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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一部 第1章：莫名其妙进了宫（一）

“你怎么干活的？！”一件湿衣服扔到阿彩身上。
双手叉腰的沈府管家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是要吃掉阿彩：“我曾告诉过你，想东西、做事情不要想当然，结果今天晚上你又想当然了！这几件衣服是小姐过两天进宫里穿的朝服，为什么要洗？？问题在于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新做的衣服要洗过才能穿。
荒谬！从现在起，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你要跟我汇报确认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然后才去做，明白了吗？”
阿彩杏眼一睁，双手也叉在腰上：“首先，我做这件事是完全正确的，我洗衣服是从讲究卫生的角度上考虑的，如果小姐穿了没洗过的衣服起了红疹，我无法承担这个责任；其次，洗衣服是小姐吩咐的，没洗过的衣服她不肯穿！你身为管家竟不知道小姐的喜好，还要说别人不对；第三，你无权干涉和控制我的份内事，请你记住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帮小姐打点一切是我的事情；第四，虽然你是沈府的管家，也请你注意一下你说话的语气，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在人格上我们是平等的！”
管家婆踮起脚，居高临下吼阿彩：“礼貌？哼！我是将军你是兵你只管听指挥我要你去冲锋去送死你都得去跟我讲平等讲人格你是不是有病TNN的朝服的好彩头都被你洗没了如果小姐进宫后没被太子选中我看你怎么死你这个没大脑嘴巴硬脾气倔的小丫头片子到时我再慢慢煎你的皮！！”
阿彩脚踮得更高，居高临下从气势上压制住管家婆：“我看你才有病你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如果你是将军那肯定全军覆没我阿彩洗过的衣服肯定有好彩头啦没有你这个乌鸦嘴小姐一定能选上太子妃否则我的皮送给你一层层地煎！”
管家气得直跳脚，扭头就走。

阿彩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跟我吵？哼！”

第1卷 第一部 第2章：莫名其妙进了宫（二）

厨娘看见阿彩把燕窝原封不动端了回来，问：“小姐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是啊！唉。
不肯进宫老爷夫人就别让她进宫了呗，进宫之后想见父母都难啊！”阿彩摇摇头。
“所以说你是个笨丫头。
多少女子抢破头都进不去呢，更别提是去选太子妃了，如果不是老爷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啊，小姐都没这个机会呢！”厨娘把燕窝放回锅里再蒸。
“万一太子是个猪头怎么办？嫁个猪头多痛苦啊！还抢破头？”阿彩坐到锅台上，抛两颗花生米进口。
“所以说你没见识，太子喔，太子哪个不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帅哥？”厨娘捡几根柴扔进风炉。
“谁规定太子一定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帅哥？”阿彩不以为然。
“那天太子的哥哥平王过来送聘礼跟文书，我偷偷跑去看，哇，真的好帅的，太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一旁洗碗的小翠挤进来插了一句。
“平王是贵妃生的，太子是是皇后生的，都不同一个母亲，那可不一定吧。”厨娘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一副没有把握的样子。
“小姐的红盖头被掀开，床前站着一个球一样圆的男人，眼睛几乎找不到，‘肥猪啊！’小姐惊叫一声后晕死过去……”厨娘在幻想。
“一只树皮一样的手掀开小姐的红盖头，床前的太子又老又丑，还是个秃头，一笑一嘴的金牙闪闪发光，小姐抬头问天‘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小翠在幻想。
“小姐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掀红盖头，只好翻开盖头一角偷看太子何在，环视房间四周都无人影，正想下床出门看看，却看见还没有床高的太子正奋力地手脚并用想爬上床……”阿彩在幻想。
头挨着头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一脸惨烈。

第1卷 第一部 第3章：莫名其妙进了宫（三）

鞭炮声声。

身着朝服端庄秀丽仪态万千的沈府千金沈善柔拜别双亲。
沈老爷笑容满面，沈夫人涕泪涟涟。
“送小姐去到宫门再回来。”沈老爷交待阿彩。
阿彩点头称是，其实内心也非常希望送小姐一程。
自九岁被卖到沈府认识了小姐陪伴了小姐十年，做小姐的贴身丫鬟也五年有余，情同姐妹。
就算老爷不说，也会默默地跟在送嫁队伍后面送小姐一程的吧。
把小姐扶上马车，阿彩跟在马车旁。

小姐却叫阿彩也坐上马车。

肯定要跟我抱头痛哭了，阿彩想。

上马车的时候，阿彩发现马车夫好眼熟哦，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进了马车，果不其然，小姐一把抱住阿彩痛哭：“阿彩，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我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了。”
阿彩眼眶顿湿：“小姐，想见面还不容易？你做了太子妃后隔三差五把我召进宫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不就行了？”
小姐闻言抽泣得更厉害了：“阿彩，对不起。”
阿彩懵懵懂懂地：你对不起我什么啊？？突然觉得后脑勺被硬物重击一下，满眼金星四溅，然后栽倒。
迷糊中看见小姐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眼泪一滴又一滴打在她脸上。

第1卷 第一部 第4章：莫名其妙进了宫（四）

“沈小姐！沈小姐！”有人在耳边呼喊。

“小姐！”阿彩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觉得头又痛又沉。
咦，我不是在马车上吗？怎么会在床上？哇，这张床好漂亮哦，比小姐睡的床还漂亮！哇，被子好软好轻好香啊，哇，我在做梦吧！继续！不要停！这么美的梦“沈小姐，把这碗药喝了吧。”一句话好比平地惊雷把阿彩吓醒，清清楚楚看见身边的女子不是小姐，身边的女子正唤她作沈小姐。
我？沈小姐？？
阿彩慌了，自己身上穿的朝服明明就是小姐的啊？？
死了死了，难道我死了变成鬼附身在小姐身上？？
跳下床照照那面美仑美奂的银镜子，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啊，那小姐呢？？
“沈小姐，请喝药。”那个声音继续在身后说。
回头仔细看看这位女子，忍不住说：“你的衣着打扮好像宫女啊！”
“回小姐，奴婢正是宫女小菀。”
啊？？阿彩仔细回想前因后果。
我这是到宫里来了吧。
忍不住急急问：“那马车呢？”
“回小姐，奴婢不清楚。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把您接来的。
马车估计应该返回了吧。
您还是把药喝了吧。”
“您别对我这么客气，怪难为情的。”平生头回被人如此对待的阿彩很不好意思，不想难为小菀，一口气把药喝光。
“小姐慢慢休息，奴婢退下了。
我会一直守在外屋，有什么需要您就吩咐我。”小菀退了出去。
态度真好啊！我一个丫鬟而已嘛，都对我这么好，阿彩想，我这样脾气的人肯定是当不了宫女的。
这张床又漂亮又舒服，好想再美美睡一觉啊！阿彩跳上床，脱掉朝服。
却见一张叠好的纸从朝服里掉出来。
展开纸一看，上面还写了字：阿彩，哦，这个是我名字，我认识，呵呵，善柔，这个是小姐名字，我也认识，善柔有…有下面这个什么字啊？？善柔有X于你，善柔已有X中人，不能进宫，不能XX章公子，你看此信时，我已与章公子XX双飞。
为免沈府灭门之X，请你守口如X，代我X选太子妃。
XX之恩，XX于心，无以为报，请原谅善柔，对不起？？
阿彩杏眼圆睁，冷汗直冒。
终于想起，那个眼熟的马车夫正是章公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5章：遇见命中的天魔星（一）

仁寿宫紫宸殿。

“皇上三思！”皇贵妃给皇上跪下，嘴里振振有词：“平王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因为贱妾当年身份耽连累他不能册封为太子我已经觉得有负于他愧对于他，如今选妃娶妻此等终身大事理应是兄长为先，不可以因为建王是太子就越过兄长。”
“但是让他比太子先一步选妃实在有违先例啊！”面对心爱的贵妃，皇帝思虑重重。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以为之，首开先例不代表一定是错。”贵妃言之凿凿。
皇帝轻叹一声，点头答允。

贵妃的唇角上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第1卷 第一部 第6章：遇见命中的天魔星（二）

阿彩一晚未睡。

逃！是她此刻唯一想法。

打开窗户，把交椅拖到窗边，把月牙凳搬到交椅上，历经千辛万苦爬出窗外，刚从窗口跳下来却看见一排太监站在窗外疑惑地望着她。
“呵呵，我想试试看这个房间够不够安全，如果我可以爬出来，那些贼也就可以爬进去了，是不是？呵呵”阿彩企图掩饰。
“沈小姐放心，宫里面防范措施做得很到位。
这里有我们看着，右前方十丈内有羽林军的岗哨，还有轮值的巡夜队每更经过这儿三次，绝对安全。
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到这里守卫。”
“不用不用，相当安全，呵呵，太安全了。”阿彩无功而返。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拉开内门，吩咐睡在外屋的小菀帮找些吃的来。
然后待小菀出大门，立刻偷偷跟出门。
一出门，阿彩就愣在原地，大门外原来还有个大房间！七八个宫婢全呆在这儿等候小菀差遣！！天啊
趁她们没发觉，阿彩立即返回门内，大气直喘，暗叹：小姐曾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章郎是路人。
哇，真的好深好深啊！
我还不信我逃不出去！阿彩又生一计：装肚子疼，上茅厕！

第1卷 第一部 第7章：遇见命中的天魔星（三）

阿彩在小菀的陪伴下去茅厕，痛心疾首：如厕嘛，也要陪？？？
下一秒钟她更痛！因为宫里的茅厕并不像沈府一样在后院角落，而是与住处相连，转眼就到！
阿彩像只泄了气的球走进去。
一进去，两眼放光。
哇，皇宫的茅厕好漂亮啊！比我以前住的下房还要漂亮啊！一个厕格比我们一铺床还要大！！哇，这个洗手的盆子好漂亮，金光闪闪的，上面还撒着花瓣儿！
哇，茅厕里还挂着画儿呀，画的什么呢？高，山，流，水，这几个字我全认识！厉害吧！
阿彩东看看西摸摸，非常兴奋。

似乎已经忘记了要逃走这个事情。

“皇后娘娘召见沈小姐，请沈小姐梳洗后前往永安殿。”门外响起一个老太监的声音。
皇后半夜三更要见我？？
打开窗子一看，原来天色已渐亮。

白折腾了这大半夜，不知不觉已经五更天了。

阿彩梳洗后，垂头丧气地跟随小菀前往永安殿。
一路上阿彩呆呆地看着美不胜收的皇宫景色，粉墙黛瓦的宫殿高高耸立，蜿蜒曲折的回廊雕龙刻凤，白玉般的阶梯向远处延伸，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错落有序地排列两旁。
这段路上没见到什么侍卫，阿彩的脑子又高速运转。
“小菀啊，教你玩个游戏。”
“皇后娘娘要召见您。”
“就一小会儿。
小菀，你不是说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吗？要见娘娘我很紧张，需要做游戏放松一下。”
小菀只好依照阿彩说的办。

并且依照阿彩说的游戏规则背过身去数数，阿彩说“数到一百你再来找我啊！不许偷看！！”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1卷 第一部 第8章：遇见命中的天魔星（四）

“嘭！”
阿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小菀，跑着跑着就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阿彩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帅哥！
阿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拍拍刚才撞到对方的肩膀。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对方冷冷地扔过来一句话。
阿彩继续低着头，心想：要是在沈府啊，我就跟你吵个人仰马翻，这是在宫里头，我忍！
“怎么不出声？我在问你话！宫里没教你规矩吗？”对方继续冷言冷语。
阿彩继续不哼声，心里却在骂骂咧咧：太过份了！沈府老爷夫人都不会这么为难我，这不是我的地盘，我给你面子，我再忍！！
“一点仪态都没有，疯疯癫癫到处跑，像个女人吗？”对方却不依不饶。
“够了！”阿彩忍无可忍，破口而出：“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婆婆妈妈半天干什么？你是个女人吗？”
“我是太子！”对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太子就可以走路不带眼睛啊！既然你看见我疯疯癫癫跑过来了你又这么懂规矩你可以让开的啊你为什么又要撞上来”这回轮到阿彩不依不饶。
太子深吸一口气，生生把上到了喉咙的怒气强压下去，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说，我，是，太，子！！”
“我知道你叫太子，你不用重复，既然你明人不做暗事，敢报个名儿出来，我也不怕说我的名字，我叫阿……”阿彩突然打住，不能说我的名字啊，我现在是沈善柔！我要代替她选太子妃的，什么！太子，妃？太子？！
明白过来的阿彩站立不稳，几乎晕倒。
这才环顾四周，小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身后跪下，太子身边的太监们也早就华丽丽地跪了一地，专心致志吵架的阿彩完全没察觉。
“扑通”阿彩也赶紧跪下。

“沈小姐昨天才进宫里，什么都不明白，请殿下宽恕。”小菀战战兢兢地禀明太子。
“没我的命令不许起来，待我向母后请安后再慢慢收拾你！”太子狠狠扔下一句话。

第1卷 第一部 第9章：记住永远不要在树上睡着（一）

仁寿宫永安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李偌单膝跪地。

“太子，来，坐到哀家身边，哀家有事跟你说。”母仪天下的皇后想拉近跟儿子的距离，但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一句居高临下，尊卑分明的“哀家”已经是咫尺天涯。
“母后有什么吩咐？”太子没有坐到母亲身边，反而选择了一张离母亲较远的扶椅。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恢复如常：“选妃吉日眼看就要来临，哀家为太子相中一人，我已遣人带她过来给太子过目。
她是哀家表兄的小女，名叫沈善柔，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博古通今，如果选她为太子妃，定能辅助太子……”
话音未落，“沈善柔”就冒冒失失闯进来，大大咧咧跪下。
“你来这儿干什么？！”太子凶神恶煞，“没有我的同意你胆敢起来？”
“在这儿跪也是跪啊！”阿彩小声顶撞太子然后正儿八经地对皇后说，“民女沈善柔拜见皇后娘娘。”
“你？沈善柔？？”太子大惊，随后痛苦地双手掩面，暗自神伤：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
“平身。
赐座。
原来太子跟善柔已经认识了呀！”皇后非常开心。
“儿臣有事告退。”不等皇后应允，太子就拂袖离去。
什么态度！！哪有这样对待母亲的？难怪对我这么凶，原本就是个大恶人！太子了不起啊！哼！阿彩撇撇嘴，在心里把太子骂了十遍八遍。
皇后很关心地问了“沈善柔”睡得好不好是否习惯是否想家等一大堆问题，机灵的阿彩乖巧地回答了问题，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一副懂事听话的模样。
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讨巧卖乖这些伎俩对从小被卖到沈府为婢在夹缝中艰难成长的阿彩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皇后对她十分满意。


第1卷 第一部 第10章：记住永远不要在树上睡着（二）

仁寿宫长生殿。

贵妃也正在教儿子平王李仪选王妃。

“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进？今儿又出宫寻花问柳了？红颜祸水啊，想想先帝的前车之鉴！你父皇最讨厌这类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事儿了……”贵妃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女人如衣服，不过一时贪新罢了，又岂会当真？为一个美人就放弃无限江山里的无数美人，这么笨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平王一本正经地调侃。
“唉……”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的贵妃长吁一口气，转入正题，“我已为你争取到一个机会。
我要让那对母子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他们占尽先机！包括皇位，也不是先到先得的！”
“母亲这话可千万别让父皇知道。
其实母亲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我从来只对女人感兴趣，对皇位兴趣不大！”平王一脸的无所谓。
“又来了！！说过你多少次了！不想做将军的士兵是不好士兵。
如果不是母亲出身低贱，论资排辈，太子之位就应该是你的！将来皇位也会是你的！！”贵妃一激动，就犯哮喘。
母亲处心积虑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现在又气得直喘，平王不想再争辩：“母亲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既然皇上恩准你先行选妃，你就把皇后为建王准备的远亲沈家小姐给选走，打压打压那母子俩的气焰，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此为其一；选回来后时不时折磨一下，也就等于折磨了皇后那根脆弱的神经，此为其二……”
“母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建王喜欢的并不是沈小姐，而是与我们一起在皇宫学堂陪读的上官太傅的千金上官筱儿。
与其抢走一个与他素昧平生的沈小姐，不如抢走他的心上人，这样的打击来得更甚。”
平王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与己无关的一件事。


第1卷 第一部 第11章：记住永远不要在树上睡着（三）

阿彩从皇后那儿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是支开小菀想接着逃跑。
可是在偌大的皇宫走来走去都找不到北，而且迷失了方向，在御花园里游荡。
这皇宫也太大了吧？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还怎么逃啊？早知道就不逃了，跟小菀回去睡那张又大又漂亮又舒服的床该多好！现在困死了都没地方睡，唉，自作孽，不可活啊！阿彩懊恼极了。
突然看见以太子为首的一队人马从远远走来，阿彩轻叹一声“冤家啊”后立即爬到树上：哼！惹不起躲得起！
阿彩在树上高瞻远瞩，看见太子在御花园里认真地闻每一种花，然后对选中的花点点头，后面跟着的太监与宫女就立即小心翼翼地采集花朵，收集的花朵全部放在一张像被子那么大的布上面。
“哇！好变态啊！说他是女人说得真对！”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
树影婆娑，凉风习习，花香阵阵。

折腾了一晚没睡的阿彩抵不住困意，就在树上睡着了。
“好的，就这些吧，包起来送到御膳房熬成半碗水，放进这个瓶子里。”太子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碧绿通透的小玉瓶递给身边的太监。
阿彩睡得好熟啊，一个翻身，摔下了树。

“殿下小心！”眼尖的宫女看见太子头顶一个女子从天而降。
说时迟那时快，垂直落下的阿彩刚好砸在太子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那张被子那么大的布上面，摔倒在花海中，击起片片花瓣随风飞扬
第1卷 第一部 第12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一）

皇宫学堂。

学堂里人去楼空，只剩太子偌跟一个面貌姣好、清冽如泉的女子。
女子端坐在位子上认真写着什么。

太子拿着小玉瓶走近她：“筱儿。”
“偌，怎么还在这儿？大伙儿都去击鞠了，你不去吗？”不叫太子为“殿下”而直呼其名“偌”仿佛是筱儿的特权，又像是他们两小无猜的小秘密。
“去的。”太子把瓶子递给上官筱儿，“拿着。”
筱儿开心接过瓶子：“又艘什么啊？真香…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太子但笑不语，转身离开学堂前往击鞠场。

筱儿随手将玉瓶扔进书桌里，继续专心地书写。
因为父亲是太傅，公主又尚年幼，筱儿是皇宫学堂里唯一的女学生。
击鞠场。

太子与平王坐在马匹上。
互不相让地争球击球。
太子等四人身穿红衣，为红队；平王等四人身穿蓝衣，为蓝队。
一个回合，两个回合……十个回合
唱筹宣布比赛结束，蓝队胜出。

太子策马往回走，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痛，以手按胸。
平王快马赶上，话里藏锋地问：“皇弟，是否我刚才弄伤了你？要赢一场球难免伤及无辜，还望皇弟体谅。”
太子笑笑，亦是话中有话：“皇兄还没这个本事弄伤我。
昨日被一疯婆子从树上跳下撞伤罢了。
除非疯子，才会不知轻重。
听闻皇兄十日后选妃成亲，可喜可贺。”
“一个月后大喜的就是皇弟你，彼此彼此。”平王也是一脸的笑容。
“若不能选中心中所选，又何喜之有？”收敛了笑容的太子不经意泄露心中所想，毕竟是少年心性。
“同感。
所以我一定会选中我需要的人，但愿太子也能如愿。”平王的笑容更深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13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二）

平王离开击鞠场后，独自一人沿着宫墙边的小径走在回未央宫的路上。
他从小就是这样，不愿经过前宫那些大殿，宁可绕道专挑人迹稀少的路来走。
突然，他发现有个人，还是个女人，正在努力地爬墙。
扔绳子，绳子总挂不住宫墙上光滑的黑色琉璃瓦；急了，徒手爬，滑下，又爬，再滑下；爬到树上，再往宫墙上跳，树都没有宫墙高，“咚”一声撞在宫墙上，高高滑下，重重摔倒，然后四仰八叉睡在地上揉着肩膀痛骂“痛死了！两天撞了三回了！该死的太子！！该死的皇宫！”
平王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心想这位女子会不会是建王口中的疯婆子。
女子坐起东张西望时才发现有人关注着自己，柳眉倒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
平王忍不住笑了：“知不知道逃出宫是死罪？”
女子紧张了：“我哪有逃啊，你不要乱说，我只是…只是…试试这里…可不可以爬出去，如果连我都可以爬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爬进来了，那皇宫岂不是很不安全？”
又是这招，这人是阿彩无疑。

“这个解释牵强中带着一丝合理，合理中又带着一丝牵强。
不过，见到平王殿下不跪也是死罪。”平王逗她玩。
阿彩“轰”地迅速跪下，口里却是一点不示弱：“你不哼声谁知道你是平王啊？你脑门上刻着平王两个字吗？”
平王被眼前这个莽撞中带着一丝倔强，倔强中又带着一丝莽撞的女子吸引了：“你叫什么名字？”
“不报名字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跪了你之后站起来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站起来之后转身离开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阿彩转身就走。

平王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发自肺腑。


第1卷 第一部 第14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三）

阿彩一溜烟回到了储丽园。

进园子的时候发现又有候选的采女搬入园中。

这些天陆陆续续搬进来好几个。
开始阿彩挺开心的，以为多了些同伴，可是后来发现人家都不太爱搭理她，而且她们聚在一起动不动就是搞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太没共同语言了吧！好怀念沈府的生活啊，好想念厨娘和小翠啊！
跟厨娘和小翠探讨过很多次关于采女的问题，一直以为那是在民间挑最漂亮的最聪明的，原来不是的，进得了宫做采女单漂亮和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是皇亲或者士族。
这次又来的哪个皇亲士族？
阿彩跟着那些搬抬衣箱行囊的宫女来到这位采女的住处想凑凑热闹，发现这里早已聚集了七位采女，阿彩跟在她们身旁像她们一样朝里东张西望。
“一个太傅的女儿也能来选太子妃？”一个采女率先发话。
“就是啊，又不是我们皇族中的人，又不跟皇族沾亲带故。”
“那也未必，吐蕃的女子都可以做皇上的妃子了！”
“人家那是吐蕃进贡的倾国倾城的美女。”
“太傅的女儿会不会也是天姿国色所以破例呢？”
“如果她真的那么美，我们统统没戏了，既生瑜，何生亮？唉……”
“别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其余采女开始议论纷纷，十分紧张。

“别那么紧张，选不上不是更好，可以回家了呀！这宫里面一点都不好玩。”阿彩不合时宜地插了句话。
那些采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彩。

“那你干嘛来了？”一个采女出言相讥。

阿彩一时语塞，不吱声了。

一回头，看见一位气质超凡脱俗秀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站在她们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这位女子淡淡一笑，犹如春风拂面，她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对采女们欠了欠身道个万福，进了屋关上门。
采女们猜到眼前的女子应该就是上官太傅的女儿上官筱儿，自知理亏，纷纷散去。
阿彩呆在了原地：她真的好漂亮啊！比小姐还漂亮呢。
亏我当初对管家夸下海口说小姐一定中选呢，看来回去要把皮送给管家一层层的煎了，完蛋了。
进了屋的上官筱儿靠在门上，闭上眼咬着唇，脑里反复回响着那些采女们的冷嘲热讽，超然物外的表情荡然无存。
阿彩呆呆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心里面在盘算：采女们连这么漂亮的太傅女儿都看不起，那沈老爷只是个知府，难怪她们如此待我，如果来这儿的是小姐，一定受不了她们的奚落。
阿彩第一次觉得自己阴差阳错代替小姐进宫是正确的。
小姐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银两够不够花？一定是很幸福的吧，都跟心上人章公子XX双飞了，章公子为了她连考状元都放弃了，真的好羡慕啊。
以后我会不会有个心上人？他会为我抛开一切跟我XX双飞吗？

第1卷 第一部 第15章：成亲好不好玩的（一）

又到用膳时间，这曾是阿彩最最喜欢的时间，现在则倍感煎熬。
不是膳食不好吃，而是膳食太好吃！是阿彩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但是，她现在不是阿彩，她是“沈善柔”，她坐立行卧得像沈善柔，说话得像沈善柔，吃饭得像沈善柔，笑容得像沈善柔，就连打个喷嚏都得像沈善柔，虽做不到沈善柔的仪态万方，但至少不能贻笑大方。
这太痛苦啦！
特别是在这个时刻，不能大口吃，不能吃太快，不能吃太多，尤其是还不能吃出声音！每到这个时刻，就是阿彩的模仿秀时间，她仔细观察身边那些采女的一举一动，看人家是怎么吃饭夹菜的，然后复制这一举一动，就不会闹笑话暴露身份了。
吃一小口得用绢帕挡住正在咀嚼的嘴，咀嚼完后拭一下嘴，消停片刻，再吃下一口。
这不是折磨人吗？做大家闺秀太难了，吃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采女们很快停止了进食，阿彩捂着只吃了二成饱的肚子，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这天底下最好吃的饭菜被撤走，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膳后，无聊的阿彩在储丽园的池塘边扯些草编草蝈蝈、草船、草灯笼什么的。
突然看见有人经过。

起身看看，原来是上官筱儿。

“善柔，你好。”筱儿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
“你好！”阿彩摆摆手，见对方竟能叫出她的名字，受宠若惊。
筱儿拿起了草灯笼，“是你编的吗？”
“嗯。”美女当前，阿彩有点拘谨，点点头。
“编得精致美观，你的手真巧。”
“哪里哪里，你如果喜欢就拿去吧。”阿彩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右脚不住地蹭着地上的沙。
“真的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筱儿接过了阿彩递过来的草灯笼。

第1卷 第一部 第16章：成亲好不好玩的（二）

十日后。

平王李仪选王妃的仪式在含元殿如期举行。

号角声、云锣声、琵琶声、竹笙声，此起彼伏。
正殿上文武大臣分列两旁，太子排列在武将队列首位。
正殿中央是皇帝，皇帝左右分坐皇后与贵妃。

跪在正中央的是平王。

奏乐停止。

皇帝对平王说了一番寄望的话之后，号角再次吹响，平王站立转身，遥望二十位候选采女徐徐走上正殿。
采女们并排站成一行。

太子望向筱儿，筱儿今天打扮得非常耀眼出众，而且刚好站在衣着打扮气质都非常俗气的阿彩右侧，愈发的显得光彩照人。
平王从左走向右。

走到阿彩这儿停了下来：“是你？”他一脸坏笑。
阿彩想起那天爬墙被他看见，觉得很丢脸地点点头，眼光游移别处不敢正视他，心里一直在祈祷：不要选我！千万别选我！！我很凶！而且很丑！！走！继续向前走！！前面有很多很漂亮的！个个比我好！！
可是平王却并没有挪步，眼睛一直盯着她，眼都不眨一下。
贵妃紧张地看着儿子，皇后也很焦急地坐直身子望着。
阿彩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干脆抬起头狠狠地回盯平王，眼也不眨一下，跟他对着看，脸上没有半分羞怯。
平王在这刻有过一刹那的恍惚。

阿彩在那会儿也走了一小下神：看他身着华服，头戴佩冠，气宇轩昂，英俊的脸上有着温暖的笑容，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几辈子修来的吧！可惜我不是沈善柔，要不我就跟他说“选我吧！选我！！”
可他还是收住了笑容，走了过去，停在阿彩右侧，上官筱儿面前。
平王没有看她也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拉住她的手。
筱儿一脸优雅地微笑，她根本没察觉，那个在一旁心碎了一地的太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17章：成亲好不好玩的（三）

选妃仪式结束。

皇帝皇后贵妃离座，正殿上的人依次退下。

人们忙忙碌碌，面带喜悦，只有太子，不知所措，一脸茫然。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武将们退下，离开含元殿。
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武将们是怎么一个个走到前面是什么时候走个精光只剩他孤独一人留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身后是白玉般、冰冷、长长的通向含元殿的阶梯太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学堂，站在筱儿的座位前。
筱儿仿佛坐在那里对着太子笑：“偌，你的脸脏了，喏，这儿”。
太子仿佛感受到筱儿的手再次轻轻地拂过脸庞。
自我解嘲地笑笑，以为紧握在手中的玉石原来只是流沙，胜券在握的仗结果一败涂地。
突然听到咯咯的笑声。

回过头去。
原来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

太子蹲去，帮他擦拭脏脏的小脸蛋然后捏住他的脸：“大花猫，干什么到这里来？来找我？”
“我是来看你们念书的。
偌哥哥，今天这里怎么没人啊？”
“今天李仪成亲，大家都去祝贺了。
我五天前布置给你的任务你完成没有？”
“完成了！你听着！”小孩大声背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背得不错。”太子拍拍小孩的头，“小志越来越聪明了。
你小姐姐呢？背出来没有？”
小志摇摇头。

“还没有？我不信。
走，咱们看看去。”太子拉着小志的小手离开学堂。
路上，小志说个不停：“偌哥哥为什么五天都没有见我呢？”……“我好想偌哥哥，还有筱儿姐。”……“筱儿姐怎么不跟你在一起呢？”……“仪哥哥跟谁成亲呢？”……“偌哥哥是不是也要成亲啊？”……“成亲是什么？好不好玩的？”
小志的每一句话，都像那个从树上掉下的疯婆子，狠狠击中太子的胸口。

第1卷 第一部 第18章：四个人的不眠夜（一）

是夜。
宫廷大宴宾客三千。

麟德殿。
皇亲国戚陆续到场。

贵妃紧挨着皇帝，接受恭贺。
她时不时得意地瞟皇后一眼。
皇后避开锋芒，走到另一边找太子，才发现宴席上根本没有太子的踪影。
太子呢？太子到哪里去了？太子怎么可以不出席兄长的喜宴？太子要有未来国君的气度！不像话！皇后气极败坏，但转身面对宾客时仍保持表面的雍容祥和，笑意盎然。

第1卷 第一部 第19章：四个人的不眠夜（二）

太子此时正在东宫书房内磨墨，写字，专心致志。
他将写好的字幅挂起来，与另一幅挂在墙上已有些时日的字画并排而列，左边新挂上去的字体俊秀飘逸，右边略显陈旧的字体娟秀灵动，风格迥异，但两幅字画上写着同样一段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站在字画前的太子背手而立，表情平静。

内心却纷乱如麻。

他执了你的手，你与他偕老。

七日后我又还能执住谁的手？
突然就笑了，笑自己真傻。

没有什么死生契阔，这些不过是美丽的传说，明天的窗外依旧是青山绿水，不会有什么不同。
胸口隐隐的痛，也不过是被那个疯婆子撞到了，绝不是，心在痛。
经过几日来的反复折腾，疯婆子阿彩基本上放弃了逃走大计。
宫里的生活也不赖啊，每天大鱼大肉，还有很多漂亮得不得了的珠钗绸缎，又不用洗衣服不用扫地不用侍候人还被人侍候，虽然整天的三跪九叩，但跪来跪去的也不累啊！
可是宫里的生活好闷啊，而且一个朋友都没有，那些采女们都不理睬她，宫女们又必恭必敬，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
而且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等身份揭穿被砍头吗？
可是现在走就会连累沈府上下那时被砍头的就会是厨娘小翠她们啊！可能小姐跟章公子都会被抓回来一起砍头，唉，我阿彩可不是没义气的人啊。
但是留下来万一被那个婆妈太子选中了怎么办？那日子不是没法过了？应该不会吧，按理说他就像我讨厌他一样讨厌我的，嗯，是这样没错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留？走？留？？走？？留？？？走？？？
阿彩脑里天人激战。

哇，好多孔明灯！好漂亮啊！
天际飘起了为平王夫妇祈福的孔明灯。

紧接着爆竿“噼里啪啦”大响，以示对平王夫妇的祝福。
阿彩跑出门外看，小菀寸步不离地跟着。

麟德殿那边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映红了夜空。
唉，好想去凑凑热闹啊。

筱儿端坐在未央宫洞房喜床。

心事重重。

这个结果是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如果今天不被平王选中以后会不会被太子选中？
听父亲说皇后早已为太子钦定了她家的人。

我该庆幸吧。

众多采女，个个家世显赫。
我只不过是太傅的女儿，如果不是太子向皇上开口，也许我连被选的机会都不会有。
太傅能做多久？皇子们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不再需要老师的一天，我们上官府总有家道中落的一天。
我的父亲我的家需要我雀屏中选。

不管是太子还是平王，谁选中我我都会高兴。

可我此刻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是离开家不习惯吗？是想念父母吗？
如果按照开朝以来的惯例由太子先选妃才轮到平王，太子会不会选我？我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开心？
胡思乱想等了许久的筱儿掀开盖头张望，平王迟迟未来。
平王仍在宴席上畅饮。

抑或是痛饮？
呼朋唤友，觥筹交错，坐起喧哗，宾主尽欢。

来者不拒，一饮而尽的平王在人声鼎沸中听得到酒滴落在心里的声音。
我的婚姻，是一场谋略。

我也没什么好埋怨，母亲安排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娶筱儿还是我的计划我的策略。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是应该爱怜她让太子妒忌还是折磨她让太子心痛？
对不起，筱儿。
你不是我的妻子。
你只是我的棋子。
呵呵，喝！不醉不归！！
喝到二更，喝到宾客们疲惫困乏，不再嚷嚷着要闹洞房，自行离去。
平王一摇三晃地回到未央宫，来到了洞房门前。
房内的筱儿心乱如麻，房外的平王不见得轻松多少。
索着要不要敲门，要不要进去。

半晌，还是决定离开，到书房看书。


第1卷 第一部 第20章：四个人的不眠夜（三）

夜已渐深，空气沁凉。

未央宫书房内的平王每翻一本书都看不进去，看几页扔到一边又换另一本。
桌上地上已经是满桌满地的书东宫书房内的太子烧掉左边的字幅，小心翼翼收下卷好右边的字幅放入箱子。
收起她写的字画，收起她送的香囊，收起跟她放过的风筝，收起她遗落的丝帕，从此，决心忘了这个人，忘了曾经，喜欢她筱儿落寞地坐在床上，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桌上的红烛已燃尽，房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的地上，只得她一个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阿彩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身边的流萤飞舞，想念着小姐、厨娘和小翠，怀念着在沈府挨饿受气艰辛忙碌的生活。
身边，仍旧是如影随行的小菀四个人的不眠夜。


第1卷 第一部 第21章：皇后娘娘使坏了（一）

“沈小姐，娘娘来了，快起来！”小菀使劲推阿彩。
“干什么，吵死了！谁想来就来呗……”阿彩一个翻身接着睡。
“皇后娘娘驾到！”
阿彩脑袋“嗡”的一声，从梦中惊醒，急急忙忙爬起来，蓬头垢面跪在地上恭迎皇后。
“平身。
这都日上三竿了，才睡醒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皇后嗔怨着拉过阿彩的手一起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
阿彩眼珠子骨碌一转，狡猾地点点头：“回娘娘，是有一点点头晕，不碍事儿。”
“还是我们善柔乖啊。”皇后轻拍阿彩的手，“不像其他那些个佳丽，一点点小问题动不动就找御医，弱不禁风。”
“就是啊！还没选妃就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一个个娇贵得不得了。”
“还是沈小姐识大体呀。”
皇后的贴身宫女小芊和小芋赶忙附和皇后顺带拍阿彩的马屁。
皇后瞪了她们一眼：“别那么多话，去把哀家带给善柔的衣服首饰拿过来。”
小芊小芋把门外太监们手上的衣饰拿了进来，交给小菀。
“选妃那天把这些都穿上，偌儿看了一定喜欢的。”皇后嘱咐阿彩。
“谁是偌儿呀？”阿彩嘀咕。

“哈哈，你就是能让哀家开心。
偌儿是你将来的相公呀。”皇后跟阿彩开起了玩笑。
“啊？？”阿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偌儿是哀家的儿子太子呀，被他选上你就三生有幸了。
选妃那天四更我会让小芋过来帮小菀，一定把你打扮得秀丽端庄、明艳动人。”
“谢娘娘恩宠。”阿彩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在暗骂：嫁给你儿子就倒三辈子大霉了，连平王选妃那天我都是胡乱打扮一番的，何况是太子？到时候我一定有多丑扮多丑，等着瞧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22章：皇后娘娘使坏了（二）

皇后回到永安殿。

她的亲信魏夫人已经等候多时：“娘娘气色大不如前啊，别为了选妃的事情太过操劳了。”
皇后忧心忡忡：“义妹，你来了就好，正是选妃一事想找你商量，虽然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但是……”皇后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停顿一会儿后接着说：“太子是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
“殿下现在血气方刚，正处在叛逆期，等娶妻生子之后就会大定了。”
“所以我要才一定要他娶善柔啊，善柔既是我的远房亲戚又听我的话，将来太子跟我这个做娘的关系是近是远就指望她了。”皇后以手扶头，小芊立即上来帮她头部。
“义妹啊，帮我想个法子吧。”
魏夫人沉思半刻后附在皇后耳边说：“呐，戏文里面都是这样唱的‘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如我们这样……那样……然后……接着呢……”
皇后越听眉头越舒展，边听魏夫人的计谋边幻想：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太子和善柔被骗到皇宫玉湖的画舫里，渔夫把船撑到了湖中央然后跳水游走，善柔吓得花容失色，太子抱住她说“有我在！不要怕！”，善柔紧紧依偎在太子怀中，太子一脸陶醉
第1卷 第一部 第23章：皇后娘娘使坏了（三）

入夜，杨柳岸，晓风鸣虫，月映湖面，泻落清辉。
阿彩百无聊赖的坐在船上发呆：为什么要叫我到船上坐着不许乱动还锁住船门，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我犯错被禁足？？皇宫里禁足的花样都这么多，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唉，小菀又呆在岸上，如果在船上就多个人说说话呀，快闷死了，我宁可像在沈府一样做错事就关到柴房里去，至少还有旺财陪我。
突然听到船外一阵响动，好像是有人上船了。

接着船就划离了岸边。

划到湖中央把我扔下去？难道我的身份被揭穿了？？阿彩忍不住打了个寒嘽.
皇后，你好狠啊。

未等船划到湖中央，阿彩就忍不住踹开船门钻出来。
一看，船头上立着三个人，两个船夫，另一个是，太子？！
皇后，你太狠了！竟然让我跟这个人呆在一起#&¤§⊙#$^&？！
更绝的是，两个船夫使劲摇两下桨然后一个鱼跃跳下湖游走了。
“哇，你们太没义气了！这样扔下我们俩算什么意思？”阿彩冲着已经游远了的船夫大喊。
“叫什么叫，想办法划回去啊。”一个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
他倒是挺冷静的，阿彩想。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摇桨。

可是折腾了半天船还是在原地打转转。

“我小时候划过船的，你别帮倒忙往回划啊。
配合！配合你懂不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阿彩埋怨起太子来。
梆一声，太子把桨用力一扔，站起，开始朝着看不见影可能游上岸了的船夫破口大骂：“混帐！回去后我砍了你们的头！忘八端！！”
“能回去再说吧！”阿彩白了他一眼：“怎么动不动就砍人家的头呢？太子了不起啊！”
太子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正想回敬一句什么话的时候突然变得嘻皮笑脸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逼近阿彩，嘴上振振有词：“孤男寡女，共处一船……哈哈……你想我砍你的头呢……还是……嗯？”太子眉毛一挑，突然两只手就抓住了阿彩的肩膀，嘴巴距离阿彩的眼睛只有一公分。
阿彩开始慌了，偏过头去，嘴仍然硬得很：“沈夫人……哦，不是……我母亲常在我打扫的时候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你懂不懂什么叫慈悲为怀？……你知不知道人命很珍贵？……白白当了个太子，就知道砍人家的头……哼！”
“你，扫地？”
阿彩倒吸一口凉气：完了，一紧张说溜了嘴，赶紧补祸：“是啊，时不时帮丫鬟们扫扫地活络一下肢体啊，谁像你，什么都让宫女太监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哇！吓得我，小姐教过的四字成语全都用上了。
“哦，原来如此。
那要不要我帮你活络活络肢体？”抓着阿彩肩膀的两只手慢慢地滑到了腰间……阿彩直觉自己起了一脸一身的鸡皮疙瘩……腰间的手猛力一扯……腰带断开，阿彩又急又窘地推开太子……太子作势要抱，阿彩一闪太子一个踉跄摔下了船。

摔下去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船沿，对着阿彩吼：“我不识水性的！拉我上来！！”
“你还没有人性呢，放手，放手！”阿彩用力拍打他紧紧扳住船板的手，掰开他的手指，生怕他还能上来接着调戏。
太子彻底掉了下水，扑腾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像个石头一样往下沉。
完了！他真不会游水啊。

阿彩纵身一跃也下了湖
夜晚的湖黑咕隆咚……看不清，只好一路摸索
抓到了他的手……拉起来……抱住
往岸上游……还有好远
他好重啊……一定要支持住
沈府选丫鬟不比你们选妃容易，当初我能进沈府就是因为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小姐的手帕吹到池塘，我跳下去捞起来……厨房的母鸡掉入井中，我跳下去捞起来……现在你摔到湖里，我还是一样的，跳下去捞起来古词释义：
“忘八端”即现在的“王八蛋”，是古时候骂人的话。
古时的“八端”批“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八端”为做人之本，忘记了这八端即忘记了做人的根本，那忘记“八端”的人即被骂为“忘八端”。
或许是因为“王八蛋”比“忘八端”更为通俗易懂的缘故吧，后来，“忘八端”这一俗语竟被以讹传讹变成“王八蛋”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24章：抱你的是我，抱我的是他（一）

东宫乱成一团。

皇帝、皇后都来了，就连贵妃也假惺惺地表示关心来了。
七八个御医围在太子床前。

门外还呆着上百个太监宫女等候差遣。

御医们向皇帝皇后禀报太子病情：呛了几口水进肺部，暂时昏迷，很快会苏醒，休息几日就会复元。
头部跟手脚关节有几处淤青，像是撞伤所致，所幸并无大碍，吃几副散淤血的药再擦些药酒即可。
听到太子并无大碍，皇帝这才想起问：“是谁救太子上来的？”
御医、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皇后这才想到阿彩：“沈善柔救上来了吗？”

第1卷 第一部 第25章：抱你的是我，抱我的是他（二）

是阿彩和小菀合力把太子抬回东宫的。

一路跌跌撞撞，太子没少遭罪，头部跟手脚关节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阿彩害怕皇后知道是自己推太子下水的然后问罪，就敲敲东宫的大门，然后和小菀躲在东宫外的树荫里。
等殿内的太监宫女发现太子后，全身湿透的阿彩想知道太子安危，仍执意等在原地。
小菀混进一大群宫女里帮阿彩打听太子消息。

筱儿的侍婢小葶也在，打趣小菀：“哟，你主子还不是殿下的人吧，这就让你帮她来打听了呀，真是好关心哟。”
“你主子也不是殿下的人呀，你还不是一样打听来了？”小菀反唇相讥。
“我主子是殿下的嫂子吧，怎么着也是亲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小葶得意洋洋。
小菀撇了撇嘴，不哼声了。

没多久，太监宫女们就奔走相告太子平安的消息。
小菀高兴地跑出殿外告诉阿彩这个消息。

阿彩高兴地抱起小菀直打转。

小菀受宠若惊了一下下，也回抱了阿彩。

阿彩入宫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友情，开心得直笑：“哈哈……啊乞！”猛地打了一个喷嚏，鼻涕也跟着流了下来。
“小姐快回去换掉湿衣服吧，会着凉生病的。”小菀很着急。
阿彩很乖地点点头，跟小菀偷偷摸摸地离开了东宫。

第1卷 第一部 第26章：抱你的是我，抱我的是他（三）

路上。

迎面而来的是平王，正欲到东宫探望太子。

阿彩、小菀与他碰个正着。

“是去看望殿下了吧？”平王脱口而出，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谁去看他呀？”阿彩很不屑的样子，声音却越来越小，“我们睡不着出来溜达行不行？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人管得还真宽！”
平王笑笑，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阿彩两眼一黑，就要栽倒，立即伸手把她接住。
“小姐！”小菀急着叫。

“怎么回事？”平王问小菀，目光凌厉。

“是小姐从湖里救起殿下……又与奴婢我一起把殿下抬回东宫……早已体力透支……加上衣衫尽湿，入夜寒凉，小姐看来是……晕过去了……”小菀吞吞吐吐。
平王二话不说抱起阿彩就走，小菀跟在后面。

径直来到了御医院。

御医院一片漆黑，半盏灯都不亮。

御医全都到太子那里去了，连值更的都没留下。
平王咬牙切齿：“只有太子的命是命吗？”
只好抱着阿彩返回待选佳丽住的园子。

平王竟然深夜来到这个皇帝都未曾踏足的园子里，还进了连太监都不能入内的佳丽的闺房，整个园子轰动了！
佳丽们闻讯统统从床上爬起来，精心装扮，蜂拥而出。
虽然未曾获选平王正妃，但若能获平王青睐，做个侧室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她们围在阿彩的门外，假装关心。

平王把阿彩放在床上，吩咐小菀：“你帮她换了湿衣服，盖好被子。
我这就去东宫让几个御医过来看看。”
平王说完就走，出门时一眼都没看那些花枝招展的佳丽们。

第1卷 第一部 第27章：抱你的是我，抱我的是他（四）

小葶也回到未央宫把太子平安的消息告诉筱儿。
“王妃娘娘，御医说殿下并无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小葶一头大汗地跑回来。
“哦。”正在书写的筱儿放下了心头大石，放下了手中的笔。
掏出丝帕，帮小葶擦汗。
擦过汗的丝帕随手扔进了垃圾篓里。

筱儿辗转了一夜未能入睡。
披起外衣，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目光跟月光一样清冷飘渺。
新房里仍旧是她一个人。

平王仍未踏入半步。

新婚夫妇间也只是在给皇帝皇后贵妃请安的时候会见上一面。
之后平王又不见了踪影。

筱儿不明白李仪为什么老躲着她，甚少理会她。
他就这么讨厌我吗？筱儿想，还是李偌知冷知热，烫贴人心，只是现在才醒悟，是不是太迟了？
同窗十二载，李仪笑容可掬、风度翩翩，确实很得她心；而李偌寡言少语、冷若冰霜，被她忽略掉了。
可如今，怎么一切都不同了，怎么待她淡漠对她不闻不问的竟会是李仪？
次日，筱儿走到书房找平王。

“仪君，听闻太子殿下病了，我们是否去探望？”试探性的口吻已然将心底事泄露。
正在看书的李仪微微一愣之后是深遂的笑容：“好。
应该去探望探望，这就出发吧。”
来到东宫。

刚跨过门槛，平王就突然对筱儿说：“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回头办妥再来，你先行探望吧。”
转身离开跨出东宫门槛的平王在心里对筱儿说：你喜欢李偌？这就更有意思了，我当然会给两个有情人独处的机会！

第1卷 第一部 第28章：爹，不要卖我（一）

东宫。

筱儿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太子，泪在眼眶里转：偌，快醒来！
永安殿。

皇后正跟魏夫人在说太子“：偌儿喜欢的好像是另有其人。
昨夜他在晕迷中一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他是不是不喜欢善柔？义妹，哀家该怎么办？”
东宫。

筱儿对着太子喃喃自语：“我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偌，我该怎么办？”
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

永安殿。

魏夫人：“日久生情啊，能让殿下昏睡中都牵挂着，这个人一定是与殿下时常见面的，甚至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娘娘，大意不得啊，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把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期啊。”
皇后：“已经用不着哀家去扼杀了，她已经另嫁他人，但是偌儿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影子，怕是容不下善柔了，即使他日选了善柔为妻，两口子的感情也很难和谐啊。”
魏夫人：“男人嘛，不都是喜新厌旧的，娘娘就放心吧。”
东宫。

