容上不知道凝神，认真在看些什么，直叫人觉得花面相融，清幽娇美，只像古人“清心玉映、婉娩流年”下的诗词。
　　
　　冷胤啻俊眉微蹙，他略一使力，将她如免碰擦撞般，翼翼护在身前。
　　
　　君夕看着人来人往的女生饰品搭配，想起母亲定情的1809祖母绿宝石钻戒，像是忽然明白了，莫政骞买下LA VIEW 23的用意……
　　
　　或许，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它啦。
                  第29章 晚宴
　　其实，想要找寻遗失多年的物件，完成的可能性并不令人憧憬。芮莎听君夕咨询，却认为颇具挑战性的工作，才能丰沛人的干劲，越有难度越好！在芮莎的跃跃欲试相比之下，君夕决定把这个希望几乎不看好，像破釜沉舟一样渺茫的案子，交由她代劳处理。
　　
　　前几日下了几天雨，连续间隔绵绵，仿佛这个城市的水气密布，在那顷刻间毫不客气的肆意蒸发下来。早晨起来的时候，天公虽然雨过放晴，空气里却依稀感觉地到，潮湿并未远走。伴着冷冽吹过来的风，远远的，银杏也被雨水摧残可怜。只见枝干光秃秃的，之前遍布金灿灿的银杏叶子，凄凄哀地随风在地上打转，声音力竭而轻然，缺乏生命可鉴度。
　　
　　好在阳光还算温和，暖洋洋地搭在人身上，光圈呈现出散漫的绚光，抬眼迎上，不灼人，很婉和。
　　
　　君夕坐在用餐区的玻璃房，清早八点五分的太阳光线，投影出微微的反光，落在蹒跚的孩子周身，像是天国来人间的纯洁天使，书的封面温馨感一下下地扑烁，当刻萦满心间。
　　
　　其实，她和冷胤啻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大多数情形下，若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或作注释说明，他们都做彼此的事，谁也不会刻意打扰清休。像现在，君夕习惯在餐桌上阅读她的书籍，冷胤啻看他的财经报。
　　
　　时间，仿佛是没有多余的。
　　
　　以冷胤啻来言，他家族企业还没有完全振兴，想要偶尔喝一口水，松懈一下，似乎同样难以得以释如喘息。外人看的到的，不过是他的表面风光，可是他的彭勃野心，却似乎像在隐密处出没的豹子。在一切风生水起如鱼得水的阶段，要他轻松拭目以待，那样不主动的静观其变，对于一个有强烈企图心版块的事业者来说，大概不成多少百分比。
　　
　　没话可说，有时候并非代表无话可说，而是相处模式释然，认为默契也需要培养。急呼呼的语言，有的、没的，与其浪费大家时间，不如闭嘴，让气氛静些微妙。心静的人，不擅长与轻浮的人交流。费心劳力的事，徒劳无功一番，也不如杜绝为上乘选择。
　　
　　“……有些苦。”低低脱口出。
　　
　　仿佛是不具意识的，君夕没想要说给别人听。
　　
　　今天的蔬果汁，不像往日那样入口清甜，不怎么爽口的同时，还掺杂了苦味，并且，生菜气味清晰地可以感觉到。
　　
　　冷胤啻精锐的眸光，向她看去：“云姨这两天请假，几个小女生经验不够老道，难免。”
　　
　　这一坐傍山而居的别墅，有十四个房间那么夸张。冷夫人盼望子嗣多，热闹些，不必归家后还为工作挂心，失去了生活乐趣。加上二三房姊妹多、走得近，她看着尤喜欢，当初设计师由她亲自挑选。这么大的空间，要符合日日一尘不染的要求，打扫起来自然费些人力，除了外面需要守卫的保全之外，管家、厨娘无须增多，但整理家居的小女生有四五个。听起来，两位主人，却要多人伺候，实在有够匪夷所思。所以，说她和冷胤啻在大牌，改为众人实则在为死规矩效劳，倒是真的。
　　
　　艾艾一听，乖乖跑出来：“我换……牛奶优酪过来！”
　　
　　好惨，摸虾被抓到啦！
　　
　　艾艾撤下来不及。
　　
　　唉，看艾艾表现出的慌张，她没有要责怪谁的意思，怕是听在他们耳里，有多曲解她了吧！
　　
　　君夕尴尬：“……”
　　
　　脸一红，反而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胤啻放下手中报纸，正色直视她。
　　
　　黛眉微窘，光晕朦胧将她氤氲进濛濛的光圈，一层一层柔和如水晶。她肤若凝脂，透明地洒出纯美的基调，仿佛三春二月的轻薄花瓣，溢着吹弹可破的柔曼，使整个人看起来像海底的珍珠。不施粉黛的脸庞，到底因为气质好，在这个年岁，已经浅显出幽淡的静美，不与人争，不失礼，亦不急躁。那样地平淡，就像一汪水色，坚持一贯轻柔的律己，微嗔微娇的流露，让人欣喜地难得。
　　
　　冷胤啻开口：“你在LA VIEW 23工作有一段时间，还习惯？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玫瑰花静静飘香，风一吹，香氛袭来。
　　
　　君夕想，还是打破这宁静了……
　　
　　她说：“大致了解些许，应用起来，有芮莎指点，安心许多。”
　　
　　何须他问呢，芮莎会报备给他听的吧。
　　
　　她无法不芥蒂冷胤啻和芮莎的关系，了然他们的交情，做起事来会让她不自在。好像芮莎就是他，她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愁有人会照搬复读给他听。他不是唐季川，她怕，更多的应允下，同一件事情，她要付出十分力才行。她更怕，她会以他对她的事上心为藉口，而同理要命令自己对他的日常了悟于心，以换这一种公平。
　　
　　君夕接过艾艾递来的杯，宁可凝睇液体，也不愿去接触他此刻，正一瞬不瞬凝望她的目光。
　　
　　冷胤啻口吻雍容而大度，冰眸却为之一沉：“希望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绝非出自，你日后成为女强人期待，做得每日开心，最重要。”
　　
　　这算什么，怎么归类……
　　
　　君夕太惊讶于他的表述，瞳光一怔。
　　
　　发展至这般，她从没想过。如果说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令她刻意忽略他情意，装作不去想、不去看，那么，或许自我催眠不算困难。如今，他的示好就摊在她的面前，像是满湖的星子光熠闪烁，璀璨耀眼，不可以为望，却也会做蛊般，迳直跳入进她的心海。
　　
　　与她争主导权，注定被动的一方是她。君夕不晓得如何回应，她只想退缩，只想逃……
　　
　　“我……好了。”杯中能量近乎没动。
　　
　　是很突兀，她像受了他的影响，沿袭突兀。
　　
　　“晚上有一个宴会，陪我去参加。”冷胤啻满意，眸色转柔。
　　
　　君夕却没有在听。她的心理历程这一刻尤为复杂纷呈，念头与火苗交接如层迭浪花，有什么隐隐拔撩余念被她压抑下去，脑海却不听她的话，似迷茫、似动容、似怀疑、又似不确定，恍惚还有一点点微乎几微的莫名情绪，作祟着她。
　　
　　与专业人员有幸公事过，是不是私人感情各方面会被受她们点化，自觉地懂得怎样把公事、私事一格一格区分开来？工作上的事，严谨，心无杂念是待人处事的关键吧。君夕向来看好LA VIEW 23每一位做事职员的能力，遭到突然投诉，客户即使不是千万Case的委托人，也依旧出乎她的最初臆想。
　　
　　“我的进口跑车，使用寿命一个月不到，结果被你们LA VIEW 23其中一名高标准、高修养、高亲和力的小姐，搞到这副惨不忍睹德性，你们说要我向谁投诉？莫小姐呢，你们的莫总什么时候到，要不然，谁能给我她家的地址更好！一字一千，谁愿意赚这笔外快！”艾瑞斯敞开着西装，一脸激动地举着手上的照片，来回不歇地踱步，扰乱着办公间。
　　
　　“艾瑞斯，有什么问题，我们进会议室去谈吧。”芮莎永远音调平稳在那个线上，不逾越，给人印象干练。
　　
　　“莫小姐！”叮，同一时段那扇电梯门开开了。
　　
　　隐形眼镜又过敏了，霂玧匆匆赶来，记得好像有带眼镜，进入公司了才有时间翻看。