筱儿看看宫女太监们都在外屋，握住了太子的手：“筱儿不宜久呆，要回去了，偌，保重。
从此筱儿与偌就是咫尺天涯了。”
含泪离开。

出房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小男孩在爬太子的窗台。
“小志，到筱儿姐这儿来，乖。”
小男孩很听话走了过来，抱着筱儿哭了：“我听说偌哥哥掉到湖里了……呜……我好害怕……我想过来看看偌哥哥……”。
筱儿摸摸他的头：“小志啊，偌哥哥没事，过几天就会去找你跟小姐姐的。
以后别到这边来，给皇后看见就麻烦了，记住了。
走，筱儿姐送你回去。”
“不行，筱儿姐还要陪我玩！”小志调皮地看着筱儿。
“好的，陪你还有小姐姐一起背诗好不好？”
“不好，我不背诗，我要放风筝。”
“小笨蛋，春天才放风筝嘛，现在夏天哪来的风放风筝？”
“我们一起吹不就有风了？我们一起把风筝吹到天上去啊……”

第1卷 第一部 第29章：爹，不要卖我（二）

筱儿刚走没多久，太子就醒来了。

他拍拍晕晕沉沉的头，回想着刚才的梦，梦里，见到了筱儿。
使劲晃晃头，让自己脱离那个梦境，回到现实中来。
现实是
沈善柔把我推下了湖！
岂有此理！沈善柔，你给我等着！！
顾不得刚苏醒仍虚弱的身体，不听宫女太监们的劝阻，太子换了衣服就离开了东宫。
来到了待选佳丽住的园子大门前。

犹豫再三要不要进去，想想沈善柔那张得意的脸，咬咬牙推门进去。
“哐铛”！拿着脸盆的宫女吓得手一松，脸盆掉地上了；晾衣服的新进宫女都没见过太子只顾着张望这个俊朗不凡的男人而把三件衣服重复晾到了一起；年长的宫女先是惊讶得嘴张开半刻没合上，反映过来后立即跪下请安：“奴婢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其他宫女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奴婢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突然太子就听见刺耳的尖叫声，一群佳丽再次闻风而动，激动地跑出闺房，华丽丽地跪了一地：“民女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几个大胆的还稍稍抬头偷偷望着太子，顺便眨眨眼睛放放电。
“平身……沈善柔怎么不出来迎接本殿下？”
“回殿下的话，她病了。”不等宫女开口，一个佳丽就抢先答了话。
病？知道我来了装死是吧！太子嘟哝着，又问：“她在哪个房间？”
在阿彩门前的宫女佳丽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太子走了进去，房里只有阿彩一个人睡在床上，小菀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太子有点尴尬地到处望望，回头看见佳丽们在门外张望，就把门给关上了，发现还有几个宫女在窗外探头探脑，就去把窗子也给关上了。
一步步走近阿彩。

踢了踢床：“起来！还装？”
阿彩没一点反映，双眼紧闭。

太子探手摸摸她的头，烧得滚烫，还说着胡话：“爹，不要卖我，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会做，不要卖我……”
真的病了？我掉下水的人都没病，你病？！
你爹让你进宫选太子妃就是卖你吗？你把你爹当什么了？你把皇宫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正想冲阿彩发火，却见小菀推门进来跪在地上：“请殿下息怒，奴婢到御医院拿药了，没有陪着小姐，让殿下担忧，奴婢该死。”
“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弄成这样？”
“小姐在湖里救起殿下之后……”
“什么？她救我？！”太子吃惊地打断了小菀的话。
小菀点点头：“小姐还把殿下背回了东宫，还要等御医会诊后才肯走，耽搁太久没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所以着凉生病了。”
太子沉默了。

回忆起那晚昏迷中感觉有人抱着自己游，还有那在耳边回响的沉重呼吸声。
一直以为是船夫良心发现游回救人，怎料原来竟是她。
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眼角余光瞟了阿彩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佳丽们又要跪，他摆摆手示意不用跪，佳丽们欠欠身双手放在右腰处，表示相送，他点点头，然后大步流星离开了园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30章：爹，不要卖我（三）

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

一脸郁闷。

开始认真思考起阿彩的话：“爹，不要卖我，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会做，不要卖我……”
卖女求荣？处心积虑让女儿进宫为妃，有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有没有想过她的性格是否适合皇宫？她是否开心？
一直以为俗世女子不知多想入宫多期冀做太子妃，原来也有如此不以为然、只记挂着家的人。
那么，筱儿，你也是一样的吗？你是不是也很不开心？你是不是也是上官太傅“卖”掉的女儿？当太傅跟我提出让你参加选妃时，我正中下怀，我从来没有从你的角度为你考虑过半分。
回到去，东宫已经聚集了一帮人，皇帝、皇后、贵妃、御医都在焦急等着他，太监宫女们都跪着。
太子单腿跪下：“孩儿身体已无恙，让父王、母后、贵妃操心，是我的错，请降罪于我。”
“起来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无恙，也应差太监们通传一声，怎么能让长辈们为你如此担惊受怕、奔波劳顿？朕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你自己好好反思已过！”皇帝看宝贝儿子没事，松了一口气之后是严厉的责备。
皇后心疼儿子，拿着丝帕的手伸向儿子，想替他擦汗：“你看你，跑哪去了？满头大汗，病还未痊愈呆会又着凉了怎么办？”
太子却很厌恶地把头偏过一边。

皇后的丝帕扑个了空，尴尬又难过的表情被跟在皇帝身后准备离开的贵妃冷冷地看在眼里。
御医为太子检查身体确认无恙后纷纷离开，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最后一个：“周太医，劳烦你到待选佳丽沈善柔的住处一趟。”
“回殿下，平王昨儿已经差高御医去看过了。”
太子脸上擦过一缕不悦的神色：已经有了筱儿，还招惹这些佳丽做什么？
皇后一听太子这么说，却极其高兴：“太子就放心吧，哀家已经去看过她了，还差小菀到御医院拿最好的药，保证让她在选妃前康复！”
见太子不语，又说：“偌儿，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哦。
哈哈，这是玩笑话。
不过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过，一个柔弱女子竟然也能救一个七尺男儿。
看来沈善柔不仅温柔娴淑，还身强力壮啊，将来一定好生养！太子还有什么理由不选她为妃吗？”
太子只冷漠地回了母亲一句：“选妃一事皇儿自有分寸，不劳母后费心。”
母仪天下的皇后脸上到底是有了受伤的表情，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抗拒。

第1卷 第一部 第31章：你是我的姐妹还是我的敌人（一）

为让“沈善柔”尽早恢复，皇后把贴身宫女中的小芋连带几个小宫女一起派去日夜照顾，还专门指派御医为她调理身体。
阿彩被逼着每天喝各种上等汤药吃各种高级补品，还被强迫呆在床上休息不许出门吹风，实在是痛苦万分。
阿彩苦苦哀求小芋：“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给我几根鸡毛和几个铜板，让我做个毽子，在屋里踢行不行？求你了，小芋。”
“奴婢不敢当，沈小姐没听说过千年王八万年龟吗？多休息才能长命百岁。”
“我没有龟啊王八什么的那么娇贵！我也不需要长命百岁，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现在是小病而已，但老呆床上不动，就会闷出大病来，到时娘娘怪责的是你又不是我，等我病情加重时，我自会告诉娘娘这是小芋的过错！”阿彩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按照阿彩的要求，小芋找御膳房的太监要了鸡毛，小菀拿来几个铜板，阿彩高兴地跳下床接过鸡毛和铜板找了根粗麻线就开始忙活起来，没多久，一个精致的毽子就做好了，宫女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个大家闺秀会做毽子？这是连小家碧玉都不会的事儿呀！
阿彩拿起毽子就踢：“你们瞧，我还能踢毽子呢，哪有什么病啊。
帮我数着，我一定能踢一百下，厉害吧！”
小菀自顾自地说：“这算什么厉害呀，我能踢两百下呢！”
阿彩一人在踢
阿彩跟小菀在踢
小宫女们也加入进来
小芋拿支笔帮计数，最后高声呼叫：“小菀胜出！踢了两百二十三下！”
阿彩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笑。


第1卷 第一部 第32章：你是我的姐妹还是我的敌人（二）

采女甲乙丙丁，定国公、皇帝表妹、宰相、太尉的几位千金，站在窗外看着阿彩用袖子擦汗，禁不住纷纷摇头。
丙：“唉，瞧她那样，真不像个大家闺秀，我家的丫鬟都没她那样的举动！”
乙：“唉，所以说知府的女儿就是知府的水准，哪能跟我们这些金枝玉叶比呢？”
丁：“唉，如果这也叫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那我们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甲：“唉，你们没见太子跟平王多关心她呀？识时务者为俊杰，姐妹们，上！”
采女们推门而入，有拿着精致点心的，有拿着新鲜水果的，有拿着上等燕窝的，有拿着绫罗绸缎的。
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好不亲热。

被团团围住的阿彩表面上受宠若惊，心底里却跟个明镜似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太子殿下对妹妹青眼有加关怀备至，他日你如若为太子妃，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甲亲切地拉过了阿彩的手。
“说不定最后选中的是姐姐你哟，到时姐姐可别忘了我这个妹妹啊！”阿彩也满脸笑意，拍拍对方的手，然后顺势摘了一个葡萄放入口中。
“我的皮肤太白皙了，穿这些颜色的衣服不好看，姐姐脸色红润，最衬这些衣服了，小菡，把衣服拿过来给姐姐过目。”乙把衣服送给阿彩。
“哪里呀，妹妹的皮肤像剥过壳的鸡蛋一样嫩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
小菀，打开衣箱，让妹妹挑几件喜欢的回去。”阿彩也懂“礼尚往来”。
“妹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甲问。

“我呀，喜欢喝酒啊，最讨厌那些装正经说不会喝的人，姐妹们一起喝酒才开心嘛，你们会不会喝？”阿彩装模作样。
“会！会！”甲乙丙丁纷纷表态。

“小姐，你还病着呢，怎么可以喝酒？”小菀提醒。
“我是因为着凉生的病，喝点酒正好驱走体内寒毒，拿酒来！”
小芋小菀拿来了一坛酒，然后退出了门外。

甲乙丁统统不会喝，呛出了眼泪，但还是逼着自己勉强喝下去，阿彩看着她们的窘样，打心眼里笑出来：“喝茶才这么小口抿，喝酒要大口喝才痛快，来，感情深的就跟我干了！”
看着一饮而尽的阿彩，甲乙丁眼都直了。

丙倒还挺能喝，很实在地跟阿彩干杯，一杯接一杯。
甲乙丁也不能示弱，抢着跟阿彩干杯，一杯又一杯。
阿彩暗暗叫苦：“完了，自己挖坑埋自己啊，四个对付我一个。
不行！我绝对不能在她们面前露怯！真喝倒了就往床上躺，她们要回床上还要跨两个门槛呢！”

第1卷 第一部 第33章：你是我的姐妹还是我的敌人（三）

一群女子举杯畅饮。

甲喝不下了就灌丁喝，丁又灌乙，乙再灌回甲。
丙跟阿彩则抱在一起喝。

喝得东倒西歪。

“如果将来妹妹被选中为太子妃，而我又有幸被选为侧室，妹妹对我可不能像皇后对贵妃一样的啊。”双颊通红的丙开口了。
“皇后对贵妃不好？没看出来啊？”喝得晕乎乎轻飘飘的阿彩问。
“唉，你有所不知啊，贵妃原是皇后的贴身丫头，趁皇后身体不适就勾搭皇上，被册封了才人，后来是嫔，再后来是妃，现在几乎要与皇后平起平坐了，皇后不恨她才怪呢。”
“丫头怎么了？我觉得丫头挺好的！”阿彩义愤填膺。
“什么呀，我只求妹妹对我不要像皇后对燕妃一样就行了，像对贵妃一样躲是好的了。”丁接过丙的话说，“我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燕妃？谁呀？没见过她呀？怎么回事？”阿彩又问。
“真没志气！更没眼光！”甲用食指戳了丙与丁的脑袋各一下：“妹妹就不是那样的人，跟我们一定是相亲相爱，和和气气，姐妹同心的，妹妹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阿彩拍拍胸口保证，又问：“你们倒是说呀，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到底怎么回事？燕妃不是病死的吗？后面还有什么蹊跷？”乙与丙也来了劲。
“我不敢说呀，被皇后知道了要砍头的。
她也知道的，让她说。”丁指向甲。
“不可以说这些是非的，我们这些名门淑女怎么可以这么八卦呢？”甲故作清高。
“哎呀，名门淑女也是女人啊，女人本来就是八卦的嘛，我们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不聊这些聊什么？大家记住保密就是了。”阿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边说边把大家的头凑在一起，还把食指放在嘴上放出“嘘”的声音。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到时你们谁到皇后那儿告我的密，我就倒打一耙，就说我也是听你们说的！咱们这儿谁也脱不了干系！你们给我记着！”甲先警告了大家，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啊，燕妃是被人陷害才打进冷宫的……”
“是啊，而且打进冷宫之后又被人下毒毒死的。”丁补充。
“燕妃是谁？”阿彩听得一头雾水。

“别打岔！”甲用食指戳了丁之后又来戳阿彩，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对阿彩说：“不好意思，一时手快。
那个燕妃啊，是吐蕃人送给皇上和亲的，那个美呀，汉字里面已经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了。”甲心往神之。
“接着说！”几个姐妹把甲从幻想中拉扯醒来。
“那个燕妃啊，能舞能文，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懂咱们汉人很多规矩，还会说汉话，说话的声音好像弹琵琶一样好听。
所以皇上就只专宠她了。
后来她给皇上生了对龙凤胎，皇上已经有两个儿子啦，又多了个儿子还有了一直想要的女儿，对燕妃就愈发疼爱，燕妃一点也不恃宠生骄，很得人心，连贵妃都跟她义结金兰了。
唉，不过，树大招风啊，趁两国关系紧张之际，皇后扣了她个叛国罪，而且是人赃并获，就被打到冷宫里去了，未弥月的孩子也进了冷宫，冷宫里连一个服待的宫女都没有，无人理会，无人过问，惨呐！”甲眼泪汪汪地陷入了沉思中。
乙与丁直拿丝帕擦泪，丙嚎啕大哭，阿彩一把将丙揽到肩头，自己也难过得以袖拭泪。
丁看见阿彩又用袖子擦，怔了怔，又接着甲的话说了：“几年后，皇上渐渐息了怒，念起了燕妃的好来，但碍于她叛国的罪名，只好偷偷到冷宫与她私会…燕妃又有喜了，没多久不知怎么地孩子就没了，人也死了，御医告诉皇上她是血流不止以致命丧黄泉，但后宫里都在传是皇后让御医开的安胎药里有毒……”
“姑娘家说这些害不害臊的啊？”乙忍不住打岔。
“别吵！”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吼乙。

几个女人趁着酒劲越聊越投机，又说又笑，又互相扭打玩闹她们在说别人是非，别人在说她们是非。

守在门外的小芋和小菀透过窗户看见她们一团和气亲密无间的样子，小菀忍不住说：“她们相处得真和睦！这种情况在宫里头很少见！”小芋冷哼一声：“哼，别看现在好像姐妹情深一样，一旦将来各自为妃，还不是斗个你死我活？这些假情假义我在宫里头见得多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34章：你是我的姐妹还是我的敌人（四）

“请十九位采女上殿！”传令官一声接一声从含元殿上将话传到殿下。
采女们还在殿下互相恭维：“妹妹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姐姐这支珠钗好特别”、“你喜欢呀？喜欢选妃后送给你”
听到最后一个传令官的传话之后，采女们开始收敛笑容，整装出发。
排成一列的采女缓缓走上汉白玉般的石阶上，走向她们的命运。
阿彩故意走在最后。

甄选太子妃的阵势比之平王选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千将士统统在正殿下的广场上戟戎以待，声威震天；六十舞伎在大殿上翩翩起舞，百余乐匠在一侧敲响锣钹、吹响箫笙，奏响弦筝；皇帝与殿上文武臣新靴、皇后与后宫妃嫔群芳争艳，人人喜气洋洋。
平王与平王妃也穿着华服，端坐正殿一侧，不约而同望向正殿中央长身玉立的太子。
“太子今天格外地英姿飒爽，是吗？筱儿。”平王破天荒温柔地跟筱儿说话，还拉住了她的手。
“是。”筱儿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子，并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无奈平王握得很紧。
太子看到了这一幕，深吸一口气，仍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
花枝招展的采女们上到正殿，排成一行，低头，手统一放在右侧。
不穿华服不戴珠钗不施脂粉的阿彩在一片珠光宝气中格外清新恬淡，淡青色的衣服衬得她就像一朵悄然盛开的睡莲。
全场的焦点反而变成了她。

皇后非常高兴，暗自得意：表兄教出的女儿就是聪明，知道出奇制胜，以后我就放心了。
她忍不住问皇上：“从右至左第一个，皇上意下如何？”
“唔，眉清目秀，衣着朴实，不事张扬，淡然处之，不错，不错。”连皇帝都看得频频点头。
皇后心花怒放，开心之余不忘斜瞥贵妃。

贵妃冷冷一笑。

内侍监按顺序诵念每位采女的名字年龄、身高体重、身世背景、优点特长。
太子从左走向右，一步一步地走着，一个一个地看着，视线却越过采女，望向筱儿。
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一个采女面前，他的目光仍然游移别处。
选谁？其实选谁又有什么所谓？这最后一个该谁是谁吧。
定睛一看，最后一个是……什么？沈善柔？！
是谁都不能是沈善柔！！
正想往回走，却看见低着头的沈善柔嘴巴动个不停，仔细看看她念叨什么，竟然是不要选我！千万别选我！选我你就死定了！！向右转！向前走！谢谢！
岂有此理，沈善柔！我倒想看看我是怎么个死法！！火冒三丈的太子猛地抓住了阿彩的手。
“啊？？？”阿彩倒吸一口凉气，怔在了原地。
号角吹响，爆竿声声，红绸落下城墙，花瓣飞洒大殿。
纷飞的花瓣中，是高兴站起的皇帝与皇后，是跪下恭贺的群臣与妃嫔，是怒目相视的太子与目瞪口呆的阿彩。
还有那两只抓住又被甩掉、抓住再被甩掉，最后索性十指交缠用力捏住的手。

第1卷 第一部 第35章：将逃跑进行到底（一）

太子李偌拽着雀屏中选的新任太子妃“沈善柔”的手分别到皇城东、南、西、北四处宫门的城楼之上，接受万民景仰，阿彩几乎是被太子拖上了城楼。
宫门前的大广场上人头攒动，聚集着无数子民，朝拜仰望这对貌合神离的新人。
阿彩立马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得意洋洋，眉飞色舞。
太子开始向子民挥手致意，阿彩仍杵在原地，没半点反应。
太子用指甲狠狠地掐了阿彩的手背一下，保持着笑容压低声音说：“挥手！”
阿彩看见太子用左手挥手，也举起了左手直摇晃，结果一巴掌打到站在左边的太子的脸上。
气极败坏的太子又狠狠地掐阿彩，面对子民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右手！”
阿彩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太子却不放过，再狠狠地掐：“给我笑！”
气不过的阿彩也用又尖又长的指甲使出吃奶的力气回掐太子手背，看着太子咬牙忍住、艰难挤出笑容的样子，阿彩打心眼里笑了，笑得像朵绽放的花。
太子又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于是，城楼下热闹城楼上也热闹两个笑意盈盈的新人，十个交缠互掐的指头。

第1卷 第一部 第36章：将逃跑进行到底（二）

四个宫门走下来，几乎绕了皇城一圈。
阿彩觉得又累又饿。
从北宫门城楼走下来的时候，太子终于松开了阿彩的手，阿彩觉得被男人碰过的手很脏，赶紧往裙子上擦。
太子看见她的举动大为光火：“拉得我满手是汗，我还没擦你擦什么？拿水来！”
太监立即匆匆跑走，转瞬间，又捧着一盆水匆匆跑回来。
太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一边自命不凡地藐视阿彩。
太子了不起啊！最看不惯这种呼来喝去不把人当人的人了！阿彩心里骂骂咧咧地走到池塘边洗手，回头冲太子说了句：“你别跟过来啊，要再掉到水里去我可不会再救你！”
一旁的太监宫女忍俊不禁，偷偷笑了，太子觉得丢脸极了：“笑什么笑？不准笑！有本事你们到湖里游一个来回给我瞧瞧！”
“哈哈哈哈哈”阿彩听太子这么说乐得笑倒在塘边的草地上。
“再笑你就死定了！”太子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句话。
这话很耳熟，在哪听过？阿彩开始回忆呀！在选妃的时候我自己跟自己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的？？
远远走来了一群太监，跪下请安后，为首的大太监说：“皇上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到奉先殿祭祖。”
太子和阿彩顾不得吵架，急急忙忙赶到奉先殿跟随皇帝、皇后祭祖。
皇帝、皇后、贵妃站最前面，太子与阿彩站第二排，平王与筱儿站第三排，后面是其他嫔妃们。
筱儿望着前面太子的背影，思绪万千，回忆着一起放风筝、写对联的欢乐时光，而如今，自己已为人妻，他也将为人夫，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吗？
阿彩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想像着鸡呀鸭呀鱼呀地形成一个又一个泡泡，把她紧紧包围，她筹划着：祭完祖我就去祭我的五腑庙！
祭祖仪式完毕后，皇后爱怜地拉过太子与阿彩的手：“跟哀家到金光寺祭拜送子观音，保佑你们多子多福！”
阿彩脑里的泡泡在一个一个地破裂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阿彩又急急忙忙地跟着皇后、太子去拜送子观音，看着供桌上的水果与点心，阿彩的眼睛开始发绿光：没有鸡鸭鱼肉，就这些也不错呀！快点结束吧，我管你皇后是多子多孙还是断子绝孙啊！再不随便给我点东西填肚子，死的就是我啊！
拜完了送子观音，阿彩的苦难还没有结束，皇后说心诚则灵，要听经，听经之后还要吃斋。
吃斋？吃斋好啊！阿彩脑里的泡泡又开始升腾。
于是阿彩一句经文没听进，一心盘算会有些什么斋菜：肉是肯定没有的了，但是听小姐说金光寺里的斋菜比沈府的大鱼大肉还要好吃呢！呵呵，这回我要大开杀戒！
阿彩坐在桌子前兴奋不已，连太子都感觉到她的开心，他冷哼一声，对着她动了动嘴唇：“你以为来拜拜就能生儿子？”
阿彩白他一眼，不作理会。

斋菜由大太监检查过之后端上了桌，阿彩傻眼了，每人只有一小碗，碗里只有几片菜叶！
“怎么这么少？”阿彩冷不丁来了一句。

“只是个形式，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必大师们破费了。”皇后一边在宫女端着的玉盘里洗手一边说，没有一点怪责阿彩说话唐突的意思。
皇后、太子还没起筷，太子妃的碗里就一叶不剩了。
皇后顾着跟站立身旁的方丈聊天，根本没注意到阿彩的失礼。
真的太好吃了！阿彩回味无穷。
看看身旁太子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就碰碰他，闭着嘴巴小声说：“不吃别浪费，佛爷要怪罪的，给我吃好了。”
太子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闭着嘴巴小声说：“其实……我也很饿。”说完看见皇后起筷了，就三下五除二把斋菜一扫而光。
阿彩只能望碗兴叹。


第1卷 第一部 第37章：将逃跑进行到底（三）

离开金光寺，回了宫。
有七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在等候，皇后对阿彩说：“跟她们走吧。”
阿彩就跟皇后、太子分开了。

阿彩跟着老宫女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宫苑，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铜镜，可以照见全身，还有一个水面上撒着玫瑰花瓣的大浴盆，那里还堆着老高老高的一堆衣服与饰物。
老宫女们开始七手八脚地脱她的衣服。

她死死拉住最后的肚兜：“干什么？！”
“请让奴婢为太子妃娘娘沐浴更衣。”面无表情的老宫女回答的同时把阿彩最后一件衣服也扒掉。
阿彩看见铜镜里一丝不挂的自己，怪难为情的，急忙连爬带跳地进了浴盆。
水里除了玫瑰花香味，原来还有当归与黄芪的味道，阿彩被熏得红粉霏霏。
七个宫女围了过来，阿彩忙说：“十分感谢你们！我自己来，我自己会洗。”
但她们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无动于衷，帮阿彩从头到脚又洗又擦，阿彩觉得皮都快被擦破了。
沐浴之后，两个宫女分别拿着一条大浴巾帮阿彩拭干头发上与皮肤上的水，其余五个老宫女分别拿着五件不同款式的红肚兜在阿彩光溜溜的身上比试，然后挑了件最适合阿彩的给她穿上，阿彩只能像个布偶一样任她们摆布。
接下来是亵裤、底衬衣、底衬裙、中衬长裙、长袍从里到外都是在五件里面挑出最适合阿彩的给她穿上，而且所有的都是红色。
有没有不是红色的啊，阿彩心想，穿得像个大红包一样有什么好看？
然后七个宫女分工装扮阿彩。
两个为阿彩梳头，两个为阿彩洗脸，两个为阿彩修手指甲与脚指甲，一个在整理阿彩的衣裳。
接着梳好头的就开始用各种簪、钗、花在阿彩头上比试，将最合适的搭配陆续往阿彩头上插；洗好脸的则开始在阿彩脸上描眉、涂脂、抹粉，拿着红纸放到阿彩唇上让她一抿再抿；修好指甲的开始用大红凤仙花的花汁往阿彩指甲上涂。
阿彩看着大铜镜里的自己一变再变，越变越美，开始像个名门闺秀的样子，禁不住左照照右照照孤芳自赏起来，禁不住动作变得端庄起来，禁不住说话声音也开始变温柔：“请问七位姐姐，这样费心装扮我是为什么呀？”
阿彩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有了七八分底：十有八九是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那些皇亲贵族，哈哈，今天我在城楼上风头还没出够呢！
“回娘娘的话，等会太子殿下的迎亲队伍就会过来，接你去行礼。”
迎亲？？怎么那么快？不是才选出来吗，不等两天？阿彩觉得眼冒金星，脚底发凉。
“禀娘娘，沈知府与知府夫人现在正在殿内正厅等候，请娘娘稍后过去。”
老爷夫人就在隔壁？？阿彩觉得五雷轰顶，站立不稳。
“请娘娘站稳，小心脸上的妆。”宫女们提醒阿彩。
“我想去茅厕！”阿彩故技重施，“不用陪！我知道在哪里，跟这个屋子相连，很近，我自己去，我会小心脸上的妆，谁都不许跟过来！”说完，一溜烟出了门。
逃！只有逃一条出路！不可以成亲！不可以见老爷夫人！唉，今天真倒霉啊，我容易吗我。
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然后到处转悠找出路。
不能走正门，那里有侍卫，要走侧门…侧门应该是这个方向，侧门应该是单扇，跟那些双扇朱漆门应该颜色不同，拉环应该是铁而不是铜…对，不错，应该就是这个了，单扇，铁环，绛黑色，阿彩推开门竟然是正厅侧门！沈老爷与夫人正笑吟吟坐在正厅等女儿！
双方一照面，阿彩傻眼了，夫妇俩也惊呆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38章：我的大喜日子（一）

那一瞬间阿彩的脑子高速飞转：我该怎么办？我就说请老爷夫人稍等小姐还在打扮这样行不行？笨蛋，正厅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知道我是沈善柔！那要不就装哭扑过去抱着老爷夫人然后在他们耳边告诉他们真相不等阿彩做出反应，那边厢沈夫人已经带着哭腔肝肠寸断般地叫了一声“女儿！想死娘了。”说时迟那时快地扑过来抱住阿彩，压低声音在阿彩的耳根边说：“善柔已经写了家信回来，老爷已遣人到处找她。
现在沈府上下的命都悬在你手上，你给我有多久装多久，你死没关系，别连累了咱们。”说完用力拍拍阿彩的背。
阿彩也带着哭腔回应到：“娘！女儿好想娘！”同时也拍回沈夫人的背，拍得梆梆响。
沈老爷则拉过阿彩的手边摸边说：“看见善柔这么漂亮走出来，爹娘都吓了一跳呀，我的女儿真美啊！”心里头却在想：真是吓一跳啊，没想到这臭丫头收拾一下竟然这么美，早知道就纳她为妾了，哪轮得到太子！哼！后悔当初没下手啊！
“催妆诗到！”门外的侍卫通报了一声之后，几个太监就拿着一幅卷轴进来交给太子妃。
催妆？我早妆扮好了，催什么催，急什么急，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的！太子妃阿彩很是怨愤。
阿彩打开卷轴来看：天上琼花不XX，今宵织女X牵牛。
万人XXXX出，XX齐X明月X.
太子这诗说什么呀？真是狗屁不通，枉为太子。
阿彩撇撇嘴。
“请娘娘向南跪在房中，静静等待太子殿下迎亲。”为首的太监交待一番就自行离开了。
宫女帮阿彩罩上红盖头，阿彩端端正正地跪下，这一跪就是三柱香的时间，太子仍未出现。
跪到腰酸腿麻的阿彩在心里骂了太子十遍八遍：催妆催得那么急！现在自己怎么半天还没来？故意整我的是吧！
还是忍不住问身后的宫女：“还要等多久啊？”
“请耐心等待太子殿下迎亲。”宫女答非所问。
“看，咱们女儿急着要嫁了。”沈夫人跟沈老爷打趣阿彩，阿彩有苦难言。
又一个三柱香的时间，太子的迎亲队伍终于来到。
沈老爷与夫人急步出门迎接，一番揖让后，双方来到正厅。
太子向岳父岳母行稽首大礼，然后当众吟诵提前送达的催妆诗：“天上琼花不避秋，今宵织女嫁牵牛。
万人惟待乘鸾出，乞巧齐登明月楼。”
隔着红盖头的阿彩似懂非懂：这诗看上去不怎么样，但他念起来倒是蛮好听的。
双方礼数周到后，两位宫女扶起阿彩走到东阶的“父亲”、西阶的“母亲”跟前，阿彩除了自己的脚，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只听到沈老爷与夫人各自说了一番告戒的话。
然后宫女就扶着阿彩步出正厅，来到花轿前。
花轿四周前呼后拥着百来号人，执事的、掌灯的、吹鼓奏乐的，好不热闹。
沈夫人看此情景，哭了。

沈老爷碰碰她耳语道：“又不是真的女儿你伤心个屁！”
沈夫人抽泣着小声答：“我就是哭咱们善柔没这种命啊，呜……”
沈夫人的随身丫鬟手持铜镜向花轿中照了一下，照轿之后，阿彩就被扶进了花轿。
太子则骑马先行一步。


第1卷 第一部 第39章：我的大喜日子（二）

花轿来到了麟德殿。

如果说含元殿是宏伟壮丽，那麟德殿就是富丽堂皇了。
今晚的麟德殿比起往日场面更为盛大，各处张灯结彩，金毡铺地皇亲国戚、文臣武将携家眷悉数到齐，连番邦的使节也特地前来庆贺，各就各位。
殿中设立花堂，花堂正中放置香案，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
二位傧相分列香案两旁，分别以“引赞”和“通赞”的身份出现，开始赞礼。
太子莅位伫立于轿前，两位宫女打开轿帘，太子搭躬拱手延请太子妃。
阿彩俯身出轿时看见太子的脚，发现扶自己的并不是宫女而是太子，一慌，红盖头滑落。
眼看就要在各使节前出丑。

太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就要掉到地上的红盖头，并且急中生智地自己拉着红盖头的一端，把另一端递给太子妃：“拿住。”
看着眼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沈善柔”，太子有过一刹那的恍惚。
阿彩抬起头时，接触到太子的目光，与平时有点不一样，并未细想，只接住了太子递过来的红盖头的一端。
拉着红盖头左右各一端的两人双双走上阶梯，步向花堂。
人随妆变，自信满满的阿彩走在麟德殿中，走在金光闪闪的布铺成的路上，艳光四射。
在座的平王、筱儿、嫔妃们、大臣们、家眷们、使节们纷纷侧目。
“真美！”人们啧啧称赞。
不等得意洋洋的皇后开口问，皇帝就侧身跟皇后说：“淡时有静的美，浓时有艳的娇，皇后为太子挑的人，确实不错。”
皇后：“你看他们，男的俊女的俏，真配呀。”
本来因为太子成亲的阵势比平王浩大许多而不满的贵妃听到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太子与太子妃步至香案前。

双双跪下，献香烛。
明烛，燃香，上香，储伏，兴，平身复位。
双双再跪下，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接下来是拜天地，拜双亲，夫妻交拜
随着傧相一声“礼成！”，奏乐鸣号，爆竿声雷动。
两位新人站在一起面对宾客，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知道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吗？就是嫁个渔夫，我织网来你捕鱼，唉，没想到嫁了个一到水里就像石头一样往下沉的人，唉。
阿彩感觉无数个泡泡在身旁破灭，还听得到啪啪的破裂声。
“请太子妃娘娘先回东宫等候。”傧相对阿彩说。
看着宾客面前的桌几上摆着的山珍海味、玉液琼肴，阿彩无奈极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阿彩的手肘碰了碰太子：“等会帮我拿点吃的好吧？”
看着阿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幸灾乐祸的太子表面上仍是一脸的正儿八经：“跟谁说话呢你？”然后拂一拂阿彩碰过的衣袖，走人。
阿彩后悔得直想往大柱子上撞，两位宫女提醒阿彩该离开德麟殿回东宫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40章：我的大喜日子（三）

东宫。

阿彩走进了新房。
宫女们都在门外守候。

哇！金镜子！阿彩进房的第一个发现就是梳妆台上那个金光灿灿的镜子，赶紧跑过去拿起来，左看右看，再照照自己：嗯！镜子里的我真美！金的就是金的，照出来的人都漂亮些。
然后开始细致观察整个新房。

麟德殿。

太子正给宾客们挨个敬酒。

一晚上，筱儿的目光舵着太子身影走，平王全部看在眼里。
敬到了平王、筱儿桌前，太子举杯：“李偌敬皇兄…皇嫂。”
平王举起了杯：“我祝皇弟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筱儿也慢慢举起了杯，并未正视太子：“祝太子殿下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太子的心揪成了一团，筱儿的话一字一句刺痛了他的心：你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你真的希望我与她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筱儿，你还记得吗？
心已乱如麻，脸上的表情，仍是倔强得不透露一丝一毫。
把酒，一饮而尽。

东宫。

玉如意！阿彩又发现了新大陆。

她看见太子书桌上放着一个玉制品，其实是镇纸，因为与民间的镇纸很不同，阿彩误当玉如意，拿在手里把玩并许愿：如意啊如意，一定要让我顺心如意啊，让我离开这个讨厌的皇宫跟讨厌的太子吧！如意啊如意，我好饿啊，马上变吃的出来吧！
阿彩拿着玉镇纸，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晃脚。

麟德殿。

一轮敬酒过后，太子坐回自己的案几旁，开始吃东西。
唔，这个好吃…这个味道不错…可能真是饿坏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每样菜都挑一点放在一个空碗里。
东宫。

案几上的红烛高烧，阿彩看着一对红烛滴蜡，来了劲。
“娘子，为什么要流泪？”阿彩握住左边的蜡烛模仿男人的声音说。
“相公，我被太子强行抢去为妃，就要与你诀别了！”阿彩转去握住右边的蜡烛用又尖又细的声音说。
“娘子，别哭，为了你，我要跟太子决斗！”
“算了，相公，你打不过他的。
从此你要自己打鱼自己织网了。
奴去也！”
“天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呜……”
“相公，你别哭。”阿彩开始唱歌，表情万分悲痛，“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哎哟，烫死我了！”被烛泪滴中的阿彩赶紧松了手。
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在城楼那时被太子掐得一块青来一块紫，气忿难平地吼：“太子，我要跟你决斗！”
麟德殿。

空碗已装满了各种菜肴。

太子于是放筷，离桌，走到皇帝皇后身边说：“父皇，母后，儿臣已有些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宾客都未离场，你怎么可以先走？怎么？急着洞房了？”皇帝喝得也不少，开始兴起拿太子开玩笑。
皇后丝帕捂嘴窃窃地笑了，坐在皇帝四周的人们听到这句话也开始哈哈大笑。
太子的脸刷的红了，怏怏地坐回去。

定国公开腔了：“陛下，殿下真是喝多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呢！”
“哈哈哈哈……”人群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东宫。

阿彩打开衣橱，把里边的女式衣裙全部拿出来：这些应该是给我的吧！哈哈，我这辈子穿过的衣服都没有这里多…这件不错…这件还行…这件款式不错，但料子显得没质感…不喜欢这种黄，太招摇，不够含蓄，哦，这件不是我的，是男装，唔，太子的品味真差“太子妃娘娘。”门外宫女呼唤。

阿彩打开门，宫女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碗，碗里边装着各种菜肴。
不等宫女开口，阿彩就把碗拿过来：“谢谢！”然后“砰”地关上门就吃，吃得热火朝天，干脆把长外套给脱了随手扔在椅背。
麟德殿。

夜已渐深，闷闷不乐的贵妃借口夜凉衣衫单薄，先行告退了。
筱儿也想跟着离开，刚站起来就被平王一把拉坐下：“我还没尽兴呢，怎么，不等夫君就走？”
“我，胸口，有些闷，想回去休息。”筱儿结结巴巴说着连自己都觉勉强的托辞。
“是吗？我还以为是看见太子成亲所以胸闷呢。”平王眼神中尽是戏谑，唇边一抹笑意，摇晃着杯中的酒。
被看穿心事的筱儿慌乱掩饰：“怎么会？殿下成亲我高兴都来不及！还有我们学堂的那些书友，他们谁成亲我都很高兴！可能刚才吃错了东西，所以身体有些不适。”
看见筱儿眼圈都红了，平王的心有点软了，放开了抓着筱儿的手。
未几，也向父皇告退，带着筱儿回未央宫。

太子远远看着跟着平王离开的筱儿，目送着她离开东宫。

扫光了碗中最后一粒肉丸的阿彩拿着空碗打开门，问那个送吃的宫女：“还有吗？”
“回娘娘的话，是太子殿下让奴婢拿过来的，只有这些。”
阿彩愣在了两扇门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让你送来的？！”
那个怯生生的宫女怯生生地点头。

在这夜凉时分，阿彩的心莫名地感觉到了暖意。

第1卷 第一部 第41章：那一夜（一）

未央宫。

在太子婚宴上受了气的贵妃正在训斥儿子。

“李仪！为什么连续几晚不到新房？你对女人不是很有一套吗？平日里胡天胡地寻花问柳，现在娶了亲怎么反倒成了柳下惠坐怀不乱睡书房？”
平王低头不语。

“你对王妃不满意吗？那就找个名目打入冷宫，另选一个！别这样别别扭扭的，给我添堵。”
平王仍是低头不语。

“留王妃独守空房这就是你折磨她的方式？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达不到任何目的，即使让皇后和建王知道了，只会又让他们多了个到皇上面前说你不是的借口。
你还指望做太子吗？”
“不是已经有个太子了吗？虽然他是那么的不合格，但是我没兴趣跟他争。
母亲还是少操心这事，顾好自己的身子吧。”
“从古到今就没有人心甘情愿做老二！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我们娘俩这些年来受皇后的气还少吗？”贵妃一口气下不去，喘个不停，“从今晚开始，回新房去睡！”
平王走在回新房的路上，还是跟往日那样，沿着人迹稀少的宫墙走，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地划过。
往事一幕幕涌现眼前
一个小瓷马跌落，碎了一地，皇后扯着五岁的李仪衣领，“啪啪”两耳光，口中还骂：“婢女的孩子就是贱，太子的东西是你可以乱碰的吗？”李仪捂着脸哭着跑走了，出门时撞在眼含着泪看着自己孩子挨打的惠才人身上七岁的李偌抢八岁的李仪的蹴鞠，两人打了起来。
皇帝驾到，看着鼻青脸肿扭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只责备李仪，让他以后凡事让着弟弟…皇后的侍婢在抱起李偌的时候故意把李仪撞倒在地，李仪刚好摔在鞠上，压坏了鞠，李仪抱鞠而泣惠嫔不知什么事又招惹了皇后，皇后罚她寒夜跪守祖宗牌位前，她冻得脸青唇白，十岁的李仪偷偷藏在门外看着母亲，也冻得瑟瑟发抖；蕙嫔发现了儿子，哭了，李仪边哭边跑过来紧紧抱住母亲，母亲赶儿子不走，只好把外套除下包住儿子，就这样一夜皇帝庆生，十三岁的李偌与十四岁的李仪现场即兴写诗给父皇，李仪很快写好，李偌仍未完成，皇后走过李仪桌边时故意碰翻了了墨砚还向皇帝告状说是李仪有意泼洒墨汁到她身上…次日，李仪被罚跪在烈日炎炎的广场上，告诉自己：从此，不会再哭平王满怀心事地回到了未央宫。

站在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门推开，太子犹豫地走进去，有点心慌。

一进门就看到了阿彩脱掉随手扔在椅背的长外套。
太子的心一紧：不是吧，我知道你沈善柔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可这也太…什么了吧！
再往里屋望望，“沈善柔”正在床上收拾被铺。
转身拔腿想走，身后却传来阿彩前所未有温柔的声音：“谢谢你送吃的给我！”
太子的额头开始冒汗，转回身，瞪住阿彩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叫人给你送吃的就是把你当娘子！过去，现在，将来，只在人前是夫妻，人后各行各路。
明白了吗？！”
“我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呢…”阿彩把抱在手上的被铺往太子怀里一送：“今晚就有劳殿下到别处去睡了啊，谢谢！”
“岂有此理！要去也是你去！”太子把被铺扔回给阿彩，径直就往床上一躺…后背却被某样东西搁得生疼，疼得整个人弹起来。
回身一看，是那个玉镇纸，于是放回书桌上。

“干嘛放桌上，如意应该放在床上。”阿彩把玉镇纸连同被铺一起放回了床上。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是镇纸，不是如意。”从床上拿起镇纸又想放回书桌上。
阿彩一把抢过来：“我说它是如意它就是如意，它可灵啦，我向它许愿变吃的出来就真的会有吃的啦！”
“吃的是我送的好不好？”突然觉得这蛮横女人这么跟她说不行，得按她的方法跟她沟通，“有本事你再许个愿看它还会不会送吃的来？”
“好的。”阿彩果真闭目诚心祈祷。

太子冷眼旁观疯婆子阿彩“发疯”。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话音刚落，两位儿孙满堂的吉祥婆推门走入洞房开始安床坐帐。
看着这凌乱不堪的床，两位吉祥婆先是愣了一愣，太子看着吉祥婆面面相觑的样子，额头又开始冒汗。
吉祥婆帮新人把被子铺好，一边铺还一边说“百年合好，早得贵子，儿女双全”等吉利话，此谓“安床”。
“坐帐”是请新人坐到寝帐里，于是太子跟太子妃被请到了床上。

第1卷 第一部 第42章：那一夜（二）

床前，是平王，站立着，漠然地，望着坐在床边紧张不安的筱儿。
“你对王妃不满意吗？那就找个名目打入冷宫，另选一个！”“婢女的孩子就是贱！”“你还指望做太子吗？”“太子的东西是你可以乱碰的吗？”“我们娘俩这些年来受皇后的气还少吗？”母亲与皇后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唰”一声，平王猛地撕开了筱儿的衣襟，露出了里边鹅黄色的肚兜。
筱儿眼神中尽是恐惧与屈辱，却隐忍不发。

把她狠狠地按倒在床上，粗鲁地压上去，像只野兽一样啃着她的粉颈剥着她的衣服。
“仪君，不要！”筱儿开始挣扎。

使劲掐住她的两只手，几乎要掐出血痕来，呼吸渐重。
“放开我！”筱儿的眼泪顺着眼角淌到耳边，淌到平王正在亲吻的嘴唇。
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用力把她推开，“咚”！一拳重重地捶到墙上，指骨即刻淤青。
甩了一张被子到衣衫不整的筱儿身上，扯了另一张被子扔到房间角落。
下床，走到角落，铺开被子，倒头就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床上，是仍在发抖、流泪的筱儿
“请殿下与娘娘靠近一点…不够近…还要再近一点…再近点……”吉祥婆不住地说且一个推一个地把两位新人尽量地靠近，还把他俩的头发各取一缕合在一起，是为“结发”。
阿彩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大夏天的，坐这么近怪热的啊！”阿彩一边说一边挪开，头发却被扯得生疼，赶紧坐了回去，紧紧挨着太子。
“把冰盆拿进来。”冒了一头汗的太子开始发号施令。
“禀殿下，冷呀冰呀的东西拿进来不吉利……”吉祥婆话未说完就看见了怒目圆睁的太子并听到他很凶地说了句：“那拿火盆进来是不是吉利一点？！”
阿彩一听太子的话开始笑起来。

太子很懊恼：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个疯婆子？这话说得真是一点太子的水准都没有。
于是只好听任吉祥婆摆布了。
“安床坐帐后，接下来到花果撒帐。
请殿下与娘娘牵起衣角接花果。”两位吉祥婆分别在两位新人耳边交代。
接着，另两位吉祥婆手执托盘走入，里面装满枣、栗子、桂圆、花生等，走进洞房，一边抓起这些果子撒向寝帐，一边吟诵：“撒个枣、领个儿，撒个栗、领个妮，一把栗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
阿彩看见吃的立即两眼放光，抓起衣角就接住这些吃的，还朝着太子使了个“看！如意灵吧！这不就有吃的了”的眼色。
太子牵起衣角动也不动地等花果落下，看着一边兴奋地接枣一边往嘴里塞枣的阿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里升起一个大大地感叹号：这就是温柔贤淑大方得体的沈善柔啊！这就是母后为我精心挑选的太子妃啊！好！！真好！
花果撒帐结束后，开始合卺礼。

跪在外边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一道菜，放在了房中的圆桌上。
阿彩更兴奋了，手肘碰碰太子：“瞧见没？又有吃的了，如意真是好灵啊，哈哈！”
太子在心里长叹一声“唉”，脸上仍是冷漠的表情，又拂拂阿彩碰过的袖子，不予理睬。
再走进两个吉祥婆，一个拿着酒壶另一个拿酒杯。
圆桌移到了床前。
阿彩刚要起筷，就被一个吉祥婆制止收走了筷子。
“喝过合卺酒，同甘又共苦”。
在吉祥婆声情并茂的歌声中，两个以红线相牵相连的酒杯盛满了酒，放在了两位新人面前。
“请殿下娘娘各执一杯，饮一半，交换卺杯，再饮尽。”未等吉祥婆交待完，阿彩就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往嘴里一倒，听到“饮一半”时杯中酒已一滴不剩。
还要交换？？阿彩连忙把未咽下去的酒悄悄吐回杯中。
仰颈饮酒的太子并未注意阿彩的举动。

交换卺杯，太子换给阿彩的酒不多不少正好半杯，阿彩换给太子的酒只有小半，还泛着唾沫星子。
阿彩一边喝一边担心地看着太子，太子瞧都没瞧酒杯一眼就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也没察觉什么，阿彩这才放心长出一口气。
吉祥婆将饮后的酒杯一仰一合地放于床下。

“请殿下娘娘共吃一鼎所烹之肴。”吉祥婆把筷子给回阿彩。
阿彩开怀大吃，太子只象征性地随便吃了点，看着几乎将一桌菜肴一扫而光的阿彩，太子的心里再次狠狠叹气：唉真能吃啊！这样死吃都不胖，真乃白吃也！
不等阿彩吃完桌面的菜，吉祥婆即宣告撤席，阿彩眼睁睁看着美味佳肴被当作剩宴撤走。
“请殿下娘娘安寝。”六位吉祥婆与宫女太监们相继退出了洞房。
房门被关上，还被上了锁，是为“合房同牢”。
空气迅速凝固，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幸亏酒没撤走。”阿彩嘟哝一句，拿起酒壶把酒倒在茶杯里喝。
太子开始试图解开两人被编在一起的那缕头发。
半天解不开，不耐烦的太子用力一扯，阿彩受到连累一杯酒倒在了自己脸上。
“啪！”阿彩气愤地把茶杯重重放下，还一巴掌拍在圆桌面上，“走开！笨手笨脚的，让我来！”
“我能走开还需要你来？”太子鼻子冷哼一声，继续扯头发，还真不指望只会发小姐脾气一味死吃的千金大小姐能做成点事来。
没想阿彩两三下就解开了：“我天天帮人梳头这能难倒我？”
“你帮人梳头？！”
阿彩知道自己又说溜了嘴：“哦…我帮…我娘梳头。”
太子突然觉得“沈善柔”也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般娇生惯养。
“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嘛？跟你很熟吗？”阿彩被太子奇怪的眼神看得直发毛。
急急跳下了床，把桌子从床边推回房中央。
“以圆桌为界，天一半，地一半。
过界你就死！”阿彩说完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拿着尖的一头对准太子。
太子可受不了这样的气，下床，走过来，越过界，逼进阿彩：“才喝过合卺酒，这就要闹分家了？这样的娘子不好好教训教训，我怎么振夫纲？上次船上未完之事，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太子伸手去抢阿彩的发簪，吓得阿彩错手一划，太子的手臂立即血流如注。
完了！我刺伤太子了，死罪啊死罪。
阿彩的心一沉再沉。
她内疚地跟在太子身后要看他手的伤势：“我帮你包扎，我帮你上药……”
太子却像没事一样走回床上，受伤的手蜷起，另一只手把被铺往地上一扔：“滚回你那半睡去，我警告你别过界！否则你死给我看！”
阿彩拿着被铺回到圆桌这边，担心地看着太子。
只见太子把受伤的胳膊往床上一拂，床褥一片血红。
阿彩心一紧：他好变态啊！干嘛把血往床上抹啊！
接着太子打开衣橱，先对着乱七八糟的衣橱发了一会呆，摇摇头，然后随便拿了件衣服猛地扯烂撕一块布出来把伤口扎住包起。
他真的是变态！看着太子暴力对待那件她最喜欢的衣服，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没错，看来他是当太子压力过大，所以时常做些变态的事发泄一下，否则就离疯不远了。
太子一眼都没看阿彩这边，就吹熄了红烛，上床安歇了。
听着太子均匀的呼吸声与偶尔轻轻的打鼾声，阿彩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东宫这边是床上睡得熟床下睡不着。

未央宫那边是床下睡得沉床上在发呆。

同时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有筱儿。

平王在地上沉沉睡去，筱儿还在床上想着心事：他对我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坏啊，为什么他这么奇怪？为什么他如此粗暴？为什么他在睡梦中偶尔会发出叹息声？偌呢？偌会像他一样吗？还是睡梦中都是带着笑的？偌此刻一定是春宵帐暖吧，此后君是陌路人，渐行渐远渐无痕。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难受，为什么刚才当李仪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李偌？

第1卷 第一部 第43章：太子妃不易做（一）

清晨的阳光悄悄溜进了窗，偷看幸福的人儿。

可惜，天一半，地一半，两人各据新房南北。

揉揉惺忪的睡眼，一切又从梦中回到现实来。
梦里，我仍在沈府，快乐地洗衣，简单地歌唱。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和衣而睡的阿彩呆呆回味着刚才的梦。

又记起了一切，记起了已身为人妇，记起了自己刺伤了夫君的手。
看看他，已经在书桌前不知写什么劳什子，那只伤手好像没事了一样拿笔都拿得那么潇洒自如，为了不过界，他把书桌都挪到了他那半天地。
“你以为你搬书桌就能表明你没过界吗？你刚才搬书桌的时候肯定过界了！”阿彩挑衅似地看着太子。
“我是过界了怎么着，我还故意过去摸了你的脏脸呢，再弄根发簪来刺我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太子专心地练字，头也不抬地回了阿彩一句，好像根本不担心阿彩会再刺伤他。
宣纸上写着的字是“韬光养晦、君子气度、心平气和、忍一时风平浪静、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等等等等。
阿彩说：“不跟你一般见识。”爬起来收拾好被铺放回床上，然后坐到金镜子前整理乱发。
门外的太监通报“殿下，娘娘，喜婆过来领喜。”
两位吉祥婆进来跟两位新人请过早安后，把带血的床褥折叠好拿走了，然后换上另一张床褥。
在金镜子前梳妆通过镜子反射看着两位吉祥婆举动的阿彩想：她们又怎么知道太子会被我刺伤出血呢？突然阿彩明白过来是什么一回事：昨晚他是故意让我刺伤的吧！阿彩的脸开始像烧红的铁一样烫。
“嗬，原来沈善柔的脸也会红的呀，我以为脸皮这么厚，就算脸红都看不到呢。”太子唇边一抹笑，极尽讽刺之能事。
“哟，原来太子也会笑的呀，我还以为叫人家拿冰盆进来给他抱着睡觉的人只知道像冰一样整天绷着脸呢。”沈善柔反唇相讥。
“你以为你叫沈善柔就又善良又温柔了吗？真不明白你爹怎么给你起个相反的名字。”
“你以为你是太子就了不起吗？婆婆妈妈，神经兮兮，真不明白你爹为什么要让你做太子。”
0.5寸的距离，抡起的袖子，目露凶光的对视，狠咬着的牙。
战争一触即发。

又有吉祥婆走了进来：“请殿下娘娘前往仁寿宫向长辈请安。”
两人剑弩拔张地对视着来到了门口，互哼一声后各走一边离开东宫。

第1卷 第一部 第44章：太子妃不易做（二）

阿彩沿着宫墙走，看看还有没有逃走的可能性存在。
宫墙又高又直，墙上黑色琉璃瓦又亮又滑，摆明是绝不可能翻墙而过的，否则，皇宫岂不是人人来去自如？唉，笑自己当初真傻，那个看着自己爬墙的人一定觉得自己很滑稽吧。
阿彩看着宫墙发着呆。
不经觉那个人站在身旁已很久。
平王刚从紫宸殿请过早安过来，也是跟筱儿分开走。
又是宫墙边，又是这个女子。
从小只有自己一人会经常走过仿佛只专属于自己的宫墙小路，如今多了一个人分享。
但见她双眉微蹙，她是不是也不开心，她是不是也喜欢孤独？如今已贵为太子妃，还有何烦恼？如今已有太子相伴，又怎会孤独？一切不过是自己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罢了。
阿彩回过神来，竟然看见就是那个人又站在了宫墙边：“怎么又是你啊？！你怎么老出现在这里？！”
平王笑笑：“这条路是我从七岁开始走十几年在草丛中走出来的一条路，我为什么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哦，原来是你的地盘啊，了解。
你上次说你叫什么王来着？我现在是太子妃了，知不知道？”阿彩摆起了谱，心想：哼，现在我可不用跪你了！
“李仪参见太子妃娘娘。”平王倒是大大方方地单膝跪下了。
这一跪吓了阿彩一跳，一个大跨步后退，连连摆手说：“我是说我不用跪你了，我没叫你跪我啊！”
“按照宫中规矩，我应该给太子妃下跪的。”平王骗她，还很真诚地眨眨眼。
“哦，这样啊，这些规矩还挺怪的，呵呵，从来只有我跪人，哪有人跪我的呀，怪不习惯的。”阿彩大大咧咧地说着这番话。
在平王眼中，她清亮的眸子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美，这是他在美女如云的宫中从未曾见过的。
“上次我晕过去之后是你抱…艘回去还帮我叫的御医吧，当时没能及时醒来跟你道谢，所以…所以…阿…善柔在此谢过平王。”阿彩欠身道个万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其实是心慌，担心那就要破口而出的“彩”字的心慌。
平王却轻易捕捉到了这丝“羞涩”，以为又一个凡尘俗女着了他的道：“是我抱你回去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我不需要这么客套，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李仪。”
“不是客套，是真心感谢的，你是这宫里第二个对我好的人。”阿彩眼中，满满的感激。
“第一个是太子？”平王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个是小菀。”看着平王莫名其妙的样子，阿彩又补充，“我进宫第一个认识的宫女，不知道为什么我选上太子妃后她就不跟着我了。
开始觉得她老跟着好烦，现在怪想她的。”
“因为储丽园宫女的等级是照顾待选采女而不是太子妃，在宫里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分三六九等。”平王若有所思地说。
“那是，以前在储丽园我用的是银边铜镜，现在用的是金边铜镜，而且大多了。”阿彩一副很有感触的样子，“唉，可惜皇宫太大，我又不记得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她。”
“想见她？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平王觉得太子妃牵挂着宫女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阿彩用力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我请过安就来。”说完留给平王一个俏皮的笑，一溜烟跑走了。
看着阿彩远去的身影，平王喃喃自语：第二个对你好的人？男人与女人之间怎会仅仅是关心？别傻了，你不过是我的猎物罢了。
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李偌的，这一次，这两个女人，都会是我的。

第1卷 第一部 第45章：太子妃不易做（三）

阿彩来到了仁寿宫太极殿，太子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怎么这么久？你是走的还是爬的？”太子又语带讥讽。
“迷路了。”兴高采烈中的阿彩破天荒没有跟太子计较。
太子觉得很奇怪：？？？
请安后，皇帝赐座。

皇帝：“今日朕要亲自主持贡士们明经科、史科与算科的殿试，进士科与武科的殿试就交由太子负责吧，素闻太子妃博古通今、诗赋过人，就陪太子一同前往吧。”
阿彩心里暗暗叫苦。

洛成殿。

进士科主要试诗赋。

百名贡士端坐殿下案几前。

太子携太子妃步入殿前高台上。
百名贡士齐齐跪下。
被百来人跪拜的阿彩有点不知所措，云里雾里，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殿前，太子伸手一揽，把阿彩扯回来。
“别给我丢脸，沈善柔！”太子压低声音在阿彩耳边警告。
两人并排坐下后，贡士们起身坐回案几前。

主考官刘大学士宣布限一柱香的时间按太子妃所出之题做诗。
太子妃？你确定？不是太子？阿彩着急了，坐立不安。
太子称：“就请内人献丑吧。”
阿彩急得直跺脚：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平时对我凶巴巴的，现在却拿我出来炫耀个什么劲？这回真的是要献丑啦！
“快出题！”太子催促她。

“那就让他们作催妆诗吧！”阿彩故作镇定，她前儿看过太子的催妆诗，她也只懂得有这种诗。
什么咏春诗、悲秋诗、吟月诗、赞花诗等等等等，她统统都不知道。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主考官却说：“好题好题，一来让贡士们作诗庆贺二位大喜，也让座下各位沾沾喜气；二来贡士中亦有许多待高中后成亲之人，催妆诗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也许能创作出流传千古的佳诗来；三来作催妆诗还是很应景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娘娘能别出心裁的想到这一层，实在是聪慧过人。”
“请问娘娘，是五言还是七言？”主考官问道。
阿彩拼命回忆太子那天作的诗，只记得一句，今，宵，织，女，X，牵，牛，七个字。
“七言吧。”阿彩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主考官步下高台宣布试题。

阿彩长吁一口气：差点吃了没文化的亏啊！明日我要找书来看…明日我可能还有别的事，还是后日再说吧…十载寒窗苦读，我阿彩已经成为了贡士，坐在洛成殿静心等待殿试…太子，不是，到时他已经是皇上了，一脸胡子满面沧桑的皇上李偌出考题…他难得倒我吗？我阿彩出口成章，只走了六步就作出一首千古佳诗来在阿彩天马行空的想象中，一柱香已燃尽。

收卷官们收上了贡士的诗交付阅卷官。

阅卷官们在紧张又谨慎地审卷，反复商酌后选出最好的十首诗呈给太子与太子妃作最后定夺。
太子把其中三首诗递给了阿彩，开始看手中的七首。
阿彩左右为难，看了半天一半以上的字不认识。
X后XX第几X？X衣X立小X风。
与君X罢XXX，XXX花一X红。
这诗什么意思？完全不懂。
少X银XX金X，XX天花X自X.XXX中时节X，九秋香XX台前。
又金又银的，唉，这首就更难懂了。
XXX里XXX，XX云飞十二X.XX一XXX水，要XXX白玉龙。
这首好像懂一点点，说什么云飞什么十二什么白玉龙干嘛，这不都是戏里面那些公子哥儿的名字吗？
太子看见阿彩如此专注地盯着宣纸上的诗，轻蔑一笑：“我七首都看完了你三首还没看完？诗赋过人的沈大小姐，你有何高见啊？”
阿彩懒理太子，继续看诗，那眼神几乎要把宣纸看出个洞来。
“该交换看了。”太子一只手把七首诗递给阿彩，一只手开始扯阿彩手里的三首诗。
怎么扯都扯不动，阿彩拽得紧紧的。
“松手！”太子大为光火，发现场合不对，立即又装出了笑脸来，笑着在阿彩的耳边说，“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能不能给我快点，别耽误了贡士们的时间。”
“其实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还是你全部看完拿主意吧，别耽误了贡士们的前程。”阿彩笑着在太子耳边说。
太子的笑容瞬间定格。


第1卷 第一部 第46章：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一）

定格两秒后，太子临危不乱地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像打翻的火盆，烧得那个旺！
回去再跟你算帐！沈善柔！！
强忍着怒火接过了阿彩递过来的三首诗，把自己的七首塞给了阿彩。
梦后轻烟第几重？单衣悄立小楼风。
与君妆罢芙蓉镜，羞却榴花一树红。
少妆银粉饰金钿，端正天花贵自然。
闻道禁中时节异，九秋香满镜台前。
倾怀醉里识雍容，飘渺云飞十二峰。
凭将一棹镜湖水，要接瑶池白玉龙。
竟然就是阿彩手中的三首写得最妙！
太子斜倚着身子，靠近阿彩，装作在讨论，实际上是在告诉阿彩哪三首诗可入三甲，以免节外生枝在大臣与贡士面前丢皇家的脸：“我觉得这三首不错，你意下如何？”
“不错，不错，尤其白玉龙三字，用得很巧。”阿彩模仿沈府请来教小姐作诗的顾师父评点名家的诗时的样子来了一句，配合着太子演这出戏。
“既然如此。
想必娘娘对进士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三甲之分也应该有了定夺吧。”主考官欲请太子妃宣布三甲。
太子一头冷汗：沈善柔！死到临头了还要逞能？！
“是的……不过，还要再与殿下商量商量，请稍等。”阿彩非常镇静地回了主考官的话，然后探过身子装成跟太子在商议，在太子耳边悄悄问，“到底是白玉龙好还是金X银X好？又或者是与君X罢好？”
太子一听阿彩这种问法，如梗在喉却无法发作，只有无奈地闭上眼深呼吸，又怕阿彩记不住只好按照阿彩的说话方式在阿彩耳边悄悄答：“状元是与君X罢；榜眼是白玉龙，探花是金X银X.”同时还把三首诗按这个顺序从上至下排好递回给阿彩。
阿彩惊讶：又金又银的还排在最后？文人写的东西就是文人写的东西，高深莫测啊！
然后望向手中三张宣纸，找到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字一边回忆太子的交待一边看看排列的顺序对不对，越是紧张就越是记不住，到底是探花在前还是榜眼在前？？
只见她清咳两声，朗声宣布：“殿下阂对三甲心中已有决定。
但是，仅仅由我俩决定一百三十二名贡士的前程是否太过草率？阅卷大臣们已有多年经验，你们的意见非常宝贵。”
“是，娘娘。”主考官接过阿彩递过的十首诗，眼神中尽是钦佩。
真是个疯婆子！越俎代庖，竟然信不过我的阅诗能力？岂有此理！看她说话有条不紊，句句在理，又不像是认不全那些字的人，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太子皱着眉头，斜睨眼前高深莫测的女子。
主考官与阅卷官们反复斟酌后，呈上三甲诗作：“禀殿下，娘娘，微臣们经过慎重地比较、商议，觉得这三首诗较为上乘，三甲的席位也已排好，不知是否与殿下、娘娘的意见一致……”
“意见完全一致，就请刘大学士宣榜吧！”太子看见呈上来的三首诗作就是刚才那三首，席位排列也一样，有点小得意。
但又怕主考官让阿彩来宣布结果，不等主考官说完就抢白让他宣布三甲。
“回殿下，这样宣榜没有公信力，进士科举的宣榜一直都是由皇上在宣布三甲的同时把他们所作的诗吟诵出来，所以，还是请太子妃宣榜念诗吧。”
太子一身冷汗：刘大学士这老家伙搞什么鬼？当我没到？把我完全架空？
阿彩急中生智装咳嗽，一边猛咳一边在案下踢太子的脚。
太子心领神会：“爱妃昨晚受凉，身体多有不适，还是让我来宣榜念诗吧。”
听到“爱妃”一词，阿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太子：“看，都冷得打哆嗦了。”说完把自己身上的绛色披风系带解开给阿彩披上。
阿彩尴尬地笑笑。

太子开始宣榜念诗：“探花，慕容雪春，《奉诏作催妆诗》少妆银粉饰金钿，端正天花贵自然。
闻道禁中时节异，九秋香满镜台前……”

第1卷 第一部 第47章：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二）

进士科的殿试结束后，两人又匆匆赶往武科的殿试场地。
这里是空旷平整的击鞠场，现在用来进行武科殿试。
击鞠场两侧百官将士侍立，整装站立在空阔的击鞠场中央的五十名武举人们见太子与太子妃驾到即刻三跪九叩：“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殿下，这次武科殿试采用哪三试？”武科的主考官走上前询问。
“步射、骑射、武术吧。”太子仿佛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了，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悠然地说。
第一试为步射。
五十人面前各设一个鹄，分别站立在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三个点进行弓射，每鹄发五箭，箭无虚发者晋级，但有一箭射失则淘汰出局。
监考官在旁纪录各人成绩，结果有二十人晋级，有三十人出局。
第二试为骑射。
设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三个鹄，二十人轮流骑马弓射，每鹄发一箭，箭箭中鹄心者晋级，但有一箭射偏则淘汰离场。
监考官汇报有四人晋级，有十六人出局。
第三试为武术。
最后四人分两组，每人拿自己最拿手的兵器与对手竞斗。
（注意：兵器不许自带，由宫内提供数十种无伤害性木制兵器进行选择。
）分出胜负后，两组败者再进行竞斗争武探花名次，两组胜者互相竞斗胜者为武状元，败者为武榜眼。
如此精彩绝伦的武术比试，人人看得目不暇接，太子也是兴致盎然。
他看看身旁的阿彩竟然睡着了！
一脚踩在阿彩脚背上，阿彩“啊”一声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听见百官的喝彩声，还有太子一边鼓掌一边帮她掩饰的话：“险象环生啊，连爱妃都失声惊叫了，看来这次武科才人辈出啊，不错，不错！”
竞斗结束，武探花、武榜眼、武状元相继产生。
主考官呈上三甲金榜由太子宣读。
主考官附太子耳边说：“三甲有两名是胡人啊，殿下，您看这……是否不妥？”
太子沉思片刻，说：“并无不妥，要尊重比试的结果，否则将来武科的公信力从何谈起？况且不管胡人汉人，都是我国子民，理应一视同仁。”
毅然展开金榜，宣读：“武状元，仆固；武榜眼，李嗣业；武探花，史怀光。”
他其实也不太坏啊，为人还蛮公道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民族歧视。
阿彩莫名地对太子有了一丝好感。

第1卷 第一部 第48章：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三）

进士科与武科的殿试结束后，太子与太子妃走出击鞠场，走在去紫宸殿汇报殿试结果的路上。
一干太监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太子挥挥手，为首的大太监就心领神会地带着其他太监们离开，不再跟随，留下二人独处。
“真的不识字？”太子边走边问。

“嗯。”阿彩点点头，顽皮地笑笑，“可能字认识我也说不定。”
“严肃点！”太子对阿彩的玩笑无动于衷：“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把我打进冷宫吧！”阿彩不假索脱口而出。

“欺君之罪是砍头！到紫宸殿后我自会向父皇如实禀报。
连母后都骗过了，伪装得蛮好的嘛！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我也想头好好地在脖子上放着呀，但我不能拿人家的前途开玩笑，误人子弟啊！人家十年寒窗，三年等一回殿试，容易吗人家！”阿彩振振有词。
太子盯住阿彩，半晌无言。

眼看就快到紫宸殿，却有太监飞奔来报：“皇后娘娘有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先行到永安殿，有要事商量。”

第1卷 第一部 第49章：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四）

永安殿。

皇后坐堂中正位，太子与阿彩坐在一侧。

“今天的殿试皇上只主持了明经科与史科，而算科，是交给你皇兄主持的。”皇后话中有话。
“这次的殿试增加了算科，父皇也确实兼顾不了那么多，皇兄不过是在为父皇分担。”知晓母亲意思的太子避重就轻。
“胡说！”皇后一巴掌拍在茶案上，“以往的殿试全是皇上一人主持的，尚且能面面俱到，这次已交两科给你主持，皇上又怎会兼顾不到？倘若真的无法兼顾，也应交由太子主持算科，哪里轮得到平王！”
“啪！”听到“平王”二字的阿彩也一个巴掌拍在茶案上：糟了，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
急忙告退，挑起裙角，迈开大步跑出门外，匆匆离开。
皇后面上略有愠怒：“她有什么事这么急？连仪态都不顾了？”
“我哪里知道，这不正是母后挑的好儿媳啰”太子话锋一转，“可见母后也未必事事能兼顾周到的，所以平王主持殿试一事母后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吧。”
“不管？哼！这次可以主持殿试，下次就可以主持国事。
别人在觊觎你的位置，你却茫然不知。
你叫哀家如何袖手旁观？”
“我知道怎么处理。
母后无须太过操心。
母后若能袖手旁观，孩儿就已感激不尽。”太子冷漠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有的，只是对母亲的疏离。

第1卷 第一部 第50章：我给你的意见是不是很烂（一）

阿彩三步并做两步一路小跑来到她跟平王约好的地方宫墙下，芳草萋萋，人已无踪
阿彩仍然提着裙角呆呆站在原地
对不起，我全部精力都用去应付殿试了，忘记了你我的约定，你等了很久吗？
平王此刻正在紫宸殿，向皇帝禀报算科三甲。

皇帝放下手中三份答卷，频频点头：“平王，完成得很好。
听奉大学士说你第一次主持殿试就颇有大将之风啊，不愧是朕的儿子！朕要再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带领五科殿试三甲与顶级工匠们将我朝独步天下的学识与工艺带给已接受册封的番邦，有没有勇气接受这个挑战？”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平王抱拳受命，眉头微皱。
太监报太子在殿外等候，皇帝宣太子进殿。

太子进来后将殿试结果交由皇帝过目，未说只字片言。
“朕等候你多时仍未见人，听说是皇后叫去了，所以让主考官先行禀报了殿试情况。”
太子欠了欠身，表示了迟来的歉意。

“御史台对武科的结果有不同的意见，韦御史，把你的意说给太子听听。”
“殿试的三甲将在三军中担任要职，得以重用，三甲中竟有两名是胡人，微臣以为，实乃一大隐患，微臣惶恐！只怕会引狼入室啊。”
太子仍未有只字片言。

“朕的太子就是惜字如金啊，将来做君王的时候可不能如此寡言少语，朕让太子妃辅佐你主持进士科殿试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皇帝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来，畅所欲言，说出你的看法。”
“任人唯贤，本不应有汉胡之分。
民族之间只有相互融合，才能彼此发展进步。”太子言简意赅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好！”皇帝激动地站起身来，“我泱泱大国就应有如此开放的胸襟与兼容并包的气度！一来唯有恩威并济，方能威服四方！二来唯有民族平等，集聚无数的文臣武士而国力实力才能冠于天下！三来，我泱泱大国应以诚信为本！殿试结果已出，就应遵从事实！”
“吾皇万岁！”臣子们纷纷跪下致敬。

平王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第1卷 第一部 第51章：我给你的意见是不是很烂（二）

入夜。
未央宫。
平王在房内来回踱步。

一旁默默帮平王收拾行囊的筱儿觉察到他的焦躁。
“仪君，何事烦心？”筱儿开口了，清冷的眼眸好像能看穿人心。
“没什么。”平王掩饰着，“东西你先别收拾了，我不一定会去的。”说完走了出去。
平王又沿着宫墙在草径中慢慢地走，这次，他没有了目的地，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划过，心事重重：事关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要不要跟父皇说？说了只会让他对我更感失望，不说，我会对自己失望。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晃过眼前。

走近一看，竟是阿彩！
“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平王莫名的感动。

“谁会这么笨一直等啊”阿彩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去吃了个饭，洗了个澡，才过来的。
而且也不是等你，是对着太子很烦，知道吗？”
“可我早上就是这样一直等你，现在也是专门过来看看你在不在这儿，幸亏你在，否则我又得一直这样等下去了。”平王故意深情地看着阿彩说着深情的话。
“哦，这样啊，那我给你赔不是吧。”阿彩却完全不解风情，学着男人的样子作揖弯腰赔罪。
平王看着古灵精怪的阿彩，笑了，笑容迷人。

“流星！”顺着阿彩的手指，平王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再看看阿彩，看见流星没有一丝的兴奋，竟是一脸哀伤。
“快许愿吧，许愿之后把愿望告诉我，就灵验了。”平王逗着她。
“许愿？！你们这儿看见流星就要许愿的吗？”阿彩很不解，“我们那儿看见流星，就是又有一个人死掉升天了。”
“升天做神仙不好吗？”他带着迷人的微笑问她，风度翩翩。
她竟是看都不看眼前迷人的男子，只顾自说自话：“不好。
结结实实地活着才好。
这个死掉的人肯定宁可活着陪伴亲人，也不愿意死掉升天的，想想看，那些亲人该有多伤心。
如果是个男人，他的孩子没了爹会被人欺负；如果是位女子，她的孩子没了娘就没人心疼。
很惨的……”
平王呆呆望着身边那个絮絮叨叨的女子，笑笑，良久无语……半晌，默默地道：“也许某天，天上会划过很多流星。”
国家百姓？父皇的信任？这是一个太难的选择，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52章：我给你的意见是不是很烂（三）

平王辞别阿彩后，来到了皇帝的寝宫，仁寿宫太极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平王跪在地上：“儿臣想跟父皇单独谈谈。”
皇帝支走了掌灯的太监、摇扇的宫女，独留下了平王。
“父皇，今天紫宸殿上的事，儿臣有不同的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说说看。”皇帝一副很开明的样子。
“一，过分重用胡兵胡将而不加以限制，汉兵汉将得不到锻炼，作战能力日益下降，长此以往，能征善战的军队基本都是胡人，一旦有了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二，不设防的民族政策，四处传播我国遥遥领先于四夷的文化与技术，致使周边四夷快速发展，游牧民族的优势大大加强，我们对游牧民族原有的优势消失殆尽，而我们的武力又不足以力大化夷，将后患无穷。”平王娓娓道来，冀望能说服父皇。
“先帝能用胡兵，朕为什么不能用胡将？胡人骁勇善战，能为朕开疆辟壤，有他们在我们才无须惧怕四夷；而四夷已经接受册封，顺归我朝，成为我一国之疆，把文化技术传给他们让他们过上与长安百姓一样的生活才能国康民安。”皇帝试偷服儿子。
“但是对于异族，不得不防啊，父皇！”平王的忧虑溢于言表。
“在士族与权臣眼里，我们就是异族！那些士族与权臣们认为我们李家母系上有鲜卑血统，不是正统的汉人，作为皇帝，朕一直都不能挺直腰杆说话，你能明白朕这番用心良苦吗？胡人能做将领，我们李家做皇帝就更是天经地义！民族融合的步伐越快，士族权臣们的汉人特权削弱的部分就越多，我们的腰杆子就会越直掌管天下就会越顺！”皇帝开始激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旦发生战乱，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我们李家既为一国之首，就更应该尽量避免战祸的发生！不能置天下人于水深火热中！”平王也开始激动。
“战争从来避无可避！对待胡人、四夷最好的策略是同化，防止战祸的最好方法是恩威并济！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也能从军从政，他们也能享受到同样的文化与技术！这个国家他们也有份！”皇帝揪起了儿子的衣领，声色俱厉。
“表面上看是恩威并济，却会使四夷速起，为祸后世！我们纳胡人为我朝子民了吗？没有！受封的番邦仍然是番邦，百姓们仍然歧视胡人，民族间的敌意仍然存在，胡人就是胡人，汉人就是汉人，流着不同的血液有着不同的文化，从来没有一个民族心甘情愿仰异族鼻息看异族脸色过日子，一时臣服只是时候未到！如若我们不能防患于未然，一旦亡羊，我们不会再有补牢的机会！”平王面无俱色，字字千钧。
“退下！不识好歹的东西！”皇帝把桌上的奏折全扫到了地下，脸早已涨得紫红。

第1卷 第一部 第53章：我给你的意见是不是很烂（四）

早朝。

紫宸殿上，皇帝宣布平王身体有恙，由上官太傅顶替平王带领殿试三甲前往友邦。
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多长一双翅膀。
这个事情很快传到了后宫。
贵妃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未央宫。

“仪儿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在房里？”贵妃问一人在房中看书的筱儿。
“上官筱儿拜见贵妃娘娘。”筱儿放下书跪在了地上，“回娘娘，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生病了？”
“回娘娘，我不清楚。”
“他是你夫君！一句不知道一句不清楚，你怎么做人娘子的？真不知道仪儿为什么要选你，既非皇亲又非士族，既无才能又不贤慧，整天捧着本烂书读个什么劲！”贵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筱儿暗暗咬住了下唇，叩头认错：“是，娘娘教训的是。”
“母亲不用指责她，是我出去并未告诉她，我的身体亦无恙，这是父皇的一个托辞罢了。”平王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了门口。
见到儿子无恙的贵妃转怒为笑：“这惊了袒护娘子责怪起母亲来啦。”
“岂敢。”平王有点尴尬，“只是不对的是儿子，母亲要怪就怪儿子吧。”一边说一边把贵妃扶到椅子上坐，并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告诉了母亲昨晚自己与父亲的对话经过。
“我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国事我也不清楚，我想跟你说的是，你父皇心中决定了的事，何曾被人说服过？你又何必自讨苦吃，连这大好的机会也失去了！你看看人家建王，总是不吭声，这种无声狗才会咬死人！”
“人不去招惹狗，狗又怎会过来咬，还是各行各路，相安无事的好，母亲身体不好，哮喘常发，就不要常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我怎能不操心，你不思上进，你父皇又偏心，唉，殿试给你主持一个算科，建王却主持最重要的文武两科。
也罢，去番邦传播学识也不是什么美差，如若不然早让建王去了，几时轮得到你。”
“母亲，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贵妃听到儿子这么说，点点头，稍许有些放心了。
出门的时候，她睨了一眼筱儿。
心中似乎有了别的主意。

第1卷 第一部 第54章：啊 朋友再见（一）

是夜。
皇帝留在了长生殿。

皇帝左手执书坐于桌前，后背靠在站立于后正为他的贵妃身上。
“还是小蕙的纤纤玉手按着最舒服啊！”皇帝索性放下了书，闭上眼慢慢享受着。
贵妃笑笑：“皇上不是正为仪儿的事烦心吗，就让为娘的替儿子将功补过。”
“唉，他就是太固执，不懂变通，跟你这做娘的一点儿都不像。”皇帝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是夸我呀还是贬我呀，呵呵，他是像爹不像娘呀，皇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是啊，确实有点像朕，决定了的事情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
如果今晚做娘的想为儿子求情让他继续履行去番邦的任务，就免了吧。”
贵妃的手依然一下又一下熟练地按着皇帝的肩膀，没有半点情绪上的变化：“今晚确实有事想跟皇上说，但不是为儿子求情，是为儿子求贤妻来了。”
“怎么，上官卿的女儿不好吗？这么快惊李仪另觅侧室了？这是他的主张还是你的意思？朕早有耳闻李仪好寻花问柳，没想他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站于皇帝身后的贵妃像是能看到皇帝的表情一样：“皇上的眉头别皱得这么紧，放松啊。”一只手放到了皇帝额上抚平皱起的眉头，“我是这么打算的，一来筱儿太过柔弱，管不住仪儿，找个性格强些的收收仪儿的心也好；二来这回要找个士族出身的女子，跟士族联姻即可了皇上关于血统不纯正被士族看轻的担忧。
这也不算快的了，其实先帝的弟兄们还有正妃侧室同时纳采迎亲的呢，不是人人都像皇上这么专一的，对着皇后一年多了才喜欢上奴家。”贵妃两只手扶着皇帝的脸，弯腰低头，倒过来娇嗔地看着皇帝。
“他还跟你诉苦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了？”皇帝的手往后一伸，把贵妃整个从身后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膝上，抚弄着她的头发，“不过还是做娘的聪明，联姻确实是个好法子，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明天就办。”
“我当娘的要问，他能不说吗？皇上就别怪仪儿，要怪就怪我多事吧，小蕙任由皇上处罚。”贵妃在皇帝耳边吐气如兰的说着这段话，妩媚至极。
“朕怎么会怪你呢？朕谢你都来不及呢！”双眼微红的皇帝吻向贵妃的玉颈，握住贵妃臂膀的两只手，一只探向了衣襟，一只伸到了裙下
第1卷 第一部 第55章：啊 朋友再见（二）

一大早，贵妃就开始操持为儿子选侧妃的事。
她来到丹青馆提取那些采女的画像，顺便向画师了解她们的身世背景，看看哪几个是士族出身，挑出这几位采女的画像，等着给李仪过目。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李仪，是皇后。

贵妃弯腰欠身给皇后请安：“没想到姐姐也会到丹青馆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啊。”
“妹妹不懂丹青都来了，何况哀家？”皇后看着那些采女的画像，眉毛一挑，把话挑明，“哀家正想为太子物色侧妃，所以才到丹青馆来。”
看着先下手为强的皇后，贵妃暗暗把气咽下：“哦，这么巧啊，咱们姐妹俩难得想到一块儿去，妹妹我也是要为平王挑侧妃才过来看看采女们的画像，那不如就一起挑吧。”
“一起？”皇后面带微笑，语带讥讽，“太子的侧妃可不会在选剩的采女中挑选，哀家来这可不是看画的，而是嘱咐跟随宦官们再次出宫采选的画师挑几个慈眉善目心地纯良的，绝不能选那些个只知献媚争宠的狐媚女子！”
“再次采选啊，那得好些日子了，没想到连纳侧妃也是让平王占了个先，不过也应份，他身为兄长嘛。”贵妃婉言相抗，寸步不让。
“母亲，不用挑选了，我暂时没有纳侧妃的想法。”平王边说边走了进来，一同走入的还有太子偌，两人一起跪到了地上为两位长辈请安，看来也是闻风而至。
皇后看着儿子，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犯怵，生怕他在贵妃面前不知说出什么话来呛她，就没吭声。
“为什么？这可是你父皇的意思呀。”贵妃大为不解地看着儿子，不明白曾经沉迷于眠花宿柳中的儿子如今竟然拒绝纳侧室，“如果一个嫌少，还可以多纳几个啊，只要你喜欢。”
平王唇边一抹自我解嘲的笑：“我喜欢的是筱儿，不想再另行纳妃影响我们二人感情，更何况，有筱儿一个就够了，那些俗脂庸粉，又怎么能跟筱儿比呢？今生今世，我李仪自当一心一意守护上官筱儿。”
平王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太子心深处，太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平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几欲脱口而出“筱儿是我的！要守护也应由我来守我来护！”
但他说出来的却是：“我也非常满意母后为我挑选的太子妃，贤良淑德，万里挑一，不需要再劳师动众采选什么侧妃了，挑来挑去也不会挑出比她更好的来，儿臣在此谢过母后，就请母后把储丽园里的采女都遣散回府与家人团聚吧。”
皇后叹气，却也找了个台阶下，同时还可打乱贵妃的如意算盘，就点头应允了：“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贵妃也叹气，又恼又恨地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李仪。
太子斜眼望向平王，接触到平王也斜望过来的目光，锐利而深遂的四目相接。

第1卷 第一部 第56章：啊 朋友再见（三）

阿彩慌慌张张的跑出门，一路跌跌撞撞，碰翻了两个太监端的茶盘和水盆，撞了三个宫女一个才人，来到了储丽园。
进园子一看，那些抬衣箱搬行囊的宫女们忙忙碌碌，一如来时的乱。
采女们聚在一起哭哭啼啼依依话别。

“就要各奔东西了，珍重。”甲把最心爱的衣服送给乙。
“何当再聚首，剪烛话别情。”乙取下珠钗送给甲。
“来，喝酒！感情深就跟我干了！劝汝更尽一杯酒，夕出宫门无故人。”丙拿来了酒壶与杯。
“不许念诗了，再念诗我就要哭了，你们一个两个装文豪还是怎么的……”倒酒仰头就喝的丁哽咽住，带头流泪了阿彩也一副难过的要死的表情走近她们，抱住她们。
“我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回家了，独留下我一个，怪可怜的。”阿彩望着远方的天空发自肺腑地说。
“姐姐就别说风凉话了。”乙拿起丝绢捂脸，哭得更伤心了。
“唉，要走的又不是姐姐，姐姐不明白的啦。”丁深深的叹气。
“姐姐都已经是太子妃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甲撇撇嘴。
“就是啊，可以留在宫里享福的又不是我们。”丙抱住阿彩痛哭。
“我们一日是姐妹，终生是姐妹。
姐妹们什么时候嫁，一定要记得打声招呼啊。”阿彩摸着丙的头发，强颜欢笑。
“知道了，姐姐，我们出阁的时候你记得要备大礼啊。”乙说。
“好的好的。”阿彩狠狠地点头。

“姐姐可不要忘了咱们啊。”丁说。

“不敢不敢。”阿彩狠狠地摇头。

“姐姐要常常邀请我们进宫见面啊，还要让御膳房做最好吃的招待我们。”丙说。
“是的是的。”阿彩又狠狠地点头。

“姐姐，保重。”甲说。

“保重……”阿彩的头僵在了那儿，动也不动，眼神落寞地看着这些姐妹，心里想：我多想和你们换啊
第1卷 第一部 第57章：啊 朋友再见（四）

夏日无风的傍晚，彩霞荼靡，孤鹜偏飞，连空气中都氲氤着淡淡思绪。
把姐妹们送出了宫门才舍得离开的阿彩，一个人幽幽地过桥穿园，无精打采地回到了东宫。
晚膳也吃得淡然无味。

席间，一句话都不说，太子顿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偷偷望了几次奇怪的“沈善柔”，猜她今天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吗？！”阿彩白了太子一眼。
“平时不是像猪一样大口大口吃的吗？”太子带着鄙视的笑容冷哼一声。
阿彩发作了，像以前的采女甲一样用食指戳太子额头：“除了讽刺人你还有什么本领？！”
太子没想到阿彩来这招，正中眉心，恼羞成怒地大力放下碗筷：“沈善柔，你干什么？！”
阿彩并未理会，看着自己的食指感叹：原来人跟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连动作习性都会跟着改变。
“敢戳我脑袋？！你不识字我教你死字怎么写！”太子仍在骂骂咧咧，喋喋不休。
阿彩又沉默了，太子的话一句没听进
回到了卧房，各就各位，阿彩睡地上，太子睡床上。
阿彩长吁短叹睡不着，姐妹们的脸像皮影戏一样在她脑里此起彼伏。
“叹什么气？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太子一个枕头飞过来。
阿彩接住枕头，放在自己枕头上加高后睡下去，开实：“我又不是故意要叹气的，我想储丽园那些姐妹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下的混帐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太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阿彩蓦地坐起来，突然想到了自己昨天在储丽园跟姐妹们玩时太子刚好经过，于是质问太子，“是不是昨天看见我跟她们一起很开心，就故意赶她们回去让我伤心？”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什么赶她们回去？难道让她们留在储丽园虚度光阴耗尽青春？……”太子说到一半停顿，心想：我为什么要跟你沈善柔解释？于是改口说，“我就是故意要气你才赶她们走的，怎么？很生气是吧？这就对了！”
阿彩却消气了，检讨起自己来：“唉，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能让她们浪费一辈子就陪着我玩，她们早点出宫就可以早点为人妻为人母，过完整的人生。
好，我想通了，睡觉！”
阿彩倒头就睡，却轮到太子睡不着了。

他大声嚷嚷：“沈善柔！沈善柔！”
阿彩被吵醒，抓抓头挠挠颈，闭着眼睛说：“吵什么呀，又是你说要睡觉让我别吵你自己又吵！”
“我想告诉你一个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她们真要留下来了你还不是会跟她们明争暗斗？你们女人之间谈友情？哼！少在这儿假情假义了！”太子又开始讽刺。
阿彩一个枕头扔过去砸太子。

太子轻松避过，把枕头捡回来放在脑后继续说：“谢了，晚安。”
阿彩被气得睡意全无
太子微笑着入梦

第1卷 第一部 第58章：三字经，基本上，很难！（一）

太子准备离开东宫前往紫宸殿参加早朝。

临走前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绛色披风，于是问宫女小芷：“我的绛色披风呢？”
“回殿下，送去洗衣坊了。”小芷心惊胆战地回答。
“糟了。”太子急急赶往洗衣坊。

洗衣坊内上百个宫女在忙碌着。
太子根本不知道知道那件披风到底在谁手中洗着。
怎么办？披风内袋放着父皇叫我代阅的奏折！谁敢不问过我就拿去洗？我要砍了她的头！
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中，竟然看见了“沈善柔”混在一群宫女中！
稍微走近一些看看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洗衣服？？！！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沈善柔！”
“哎，殿下，我在这儿，过来啊，小心地滑。”阿彩一边招手一边呼喊。
太子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到这儿干什么？”太子气糊涂了，明知故问。
“没看见吗？洗衣服呀！喔，还是你的披风呢。”阿彩拿起满是泡泡的披风抖了抖。
“为什么要洗我的披风？！”太子大吼一声，额上青筋毕现，引来洗衣宫女纷纷侧目。
太子不得不贴近阿彩在她耳边说：“你是太子妃！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少在这儿给我丢脸！！赶快给我滚回去！”
“我太无聊了才跑来洗衣服的可她们连我自己的衣服都不让我洗我只好拿了你的披风说这是太子最喜欢的一件很珍贵的衣服只有我才能洗她们才不跟我争你都不知道我想洗件衣服有多么难！我洗完自然会回去。”阿彩非常开心的样子，一口气把话说完。
“披风里的东西呢？？”太子皱着眉头用几个指头摄着那件因泡在皂荚水里而满是泡泡又滑溜溜的披风翻来翻去找奏折，急得一头的汗，心想：沈善柔，你要是毁了奏折我就毁了你！！
“放在你书房里靠最左边第四个书橱的第七个格子从左数到右第十本书与第十一本书之间夹着。”阿彩一边回忆一边说。
太子很认真的听，但还是记不住：“第四个书橱的第十个格子然后从右数到左第……”
“不是，是第七个格子从左数到右。”阿彩纠正他。
“谁不是从右数到左？你为什么要从左数到右？故意整我？”太子又开始犯跟阿彩较真的毛病。
“因为从右数到左有二十多本书，谁那么笨不数少的数多的呀！”阿彩摇摇头，觉得此人真的不可理喻。
太子暂不理会阿彩，指着旁边一位宫女说：“那个谁？你，对，就是你，接着洗披风。”
被指着的宫女吓得赶快移动位置偏离太子的指向，然后跟身后的宫女说：“殿下叫你呢。”身后的宫女心想：连太子妃洗都要挨骂的，我去洗怕是命都保不住了吧。
也连忙说：“不是叫我，是叫你。”
太子见状，叹口气，说：“不洗就扔掉！”然后用力握住阿彩的手臂又拉又扯地把阿彩带离洗衣坊。
为什么握的是手臂而不是手掌或者手腕呢？因为阿彩的两手全是皂荚泡泡。
回东宫的一路上，阿彩不住的叫：“放手！放手！疼！”太子就是不理会，径直往前走。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握人家的手？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阿彩使劲地甩手，试挺掉太子的手。
还是被太子紧紧握住：“跟我说这个？我是你夫君！我爱怎么握就怎么握，想握多久握多久！”
一路吵吵嚷嚷回到了东宫。

进了书房，太子才放开阿彩的手，阿彩洗干净手后，一会儿就找出奏折给太子，末了，还白他一眼。
太子翻箱倒柜找出一本书，很旧，递给阿彩：“太无聊就看三字经，把字认全！不认识的先记下来，晚上来问我！给母后知道，十个沈善柔都不够死！”
然后拿着奏折急急离开东宫。

阿彩坐下，翻开三字经看。

人之初，X本善。
X相X，X相X.一页就这几个字，竟一半不认识，唉，太多不认识的了，记哪个是好？
于是一目十行，想急急翻到最后就大功告成。

翻书的过程中，她发现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就是这本书里面每页都画了一些画，越到后面画越少，而且这个人画技很差，画什么都不太像，于是阿彩开始猜画，从第一页猜起，这个画的是什么那个画的是什么。
唔，这是颗杏子…这是个箱子……这是面镜子…这是什么？看不出来…这画的什么呀？就一个圆圈圈……唉，水平太差了，我可能都画得好些
第1卷 第一部 第59章：三字经，基本上，很难！（二）

太子从紫宸殿回来，进到书房，看见阿彩在睡觉，就凶：“为什么不看三字经？”
“因为我已经全部会了呀，还晚上才问你？哼！”阿彩把头高高昂起。
“不可能！”太子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们打个赌，我要是一个字没念错你就让我离开皇宫……”
没等阿彩说完，太子就接过话来：“你要是念错了一个字，提头来见我！”
“行！一言为定！”阿彩与太子击掌为定。

阿彩张口就来，把三字经全部背出，一字不差。
一边背一边步步逼近太子，太子则步步后退，两人好像在跳恰恰。
太子的眼睛越睁越大，阿彩背完最后一个字时太子已经退到了床边，一脚踩在床脚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我自由了！”阿彩开心得举起了桌上的蜡烛，做了个自由女神式动作。
“哎呀！”蜡滴在了阿彩手上，阿彩大叫一声。
阿彩匍匐在书桌上，头埋在书下，在黄粱美梦中惊醒。
拿书的手背火辣辣地痛。