　　
　　“早。”君夕示以微笑。
　　
　　“早，”霂玧对君夕闪笑，下一秒小脸皱下来，小声嘟囔，“奇怪，没有哇，我明明记得放在随身包包里的呀。”
　　
　　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
　　
　　“你……在找什么，或者，我有什么可以帮忙？”君夕问。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在的，谢谢你，莫小姐！”医生叮嘱不能用隐形眼镜了，可是，眼镜啊，你在哪里？没有你，着手起事情来多么不方便！
　　
　　“……你们LA VIEW 23怎么会有这样的员工，回想我们合作挺愉快的，好吧，就算我们交易OVER了，但怎么说我还是算得上是你们LA VIEW 23的老主顾吧。你们反过来用此等粗劣的行径回报我，你们说，这是不是叫做过河拆桥、见利忘义？”艾瑞斯明明动作是甩照片，仍不忘耍帅的本行。
　　
　　君夕见艾瑞斯音量高亢，全然只字片言的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倒是霂玧，跟在君夕身后的小小身影，一听这个声音，江湖儿女般站出身来：“艾瑞斯先生，不要让我说你没品好吗？”
　　
　　霂玧不现身还好，艾瑞斯见到她，剑眉拧地直接成一字：“哎，你这个女人……”
　　
　　霂玧迷眼看到，他的手指着她，‘啪’地拍掉，叹了一口气：“是你追着我跑的，我没有故意弄坏你的车，是你不小心发生了意外，不怪我。”
　　
　　受害者是她，拜托先搞清状况再来闹……咦，那好像是她的眼镜？！
　　
　　“我的眼镜？！这个为什么在你那里，你偷我眼镜！”看到是自己的东西，他藏着，谁还傻傻等他奉还，霂玧一把夺过，戴上再说。
　　
　　“那是……”艾瑞斯转念，笑地狡猾得像只偷嘴狐狸，“我说给大家听是没有关系了，你确定我要说吗，把那一天，花好月圆夜，在游……”
　　
　　“莫总，芮莎姐，我来解决这件事，我来就好！”霂玧踩他一脚，拉着他，更贴切一点，是驮着他的手臂，快速闪人。
　　
　　“喂，你这女人也会害羞啊？”听话跟着闪。
　　
　　“闭嘴……”回头冲着同侪呵呵地笑。
　　
　　无端端看了霂玧与艾瑞斯的后续互动，接下来，紧张的一天还算紧促。有时候，环境很有关，身处在周身都是攀业绩为荣的同事堆里，每分每秒心存侥幸以为可以注意力开小差的机会，都是无望的。大家时间的不够用，恨不得荷包进账多一些，实际与虚幻，划分得一目见底，好像为生活贡献青春，是她们很早就悟得的本领。
　　
　　这让君夕很惭愧。
　　
　　无地自容，倒不至于，只是或多或少有些。
　　
　　君夕好歹脱离虚名，分担主事了。优缺点的软肋，却也愈容易使人抓摸的透。
　　
　　“莫小姐的肤色真好，我不建议化浓妆。”
　　
　　“配饰方面，选择的是Pomellato珠宝。通透莹美，摒弃一般珠光宝气的庸俗，和莫小姐相符。”
　　
　　“……”
　　
　　“适时扩展人脉，参与交界，有利于LA VIEW 23日后的可持续发展。当然，我相信，这些是其次，好好参观会场摆设，点睛之物必然也是收获。”意想不到的博文，既方便往后人际社交的往来，又可增长见识，这样的机会，不是这一行求的来就有。
　　
　　君夕耳畔听着造型师们的意见评估，想起来时冷胤啻在车上讲地这席话。
　　
　　他说的没错，她无让LA VIEW 23成功到将来行内人提起人人知道的壮志雄心，却也渴盼它好，不毁在她的任何一项决策中，并且芮莎她们为之所付诸的心血也没有白费。她不贪心，目标，仅仅如此。
　　
　　妆容没费多少时分，打点妥当，君夕的不安也来得心绪骤紧。
　　
　　她从来没试过和莫政骞除外的男子，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以前，学校里开的Party，学生之间无伤大雅。性质年龄层的不一，君夕的直觉也有差别。
　　
　　“哇，莫小姐好漂亮哦，一定美翻全场！”助理榕小M毕竟年纪小，可爱好动，忍不住先倾叹出声。
　　
　　接近肉色的粉系，极淡极淡，像是最澄美的珊瑚颜色，娇嫩柔妍，雪纺缀轻纱，剪裁独特，露一侧的玉肩上，青丝微绾，秀出那一截如藕色般脖颈。薄透隐约的轻纱恍如简约的花束，从后背一路蜿蜒至锁骨悄然坠落下来，锁住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极度简美的一款，手法亦不出众，却柔约抚曼，低调地靡丽出娇美的绝尘花卉，让人移不开眸光，美到窒息。
　　
                  第30章 砒霜
　　冷胤啻看着她，极淡极淡的眸光，维持着一贯的使然，眼底隐隐跃动的火光被他潜藏着极难辨得清，他此刻因为瞥见惊艳而汹涌流动的心湖，平复在他眸间极深的地方，当真是隐秘不可见。
　　
　　“好了，我们走吧。”他身影玉立，店内灯光明烁，反射着明镜般玻璃橱窗扑扑打落在他身上，只见他俊眸清灿，随手为她取过一件同色系外套，步影款款如临风芝树，向她走来，走近几步。
　　
　　“谢谢。”君夕瞳眸平视向他，才发现他真的很好看，尤其眸色清明时，有温烁的璀璨。很少有男子可以将白色穿出质感来，冷冽而清贵，仿佛男生俊美雅致已然世间罕见，能一下子要用多个形容词去形容还不觉得够，出世得宛若天人，这样的男子，会让任何一个自信心十足女生在他面前，产生一种‘我够不够好’、‘配得上他吗’的疑虑感，总会有那么一下或几下要不时地怀疑自己的心声，很想在他的配额中找出一项两项让她们失望的摇头之处来，好平衡自身的优越感。
　　
　　不是说人没有缺点，总会有缺点的，问题是，你想找缺点的人，给不给你找他缺点的机会？
　　
　　“你有电话。”下班后的包包，还在车上。
　　
　　夜，又寒了几许，走出大门，君夕感到一阵冷冽。
　　
　　是唐季川……
　　
　　君夕不知道冷胤啻有没有看到，他正坐在她身边。
　　
　　“为什么不接？”也许是她做贼心虚，她感觉他侧首望来的眼光，有些明知故问，涵盖着些许摄人瑟缩的深意。
　　
　　君夕红及耳根：“我想……等参加完宴会……回复给他，现在……不想为了别的事……分心。”
　　
　　临场发挥的组词造句，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可想断断续续地有多牵强，根本不用一听就明白。
　　
　　冷胤啻眼神冷郁：“朋友吗，是你哪位朋友，我认不认识？” 
　　
　　胸口明明有神气生起乱窜，莫名纠集如滚滚张潮的潮水，像她沉默地越久晶仁越闪躲，仿佛无辜绝怦怦的小鹿，内心的啃噬愈涌动难耐。他不过是在为难她，她和他什么关系？假象做给外人看，实质的绵凉只有彼此最清楚。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凭借他身份证上有她的名字，还是她的心在他那儿？坦诚？！赫！她何须对他坦诚？！
　　
　　“下次有机会……我可以介绍你们，互相认识。”君夕不想说谎。
　　
　　然而，他聚敛在眉梢的隐约戾气，却使他那一张精致的脸庞，看起来无比俊冷。仿佛夜色中高挂在天幕的月，冷光倏凝，眼帘冷厉，那带着的雾晓寒霜，道不明，也意会不清，直教人畏寒生冷不寒而栗，想快些结束这一种典型冷暴力。
　　
　　窗外景色换影，梭梭飞逝。
　　
　　君夕瞳眸跌入进他黑如墨玉般的眸里，如凝了迭迭霁色充斥着惯有的凛锐，深不可测，与飘忽在他脸色烛光一般忽隐忽闪的温雅动容，纵然震惊且突兀，却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不明不讳，给人第六感不定，直到他的手伸过来，微动指间。
　　
　　冷胤啻略启薄唇：“好，改日你安排时间。”
　　
　　他并不表示更多，可是君夕心悉，他这样说，气氛已经缓和了一半。