仔细一看，手背上真的滴有蜡，已经结硬成块。
再仔细一看，太子正站在桌前斜举着蜡烛滴她的手，还用戏谑地眼神看着她。
“你什么不好玩，玩滴蜡？？”阿彩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
“真厉害呀，沈善柔，看书都能睡着，梦里面周公有没有教你念三字经啊？”太子摇摇头，放好蜡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其实我很认真的，我是睡着还在看书！”阿彩像个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心虚地狡辩。
太子不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严厉地瞪着阿彩。
“好好好！我怕了你，我一本书大半的字都不认识，怎么记下来？不如记认得的字，更不如干脆等你回来，拿着书一个字一个字问你不是更省事。”阿彩把书递给太子。
“这页哪个字不认识？”太子打开书第一页问阿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阿彩指给太子看。
“我字下面不是画着画吗？不会看字总会看画吧。
这个画的什么？”
“杏子。”
“那这个字就念杏（性），懂了吗？”说到这个字，太子微微脸红。
“哦懂了。
这个字念杏（性）杏（性）”阿彩不懂所以然，高声嚷嚷，嚷得太子尴尬不已，“那你这个画的是什么？那个圆圆的又画的什么？”
太子清咳两声，涨红着脸答：“这个是睡觉用的席子，那个圆圆的就是圆。”
“你画画的水平也太差了吧，这个圆都不够圆。
听好，我念一遍：人之初，杏（性）本善。
杏（性）相镜（近），席（习）相圆（远）。
对不对？”
“就是这样看图识字，我都画了画在上面，你还不懂，唉。”
“你竟然为我画了这么多画在上面？”阿彩鼻子一酸，感动不已。
“为你？哼，我五岁时画的！当时太傅教我三字经，我怎么都记不住，常被打手心，为了不挨打，就在字下面画画，再死记硬背。”太子淡淡地回忆。
“这么小就要背三字经？可怜啊！那时候画的，也难怪画得那么差。”阿彩看着太子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太子白一眼阿彩，继续说：“越到后面，认识的字越多，画就越少，但愿你也能如此！”
“你放心，我觉得我比你聪明，你看看这段话，我只有四个字不认识，而你画了五个画，证明你当时有五个字不认识。”阿彩指着“相”字下面画的“箱子”说。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当时我才五岁，请问小姐贵庚啊？”
“皇后娘娘请太子妃娘娘即刻到永安殿。”太监在门外通传。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五岁时惊今天的我画好的画。”阿彩想着终于不用看书了，急急出门，出门前撂下一句玩笑似的感谢话。
太子仍是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阿彩一眼，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却露出了一丝浅笑。

第1卷 第一部 第60章：三字经，基本上，很难！（三）

阿彩来到了永安殿。

跪下请安时发现皇后身边的桌子上堆着老高的一堆书，不由得脊梁骨一阵阵凉意。
“平身，坐到哀家身边来。
善柔，你做太子妃已有些日子，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后宫的琐事，教会你掌管后宫。”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后宫在娘娘的掌管下四平八稳，请恕善柔愚笨，不想也不会掌管任何事情。”阿彩额头三行汗，头顶一群乌鸦。
“哎，将来你总会有母仪天下的时候，到那时可是整个后宫都交由你打理的，不提前熟知后宫一切怎么行？先帝的皇后也是在哀家刚做太子妃没多久就教悉哀家这一切，现在哀家也不过因循旧例罢了。
你也不必多推辞，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是，娘娘。”阿彩觉得自己的腿直打抖，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那堆书。
“后宫事务繁琐庞大，一时半会也学不完，咱们慢慢来。
今天就先学宫女的品级与司职。
你拿纸笔记下来，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是，娘娘。”阿彩接过小芊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回忆小姐的拿笔姿势，装得有模有样。
“六尚为宫女之首，每尚各二人，六尚共十二人，从五品，管二十四司；司乐、司膳二司是每司各四人，其余二十二司，每司各二人，二十四司共五十二人，从六品；各司下又分设典及掌，每司管三典六掌，典一百五十六人，从七品至八品。
掌三百一十二人，从九品或无品级。
侍女、针线女、洗衣女、炊事女等后宫所杂用差遣之众多杂工粗工，人数视需要而定，由各典提需由各尚设定由司簿记录由各掌管理。”皇后滴水不漏地跟阿彩介绍宫女的类别、人数与等级。
阿彩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脑袋瓜也在飞速地想着什么：尚管司，司管典，典管掌，掌管杂工，好复杂啊！沈府只是简简单单的管家管丫头，哪有这么多鬼名堂啊。
我要是宫里的丫头非憋屈死不可！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涌上了阿彩心头。

“一，尚宫，管司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录计度；司正，掌格式推罚；司闱，掌门阁管龠。
二，尚仪，管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司宾，掌宾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引。
三，尚服，管司玺，掌琮玺符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簪珥花严；司栉，掌巾栉膏沐；司仗，掌仗卫戎器。
四，尚食，管司膳，掌膳羞；司酝，掌酒醴益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饎，掌廪饩柴炭。
五，尚寝，管司设，掌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执，掌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御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火烛。
六，尚工，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宝，掌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缯帛；司织，掌织染。”皇后一字不差地跟阿彩介绍着宫女的职责。
“娘娘，可以再重复一遍吗？说话比写字快，我记不住。”阿彩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皇后。
皇后于是重复了一遍，顺便走过来看阿彩记得怎么样，认真记录的阿彩并未察觉皇后已走近身旁。
“什么？！”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掉阿彩写着的纸，“你这上面胡七八糟的写着什么？！”
只见纸上第一段写着：六上为宫女老大，一上有二人，六上十二人，从五平，二十四石比六上小一点点；石乐、石山有八人，另外的二十二石有五十二人，从六平；石又比点和长大一点点，三点六长听一石的而第二段就更夸张了，“上十”（尚食）后面画碗饭表示是管吃的，“上亲”（尚寝）后面画张席子表示是管睡的，“石一”（司衣）后面画件衣服表示是管穿的
第1卷 第一部 第61章：李阿彩捉奸记（一）

“回娘娘，我这是速记。
速记，顾名而思义，是一种用简便的记音符号或者简单的图形线条迅速地把话记录下来的方法，是我们沈府开家庭会议进行记录必不可少的便捷方法，我掌握得不够好，否则就能跟上娘娘的语速，娘娘说完，我也就记完了。”阿彩不慌不忙地诡辩着。
皇后凌厉逼视阿彩的眼神开始变得缓和：“唔，不错，这个方法好，应该在宫里面推广。
那你现在记完了吗？”皇后把纸递回给阿彩。
“还差几个字。”阿彩接过来就写。

“有什么不明白的臼哀家。”
“娘娘身边的小芊小芋她们从几品呢？”
“她们是司衣与司饰，从六品，另外两个司衣与司饰在皇上身边侍候着。”
阿彩心想：皇帝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才六品，做宫女想往上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又问：“那五品呢？”
“从五品的六尚是不用侍候人的，只消帮哀家打点后宫一切，魏夫人即是六尚中的尚宫。”
“她不是娘娘的义妹吗？怎么会是宫女呢？”
“谁规定皇后就不能与宫女义结金兰了？这不过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
天天相对，比对着彼此夫君孩子的时间都长，感情早已血肉相连了，难道连个姐妹的名份都不能给？”
好！我欣赏！我喜欢！！阿彩对皇后油然而生十二分的敬意。
“为什么不叫魏夫人尚宫？小芊小菀她们为什么又直呼名字呢？”阿彩又问。
“善柔很好学呢，很好。”皇后夸阿彩，“宫女服务够了年限可以离宫嫁人也可选择不嫁在宫中终老，六尚是宫内唯一成亲后仍可留驻的宫女。
例如魏氏，她并不姓魏，她是嫁人后随夫姓，夫人是尊称，尚宫是衔称，宫女太监只能呼其衔称，皇族中人可呼她尊称也可直接叫她魏氏。
小芊小芋这些未婚的宫女则直呼其名，只有位于她们之下的宫女太监才叫其衔称。”
阿彩心里盘算：嫁人后就要随夫姓，那我岂不是叫李阿彩？？
“这些宫女的名字都是六尚按哀家的意思改的，哀家喜欢那些花花草草，而且用花草做名字非常有诗意，因此所有宫女名都取草字头，字的笔画越少级别越高。”皇后颇有些自得地说。
阿彩又想：唉，做下人就是这样的了，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幸好皇后有文化，水平高，改的名字很好听。
像我刚进沈府的时候，是管家改的名字叫阿彩，看门的家丁叫阿旺，种花的家丁叫阿福，真俗啊如果我真有做皇后的一天，我要让宫女们用回自己爹娘取的名字！
“现在在东宫服待我的小芷从几品呢？”阿彩见话题扯远了，又扯了回来接着问。
“她是典衣，从七品。”皇后抿了一口茶，接着说，“她归司衣小芊管。”
“储丽园的小菀归谁管？”
“储丽园那些服侍采女的宫女级别为掌，从九品，其中有的仍未定品级，掌归典管，这个小菀的具体情况我要问问司薄才清楚。”
“我想让她过来服待我，行吗？”阿彩小心翼翼地问，眼里尽是渴望。
皇后又怎会看不出？只见她点点头，说：“你想用谁都可以，哀家都会满足你的愿望，小芊！”
“是，娘娘。”小芊立即心领神会出门交待太监通知小菀搬到东宫。
“虽然她从今后转为服待太子妃，但品级是不变的，也不会立即就从掌升为典，这点你日后要记着，宫中的一切都是论资排辈的。”
“不是一切都是娘娘说了算了吗？”
“是哀家说了算，但不能瞎说，不能随着心意喜好乱下决定，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总有限制。
明白吗？所做的决定一要能服众，二要相对的公平公正，如果只要讨得皇族的欢心就能高升，那以后还有哪个宫女肯卖力干活？不都跑去谀谄奉迎了？更何况刚入宫没几年的与耗了大半青春在宫里的宫女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长幼分明。”
“哦……”阿彩频频点头，其实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天色渐暗，你跪安吧，这些司薄记录的名册，你拿回去慢慢看。”皇后指了指身旁桌上那堆老高的书。
“娘娘，那如果我有陪嫁丫头跟着进宫，是九品吗？”阿彩跪安后，刚踏出门槛就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
“陪嫁丫头是侍婢，属于杂工，既无品也无级别。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哀家不让你的陪嫁丫头跟进宫的，哀家不想又多生些事端来。
陪嫁丫头都是些没良心的货色，只怕她日后爬了你的位把太子抢了去，你哭都来不及！”
我看你才不知道是什么货色！！我家小姐就是不想嫁太子才跑路的！你以为你儿子是个宝啊，抢？！白艘都不要！阿彩在心里狠狠的骂皇后，脸上却挂着笑、不住地点头称是。

第1卷 第一部 第62章：李阿彩捉奸记（二）

阿彩出了永安殿，立即兴冲冲地跑去储丽宫找小菀。
两人一见面就高兴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我帮你收拾东西，快！我都等不及了，这是我入宫以来唯一称心如意的事情了。”阿彩一副猴急的样子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不急，咱们从今往后天天都能在一起了。
对我都急成这样，对着太子殿下还真不知你怎么着呢！”小菀取笑她。
“他呀…”阿彩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笑意全无，“神经兮兮，做事婆妈，说话刻薄，为人小气……”
“娘娘！”小菀扯扯阿彩衣袖，指着窗外颤抖着说，“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讲…鬼呀！”
“啊？！”小菀的住处在储丽园边上，阿彩透过窗户看见太子像个幽灵一样在园外边的一条荒径上走着，走几步还心虚似地回头张望一下。
“太鬼鬼祟祟了，准没什么好事！走，咱们看看去！”阿彩拉着小菀就出园，远远跟在太子身后。
太子悄悄地来到了储丽园后荒无人烟的一处宫苑，这座宫苑玲珑秀雅，一看就是给嫔妃住的。
太子来到大门前，拿出钥匙自行开门进去。

“这才大婚没几天呢，就偷腥去了？”蹲在日久无人修剪长有一米高的乱草中的阿彩恨恨地说。
“据说这里是一个皇上曾经很喜欢的妃子的宫苑，她被贬后就成了冷宫，宫里有规定除了送饭的太监谁都不许接近冷宫，难怪这儿一点人气都没有，阴森森的。”小菀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定了定神说，“太子竟然连冷宫里被禁足的妃子都不放过？平日里还真看不出他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难怪他对你这么差了。”
“咱们明早再来吧。”被乱草中的蚊子咬得噼里啪啦乱拍的阿彩想撤了。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白天来有什么用？”小菀把正欲站起的阿彩摁下，“再忍忍，稍等一会儿，等太子进去喝过茶说完话脱光衣服咱们再进去！”
“你捉奸的经验蛮丰富的嘛！”阿彩笑。

“你还笑得出来？你夫君现在正背着你跟别的女子幽会呢！”小菀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幽他的会，我回去睡我的觉，我可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喂蚊子。
我巴不得他快找个喜欢的替代我做太子妃，把我赶出宫那就再好不过了。”阿彩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笑嘻嘻的模样。
小菀看着眼前不可理喻的太子妃，暗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太子都是神经兮兮的！
把我赶出宫？阿彩被自己说的这句话提醒了：他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把我赶出宫的，一定要想办法激怒他，把他惹得非常火大，才有被赶出宫的可能。
我要捉奸在床，扔掉他俩的衣服，再抄家伙痛扁他们，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事情闹大，哈哈，沈府的四夫人就是这么干才被沈老爷休掉赶出府的，嗯，就这么干！
“可以进去了吗？”阿彩卷起了袖子，摆好捉奸架式，一本正经地问小菀。
小菀诧异地点点头，阿彩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紧随其后的小菀惶恐不安地东张西望：她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中邪了？是不是这儿真有脏东西啊？
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着的门，已经依稀听到嬉闹的笑声，阿彩顺手把门角的扫帚拿在手上，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嘘”的动作提醒小菀小心。
两人跟随笑声偷偷摸摸从前殿来到后殿的厅堂，躲在屏风后面蹲着，探头探脑窥视里面的情况。
小菀从屏风右边往里看，看到太子被一条丝帕蒙住眼睛，正伸手四处摸索。
贱男人！小菀恨恨地想，回过身来跟阿彩比划着看到的情况。
阿彩搞不懂小菀在比划什么，就从屏风左边往里看，看到厅堂八仙桌底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冲着她做“嘘”的动作。
啊？！偷情偷了这么多年？偷到连孩子都这么大了？？阿彩吓得赶紧回过身来跟小菀比划着她看到的情况。
小菀也搞不懂她什么意思，又重新比划自己看到的一幕，两人就这样比划来比划去，当她们发现太子已经摸到了屏风这边的时候，想逃已经太迟了。
“哈哈，抓到你了，让我猜猜你是明明还是小志。”太子抓住蹲着的阿彩，开始摸她的脸蛋，阿彩隐忍不发，向小菀投去求救的眼神。
小菀却吓得自己先爬到一边去，钻到了桌子底下，看见了小男孩，终于明白阿彩刚才比划什么。
小男孩礼貌的伸出手，小菀象征性地握了握，紧张关注着屏风后面。
没义气啊！阿彩只好红着脸眼睁睁地任由太子一路从脸摸到了头顶，太子摸到了阿彩收在身后高出脑袋一截的扫帚，发觉不对，扯开蒙眼的丝帕一看：沈善柔？！
“你跟踪我？”太子的语气非常不友善。

小菀跟小男孩一起从桌底钻了出来。

“你孩子啊，几岁了？长得挺可爱的。”阿彩摸摸小男孩的头，拉家常似地寒暄着。
“请你马上离开。”出乎阿彩意料的是，太子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下着逐客令。
阿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厅堂的烛火灭了，只剩下门外挂着的两个灯笼照进惨淡的光，飘过一阵哀怨的筝乐后，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若有似无地响起：“我死得好惨啊”
大家抬头一看，一件大红色喜服从楼上飘过

第1卷 第一部 第63章：李阿彩捉奸记（三）

“鬼呀！”小菀惨叫一声，拉起阿彩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向储丽园方向狂奔，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太子和小志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小志开始捂嘴偷笑，太子忍住笑故意板着脸指责：“明明！你又出来吓人了。”
一个跟小志一般年纪的小女孩蹦蹦跳跳从楼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这些笨蛋次次都是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哈哈哈……”
“明明，我教你弹筝不是为了吓人，还有那个大红喜服是怎么回事？”太子继续板着脸批评小女孩。
“那个大红喜服是娘的嫁衣，拿根绳子穿过它，绳子一端结在厅堂的梁上，另一端我拿到楼上，一放手，衣服就从楼上滑下厅堂，哈哈哈，小志偷偷把蜡烛吹熄，黑灯瞎火地谁也看不到绳子，哈哈哈……”明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也有份？”太子转过身问小志。

小志缩缩脖子：“偌哥哥，我错了。”
“错什么？我们才没错！这里只有我们俩，那些贪心的宫女太监趁机溜进来偷娘的东西，我们只有用这个法子吓走他们不让他们碰娘的东西！”明明直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申辩。
太子的脸上掠过一丝心酸，叹了一口气，把两个可怜的孩子搂在怀中：“今晚偌哥哥不走，陪你们整晚。”
“太好了！”、“偌哥哥真好！”，两个孩子在太子怀里开心不已。
“现在还没到就寝的时辰，就跟偌哥哥学一首诗，背不出来我就不陪你们了。”太子故意吓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现在谁还学诗啊，过气了，现在时兴的是词，偌哥哥真老土。”明明嘟着嘴巴说。
“明明你又来了，为了逃避学诗又胡说些什么？”太子刮一下明明的小鼻子。
“是上官姐姐说的，上官姐姐还教了我们几首词呢，你总不会说上官姐姐胡说吧。”明明人小鬼大，知道拿筱儿出来压太子。
“她这些天来过？”太子的神色瞬间沉郁。

“是啊，来过好几次呢！你只顾着成亲，都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明明的小嘴巴嘟得更高了。
“小姐姐，不要这样说偌哥哥了，一直以来都是偌哥哥在照顾我们，成亲是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不能来看我们的。”小志扯扯明明的手。
“成亲并不是件多重要的事，只是身边会多一个重要的人，可惜我身边只是多了一个很烦人的疯婆子。”太子不知道自己是解释给小孩听还是在自我解嘲，顿了顿，转了话题，“好，既然现在时兴词，明明就背首词给偌哥哥听。”
“听好了！”明明清清嗓子，酝酿酝酿感情，装出如悲如泣的夸张样子，开始背筱儿教她的词，“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
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
当年还自惜，往事哪堪忆。
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太子听着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脸色更沉郁了：她为什么要教小孩这样的诗？她是借词喻心，还是故意借小孩的口说给我听？难道她在暗示我？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她与李仪你侬我侬，又怎会如词所说午夜独处，耿耿难寐？

第1卷 第一部 第章：李阿彩捉奸记（四）

此刻，筱儿落寞地站在窗前，举头望着同一轮明月。
午夜独处，耿耿难寐。
今夜她又是一个人，只要皇上留宿长生殿，贵妃无睱顾及，平王就会到书房去睡。
平王留在房里睡她忐忑不安，平王到书房去睡她松了一口气后是淡淡忧伤。
当日雀屏中选后胜利的微笑，如今想来如此讽刺。
他也许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故意对我冷淡。

父母明日将入宫小聚，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一桩婚事，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郁郁寡欢，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种犹如云端跌落谷底的失落，我自己承受就好。
一定要表现得开心，看上去幸福。
可是，他，会配合吗？父母会察觉到我们的貌合神离吗？
穿堂过室，翩然来到了书房，轻轻叩门。

平王打开了门，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地站在两扇门中间，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明日，我父母入宫相见，我担心……不是，是我想……”站在门外的筱儿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我知道怎么做的，如果不想你父母看见你憔悴的样子，就早点回房睡吧。”平王轻轻关上了门，好像门外并没有站着人。
筱儿凝视着眼前紧闭的门，眼眶微湿
午夜独处，耿耿难寐的还有阿彩。

睡在地上，看着那张空了的床，突然开始觉得有点孤单，有点想念床上的人。
他跑掉了没？鬼会把他怎么样？真的有鬼吗？
我不信，一定是他的相好在装鬼吓我，他此刻应该是与他的相好还有孩子一起吧。
他为什么要这样收着藏着？看来是皇后逼他娶我，而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唉想不到他这么惨的，唉想不到我阿彩竟做了件不光彩的事，夺人所爱。
好像不对！其实是他选我的，又不是我选他，既然他另有所爱，为什么不选所爱要选我呢？？？
阿彩的脑中，十万个为什么。


第1卷 第一部 第65章：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一）

清晨，天蒙蒙亮，太子就匆匆离开冷宫，潜回东宫。
路上，想起昨晚阿彩落荒而逃的糗样，太子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步履轻快。
回到东宫，首当其冲就是找阿彩算帐。

躺在地上的阿彩此际睡梦酣甜。

“死到临头了还睡？！”太子半蹲曲身，在阿彩耳边大吼一声。
阿彩被吓醒，猛地坐起来，左顾右盼，说着梦话：“干什么？失火了？快逃快逃！哎呀，你那几件破衣服就别收拾了，带上我藏在青瓷瓮里的碎银子，还有瓮，那个值钱！”
太子看着闭着眼睛说瞎话的阿彩，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未几，冷下脸来，继续吼：“谁给你的胆竟敢跟踪我！”
阿彩迷糊了一阵，这才被吼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的事，没好气地说：“昨晚怎么不凶，事情都过去了才来凶我，真是小肚鸡肠，隔夜仇还要报！”说完伸伸懒腰，打个呵欠。
“昨晚不凶你是怕吓着小孩，你以为我就这么轻易放过你？沈，善，柔！”太子继续挑衅。
“天还没大亮呢，就在这儿大声嚷嚷，想把全皇宫的人都吵醒啊？我不跟你这种人计较，我继续睡觉。”阿彩躺下去，翻个身，背对着太子，接着睡。
太子却不肯善罢干休，蹲累了，索性一坐到被铺上，把她整个人扳过来逼问：“我是哪种人，嗯？！我九岁就能跟人生孩子了？！”
“我怎么知道怎样才能生孩子！”阿彩被惹火了，吼回太子并甩掉他扳住自己臂膀的手，再狠狠瞪着他。
突然意识到失言，脸唰地红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太子逼进她，扯开她的被子，故技重施，试图吓退她的气焰。
“实在是太过份了！”阿彩干脆把整张被子掀起来盖在太子身上，再骑到他身上做武松打虎状，“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沈善柔你想怎么样？岂有此理！”太子握住她捶向他的双手，再一个反身把她压在身下，“反了你！敢打夫君？”
阿彩又羞又急，两只脚使劲抬起踢太子的背。
太子毫不松手，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将身体越压越下，还不慌不忙地说：“蛮有劲的嘛，沈善柔！”
太子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着阿彩，直直的高鼻子眼看就要碰到阿彩的嘴巴，阿彩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对着太子的鼻子就是一口。
“哎呀！”太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从阿彩身上滚落到一边。
阿彩坐起来一边抡袖子一边说：“你这个天底下最下流的家伙！！以为我好欺负是吧，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再使坏把你整个鼻子都咬下来！”
太子眼泪都痛出了，一听这话，火更大了，顾不得鼻子的伤势挣扎着坐起来：“沈善柔！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
“嘶”，阿彩的裙子被太子一把撕破，阿彩目瞪口呆了一瞬，立即扬手把太子的衣襟大力一扯，口中还念念有词：“撕破我最喜欢的裙子是吧，我要把你全身衣服撕成一条条的！”
太子眼看外袍已被撕开，阿彩仍不住手继续撕扯，气疯了，不甘示弱地也动手撕阿彩衣服。
两人互撕
两人在地上的被铺里扭打起来，声响震天
“沈知府偕夫人已到达宫中，皇后娘娘请殿下和娘娘即刻梳洗前往会宾堂。”小芷收到太监急传，匆匆忙忙从外跑进来，根本没留意到守在卧房门前的小菀向她直摇手，禀报后径直推开门，领着身后一群拿洗漱玉盆、棉帕、牙线的宫女鱼贯而入。
刚踏进房中半步，全部宫女当场怔住，门外的小菀也张大了嘴巴：我猜到了开头，娘娘向殿下兴师问罪，然后床头打架床尾和只见太子跟太子妃衣衫褴褛、酥肩半露、大汗淋漓、肢体交缠着躺在地上。
小菀强行闭上张大了的嘴，咽了咽口水：我猜不到这个结局竟然是在地上？？

第1卷 第一部 第66章：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二）

上官太傅偕夫人跟随司宾进入后宫，探望女儿。
“怎么不是去会宾堂吗？”熟知宫中事务的太傅见司宾绕过了会宾堂，开口问道。
“太子妃的娘家也来人了。”司宾向两人解释，“所以皇后娘娘特许上官老爷和夫人直接到未央宫与平王妃见面。”
原以为能在麟德殿会宾堂扬眉吐气一回的上官太傅面色铁青，默不做声了。
平王与筱儿早早就在未央宫外等候。
眼见平王亲自躬身迎接，上官太傅又顿觉倍有面子。
进到正殿厅堂内，平王拱手作揖：“小婿李仪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岂敢岂敢，微臣偕贱内拜见平王殿下，请殿下多多照顾小女。”上官太傅与夫人一同跪下。
“请起。”平王扶起二老坐于向南的主位上，“小婿自当全心全意爱护筱儿，请岳父岳母放心。”
筱儿只是看着父母，不叫不拜，怕只怕，唤一声爹娘，眼泪就会应声而下。
目光中一缕深情，心中万般无奈。

只是静静地坐到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手。

“我的儿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上官夫人抚着女儿愈见清瘦的脸庞，眼泪涟涟。
上官太傅干咳两声，提醒夫人不要在平王面前说这种话让他难堪。
平王脸上却没有半分难堪，仍然微笑着说：“兴许是娘子对宫中饮食尚未习惯，所以小婿才劳驾二老带些家中饭菜过来，让宫中御厨研习，务必做出娘子喜好的口味来。”
听着从未在他口中出现过的“娘子”，筱儿的心在恍惚：他想得真周全，他伪装得好自然，差一点点，连我都可以骗过，以为这段日子我就是这么被他呵护着过的。
“带来了，我带来了两份。
一份给御厨的，一份给筱儿做午膳。”上官夫人擦干眼泪，吩咐随身丫鬟呈上饭菜。
典宾拿支银针探过饭菜无毒后，遣太监一份送御膳房，一份端上膳桌上。
“爹娘切莫担心，女儿很好，吃得好，睡得好，这皇宫岂是家中能比？应有尽有，样样俱全，女儿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筱儿勉强挤出笑容，安慰父母。
平王听后，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减半分：“请岳父岳母与筱儿慢叙别情，小婿到前殿打点回礼。”说完作揖离开。
“他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给咱们三个单独相处畅所欲言的机会。”上官太傅对平王十分满意。
“懂事有什么用？连会客堂都去不了，一直听你说麟德殿有多么富丽堂皇，想趁此机会见识一下都落空了，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见呢。
唉，咱们女儿命苦啊，眼看就要做太子妃了，结果……唉，都怨你，又说太子跟你暗示过会选筱儿！总是让人空欢喜一场！”上官夫人埋怨太傅道。
“妇人之见！别小瞧了平王！也别太早下结论！”上官太傅喝斥夫人，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女儿，别听你娘的胡话，你嫁得很好，相士说过，你是做凤凰的命，放宽心吧。”
“别听你爹的，他就是喜欢吹牛！他说的从来没准过！”上官夫人白了太傅一眼。
“太子殿下暗示爹什么了？”筱儿对此并无回应，反而岔回上一个话题问父亲，眉间有掩藏不住的焦急。
“女儿呀”上官太傅微叹一口气，“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更不要再想了，既然嫁给了平王，就安心做好平王妃吧。”
被父亲看穿心事的筱儿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絮叨了一个多时辰的家常后，太监拿着礼单来报。
听着听着，连起初略有不满的上官夫人都喜上眉梢。
报完后，平王走入又再次弯身作揖：“岳父岳母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婿说。”
“太多了，平王殿下太客气了。”上官太傅生怕内人又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来，连连点头称赞。
“贵妃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通传。

筱儿心中一紧：原来他出去不仅是清点礼单，还把他母亲都劝来了。
为什么？人前待我甚厚人后却如此薄情？他究竟有着怎样难解的心事？
“请太傅与夫人一道用膳吧。”贵妃一脸热情和蔼的笑容。
要让贵妃如此，他费了多少唇舌多少心？筱儿的眼眶温热，缓缓就坐在平王身旁，感激地望着他，但他正与上官太傅寒暄，并未察觉。
待筱儿转回头去，平王却转过脸来注视着她，在心中默默地说：筱儿，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这些。

第1卷 第一部 第67章：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三）

太子与阿彩双双来到麟德殿会宾堂，沈老爷与夫人已久候多时，沈老爷甚至打起了瞌睡。
沈夫人用脚使劲踹他，他猛地醒来：“怎么了？又失火了？”
定睛一看，太子弯身作揖，阿彩已跪在地上。

太子心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哎哟，不用行此大礼，平身平身。”沈老爷的眼角笑弯到了眉毛。
“平身可是你能说的？”沈夫人又踹他一脚，接着扑到地上，极其夸张地抱住阿彩直呼“我的娃哟，我的心肝儿，我的小柔柔……”
阿彩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住配合着沈夫人：“我的娘呀！”使劲挤眼泪，半滴流不出，却见沈夫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打湿衣服一片，而沈老爷则频频摇头，唉声叹气，面色沉痛。
果真姜是老的辣啊！阿彩把“娘”扶起坐到椅子上，帮娘折好衣襟，掏出绢帕帮娘擦泪，倒茶端给“爹”和“娘”，其动作之自然娴熟一如在沈府。
太子又想：她对着她爹娘，倒是贤惠得很，怎么对着夫君这么面目狰狞呢？
戏演完一段落，沈老爷和夫人观察太子的反应，有无疑心，却看见一个鼻头红红的滑稽太子，二人忍俊不禁。
太子看见二老笑，百思不得其解，问阿彩：“你爹娘为什么笑？”
阿彩这才看到太子清晨被她咬肿的鼻子，“扑哧”一笑，指指他鼻子。
太子摸摸鼻子，猜到了七八分，火在心里烧。

“我鼻子太高了，用早膳的时候碰碗上了。”太子自我解嘲，却是个最糟的借口。
阿彩听后笑出声来。

太子转过脸去，狠狠地瞪她。

她立刻收敛了笑容，帮太子掩饰：“是啊是啊，他的鼻子三天两头都会碰碗上的，我都见惯不怪了，爹，娘就别担心了，不碍事的。”
太子顿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都坐下吧。”沈夫人打起了圆场，免得让太子继续尴尬。
屋内一张长方大桌子，沈老爷与夫人坐一边，太子与阿彩坐另一边。
“柔儿近来瘦多了，在里面住得惯吃得饱吗？”沈夫人于桌上拉住阿彩的手，眼泪汪汪，掀起了第二轮演出高潮。
“是啊，宫里面有人欺负你吗？”沈老爷趁机拉住阿彩另一只手摸摸。
她被人欺负？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红鼻子太子挑挑眉。
“我很好，爹娘好不好？府里好不好？”阿彩其实想问的是小姐好不好。
“不太好，家里丢的母鸡还没找到，唉！”沈夫人听出玄机，一语双关地说。
“家里丢了母鸡吗？丢了几只？”沈老爷根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阿彩低下头去，一直挤不出的泪水此刻在眼眶里打着转。
吸吸鼻子，还是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真是一家子小气鬼，丢个把鸡都伤心成这样！红鼻子太子抿抿嘴。
“娘带了一篮绿豆糕给你，厨娘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厨娘还好吗？生了吗？”
“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说好不好？”
绿豆糕呈上桌面，会宾堂的宫女拿着银针挨个插，插完后，抬手示意可以食用了。
阿彩伸手就拿来吃，整个塞进嘴里：哈哈，我的最爱…厨娘真够意思…唔？？…怎么这么难吃？！…天啊，我要吐了…不能吐！慢慢往里吞，慢慢咽下去太子礼貌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轻咬一口，慢慢咀嚼…很快吃完…又夹了一个…再夹一个…还想夹一个，但见阿彩已停嘴不吃，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筷子。
“皇后娘娘驾到！”会宾堂的太监通传。

四人跪在地上迎接皇后。

皇后：“平身。
表兄表嫂，赠礼我已经备好，你们看看礼单上有没有什么缺漏？”
太监接过小芋递来的礼单开始报诵：熊掌八对，燕窝九斤，鸡十筐太子侧头在阿彩耳边说：“不就丢了一只鸡吗？现在给你娘家十筐！
阿彩无语：&$#$Ω^！

第1卷 第一部 第68章：皇宫是一个大鸟笼（一）

酒足饭饱后，各行各路，不管是真父母还是假爹娘，始终都得分开。
别了众人，太子跟阿彩即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仍然记恨着清晨一战。
太子来到了湖边，坐下，拿出刚才离开会宾堂前向负责倒剩食的宫女要回的绿豆糕，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一边想：这小妮子嘴挺刁的嘛，吵架厉害挑吃也厉害，这玩意儿味道真不错，皇宫里的玉液琼肴都没那么好吃。
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不知道怎么地就记起了“沈善柔”于湖中救他的一幕，耳边又响起沉重的呼吸声。
不自觉地眺望湖中央，看看离岸边有多远。

却看到湖对面有一个女子怏怏不乐地坐在湖边发呆，竟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
好像是筱儿！
太子扔掉手中食物，拔足狂奔。

如果识水性，就能游到对岸…但是现在，必须绕皇宫大半圈，才能到对岸…等我去到，她可能已经跳下去了…沈善柔此刻在这儿就好了气喘吁吁地跑到对岸，人已无踪。

发疯地在岸边狂叫：“筱儿！筱儿！筱儿……”
用力折断一根竹子，咬咬牙跑下水中
走过竹林往未央宫方向的筱儿听到呼叫，跑回岸边，看到太子一边叫，一边走到水漫腰身的地方，将竹竿探入水中捞……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殿下，我在这儿。”
太子回身一看，知道自己表错情了，尴尬地扔掉竹竿，施施然走上岸来。
“筱…皇嫂，你……还好吗？”太子心中的千言万语说出来只有这一句。
“谢谢殿下关心，我就算不好也不至于想不开做傻事吧。”筱儿莞尔一笑。
太子也讪讪地笑开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有一种情绪在彼此之间蔓延，而各自的身份又在两人中间竖起了一道墙，将这种情绪隔绝开来。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殿下，未央宫中还有点事，我先行告退了。”筱儿打破僵局，道个万福后急步离开。
太子却舍不得就此告别，远远跟着她，一路走到了人烟稀少的戏台。
“筱…皇嫂请留步。”太子在筱儿身后说。

筱儿停下了脚步，并未转身，不安地扭动着手中的丝帕。
“如果嫂嫂有不如意的事，难解的事，一定要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那个“偌”字始终无法说出口，“朋友。”
一行清泪滑下，筱儿没有回头：“谢谢殿下，告辞。”
戏台前，渐行渐远，不敢回头，不能回头，筱儿感觉到太子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知不知道人有时候很倒霉，连本该是生命中最珍贵的，都会错过。
没有做错什么，却会是这样的命运。
在这个人头攒动的皇宫，没有人疼，没有人关心。
即使我呐喊，都不会有人听见。

第1卷 第一部 第69章：皇宫是一个大鸟笼（二）

阿彩又偷偷摸摸来到了这个荒凉的冷宫，意欲一探究竟。
白天，夏日艳阳高照，这个荒草丛生的地方仍显得格外清冷、静谧，渗得人心慌。
发现大门紧锁，再看看四周的围墙有没有爬进去的可能，竟比皇宫的城墙还高！
沿着冷宫的高墙走，终于找到一个洞，可以钻进去。
洞又窄又长，阿彩的头和肩膀进了去，却被夹住，使出吃奶的劲儿吸气收，挣扎了很久，才爬进去，却发现另一端堵着石头。
阿彩倒吸一口凉气，满目金星：进来容易出去难啊，不行，再怎么着也要推开石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石头，钻出来，发现两个小孩，一人一把扫帚对着她，大扫帚把他俩的脸都遮住了。
“是吧，小姐姐，我兜不是老鼠的啦。”男孩说。
“为了偷我娘的东西连狗洞也钻就算了，竟然白天也敢来？！”女孩说完一扫帚打了过去。
阿彩一把抓住扫帚甩一边，见到一个瓷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女孩正怒目而视。
连生气都这么漂亮！阿彩对女孩莫名地有了好感：凶起来蛮像我的嘛！
“我来救你！”见到姐姐的扫帚被缴械了，男孩吃力地挥着大扫帚杀过来。
阿彩又轻易抓住扫帚甩一边，看到男孩正是昨晚那个。
“还记得我吗？我们昨晚见过的。”阿彩对男孩招招手。
男孩咧嘴笑了，也招招手。

“别理她！”女孩瞪了男孩一眼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阿彩跟女孩说。

“哼，我还说我是太子妃呢！”女孩高高昂起头。
“我真的是太子妃。”阿彩一脸无奈。

“是太子妃姐姐啊，偌哥哥跟你一起来了吗？”男孩立即对阿彩变得亲热起来。
“哦，原来就是你抢掉我的李偌的！”女孩叉着腰，目光中的敌意却消失不见了。
“叫我沈姐姐就行了，你们叫什么名字？”阿彩先对着男孩说，然后跟女孩开起了玩笑，“什么破太子妃，留给你做吧，要快点长大啊，否则太子就老了。”
“她做不了太子妃的，她是太子的妹妹，叫李明，我是太子的弟弟，叫李志。”男孩很乖地回答了阿彩。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女孩又瞪了小男孩一眼。
“哦，原来是明公主和志王子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明日我再来就是老朋友了。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的娘呢？”
小志怕姐姐骂，没敢吭声。

明明却开口了，用颤抖的声音说：“昨晚在楼上飘的那个不就是啰”
阿彩却没被吓走：“哦，这样啊，请她出来坐坐吧，她白天不来，我就等到晚上，她晚上不来，我再等到白天。”
明明拿阿彩没辙，气得无话可说。

“她不会出来坐了，她死了很多年了。”小志哭起来，“我也很想她能出来坐坐，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呜……”
“你们的娘是燕妃？”阿彩回忆起以前跟采女们聊过的皇宫秘史。
“是谁都不关你的事！这皇宫里除了偌哥哥跟上官姐姐就没一个好人！你从哪钻进来就打哪钻出去！”明明重新拾起了扫帚对着阿彩，明知没用，明知对付不了大人。
阿彩看着呲牙咧嘴的明明，无比难过：没娘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吧，不凶就会被人欺负，不恶就保护不了弟弟，小小年纪就要学会为自己打算，说话做事比大人还成熟精明。
“我这就走，你留点力气对付晚上钻进来的人，想吃些什么，明日给你们送过来。”阿彩对着两小孩顽皮地笑笑，还眨了眨眼。
“不用了，我们这儿有太监定时送三餐，想吃别的也有太子给我们送。”明明一脸不屑。
“我想玩蹴鞠，偌哥哥不让，他说玩物丧志，你能给我一个蹴鞠吗？”小志却把满心渴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是玩蹴鞠的菜鸟，做蹴鞠的高手！”阿彩看了看狗洞，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就钻。
历尽千辛万苦，阿彩终于从狗洞又钻了出来。

爬上柳树，折柳条，坐在树上编蹴鞠。

不一会儿，一个滚圆结实的蹴鞠就宣告完工。

“志王子！蹴鞠来了！接住！”阿彩在墙外喊，墙里面顿时传来小男孩高兴的呼叫。
阿彩用力往墙里扔，蹴鞠却总是砸在墙上高处又掉下来。
“扔不进去！到狗洞这儿拿！”阿彩大叫一通后趴在狗洞外把蹴鞠塞了进去。
小志拿到了蹴鞠，放一边，半个身子爬进狗洞里，伸出小手碰碰阿彩仍放在狗洞里的手：“沈姐姐，明天一定来找我们玩，我教你蹴鞠，我是做蹴鞠的菜鸟，玩蹴鞠的高手！”
墙外的阿彩笑笑，使劲伸长手握住小志的小手：“好的，一言为定！”
“刚才忘了告诉你，我们有钥匙，下次要出去从门走就行了，不用钻洞的。”洞那边传来明明嘲讽的声音。
什么？！你们有钥匙？怎么不早说#&¤§⊙#$^&？！

第1卷 第一部 第70章：罚跪也无所谓（一）

阿彩从冷宫回到东宫，发现庭院内跪了一地的宫女，看上去已经跪了一些时辰，猛烈的阳光下，一个个累得东摇西晃。
“怎么回事？小菀？小芷？”阿彩问跪在地上精疲力尽的两人。
两人无精打采地摇摇头，不敢吭声。

“太子呢？”阿彩问一旁监督宫女罚跪的太监。
“回娘娘，殿下在后殿御花园。”
阿彩急急来到御花园，筝声阵阵，与花香一起飘过。
定睛一看：太子正闭目端坐抚筝，淡漠的表情，淡然地弹奏，筝声中有淡淡的忧伤。
阿彩双手按在筝上，打断太子的弹奏：“让她们跪着是你的意思吧！”
“做错事就要受罚，没砍她们的头已经是从轻发落了，罚跪公平公正，无可厚非。”
“她们做错什么了？每天早上都是这样进房侍候的，而且也是先禀报后推门的，谁知道我们打得难分难解呀？你跟她们打招呼了吗我今天要跟太子妃打架没我的允许不得进房来，你也没说啊？你应该也去跪着这才真正是公平公正，无可厚非！”
“你！”太子气得把筝都扔到了地上，对阿彩的狠仍心有余悸，只得把怒气压下，佯装心平气和地说，“我长这么大了总该有个人空间吧，未经我同意就贸然推门进来，我十岁以前可以这么干，我十九岁了还这么干，我太子的面子往哪搁，尊严往哪摆？万一不是在打架，万一我跟你，不是，我跟将来不知哪个妃子干着不知什么好事她们也这样闯进来呢？我要杀一儆百！！”
说的也是。
阿彩想，沈小姐小的时候还跟我一个被窝里睡呢，后来长大了也让我先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去，也是说要保留什么个人空间，唉，现在的公子小姐们啊。
“那小菀没进房啊，一直老老实实跪在外边呢，你为什么不奖她还罚她一并跪着？”
“我罚她是因为昨晚她与你一同跟踪我！”小气太子又在翻旧帐。
“那你怎么不罚我？”
“我怕了你，沈大小姐！如果你有兴趣，自己去跪跪也无妨。”太子嘴角一抹嘲弄。
“你罚她们跪多久？”
“一个时辰，现在才跪了半个时辰不到，还早着呢。”太子重新拾起掉地上的筝，继续弹奏。
“仲夏的日头这么毒，她们已经快支持不住啦！”见太子无动于衷，阿彩咬咬牙，狠下一条心说：“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帮她们跪完这一个多时辰吧。”
太子惊了一下，筝声嘎然而止，他怔怔地望着她，沉思片刻，又眯着眼睛狡诈地说：“一个人是一个时辰，九个人加起来是九个时辰！我给你打个折，跪八个时辰，你还敢不敢替她们跪？！”
“才打八八折？现在波斯商人到处都是，整个市场的价位被拉得很低，哪儿不是打五折揽客的？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你跟我讨价还价？好吧，就算我怜香惜玉吧，四个时辰，你爱跪不跪随你的便！”
“你说的啊，四个时辰是吧。”阿彩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返回前殿庭院，让太监们扶走呈中暑症状的九个宫女，自己大义凛然地跪在了地上。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阿彩的汗一滴滴打在晒得滚烫的石板上，很快又蒸发掉。
太子从后殿御花园里回来，左边一个太监小心翼翼抱着筝亦步亦趋地跟着，右边一个太监拿着帕子帮他擦汗。
故意绕路来到前殿，看看沈善柔。

“要不要让她们回来跪啊，讲义气的沈大小姐，你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了啊？”太子用食指接住阿彩滴下的汗，伸到阿彩面前，笑着摇头叹气，“唉，娘子，你看看这汗，真让人心疼啊！”说完风凉话后把食指放在阿彩衣服上擦干净。
“放心吧！李大太子，我的膝盖骨硬得很！”阿彩用袖子忽地擦掉一脸汗，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仍是一脸倔强。
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有什么，罚跪对于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沈府管家三天两头罚我跪或打一顿或关我进柴房也没能把我怎么着！
太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阿彩跪着的身影，随着西照的太阳移到了东边。
太子装作有事要出东宫，又绕来了前殿。

“求饶吧，沈善柔！”太子蹲下，拍拍阿彩肩膀，弹掉飘落到她肩上的柳絮。
阿彩不屈服地笑看太子，一字一句地说：“做梦吧，李偌！你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给我！总有一天跪着的会是你！”
太子自讨没趣，怏怏地返回正殿，连假装出东宫的戏码都忘了接着演。
鸣蝉停止了嘶叫，集体默哀；连太阳都不忍看阿彩受罪，躲到了山那边。
彩霞满天。

小菀在房里来回踱步，内心挣扎不已：救不救？怎么救？为了救她太子怪罪下来我岂不是很惨？算了，娘娘，既然你那么伟大，就一力承担了吧。
“别来回晃了，晃得我头都晕了！”小芷埋怨小菀，“这么好的娘娘，咱们总该为她做点什么吧？”
小菀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生死决定一样对她的上级领导小芷说：“你拿吃的给娘娘，我去搬救兵！！保重！再见！”
然后壮士一去不复返般悲壮地走出东宫。

向谁求救呢？皇后？皇上？来了固然好，但肯定责罚太子，太子一怒之下明儿咱们全东宫的宫女太监都得罚跪了。
太子妃又要替咱们受过的话岂不是跪到明年都起不来？不行，不能找皇后，更不能找皇上。
对了！找平王去！上次太子妃晕倒他都那么着急，现在一定会来救的！

第1卷 第一部 第71章：罚跪也无所谓（二）

平王进入东宫，从前殿走入正殿的时候于长廊中远远望着庭院的太子妃。
阿彩正跪着吃鸡腿，吃得正欢，跟身边围着的宫女还有说有笑的。
平王的心微微一动：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跪了一天，我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一定不哭，为什么没有像她这般告诉自己一定要笑？我的心中只有仇恨，而她却云淡风轻，用愉悦的神态坦然面对一切。
沈善柔，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好像什么问题到了你那儿便不再是问题。
那边厢，前殿的太监房中，太子坐在窗前窥视着阿彩。
看着阿彩大快朵颐，太子表情复杂：皇宫里天天有人罚跪，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笑得欢吃得香越跪越嚣张的，而且是在硬生生地扛了五个时辰之后。
这个我朝有史以来第一个帮宫女罚跪的妃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好像什么都可以承受什么都无所谓。
算了，不同她计较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谁叫我摊上这么个娘子？
从太监房中步出前殿厅堂，正想步出庭院亲口赦了“沈善柔”，好让她感恩戴德，却碰上了太监引来的平王仪。
“打扰了，皇弟，请恕我不请自来。”平王深深一鞠。
“哪里哪里，皇兄，请恕我有失远迎。
何事须亲自前来？”太子弯身回鞠。
“想约皇弟一同出宫寻欢，偶尔出去寻花问柳、醉生梦死才像是已婚男子。”平王脸上一缕不羁的笑。
“哦，皇兄不是说很喜欢自己的娘子，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吗？”曾经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太子心深处的话他又岂会忘记？铭刻于心，随时当作反击的利器。
“哦，原来皇弟也知道要对娘子好啊，我看皇弟媳跪在前院那儿，料想皇弟也是对她不满意，既不满意，不如随为兄一道去喝喝花酒解解闷。”
“内人愚钝，罚跪不过以示儆诫而已。
可不比皇兄，舍得让皇嫂独守空房，夜夜垂泪到天明。”
“那既然我见着了，就向皇弟讨个面子，放皇弟媳一马吧。”
“我的娘子由我负责，皇兄无须费神，多操心操心自己娘子吧。”
“如果皇弟想我对娘子好，自己也要做出表率才是。”
用筱儿威胁我？太子恨恨地想。
忍不住说：“看来皇兄对弟媳蛮关心的嘛！”
“皇弟看来对嫂嫂也很关心呀！”平王反唇相讥，针锋相对。
还是被平王用筱儿要挟打败，太子唯有让步，勉强维持着太子的骄傲：“那就卖皇兄一个面子吧，明日让娘子亲自登门答谢皇兄搭救之恩。”
“不必了。
她自然明白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平王说完率先离开前殿向阿彩走去。
太子紧跟其后。