　　
　　对于喜欢交谈的人来说，说话是一门艺术，它代表你学识的渊寡，活跃氛围的能力，自然，有没有表述清自己的心意恰使他人领会，亦然很是关键。对于生性平内的人而言，说得多，不象征说得好，语言有时候多说，表述地又多是无关要紧或负累的点缀，反而会破坏本尊的急躁，或追求事物的肤浅。难怪古人曰‘言多必失’，不擅长与人言谈的人，开场白简略只要能够大致的回答一点的好。当然，各类类型还是需要划戈分类。
　　
　　君夕不晓得说什么，让另一半气氛归位。
　　
　　冷胤啻好整以暇，正色凝望她，口吻有难得情绪的流露：“君夕，如果这是缘分，那么我们现在在一起，从你的名字融入进我的婚姻。老实说，我不打算将它抹去更不必说宜主替上。你要明白，感情随时日累计，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天天混迹对方朋友圈，日子一长，必然找得出相似的影子，搭配默契。我们要等的，也只是时间，比起它们，这一瞬你告诉你的兴趣、爱好、喜欢的颜色要有效。有些事，不问，时机未到，问了，希望不致使你为难。”
　　
　　红绿灯突闪，穿透幕色好像天上的星星一般眨眼。
　　
　　君夕听得怔仲，他的一席迄今为止，讲得最多的语句，字字真诚，好像有无限的深情饱含在那里。她不是无情的人，她怎么可以还假装听不懂。
　　
　　她双颊绯红，娇恬若樱桃，映着她今天粉艳的浅妆，宛如滴上了冰汁的玫瑰香果，婉清地益加可人。
　　
　　她音曼弱质，仿佛风散在晨光里的花瓣：“不会……是我个性不好，接受人事比较慢。”
　　
　　仿佛有淡淡的清香，自他身体里浅散出来，离得稍近些闻地到。纵然君夕抗拒异性的男性气息，但是好像是近些天冷胤啻一点一点在靠近，令她渐渐熟悉习惯的缘故，仓惶想逃感已经不再。不晓得，这算不算是良好地改善。
　　
　　冷胤啻没有对她寄托同样心迹明晰的话，一物换一物的等价交换，并非人人愿意同理兑换。她之前的二十年岁，怎么能够利用短短的相处几月，就方便他跨越长长的空间时间距，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她对他的交心。不过，不失望不完全，心底一丝丝的失落，伴随着她在他身旁，将陪他面对长既无聊的宴会，不需与其他女子逢场做戏这样一个念头的升起，他握紧了她的手，以不可失去地固执而霸道姿态。
　　
　　这令君夕心率悸动，更加呼吸不自如，安神，恐怕在他一番温浅的情深下，本使可以渐缓笃定下去的心，仿佛潺潺溪水汇入冰山，就算很想告诉自己，以前的预感是她多想，不要误会他的意思了。这一刻，搬出晴奈莎希这名天兵，想要说服他有晴奈莎希，错觉的是她，是她领解错是她信会错，怕是未必很有用。
　　
　　君夕在与恍惚与迷惘中斗争，仿佛下了迷药的木偶娃娃，夜风吹遍在她的周身，层层叠叠的缨络水晶吊灯仿佛夜幕洒下的一把星子，迭落她翦翦秋瞳，只觉得她目若明月，面似桃花，肤色宛如粉玉般清透，不招展，却当真是‘千娇面、盈盈伫立’的模样。
　　
　　“胤啻哥，”安雅妮俏美若飞入花丛的花蝴蝶，嗡嗡采蜜，挽着手帕交的姊妹拍拍冷胤啻身后，笑靥姣甜，“怎么现在才来呢？纱希姐在那边，正陪郑董谈话，她也有带新的男伴哦，你要小心啦！”
　　
　　安雅妮美眸流转，瞟到莫君夕，再看冷胤啻眸色一森，渐渐有把她列入陌生人栏的冷漠危机，细眉暗蹙，小脸大变。
　　
　　“不是，纱希小姐我认识她……不是，大家都认识，我只是提到一下，你不要多心。”莫君夕柔柔弱弱的，干嘛总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她不是坏女生，这样感觉起来她倒自我产生坏女生的意识，好像她真的很坏一样。
　　
　　安雅妮小女生，脾性还未定，叽叽喳喳的大多时任性，不过，说错话做错事也会反省。
　　
　　君夕点点头：“嗯，好。”
　　
　　她知道，她不忌讳，事实如此，她不会不知趣做自欺欺人的梦。
　　
　　她瞳光像风吹来的花影，恍恍惚惚，隐风飘泊，无法安定的迷柔如影。
　　
　　“冷总。”曼曼寻到他，走上来。
　　
　　君夕看到他的团队等在曼曼走来的方向，几个将领分散四周，却离得不远，对着前辈大佬们寒暄着什么。当中，包括她认得的宣镶，对穿着民族风系的女生表演着魔术，经已引至他邻旁的好些太太小姐兴趣回顾。
　　
　　“会不会哄女生，就像会不会穿衣服，没什么难的，一朵鸢尾搞定。”领带是不是很常见的银黑亮片，眩目闪闪，不规则之余，明明该是吊儿郎当的流里流气，偏偏华丽丽的时尚，拉上宣镶外貌，有够低调欧美风。
　　
　　“鸢尾啊，”受之游说点降的同僚疑声，“这种场合送女生的花，不是应该玫瑰或百合吗，海芋也好啊。”
　　
　　为什么会是鸢尾，事先没准备吗？！
　　
　　宣镶对之嗤之以鼻：“这就叫创意，说了，你也不见得就懂，哦，老大过来了！怎么把娇妻留给那两个女生，忍心就过来了。事业为重的男人，果然不好，小心婚姻会亮红灯。”
　　
　　见共敌段总进入会场，拉住冷胤啻热情地叫人冒汗。
　　
　　同僚估计冷总需要在段总那里费一点时间，其他人也都在继续寒暄，气定神闲，远离在背后当小人说坏话诅咒人家良好姻缘的某人:“我听见了，唉，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记忆好而已，听过一遍的话，就有能力一字不差地照搬下来……”
　　
　　宣镶急了，跳脚如火烧眉毛：“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同僚整整衣着，理理发型：“不要急，等到冷总来了，我复读给你听，顺便帮你恢复记忆。”
　　
　　脸上的表情已经急换上百种了，一听这话，宣镶马上最终确定，换好最亲和、帮他从来万无一失打消人与人之间隔阂的笑容：“励兄，励朋，励友……”
　　
　　同僚掀起衣袖，东看看，西查查。
　　
　　“你在找什么？”
　　
　　“看看掉了毛骨没。”同僚哼哼。
　　
　　宣镶忍，嘴大，话漏了出口，后果就只有一条路，讨好偷听并抓走把柄的人了。
　　
　　微笑、微笑、再微笑，宣镶碰碰撞撞他：“掉什么毛骨嘛，我这个人啊，别的本事没有，追MM可是业界有名，你要是还想单身下去，一辈子错失真爱，那也是你不给我拯救你的机会，损失的是你，以后不要怨我不顾兄弟情意，弃你于不顾，遗憾终年，到至死方休才了算。”
　　
　　“这可是你说的。”同僚搂搂他的肩。
　　
　　“是啦，是啦，谁有空骗你。”一拍即合，两个人又是亲兄亲弟、惺惺相惜。
　　
　　君夕想说，可以抽身真好，安雅妮年纪小为人老道，俨然彬彬有礼的小主人。她们这个圈子，哪一位女生从小不接触大人的世界，不逐渐薰陶成才呢？能够感兴致，经历中从而历练学习，早些看明暗处的暗礁规则，习惯了反而比她更好适应。
　　
　　坏事与好事的定义，也许就在于‘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观一眼冷胤啻，他玉树出众于人群，却早已沉着入世，很好地融洽了进去。仿佛他就是这种人，天赋有善变随天时地利人和的禀赋，但凡他想做的事情，只肖出于他愿意，收获的一并如理想，好像天公在眷顾着他，青年锋芒便无可遮掩，资本累积地像是踏青云平步而上。
　　
　　君夕静静地观着会场的摆设，她至今在国内的一块里着重研究学习，那些古欧名画、限量发行奢侈品她无多余心观赏，略知参观打量，那两只古玩花瓶倒真算她所学之内，引发了她走近侧目了。
　　
　　元青花莲瓣纹瓶，清润的釉色，光亮精细，绘画纤美逸莹，勾勒徐徐……她还了解地不多，但与一侧角落里共富丽堂皇彰相辉映的五彩金织仕女图相比较，令她想起古人对青花瓷与五彩的对比描述，‘五彩过于华丽，殊鲜逸气，而青花则较五彩隽逸，纹若流云。’
　　
　　青花瓷淡青色含蓄的美，就像古典美人，曹植《洛神赋》中的描述：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很是娴静婉约，静静像日月芙蓉的美态，不赖傍上枝头，依附金笔艳丽，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曲妙天工，流泻阒静，素淡若白玉羊脂，却又质薄透盈在上，甚至可堪比玛瑙。
　　
　　“……我叫你别说。”
　　
　　“生气了，我没说错啊，你的颛哥哥跟那个Model在一起，你的确不开心啊。”
　　
　　“我哪有，还有，他不是我哥哥，都几岁了，哥哥哥哥的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来！这Party不是你爸爸为你择金龟婿而举办的吗，看到好男人就要抓啊，主动出击懂不懂？矜持什么嘛，把喜欢的男人晾在一旁，傻傻的连嫉妒也不会说给当事者听，这行为叫什么，拜托，一点也不善良！”
　　
　　“你还不是一样，相亲回来，哈啦着一个心里还想着前女友的男人，你有多好。”
　　
　　“那说明他长情啊，哪里不好？薄情男人满大街趴趴走，随便一抓一大把，资源最不缺了。要找一个会打架，肯保护女生，长得赏心悦目，家世又匹配，最重要的是长情，最好来个至死不渝……”
　　
　　“对他前女友？”
　　
　　“嗯。不然，对我？那他就不专一了，我要来干嘛？”
　　
　　“你脑子铁定坏透了……”
　　
　　“坏，也总比没有好！”
　　
　　“你骂我？看我不打你，别跑，小坏蛋……”
　　
　　“哇，巫婆好可怕，我好害怕、好害怕……”
　　
　　转角处，碰！
　　
　　做鬼脸之际，女生险些撞倒君夕。
　　
　　“……对不起，啊，花瓶！”
　　
　　“嘭！”女生赶紧闭上眼睛，紧紧。
　　
　　可仔细听，花瓶落地的声音不对呢！像这类青花瓷器，摔地音质是清脆响耳，不该沉闷似没裂片迸发……幽幽睁开眼，看到地上没碎片残渣，大厅外面的人影却回望，有些干脆围拢过来。不确定、不确定，带着试探再试探的眼角余光，直到看到花瓶被扶正，她口里的颛哥哥弹弹整理衣裳，其实哪用他亲自动手啊，她的姐妹淘早早在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了。而那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她相亲对象的前女友，正被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以身躯挡住可能崩裂开来的花瓶碎裂，用手护住他前女友的脸，把她当作重点保护对象般拥护在怀里。
                  第31章 禅精
　　生气……也可以隐忍吗？
　　
　　“你没事吧？”南风霁墨绿眼瞳蓄满紧张，口吻关切。
　　
　　他攫扣着她，伸出手抚过她的头发，耳后与脸颊，好像很多他不该表示的，都一律不避讳忌关怀查看。是啊，他不能忍受压抑对她的感情，不能无动于衷不闻不问，他做了这么多，前路层层铺妥，可是，看见了不行！他管别人会有什么蜚语传出，他想将她归为所有，他想按她在身边，他不愿扭曲事实。
　　
　　“没有受伤……谢谢你。”刚才发生的事情，弄出了宾客围观，那么……
　　
　　君夕被自己的第一反应吓了一跳，她竟然耽心冷胤啻有没有注意到这边，而不是挂念在保护她的南风霁。
　　
　　冰虫轻语，树荫深深，璀璨万壑的光影区分开的，仿佛彼端是星湖华尔兹，香槟华服，卿卿呢哝，完全与这里无关。暗角是天涯，他们逃的快，也就没有人会看到了吗？
　　
　　“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吸引你，使你看得那么入神？”南风霁捧起她的脸，让她逼视着他。
　　
　　不！如果是他，他一定不给第二人分享她的美的机会，哪怕只是今晚，果然，冷氏少总不读懂她。
　　
　　她不见得会喜欢！
　　
　　“你是说……那些花瓶吗？”南风霁眸光灼然，像吹灭花灯的那一阵风，太用力地在看她。
　　
　　君夕不敢承接，两颊已经烧得通红，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有越演越热趋势，已经不能令她心安。那种感觉，与陌生人单独在一起一样，他不能令她像之前的四年前，他们任何一个阶段般心无芥蒂了。
　　
　　“你喜欢，”他气息妖魅入心，拂上来，“我愿意为你收藏，从今往后。”
　　
　　君夕的感官，充斥满满，他离得近些，仿佛被他包围在其中，她害怕极了！
　　
　　南风霁声音低哑，眼神迷离若火光隐闪：“君夕，和我在一起……”
　　
　　怯地往后退的身影，君夕惊怔间，有一些些迟疑，他吻上来……
　　
　　“哼。”轻蔑的冷哼，仿佛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太突兀，却又太不经意，树荫背后，一个人影带着女伴走出来，南风霁和君夕齐齐望过去。
　　
　　“等我一下，君夕。”南风霁看清人影，绿瞳清明再现，仿佛熟识留下君夕，朝那背影的方向走去。
　　
　　君夕不知道对那背影是感激得救，还是尴尬撞见？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晚宴的角落，太多人明白宴会暗黑一角代表的是什么，逗留得越久，会接受到的目光愈暧昧，看在有心人的眼里，流言版本都会不同，不能不叫人害怕远离。
　　
　　“去了哪里？”树影憧憧，里面藏了什么，几率概述不一。
　　
　　冷胤啻高挺身躯，侧脸隐在暗光处，看不出线条冷冽，森寒的语气却泄漏了阴佞，落下来像一缕冰袅，直接寒气三尺，凝冻成霜。
　　
　　君夕一愣。
　　
　　冷胤啻脸侧过来，眸色冷酷，从未有过的锐利深精寒光乍放：“告诉我，你的回答。”
　　
　　简短七个字，语意却是双关，仿佛是他洒下的一张网，不知不觉间支手收拢，丝毫不需费其他过程，只肖坐等她的回答，是或不是而已，浪费时间亦多余嫌赘，提不起玩文字游戏的丁点兴趣。
　　
　　他……看见了吗？
　　
　　君夕何等无辜，她未有做什么出格越位的言行，就连宴会，都是他带她来的，假如说，她有什么做得失礼的地方，那也就是盯着花瓶险些酝酿事端给主家造成不便。南风霁，南风霁的出现她全然不知情。偶遇的事情有很多，恋人抽身未干净……好吧，这事也常有，但是，不是她主动，他因此误会了什么，她情何以堪。
　　
　　君夕却也知道，眼见为实，摆明了他看到的胜于雄辩，解释？恐怕解释无效了吧。
　　
　　半晌沉默，只见他擅自做主定论深根心中，眼中残忍地掠过失望，一切定夺分晓！
　　
　　“余情未了也请注意场合，你现在是我冷某□子，代表的是冷氏，不会连忍耐都克制不住，在这里丢人现眼有失身份，活生生地叫人看去一场好戏！”
　　
　　是他看错了她，栽在了她手上，可笑，他以为这些日子有所不同，跟着她的步伐循序渐进总归会有收获，到最后，不过是他高估了自己！
　　
　　冷胤啻冷眸沉沉，威慑力深暗若寒冬过境，仿佛包裹着凛冽的绝野，只要他愿意，一下子可以将人刺死溺毙，太狠厉了！浑然迫人地叫人一眼穿心，骨蚀尽销，仿佛彼时看她都觉得无比地厌憎，无比地视她如蛇蚁毒蝎。
　　
　　字字无情，句句讥讽，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那样的寡淡神俊与眼底疯狂缠绕相织，生成锋芒犀利的讳莫神色，“倏——”地配合射向君夕的眸间，足够杀人于无形千次，也置君夕万剐于无数。
　　
　　“我……没有。”君夕心室一颤，紧随着他语落，无知觉间微凉感从心底升起，渐渐惊栗。
　　
　　算了……
　　