一起来到阿彩面前。

“可以起来了。”平王对阿彩说，表情温和。
阿彩却望向太子，在等他的应允。

“叫你起来就起来啊，嫌跪不过瘾明日可以接着再跪！”太子仍是凶巴巴的。
阿彩呶嘴站起想走，但跪到麻木的腿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平王作势要扶，太子抢先出手。

把阿彩整个拦腰抱起，向后殿走去。

太子怀中的阿彩挣扎不已：“放我下来！”
无奈太子抱得很紧：“放你下来你爬回去是不是？”
平王落寞地看着拌嘴离开的二人

第1卷 第一部 第72章：双人房，单人床（一）

太子把阿彩放在床上：“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我没事，我还是睡回我的地上去。”阿彩却不领情。
太子没理会她，吩咐门外候命的宫女：“把晚膳端进来，把太医找来。”
“我兜我没事了！”从没被人如此关怀过的阿彩非常不习惯，“我六岁就开始浸谷、播种、插秧、耘田、收割，再大的太阳还不是从早晒到晚！”说完才知闯下大祸：完了！一定是晒晕了，怎么说这些？不要命了呀？““赶快叫太医来看看，兜起胡话来了。”太子又打开门吩咐宫女。
“看你都胡说些什么呀，我知道你从早晒到晚，很委屈是吧，沈大小姐，以后就别跟我作对了吧。”养尊处优的太子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浸谷什么叫插秧。
阿彩虚惊一场：差点就露馅了！第一次没有顶撞太子，第一次跟太子好好说话：“还是别叫太医了，等会又惊动了皇后，我真没事，我是说我的身体倍儿棒横晒竖晒左晒右晒从早晒到晚都没事。
脚有一点点麻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太子于是又打开门让宫女把刚才找太医的宫女叫回来，第一次听阿彩的话。
宫女敲门禀报：“晚膳到！”
太子说：“送进来吧。”
宫女们把晚膳端入。
太子见安排妥当，于是离开，到正殿用膳。
用过晚膳，走回后殿卧房。
隔着屏风看到阿彩不知如何回到了她地上的“床”上缝衣服，缝的正是被太子撕破的那件。
阿彩缝得十分投入，连太子回到房中都没有察觉。
“一件被撕得这么破的衣服也要缝？缝好了也穿不出去了，你还真是姓”省“（沈）啊。”
“我本来也没打算穿出去，我一直都拿来当睡服穿的。”
“你要什么睡服没有？偏要这件破衣服，衣橱里一大堆，如果不喜欢，让制衣坊再给你专门定做。”
阿彩嘴上说：“你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我进宫那天穿的，有纪念意义。”心里说：这件衣服是小姐的，见物如见人，我也只有这件衣服可以留个念想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73章：双人房，单人床（二）

“你说什么？”茶杯失手摔在了地上，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平王又出宫了？！朝什么方向走？”
长生殿内，一个值守城门的侍卫正跪在地上向贵妃汇报情况：“回娘娘的话，平王殿下是朝……城南方向去的”
贵妃闭上眼睛暂缓心中满腔怒气：城南乃烟花之地，这个儿子真是要了我的命！给他娶妻希望他定心，还是要出宫寻欢，都是王妃无能！连夫君都管不住！还让我这做娘的来操心！
“赏他二十两银子，让他退下吧。”贵妃吩咐身边亲近宫女。
来到了未央宫，准备向儿媳兴师问罪。

并没有让跪在地上恭迎的筱儿平身，张口臼：“知道你夫君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筱儿久久无语。

“又不知道？！做娘子的总是不知道夫君到什么地方去了，证明你对他的关心不够，也难怪你总是抓不住他的心。”贵妃打算告诉筱儿她夫君是去了烟花之地，让她好好警醒一下，“他是到……”
“是到东宫去了。”筱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冒出这一句。
“东宫？”贵妃心念一动，儿子自从孩提时在东宫摔坏李偌的东西被皇后责打之后就再不踏足东宫半步了，“他因何事去东宫？”
“据东宫宫女来报，是太子妃被太子罚跪已五个时辰，希望平王说和去的。”筱儿如实相告。
“他倒是好心，管起人家的家务事来了。”贵妃鼻子里冷哼一声，心里却有了别的主意。
终于抓到建王一次把柄的贵妃心情大好，把儿子寻欢之事暂且放一边，对儿媳的不满也一扫而光：“我说嘛，太傅的女儿怎么会像个木头一样，原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有你父亲一半的智慧的，起来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74章：双人房，单人床（三）

皇后风闻太子妃被太子罚跪一事，突然驾到东宫。
并且不许前殿的太监宫女们通传。

直接就来到了后殿太子卧房。

推门而入。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仍在想着心事未曾入睡的太子大为光火，吼：“是不是还没跪够？！怎么还敢贸然闯入？！”
“不贸然闯入哀家怎么知道你们在胡闹些什么？！”皇后看见本应在床前的屏风竟立在卧房中央，将房间分为两半，太子睡在这一半的床上，善柔睡在那一半的地上。
“母后！”太子急忙起身相迎跪在地上。

跪了一天累得半死的阿彩睡得很沉，仍在梦中。
“沈善柔！”太子大声唤她。

还是没有反应。

“沈善柔！”太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扔，茶杯砸在沈善柔的被褥上。
“谁打我？！”阿彩迷迷糊糊地醒来，摸索到茶杯，喝一口，发现杯里没水，沿着杯子视线落在皇后脸上。
她是谁呀？怎么这么眼熟啊。
阿彩心想。

“皇后娘娘！”阿彩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爬出地铺跪在地上，膝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退了麻木却肿痛了起来，阿彩跪立不稳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忍痛跪着。
“母后，她的腿部有伤，就让她免行跪拜之礼吧。”太子替阿彩向皇后求情。
“伤？伤不是拜你所赐吗？怎么这回倒心疼起来了？既知道心疼就不会让她从早跪到晚跪到全宫皆知！你仔细明天皇上问你话！”
“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是我自告奋勇要跪的。”阿彩帮太子申辩。
“善柔，哀家原以为你比他懂人情世故，能处处提醒他、影响他、改变他，怎么也随着他胡闹？”
“是，娘娘，善柔知错，善柔下次不会了。”阿彩轻声细语地答话。
太子吃惊地望着眼前破天荒认错、判若两人的“沈善柔”，强烈怀疑她跪一天跪傻了。
“我不需要她提醒，她也改变不了我，反而是我影响了她在母后心中一贯的好印象。
事实是我逼她跪的，父皇要追究也是我的责任，与她无关，与母后也无关。”太子毫不领母亲的情，字字如芒，刺痛皇后。
皇后强颜欢笑，转移话题：“既然抢着帮对方承担错误，又为什么分床而睡？”
太子一时语塞。

脑筋转得极快的阿彩却娓娓道来：“善柔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睡，两人睡一起的前几个晚上善柔严重失眠，殿下是关心我才分床睡的。”
“两人如此相亲相爱，那就证明没事了？既然没事，哀家摆驾回永安殿了，你俩好自为之。”皇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席话后，向阿彩使了个眼色。
阿彩反应很快，配合很好：“善柔送送娘娘吧。”
太子并未察觉，也没有送母亲的意思：“母后好走。”末了，还说了阿彩一句，“当心你的腿走得出去走不回来！”
阿彩一瘸一拐地送皇后来到了东宫大门，皇后说：“你的腿不方便，就送到这里吧。”
“是，娘娘。”
“太子关心你所以让你睡地上他睡床上？”皇后点破后幽幽一笑，“哀家知道今天这事是太子的错。
但明日皇上若问起，委屈你，帮太子把责任全揽过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皇上不怪责太子，也不会为难你的，明白吗？”
“善柔明白，娘娘放心。”阿彩心想：即使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
有个待你这么好的母亲，却不知珍惜，李偌，你真是一个混帐忘八端！

第1卷 第一部 第75章：非走不可（一）

皇后一路走一路想，还是觉得甚为不妥，心中隐隐不安，于是吩咐掌灯的太监：“改道，往太极殿。”
太极殿外，禁军环绕。
通传的太监跑回跪地禀报：“回皇后娘娘，圣上已就寝，圣上请娘娘明日再来。”
皇后一把推开太监往里走：“哀家今晚就要见皇上，你们谁敢阻拦？”
殿内外禁军无一敢挡，纷纷让路下跪。

皇后来到了皇帝寝宫，让宫女去报有要事，自己则在卧房门外的正堂等候。
走出来的却是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的贵妃：“哟，姐姐怎么来了？别不是太监传错了吧，皇上今晚召的是我。”
皇后淡淡一笑，回道：“除了陪皇上就寝以外，身为皇后，哀家还有更多更重要的责任与义务，这些琐事妹妹是不知道的了，也不劳妹妹操心了。”
贵妃被呛得无话可回，正想返回卧房却见身着睡衣的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出卧房，于是又留下看这出好戏。
皇后未等皇帝开口即跪下回道：“臣妾知道，皇上为了太子一事寝食难安，即使睡下仍未能成眠，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心，臣妾去东宫了解情况后即来太极殿禀告皇上，让皇上安心。
臣妾斗胆扰皇上清梦，请皇上恕罪。”
皇帝一腔怒火被浇灭，想发火却连火星子都找不着，只好扶起皇后：“无罪有功啊，有劳皇后了，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朕吧。”
“他们小两口现在好得不得了呢，抢着在哀家面前替对方担过，皇上就放心吧。”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他们感情好不好。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太子这么大的皇威，连自己亲选的新娘子都要罚跪如此之久毫不心疼？！将来做了皇帝还得了？全天下百姓都要给他鱼肉！枉我一直以为他胸怀仁慈！”皇帝脸上写满失望与愤怒。
“皇上过虑了，不过两口子耍耍花枪罢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做父母的实在不应多干涉。
两人从前素未谋面，如今朝夕相处，误解与争执总是难免的，太子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臣妾也狠狠地批评过他了。
皇上想想，太子平日可是连太监宫女们都从不责罚的呢，所以皇上也才会常常夸他有仁者之风。”
“太子妃连宫女太监都不如了？太子若是罚罚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太子妃才过门没几天就被折磨成这样还闹得全宫皆知！况且，不管太子妃犯了什么过错，都不该如此对待千金之躯吧，跟一个弱质女流这般计较，他的气度可见一斑！”
“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
不过脾气一时急躁了些，将来跟太子妃处久了自会收敛。
我方才去了一趟东宫发觉两人竟然分床而睡，咱们这个儿子呀真是个傻小子，想必是害臊不知道怎么跟娘子相处，表现出来才会是粗暴和计较。
皇上不记得啦，当初跟臣妾大婚的时候足足三日不跟臣妾说一句话呢，臣妾当时误以为是皇上不喜欢我，后来两人感情熟络后皇上说是因为太喜欢了反而不知怎么面对，呵呵，看来这个儿子也是跟爹一样的外冷内热呢。”
皇后一席话，将皇帝的思绪带回二十多年前，两人也是这般年纪也是太子太子妃的时候。
忘了这份鹣蝶情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目疮痍，差点不记得面前这个机关算尽不可理喻的老女人也曾经娇羞胜花柔情似水。
皇后重提与皇帝的恩爱往事让一旁的贵妃很不自在：“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这句话更让贵妃如梗在喉，但此时皇后占了上风，她也只好一忍再忍，默不作声。
“太子太子妃这么分开睡可不行啊，皇后要想想法子。”皇帝转移了焦点，开始操心这个。
“法子是有，要看看皇上意下如何。
臣妾与皇上当初不是去了流水山庄避暑后才开始有说有笑，变得融洽的吗？宫中人多事杂，让他们出宫到僻静的地方去游玩散心，才好培养感情。”皇后掩嘴窃笑。
“唔，是个好办法，就依皇后的意思办吧，尽早让他们出宫避暑。”皇帝点头赞许。
“皇上呀，平王与平王妃也是新婚燕尔，二人虽然处得和睦但以夫妻名份相处还是有几分生疏，能不能也让他们一同前往避暑？”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这个留待朕与皇后商量后再定。”皇帝对贵妃的插嘴略有不满，也觉得跟皇后商谈家务事她杵在这儿多有不便，“小蕙，先回长生殿吧，今晚皇后留下陪朕就可以了。”
贵妃五脏俱焚，心中忿忿不平表面淡然处之：“皇上，臣妾告退。”

第1卷 第一部 第76章：非走不可（二）

终于可以出宫啦！一逮着机会我就逃，哈哈！小翠我来也！厨娘的大胖小子你干娘来也！
大铜镜前由着宫女们穿戴行装的阿彩陶醉在幻想中。
望望身旁也在由着太监们穿戴行装的太子，还是那张人人欠他银子不还的脸。
不要紧，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魔鬼太子了！皇帝陛下做出这个英明决定实在是太万岁了！
宫女们备行囊，太监们备马车，忙进忙出，东宫乱腾腾像一锅煮沸的粥，这是太子生平第一次离宫。
穿好行装后要先到仁寿宫向长辈们辞行。

二人仍是往日的惯例，各走一边离开东宫。

阿彩仍是走那条平王走出来的草径。

不想却真的看见平王，在那个老地方远远冲着她微笑。
“能走路就是没事了。”平王看着她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能跑能跳能绕圈。”阿彩单脚支地转了一个圈，调皮地眨眨眼，“有事也要装没事，否则就不让我出宫玩了。”
“如果有事，我背你出宫，做你的脚力，陪你走天下。”平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
“哈哈，被骗了吧，我早没事了，休息好几天了呢！”没心没肺的阿彩仍是察觉不到半点他的心意。
突然，阿彩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很严肃地说：“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这场暂别在阿彩心中是永离。
她抬头环视着皇宫：也许永远不用再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怎么却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点不舍？这里的锦衣玉食，真的就这么难放下？阿彩呀阿彩，没志气啊没志气，向前看不要向后看！你的正前方是自由，不要再回头贪恋这宫中的荣华富贵了。
“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不用想我。”平王一脸万人迷的笑容，用那充满暗示的眼神挑逗着阿彩。
“我不会想你的，既然走了就要走得坚决。
我走之后，你也不用想我，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吧。”阿彩一本正经地拍拍平王的肩膀。
平王顿觉挫败得想自杀以谢天下：这个女子，怎么半点反应不给我？怎么就这么难搞定？她说这番没来由的话是想暗示我什么？相忘于江湖？琢磨不透啊
第1卷 第一部 第77章：非走不可（三）

仁寿宫。

皇后向太子太子妃交待完出宫的注意事项后，皇帝突然说：“你们二人去皇家园林避暑要互助互持，不能再生事端，像前几日那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看见。
那日的事，太子妃如今有什么话，尽可在朕面前放心大胆地说，朕会还你公道。”
皇后早料到有此一着，面不改色地望向阿彩。

“多谢陛下关心，事情起因是善柔顶撞冒犯了太子殿下，夫为妻纲，殿下责罚是应该的，皆在调教善柔怎么为人妻为人媳。”阿彩的心情很靓，嘴巴很乖。
皇帝不住点头，赞许有加。

太子感叹：沈善柔，不去唱戏真浪费！
皇后放下心头大石，命人拿来几本册子交给阿彩：“这是给你带去的，出去虽是放松但也不能松懈了后宫事务的学习。”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爽快，反正咱们就要拜拜了，你给我一百本书我都会照单全收的！
“照顾好太子，有劳善柔。”皇后另有所指地握住善柔的手，投去感激的目光。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更爽快，一个太子妃离开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排队等着照顾你儿子的太子妃，放心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78章：非走不可（四）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
一排马车浩浩荡荡走在丛林中。
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两杆黄色旗子，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一辆最不起眼的单人马车里，太子与阿彩膝靠着膝肩挨着肩坐在狭小的空间内，随着颠簸的马车互相碰撞，面无表情，各有所思。
太子想：母后以为这么做就能拉近我们的关系？哼！我又不是野兽，跟母的关在一起就发情。
阿彩想：灭了灭了！身旁搁这么一个人还指望逃走？他个大挤得我站都站不起，还逃走？
不行，凭什么一个位置他坐大半我坐小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暗暗使劲挤太子，马车颠簸一下就趁机挤过一点。
马车轮碾过一个大石头，车身摇晃得厉害，阿彩又刚好在使劲挤，惯性将她甩到太子怀里，她的一只手恰好按在他两腿之间。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

阿彩急忙爬起坐好，红着脸，不敢瞄太子一眼，一边往马车右窗上贴一边喃喃细语道：“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清咳两声，掩饰慌乱，抖抖长袍下襟，掩饰生理反应，并尽量往马车左窗边靠，想不触碰阿彩，但马车一摇晃两人又紧紧挨在了一起。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太子开始没话找话聊，转移注意力。
爱好？什么是爱好？？阿彩认真考虑了很久，答：“我洗澡时喜欢唱歌算不算爱好？”
“这是癖好不是爱好，比如我喜欢蹴鞠、马球、弹筝，这些才是爱好。”太子表面心平气和，内心波涛汹涌：干嘛又跟我提洗澡！洗澡？…？…？…李偌！！打住
“这些才是爱好呀？那我没有什么爱好。”阿彩表面心平气和，内心唠叨不已：爱好是你们富人家的玩意儿，我们穷人家哪有什么时间去爱好？像厨娘那样，一天到晚除了做饭还是做饭，那她的最大爱好就是做饭啰，像我这样一天到晚陪着小姐跟进跟出帮她叠被洗衣梳妆捶背，那我的最大爱好就是服侍小姐啰。
“那你在什么时候会感到忧伤？”太子心想：这疯婆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还真没见她伤感过一次半次。
阿彩又很认真地思考，沉思半晌后，说：“每当发现自己又弄丢银两时，真的很伤感，或者每次听到有人说‘借几两银子’的时候，简直忧伤得不行啊！”
太子顿觉脑子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停顿片刻后，太子说：“你们女孩子不是春去秋来日落月缺就会伤感半天的吗？”
“哈哈，这些都是自然现象，有什么好忧伤的！春去春再来，月缺月又圆，太阳下山明早一样爬上来！就算它不爬上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比如说你这种个高的，哈哈哈哈哈！”阿彩咯咯笑起来。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禀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流水山庄已抵达，请殿下与娘娘下车。”
什么？？这就到了？！才个把时辰就到了？？？不用中途下车如厕吃饭投宿我怎么逃？！阿彩感觉此刻有好几桶冷水从头浇下，拧拧衣襟，还湿得滴水。
“怎么流水山庄这么近的？”阿彩于万分失望中脱口而出，此刻，她感到深深地忧伤，再也笑不出来。
“谁告诉你流水山庄很远的？”太子反诘一句，心中暗自庆幸与女子同车零距离接触的煎熬终于宣告结束。
阿彩环视四周，看看从这个山庄逃走的机会大不大，却看见与皇宫一样的深院高墙、侍卫环绕，忍不住叹气：原来，是从一个鸟笼，飞到了另一个鸟笼里。

第1卷 第一部 第79章：这个太子不太冷（一）

用过午膳，太子与太子妃随引路的太监来到他们的卧房中。
“为什么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多空房子留来做什么！！”太子于房中怒不可遏。
被他质问的宫女簌簌发抖：“遵皇后娘娘的懿旨，其它空房全封上了……”
“你别难为人家，在东宫咱们也是一个房间啊，难道来了山庄我就会变妖精吃了你不成？”阿彩唇边一抹嘲弄。
“你你你什么你？我是太子，叫我殿下！”太子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既然不是东宫，总该给我点面子吧，在东宫你可以“你”在这儿你怎么还“你”来“你”去的！实在是太过份了！！
阿彩竟然没有计较，还必恭必敬地回了句：“是，殿下，我到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帮你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住的地方吧。”
不等太子应允，人已跑远。

阿彩在山庄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狗洞之类的逃跑途径。
一边转悠，一边叹气：这花花草草跟皇宫也没什么不同，山还是那样的山，水也不见得绿多少，宫女太监们还不都是穿成那样，午膳倒是难吃不少。
转悠半天，流水山庄还没走一半，腿已酸得不行，正打算放弃时，却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
水？水！有水的地方一定有出路！！
阿彩兴奋不已，全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随着流水声找到一条瀑布，瀑布下形成一条小河，沿着河水往下游走，走到了高墙边。
高墙拦得住我总拦不住水吧，水可是能流出山庄外的。
哈哈！讨人厌的殿下，再见！说再见也不会再见的了！小菀啊，你都跟来了山庄我却没跟你道个别再走也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唉，有缘再见吧！
阿彩一个猛子扎下水去，潜到水底，摸索出口。
发觉水中有鱼：唔，跟着鱼走总是没错的。

水底是没有墙，却有着结实的木头做成的水篱笆，隔绝了山庄内外。
眼睁睁地看着鱼儿随着流水游过篱笆的缝隙，游出山庄外，自己却仍被阻隔在这山庄内，阿彩忍不住在水底开骂，嘴里的水泡泡一个个往水面上窜。
阿彩也窜到了水面上换气，再游到水底使劲摇晃水篱笆，纹丝不动。
折腾了几番，阿彩已精疲力尽，不得已游回岸上，另觅良策。
对了！瀑布！那条瀑布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高山后面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又走回了瀑布前，看着那半山腰上耸立着的高墙，阿彩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终于彻底死心：唉还是那句话，如果连我都能从这里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进来了，皇帝的行宫又岂会如此不安全！进得宫来，除非死掉，都不可能离开的吧，不对，做了太子妃就算死了也是埋在皇陵里面！哎呀，小姐呀，你选择不进宫实在是太明智了，却让我做了这个替死鬼，你又实在是太没义气了。
全身湿透的阿彩在这山间感觉到了阵阵凉意，决定回去换衣服，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迷路了！累死了！阿彩一坐在草地上休息。

清风拂面，流水潋滟，绿丝垂绦，瀑布在前方如水银般飞泄而下。
一种惬意在阿彩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得睡在草地上，欣赏这如画美景。
瀑布溅出的水星子飘到阿彩脸上，凉丝丝的，阿彩不由得睡着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80章：这个太子不太冷（二）

“沈善柔！”阿彩听到有声音在耳边炸响，有如平地惊雷。
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自己身边围着一群宫女太监，太子正蹲在她面前对她冷言冷语：“你还真厉害！什么时辰什么地方都能睡！不是说出来找住的地方吗？怎么，就算找不到也用不着睡这儿吧？”
说完站起身就走，阿彩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米浆糊过一样，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反击。
走到半路，太子突然示意太监鞋子不适。
一个太监立即四肢伏地，太子习以为常地坐在他背上，另两个太监帮太子脱掉靴子检查。
“回殿下，靴底已裂开，或许是尖石所致又或许是枯枝……”未等太监说完，太子二话不说愤然扯过靴子用力一扔，靴子砸在了树上。
几个宫女急忙到树边捡起靴子，一个与太子身高相仿的太监脱下自己的靴子递给太子。
看来，为找“沈善柔”，在偌大的流水山庄绕，太子没少走冤枉路。
阿彩并未意会到这些，却对太子奴役太监的行为愤慨不已，感同身受。
“我走不动了。”她对太子说。

太子穿上鞋子，并未看她一眼，也没吱声，继续向前走。
阿彩干脆一坐到路边的草丛里：“我不用坐人家的背，我也不用穿人家的鞋，我休息一会再走！”
太子怔住，深呼吸，回身，走到阿彩面前，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任凭阿彩拳打脚踢，毫不松手。

八仙桌前，阿彩气鼓鼓地瞪着太子扒着饭。

太子埋头吃饭，并不理会。

两人的筷子却不经意地夹住了同一块肉。

阿彩使劲夹，太子不松手，一块好肉在二人的拉锯战中撕成惨不忍睹的两半。
“啪！”阿彩猛地放下碗筷，开始发飙：“我是你想抱就抱的什么玩意吗？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娘子本来就是夫君的玩物，抱抱算什么？哼！我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太子也大力地放下碗筷。
身旁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心惊胆寒。

阿彩一碗饭扣在了太子头顶：“今天这是第二回，事不过三！再敢抱老子，哼！扣上来的绝不会是一碗饭！！”
然后气冲冲地离开。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太子一头一脸米饭，发髻边还挂着两根青菜，脸色铁青，隐忍不发。
离开的阿彩不时回头看看太子有没有追上来报仇雪恨：来啊！发怒啊！赶我出山庄啊！怎么不来了？不是老爱跟我斤斤计较的吗？奇怪，小气太子转死性了？
阿彩一如往常睡在地上，睡不着，思考着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会干些什么。
听到门响动，立即背过身去装睡着。

太子推门进来，看阿彩两眼，轻声关门，并未点灯，直接脱衣上床睡觉。
阿彩提醒自己：别睡！千万别睡着！看他鬼鬼崇崇的样子肯定没好事，天知道他会趁我睡着干什么？！
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那就先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醒睡一点！否则他半夜起来掐死我我都不知道！
却还是昏昏沉沉睡去

第1卷 第一部 第81章：这个太子不太冷（三）

山庄夜色凉如水。

阿彩梦见自己来到了冰天雪地，那里，有一头狮子，和一个女巫，明明彼此在乎，却偏偏斗得遍体鳞伤。
半梦半醒之间，太子觉察到凉意，起身添被，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翻身下床。
看见地上睡着的人正说着呢喃的梦话：“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
不经意间，他微微一笑，笑容转瞬即逝，正色道：“起来！滚床上去！还避暑山庄呢，这也太热了吧，我要在地上睡！”
忽然察觉自己的语气跟眼前这个疯婆子越来越像，他不禁又是微微一笑：原来人跟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连说话方式都会跟着改变。
“听到没有？！起来！！”他恶狠狠地推搡她。
黑暗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探触她额头，滚烫。
就算你扣个屎盘子到我头上来，这回我也非抱你不可！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开门叫小菀传随行御医。
御医诊断后开了药，小菀立即拿药去煎。

御医向太子汇报太子妃病情：“娘娘这是寒毒入侵，高烧不退啊。
娘娘自上次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体质变得虚弱，短期内又再次感染风寒，寒毒极难清除，病情容易反复。
而此处又是阴凉之地，应小心照料，避免再次着凉。”
“她是为救我而下水，不是失足落水。”太子解释道。
“是，殿下。”御医十分尴尬。

宫女们十分诧异。

“药来了！药来了！”小菀端着药碗匆匆跑入房中。
山庄的门槛比东宫稍高，小菀又急，脚绊在门槛上，汤药倒了一半出来。
太子责怪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带你出来！把药给我！”
于是小菀扶起不省人事的太子妃，等太子喂药。
太子从没服侍过人，手忙脚乱，这边汤药喂不进不知道拿勺子，那边药汤顺嘴角淌下来不知道拿手帕去擦，昏迷中的阿彩又总是不配合，太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药还没喂进多少。
“把她的嘴撬开！灌进去！”太子来了脾气。

“这样会呛着娘娘的，还是让奴婢们来侍候吧。”小菀劝太子，心想：娘娘不病死都给你折腾死！
太子没搭理小菀，却吩咐身旁站立的宫女：“再去熬一碗药。”说完又笨手笨脚地接着喂阿彩。
我做了很长很美的一个梦，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吧，因为在梦里，他对我很好。
梦里，他把我抱在怀里，我欲挣扎，却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原来，被男人抱着的感觉这么好！
梦里，他喂我吃药，喂我喝粥，我吐出来，吐了喂，喂了吐，哼，我就是要跟他作对！他不耐烦极了，索性把粥一饮而尽，回头又让小菀再去熬；梦里，他衣不解带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帮我换头上敷着的冷巾，困了，就伏在床沿睡一睡梦里，平王来看过我，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太友好，不像兄弟倒像仇人。
唉，我发梦而已，平王还在宫里呢，现实中两兄弟的感情不会如此淡薄。
阿彩于沉睡中醒来，看见房中烛火通明，暖融融的。
原来是自己睡在床上，难怪感觉暖。
转身，看见太子伏在床沿熟睡，冷得簌簌发抖，一如往常连打鼾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彩心头一热，推醒他，开口道：“你上来睡吧。”只见她侧身睡到墙边，让了半个身位出来。
他冷得不行，也没想那么多，抱着被铺就跳到床上盖着。
“这个夜晚很长啊，我还告诉自己醒睡点呢结果一睡就睡了这么久。”阿彩发现自己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这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睡了两天你说久不久？！”太子没好气地答。
病中的阿彩说话缓慢，显得格外温柔：“你坏得来嘛又有一点点好，好得来嘛又真的很坏。”
太子仍是凶巴巴的：“别说话！睡你的觉养你的病！”摸摸她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却发现她的体温竟会传染，热度通过他的手迅速传到他全身，他像是烧着了一般。
她仍发着烧，双颊红晕，半闭的星眸迷醉……她刚喝过药，大量出汗退烧，汗水湿透衣襟察觉到自己的意乱情迷，太子立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她，却浇不熄心头的那团火。
晕晕乎乎的阿彩却意识到了太子的心猿意马，自己也心如鹿撞：我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会这样？哦！一定是因为我发烧，神志不清，才会觉得他今晚特别的帅！我脸滚烫的热也一定是因为发烧，绝不是别的原因！
“李偌…”阿彩开口后追悔莫及：见鬼了，我平时从不这么叫他的！本来就头晕，再一紧张，于是就连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并未转身，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也许是火辣辣的眼睛，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伟岸的背，她消魂的玉手抚过我英俊的脸，春宵一刻值千金，李偌，就这样吧！她是我娘子我是她夫君，一切都是天经又地义察觉到自己正在想入非非，太子猛地坐起，下床，拿剑，冲出门，到庭院外，舞剑。
太子一边舞一边对自己说：这都能忍住！李偌！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阿彩颤巍巍地翻身下床，远远看着舞剑舞得一地树叶的太子，叹：唉没辙了，就连舞剑都舞得那么帅！

第1卷 第一部 第82章：流水山庄的幸福生活（一）

“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让我出去逛逛山庄行不行？求你了，殿下，我都没好好看看山庄长什么样呢？”关在屋里养了十天病的阿彩闷得不行，可怜巴巴地求太子。
太子毫不心软，完全不受阿彩那一套：“不是刚来那天就逛过了吗？逛完病得半死不活的，这次再去逛，是想我帮你备棺材爆竿吧！”
“我真的很闷的，你天天都可以出去舞剑啊、狩猎啊、蹴鞠啊，为什么我连逛逛都不行？我病全好了，真的。”阿彩继续可怜巴巴地眨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横眉冷对：“不行！”然后换下长袍，换上短装，带上一众太监，准备去蹴鞠。
临出门前，甩给阿彩一本书：“既然病好了，就看书！少给我出门吹风！母后交给你那堆书简看完了？”
阿彩咬牙切齿地目送他出门：可恨的家伙！跟梦里边完全相反…还是梦中的你好啊，对我真好…
可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看看手中的书，竟是那本《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
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
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
教不严，师之惰。
子不学，非所宜。
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
“娘娘，平王妃来探望你了。”小菀在门外通传。
“哦，叫她进来吧。”阿彩全神贯注在看书，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清是谁来了，胡乱应了一声。
“善柔，你的病才好，看书伤神。”筱儿抢过阿彩手中的书。
“筱儿？你也来山庄了？！”阿彩这才反应过来，开心不已，“太好了！我快闷死了。”
“我来好些天了呢，你一直病着，所以没敢来打扰。”筱儿说着客套的话，心想：不过是他叫我来看你罢了，我与你本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块去。
“跟我来！这几天我太无聊了就编了很多玩意儿，山庄的草都快让小菀拔光了，呵呵，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件回去。”阿彩一直以为筱儿是真的喜欢她编的草织品。
筱儿放下手中书的一刹那，无意瞥见此书竟是《三字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阿彩拖走的同时再三回头看桌面的书，确实是《三字经》无疑。
筱儿满肚狐疑：三字经是初识字的孩童看的，她为什么要看？难道她不识字？不可能啊，她是才女沈善柔。
应该是我多心了，也许山庄的书少，一时闷得慌才看的。
跟着阿彩来到书房，书房里摆满了草枕、草人、草灯笼、草扇等各式草织品。
阿彩一一介绍给筱儿，筱儿却在关注这书房里琳琅满目的书：这里的书很多，四书五经齐全，连宫中禁看的野史传奇都有，她为什么看这三字经？
“三星日月光，四诗风雅颂。
善柔喜欢风雅颂中的哪一种？”筱儿冷不丁地问了句。
“唔…都喜欢。”阿彩的脸色都变了。

“那你猜我喜欢这么多草织品中的哪一个？”筱儿又把话题转回到阿彩感兴趣的内容上来。
“我怎么知道？”阿彩笑笑，“你喜欢哪些只管拿就是了。”
“我全都很喜欢，特别是这个，还有这个。”筱儿拿起了一件草蓑衣和一个草枕，诵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个草枕啊，夏天睡觉可凉快了，我再做多一个，送一双给你跟平王吧。
草衣你就拿这件去吧，再多做一件我怕山庄的草真给拔没了。”阿彩快人快语，还开起了玩笑，唯独对筱儿的诗没有反应。
筱儿心中已猜到六七分。
虽无法肯定心中猜想，但被阿彩的一席话打动，不忍再试探。
“过些日子再做吧，小心身子。”筱儿拉过阿彩的手，“善柔心灵手巧，我得向你学学怎么编这些东西，不能次次白拿啊，既然你说山庄的草快拔没了，我这就命小葶去拔光。”
阿彩、筱儿两人相视而笑。


第1卷 第一部 第83章：流水山庄的幸福生活（二）

太子李偌率众阔步来到流水山庄的蹴鞠场，场上击鼓腾腾树赤旗，一群穿着蓝衣的人正在立式挂网鞠门前等候，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平王李仪。
仪脚下踩着一个。
用脚尖挑起，头顶，胸顶，膝顶，一系列漂亮的动作后，将鞠停在脚背上。
停留片刻后，挑起，一记漂亮的凌空抽射，鞠疾速向偌迎面飞来。
偌，不紧不慢地胸部停鞠在空中，不等鞠落地抡腿就射，回敬了势不可挡的一鞠，动作轻描淡写一气呵成。
唱筹（释义：裁判）跑到场外的树林里把鞠捡回来，宣布：“此鞠以兽胞为胆、用八片尖皮砌成；鞠场四周竖12面赤旗，得一筹（释义：得一分）者增一面旗，失一筹者拔去一面旗；设四柱香，每燃尽一柱香休息一次，第四柱香燃尽后，以双方赤旗多少来定胜负。”
双方迅速摆开阵势，红方开鞠
双方竞逐，擂鼓助威
红方全攻全守、进退得宜，蓝方防守反攻、静待良机一炷香燃尽后，双方都未入一鞠
艰难的拉锯战中，蓝方中场断鞠，长传给仪，仪用假动作晃开防守，之后突然射门，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挂鞠门死角！蓝方先拔头筹。
第二柱香燃尽前，仪连过两人后在十丈开外大力远射，鞠以最刁钻的角度最凌厉的速度洞穿网窝，再得一筹休息时，红方各人开始着急，问偌要不要换个战术，偌坚持全攻全守，并安慰大家胜败乃兵家常事，全力以赴巨愧于心。
领先两筹的蓝方却改换战术，开始密集防守。

第三柱香烧到一半时，偌在铜墙铁壁般的蓝方防守中觅得良机，飞身鱼跃冲顶，攻破蓝方守门员的十指关之后不久，偌接队友斜传后凌空抽射，鞠越过人墙，贴着右门柱飞入，双方打平第四柱香，蓝方防守更为紧逼，常常鞠一到偌脚下，就几个人围过来拦截，偌毫无机会眼看香就快燃尽，蓝方全线退到鞠门前密集防守，红方毫无机会偌接队友横传后，对方几人又围过来，偌后跟妙传助攻，队友近射被扑出偌没有放弃，再次组织进攻，对方见偌不再主攻而改助攻，一时找不到谁是主攻者来盯防，乱了阵仗，偌趁此机会接队友边线传鞠后头鞠摆渡，另一队友跟上弹射破门，红方反超一筹香燃尽，红方胜出。

仪“大方”地过来道贺：“皇弟蹴鞠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为兄自愧不如……”
偌也“大量”地握手言和：“哪里哪里，皇兄承让而已……”
太子兴冲冲地拿着从守庄侍卫脚下赢得的镇庄之鞠返回，路过一片草地，就顺便让太监拔了一筐草带回。
把鞠和草一并交给阿彩：“编个盒子把这个鞠装起来。”
“好吧，这个就是我的收山之作！”阿彩接过鞠和草，“以后我不编东西了，我要把皇后给的书全看完，还有，我已经把这本三字经看完记熟了，你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图的书？”
“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病傻了？”
“因为筱儿说只有全力以赴方能无愧于心，她跟我学编草枕时手被草划出好几道血痕还是坚持学会，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的字认全，还要学会写！”
“她来过？”
“嗯，才走的。”
太子沉默，眼中有几分惆怅。

顷刻间，得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把气全撒在阿彩身上：“整天编这些劳什子编得满屋子都是，真是岂有此理！自己编就算了，还教人家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会编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会编，学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要么自己编这个劳什子要么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编这个破玩意！”阿彩把鞠和那框草一并塞回给太子，扁嘴离开。
太子知道自己有些过份了，伸手拉住就要步出书房的她：“这样吧，我教你写字，你帮我编好它。”
阿彩虽在气头上，但想想字有千千万，盒子只编一个，很划算，就举手道：“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两个手掌“啪”地拍在一起。

阿彩抓笔写字，太子教她握笔而不是抓笔，她一用力毛笔划到太子的袖子上阿彩写“太子”两个字总是写成“大子”，太子恨恨地想：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阿彩背诗，背错一字被太子用笔划脸一下以示儆尤，一首诗背完就变成了个花猫脸夜晚，太子跟七八个太监挤一铺通床，太监们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组成一支交响曲，太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彩却有床不睡，连夜披衣编盒子，编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阿彩和太子一起在看书，阿彩看着看着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太子一本书飞过去，正中阿彩的头，阿彩爬起来晃晃头接着再看阿彩拿着太子写的字帖临摹，写好后挂在书房中央；太子蹴鞠回来进书房把鞠放入阿彩编的草盒时看见挂起的帖，狂吐不已阿彩又背诗，太子拿笔沾满墨汁…阿彩一边背一边举高袖子，装模作样以袖拭泪，其实是偷看袖子里连夜抄上去的字…阿彩背得一字不差，高兴地拿过太子手中的笔在太子脸上划一“点”，太子自我解嘲说：“这回就是太子而不是大子啦”

第1卷 第一部 第84章：七夕（一）

我终于能出门啦！
阿彩轻快地走在林荫路上，跟太子去用早膳。

在膳堂前远远见到平王跟筱儿走来，阿彩开心地直招手，太子面露不悦，一副避之则吉的模样拉着阿彩快步走入膳堂，还瓮声瓮气地对阿彩说：“小心你脚下的石阶！”
平王带着筱儿走到摆着五六十种膳食的巨大膳桌前坐下，与太子相互点头示意问好。
然后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对阿彩说：“我说过咱们很快会见面的。”
阿彩会心一笑。

筱儿察觉到仪彩二人之间的默契，望向太子。

太子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开始吃东西。

美食当前，禁足房中养病二十多天的阿彩大块朵颐，完全没有太子妃应有的仪态。
筱儿目光复杂地望向埋头默默用膳的太子：有这样一个失礼人前胸无半点墨的太子妃，他快乐吗？他幸福吗？如果我是太子妃……没有什么如果，不应该再想，现在我是平王妃！我很快乐！我很幸福！！
用膳完毕，四人以玫瑰花茶漱口。

“七夕乞巧宴的膳谱，请殿下过目。”随行太官、汤官、导官分别呈上“膳食”“饼饵”“米汤”三份食谱。
“奢侈了些。”太子阅毕递给平王，“皇兄皇嫂意下如何？”
平王接过食谱看了看，笑笑，说：“这不算什么奢侈的。”忽然，正色道，“宫中负责膳食的官吏过千人，父皇的膳桌上每日必摆上百道菜，逢年过节各宫各院的菜式更是以十倍递增，皇宫一年的膳食开支相当于长安二万户中等水平百姓的家产，比起这些，这顿算得了什么？皇弟又何苦舍本求末呢？”
“在宫中一切大小事务由父皇母后作主，我不会过问亦无权过问。
如果皇兄皇嫂没有异议的话，我认为这份食谱至少应该撤掉一半的膳式。”太子把话题转回到七夕节的食谱上。
“太子殿下的意思，你们听清楚了吗？”平王把食谱递回给太官、汤官和导官，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皇弟既然身为一国储君，就应该设法改变宫廷奢靡无度的风气而不是改变流水山庄的几张食谱！”
太子拂袖离开，面色沉郁。

太子与阿彩走在回去的林荫路上。

见太子闷闷不乐，阿彩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东宫的膳食也应该减半再减半，还有那些衣饰珠钗每个月锻一大堆来，我又没有九个身子十个头，哪里穿得了戴得了那么多？”
太子不吭声，看都不看阿彩一眼。

阿彩又说：“虽然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万事开头难，你带头，我响应，慢慢会有更多人加入到咱们这个节俭队伍中来的。”
太子仍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继续走路。

“我发现，除了跟我吵架以外，你平时总是很少话的，为什么不爱说话呢？”阿彩继续逗太子说话。
“那你为什么总是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太子终于开腔了，却把阿彩气得无话可说了。
两人悄然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后，太子突然说道：“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又何必多说？等有了说话权再说吧！”
怎么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力吗？你逮谁骂谁，整天命令这个命令那个的，连你这个太子都没有说话权，我们这种小百姓是不是应该去拿线缝嘴巴？！阿彩忿忿不平，却不发一言，以免又被那小气太子说像只麻雀：我即使是麻雀，也是缝上了嘴巴的麻雀！

第1卷 第一部 第85章：七夕（二）

清冷幽静的流水山庄因太子与平王偕伉俪的到来而热闹非常。
时值七夕，更是隆重其事，山庄内外一派喜气洋洋，灯火通明。
爱凑热闹的阿彩又怎会坐得住？拉着小菀兴奋地在山庄四处游荡。
一路上，有精心做好巧食陈列在庭院中拜祭的宫女，有一面观赏着遥远的夜空，一面吃着宫女赠的巧食的守宫侍卫，有用树枝等物扎成一对青年男女像代表牛郎、织女相会的山庄杂役，有躺在葡萄架下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的太监阿彩看到有几个宫女在用彩色线比赛穿针乞巧，跃跃欲试，宫女们发现身边围着的人竟是太子妃，纷纷下跪，战战兢兢，悬殊的身份地位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你是主我是仆泾渭分明，阿彩兴致全无，跟宫女们点头示意后快速离开，怕坏了宫女们比赛穿针的气氛。
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叫做太子的人，会有多寂寞，因何很少话。
回忆起自己在沈府是七夕穿针的常胜将军，阿彩忍不住跟小菀说：“我一次能穿七个，每发必中，你信不信？”
“我信啊！”小菀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能一口气穿九个呢！”
阿彩长叹一声，郑重地拍拍小菀的肩膀：“你厉害！”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
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太子将写好的字帖挂起，看到阿彩那幅歪歪扭扭的字帖，郁郁寡欢的脸上有了几许笑容。
想起刚才阿彩鬼鬼崇崇探个脑袋进书房“去放灯吗？”“不去。”“去吃巧食？”“不去。”“去看牵牛织女星相会？”“不去。”“不去拉倒！”
突然有一起放灯看星的冲动，于是决定出门找她。
寂寞夜空，星光点点，山庄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百来个花灯随着流水飘浮，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太子沿着瀑布一路找下去，河边放灯乞巧的多为守庄宫女，其中一人认出了眼前这位男子是太子，失声尖叫：“殿下！”其余宫女一齐看了过来，她们难得遇见太子殿下，顿觉织女显灵，有望得到青睐，兴奋不已，统统上前围着太子跪下直唤“殿下”，有的甚至扯住太子的长袍，弄得太子分外尴尬，不知如何招架。
“放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可以拉扯触碰的？还不快快退下！”
随着一个女子不怒自威的声音，宫女们松开了扯住太子衣角的手，各自散开。
缓缓走来的是拿着花灯的筱儿，帮太子解了围。
“你…来放花灯？”太子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筱儿微微点头，一丝浅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能得圣恩眷顾的宫女有几人？更别说是在这个皇族人十年都未必来一回的行宫，也难怪她们见了殿下会激动。”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她们稍稍激动了些。”太子顾左右而言其它。
“兜今天是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望的日子，永远只能这样守望，不过一对可怜人罢了。
有什么值得世人羡慕的？还要向织女祈求姻缘美满，她自己都不幸福，又哪里管得了世人的姻缘？七夕一到即意味着秋天即将来到，万物萧条，说到底，今天不过一个悲凉的日子罢了。”筱儿抬眼望着天上距离遥远的牵牛织女星感同身受地说着这番话。
“那你为何放灯？”看着筱儿苍白而落寞的脸，太子的心隐隐的疼。
“我放灯，是放走我自己的心……”筱儿没有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谈到了前日的事，“那天平王的话有些过火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他说得对，我只懂独善其身不能胸怀天下，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太子面带微笑，对那天的事已释怀。
“你不是独善其身，你是想留待有说话权力那日，再施展自己的抱负。”筱儿仿佛能看穿太子的心。
那种心灵感应，让太子身心为之一震。

两人说着说着顺着河水越走越远，远离人群

第1卷 第一部 第86章：七夕（三）

阿彩跟小菀来到河边放灯，两人都两手空空。

“花灯呢？”阿彩问。

“糟！刚才想跟娘娘去比赛穿针，把花灯撂路边了，后来娘娘急急拉我走，我就给忘了。”小菀二话不说往回跑，“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头去找。”
阿彩于是一个人在河边溜达，顺便看看天上那颗牵牛星有没有过河会织女。
“不用看了，他们不会相会的。”一把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子？阿彩开心地转身一看：原来是平王。

平王接着说：“我小时候试过在七夕的晚上睁大眼睛望天，傻傻地望了一宿，那两颗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阿彩笑：“说不定趁你打瞌睡的时候他们就偷偷相会了！你真的一天晚上没合眼？”
“真没合眼，一直望着呢。”
“你小时候可真逗！”
“现在就不逗啦？”
“小孩才逗的嘛，大男人有什么逗不逗的。”
平王感觉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大耳光子，明知阿彩不会像那些知情识趣的女子一样回答，又何苦多此一问。
“想不想到对岸去？”平王指着远处一艘小木船问阿彩。
“好啊！”
两人划着船，阿彩说：“你划船比太子强。”
“其实我很多方面都比他强。”平王细看阿彩表情，并无任何反应，于是又说，“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们配合默契。”
“对岸那边是不是也有高墙？”阿彩才不关心谁比谁强谁又跟谁配合默契呢。
“当然有啊。”平王觉得这个问题很怪。

“没什么，问问而已。
看这盏灯！”阿彩尽量掩饰内心的失望，伸手打算捞起一盏漂过船边的花灯。
“那是人家许了愿的灯。”平王提醒她。

“我知道。”阿彩还是把花灯捞了上来。

船靠岸，平王先上岸，伸手欲扶阿彩。

“不用，我自己能行。”阿彩轻松一跃就拿着花灯上了岸。
阿彩伏身在岸边放花灯，口中念念有词，平王走近蹲在她身边，听到她说：“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平王发自内心地笑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两人坐在岸边，看花灯随流水远去。