　　解释什么呢，她从来就没有过多的精力去与人起争执，她口才不好，多说多错的话，不如就不说了，何必添油加醋呢？她心神有限，胆量不足，在这一方面没有供对方心平气和冰嫌消逝的本领……
　　
　　介怀的是，他这样看她啊，在他的心里，这样不堪，藏掩污秽，比开败的荼蘼更加惹他厌贱，多奇怪！这个在车里仿似情深款款，用温软情语期待与她共执未来的男子，转瞬把她当作水性杨花的轻薄优伶，根本不值得他挂心，不，情况更糟吧，他把她看作可耻的摈弃旧衣亦有可能。
　　
　　大概是很糟糕了，她靠不近，他们的距离又拉远至最初，仿佛陌生人也不会有那么浓的，灰色的危险私人感□彩！
　　
　　她想，多会犯错，沮丧吗？
　　
　　身体讯号传来有点慢，答案却是有不明的情绪酸绞难蚀，不是难过，比难过更深一层，鼻子酸酸的，吸气□在那里。仿佛时间在时区里流转滴答，她的神魂却定格在前一块，如果有人拉她一把，如果有人抽离这莫名……
　　
　　她瞳人自觉挪开一些，不解释不代表让气氛持续冷若北极：“我会记住……我不想，待在这里……”
　　
　　目前至关紧要，请他带她离开。
　　
　　冷胤啻理智尚存在，还没有逊色她三分的地步，何用她提醒？！
　　
　　冷胤啻森眸如刀，不再说一句话。可是他回身前凌射过来的目光却仿似写着：“你不想待在这里，谁勉强过你？”
　　
　　只差没说出口。
　　
　　君夕一直心悉他涵养好，究竟有多好？那一晚，她算是真正见识到。
　　
　　浑然忘却先事，冷胤啻转身，那样擅于伪藏，好像再不愉快尤怒的情绪，看到灯火盈起，华衣遍布，下一秒，暴露在外的也只是他世故内敛的表象，商业新秀如他。即便是敌对有意激怒他，想方设法，费劲之尽，怕是禅精竭力也未必有十成把握必定激怒于他，将他隐秘至深的稀罕一面逼显出来，致世人后来拿来对比参考，不必当他为完人避忌膜拜。
　　
　　只是，他不再视她殷勤，纵然对外人做得天衣无缝，好像真实情动在为她，君夕却知道，一霎晴夕，一霎冷雨，他对她漫不经心的冷漠，甚至……鄙厌！
　　
　　沙丘倾泄，沙砾像她随时升隐替换的小情绪，百种有余，却不能排解她酸涩的心理。
　　
　　因为认识不深，所以信任不牢，君夕看着空荡荡的大床，其实了悟什么。心中空落落的，睡眠却难得无梦魇缠绕。她想起唐季川凌晨回过来的简讯，他母亲回国几天，约了见她的餐厅方位，她还是分不出些许时间来为最晚发生的事件追悔凭吊。
　　
　　“欢迎光临，小姐！”寒风一起，街角的落叶向车尾吸去，仿佛太阳的光暖，比不上车的尾量暖和诱惑。
　　
　　“……谢谢你及时赶到！我想要的不多，能够这样在你身旁，就好啦，”推开的结局是淡忘……晴奈纱希温浅一笑，等他走近挽上他臂膀，如小鸟依人般点头倚靠，轻声叹息，“我没想要和她争，她为你做的，我同样做得到，你知道，反正只要你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冬日晴阳，光色柔和浅淡，照在餐厅玻璃镜面上，似水晶水中流淌，光芒虽不耀眼，照在透亮的事物上还是可以照射出清晰的影子来。
　　
　　“纱希，集团的事我有能力解决，希望，这样的傻事没有下次！”冷胤啻俊眸含着一瓣类似疼惜，口气爱怜。
　　
　　“我没有怪你，我愿意为你做这些，凡是对你有利的，我都不怕。”她知道他不爱向任何人报备他的去向和做事的目的，她却是输不起。那一日，听闻冷氏少奶奶莫君夕被安藤森点名，莫君夕可以为他从安藤森饭店房间出来，她也可以牺牲女色，替他周旋大金主。
　　
　　晴奈纱希瞳子霎时沉静似深潭，低低地说：“我只怕……你不要我。”
　　
　　她迷恋他的俊脸，他的眸子，他的声音……他的一切。目光静静暗涌绝望与希望，让人不忍去点触，她平静美丽的湖水下澎湃着什么，又汹涌着什么。
　　
　　“我爱你，比爱我自己更想被你爱，被你需要。”迷雾拨开，天光大亮，很快，晴奈纱希笑起来，美眸含情，一派初出社会的小女生动人娇羞的模样。
　　
　　冷胤啻眸色动容：“傻瓜。”
　　
　　他指间似清雅得可以开出清雅的花，清浅抚上她因此割伤的美颈，心底仿佛终于有软化的东西，慢慢暖化……
　　
　　晴奈纱希甜美娇笑，不后悔她做了多擦边的事，差点挽回不过来。是她选择的，她的代价至少得心所愿，有什么，比他愿意同她交集令她心悦满足呢？
　　
　　中午的人流进进出出，不紊乱，或许由于提前预定的规矩。客流量之好，名媛精英三三两两，本身都具有响耳的名堂，随便一打听，荟萃极品之地。
　　
　　“我想，我们换一家吧。”晴奈纱希一怔，知趣拉拉他，掉头。
　　
　　她是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混迹在这一带富甲名流当中，却不扭捏，识大体，何以令她有回避退却的时候？
　　
　　或许有这样一个定理，产生与其他人意义不一样的人，人堆密密，仿佛万人汇入大海的波纹，但依旧在她的身上，悬挂着某种与众不同的信息。没办法过目忽略，没办法不印刻心底，牵引神魂回顾，好像再冥冥不过。
　　
　　一眼，就能找到。
　　
　　感应的强烈，就算意图明明不在那里，不能你说了算也就是！
　　
　　“走吧。”冷胤啻随她意愿。
　　
　　“嗯，我有一家不错的出题餐厅，我们去那里好吗？”晴奈纱希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她看到的那些，应该没有吧。不过……那是怎么回事，她对莫君夕的资料有打听过，那名妇人是谁？以及，那名男子，那样亲昵用餐，大庭广众之下，仿佛热络要好的一家人，他们和她，到底是什么定义？
　　
　　“……看来，我母亲很喜欢你。”君夕送阿姨上电梯，母亲身体不够好，唐季川陪君夕与母亲用餐后，闲聊了一会儿，就送她回房了。
　　
　　君夕不好意思：“阿姨人很好，我也喜欢阿姨。”
　　
　　整餐食物交谈下来，从君夕见到唐季川母亲第一眼，忐忑紧张之前居然神奇消失掉，整场交谈，彼此的亲切融融，大概没有人相信她们是初次见面吧？自然得令君夕都不察觉。
　　
　　“季川哥哥，老实说，我担心阿姨会不喜欢我。”君夕身上搭着暖洋洋的日光。
　　
　　唐季川轻柔地拍拍她的头，一副大哥哥安慰小妹妹：“那是他们上一辈恩怨，爱恨情仇过眼云烟，重要的，是当下的生活。君夕，如你所见，我母亲很开明，我为之庆幸。”
　　
　　“你有一个好母亲。”君夕心声。
　　
　　“君夕，我母亲也是你母亲，无论何时我们都是你家人。”唐季川给她鼓励。
　　
　　茫茫人海，还有什么比这更抒发温情。
　　
　　君夕心下感动：“对不起，季川哥哥，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唐季川笑，脸上神情温存逸逸：“你是我妹妹，这比什么功绩都好！”
　　
　　君夕却不能轻松释怀。
　　
　　他们的血缘不能呈堂，如果，如果之后有什么她帮得上忙，她愿意尽力为唐季川争取……
                  第32章 尽情
　　忽视。
　　
　　意蕴冷蔑的尽情忽视。
　　
　　如果没有那些过程，引以为动，冷胤啻对她更胜从前的冷漠，或许不会让君夕感到什么，可是……
　　
　　他让君夕害怕！
　　
　　这样前所未有的鄙夷视她，不，鄙夷也许好些，他直接剔除掉的似清寒与厌弃，甚至，隐含着几分莫名的嘲讽在里面，比深冬月光下的雪水更凛着泛光寒气。仿佛她犯了什么天大不可忍饶恕的罪行，令他失望懊悔，回过头，不经意瞥到了，深切地不值起来，何止是替自己深感不配呢？！
　　
　　不见面，不交谈，不出现，零比分的相处模式。
　　
　　她能听到的有关他的消息，完全出自于小懿她们的对话：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要去洗吗？”
　　
　　“少爷的衣服啊，小懿，你眼力变差了，这可不好，要开始注意啦。”
　　
　　“少爷昨晚有回来吗？”
　　
　　“大清早回来的，换好衣服就走了，你有事？”