“为人处世是应该随波逐流呢？还是逆流而上？”平王有感而发。
“命运像河流一样推着人走，虽然无法掌控，但总可以改变，可以奋力挣扎，可以逆流而上，可以，上岸，老子不游了！！”阿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平王笑笑，不置可否。

“说是这么说。
其实很多时候，人无法改变命运，就像那盏花灯一样力量薄弱，只能无奈地被流水推着走，流到哪儿是哪儿。
在这个时候，我会想，一边流一边想法子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流呗，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阿彩看着不远处的高墙，眼神迷离，越说越认真。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平王说道，心底里，对阿彩的话有着深深的共鸣。
“娘娘！太子妃娘娘！”小菀提着新做的花灯在对岸呼喊。
“我在这里！”阿彩站起招手，大声回应。

小菀身边不远处，是刚好走回来的太子和筱儿。
听到阿彩呼喊，太子望向对岸，伫立在岸边的，除了阿彩，还有平王。
阿彩也看见了对岸走在一起的太子和筱儿。

天上，是两岸遥望永远无法相会的牛郎织女；星光下，一水相隔的太子和阿彩，默默地看着彼此和彼此身旁的人
第1卷 第一部 第87章：四人餐桌（一）

次日早膳，气氛格外诡异。

四个人默默地吃东西，谁也不吭声，连咀嚼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阿彩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静，率先打破僵局：“昨晚花灯可真漂亮。”
太子和筱儿都没有回应。

为免阿彩尴尬，平王接过她的话打趣道：“是啊，特别是你从河里捞起来那盏，你说它现在随水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到飘到海里去？然后大海里的鱼看见了说：哇，红灯啊！吓得统统不敢通行，全停在原地了。”
阿彩被平王逗得捂着嘴巴呵呵直笑。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彩根本没发觉身旁某人的火烧得正旺，接过平王的话说：“还大海呢，刚流出庄外就被山村里的孩子全抢光了！那些捡到花灯的孩子比过年还高兴，没捡到的小孩拿糖跟他们换他们都不换，他们认为那是织女姐姐赐的礼物，要珍藏一辈子的。
很多官宦人家七夕都放这些做工精美的花灯，公子小姐们在上游许愿放灯，穷人家的孩子们守在下游捡灯……”
平王津津有味地听阿彩说这些他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同时在认真倾听的还有太子和筱儿，他们简直无法想像，得到花灯竟然可以如此高兴，他们根本无法体会，一盏花灯对平民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太子留意到，平王那双随着阿彩眉飞色舞讲叙而生动的眼睛和他那张专注的脸。
“够了！”太子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你不懂？没半点太子妃的样！学学你皇嫂！”
阿彩被打断，扁扁嘴，无趣地使劲夹东西吃塞住自己的嘴。
平王敏锐地感受到太子对筱儿赞许中的深意，于是决定更添一把柴。
他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丸子，放到筱儿碗里：“这个好吃…小心烫…喜欢吗…我再夹一个给你……”
他示威似地直视太子，眼神分明在暗示：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女人吗？不是你这种态度的，你注定是不会讨女人欢心的主。
太子如梗在喉，无从发作。
只见他抢过阿彩正夹着芙蓉饺子往嘴里送的筷子，另夹一个芙蓉饺子喂阿彩。
“我病早好了，不用你喂……”阿彩话没说完就被塞个饺子进嘴，未等咽下又被塞一个，差点噎着。
太子强忍怒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吼：“我喂你吃你就吃！少在那叽叽歪歪！！”
看着贴错门神似不咬弦的两人，平王笑笑，夹一条鱼，用筷子小心翼翼剔掉所有的刺，递给筱儿，又盛了一碗杨花粥，加少许糖，搅拌，拌匀后放入冰盆里，片刻后，取出端放在筱儿面前。
筱儿完全明白这两个男人的用意，接过平王递过来的玉勺子，微笑着吃杨花粥，配合着平王，冷眼旁观这台戏。
一碗粥而已，有必要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来吃吗？？太子火烧火燎地扯下围在脖子上的膳巾，突然灵机一动，把膳巾展开铺到阿彩膝上：“娘子，小心弄脏衣裳！弄脏了也没关系，我让制衣坊再做十条八条一模一样的送来。”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膳巾帮阿彩擦嘴，使劲装出爱怜的样子说，“看你这小馋猫的嘴！怎么总是让夫君操心呢？”
阿彩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边吃边看着奇怪兮兮的太子为她做这做那，完全搞不清状况，也没嗅到膳桌上浓烈的火药味。
从没见过太子这般模样的筱儿不由得恍惚了起来：从小到大一直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的他，原来也可以是这么温柔的男人，他喜欢她？不会的！他不过是在跟李仪斗气，他绝不会喜欢如此粗鄙庸俗的女子！
太子忙着为他娘子做这做那，平王与筱儿已用完早膳，平王拿过宫女手中的披风亲自帮筱儿系上，并牵着筱儿的手，温柔地说，“筱儿，我们走。
二位慢用。”
太子没有任何表情、貌似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夹鱼剔刺、敲蛋剥皮、喝完杨花粥再喝莲子羹、吃完槐叶冷面再吃茶香馄饨看着化悲愤为食量的太子，阿彩终于有点开窍了：他好像喜欢筱儿呢！

第1卷 第一部 第88章：四人餐桌（二）

刚才早膳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挫了太子的锐气，平王并没有感到心情愉悦。
他牵着筱儿的手，默默走在林荫路上，默默想着心事。
筱儿对我而言，以前是学堂内里屡屡考第一让人心生敬佩的师妹，现在是拿来对付太子的棋子，永远不会是娘子。
做得我娘子的人，大概都不会幸福，我的心，从来不会为了任何女子停留。
我志在必得的，是皇位。

通向皇位的路在弟弟出生那一刻就被父皇亲手堵死，嫡出还是庶出决定彼此命运走向。
我只能走那条卑躬屈膝仰人鼻息任人鱼肉的路？
我不会让命运来摆布！父皇为李偌铺设了通途大道，我李仪就只有靠自己另辟蹊径。
毫不进取胸无大志沉迷女色不过是让那对大权在握飞扬跋扈的母子放松警惕，自古以来，欲望太过显山露水，只会枉送了性命。
我的伪装，连母亲都一并骗过，让她以为我无心于此她就不必劳心费神更不会牵涉其中。
为明志？为野心？为报复？为雪耻？为保命？也许都有吧。
欲望在心底潜伏得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初衷究竟是为什么。
只知道二十年的生命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皇位，我只管一往无前。
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对筱儿难以割舍的感情是我获得皇位的筹码。
我要赌一把，赌我这个弟弟，爱江山更爱美人。
平王与筱儿回到住处，他放开了了她的手，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平王佇立窗前，对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在心里说：母亲，你的夙愿我很快就会实现。
窗前的竹风铃随风舞动，竹片互相碰撞的声音扰得人心乱如麻。
隔壁房间，筱儿翻着书，看不进，换一本，又看不进，再换一本，还是看不进。
膳桌上两个男人暗暗较劲，为的是一个女人。

即使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不是我。
可为什么是她？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女子竟能俘获两位王子的心，我是不是很失败。
一早看出李仪的心里没有我，父母教导要用手段赢得男人的心，我只相信日久见人心。
我选择默默忍受一切，恪守妇道，无怨无求，做个贤惠女子，等待夫君发现等待夫君靠近。
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如今，转眼成空。
一直隐约知晓偌的心意，也发现自己的心在李仪的冷淡中渐渐偏向了偌，当他以词表白的时候，我选择拒绝逃避。
我以为自己是那么的循规蹈矩，三从四德，但当我看到他为了她吃醋的时候我竟控制不住自己配合着李仪激怒他，我竟是那么迫切想证明他也会为了我吃醋。
当他的心事在膳桌上表露无遗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感情是避无可避的，原己是没办法放手的。
宁静真能致远？淡泊真可明志？渡尽风雨后，不一定迎来艳阳。

第1卷 第一部 第89章：四人餐桌（三）

他怎么每隔十来天就要独自到山上去一次？山上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阿彩看见太子又鬼鬼崇崇地溜到山上去，决定跟踪。
一会儿藏到这棵树后，一会儿藏到那棵树后，忽左又忽右，没到半山腰，阿彩已累得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了。
以前这样的山我走个来回都脸不改色气不喘，唉，不过以前服侍人现在被人服侍啥事不用做，吃得又好，还胖了这么多，难怪走不动啊。
“你又跟踪我？？”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踪，突然出现在阿彩面前，怒气冲冲。
“没…有…闲功夫…跟踪…你，我…早…练…”阿彩还没有喘过气来。
“什么是早练？”太子看看阿彩又打算玩什么花招。
阿彩摆摆手，示意等自己喘完气再说话。

在喘气的过程中，阿彩发现太子左手拿着一个鸽子，右手拿着一张小纸条。
“早练就是早上起来练练身子松松筋骨，简称早练，你说话不是喜欢简单直接吗？这么说最简单了，千年以后肯定会流行这种二字说法的。”阿彩瞎掰一通后开始转入正题，“给谁传口信呢？干嘛不让驿使送要让鸽子送这么神秘？”
“何干。”
“什么是何干？”这回轮到阿彩问了。

“就是千年以后流行的与你何干的二字说法，简称何干。”太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神秘，准没什么好事。”阿彩使用激将法。
“我给我的老相好传信报平安倾衷情是不是好事？”太子使用能令天下所有为妻者抓狂的激将法。
“哦”阿彩作恍然大悟状，“那你到底是喜欢你的老相好还是筱儿？”
“什么？！”太子惊慌之下失手放走信鸽，信鸽拍拍翅膀飞走了。
“哎，不要这么紧张，有意中人很正常嘛。”阿彩拍拍太子肩膀，“爱要大胆说，爱要大胆做，指不定我能帮你呢？”
这样的激将法对这样的娘子完全不起作用，太子气愤地拍掉肩膀上那只手，把小纸条塞在那只手上：“你自己看！我是写给老相好还是写给筱儿？！”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如此急于辩白。
阿彩把纸条塞回给太子：“我又不关心，我管你写给谁呢。
把鸽子叫回来吧，我来绑纸条，我来放鸽子！”
原以为她会大吵大闹给自己难堪，没想到她竟然是玩心大起。
太子吹哨把信鸽唤了回来。
抓住信鸽，与纸条一并交给阿彩，并耐心教她怎么将纸条放入细小竹筒里绑在信鸽的脚上。
阿彩跟太子继续爬山，来到一个较空旷的岩石台上，阿彩伸出双手，放飞信鸽，二人一起目送信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第1卷 第一部 第90章：圈套（一）

闷热的下午，阳光似有还无，密云飞卷，远雷几声，燕子在屋檐下低声鸣啾。
平王来到筱儿房间，筱儿正在午睡。

众宫女跪下请安，小葶说：“平王殿下，我去叫醒娘娘。”
“不必了。”平王递过一包药，“昨晚在隔壁听到她咳得厉害，叫御医开了包药，现在拿去熬，她睡醒便可以喝了。”
小葶接过药，心里感动极了：他对她可真好，又细心又体贴。
平王转身就走，迈出门槛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交待道：“待她喝过药后让她到山上狩猎场那儿等我，我带她去狩猎，整天呆在屋里写东西，只会越来越弱不禁风。”
太子在书房小憩。

太监来报，平王邀约太子前往山上狩猎。

这天气也许有雨，还狩猎？也许是故意制造点难度，不想每次狩猎都输给我吧。
技不如人，就算是下雪下冰雹也一样是败在我手上。
太子换装，带上弓箭欣然前往。

来到狩猎场，发现空无一人，管马的人也不见人影，所有的马还在马厩中锁着。
我来得太早？还是他改变主意认输不来？
雷声轰隆，天色降黑，眼看有暴雨将至。

正想离开时，却远远看见树林里有位女子靠在树上。
快步走上前一看，是筱儿。
只见她满脸通红，香汗淋漓，靠在树上扶着胸口直喘气。
“筱…皇嫂，你怎么在这儿？”
“我……”筱儿刚开口，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筱儿！”太子扶住她。

天色越来越黑，天空打起闪来，霎时，暴雨象天河决了口一样倾泻而来。
太子只好把筱儿背起，大步流星，准备到马厩里避雨。
两人淋得湿透。

雨水打在筱儿脸上，筱儿醒了过来，看见自己是在太子背上，心隐隐一动。
把筱儿放在干草上，发现她已醒来，于是问：“你没事吧？”
“没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晕过去。”她只是深情地看着他。
“可能是爬这么高的山，一时身体受不了吧。”太子突然想到前几日阿彩爬山喘气喘得连话兜不完整，“你刚才爬山出了一身汗，现在衣服又被淋湿，赶快脱下来吧。”
然后自己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脱掉外袍、中衣，只穿着底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况是敏感的女子，筱儿只是涨红了脸，一语不发，目光不敢正视太子。
太子把中衣递给筱儿：“我这件没湿，你穿上吧。”
却看见筱儿害羞的表情，太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此刻微妙的情愫，于是说：“我去找石头取火，你把湿衣服脱下来。”然后穿上湿漉漉的外袍，冲进了雨里。
筱儿一边脱掉外衣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一阵一阵的发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开始不动还好，现在一动全身的血好像都往脑门上冲了。
我这是怎么了？
穿上太子放下的那件中衣，筱儿赶紧坐好不动，想平静心绪，树欲静而风不止，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越想平静心越乱太子捡到火花石回到马厩，拿干草生火，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烤干，让筱儿坐在外袍上，自己则蹲着帮筱儿烤湿衣服。
“你也坐到袍子上吧，这样蹲着不累吗？”筱儿让出一点位置。
“不累。”太子依然蹲着。

筱儿干脆拉过太子的手，把他扯过来一起坐着。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

挨着全身发热的筱儿，看着她红润娇媚的脸、含羞低敛的眉目，太子不由得心神迷醉。
她突然靠在了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她睡了，伸手揽住她肩头。

不料她却开口道：“偌，筱仍是玉洁之身，今生今世，筱只是你的人。”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耳边，回荡着一句话“偌，你的脸脏了，喏，这儿”。
以为已尘封心底的感情被轻轻开启，你的手抚掉上面的灰，一切是否依然鲜活如昔？
心猿意马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却是阿彩的脸。
沈善柔，走开！别打扰我的良辰美景…还不走？别烦我！…快滚出我脑里去！…滚！太子不住地对自己说，探向筱儿衣襟的手伸了又缩回，反反复复。
但还是一点不起效，怀抱着美人，心里念着的却是疯婆，唉，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太子扔下筱儿和三个字，冲出雨里。
马厩外站着平王仪与众侍卫，看着衣衫不整的太子，目光中尽是怀疑与鄙夷
第1卷 第一部 第91章：圈套（二）

马厩外的人隐约可见马厩内衣衫不整、神色不安的平王妃。
“原来你不是来猎兽，是猎艳来了。”平王仪平静地调侃着太子，“皇弟，做人要厚道啊，我们不过因为下雨山路难行迟来了些，早知如此，就不该来坏你的好事。”
众人哄堂大笑，议论纷纭。

太子气得额头青筋暴突，一把揪住平王的衣领：“什么好事？你可以污蔑我，别毁筱儿清白，她是你娘子！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最清楚！！”
“你既知她是我娘子就该守男女之防！”平王反揪住太子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你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吗？你平日里不尊重我，我忍！如今连我的娘子也一并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宫去让父皇评评理！！”
平王放开了太子，一脸受辱的表情，眼光如鸷般犀利，对着众人说：“今天，张太保、高太医、蒋太官以及众侍卫都在场，有请各位回宫后为此事做个见证！！”
筱儿看见平王与太子就快打起来，顾不得颜面尽失跑了出来，刚好听到平王的一席话，联想今日种种，恍然大悟，顿时心如锥刺，失望、忿恨、羞愧，一齐涌上心头。
一脚踩入精心筹划的圈套，如今自己与偌都百口莫辩。
她缓缓地走进雨幕中，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王妃娘娘，雨停再走吧，娘娘的身子骨经不住这么淋。”高太医作揖道。
筱儿毫无反应，继续走着，步伐踉跄，目光呆滞。
平王赶上筱儿，拦住她，脱下自己的蓑衣披在她身上。
她扯开蓑衣扔在地上，狠狠地瞪着他，目光怨毒。
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雨中筱儿单薄羸弱的身影，太子突然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抱起她，在众目睽睽中抱她下山。
筱儿挣扎着，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你被我连累得还不够吗？你何苦还来坐实这莫须有的罪名何苦让他们在皇上面前再多一条说辞？？”
太子对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再乱动你就真的是连累我跟你一起摔下山！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然认定我们有染，多加一条罪状又何妨？”
筱儿怔怔地看着他，滂沱大雨中，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寸一寸沦陷的声音。

第1卷 第一部 第92章：圈套（三）

“太过份了！！”阿彩一巴掌拍在书房的墙上，作痛苦状，“这是什么世道？！”
太子心烦意乱地在练字，只见宣纸上凌乱的写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太子“啪”地扔下笔：“沈善柔！你烦够没有？”
“还没烦够！我都急得坐不住了，你还有心情写字？现在山庄到处在传你平日里经常一人上山就是去私会筱儿，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你照戴不误啊？想法子澄清啊！”
“怎么澄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张沾满墨汁的纸你怎么还它清白？”太子拿起刚才写的纸放到阿彩眼前。
“我不知道众口什么金，积什么什么骨，但是……”阿彩扯过太子手中的纸，反过来，“啪”地放在书桌上，“反一面不就行了？这面是空白的呀，这面可以写跟那面不一样的字吧！那面写不好的，这面就写好的呀！”
太子心中一动，但思绪混乱，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来，反问阿彩：“你倒是说说怎么写好的上去？”
“不知道！办法一定有，我没想到而已。
对了，要不你放下太子的架子去找平王谈谈，跟他解释清楚整件事只是个误会吧，我觉得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不可能！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你们俩兄弟的感情怎么那么差的？”
“小时候大家常玩在一起，还是他教我蹴鞠的，但是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生疏，面和心不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天下间所有兄弟情都如此。
又或者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是发生在老百姓身上的，因为穷，所以没什么可争的，反而会为了过上好日子而携手共进。
但在这帝王家中，是没有真情在的，宫中各处上演着明争暗斗的戏码，此消彼长，永不停歇，生长在这里的人注定了争斗也已习惯了争斗。”
“这叫什么话！说什么穷人家好穷人家没烦恼穷人家没有明争暗斗，你们穷过吗？你们知道穷人家的兄弟会为了半亩田打个头破血流吗？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抢馍馍吃抢鞋子穿从小抢到大吗？你们这些帝王家的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穷人家愁没吃的没穿的，你们愁吃的穿的太多了，一个两个不知道什么是生存艰难吃饱没事干在这儿互相找茬！”
“你…你……”太子被阿彩抢白得无话可说，又生气又无处撒气地直瞪着她，心想这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怎么懂得那么多？而她说的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阿彩被太子盯得直发毛：“干嘛用这种眼神打量我？我只不过是懂得多一点点，特别是比起你们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二，二……”阿彩舌头打结，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这小气太子不抓狂才怪。
“没关系，直说吧，我们这些二世祖。”太子自我解嘲地笑笑，“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太子出人意表的反应竟让阿彩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我的语气重了些，你正烦着呢，我还数落你。”
“嗬，原来沈善柔也会说对不起的啊？我还以为你认识的字里面没有这三个字。”阿彩的道歉也让太子颇为吃惊，他对着阿彩一贯以来不是发怒就是冷漠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捉狭地打趣道。
“哟，原来李偌也会开玩笑的呀？我还以为你是木头做的呢。”阿彩像敲木头一样敲敲太子的头。
这次太子没有恼怒，纵容着阿彩恶作剧：“敲出是紫檀木还是花梨木？良禽择木而栖，难怪你选择进宫做太子妃。”
阿彩咯咯地笑了，捶了太子一下：“别以为拐着弯儿骂我禽兽我会不知道！”
“回禀殿下、娘娘，我到那边院子打听过了，听说王妃娘娘重病不起，高太医一边诊脉一边摇头。”小菀在门外禀报。
“我去看看她。”太子急步出门。

阿彩拉住他：“这谣言满天飞舞了，你还去？！想知道她安危想照顾她想劝慰她都由我代你去，你好生待着想想怎么解决你自己的事是正经。”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太子的心隐隐一抽：我想什么她竟然完全知道。

第1卷 第一部 第93章：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一）

筱儿慢慢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

平王一直带着隐隐愧疚守候在床前，见她醒来，忙问：“喝水吗？”
筱儿像没听见一样，不予理会。

“如果不喝水就先喝药吧。”平王示意宫女喂药。
筱儿吃力地支起身子，把面前的药碗打翻，气若游丝地说：“这次又给我下了什么？又打算怎么利用我来害你弟弟？”
平王一脸尴尬，默不作声，好像早有准备筱儿会有此反应，示意宫女再拿一碗药来。
这时，门外太监通传太子妃驾到。

阿彩看见地上摔破的药碗，向平王投去询问的目光。
平王掩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怕喝药。”
“我来喂她吧，咱们姐妹边聊边喝药不知不觉就把药喝完了。”阿彩拿过宫女手上的药碗。
“那你们慢慢聊吧。”平王知道自己不出去筱儿是不会喝药的。
等平王出去后，筱儿对阿彩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喝这碗药的。”
“是太子叫我来看你的，他不方便过来。”阿彩直接表明来意。
在这种谣言纷纭的时候，你会来探望我？筱儿半信半疑地看着阿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又像李仪一样藏着什么险恶用心。
阿彩并没有察觉筱儿的不信任，接着说：“他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不把病养好，就白费了他这片心，你们被人冤枉就更不值得。”
筱儿一听这话，鼻子一酸：是偌让她来看我无疑，也只有偌，懂我的心。
“他最不值得的就是还要关心一个连累了他的人。
回宫后都不知道他该如何自处，皇上皇后一定对他很失望，朝臣们一定会弹劾他。”筱儿由衷的担心正是平王志在必得的渴望。
“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肯定有的，没想到而已嘛！先把病养好。
来，喝药！”阿彩劝慰她。
心里却在想：她很在乎李偌！
阿彩扶筱儿坐起，拿绢帕先帮筱儿围好脖子，自己先喝一口试试烫不烫，再喂筱儿门外的平王透过雕花窗格看她服侍筱儿得心应手的样子，惊叹不已：娶妻若此，夫复何求？李偌竟不知珍惜，三心两意辜负她。
如果他对筱儿无心根本不会走入我设的局，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第1卷 第一部 第94章：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二）

日子一天天流逝，阿彩精心照顾筱儿，凡事亲力亲为。
趁着阿彩忙着照顾筱儿的空当，平王单独去找太子。
太子正在独自下棋，看见平王走进来，不作理会。
平王径自坐在棋盘另一端：“自己跟自己较劲，是不会有任何长进的。
一局好棋，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遂拿起黑色棋子，与太子对弈。
太子的白色棋子布局占优，咄咄逼人；平王沉着应对，步步为营。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你这样被动防守只会落入圈套。
知否防不胜防？”太子话中有话。
“我只知，留着青山在，方有后为时，被动防御是为了寻找最佳时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平王一语双关。
平王落一子于死角，太子看看他，冷笑：“大凡高段旨在掌控中腹，低段才在角部纠缠，你在自寻死路。”。
“是自寻死路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还未可知。”平王又落一子于另一死角处，突然切入正题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筱儿。”
太子的手一震，一个棋子失手落地。

平王俯身帮太子拾回棋子，继续说：“我也喜欢筱儿，从她进皇宫学堂的第一天就喜欢，并不亚于你。
所以你该知道那日我的愤怒与痛心。
事后冷静一想，她的心不在我这儿，强留也无用。
既然无法得到她，何不成全她？”
太子不语，默默下棋，淡漠表情下，是比棋局还乱的心。
“我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两条路，要跟她在一起就光明正大一起，跟父皇提出休沈善柔娶上官筱儿，即可平息此事有情人也终成眷属；要么就彻底断了过去从此只当她是你嫂子，我可以前事不计后事不提跟她继续做夫妻生孩子过日子，从此她与你无关，你也自当好好待沈善柔，别娶了一个又挂着另一个的举棋不定。”平王不假索又落一子，干脆利落，举手无回。
“你的每一步都计算得很好，一如博弈。
你我都知父皇对皇子耽于儿女私情本就深恶痛绝，何况是这种叔嫂的关系？即使你休了她，父皇也不会让我娶她，要么贬她出宫，要么废我太子平息此事，你要的，不过如此。”
“难道现在就不是叔嫂？我要的，已经在手。
不是为了筱儿，今日我绝不会多此一举来找你。
你只担心自己会被废，有没有想过筱儿将面对的是什么？她回宫说不定是死路一条，父皇也许会保车弃卒，废你杀她。
即便父皇不追究她，她又该如何面对宫中众人的指指点点蜚短流长？你有没有想过怎样保护她？”
“……”太子手执棋子，困惑，犹豫，无从下手。
“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你带她远走他方隐姓埋名过你们双宿双栖的日子，我回宫禀报你们在流水山庄殉情双双溺毙。
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浪迹天涯不是苦亦为甜吗？当然，你也可以跟她一起回宫或者自己回宫让她独自远走，不管你怎么抉择，结果都会如我所愿。”平王下最后一子棋，此黑子与原先下在死角的几粒黑子不经意地形成包围，封杀隔绝占据中腹优势的白子。
胜局已定，话已说完，平王笑笑，离开，留下太子在棋盘前苦苦索。
一个皇宫大内侍卫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往流水山庄。
晚上，阿彩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向太子汇报筱儿的康复进展。
太子一句没听进，看着阿彩唾沫横飞的样子陷入了沉思：真的跟她走？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出去看看跟永远离开是两回事，十九年来都呆在宫里，现在突然说要走，担心自己根本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好像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舍不得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位置，放不下父母弟妹，舍不得眼前这个厉害的疯婆子。
筱儿，我有多爱你？竟不愿放下一切与你远走天涯过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殿下，娘娘，宫里来人了。”小菀通报。

“宣。”太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父皇知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让我们提前回宫？
大内侍卫跪地禀告：“殿下！吐蕃单方面撕毁盟约，向我朝宣战，大举进攻，现岷州、洮州已相继失守。
皇上命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明早即刻启程赶回宫中商议战事！”

第1卷 第一部 第95章：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三）

阿彩正在打包刚从书房里搜罗来的十几本传奇，太子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马上就要离开山庄回宫了。”太子言语中带着淡淡留恋。
“嗯。”阿彩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声，把传奇分别塞在几个衣箱底。
“你在干什么？这是山庄的书。”太子见阿彩爱理不理的样子，有点不爽，扯过她手里的一本传奇翻来看。
“我问过山庄管书的太监了，他说只要我喜欢，随便我拿多少！再说了，不都是你家的书啊，只不过从这个书房拿到另一个书房罢了。”阿彩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你家我家的，咱们是一家的。”太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边翻书看得津津有味。
“既是一家的，你的书就是我的书，我想拿走就拿走。
那些四书五经看得我瞌睡虫全跑出来了，还是这些传奇好看易懂，是我识字的好帮手。”阿彩说着说着，趁太子不注意，又把那本书抢了回来，还揶榆他道，“你昨儿一晚都呆书房里，还没看够啊？！”
“我昨夜是在书房里冷静思考，没看书，更不会看这些宫里的禁书，你把这些禁书带回去，是找死吧！”
“冷静？就你这火爆性子还会冷静？真是神奇！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事情不一定非要这么办，那样做也不见得是死路一条，你倒是瞧瞧我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传奇带回去！哼哼，我边吃绿豆糕边看的时候可别跟我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与之前阿彩说把纸反过来写的那番话前后呼应，在脑里盘旋了一晚的问号此刻变成了感叹号，太子急急出门。
临出门前，说，“帮我多挑十几本带走！还有，我要武侠传奇，少拿些才子佳人爱得死去活来的老套玩意，多看无益！”
太子来到西院这边，正好遇上牵着一匹千里良驹的平王。
平王把千里马的缰绳交给太子：“筱儿在屋里，如果走，就进去，盘缠我已经帮准备好了，和行囊一起放在山庄西侧门外的马车里；如果不走，不要进去，她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长相厮守的机会，你选择放弃。”
“谢谢皇兄打点一切，我决定不走了，筱儿也不走，一起回宫！”太子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平王的表情有些许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常：“为兄尊重你的决定，但也请你尊重为兄，一旦回宫，筱儿就是你的嫂子，请不要再打扰。”
说完，拿回缰绳，牵着马，与太子擦肩而过。

两人神情相仿，半分复杂，半分凝重。

筱儿此刻正在屋里指挥宫女们收拾细软，她根本不知道，有些什么，正与她擦肩而过一行马车停在山庄北门前，马夫正往马车上插黄色旗子，每辆车上插两根，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不一会儿，即将告别这个山庄的人们陆续走出来，与早早等候在北门前的驻守山庄的人们依依话别。
阿彩、太子、平王、筱儿，一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起程，离开他们呆了一个多月的山庄，宫女太监侍卫们互相挥手道别。
阿彩也探出车窗外挥手。

太子、平王、筱儿端坐车内，各自各怀念。

一场旅行，以阿彩生病开始，以筱儿生病告终，恍如一梦。
遥望着山庄越来越小，直至隐于群山中渐看不见，阿彩才肯把脑袋从车窗外缩回来。
叹气：才离开不久，我怎么就开始有点挂念？好像山庄里的花大朵一点，嗯，应该是这个原因，没错的。

第1卷 第一部 第96章：置之死地而后生（一）

“娘娘，到了。”马车外传来小菀的声音。

阿彩掀开帘子，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宫，粉墙黛瓦，雕栏玉砌。
传令官传御旨：“皇上有旨，请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即刻前往紫宸殿商议战事，二位娘娘请先行回宫休息，明早再请圣安。”
太子来到阿彩身边，在她耳边叮咛：“送筱儿回未央宫。”
阿彩点点头：“你放心。”
与此同时，平王交待身边随从：“见情形不妙就先带王妃娘娘出宫，等我从太极殿回来再做安排。”
偌仪一起向紫宸殿走去
阿彩陪筱儿回到未央宫，帮她打点好一切后，告辞离开。
临出门前，筱儿叫住她：“善柔！…这些日子承蒙你一直照顾…常言道大恩不言谢…但除了道谢以外我想不到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想谢我就常到东宫找我玩呀！”阿彩摆摆手，“我走啦！你好好歇着。”
从未央宫回东宫的路上，途经一个御花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彩走了进去，在脑里细细回想：我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来到一棵树下，往事一幕幕在脑里涌现：我在树上睡觉，他来这里采花，我睡着睡着就摔下了树，刚好摔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甜笑，阿彩爬上了树，进行“案件重演”：某年某月的某一日，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在树上歇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路经此树…少女一个不留神摔下了树，说时迟那时快，少年飞身上前接住少女，两人在空中转啊转啊转，衣袂翩翩，深情对望…少年忍不住开口问：“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少女忍不住说：“且慢！你是做什么的？月收入多少？有没有房产？”“海上打渔的，月入百两银。”“那你明早来提亲吧！”“一言为定。”少年作揖离开，少女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突然想起什么，朝着人已无踪的前方大叫：“你还没问我住哪呢”
唉，传奇看多了吧我！多看无益啊！站在树上的阿彩拍拍自己的脑袋，无意中看见贵妃正气势汹汹地朝未央宫方向走去，顿感不妙。
“你还有脸回来？给我仪儿丢的脸还嫌不够吗？！”人还未进门，贵妃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
筱儿从床上爬起跪下：“筱儿参见贵妃娘娘。”
“真看不出来，门户耽也就算了，这骨子里竟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贵妃语带不雅，极尽羞辱之能事。
筱儿低着头，暗暗咬住了下唇，强忍就要夺眶而出的泪。
“善柔参见贵妃娘娘，请娘娘自重！这件事等皇上下了定论娘娘再骂不迟。
门户耽跟水性杨花有什么关系？！”阿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门口。
“反了你！别以为有皇后撑腰就可以目无尊长！”
“善柔愚笨，不懂尊老，娘娘聪慧，一定知道爱幼。”
“你！”贵妃气得讲不出话来。

筱儿连忙叩头认错：“娘娘教训得是，一切都是筱儿的错。”然后斥责阿彩，“长辈说话，小辈不该插嘴。”
贵妃这才找到了台阶下：“这才像是人说的话。
想必是皇后素日对她缺乏管教她才会如此狂妄！幸亏我的儿媳还算是知书达礼，否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阿彩看在筱儿份上，忍住不吭声。

贵妃叫骂一通后，气忿难消地离开了。

阿彩扶起筱儿：“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怎么这都能忍啊。”
“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不用为我强出头。”筱儿正色道。
阿彩错愕地看着筱儿。


第1卷 第一部 第97章：置之死地而后生（二）

紫宸殿上，只有父子三人，围着一块牛皮地图分析战况。
皇帝只谈战事，绝口不提流水山庄那件事。

平王暗想：难道那件事并没有传到宫里？不对，父皇遣走所有大臣的用意应该是为了谈那件事而不是战事。
皇帝说完，坐下喝茶：“情况就是这样，谈谈你们的想法。”
太子率先发表见解：“儿臣以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想当年先帝把四夷打得毫无脾气，纷纷选择归顺，吐蕃为了表示臣服，还跟我朝和亲。
这次毁约宣战，想必是忘了当年的教训，因此我们一定要迅速收复洮州、岷州，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难而退。”
皇帝边听边点头：“唔，很好，太子与朕的想法相同啊，朕准备派重兵奔赴战场，这一仗一定要打的坚决迅速，不给吐蕃任何机会，让四夷看清楚我朝实力，以儆效尢，从而威服四夷！李仪，你怎么看？”
平王思虑片刻，说道：“儿臣担忧的是，今日的吐蕃已不是当年的吐蕃，通过归顺与和亲，他们获得了我朝大量的文化和技术，发展迅速，他们这次毁约宣战，迅速攻占两城，来势迅猛，可以说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只怕无法快速拿下洮州、岷州，反而会因此牵制住了主要兵力，后防虚空。
儿臣以为，不宜调出大量兵马，只派出精兵强将退守河州。
河州城易守难攻，等敌人斗志消磨殆尽，再伺机反击，一举收回失地。”
“混帐东西！”皇帝一忍再忍听平王把话说完，还是忍不住摔了茶杯，“我朝国力强盛，兵多将广，麾下军队以百万计，岂能龟缩在河州被动挨打？！连失两城了还防守，我泱泱大国风范何存？！还有，向四夷传播文化技术乃民族融合的手段，何错之有？难道先帝不主张归顺和亲朕不主张民族融合吐蕃就不会有谋反之心？跟你母亲一样的目光短浅！小家做派！”
平王感觉像被甩了一大耳光一样，强忍心中的不忿与难堪，向父亲跪下：“请恕儿臣浅薄，但事关重大，应慎之又慎，请父皇三思！”
“父皇，皇兄的顾虑有一定道理，就让儿臣先行带一支精锐部队到河洲探明敌军虚实，见机行事，迅速收复失地，李偌一定不辱使命！”太子抱拳请命。
皇帝没有理会太子的请求，挥挥手：“你们退下吧。”
“父皇！”太子也跪在了地上，“不知父皇是否因为流水山庄的谣言对儿臣失望不肯给儿臣机会，但那确确实实只是一个谣言，李偌与皇嫂之间并无任何苟且之事，皇兄在此，李偌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朕是不给你去送死的机会！一个儿子是这样，两个儿子也是这样，完全体会不到朕的用心良苦。
山庄的谣言朕早有耳闻，只字不提是为了给你一个主动向朕解释的机会！是你，还是上官筱儿？一定有一个人犯了错，否则不会空穴来风！”炯炯目光下，是一颗做皇帝和做父亲两难的心。
跪在一旁的平王不由得一阵心酸：原来他不提，是在给李偌澄清的机会。
父亲，如果换了是我，你会给我同样的机会吗？
我猜得没错，为了李偌，他打算牺牲筱儿。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就是两个人都犯了错，绝不会是一人犯错！是假的，那谁都没有错，如果有人为了谣言背负罪名，这个谣言便不再是谣言。
父皇，皇嫂原打算回何府暂住，一来调养病体二来暂避谣言，是我坚持劝她回宫，人正又岂怕影子斜？逃避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真，一定要回来正面一切流言蜚语，让它无所遁形，以正视听！”太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听完太子一席话，皇帝若有所思。

沉思半晌，皇帝开口道：“时间可以去伪存真，就让时间来见证事实的真相。
李仪你可有异议？”询问口气下是半点不容置疑。
平王在心里长长的叹气，苦笑自己自作聪明，多此一举，险些赔上了无辜的筱儿。
我斗得过李偌我斗得过父亲偏袒的心吗？
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平王拍拍太子的肩膀：“皇弟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为兄自愧不如啊。”
太子也拍拍平王臂膀：“哪里，其实是皇兄教我的，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况且，我相信清者自清……”

第1卷 第一部 第98章：置之死地而后生（三）

一个孤伶伶的身影伫立在紫宸殿外空旷寂静的高台上，目送两个儿子离开。
皇后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丈夫身边，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皇上对太子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吗？”
“朕这手颤的老毛病又犯了。”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朕刚刚听闻这件事的时候，万分痛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是你劝住，朕早一道圣旨把他给废了。
正因为你说这恰恰是考验他经不经得起挫折是不是一个合格储君，所以朕才给他机会看他回宫后如何面对朕。
他方才能够沉得住气静得下心与朕讨论战事，证明他心中无愧，最后那番话有理有节，保全了参与到这个事件中的所有人，足以赢回朕对他的信心。”
“皇上信任他不代表臣子们信任他，明日早朝臣子们一定会要一个说法，不管皇上怎么说谣言仍然会像铁一般的事实横亘在每一个臣子的心里，这个储君仍然得不到尊敬与拥戴。
必须想个两全之策啊。”皇后搀扶着皇帝走回殿中，蛾眉紧蹙。
“皇后以为应该如何做方为两全之策？”皇帝握住皇后的手，皇后感觉到皇帝的手仍在颤抖。
“不如就让太子出宫为皇上寻访名医？一来可以治好皇上的病，二来可以带给大臣们太子孝礼忠悌的正面形象，三来既可让太子暂时回避一下，减缓谣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可趁他不在宫中的时候处理好这件事。
皇上是否记得上次太子落水昏迷时叫的是谁的名字？这样纠缠下去迟早会出事，所以上官筱儿这个人不能留！”
“你方才在帘后没听懂太子的话吗？他在暗示朕，他不能废上官筱儿不能杀，两个人必须一如往常好好呆在宫里向所有人证明那只是个谣言，他们当中不管谁人因此事获罪，就等于朕承认了这个谣言是事实，另一人就会受到牵连。
如果为了保太子杀了上官筱儿实际上还是保不住他。
好小子，知道如何要挟他老子！”皇帝脸上浮现难得的笑容，拍拍皇后的手道，“这个是老病根了，寻再多名医也没用啊。”
“还是皇上比臣妾懂儿子的心。”皇后也笑了，“英明睿智的老子总要想想办法帮儿子一把呀。”
“办法不是没有，关键是你这个做娘的舍不舍得。”说到这里，皇上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逗得皇后心急地推搡他催他快说，他方才又缓缓道来，“封他做兵马大元帅，让他带兵出战，打赢吐蕃回来就算他真的做过叔嫂的事也是功大于过，对比起私生活检不检点臣子们更关心的是未来的国君有没有统率三军开疆辟土的魄力。
也许李偌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动请缨出战，朕没有答应，是想跟你这做娘的商量商量再定。”
“当爹的都舍得，做娘的还有什么不舍得的？这样也好，也该让他去磨炼磨炼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不担心？”
“不担心。
一如皇上所说，对他有信心。”
两人相视一笑，二十年的相濡以沫已经在彼此眼中定格。
不管你在我心中是如何见异思迁贪新厌旧，而我在你眼中又是如何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第1卷 第一部 第99章：明天你要离开我了（一）

太子回到东宫，看见阿彩气鼓鼓地拿着他的剑乱舞，学他那晚耍帅的样子，却半片树叶舞不下来，干脆直接拿着剑往树上捅，捅了一地落叶。
不禁哑然失笑，走近她，只见她一边捅还一边道：“没见过这样的人，心甘情愿被人欺负逆来顺受，就是不让我为她出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太子心想：竟然知道心甘情愿逆来顺受这两词，不错！看来从传奇里还是学到不少。
不知这个爆竿筒子又想着为哪个宫女打抱不平。
故意收敛笑容，板起脸说：“你少做些狗拿耗子的事，袖手旁观顺其自然不就得了。”
阿彩收回剑，深呼吸：“唉，我也只能不闻不问了，只是可怜了她，饱受欺凌。”
“谁饱受欺凌了？”
“筱儿啊。”
“什么？！！”
太子气极败坏地夺过阿彩手中的剑，火急火燎要出东宫，阿彩左挡右挡拦他不住，唯有一把抱住他：“你少狗拿耗子吧，袖手旁观顺其自然吧。
在这节骨眼上你为她做任何事都会害了她！”
拉拉扯扯间，太子冷静了下来，把剑扔回给她，闷闷不乐向房中走去。
次日，太子早早叫醒阿彩，急急赶去仁寿宫太极殿请安。
帘幕内，宫女太监们正为皇帝洗漱穿戴。

“朕经过昨夜仔细思考，同意让你带兵出战。
你有没有信心？”皇帝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幕。
帘幕外，太子跪在地上：“谢父皇成全！儿臣一定不负圣望！”
太监跪在地上，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坐在榻上的皇帝擦脸，皇帝闭上眼睛接着说：“朕今日要跟几位军机大臣商议，明日早朝宣旨后你即刻带领大军启程！今日你就不用参加早朝了，好好准备一下，有什么话要跟你母亲你娘子说的，今日说完！”
阿彩的心咯登一下：出战？？？明天就走？？？
请安出来，太子拉住阿彩的手：“先别走！我只远远看她一眼，不会再生事端的，你放心。”
阿彩的心又咯登一下：原来他早早来请安是为了等筱儿。
在百无聊赖的等侍中，阿彩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头发玩，与她并肩靠在大柱子上的太子正闭目养神。
突然，阿彩开口道：“你要出战？”
“嗯。”太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阿彩继续绕头发，绕到发根，松开，再绕。

“去打仗？”阿彩又问。

“嗯。”太子仍然闭着眼。

“是不是很危险？”阿彩再问。

“小姐，你说呢？”太子睁开眼，有点不耐烦。
“哦，知道了。”阿彩又继续绕头发。

“像你这种做太子的应该是指挥打仗不用上战场的嗬？”阿彩冷不丁又冒出一个问题来。
太子想发作，斜着眼睛瞪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问问而已。”阿彩转过脸去绕头发。
没多久，平王夫妇也来到太极殿。

远远看到太子，筱儿的脸立即明亮了起来，嫣然一笑，仿佛在说：别担心，我很好。
太子亦回报会心一笑。

看着太子那张灿烂的笑脸，阿彩的心再咯登了一下：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是这么好看的。
可是他的笑容好像只为了她绽放。

第1卷 第一部 第100章：明天你要离开我了（二）

太子先到永安殿向母后辞行，再到冷宫跟明志姐弟道别，然后被皇帝叫去与军机大臣及武将们开会。
忙到傍晚时分才回东宫。
一个老太监颤颤微微地跪在门外，想禀报些什么，张开直哆嗦的嘴巴半天没迸出一个字。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跪来跪去的，这宫里头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沈府这方面就做得不错，不是逢年过节祭祖或者做错事什么的都不用跪！真是的，皇宫了不起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白了太子一眼，太子被白得莫名其妙。
“安阳公主…周岁诞辰，淑妃娘娘设…寿宴，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前往…饮宴。”老太监颤抖着把话说完。
安阳公主了不起啊，淑妃了不起啊，人家老太监七老八十了谁给他贺寿啊，一岁的孩子贺个什么寿！阿彩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心，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去……”太子话还没说完，阿彩就插话说：“即使不去，也该回个贺礼吧，也该回个话让人家交差吧，人家一把年纪了干嘛难为人家！”
太子搞不懂阿彩今日又搭错了哪根筋，于是跟宫女说：“就按太子妃的意思办吧，去备礼。”
“您回去就跟淑妃说太子明日出战我们都去不了饮宴，谢淑妃好意，改日再登门道贺。
您先坐下等等吧，贺礼很快备好。”阿彩竟然跑去搀扶老太监，吓得受宠若惊的老太监连声“使不得娘娘使不得娘娘”地躲闪，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太子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拉了老太监一把，喝斥阿彩道：“你想把人家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是不是？！尊卑不分！主仆颠倒！！你进宫时学的那些仪态教养全白学了？！”
“我本来就没仪态没教养！宫里这些破仪态烂教养不学也罢！！”阿彩大声回敬太子。
“你还没妇德！”太子贴近阿彩的脸吼，“你怎么做人娘子的？！夫君明日就要出战了，你嘱咐过什么？一句好话都没有！！你帮收拾准备过什么东西？半件都没有！！”
阿彩忽地用袖子擦掉太子喷到她脸上来的口水星子，回吼太子：“我本来就不懂做人家娘子！！谁让你选我！”
两人的争吵声响彻东宫，夹在两人中间的老太监尴尬万分，赶紧捂上那本来就半聋了的耳朵。
晚膳，两人各吃各的，谁也不理谁。

用完晚膳，两人分走两边长廊回同一间房，仍是眼角都不扫对方一下。
太子吩咐小芷：“帮我备好出行衣物！”阿彩吩咐小菀：“帮我备好洗澡水！”
小菀吩咐众女杂役将几桶热气腾腾的水倒入大木桶中、在水里洒上碎花瓣、把衣物放在搁物桌上、拉好屏风，然后锁好门，离开，去叫太子妃娘娘来沐浴。
小菀一走，太子就鬼鬼崇崇地来到沐浴间，拿出钥匙开了锁，再掩上门，蹲在搁物桌后躲着。
不一会儿，阿彩和小菀来到沐浴间，小菀看着没上锁的门喃喃自语：“我竟然没锁？才这年纪脑子就不好使了？”
阿彩走进去，关好门，脱衣服，洗澡。

守在门外的小菀仍困惑不已：“我记得好像锁了呀？！”
阿彩赤裸着身子半躺在大木桶里，闭上眼睛享受这氤氲水气中的淡淡花香。
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烛光，睁开眼来，太子竟然站在木桶前！！
太子猛地捂住就要失声尖叫的阿彩嘴巴，压低声音说：“不想有事发生就别吵！”
阿彩点点头，太子放开手，阿彩又想叫，太子又捂住她嘴巴：“再吵我把你从水里拎出来！”
阿彩狠狠地点点头，表示真的不吵了。
太子松开了手，带着一脸坏笑道：“你叫啊，看谁丢脸！相公跟娘子一起沐浴天经地义！”
阿彩学乖了，轻声细语地骂：“你这变态为什么到这里来？”
“有事找你说。”
“刚才怎么不说非要到这说？”
“让人看见我刚吵完架就跟你求和很没面子的！”太子一脸无奈。
阿彩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闭上眼睛再说，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闭上了，你背过身去说！”
太子就转过身去说：“上次你和小菀跟踪我到冷宫见的那个小男孩还记得吧？那个女鬼就是他的孪生姐姐扮来吓你们的。”
阿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知道啊！他们是你弟弟妹妹嘛，我还跟他们玩了好几次蹴鞠呢。”
“你知道？？”太了吃惊地转过头去。
吓得阿彩将整件衣服包在太子头上：“你这变态又偷看？！”
太子赶紧把头扭回去：“偷看不变态，不偷看才变态。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
这次出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说不定一年半载，我想把他们托付给你，这宫里也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阿彩一听这话，怔住了，眼里有融融暖意。