　　
　　……
　　
　　“你在找什么？”
　　
　　“小懿，把报纸先借我看。”
　　
　　“现在不行，我要拿去给少爷，你等一会儿。”
　　
　　“我翻一下下就好，好小懿，先给我看一下下。”
　　
　　“你今天很反常，怎么啦吗，这是财经报，我不记得你爱看。”
　　
　　“干嘛问那么多？”
　　
　　……
　　
　　“发什么呆？少爷赏你什么了吗？”
　　
　　“口红印……”
　　
　　“听不明白，说清楚点。”
　　
　　“就是，少爷的，衬衫上，有，口红印，现在明白了吗？”
　　
　　“……不要乱说！会招来是非！”
　　
　　“我没有，不相信，你过来。”
　　
　　……
　　
　　诸如此类的，君夕想，每一次她都无心听到，还是偏巧听到，多么凑巧？
　　
　　她知道，他自是不缺温软女伴，少了她，他未会不好。只是，他终于厌弃她了吗？好奇心伴着相处时日，一点一滴磨蚀下去，重新定价抽身，大概是看清生厌她了吧。
　　
　　她的气色很差，有了前一次经验，她隐隐觉得什么不应该发生的，再一次不适时地想要破土而出。当她见到宫旻琉的时候，她实属惊了一跳。
　　
　　“反正旻琉少爷也是医生，一样的，少奶奶你不要介意。”艾艾笑嘻嘻的说。
　　
　　君夕尴尬：“我没事，艾艾，以后不要随便麻烦旻琉少爷了。”
　　
　　除了小懿，她没有谁可以放心依靠，交付事情如果得到的不够安心，像现在的情况，劳驾了他的朋友。君夕不是傻子，她敏感过人，她在心里懊恼，艾艾请来了宫旻琉，被他得知，不知道冷胤啻会怎么想她？借助这一招间接通知他，让他回家吗？怕是效果未奏效，他对她的厌憎反而无故添加一二三分。
　　
　　“你哪里不适吗？”宫旻琉问。
　　
　　君夕腮上直觉发热，她微囧：“小毛病，实在没关系，不好意思，还麻烦你……”
　　
　　她面目似白玉，这一刻莹白剔透的面容上，仿佛绣面红芙蓉，益发衬托地孤清不谙世事，好像即使是致歉回绝，都叫人一眼看出已费她最大心神资源，根本为难她有限。
　　
　　宫旻琉明白她的顾忌，秀美冷峻的面孔倒不恼怒：“小艾夸张，我是有事前来，啻还在等我，我就先失礼过去。”
　　
　　这一话不说还好，君夕听闻冷胤啻，心悸尤难平复。
　　
　　他在……吗？
　　
　　艾艾在一旁忍不住迷糊插话：“少爷没有回来啊，我没有看到……”
　　
　　真奇怪，她刚刚才从外面进来，她确定经过停车场，只看见加上旻琉少爷的，车子仍是那两辆，难道是她眼花看走眼了？
　　
　　宫旻琉解释：“怪我没有表述明确，我路径此地归还点东西，我们约在外面见面。”
　　
　　“好，不耽误你。”君夕心中大石落下，才敢小心喘息。
　　
　　这一切，看在宫旻琉眼里，他知道他们关系不寻常，如此怪异，他经不住心绪复杂。
　　
　　君夕却不能心安。
　　
　　她站在镜子前，镂刻华美的复古蔷薇，镜子里，一日、两日、拖不过第三日证实的事情，仿佛天公与她开了一个玩笑，冥冥之中不肯让她如愿。
　　
　　镜子里的小脸道不明是什么情绪，眉眼却怔怔恍惚，像雾中的飞花一般迷惘。
　　
　　仿佛用了很长的时间，她微微的抿了抿嘴角，瞳孔才返回一点光。
　　
　　她想起在汪教授的带领下，她和霂玧要参观商朝古物文化展览交流会，目标性既已明确，她没有时间感怀什么。只是，日常生活的简单恢复，说不上怅惘若失，稍些的心焉戚戚却是有的。
　　
　　日子，究竟有多单一？
　　
　　连霂玧都忍不住问话：“呃，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问，会不会失礼？”
　　
　　君夕顾忌汪教授在场，她不事先知晓霂玧要问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没多想：“霂玧，你不需要为难，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好了。”
　　
　　霂玧俏皮一笑，眼睛眯成小星星的形状：“是这样的，我没有别的带不好的意思，只是问一问。君夕，你也知道啊，我近视厉害，就算……就算带了眼镜，那个人也有相像的，差不多公分的身高也不稀奇，你千万不要多心。不然，不然，我还是不讲出来了，假如……”
　　
　　“小妹，你到底要讲什么，请废话省略，说重点。”汪霂麟受不了。
　　
　　“是这样的……唉，哥，拜托你不要随便打人家的岔，很没礼貌懂不懂?”好不容易在组织，一打乱，霂玧不高兴了。
　　
　　汪霂麟耸耸肩。
　　
　　自家小妹一紧张，习惯口头禅“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好心帮她消解压力，不领苦心，伤某人心。
　　
　　君夕预感升起，大致猜得到三四分，她很希望霂玧不要说，他们继续古文物的话题，或者，她想回家，回莫宅。她希望当刻有电话进来，谁的都好，她没有信心听闻后，在别人的眼里表情不生变。
　　
　　显然，霂玧感应不到。
　　
　　或是，没有人这一刻与她心有灵犀。
　　
　　她听见霂玧接下去在说：“……不晓得我有没有记错，那女生好像是名模晴奈纱希吧，世界好小，她真人好温婉，说话轻声的，走路都好轻，笑起来倒真是好看，比荧幕上年轻多了……唉，哥，你拿开啦，我很大了，不用你喂。”
　　
　　“讲完了，乖，吃块蛋糕。”汪霂麟把奶油刮在她鼻上。
　　
　　他小妹越来越不行，看人脸的本领都没怎么学会，往后怎么混？！
　　
　　汪霂麟借机分散霂玧的注意力，结果引诱霂玧反击，两兄妹如幼童般没完没了。
　　
　　君夕看明白，看着他们感情友好，她却虚汗腻手心，事实面前，无话可说。不是不难堪的。
　　
　　冷夫人飞加拿大看望老人，陪伴有些时日。月初，君夕才有空约会唐季川送别他母亲，自晚宴那晚，整整十五天有余，她未与他照一次面，原来陌生的距离可以由时间决定。失望吗，应该说没有什么好希望的吧。
　　
　　唐季川面容有些憔悴，虽然他掩饰地极好。
　　
　　“季川哥哥，阿姨为什么住在纽约，伦敦不有趣吗？”君夕挑其他事和唐季川谈天。
　　
　　“我没有对你讲过，我在纽约的际遇吧，君夕，那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同时不乏精彩，绝对亦有生机。”
　　
　　“我想去伦敦看看，但是，我怕起雾。”因为，她缺乏方向感，那样会迷路吗？
　　
　　“以东方人的体制而已，可能纽约会好些。”唐季川帮君夕接过外套。
　　
　　君夕穿的不算多，微微增加了些风韵吧，显而易见，她过得不错，有些事还不知情。这样很好，给他时日，他有能力解决眼下关阻。
　　
　　咖啡屋有零星几对男女朋友，可能为保护个人隐私，分隔较远，仿佛那些区分开的座位已经幻化他们的私有领域。侍者带着他们引路，其实都是清一色年轻情侣，君夕却心有介怀，好像他们每个人的目光瞟过来时，有意无意着重望向她腹部，眼光若有涵义。原本她可以拿外套去遮，那样心里会释然稍许些，可奈何兄长照顾小妹，没有给她留下劳驾的机会。她面红渐渐，极短的一路，她犹若考核严谨，费时了一个季节的交替。
　　
　　“室内比较热，为符合大众群体，温度通常打得比较高，不要感冒了，君夕。”唐季川伸手过来，摸摸她的额头热量。
　　
　　“我会照顾自己。”君夕对唐季川保证。
　　
　　糟糕的是，糟糕的事并未结束。君夕感觉到一道极尽压迫的瞳光，富含深热的敌意对峙，像极了一泓幽凌的深潭，蔓草缠绕海藻，提不起探出水面的浮力呼吸空气。
　　
　　君夕没有料到是南风霁，而他的对面一位，是芮莎……
　　
　　君夕不记得芮莎是怎么提到那枚1809祖母绿宝石钻戒的？那是从父系祖上沿袭至今，有意代代相传的传家定情信物。她听到芮莎好像说“海外、莫总你父亲莫政骞先生”这几个字。令她全副震惊的，是芮莎与LA VIEW 23的关系，准确一点是南风霁对芮莎与LA VIEW 23所扮演的角色。