太子想扭头又不敢扭头：“怎么不说话？”
“怎么不托付给筱儿？”阿彩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她自身都难保，而且……我觉得你更会照顾人。”太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阿彩甜笑着扣上最后一粒钮扣：“我穿好啦，你可以转过来了。
同样是你的手足，怎么你对平王和安阳公主差那么多？”
太子转过身看着被氤氲水气熏得红粉水灵的阿彩，心想：兜女人出浴时是最美的，看来此言非虚！收回有点失控的目光，答：“他们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没必要去锦上添花。”
太子！人人都知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有几个？透过氤氲的水气看着俊眉朗目的太子，阿彩在心里狠狠叹气：唉怎么可以这么帅？
有一种情绪，在彼此心中流动
阿彩细细检查小芷她们收拾准备的行囊，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打开来看，又放了些东西进去。
太子正伏案写些什么，看见阿彩往箱子里放药，就说：“有随军御医的，还有上千个军医。”
“我不管你少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总之给我活着回来！”阿彩答非所问，仍然把药塞进了箱子。
太子转回头去，带着浅浅笑意继续写。

“你喜欢筱儿什么？”阿彩唐突地问了一句，偷偷塞了几本传奇进箱子：打仗也有无聊的时候嘛！
“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昨天说她被人欺负，毕竟是受我所累，所以今早上想看看她尚好。”太子说完才想：我干嘛跟她解释？！
阿彩仍不罢休：“那你过去喜欢她什么？”
太子想了想，回答：“人淡如菊，与世无争。”
三更，夜雨敲窗，乍暖还寒。

太子醒来，下床，慢慢走近在地铺睡得正熟的阿彩。
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拭掉她腮边的口水。
到书案前拿出一封信，放入阿彩经常穿的被他撕破还要缝好的那件衣服兜里。
然后躺在阿彩睡了这么长日子的地铺，闻着枕上她留下的淡淡发香，心满意足地睡去雨滴晰晰沥沥地打在竹叶上，惊醒了阿彩的梦，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看看地上，太子睡得正香，轻轻地打着鼾。
做太子一定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的吧，你看你，连打鼾都打得那么小心翼翼。
你这么看重尊卑分明、主仆有别，如果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沈善柔，只是个无名丫头，你会对我怎么样？应该是第一时间把我扫地出门吧。
唉太子了不起啊

第1卷 第一部 第101章：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一）

细雨飘摇，一直从昨晚下到今晨。

含元大殿，文武百官伏首朝堂。
执事官正在宣旨：“……册封太子李偌为兵马大元帅，授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为军师，夏官尚书王晖宏为中军将军、羽林卫将军关羽为骠骑将军，右威卫将军秦琼为镇西将军……”
殿外，蒙蒙细雨中，将士们整装侍发。
鼓声隆隆，声威震天。
皇后嫔妃们站在大殿右边阙楼的栖凤阁上，送太子出征。
阿彩和筱儿站在一起，站在最前面的皇后忧心忡忡地说：“怎么是个雨天……”
执事官宣旨完毕，皇帝道：“众卿家平身”，然后走下龙座，来到太子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为你派了最好的武将，你一定要赢！莫要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多听听将军们的意见，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切记！”
太子正欲跪下表明决心，被父亲拉住，父亲的眼中弥漫着一层浅浅的水雾，一语千钧：“儿子…保重！”
平王冷眼旁观。

太子来到栖风阁，向皇后跪下：“儿臣拜别母后。”
“太子…”皇后的脸上竟不见半分方才的忧心，目光中全是希冀与信心，“…哀家等你平安归来。”然后悄声叮嘱，“所有大臣们都在看着，跟太子妃道别时表现得恩爱些。”
太子来到阿彩面前，先看了一眼阿彩身边的筱儿，筱儿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再看看“沈善柔”，正咧嘴笑着，好像太子不是去打仗而是出宫游玩。
太子张了几次嘴，极不自然地开口道：“爱妃我离开后，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又听到“爱妃”一词，阿彩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善柔谨遵殿下教诲。”阿彩的演技极为娴熟自然，说完，嘴角又牵出一丝笑意来。
太子不禁忿然：就知道没心没肺地笑，难道一点不舍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突然，他当着皇帝耗武百官的面，猛地把阿彩拥入怀中，向皇后投去比这雨天还要阴冷的目光：母后，这回你满意了吧！
筱儿惊呆，对于“沈善柔”，她的心终究是有了些许妒意。
太子的嘴巴贴近阿彩的耳朵：“其实我想说，我昨天才发现，你身材不错！”
说完猛地放开阿彩，留给她一瞬间捉狭的笑意，毅然转身离开。
阿彩又恼又羞：&^%$$#
他没有再回头，与众武将走下白玉石阶，走进纷飞细雨中
第1卷 第一部 第102章：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二）

正午，细雨初歇，几缕阳光刺破乌云，薄絮在清新的空气中飘飞。
冷宫的荒草沾着雨露，绿意盎然。

阿彩在冷宫跟明志姐弟踢毽子，每人踢两下再传给下一位，谁踢飞了就算输。
阿彩边踢边说：“唉，太子有型，平王又俊，明公主是个大美人，连志王子锭得没边了。”
明明接过阿彩踢来的毽子：“那当然了，也不想想我娘是谁！吐蕃第一美人！”
说的也是！皇帝的老婆，个顶个的漂亮，生出的孩子不漂亮才怪。
阿彩的脑海，浮现的是太子那张帅气的脸……忽然，那张帅脸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咬牙切齿……嗯，这才是你平日里的模样阿彩点点头。
小志稳稳地接过姐姐传来的毽子，踢两下，传回给阿彩：“沈姐姐也很美。”。
阿彩被小男孩夸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哪里哪里，嘿嘿。”她加大了难度，平踢一下再拐个花跳踢一下传给明明。
明公主接过了阿彩的毽子，依法效仿着踢：“嗯，孺子可教也，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我觉得筱儿姐比你更漂亮。”
阿彩的笑容僵在脸上，无比尴尬：“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志也平踢一下再拐个花跳踢一下传给阿彩：“不是啊，我觉得沈姐姐比筱儿姐漂亮。”
阿彩又得意起来：“哪里哪里，其实差不多，嘿嘿。”
得意忘形之下，一个技术动作没处理好，毽子踢飞了“你输了！罚！”、“沈姐姐输了！太好了！”明志二人欢呼雀跃，想必是很艰难才赢了阿彩一次。
阿彩顶着一盆水站在庭院中，叹气：“你们一家人都是这样的，有罚人的爱好，太子罚我跪，你们罚我顶水站！”
明明拍拍阿彩的肩膀：“嫂嫂，你今天第十九次提哥哥了。”
阿彩惊讶之下头偏了一点点，头顶的水倾盆而下，她跟明明都成了落汤鸡，小志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筱儿来到皇宫学堂，坐在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小葶在旁边陪伴，她不明白，王妃娘娘眼里那晶莹的泪光，所为哪般。
只看见娘娘几近失控地在书桌里翻找着什么，翻出一张已泛黄的字幅，一本页扉上提了字的书，一个碧绿通透的小瓶子嫁娶是成人礼，我们已不用再到学堂里来，再回首，原来那已是最美好的一段人生。
因为父亲是太傅，才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尽管只是个陪读，已经荣幸之至。
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因为我是这个学堂里唯一的女书生，所以对我格外关怀、呵护。
当时你坐在我前面，经常会艘一些字幅、书籍和小玩意。
你总是腼腆地笑，寡言又少语。
是那太子的尊贵地位吧，你身边常常围绕着一群人，而你哥哥，却是独来独往。
父亲嘱咐我，要与你俩多接近，相比起你，我更愿意接近你哥哥。
我总是忽略你，你送的东西，常常被我随手不知扔到哪。
如今想寻回，已无觅处，只剩了这些。
人常道十年人世几番新，只这半年，已是咫尺天涯。
那次你抱着我下山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你，愿不愿带我走，出宫，寻一处乐土，从此相依。
偌，我等你回来，我不会再次错过。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扬起烟尘，迷离了路。

马车上的太子正闭目养神。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宫了，从未试过会……想念。
也许是放心不下筱儿的病情、处境、安危…可眼前一直晃动着的，分明是离开前最后一眼…疯婆子那又恼又羞的样子人不在这儿，还有本事来烦我！使劲甩甩头，把她赶出脑海。
结果却是更多的她跑了进来，凶巴巴的她，俗不可耐的她，脸上常挂着傻里叭叽笑容的她，从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的她，骑在他身上张牙舞爪咬他鼻子还撕他衣服的她，一边罚跪一边说笑一边啃鸡腿一边用袖子擦汗的她，甚至还有脱掉衣服光溜溜地跳进木盆洗澡的她……一股脑儿出现眼前，挥之不去平王急急地穿堂过室，来到仁寿宫太极殿，跪在外屋向父皇禀报：“方才兵部尚书又从长安抽调了十万兵马向河州进发，加上之前在兴州、秦州、歧州、陇州、泾州和长安调配的三十万兵马，一共四十万了，父皇！”
“四十万兵马对比起我百万大军算什么？”皇帝的声音从里屋懒懒传出。
“百万大军三分之一驻守边塞，三分之一分布各州，三分之一留守长安，长安左邻各州的精锐部队已被悉数抽去，如今长安的兵马也抽调一空，后防虚空啊，父皇！”
“朕一定要他赢！”皇帝从榻上猛地坐起，“你兄弟在河州出生入死！如果换了是你，朕也会派三十万兵马随你共赴沙场，十万兵马为你殿后！”
“恳请父皇收回这十万兵马，我带一万羽林卫为弟弟殿后！请父皇，把我也送到战场去！”平王的额头贴近地面，多希望父皇相信，这一次全然真心。
“平王！”皇帝脸上略有愠色，“兵部的事由太子负责，朕希望你把重心放到刑部，你是一个很有想法和见解的人，应该为完善我朝的刑律出谋划策！”

第1卷 第一部 第103章：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三）

是夜，皎月当空，叶落无声，晚风中略带几分凉意，秋天，悄然临近。
亭台水榭重帘间，平王仪斜倚雕栏，对月独酌。
一滴泪，不经意地顺着眼角淌下，滴落清幽的湖面。
往事历历在目，耿耿于心。

阿彩坐在烛火通明的房间里，百无聊赖。

刚想振臂高呼“自由万岁！”，谁料到估计错误，没有了太子的夜晚，格外漫长，东宫，冷冷清清。
到书案上拿起他常用的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丑字找来湿抹布清洁书案，连一个雕花的空隙都不放过清洁完书案清洁椅凳，接着是衣橱、圆桌、门、窗、地大扫除完毕，又无事可做了。

把宫女全部叫进来，聊天，聊到宫女们都已东歪西倒睡去翻开一本传奇，拿起一对红烛，自导自演着独角戏“相公，你想我吗？”“娘子，我好想好想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不想你呢？我非常、肯定、确定想你想到骨头里！”“相公，我也好想好想好想你！睡里梦里都是你，你永远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美、最大、最圆的月亮！”独白完，阿彩连打几个冷颤：不知道写传奇的人写这段话的时候会不会感到阵阵凉意呢？然后面无表情五音不全地握住红烛开始唱歌，“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唱到宫女们纷纷随手拿起绢帕、书、毛笔、鞋子、茶杯盖、阿彩刚擦桌子的抹布、隔壁宫女的手……塞住捂住耳朵继续睡。
阿彩重重叹口气，决定……睡觉！
一会儿睡在床上：他天天睡这儿；一会儿睡到地铺上：他离开前那晚睡这儿。
怎么办？睡不着。

干脆偷偷离开东宫，四处溜达，在这无法成眠的夜。
不知不觉来到湖边。

糟！战场上会不会有湖？河？？江？？？
“咚…”听到有样东西掉下了湖，抬眼望去，平王正在亭子里，探出护栏大半个身子“小心”阿彩跑过去拉住他。

他喝得满脸通红：“我的杯子失足落水了，我要把它救上来…”
“我已经救上来了，在这。”阿彩拿起石桌上另两个杯子，“它还把龙王的女儿娶了回来。”
“哦”平王拿过阿彩手中的杯子，坐回石桌前，继续倒酒喝，“我忘打红包了，咱们干一杯！略表心意！”杯子举到阿彩面前。
阿彩也倒满酒：“干！”
“知道吗？杯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平王弹弹手中的酒杯，仰颈又是一杯，“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永远是输家。”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你们宫里的人真奇怪，动不动就说注定这个注定那个的，太子也说生长在宫里的人注定了争斗……”阿彩意识到自己又提太子了，于是闭嘴不说，喝酒了事。
“我斗不过也争不过，我是个丫鬟的儿子，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起我，不给我机会……”平王的脸上泛起苦笑。
听到丫鬟二字，阿彩沉默了：原来在宫里我最讨厌的人，与我是同样的。
对贵妃的厌恶一扫而空。
两人默默地喝酒。

“贵妃娘娘，是怎么进的宫？”阿彩轻轻地问，尽量不要刺激到他。
“母亲是皇后的陪嫁丫头，从宫女到才人、到贵人、到嫔、到妃、到贵妃，这一路走来的辛酸，只有我们母子知道…她被皇后百般打压、排挤、折磨…下雪天罚跪一宿祖宗牌位，落下哮喘的病根……”平王狠狠地又饮一杯。
阿彩难过地低下了头：丫头在这宫里混，多难！如果我不是沈善柔，也许十个阿彩都混不下去。
“我很想，很想为母亲争得一次荣光。
但是…击鞠、蹴鞠、狩猎、做诗、写文，只要父皇在场，我不能做得比李偌好，不能抢过太子的风头…小至学堂的座位、番邦的进贡，大到朝中各部事务、带兵出征…所有一切，他选剩的都未必轮到我，还要看父皇给不给…唯一一次！唯一一次例外就是选妃，所以我要，选走他深爱的人……”平王眼中，寒光阵阵。
深爱？是有多深？阿彩甩甩头，让自己不要想。
她抢过平王的酒杯，把他扯到湖边：“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烂醉如泥的人可以为母亲争得荣光吗？”
看着月光下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醉醺醺的平王摇摇晃晃：“我甚少照镜，害怕看到镜子里原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
“没有啊，你看清楚，很帅啊！”阿彩指着平王在湖中的倒影说。
平王笑笑，像堆烂泥一样瘫坐在湖边草地上。

阿彩也跟随着坐下，茫然地看着清冷的月光，淡淡地说：“我有个丫鬟，从小死了娘，爹娶后娘，生了个弟弟，后娘说她命硬克死亲娘，她爹怕她把后娘和弟弟也克死了，就把她卖给大富人家做丫头。
起先卖得很近，她逃了回去，她说自己很能干什么都会做求爹娘留下她，结果第二天她爹把她带到千里之外的长安给卖了，卖到我们沈府，那年她才九岁。
我发现她很喜欢编些草蝈蝈草灯笼什么的，臼她编给谁，她说这是她弟弟最喜欢的东西，她怕将来见了她弟弟没有这些东西给他他就不认这个姐姐了，就这样一编编了十年，她都没有再见到她弟弟……”
“她不恨她弟弟吗？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平王顿感于我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要恨？爹娘偏疼谁轻视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是同父异母，也是自己亲弟弟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阿彩淡淡地说着，心里想着：这是太子教我背的第一首诗，当时他在想什么？
平王带着几分醉意看着阿彩，从眼里看到了心里。

第1卷 第一部 第104章：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一）

皇帝跟上官太傅在钓鱼，皇帝钓深水，太傅钓浅水，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卫军。
“站远点！鱼都给你们吓跑了。”皇帝扭过头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禁卫军们说。
“是，皇上。”统领带领禁军退后十丈。

“你说，做皇帝有什么意思？不管去哪里干什么身边一堆又一堆的人，垂钓而已嘛，身后的那些人比塘里的鱼还多！”皇帝的鱼篓里仍是空空如也。
“是没什么意思。
白天上朝议事，晚上批阅奏折，一天批的折子比微臣一辈子看过的书还多。”上官太傅钓起了一条小卿鱼，放进已有很多鱼虾的鱼篓里，“不过祖宗留下来的基业，皇上总不能挂个‘结业待售’的牌子洗手不干吧。”
“朕只希望不要挂个‘经营不善亏空倒闭’的牌子就于愿足矣，到了下面才有脸去见列祖列宗。”皇帝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再看看上官太傅的鱼篓，笑，“你看看你，要数量不要质量，虾兵虾将也钓上来，无甚大志啊。”
上官太傅也笑：“微臣确实没什么大志向，能从皇上眼皮底下钓些小鱼小虾已经感恩不尽了。”
“大鱼上钩了！”皇帝来回攻了十几回，用力提起鱼杆，一条金色大鲤鱼扑腾着被钓起，把鱼放进鱼篓里，“凡事要沉得住气才会有好收成。”
“所以皇上是皇帝，微臣是臣子。”太傅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微臣常常在学堂上跟学生们说‘命运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可惜你那两个最不长劲的学生不懂这个道理呀。
怎么，对朕把你女婿从兵部遣到刑部没意见吗？”
太傅跟皇帝开起了玩笑：“有，不敢说，微臣怕皇上用石头砸死我呀。”
皇帝开怀大笑：“说说看，指不定结果只打一顿板子就了事呢。”
“那好，反正微臣也皮子痒痒了。”太傅忽然正色道，“不提意见，是因为了解皇上心里想什么。
他是我女婿但更是皇上的皇子，皇上遣他去刑部是想看看他怎么面对逆境，沉不沉得住气，一个逆境中长大的皇子也许会比一个顺境中长大的皇子更适合做皇帝。”
“瞧瞧，又徇私了不是？”皇帝拍拍太傅的肩膀，“你不了解朕啊！在一个心机甚重的皇子和一个仁爱为怀的皇子之间，朕更愿意选择后者，不想待朕归西后这宫中上演同室操戈的戏码。”

第1卷 第一部 第105章：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二）

皇后午膳传召太子妃一同进膳。

阿彩来到永安殿，皇后拉她一道坐在八仙桌旁：“哀家一个人吃饭，你在东宫也是一个人吃饭，不如一起吃。”
阿彩坐下，拿起白玉筷子，心想：叫我过来，绝对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经过山庄一行，你跟太子的感情有没有增进？”皇后夹起“群莺荟粹”这道菜的一个红萝卜放进阿彩碗里。
“简直就是突飞猛进爱得死去活来啊，谢娘娘成全！”阿彩油嘴滑舌，吹牛皮都不用打草稿。
皇后以膳巾掩嘴而笑，二人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好不亲热。
“他喜欢筱儿你应该知道吧。”皇后忽然停筷问道。
“哪里，他喜欢我！”阿彩斩钉截铁地帮太子掩饰，说起大话来毫不脸红。
“你会喝酒吗？跟哀家来两杯吧。”皇后话音刚落，小芊就拿来一壶贴着大标签名为“宫廷玉液”的酒。
“会啊！”阿彩带点小调皮地笑，“没想到娘娘也喝酒的。”
“哀家还以为你会回答说不会呢。”皇后的笑容很深。
小芊满上了酒。
阿彩举起酒杯：“祝娘娘凤体安康，善柔先饮为敬！”说完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皇后浅斟薄饮，娓娓道来：“哀家曾经也相信爱情，相信传奇所说‘太子和太子妃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阿彩小得意了一下：嘿嘿，原来她也看过传奇的。
“太子本有个哥哥，哀家所指并非李仪。
当时皇上还是太子，哀家是太子妃，两情相悦，恩爱有加。
大婚一年后，哀家怀了五个月身孕，为让哀家安心养胎，皇上搬离东宫，凡事都由陪嫁丫鬟小蕙通传。
小蕙每次去通传的时间越来越长，某天，哀家忍不住亲自去找，竟然发现皇上跟小蕙在床上…哀家万念俱灰地离开，脚绊在了门槛上…孩子就这么没了……”皇后闭上了眼睛，不让任何人看到眼底泄露的痛。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空洞：“小蕙却恰好在这时被御医验出怀上了龙种，被封为惠才人，接着是惠贵人，然后是惠嫔，再然后是惠妃，最后是贵妃，一步步地把皇上从哀家身边抢走。”
阿彩的酒杯停在了半空，筷子含在了嘴里：都道皇后心狠手辣，谁知道她心里的伤？
笑容很快重现皇后脸上，她直视着阿彩道：“感情，是这个宫里，最廉价的东西，可以背叛，可以利用，可以出卖，不值一文。
进宫待选的采女一拨又一拨，宫里的男人，真心爱过谁？哀家从不指望你们能真心相爱，只要和平相处相敬如宾就已足够，别给哀家惹事添乱！在这段太子不在宫中的日子，哀家也希望你别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拿起酒杯，碰碰阿彩的酒杯：“喝酒，也是要看对象的。”依旧是浅斟薄饮，淡淡几口，酒已无踪。

第1卷 第一部 第106章：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三）

夜幕深沉，点点遥不可及的星光忽明忽灭，迷蒙月光映照远处群山。
军队在此安营扎寨，忙进忙出的人们脸上既有抵达目的地的片刻放松，又有对不可知未来的几许凝重。
听镇守河州的将军汇报我军人数、敌军人数、粮草数量、最新战况和死伤情况等，听军师的分析，和将军们商议作战计划，安排粮草的使用和战死将士的抚恤……忙了一天的太子略感疲惫的回到自己的营帐。
身前身后，营帐内外，八个大内高手金牌侍卫时刻守护着他。
营帐内，随军照顾他起居的太监们正在整理行囊，一个随军御医正在调制给他提神消疲的补药。
太子喝着补药，看着太监们搬出一个又一个箱子里的东西，不由得想：她看到那封信了吗？
御医瞧见一个太监正从箱子里拿药出来，就警惕地喝止道：“怎么箱子里会有药？拿来给我看看！”
太子道：“不用紧张，是太子妃塞进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也用不着，拿去给那些受伤的士兵们用吧。”
御医嗅嗅药，神色尴尬：“士兵们也用不着……”
“为什么？但说无妨。”太子感到奇怪。

御医支吾着，靠近太子小声地说：“这是…开给…太子妃娘娘…调经…补气…用的药……”
太子的脸唰地红了，好不尴尬，心里都快疯掉了，仍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调经补气的也是活血化瘀的吧，怎么士兵们就不能用？！”
“是，殿下。”御医一头冷汗地退出了营帐。
太子气冲冲地推开那些搬东西的太监，自己翻箱倒柜看看那个疯婆子还往里面放了些什么？！
一个草枕加几双草鞋、一包发了霉的绿豆糕加几本传奇、一件他曾下令扔掉的绛色披风太子闭上眼睛，深呼吸，咬牙切齿地迸出几个字：“沈，善，柔！！”

第1卷 第一部 第107章：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一）

“太子！”阿彩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

小菀在床边摇着她：“娘娘做什么恶梦了？”
“没什么。”阿彩穿衣下床，到来一个加锁的箱子边，“我叫你找的东西找到没有？”
“找到了。”小菀从身后拿出一把大铁锯，“娘娘真要这么干啊？直接拿石头砸锁不就行了？”
“不行，锁坏了太子就知道我动过这箱子。”阿彩拎起大铁锯，眯起眼睛一脸小人得志，“但是我从底部锯开，再钉起，不就人不知鬼不觉了？哼哼！”
锯开了箱子，掏出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字画、香囊、风筝、丝帕等等。
“这上面的诗什么意思？”阿彩拿起题了诗的丝帕问小菀。
小菀接过丝帕左看右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回娘娘，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说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吗？”阿彩七窍生烟。
“是念（车）ju不是念che，娘娘。”小菀还是一副死要面子的样子纠正太子妃道。
“你……”阿彩七孔流血。

“娘娘，平王殿下求见。”太监在外面通传。
“不见不见。
说我不在。”阿彩把两条丝帕胡乱塞进兜里，急急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他在前门后门侧门？”
“回娘娘，平王殿下在南侧门等候，请娘娘从北侧门出去直走别拐弯就不会撞见了。”太监话音刚落，阿彩已无影无踪。

第1卷 第一部 第108章：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二）

阿彩把两条丝帕的其中一条拿给明志姐弟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明明一马当先抢过丝帕：“这是词，不是诗，懂吗？听好！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念得是声情并茂。
小志慢条斯理地解释开了：“这首词好像是说有人不爱护花草树木，爬树折柳枝，折呀折呀，章台这个地方的柳树就全被折光了，今时今日就再看不到满眼的柳树青青了。”
明明学阿彩的样子用食指戳小志额头：“笨蛋呀，哪里是这个意思！据我分析，这首应该是情诗，不是，是情词。
以柳喻人。
大概是写词的人喜欢一个女子，但此女子另嫁他人，于是就写词问她心境是否一如过去？还是她已把过去一切埋葬？写这首词的人还真是贱啊！人家都已嫁作他人妇了，还不放手，还要去搅和，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明明摇摇头，一副看不惯现在年青人的样子，“嫂嫂，哪个写给你的呀，你可不要为他所动啊，现在的男人最靠不住了，你要知道，你的夫君是偌哥哥，偌哥哥待你也不薄。
再说了，要让偌哥哥看见这手帕，这人准完蛋！”
“多事！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阿彩一边这么说一边收回了丝帕：想不到我阿彩真做了件不光彩的事，夺人所爱。
好像不对！夺人所爱的是小姐！小姐生性清高，如果嫁给心早另有所属的太子一定很难过吧，还是跟着章公子走的好，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两情相悦，苦亦为甜。
小姐，你现在身在何方？寂寥时有没有想过阿彩？
突然从沉思中听到冷宫大门响动和男人的脚步声，阿彩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有太监来绥膳了？
只见两个小家伙开心地向大门跑去，一人一边牵住那人两只手，走了进来。
竟然是平王仪！唉，惹不起也躲不过啊！
“原来你经常不在东宫是来了这儿。”平王明知阿彩有意避他，仍不挑破。
“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嗬。”阿彩把两个小孩拉到自己臂弯下，“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他俩说。”说完把两小孩连拉带扯揪进了里屋。
“他怎么会来这里？你们还跟他挺熟？”阿彩疑惑丛生。
“当然啦！仪哥哥跟偌哥哥一样都是我们的哥哥！”小志脸上荡漾着烂漫笑容。
“那为什么总是偌哥哥来照顾你们？你们的仪哥哥都干嘛去了？”阿彩心中仍有疑虑。
“仪哥哥也常来看我们的，蹴鞠就是他教我的！”小志肯定地点点头。
“听乳婆说我们很小的时候仪哥哥和偌哥哥经常一人背一个带我们去玩！但是这几年仪哥哥就很少来了，而且从来没有跟偌哥哥一起来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接过小志的话说。
阿彩的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少年平王肩上扛着幼年志王子，少年太子肩上背着幼年明公主，一起走在绿意葱茏的山坡上，明媚阳光下，四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少年阿彩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背着自己流着两筒鼻涕的弟弟追赶着他们：“等等我！”怎么追都追不上，脚一滑，摔一跤，头上身上沾满野菊花
第1卷 第一部 第109章：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三）

阿彩与平王走出冷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彩看看左右很谨慎地锁上冷宫大门。
“一个眉心有痣的宫女告诉我的。”平王得意地笑笑，“不需要收买，不需要恐吓，只是对她温柔一笑，她就全部从实招来了。”
小菀你这个二五仔！阿彩在心里狠狠地骂。

“怎么？心情不好？”走了一段路后，看见素日嘻嘻哈哈的阿彩闷不作声，深谙女人心的平王立即猜到她有心事。
“没有。”阿彩回应道，半晌，又道，“一点点了。”
平王微微一笑，默不作声，等“心情有一点点不好”的女子主动倾诉。
“你有没有试过想念一个人想到吃不下饭？”阿彩问。
“我只试过讨厌一个人讨厌到吃不下饭。”平王眨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我从来不会想念任何人，倒是有不少人想念我想到吃不下饭。”
“哦。”阿彩懒懒地应了一声，丝毫不理会这个万人迷的超高魅力指数，“时候没到而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平王温柔地笑笑，不置可否。

“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阿彩又问。

“对着天空或者墙壁发呆。”平王反问道，“你呢？”
“像你那样我非憋疯了不可！”阿彩指着前面一座城楼，“你到那上面等我，我去找张纸就来。”
城楼上的平王不知阿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非常乐意等下去。
只见阿彩拿着一张纸跑上来，然后把纸撕个粉碎。
“看好啦！”阿彩伸手一扬，把纸屑洒向空中。
漫天纸屑迎风飞舞。

“你看，它们多开心，这片还打着旋儿飘下去呢！还有这片也是！”阿彩指着那些纸屑，又恢复了灿烂的笑脸，“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么干，看着这些碎纸片儿无力地被风吹来吹去，慢慢掉入尘土中，会觉得自己的命运其实也不算太坏，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阿彩盯着纸屑，平王盯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了另外的内容：她是这纷纷扬扬碎纸片中最特别的一片吧，即使落入尘埃，仍微笑着面对。
“哪个混蛋在楼上扔碎纸？！老娘我刚扫完地！”城楼下，一个扫落叶的老宫女在吼骂着，气极败坏地举着扫帚冲上了城楼。
平王赶快拉着阿彩从另一边的楼梯往下跑，两人一溜烟跑了很远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第1卷 第一部 第110章：千里之外的信（一）

秋意渐浓，盈月光华万千灿烂在天际，冷桂幽香几缕飘洒在夜空。
时值中秋，宫内一派浓郁的节日气氛，场面浩大。
在皇帝的带领下，五千皇族人在麟德殿的广场举行迎寒与祭月仪式，然后依次是舞龙、烧塔、猜谜、看戏。
戏台前，皇族的人分男女各坐一观戏楼台。

阿彩面前的案几上摆着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各式各样的食品，她的眼睛里只有这些吃的，戏台上的人演些什么唱些什么毫不关注，她拿起每片皆切成莲花状并已去籽的西瓜塞入口中，清甜入脾；又拿一碟小糖芋头，浇以桂浆，滋味妙不可言；再拿几个绿豆口味的月饼，三下五除二全数干光……吃得不亦乐乎中，想起了什么。
“皇后娘娘，善柔略有不适，想回东宫休息。”阿彩向皇后告退。
“嗯，夜已深了，回去好生歇着吧。”皇后点点头，怜爱地看着阿彩。
“我，可不可以…把这些都带回东宫……”阿彩指了指那满案几的食物。
“喜欢吃呀？哀家这就遣人多送些到东宫，让你慢慢品尝。”皇后的眼中仍是无限怜爱，心里却在想：不是说不舒服吗？还能吃这么多东西？
待阿彩离开后，皇后向身旁的魏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没多久，平王也借词向父皇告退。

醉人清亮的月光下，阿彩、平王、明明与小志四人一起在冷宫后院池塘边赏月。
阿彩带来了那些送到东宫的食物，还扎了各种颜色的灯笼装点冷宫。
平王除了带来食物，还带来一棵桂花树栽种在池塘边。
四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着，边吃东西边谈天说地。
冷宫阵阵欢声笑语。

此时，千里之外，太子正与将军们坐在苍穹冷月下，一起喝着清酒，谈论着家乡的中秋习俗。
中军将军王晖宏抱拳举杯示意先干为敬，饮完后道：“我地家乡呢个节日一定会赛龙舟，场面好大好热闹嘎。”
镇西将军秦琼一口将酒喝完，猛地放下酒杯然后飞擒大咬一块肉道：“额老家八月十五搞啥登山比赛，额年年寺第一咧！”
军师韦枭保轻轻抿着酒，长唉一声：“不知我家中那八位夫人可会在这月圆之夜想起我？我不在家也好，她们刚好开两台马吊。”
骠骑将军关羽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念着闷骚的诗：“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浊酒一杯家万里。
太子仰颈喝酒，酒入愁肠，低下头时却是带着微笑帮各位将军满上酒，并不言语，静静地听着将军们诉说思乡之情
第1卷 第一部 第111章：千里之外的信（二）

“你说什么？！”皇后喝茶的琥珀杯停在了嘴唇前，一种皇后的威仪受到了挑衅的恼怒只闪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真的跟太子妃在一起？！”距离永安殿七里处，未央宫，筱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小葶。
魏夫人心中忐忑不安，嘴上却劝慰皇后：“千岁爷离宫后太子妃也闷得慌，不过找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解解闷，娘娘放心，除了平王，她还经常跟平王妃一起的。”
皇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望向窗外。

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筱儿淡淡对小葶说：“太子妃当初怎么照顾我，你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平王感激她跟她走得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也不必见风就是雨。”
小葶自讨没趣：“是，娘娘。”

第1卷 第一部 第112章：千里之外的信（三）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好事？”阿彩兴冲冲来到冷宫，看见明公主左手拿着一个鸽子，右手拿着一根细小竹筒。
“从来没见过土黄色的鸽子，稀有品种啊！”阿彩拿过鸽子左看右看，“比上次在流水山庄太子说给老相好传信报平安的那只白色的可漂亮多了。”
明公主和小志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她。

“哼！”明公主白了阿彩一眼，“那个老相好不就是我啰！是不是女子嫁了人后就是喜欢瞎猜乱想，吃些有的没的干醋！”
“土黄色是因为它飞了太远的路，风尘仆仆。”小志捧过鸽子，爱怜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喂它吃东西，“这只就是上次那只。”
阿彩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把抢过明公主手上的小竹筒……捣腾半天，竹筒里的纸卷还是拿不出来。
“嫂嫂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想偌哥哥也不用急成这样，我们可是把你叫过来打算一起看的。”明公主拿根细树枝往竹筒里一戳，纸卷掉了出来。
三人一起看信“见信勿挂。
为兄一切皆好。
保重。”
就这几个字？还半个字都不提我？我侍候这两个混世魔王容易嘛我。
阿彩相当不满意，拿着小纸条正面看了反面看。
“沈姐姐别看了，偌哥哥一直都是这样惜字如金的，平时话也不多。”小志提醒道。
“不对啊？他平时跟我话挺多的呀？教训起人来没完没了的。”阿彩嘟哝着。
“你可以写给他呀！”明公主建议道。

东宫，阿彩磨墨写信，不满意，扔掉再写……地上一个又一个纸团。
“娘娘，很勤快嘛！”小菀走近正在写信的阿彩，捡起扔了一地的纸团，“好像比殿下在宫里头的时候勤快多了，不过进步不大。”
阿彩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其丑无比的字：“太子说了，要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懂什么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懂么你？”
小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刚想溜走，却听闻太子妃道：“蹴鞠两字怎么写？”
“难度这么低的问题娘娘还是别问奴婢了，一来显得娘娘没深度，二来显得奴婢没智慧。”小菀抱起一怀废纸团，一阵风似地消失。
阿彩兴冲冲拿起写好的信跑去冷宫。

小志打开一看，宣纸足有一丈长！
“捆上这个老鹰都飞不动！”明公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头叹气，再比划道，“只能是这么小的一张小纸条，我和小志一个字都不写了，全留给你写，可以了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113章：千里之外的信（四）

“捷报！皇上，首战告捷！”传令官带来了前线的好消息。
“好！”皇帝看过战报后拍案而起，“只要再打赢下一战，就能收复洮州！”
“皇后娘娘！千岁爷打了大胜仗啦！圣上说收复洮州指日可待！”魏夫人眉开眼笑地向皇后禀报。
皇后失手将暖手的炭火小炉摔到地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娘娘！殿下赢了！殿下英明神武地带领千军万马收复了失地！”小菀急冲冲地来到她最害怕的地方，跑进冷宫向太子妃报喜。
阿彩与明志姐弟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兴奋不已。
“娘娘，听东宫那边的人说，失地已收复，太子殿下立了大功，很快就能回来了！”小葶汇报她从东宫打探到的消息。
筱儿不动声色地继续喂鸟，喜在心头。

“请让我与骠骑、镇西二位将军一起出战！”太子向军师请战。
军师韦枭保下着象棋，不紧不慢地说：“博弈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殿下有没有兴趣与在下博弈？赢得了这场博弈，再谈那场战争不迟。”
“韦大夫为何三番五次阻止我出战？”太子人虽坐在棋盘前，心却在战场。
“战争不是博弈，可以悔棋，可以重来。
圣上要微臣保殿下毫发无损平安回去，殿下以为，微臣可以怎么做？”韦枭保轻描淡写地将了太子的军，“将！不过数十回合，殿下就输了这盘棋，大意失荆州啊！”
“韦大夫所言甚是，李偌受教。”太子抱拳，退出了军师的营帐。
来到坡顶，远眺战场。
他身后，八位金牌侍卫如影随形。
看得见如蚁群般涌向城门的士兵像枯叶般落下，抛石和箭矢如飞蝗般在城内城外半空互飚，星星点点的火光与鲜血交错遍布映红蓝天；听不见冲锋的号角，怒吼的战鼓，兵刃的撞击，惨烈的厮杀，耳边，只有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一个小小的身躯，越过丘陵，穿过丛林，飞到军营中。
“大子，明志二人很听话，放心，我们（下面画了个蹴鞠），很开心。”
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我有下面那一“点”！！
“小儿身体完全好了，放心。
有什么话对小儿说？我代你传话。
她叫你小心，她说（然后画了把刀画了把剑再画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睛），明什么保身。”
不是明志就是筱儿，你自己呢？？

第1卷 第一部 第114章：战争（一）

三天两夜的攻城战，以失败告终。

在接连取得两场战役的胜利后，在洮州的城门下，他们遭遇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将士们没有取回胜利，取回的，是的伤者，是弟兄的尸首。
太子跟随将军们视察伤亡，那淋漓鲜血、断臂残肢、焦尸灼魂，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想像过无数次战争何其残酷，但到真正面对，才发现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憾。
在安享太平盛世的人们，是否想像得到为了这种太平，将士们付出的是什么？更遑论宫中奢华侈迷生活中的众人，心安理得地享用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天下。
她说的对，宫中各人还不知生存艰难地没事找事斗来斗去，多么可笑！
寂静秋夜，广袤大地上，只闻一锹又一锹的铁铲声，黄土新松的味道弥漫，惨白月光下，白色冥纸漫天萦绕。
没有超渡的僧人，没有送行的歌声，没有哀悼的哭嚎，三万亡灵，默默下葬。
几十万存活将士眼中，只有复仇的怒火，铮铮铁汉，强忍泪水，不需要用悲伤证明！
太子暗暗握紧了拳头：这笔债，我一定帮你们讨回来！！
祭拜过后，几位将军与太子不约而同地拎着酒坛，来到新坟前，洒上酒，与阵亡将士们一道喝这苦酒，品味失败。
“别太伤感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上得战场，这条命就存放在阎罗王那啦。”秦琼拍拍太子肩膀，劝慰他。
关羽感慨道：“敌军用我朝所制投石车与排箭阵阻挡我们攻城，穿的是我朝所制明光铠与我军抗衡！真是讽刺啊！”
“养虎为患。”王晖宏接过话来，“这些兵器铸造术都是我朝传给吐蕃的！唉！促进文化技术传播交流是好事，但臣服的番邦一但有了异心，这些文化技术就成了他们对付我们的利器，真系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太子突然就想到了平王的那番话，一语成谶。
“连你兜‘番’邦了，吐蕃人又怎么会心悦诚服屈居汉人之下？输了，是咱们技不如人，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站直！不要唉叹，整理心情，稳定军心，十日后再战，一定要拿下！”韦枭保给大家打气鼓劲。
“咱们商量商量对策吧！”太子附和着韦大夫的意思，随手捡了几个石子，分析道，“骑术，我们不如敌军，他们胜一筹！”往左边放了一个石子：“投石车，敌军在高处我军在低处，他们胜一筹！”又在左边放了一个石子：“箭弩术，我军更精准，我们胜一筹！”在右边放了一个石子：“刀剑术，他们拿惯了榔头，动作迟缓，我们可以胜一筹！”在右边又放了一个石子：“明光铠，五五分成。”在左右两边各位一个石子。
然后拍拍手，“三比三。
还有没有什么是他们没有而我们独有的？”
“没有了。
我们使用的先进兵器他们统统学会铸造使用了。”关羽摇摇头。
“我们人多，可以再胜一筹！”秦琼捡了个大石头，重重放在右边。
“现在我还活着，你我都活着，让那些跟随咱们的将士好好活着，能多活一个是一个，这就是我要做的。”太子扔掉了那块大石头，目光坚定，“兵器人数上都无法占优的情况下，我们还剩下什么？战术和军心，如若这两样都能胜敌军一筹，我们就能取得这场胜利！”太子把左边的三个石子一并扫到了右边。
将军们纷纷点头，表示决心。

韦大夫看着太子，目光中满是赞赏。

夜深了，太子回到营帐内，拿出宣纸，裁一小张，准备写信。
“小的不知殿下回营，罪该万死。”睡梦中的太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请罪，并欲帮太子磨墨。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去歇息吧。”太子自己动手磨墨。
太监顿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带着满腹疑惑退下了。
沉吟片刻，终于落笔。


第1卷 第一部 第115章：战争（二）

“少带明志玩，多督促他们学习，你亦然，看你乱七八糟写的什么信！向筱儿问好。
你多保重。”
筱儿展开了卷起的信纸，眼中的期盼渐渐转为失望。
阿彩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
只是来信很短。
很多人觉得他很闷，话不多，但我欣赏的，恰恰是他这点。”筱儿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你还没看信吗？”
“没呐，我一收到信就拿来给你看了，明明小志也还没看的。”阿彩想，即使自己看了可能很多字也不认识，于是又说，“你告诉我他说些什么就行了，我好回去告诉明志姐弟，这封信你就留着吧，反正我也是帮你传话的。”
“他责怪你带明志姐弟玩物丧志，影响学业。
其余的话，确实都是跟我说的。
不过……”筱儿突然想试探些什么，以证实潜伏心中已久的疑惑，“他写的草体，有个字看不太清楚，你才高八斗，就帮看看好么？这个字是不是玩物丧志的‘丧’？”说完把信硬塞在阿彩手中，指着那个行楷的‘糟’字。
“哦”阿彩心虚地把信拿过来，扫了几眼，一头雾水，佯装看懂，“是的是的，就是你说的‘丧’字。
他就是喜欢怪这个怪那个，从来没怪过他自己，目中无人的家伙！”
筱儿闻言即掩嘴而笑，梨涡浅笑中，几许诡异：她不仅分不清草体楷体，连信里面有没有‘丧’字都不知道！
待阿彩离开未央宫，筱儿怅然若失地呆坐在贵妃榻上。
信纸揉皱，眉心轻颦。

你一直是个言简意赅的人，廖廖数字，却重复啰嗦地提了她三次，可见你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有多乱！她究竟有什么吸引你？兰心惠质？知书达礼？？博古通今？？？
你不是，一直等在原地的吗？为什么当我走近的时候，你已远离？你“长条似旧垂”的承诺呢？
如果事实证明她只是一个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粗鄙庸人，你还会不会这么意乱情迷？！

第1卷 第一部 第116章：战争（三）

驻军营地，太子营帐内，太子、军师与几位将军正在商议作战计划。
“围城二十日，切断城内的供给，轮流叫阵，二十日后休战撤兵，等敌军战意松懈时再打他个出其不意！”韦枭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拟定初步作战方针。
将军们纷纷点头。

太子提出自己的看法：“不仅要出其不意，还要声东击西！先猛攻南门，将敌军主要兵力牵制在南门，再突发奇兵从北门而入！”
“好！二十日围城额就带兵时不时骚扰他们一下，让他们多浪费些箭和石头。
哈哈！”秦琼勇字当头。
“我带兵主攻南门！一有机会就落手破城而入！”王晖宏侠骨义胆。
“就由殿下带奇兵！破北门！！”韦大夫拍拍太子的肩膀，委以重任。
“我这个骠骑将军就做次老二，为几位殿后！”关羽抱拳。
太子率先伸出手：“马到功成！”
五只手重重地拍到了一起！

第1卷 第一部 第117章：战争（四）

围城第十九日，双方都已人困马乏。

太子营帐内，他与韦枭保成竹在胸、悠然自得地下象棋。
“老夫拿你没辙了，和局吧！”韦军师下最后一子棋，“小子，进步蛮大的嘛！明天就看你的了！有没有信心？你带的奇兵人数虽少，可都是养精蓄锐的精兵！”
“谢韦大夫给机会，李偌一定不负所托！”
“微臣可是把脑袋都交给殿下了，殿下不负所托事小，保住性命事大啊！”
军师离开后，太子收拾好案几上的棋盘，拿出鸟笼里的鸽子，取出信来看。
“偌哥哥，一定要快些回来，我们想你，嫂嫂也想你，明。
打仗好不好玩的？我也想去，下次带我去好吗？志。”
脸上仍是酷酷的表情，轻快地拍拍鸽子的头、手忙脚乱地裁纸执笔回信已然泄露内心的愉悦。
“明，恐怕要些时日才能回去，不用记挂，想哥哥的时候就对嫂嫂好些，听她的话。
志，哥哥小时候总觉得到战场上奋勇杀敌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直到真正面对，才发觉这两个必死一个的游戏有多不好玩。”
副将匆匆入帐禀报：“吐蕃人正吹奏我们的故土乡音，乱我军心，围城的士兵出现乱阵！”
韦枭保与关羽赶到太子营帐。

“提前休战撤兵！让我军听乡音而退兵是吐蕃的目的，却正中我们下怀！现在是吐蕃人认为我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其实也是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认为此刻的我们不堪一击，必定掉以轻心！按照原定计划，撤兵后两个时辰就声东击西！”太子迅速作出反应。
“话虽如此，吐蕃人狡诈多变，困兽犹斗，而将士们此时思乡情切、士气低落，突袭时能不能拿得下来是个变数啊。”韦军师不无担心地说。
“让我带兵从北门突破吧，不能让殿下去冒险！”关羽跪下向二位请命道。
韦军师尚在犹豫不决，太子就坚决打断：“不行！”
他扶起关羽：“关将军，不可能容易取胜的我去，困难危险的就别人去，我李偌不是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
“殿下，你是太子！皇上有令，不能让你一意孤行，关键时候必须听我的话！”韦军师搬出了皇令这个“尚方宝剑”，希望能劝服太子。
“太子亲征，才能破敌军的思乡之计！”太子向韦军师单膝跪地请战，“请让我一意孤行一次！”
韦军师叹气，双手重重拍在太子肩膀：“保重！”
然后吩咐八个金牌侍卫：“好好保护殿下！”