　　
　　可谓用心良苦……
　　
　　而冷胤啻和芮莎，不过归咎于她的片面所见，造成的误导对她却不小！
　　
　　她沉浸在棒喝之中，无力感全身四伏，她却迫切需要厘清。
　　
　　她放眼，打量着大气豪华的宅苑，占用几乎一座山的地理，清况宜人，花木扶疏，花色沾着晶莹齐开雅致，却是…不属于她；大厅金碧辉煌，名贵收藏，奢侈古欧家具，她扶过旋转楼梯，一格一格地上，这里面却是…没有她；连衔卧室，曾经有她身影的任何一处角落，她同样…望不见她自己的影子。
　　
　　她是存在的，她又像不存在。
　　
　　假象道破，别人硬摇她清醒，是啊，不得不清醒。
　　
　　梦寐结束，她甚至可以看到以后自己可怜的样子。
　　
　　她一味的自持，一味的杜绝，还是把持不住，陷进自作多情的幻梦里，以为是他，想象是他，最终证明没有半分半毫与他相连……
　　
　　她自问没有勇气面对他，好在收容所她最不缺，钥匙都由莫政骞放在她的保险箱里。她想，她需要好好地思考，就算不是晴奈纱希，总会有另一个人来和她分享，她做不到与人分享，当然，或许她连与人分享的份也不具有。她是见过那些死守婚姻在人前，但貌合神离的配偶的。她不愿意效仿那样，没有感情倒也相安，一旦破界，她很难不诚实对自己。
　　
　　“……对了少爷，少奶奶一星期没有回家。”艾艾在他后面跟进来。
　　
　　思念会没顶！
　　
　　越是薄憎地强烈，越是想她地强烈，明明不耻她不理她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但是，将近一个月的不闻不问，极限至极，他想回家了。回到家，听到的却是艾艾告诉他，她不在这个家的消息。
　　
　　很好！
　　
　　一星期？！
　　
　　他隐忍着怒气辗转打探到，她竟然没有回莫宅？！
　　
　　难道她利用他不在的近段时间，准备同旧爱或新欢双宿双栖？！转念一想，是他给了她机会，她求之不得，可是，他不想让她如愿，宁愿丑陋活生生曝露，也无法成全她明目张胆的背叛！他是狠得下心的，他以为他可以，却不想到最后是她对他狠心。
　　
　　“你在打击莫氏？”她的瞳人很冷，仿佛他和莫式利益冲突，他便是莫氏与她的共敌。
　　
　　心寒从他心底滋延，慢慢成仁，就好像一块金属的玻璃阻隔在他与她之间。以前不是没有，而那样地渐明生硬，终究令他心存的妄想遽然推翻！
　　
　　“商场如战场，先不管理由，我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还把自己当作冷家的一份子，好，请问我的妻子，是什么令你有家不回？”冷胤啻巡视四周，冷眼扫过她。
　　
　　他姿态倨傲，喜怒隐藏极好，像是与她对话和谈判没什么两样，他有足够的把握情感掌控自如，即便胸口怒火中烧，冷寂一片，他所表露的，始终是他的清冷一面。
　　
　　他的冷静，像是对君夕的最大讽刺。
　　
　　他尚可对她不上心，对付莫氏又能说明什么。他一直是冷漠的，清锐的眸子有始冷厉，像是允予豪夺的裁判员。他从不沉溺于女色，对于女人，自然有络绎的姿色自动贴身，而她，赫，是她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君夕垂下眼睫：“我以为，它们是一回事。”
　　
　　她臻首低垂，尖尖的下巴莹润了的缘故，像是增添了成熟的风韵，与那种纯真的风情融合在一起，让人只觉得清楚幽柔，倍加可人。通透的肤色到底是底子好，无须上妆，透出少女的娇气美感来。
　　
　　真是不错？！
　　
　　冷胤啻冷哼：“谁说不是呢？”
　　
　　“这里也是我的家。”
　　
　　他出声：“我否认了？”
　　
　　“那你来这里……”君夕抬起眼。
　　
　　“你看不明白？”他清淡的笑，“接你回去，我不想好事人藉此把它视作把柄，虽然起不到什么疗效。”
　　
　　君夕敏锐：“我爸爸不会！”
　　
　　“何必多想，”冷胤啻忽而轻挑嘴角，薄薄的俊唇轻漫无边，“你的胳膊要是在内，你该明白鄙人的岳父，是如何通敌联手令‘臣天’陷入困窘之地的，不是我没有给过他机会，既然他转向选择与那些人合作，阻碍了我的前行，后果就要自负。”
　　
　　他不奢望外行人听得身临，懂得分辨好坏，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风波一桩接一桩，看似没什么的背后，是日益累积的强系列风暴，一旦导火线点燃，当中也就分不清什么好人和坏人，敌与友，一夕之间铸造成就，父子也不外红眼相对。要想集团发展壮大名声崛起，必经之路不是除当事人会抉择。舍得舍得，有舍有得，重要的是看，一个人的内心判定由什么定夺，实非常理可以评判。
　　
　　君夕听他那么说，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做不到看着他，一手狠厉地将莫政骞的心血击垮。原想，他的利用互惠告捷，她对他的意义会比之前举足轻重吧，不曾想过，她不必等到日后益发显得举足轻重来形容，这刻，经已就是了。
　　
　　她笑靥极幽极淡，像是勉强挤出来礼貌用的：“我不会，他是我爸爸，我想，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不一样，谢谢你来看我，抱歉我习惯住在这里，它更确切代表我的家，你不要误会，是我的私有财产一个人的家，所以让我比较自在。你看，我们都不适合婚姻。”
　　
　　她语音轻曼曼的，不比得把持度比他差些。
                  第33章 选择
　　礼貌开始规范的时候，距离代表无机地远离。
　　
　　他认为勉强的，不代表她有意巴着不放。表述清晰如果对大家的往后都好的话，她愿意做启口的恶人，不比他对她欲言又止，让她觉得好像是她阻碍他一样。何况，事实残酷，她等到了他的主动，却等不到心里所有过的渴盼，他都承认，她……无言以对。
　　
　　“你的意思？”冷胤啻黑眸凛冽，再好的修养，历练如故，禁不起盔甲的软化瞬间融下，顷刻崩塌。
　　
　　世界外面的荣华富贵，仿佛泡影吹气，这些日子他禅精竭力所费的心神，终于嘶哑无力一下子占据他的心魂，整个人疲累到极点。恍惚沙漠亘沙，他走了那么久，坚持了那么久，那些用来提醒他前面有绿洲的希望，她三言两语的挑逗下，干枯成绝望。
　　
　　他甚至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将他的心意一文不值尽情踩碎在脚下，然后一脸斩钉截铁告诉他，她否决的意图以及她的无关痛痒，怎么样，不好受吧，可是她不在意，她没有损失，她不会在乎他的在乎。
　　
　　君夕脸庞清艳而平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莫氏倒下。”
　　
　　虽然纵观莫氏走来，经历过再大的危机，每一次都绝处逢生到最后平安度过，可是，她不能忍受背后主事者的互斗，他们与她的干系那样唇齿相依，而他这次找来的‘贝尔资本’强大至令包括换作随机哪家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都一样难以抵抗，莫氏凶多吉少的百分率也增加，很是令人担忧。
　　
　　还有什么听不清的？！
　　
　　她作出决定了，在他与莫政骞之间，同样可视作两个与她亲密关系的男人，她选择的并非他。
　　
　　应该明白的，尚且在利益跟前，任何需要做抉择的世事面前，她都不会选择他，也许，第一个放弃他都不用怀疑。
　　
　　失望及其他一些莫名的情绪，像火山喷岩道不明是绞噬抑或别的途径，集郁在他的心底，浪潮推波，那些气绪迎面撞击而来，汹涌如势。好像人生的挫败才刚刚起步，有什么他握不住，就算极尽全力在配合，也不过黔驴技穷收尾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残忍尽显，承受历练诸如毁灭的第一次冲击。
　　
　　“真是亲疏有别。”他说。
　　
　　清俊的眉目，仿佛之前所展露在人前的是一场精深的错觉，冷胤啻神色淡然冷清，像是君夕所以为的情动得归属于他的讳莫如深，他的每一分情燃，实则为她，迷幻效应过后方真实可辨。
　　
　　君夕由于喟叹不得，落进冷胤啻眸里，笑的愈发婉浅：“我和爸爸感情很好，可能的话，希望到时你高抬贵手。我知道，我这样的请求你不会放在心上，听后就忘，我懂人微言轻这个道理，无论事情如何发展，我都希望冲突降到最低双方损失最小，毕竟，你们跟其他人不一样，对我来说……”
　　
　　到后来，她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在鼓足毕生勇气说完。
　　
　　他却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不是不有数她这么说的用意，谁说她缺乏前瞻，她看透了利益的划分，利弊她完全会分，明明深谙她保车弃帅的心理，却分不清他是为她前句自认在他心里地位的不重要，还是到了后面用了一点略小常理，跟着情晃微怔。他是见过女生当他面玩心计的，一张张娇美的面目下惯使伎俩，哪一个不比她上档次，和她们的功力了得相比，她实在低劣较显真挚。但也就是那小小成分的虔诚，让他即便了然亦甘愿打转。
　　
　　“看你。”他好整以暇，丢下两个字。
　　
　　君夕沮丧，她猜到他的不甘为她，他的保持原貌不为所动，没想到他根本懒得保留一丝善意。
　　
　　“我不会插手你与晴奈纱希小姐的进展，你把我当作摆件就好，”事实上，她也好像一直没干预，假装不上心，“不知趣的事情，徒惹麻烦的话，我想，没有人喜欢给自己的日常生活找麻烦。我最近有新事困扰，分不出身，加上LA VIEW 23要管理，你放心吧，我不会做有失身份的事。”
　　
　　君夕误解他话所指。
　　
　　反正有些事情，彼此要交代清楚，她干脆腾出一个下午，看自家几上茶气袅袅，双目很静，整个人亦是规范有礼。好像她是接待朋友做客的主家，全程回话有答，很甚耐心。
　　
　　和她交谈他会发现，她俐落的发髻，倍添职业女性的气质，端庄，亮丽，有一种叫人一眼望去，过目不忘的夺目色彩随时日散发出来。好像初春三月蓄势绽放的花苞，不可预见会开出什么花蕾，美艳绯淡与否，但那不必与人说的如烟波般娴约如鹂，仿佛光华难掩的绝佳璞玉，自然难敌。
　　
　　她站在他立场，试图博他好感的楚河分明，何止是擎肘击了他的要害，令他气结的砝码？！
　　
　　冷胤啻眸若寒冰，厉刃射来，不见浓血腥气刀光剑影穿心一命，不是，十条小命或许也就这样没了：“那两个男的我还没跟你算，急着拉晴奈纱希当盾，大概你惯用拙劣的藉口了，在我面前，不妨坦诚些。”
　　
　　他保持在平行的语速，除了眸色冷冽阴骛，气场变冷变大之外，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佞色迹象。
　　
　　君夕却有感他在动气。
　　
　　她醒悟不过来自己是怎样惹他生气的，她说了什么吗，他不高兴听到她提到晴奈纱希吧？
　　
　　她没有恶意……
　　
　　“我没有多余时间，我只问你，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他行至门口，厉眸扫来。
　　
　　嗯……他很忙，是她忘了。
　　
　　君夕歉疚地弯弯唇瓣，看着杯中花瓣徐徐漾开，色泽甜蜜。
　　
　　她听见中气不足的女声，在说：“谢谢你……”
　　
　　好像这简短三字就足以使他获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未说，只见冷风灌入，阳光温煦，不及她抬眼想看看外面是什么光景，唯有听见一声“嘭”！
　　
　　她重新望向花茶，余香幽冷，她想，爱情是什么，像花茶一样吗？搁置一长，热气没了，婚姻还是可以继续吧。就像冷咖啡，一开始是冷的温热被剔除掉了，又像最近她偏爱过份的酸奶，无需加热。只是，风太冷了，她不愿意长期被冷风吹，外面阳光晴好，不差的。
　　
　　照常作息，照常上班，厚厚的大衣成了冬季里的最佳防护，一切没破绽。
　　
　　唐季川还是每天晚间和君夕在MSN上“约会”。
　　
　　“君夕，你要移民吗？”发觉问题不对，唐季川忍不住将卡在喉间的疑问问了出来。
　　
　　他得到莫政骞垮台基业几近动荡消息，比他与“亨信”失之交臂损失一个上亿项目还惨。这倒不能怪冷氏抉择人冷胤啻，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无穷，在这么一块领域活动，真正攸关账面分摊的时候，不是礼让就能够。牵系底下那么多内部员工的福利，以及自身的实体前景和对市场的占有率和影响力，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虎视眈眈，绝非一个个体保得齐。总之，商机复杂，一言难道。
　　
　　唐季川对着电脑屏幕，无声叹口气。
　　
　　“不是的，我想抽时间，去季川哥哥你走过的城市看看。”移民？君夕吓了一跳。
　　
　　“这样啊，女生一个人不安全，君夕，等这边这些事情结束吧，我也怀念第二故乡了。”唐季川回过来。
　　
　　其实，她想说，她巴黎留学时与她交情较好的一个同学定居在那边，她最近有接收到她婚礼的邀请帖。
　　
　　“好。”她回复过去腼腆的笑脸。
　　
　　唐季川想起有一件事，她知道比较好。
　　
　　“君夕，上次餐厅你的那个朋友，很漂亮绿色瞳孔的那位，据说要想成为继承人签署了一份协议，与你有关，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他身边卧虎藏龙啊，唐季川想到某人就想笑。
　　
　　难怪……
　　
　　身不由己的子女很多，君夕衷心望南风霁好。
　　
　　“我们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吧，那名与他相亲的女生很爱他。”曾经的只能是曾经，她明白的。
　　
　　“看得出。”唐季川一心三用。
　　
　　“你们见过吗？”君夕问。
　　
　　圈子好小……
　　
　　“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深刻。”乔装淑女的独特女孩子，说起话来很有趣。
　　
　　“我很喜欢她。”那女生的个性她很喜欢。
　　
　　“也有人很喜欢你啊。”唐季川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这次还拿出手机翻看某人照片。
　　
　　君夕不当真，也乖乖不争辩。
　　
　　“季川哥哥，我想确认一遍阿姨的住址，可以吗？”她顺便把电话号码核对。
　　
　　莫政骞日前催她跟随旅行团去国外度个假，他装作有序如常的样子，催她几次，怕得就是她得知其中厉害，左右为难。诸多事情，君夕在他眼前装成不知情的模样，倘若她是他的负担，她情愿遵从他的意愿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羁绊，放手去干。
　　
　　在这个通讯日益快捷的都市里，任何人可以去往世界的每一处，谁也不曾阻挡谁的未来。
　　
　　她坐在候机室等候，身旁同行游人唧唧喳喳讨论着北欧的路线，她的指间微动，书籍在手中，却无端端的翻在一句诗词里——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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