第1卷 第一部 第118章：战争（五）

围城将士全线撤退。
垂头丧气、斗志全无。

四更时分，乡音仍旋绕洮州城内外。

太子连夜召集即将对南门和北方分别发动突袭的十万大军，在死去将士的坟前训话。
冽冽冷风中，太子身上的绛色披风猎猎作响，他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谁没有父母高堂、兄弟姐妹、老婆孩子？我有，你们有，洮州和岷州的百姓们也有！此刻他们正饱受敌军的欺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等着我们去解救！！如果因为我们思乡情切军心涣散而让敌军有机可乘长驱直入，我们的家乡也将沦为敌军铁蹄下的鱼肉，我们的亲人亦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能守住自己的国土家园，又有何面目去见亲人？？现在，敌军正吹奏着我们的乡音，吹得好！这是我们战斗的号角！听此乡音如见亲人！！就让我们为了他们而战斗！”
太子说完，翻身上马！手持长矛指向洮州城，目光炯炯。
负责南门诱敌的王晖宏第一个响应，大吼一声“拼了！”，亦翻身上马！
十万将士热血澎湃，纷纷响应，或翻身上马，或拿好武器，斗志昂扬。
没有进攻的号角，在哀愁的故乡歌调下，十万将士如潮水般向洮州城涌去，视死如归！！
等敌军察觉，架起投石车，满天花雨抛射过百斤石弹的时候，十万大军已过半来至城下，兵分两路，王晖宏带领八万将士直奔南大门，太子带领二万奇兵绕到城后的北门架起攻城云梯，在投石车和箭队的掩护下，一批将士开始爬云梯，一批将士推着攻城车撞门八位金牌侍卫手持利剑，眼如闪电，酷得要死，于城墙下围成一圈保护着坐在马上指挥的太子。
“别站着不动！帮忙！”太子跳下马来，推开侍卫，扔掉手中长矛，扶住眼前那架就要被敌军推开的云梯，用力往城墙推。
八位金牌侍卫赶忙上来帮推。
尽管王晖宏的八万将士在南门已牵制住了敌军的大部分兵力，但北门仍有上万守城敌军，他们向城下投石、放箭、倒沸油、掷投枪已上了城墙的士兵被砍下一批又一批、云梯上中箭的士兵像落叶一样往下掉、被沸油淋中的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嚎，云梯也被推翻了好几个，但余下的士兵仍前赴后继地往上爬“上了城墙的士兵需要一个领头人！”太子把号令牌交给副将，“你指挥城下，城上由我负责！”
太子抢过一个金牌侍卫手中的剑，开始跟随着士兵爬梯。
金牌侍卫们捡了地上的盾牌，紧随其后。
太子刚登上城头就有几个人拿着刀砍过来，太子避过，再一剑封喉，但双拳难敌四掌，又多了几个人围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八个云梯顶上的金牌侍卫八个盾牌扔过去，一一命中太子拿着剑左护右削，上刺下挡，看见一个正要往下淋沸油的家伙，一脚把他踹下了城他号令上了城墙的士兵先解决掉淋沸油、投石和放箭的敌军。
太子带头冲锋陷阵，身先足以率人，已上了城墙的将士们士气大增，气势如虹，奋力拼杀一个金牌侍卫爬上来，还未站稳，就被打下了城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再次爬梯一个金牌侍卫背上中了一箭，背着那支箭跳来跳去地打斗一个金牌侍卫连续砍翻了三四个掷投枪的敌人，被一个敌军弓箭手瞄上…太子察觉，一把推开他，箭擦着太子的耳边飞过打着打着，太子突然发现迷蒙了眼前的并不是汗，而是血，不知自己的脸何时被划伤，管不了那么多，他用袖子忽地一擦，继续战斗敌军从南门调兵至北门，王晖宏也及时调兵到北门支援厮杀，混战，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城墙上下，城里城外，南门北门，血迹斑斑，尸横遍野天蒙蒙亮，太阳即将出来，晨曦里的洮州城，连薄雾中都带着淡淡血色双方仍在战斗，但吐蕃已渐显颓势，北门已被攻下，关羽的殿后大军即将赶到，已有吐蕃将士开始弃城逃亡攻北门的将士已冲入城内，几个金牌侍卫碰到一起，互相询问，才发现太子已不见踪影城内混乱不堪，各处火星飞溅，有惊慌躲藏的洮州百姓，有四处逃窜的吐蕃士兵，有仍在厮杀扭打的双方将士，有嘶鸣狂奔的失控马匹太子孤身一人，不知在追赶着什么，他的肩上、腿上，撕开几道血口，血汩汩地往外渗两个士兵正围着一个挟持小孩做人质的吐蕃小兵，他们身后，孩子的娘哭哭啼啼，苦苦哀求。
“放他走！”太子赶到，命令两个士兵。

“放开小孩，我让你走。”太子带头扔掉剑。
然后制服一匹狂奔的马，把缰绳递给吐蕃小兵：“把孩子给我，你坐这匹马离开！”
吐蕃小兵将信将疑颤抖着接过缰绳，上了马后，将小孩一扔，飞奔离开。
太子飞身将孩子接住，一个在茅草房顶上躲藏已久的吐蕃大将从房顶一跃而下，举着大刀向太子劈去太子感到背上被什么大力划过，一阵凉意后是热辣辣地痛。
两个士兵冲上来跟吐蕃大将拼命。
太子将小孩交还他娘，拾回剑，跟两个士兵一起制服了吐蕃大将。
那件绛色披风满是血渍，血一滴又一滴地沿着衣脚往下淌，太子铁青着脸说：“竟敢砍我披风？！…别杀他，先捆起来……”话没说完，两眼一黑，倒栽葱一样栽倒在地上
第1卷 第一部 第119章：穿绛紫披风的恶魔（一）

“好！”紫宸殿上，皇帝的巴掌重重地拍在龙椅上，“四十万大军拿不下的城，太子两万奇兵就给拿下了！真乃我朝栋梁之材，从没让朕失望过！！”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万岁！”大臣们纷纷跪下拍马屁。
“传朕的旨意，命兵马大元帅李偌乘胜追击，速速拿下岷州！”皇帝下了圣旨后，接着议政。
刑部杜尚书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平王殿下对《捕亡律》和《断狱律》中一些律文细则提出修改意见，用流放三千里加劳役两年替代断右趾；对于年过七旬或未成人的老幼疑犯不得拷讯；将死刑复奏制更改为五复奏；减少部分死刑条款、用流刑代替；对死刑犯中的孕妇及残废人者宽宥处理；疑罪从轻……微臣呈递中书省与门下省审察，几位大人一致认为，修改后的律令用刑持平，合情合理，充分体现了我朝宽仁慎刑的立法原则，请陛下过目御批。”
皇上接过奏折看了几眼：“唔，就按杜卿家的意思办吧。
另外，还有一事要杜卿家尽快办妥，洮州城大胜吐蕃是我朝一大喜事，朕要大赦天下！该赦免的赦免，该减刑的减刑，这亦能体现我朝宽仁慎刑！”
“臣谨遵圣命。”杜尚书退了回去。

平王跪在群臣中，双唇倔强地紧闭，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第1卷 第一部 第120章：穿绛紫披风的恶魔（二）

“你好！魏夫人！”阿彩拉着筱儿三步并作两步往冷宫方向跑，经过储丽园的时候碰到魏夫人，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地装作是来储丽园。
“太子妃娘娘，平王妃娘娘。”魏夫人道了个万福，“太子妃娘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那当然！我夫君打了大胜仗！”即使太子不在，阿彩照旧在皇后的耳目面前做戏，再次强调，“是我夫君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筱儿听来尤其刺耳。
阿彩挽着筱儿走进储丽园：“呀，这园子又有人住进来啦？”
“是的，太子妃娘娘，这批采女是给皇上挑选才人的，所以皇后娘娘让卑职过来打点照料一下。”姜是老的辣，实际上是奉皇后之命监视太子妃的魏夫人掩饰得不露丝毫痕迹。
当然，阿彩也不是盖的：“我听说啦，所以才跟筱儿过来看看她们到了没？反正咱们闷得慌，多认识几个姐妹也好。”
在确定魏夫人离开后，阿彩才一步三回头，和筱儿谨慎地往冷宫走。
“明，恐怕要些时日才能回去，不用记挂，想哥哥的时候就对嫂嫂好些，听她的话。
志，哥哥小时候总觉得到战场上奋勇杀敌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直到真正面对，才发觉这两个必死一个的游戏有多不好玩。”小志拿着信一字一句地大声朗诵，鸽子正绕着他轻快地飞。
阿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面那句你念太快了，听不清楚，再念一次嘛”
小志又念了一次。

阿彩心花怒放，筱儿脸色骤变。

对于阿彩，筱儿心底究竟是有了些许妒意：“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回未央宫休息，下次再来跟你们玩吧。”
筱儿快步离开了冷宫。

阿彩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入里襟内袋，想想又拿出来看看，再小心翼翼地放好。
明明在跟小志踢毽子。

小志：“还是仪哥哥和沈姐姐好，带我们玩儿。”
明明：“偌哥哥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逼我们学完这样学那样……”
说完回头只见阿彩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玩疯了你们！给我去看书写字！”
吓得俩小屁孩赶快扔了毽子翻书看，一边写字一边窃窃私语。
“哇，从没见过她这么凶的！吓死人了，她凶起来好像偌哥哥哦！”小志仍心有余悸。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夫妻相！”小明撇撇嘴。
拿着鸡毛禅子凶神恶煞站他们身后监督的阿彩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一边偷笑一边幻想：壹：穿着男装的阿彩粗犷地抱着穿着女装的太子说：“娘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鱼的？”女装太子含情脉脉地拉住男装阿彩的手直晃：“唔人家嫁鸡随鸡嫁渔夫随渔夫嘛”
贰：阿彩与太子一身渔夫渔妇的打扮，招摇过市，两人下巴右边都长了一颗大黑痣，头发统一八两金锅盖发型，笑容同样那么欠扁。
路人见状，纷纷面无表情地鼓掌赞叹：“哇！好有夫妻相啊！”说完狂吐不已。
两人对路人作揖：“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叁：渔村遭海盗洗劫，男装阿彩被五花大绑，海盗头子熊猫眼船长拿刀恐吓：“快说！你的金鱼钩藏在哪里？？”阿彩魂飞魄散：“此事绝对与我无关！问我娘子吧，鱼钩在她那儿。”一胖一瘦两个强盗押着女装太子走过来：“我们找到他娘子啦！”阿彩诧异：“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我娘子？”只见太子吓得簌簌发抖，不住地说：“此事绝对与我无关！问我夫君吧，鱼钩在他那儿！”

第1卷 第一部 第121章：穿绛紫披风的恶魔（三）

退朝后，平王来到冷宫后院，教小志剑术。

阿彩和明明一起坐在石桌上看。

“劈…刺…点…撩…挑…抹……”平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悉心指导，“不对，抹也要用力，手腕加点劲，要做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千钧……”
小志还是笨手笨脚的，一边舞剑一边看看姐姐和嫂嫂，舞着舞着连剑都失手掉到地上。
“练剑讲求心静，心静方能快、准、狠。
看我做一次吧。”平王跨左击、跨右击，翼左击、逆鳞刺、坦腹刺、双明刺、旋风格、御车格……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所有的郁郁不得志都潜藏在那一招一式中……剑如疾风，行云流水，看得阿彩和明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在翻腾后凌空回身一抹的瞬间，一走神，手中的剑意外地划破了自己的衣袖。
“呀”旁观的三人失声惊叫。

“快给我看看！”阿彩不由分说拉过平王的手臂细看，小臂上绽开了一个小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明明跑到楼上找来绷带，阿彩帮平王细心包扎：“又说练剑要心静自己却心不在马（焉）！”
“我……”面对心直口快的阿彩，平王一时语塞，只呆呆地望住她。
“想什么呢你？！”阿彩缠好绷带后用力一扯，平王痛得手臂不由自主地往里弯。
“弯什么弯？还没包扎好呢！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痛？伸直！！”阿彩大声喝斥，她身后，明志二人捂着小嘴偷笑，小家伙的眼神分明在说：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你们两个笑什么笑？闲着没事干呀，去学习！”阿彩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两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她全知道。
两个小家伙脚底抹油：母夜叉在此，还是跑回楼上比较安全。
“有时候觉得自己卑微得好像地底下的泥。”平王的脚蹭着地面的泥，自我解嘲地淡然一笑。
“你贵为平王，怎么跟泥比？知道真正命贱如泥是怎么样？在菜市场为了两个铜板跟人讲价讲到打架，大过年的在柴房里跟旺财一起吃又硬又小的馒头过年，看见路上有块碎银子就兴奋得两眼发绿光不管马车来来往往多危险连滚带爬过去捡才发现是假银，拿主人赏赐的东西出去卖还要小心城管税官否则卖的都不够给的一看见穿官服的人就要夺命狂奔结果一脚踩空摔进粪坑……”
“哈哈哈哈，旺财是什么？”平王忍俊不禁。

“老鼠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平王开怀大笑，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不像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平王的眼眸里有光。
“什么？！”阿彩一惊，又大力地扯了绷带一下：完了完了，我的多嘴又害死自己了。
平王痛得连腰都弯了，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更像一个智者，即使足不出户，仍可胸怀天下，体察民情。”
“那当然啦，我是才女沈善柔嘛”阿彩心里长吁一口气：早说嘛，给你吓死了！
“我很……欣赏你。”那个“喜欢”怎么兜不出口，以往再肉麻的情话也是信手拈来出口成章，如今自己怎么像个楞头青一样结结巴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一言一行，觉得她怎么笑都好看，什么姿态都很美，就连凶起来的样子都很特别。

第1卷 第一部 第122章：穿绛紫披风的恶魔（四）

李偌穿着绛色披风，拿着剑，站在城墙上，低着头，冷冷地说：“放开她，否则你不会看得到明天的日出！”
夕阳武士掐住阿彩的脖子冷冷地答：“我想，明天一定是阴天！”
“降熊十八腿！”…“九阴辣凤爪！”…“打蛇棍！”…“五指禅！”……两人大战七七四十九回合后，李偌黯然地以一招“黯然销魂掌”将夕阳武士销魂地打下城墙。
“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阿彩说完就走。
“等等！”李偌低着头，伸手拉住阿彩，冷冷地说，“姑娘想回报我吗？可以！以身相许吧！”
“啪！”清亮的一耳光，大侠李偌脸上五根手指印。
岂有此理！沈善柔！敢打我？？！！太子从梦中惊醒。
床前守候的御医扶起太子，“殿下要小心，你的背伤得很重。”
“洮州城攻下了吗？”太子这才记起前因后果。
“殿下此刻就是在洮州城中养伤。
大军已向岷州进发，临行前御史大人让卑职转告殿下，砍伤殿下那人正是吐蕃的将军，他已供出吐蕃军队在岷州城的兵力和布阵。”
“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
“我受伤的消息没有传回宫中吧？”
“御史大人交待封锁殿下受伤消息，传回宫中咱们全体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
“而且什么？”太子暗笑：知我者莫若韦大夫也！
“而且…殿下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嚷‘不许让宫里知道！’…还有，一直在唤一个人……”
“谁？”
“‘姓沈的’，叫了四百三十八次。”
太子闻言一愣：从何时开始在意她？她生病？罚她跪？还是她从水里救起我？那些争吵斗气是因为在意吗？抑或是这次分离让我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心？
“这个‘姓沈的’是不是砍伤你的吐蕃大将？你总是咬牙切齿地叫，你一定很恨他！”
太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123章：穿绛紫披风的恶魔（五）

阿彩拿一叠传奇在翻，找自己需要用的字，依样画葫芦地回信。
“大子，多日不见你回信，明志旦（担）心。
你还好吗？平王（画了把剑）自己次（刺）伤自己，你会不会也次伤自己？”
太子交待太监找洮州城最好的裁缝补那件绛色披风，然后坐在床上艰难地回信，动一下则背疼如绞，汗如豆大。
“收回洮州城后诸事缠身，无睱回信。
吾智勇双全，英勇神武，自当毫发无损。”
阿彩和平王带着明志姐弟放风筝，风筝挂到了树上缠着，看着爬到树上捡风筝的平王，阿彩想：不知太子爬树的动作是不是也这么潇洒？
“大子，我看了一个（画了本传奇），男女主人公前后死掉，双双变成（画了对蝴蝶），好美，不过太笨，为什么要死掉呢？活着才有一切呀。”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穿着白色衣服，他们中间，太子披着那件绛色披风，在床上看着传奇打发百无聊赖的养伤时间。
“著书人的安排，他们不死，这本传奇就不会如此畅销。
战场上的累累尸骸，又是谁的安排？你说的没错，活着才有一切，也许对那些士兵而言，与其死得轰轰烈烈，不如活得平平淡淡。”
阿彩和平王带着明志姐弟蹴鞠，阿彩跟小志一边，平王跟明明一边。
阿彩奋勇当先，中场断鞠，带鞠轻松晃过平王后一脚把鞠踢进了自家鞠门，小志掩面长叹。
阿彩用袖子擦汗时想：不知跟太子蹴鞠好不好玩？
“（没有只字片言，阿彩画了一幅画回复太子的信，画中一个女子在扫地，地上一只蚂蚁在爬，一个女子在灯上罩灯纱，灯纱上有蛾在飞）”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换了黑色衣服，他们中间，太子照样披着那件绛色披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两个金牌侍卫交头接耳：“你说殿下为什么老穿着这件披风？不出门也穿？”“想必他觉得穿上这件披风很拉风吧！”
“我知道你画里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段话的意思，你知道吗？”
阿彩拿着刚写好的信跑去问正在练太极修身养性的明明：“书信来往这么密好像不太对劲哦。”明明双手平放腹前深吁一口气，道：“当然不好啦！严重影响他战斗！！”
“七十（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你，明志也不想，你也别想我们，好好打你的丈（仗）！”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换了绛色衣服，他们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还是披着那件绛色披风的太子：“殿下，怎么老穿这件披风？是不是什么暗号？我们已经步调一致了。”“你们出来走秀吗？！打战干嘛换那么多衣服？！”正在看信的太子凶巴巴地吼。
看完信，太子得意一笑：她看懂了我那封信。


第1卷 第一部 第124章：不识字的才女（一）

推开窗，雪花纷纷扬扬，冬天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临。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小芷通传。
“哦。”在窗前呆呆地看雪花飘的阿彩回过神来。
“天寒地冻的，东宫又冷清，善柔就搬到永安殿来与哀家做伴吧。”皇后捧着玉质袖炉，脸上的笑容比袖炉中的炭火还温暖。
“善柔谢娘娘关心，能与娘娘做伴是善柔的福份。”阿彩喝着燕窝糖水羹，说着比燕窝羹里的蜂蜜还甜的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婉言相拒。
“既知哀家关心你，你也该关心关心哀家，快些生个皇孙给哀家做伴，以解孤独。”皇后放下袖炉，这才开始喝燕窝羹。
阿彩的脸上泛起红晕：“娘娘就别取笑善柔了。”
“哀家不是跟你开玩笑，生儿育女本就是为人娘子应尽的本份，有了孩子才能拴住夫君的心。”喝完甜羹，皇后拉过阿彩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阿彩感觉到，皇后的手冰凉如水。

“为人娘子应尽的本份还有很多，譬如三从四德，又譬如贤惠忠贞。”皇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哀家知道善柔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才容易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加以利用。”
“娘娘过虑了，其实……”阿彩马上猜到皇后所指，想替平王说几句好话。
皇后却猛然打断她：“哀家不希望你成为他人手中对付太子的一只棋！”
“是，娘娘，善柔谨遵娘娘教诲。”阿彩见形势不对，只好不再申辩，乖巧地回应道。
“你尽早搬过来吧，以免夜长梦多，哀家要好好调教你日后怎么去做一个皇后。”皇后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暖如袖炉中的炭火无精打采地回到东宫，却在侧门碰见等候已久的平王。
“怎么，心情不好？”平王察觉到阿彩情绪低落。
“没有…一点点了…其实我心情蛮好的…”阿彩前言不搭后语，心情复杂。
“想不想去踏雪寻梅？”平王脸上浮现如冬日阳光般的微笑。
“宫里有梅花开了？”阿彩兴奋不已，皇后的叮嘱仿佛顷刻丢脑后。
白雪皑皑，寒梅点点。
冰枝缀玉，疏影暗香。
阿彩在梅林中奔跑，冷冽的风拂过她脸庞，更显晶莹剔透。
平王递给阿彩一捧落梅：“洒呀，看着它们漫天飞舞不是所有的不开心都会随风而去吗？”
“嗯。”阿彩点点头，接过落梅，为平王仍记得她心情坏时的爱好而微微感动。
你真的会利用我吗？
看着梅花树下如寒梅傲雪的女子，随着雪花飘动的衣袂，扬手飞洒瓣瓣梅花，如同一幅清韵淡雅的画。
平王心旷神怡。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又觉得挺难为情的…”阿彩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没关系，说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平王眼中几许希冀。
“我想…我们以后…少些见面吧……谢谢你带我来看梅花。”阿彩说完转身离开。
那眼中的希冀随着落梅掉入尘土，无法再翩然轻飞。
平王怅然若失地站在梅树下，看着她渐渐消失于视线平王身后，筱儿与小葶遥站于梅树丛中，几剪梅花散落地上
第1卷 第一部 第125章：不识字的才女（二）

宫女小芊往锦衾中放入银制被中香炉，小芋在锦衾上再加一席狐裘。
阿彩与皇后娘娘大被同眠。

“你很像二十年前的哀家。”平躺着的皇后忽然说道，像在自言自语似的，“性格爽直，待人热情，心无城府，直到被这皇宫改变”。
“善柔怎能跟娘娘比呢？娘娘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白里透红，与众不同。”阿彩转过身，侧脸看着皇后，近看才发现，她白里透红的脸上已有些许细纹，蓬松的乌发中隐有几根白发。
“善柔也很漂亮呀，否则太子怎么会在芸芸采女中独独挑上了你？”皇后轻拍一下阿彩的脸，慈爱溢于言表。
“娘娘可以说些他小时候的事吗？他喜欢做些什么？”阿彩突然间很想知道在未来得及遇上他之前，他是什么样子的。
“小时候的他很乖，很粘哀家，就连哀家沐浴都要在门口守着，第一次上学堂从去哭到回，哭的声音又大，吵得太傅们的耳朵犯了重听。”皇后的记忆仍那么清晰，那年代久远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爱好帮人捶背，皇族里的长辈大臣都给他捶了个遍，有时甚至还帮太监宫女捶，最喜欢追着先皇捶，先皇也最喜欢他，问他为什么这么孝顺常帮祖爷爷捶背呀，他说他在练一种高深莫测的武功。”
“哈哈哈……”阿彩一顿暴笑，皇后也呵呵地笑了。
“他还喜欢爬树，可当时他长得胖敦敦的，哪里爬得上去？先皇就让大内侍卫用轻功把他带到树上，他在那些树上都刻个”大“字做记号，证明他上去过了。”
两人又是一阵笑。
阿彩不由得想：爬树跟长得胖有什么关系？真是笨死了，要是当时遇上我，就算胖得像猪我都能教会他爬树！
“那他不喜欢什么？”
“嗯……他不喜欢说话，曾经试过十来日不说一句话，把皇上急得呀，什么江湖术士都请进了宫，做法施功，为此他喝了不少符灰和香炉灰，都没有用，到现在都是老样子。”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不爱说话？没见他一骂起我来就没完没了的？
“还有，他最讨厌人家养鸟，一看见就会冲过去打开笼子放跑，把皇上最喜欢的两只画眉都给放跑了，给皇上一顿狠打，挨打后就去找先皇告状，先皇又把皇上一顿狠打。”
阿彩笑弯了腰，皇后沉浸在往日温馨回忆中。

“也许现在，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哀家吧。”皇后苦笑。
“不会吧，谁会不喜欢自己娘亲。”阿彩的头不经意地挨着皇后肩膀，想着自己在天上的娘亲，“如果现在能跟娘一起，我一定好好待她。”
皇后索性搂住她笑：“已嫁为人妇就快是个做娘的人啦，还想娘亲呀。
如果他能像善柔一样孝顺，哀家就宽慰了。
他渐渐长大，也渐渐对哀家疏远，从当初一刻也不肯离开哀家，变成如今来永安殿一刻都不想多呆。
哀家处处为他着想，打算，费尽心机巩固他的太子之位，没想到赢得太子，却输了儿子，他半点不领情，越来越抗拒哀家为他所做的一切，无视哀家的用心良苦，处处与哀家作对。”皇后眼里，淡淡哀愁。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阿彩把头埋进皇后怀里，闭上眼睛，轻嗅着她身上那种母亲的味道，假装此刻，是被自己娘亲拥在怀中。
二人良久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娘娘想他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岷州不是早就收复了吗？”
“是你想他了吧。
前儿皇上说派去四十万大军绝不仅仅为了收复失地，要给点教训，让吐蕃人知道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第1卷 第一部 第126章：不识字的才女（三）

“占了一个郡又一个郡，再这样下去，整个吐蕃都给攻下来了，这哪里是给点教训？我们现在做的事跟当时吐蕃侵占我们两个州有什么分别？”伤愈的太子已经归队，对父皇的决策颇有异议。
“军令如山，咱们只管听命皇令，攻城掠池就是了，何必想那么多？”韦枭保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
“韦大夫，还记得当年你考取状元时写的那篇诗文吗？先皇尤为赏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诵念了。
我还记得那几句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由此可见，对战争，你并不抱支持态度。
如今怎么只知道听令与服从？你当年殿试进谏做诗讽战的勇气呢？”
“那是少不更事时写的东西，如今洞悉世事，才知自己当年的幼稚，现在你给我十个水缸做胆，我都不敢在皇上面前写这种诗啦。”韦枭保摆摆手，依旧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
“报，军营外有不少吐蕃的百姓在聚众集会抗议。”传令兵来报。
“发生了什么事？”太子与韦军师异口同声地问道。
“据闻…听说…大概是…我不知道！”传令兵窘红着脸，支支吾吾。
于是太子与韦军师出外了解情况，原来是有十几个士兵路过吐蕃村寨的时候奸了几个吐蕃女子。
那十几个士兵被清查了出来，五花大绑地跪在练兵场上。
有几个将领为他们求情：“战争时期发生这些事情很正常。”“吐蕃人占领洮州岷州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干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在所难免，小惩大诫吧。”
副将向太子禀报：“经查实，除了奸，还抢了五户人家的钱财，打伤三个人。”
太子点点头，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平缓情绪，道：“宣！”
传令兵接过韦军师递过来的军令，开始大声宣读：“所有将士官兵，上至兵马大元帅，下至炊事兵，无论镇守地方，或攻开地方，不许擅入村寨，妄动一草一木，违者，罢职；不准强娶民间妇女，违者，从重治罪；不得奸掳掠，杀人放火，违者，枭首示众……”
宣读完毕后，太子睁开眼睛，咬咬牙，宣布：“斩！”

第1卷 第一部 第127章：不识字的才女（四）

“少带明志玩，多督促他们学习，你亦然，看你乱七八糟写的什么信！代我向筱儿问好。
你多保重。”
筱儿坐于房中的圆桌边，看着太子那封信，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淌下，滴在圆桌上。
意识到自己哭了，赶紧走入屏风后，拿起绢帕拭干腮边泪，坐于镜前，补好哭花的妆容，对镜练习微笑。
如果沮丧，把它藏在微笑背后。
绝不让任何人，看见我心底的伤。
补好妆，走出屏风，惊讶地发现贵妃不知何时走入房中，站在圆桌旁，她赶快欠身道个万福：“贵妃娘娘，请恕筱儿有失远迎。”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让太监通传的，如果通传了，只怕我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信！”贵妃的玉指正紧紧捏着那封信。
“娘娘！这信不是筱儿的，是太子妃的，请娘娘不要误会，我跟太子之间真的没什么。”筱儿心中满是惊恐，担心贵妃利用此信大做文章，对太子不利。
“哦，这么说这个写信乱七八糟的人是太子妃？她不是才女吗？怎么可能连封信都写不好？”贵妃脸上写满得意，原来她并不想从筱儿身上下手，也许是顾忌儿子的名声。
“回娘娘话，这是太子妃昨儿过来玩时落下的信……”话未说完，筱儿竟一把从贵妃手下抢下那封信，撕得粉碎，“其实不是娘娘想像的那样…他们小俩口耍花枪而已……”
“你？！放肆！！”贵妃气愤难当，一巴掌刮过去，“胳膊拐出不拐进，不帮自己夫君竟然帮外人？！”
“对不起，娘娘。”筱儿立即跪下磕头赔罪。
正想接着掌嘴的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躬身扶起筱儿，和风细雨般说：“我也气糊涂了，本不该打你。
你还小，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懂也是可以原谅的。
我希望你明白，你嫁给了仪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该时时处处为他筹谋打算。
就算你不为仪儿想也该为自己着想呀，他日仪儿若做了太子，你就是太子妃，将来还会是皇后！这是个机会你懂不懂？”
见筱儿不语，贵妃继续开谍：“做妃子的痛苦，这种滋味我尝了二十年，不希望你重蹈我覆辙，即使你是平王妃，不也一样处处受太子妃的挟制，低人一等那种感受好过吗？自己不去争取，让别人做了皇后，将来的你就是今日的我！”
筱儿垂首道：“娘娘教训得是，筱儿知错了。”
“既然知错，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沈善柔究竟是不是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才女？信里的”你亦然“和”乱七八糟写的信“是怎么回事？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娘娘，筱儿真的不知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试出来！我要的东西，始终都会在手中！”
软硬兼施，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来，贵妃于是摆驾回长生殿，临出未央宫前，交待太监等平王回宫就让他即刻去长生殿。
酒意微醺的平王刚回到未央宫，还未来得及进卧房换衣服，又匆匆赶往长生殿。
“母亲急着见我，不知所为何事？”平王跪下请安后坐在贵妃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哮喘病又犯了？”
“这老病根了，不碍事儿。
仪儿，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对付皇后！”
“谁这么厉害呀？”平王笑笑，随口回应母亲一句，哄她开心。
贵妃眉开眼笑地说道：“沈善柔！皇后这次真是老马失蹄，她为了让亲戚进宫做太子妃辅助她，竟然对全皇族的人谎称沈善柔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才女，如此徇私，哪够资格做皇后？！”
平王的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

“你说，如果让你父皇知道此事会怎么样？哈哈，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被皇后欺骗着娶了一个连信都写得乱七八糟的伪才女，想着都替他难堪。”贵妃讪笑两声，整了整肩上的貂毛披肩。
“母亲怎么知道的？”平王问道，仿佛对沈善柔是伪才女早已了然于心，半点不吃惊。
“我刚刚从你娘子那里得知此事，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我肯定有办法可以让沈善柔现出原形来！”
“这方法不妥，母亲另觅良策吧。
何必牵连无辜的人？”平王心中隐隐不安。
“我的仪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在我印象中，你从来都不会关心那些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是一个皇后那边的人？”贵妃敏锐地觉察到儿子有点异常。
“我说过，我对太子之位没兴趣！”平王站起，背过身去，唯恐母亲看见他眼中满溢的担忧。
“由不得你有没有兴趣！这些年咱娘俩所受的委屈与折磨…你可以忘…我不可以忘！！”贵妃一激动，又开始哮喘。
平王返身抱住母亲：“母亲怎么说就怎么做吧！”吩咐太监：“去传御医！”
“为什么对母亲搬弄是非说沈善柔不是才女？！”平王“砰”地推开门，对着筱儿劈头盖脸地吼道。
正在绣架上绣花的筱儿放下针线，又好气又好笑，一口怨气在胸，说不出话来。
“你就这么恨沈善柔？非除之而后快？”平王却以为她因心虚而瞠目结舌，逼近她道，“你以为除掉她，就可以得到李偌？！请你记住！我是你夫君！即使没有沈善柔，你也别指望跟李偌在一起！！”
“你就这么关心沈善柔？”才受了贵妃一肚子气的筱儿又受此冤屈，已不想再为自己申辩些什么，她盯着平王慢慢说道，“也请你记住，我是你娘子，我不可能跟李偌在一起，你也不可能跟沈善柔在一起！”

第1卷 第一部 第128章：皇帝寿辰上的来客（一）

恰逢皇帝四十寿辰，皇宫大宴宾客，万人瞻仰跪接，皇亲贵族拜贺，文武百官祝寿，番邦使节进贡。
皇恩浩荡，麟德殿内，寿乐萦绕，流光溢彩，花团锦簇，巨典繁盛，连空气中都氲氤着喜庆的气息。
前方战事频频告捷，高坐金碧辉煌的龙位上穿得金光闪闪的皇帝喜难自禁：“这是太子及几十万将士送给朕最好的寿礼！”
千里之外，塞外疆场，黄沙滚滚，胡雁嘶鸣，战后的硝烟弥漫。
太子在将军们的陪同下，站在城墙上，风沙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向他迎面扑来。
几万具尸体伴随着四分五裂的战车散落在一望无涯的大漠，黄沙中斑斑点点的血迹早已风干成褐色、布满那些年轻的脸庞。
不管是敌是友，一同长眠此处，共由沙尘淹没。
想一览刚刚收入囊中的异土，却发现再也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攻破的城池越多，成就感却越少，就连豪情壮志也在渐渐变淡。
我曾经放了一个吐蕃小兵，饶过一个吐蕃将军，尔后却杀了不计其数的吐蕃将士，那些与我同样年轻的生命，本该娶妻生子过日子的生命。
曾经，我认为我在捍卫家园与百姓，现在，我又在做些什么？
战争。
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永安殿内，阿彩被宫女们打扮得隆重其事，光彩照人。
皇后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只红玉簪插在阿彩云鬓上。
这样打扮过很多次了，可阿彩还是感到全身不自在。
镜中人真的很美，可那是不属于我的美。
我是丫头阿彩，现在应该站在人群后，端着盘子踮高脚尖看热闹。
而不是在这里，戴着比铁锅还重的头饰，装出正儿八经的表情，被人当成热闹看。
皇后携她的手，一起乘轿来到麟德殿参加万寿宴，走上阶梯，步过金毡，入席安坐。
似曾相识的场景触动了她的心。

这是第二次盛装来这儿吧，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当时又是谁牵着我的手？
跟着皇后，学着隐藏心事，仪态万千地笑。

贵妃看着亲密无间携手入席的婆媳二人，笑得特别开怀。

第1卷 第一部 第129章：皇帝寿辰上的来客（二）

大食人进贡了一批珠宝、象牙、犀角、琉璃、玳瑁和香料。
皇帝当场分赐群臣与嫔妃。
大食？？这个地方的人一定很能吃！也许比我还能吃！！这么能吃怎么还那么瘦呢？阿彩好奇地看着大食来的使节。
波斯人进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盆波斯菊和十个波斯美女。
箜篌伴着琵琶，异域美女们穿着袒胸露脐的罗衫在菊丛中翩翩起舞。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啊！”皇帝忍不住感叹，“只可惜花开易谢，一如美人，只争朝夕呀。”
“皇上，画上的花与美女，永不会凋谢。”贵妃借机提议道，“太子妃是远近驰名的才女，闻说能笔下生香，不如就让太子妃画下这一幕吧，皇上以为如何？”
皇后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贵妃：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可是个让沈善柔大展才华大出风头的好机会，她不踩反倒来捧？？
“好！朕也一直想见识一下太子妃的画，就有劳太子妃为朕永远保留眼前美景吧。”皇帝摇晃着手中酒杯。
“是，皇上，那善柔就露两手吧。”阿彩嘴里答应得痛快，脑子却在飞快地转：谎称手痛？太假！装病晕倒？更假！！
在她胡思乱想中，太监们将纸笔、颜料与画案一并抬到她面前来。
“回皇上，善柔必须独处一室才能静心画画。”阿彩找到了最佳借口：哈哈，我发现自己真聪明，这都能想到！管他呢，一离开这里就找机会逃！
“过目不忘尽现画中，只有画坛鬼才赵相基才做得到，原来圣上的儿媳也是此中奇人呀！”宾客们赞称不已。
“等她画出来大家再夸也不迟。”皇帝掩不住满心喜悦。
阿彩在侍卫与太监们的陪同下来到麟德殿一间偏房。
“你们出去，别影响我作画。”阿彩边说边装模作样拿起画笔蘸墨边打量这间房，在心中规划着逃跑路线。
待太监们掩门退出与侍卫们一同守在门外，阿彩立即打开窗，却发觉此处离地面好几丈高，没有任何攀爬物，这样跳下去非摔断腿不可！
抱着试试看的侥幸心理，硬着头皮抓起画笔画了一朵其丑无比的花，自己看着都嫌太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画纸撕碎放进嘴里吃掉，毁灭罪证。
这纸味道太淡了，沾点颜料会不会好吃点？如果喝完这案几上所有的颜料能让我作出画来，再多我都喝！！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肚里的墨水太少，给我喝一缸也浇灌不出花来呀！算了，还是走吧，宁可摔断腿也别掉脑袋！
鼓起勇气做好折胳膊断腿的准备重新站到窗前，却意外发现窗沿不知何时已架上一座梯。
哇，天助我也！小菀，是你吗？枉我一直以为你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原来你这么有义气的啊！好像不对，小菀怎么会知道我不会画画赶来救我呢？！
再定睛一看：好像更不对了，有个陌生男人正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阿彩赶紧抓起画笔对准那人小声地嚷：“你是谁？竟敢干扰本妃作画？死罪死罪！”
那人很快爬进了窗，跪在地上压低声音说：“草民赵相基，奉命来帮娘娘作画。”
谢天谢地！还有人帮我作画！老天待我真不薄，我怎么谢你才好？不过好像你对我也没怎么厚过，把我扔到这宫里，提着脑袋过日子。
“奉谁的命？”阿彩还是有点信不过。

“草民是奉了平王殿下的旨意而来。”赵相基拱手道，“时间不多了，请娘娘恩准草民作画。”
哇！李仪！你真是太够朋友了！！
“准！准！你这就画，快点画！”阿彩频频点头，为捡回这条命或者腿而开心不已。
画由两个太监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
鲜活欲滴的波斯菊，神态各异的波斯美女，玲珑剔透的罗衫，美仑美奂的舞姿，跃然纸上。
众人啧啧称奇，波斯的使节更是鼓起了掌。

“太子妃娘娘的画，很有赵相基的风格呀！”王爷东忍不住夸道。
“王兄这是什么话！”王爷南插嘴道，“明明就比赵相基画得更好嘛！”
“是滴是滴，赵相基若看到此画，也是要自愧不如找缝钻滴。”王爷西吹牛拍马道。
“赵相基要画得这么好，还用得着卖画为生吗？早被皇上赏了一官半职了不是？”王爷北接着拍。
皇上龙颜大悦，不住点头称赞，皇后更是得意万分地又扫了贵妃一眼。
贵妃也附和着笑，脸上并不见多失望，仍是成竹在胸的样子。
阿彩暗暗长吁一口气，下意识地望了望左右，看到了那个人群中对着她微笑的平王仪。
她满怀感激地望着他，无声地说：“谢谢。”
他看懂了她的心思，点点头，笑，笑容温暖。


第1卷 第一部 第130章：皇帝寿辰上的来客（三）

阿彩回到皇后身边坐好，早就对案几前那个火红色的异域奇果虎视眈眈，一直没来得及大开杀戒。
阿彩的手刚伸向火红色的果子，就听到传令官报扶桑的使节来晋见，又缩回了手。
扶桑使节送了寿礼，说了一番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客套话后，跪下请求道：“陛下，鄙人在贵国游历十载，对围棋略有研究，在民间会过各路高手，一直希望能与宫中的能人较量一下，请陛下成全。”
“皇上。”宰相在皇帝耳边小声提醒，“万一输了恐怕有辱国体，请皇上三思。”
贵妃刚想跟皇帝说些什么的时候，平王妃来到皇帝面前跪下：“请皇上给筱儿与远道而来的客人博弈的机会，筱儿一定不负圣望。”
“就凭你？事关国体，岂可儿戏？”贵妃冷脸瞪了筱儿一眼，转过头又柔媚地跟皇帝说，“平王妃的棋艺如何宫中无人知晓，但太子妃不一样，进宫之前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声名就已广为人知，皇上不如再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事成双，扬其美名，既为咱们皇族长长脸，也是给皇上一份大寿礼，皇上以为如何？”
“难得平王妃一片赤子之心挺身而出，也难得贵妃会为太子妃着想。”皇帝顿感欣慰，思虑片刻后，轻声道，“后宫融洽，彼此和睦相处便是给朕最好的寿礼了，就按贵妃的意思办吧。”然后又交待皇后：“让太子妃好好地下，下出水平来即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本欲帮阿彩一把的筱儿倍感尴尬地退回了座位上。
“这次是唱的哪出戏？”迎接她的是身边平王的冷嘲热讽、怀疑误解，“你跟母亲还有那些使节们一唱一和配合得不错嘛。”
筱儿没有做声，暗暗咬住了下唇，面对一个比陌生人更陌生的夫君，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任何出自好意的举动都会被当成居心叵测。
听到皇帝宣布让太子妃与扶桑使节博弈，阿彩伸向火红果子的手又缩了回来，然后叹气。
阿彩坐到了棋盘前，若有所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看来，她脑子一定又在飞快地转。
平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地看着阿彩。
筱儿则默默看着七情上脸的平王。
扶桑使节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女子先行一棋，眼光中带几分蔑视。
阿彩满不在乎地也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
扶桑人笑笑，拿起白子下在边角，然后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阿彩也笑笑，镇定自若地拿起黑子下在白子旁边。
基本上扶桑人的白子下在哪里，阿彩的黑子就跟到哪里。
平王的心凉了半截：这样跟着人家的棋走，输定了！
还有半截心是暖的：不过还好，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没做出一步连下两三个子或者拿对方的白子移开这类丢脸的事情来，目前人人都还以为她是懂棋的。
看见对手被他牵着鼻子走，扶桑人脸上的笑容更飞扬跋扈了。
突然，阿彩不再跟着扶桑人的棋路走，沿边跳了一子。
扶桑人怔了一怔，有点心乱地下错一子，阿彩又沿边跳一子，几手棋后，阿彩基本上守住了这个角，扶桑人在这个边角已没有发展的余地，只好另起炉灶，把目标转向中腹。
二人在中腹地带你来我往、虚虚实实、明刀暗枪地布局、抢夺、谋杀。
扶桑人暗暗吃惊：原以为是个半桶水，谁曾想竟遇到了个厉害角色！！
这一分神，又出现了失误，中腹白子大龙被黑子穿断，眼看棋型崩溃，就要中盘告负。
阿彩却开始让棋，让出一个缺口，让对方得以喘息。
在座的王爷和大臣们看不懂阿彩让棋的意往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平王却明白了阿彩的想法，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带着微微的笑意开始喝茶：她想既赢得体面，又不至于让对方输得难看，呵呵，原来她是箇中高手，我白担心了一场。
筱儿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真多余！亏我自作多情想帮她，怎料她的棋艺比我高出几段不止。
沈善柔，你目不识丁胸无点墨是装出来的假象吗？为什么要伪装？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明显占优的形势下，官子阶段阿彩只求保胜局，并不与扶桑人斤斤计较，最终至201手结束，她以2目半获胜。
扶桑人向阿彩跪下：“娘娘棋艺高超，人品更高，鄙人输得心服口服。”
“哪里哪里，承让承让。”阿彩眉毛上挑，嘴上谦恭平和，心里得意洋洋：哼！琴棋书画本丫头还真的会一样，就是下棋！小姐棋艺了得，那也得有个陪练的不是？呀我的水果，火红色的水果，好像，被吃完了？没有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131章：皇帝寿辰上的来客（四）

宴席散后，皇帝携皇后一道回太极殿。
从麟德殿到太极殿，一路铺着金光闪闪的地毡，新栽的青松在路两旁延绵。
两人共乘一轿，皇帝喝高了，拉着皇后的手，不断唠叨着：“这就四十不惑了…人生岁月匆匆…有如白驹过隙…又如走马观花…我还是困惑呀…看不明白这人生……”
皇后不断点头回应皇帝，心里却在细细回想贵妃与平王妃今夜反常的举动，疑窦丛生。
到了太极殿，魏夫人扶皇后下轿，皇后交待她：“打听一下贵妃这两天的行踪。”
阿彩不肯坐轿，跟小菀一起走在回永安殿的路上，太监们抬着空轿远远跟在后面。
小菀一边数荷包里的银两一边跟阿彩说：“刚才平王殿下让我传话给娘娘，叫娘娘今晚到冷宫那儿等他，有要事。”
阿彩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小菀又说：“娘娘是不是跟平王殿下对上眼啦？”
“你胡说些什么！”阿彩觉得简直拿小菀没辙，“我可是有夫君的人啦，你可别造谣生事啊，让筱儿误会就不好了。”
“你那叫什么夫君呀，天天吵架，貌合神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分床睡！”小菀数银两数得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平王殿下就不同啦，心肠好，又细心，又温柔，又体贴，脸上的笑容简直迷死人了，多少宫女做梦都叫着他名字呀……”
阿彩一把抢过小菀荷包看：“迷死你的是这些银两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给你几锭银子就把人夸得天上无地下没的，下次给你几锭金子，还不把我给卖了？！哇，十两银子！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分了吧。”
“。”小菀想了想太子妃如果不去冷宫的利害关系，然后杀价。
“成交！”阿彩一把握住小菀的手：好不容易逮着皇后娘娘去太极殿陪皇上这个机会，就算没平王这档子事，今晚我也会去冷宫瞧瞧那两个小家伙！！
阿彩来到冷宫，看见平王早等候在此，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叠书，明明小志则一人拿绳子一人拿蜡烛地分立桌子两侧，三人的神色都很严峻。
“不知道明日那些使节又会让你当众表演些什么，所以咱们方方面面都要作好准备。”平王絮絮叨叨地交待，“如果让你表演书法，你就用画画那招，要求到偏房去写，自会有人来帮你；若提议让你弹筝，你就要求到栖凤阁那个楼台上去弹，一来楼台底层安排有人弹筝，筝声听起来就像在楼台上弹的一样，二来楼台上有很多垂帘遮挡，大家就看不清你弹奏的动作，你只要装个架势出来就可以了……”
小志：“仪哥哥对沈姐姐真好呀，设想得真周到。”
明明：“他很少这么啰啰嗦嗦的，看来这次偌哥哥有难了。”
小志：“为什么是偌哥哥有难？不是沈姐姐有难吗？”
明明：“唉，明白的始终会明白，不明白的说再多也不会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的？”刚才在麟德殿，阿彩就很想问了。
“这你就别管了。”平王顾左右而言其它，“反正我有办法让你什么都会，你不用怕。”
“我不怕。
但是，为什么那些使节老要让人表演这样那样而皇上次次都派我去呢？”阿彩始终不明白。
“这你也别管了，时间很紧，只有一晚，别管那些无谓的事情。”平王转移了话题，“现在最难的就是吟诗作对，你得自己面对。
这几本册子是我让十来个诗人今日写的新诗，你必须在今晚全都背下来。”
“那我岂不是一晚没得睡？不行，我会打瞌睡的。”阿彩只要看那些诗书就算是白天都会打瞌睡。
“不止你没得睡，今晚我们四个人谁都不能睡。
你放心，我们有办法让你精神百倍。”平王说完，向明志二人使了个眼色。
小志把绳子一头结在阿彩头发上，一头拿上楼拽着。
明明拿着烛台站在阿彩身边。

阿彩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小志，我的头发没挡眼睛，你搞这么复杂干什么？明明，把蜡烛放桌子上吧，拿着多累呀。”
平王打开了册子开始一字一句地教阿彩：“诗分很多种，咏春诗、悲秋诗、吟月诗、赞花诗……”
“赞花诗分为花草树木几种，其中花又有很多种，有梅花、菊花、桃花、桂花……”
“听好，写牡丹的诗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月只闻香。
剪裁偏得东风意，淡薄似矜西子妆……”
“错了，不是念‘欲’，是念‘疑欲’，再重头背一次……”
天寒地冻，烛光摇曳，阿彩开始打瞌睡……忽然感到头皮和手背同时刺痛，整个人马上清醒过来……一看，小志在楼上猛拽绳子扯她头发，明明拿着蜡烛滴她手背。
又玩滴蜡？！怎么一家子都那么喜欢折磨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喔，是谁常说来着？哎呀我走一下神而已嘛，又没睡着，干嘛又滴我？！
清晨，浓霜结满篷窗，一缕阳光像轻纱一样飘了进来。
宿醉的皇帝仍在熟睡，皇后捧着袖炉坐在镜前，宫女们为她悉心妆扮。
魏夫人来到，跪在门外，皇后示意宫女们退下。
“回禀娘娘，贵妃前日以皇上的名义去会见了波斯、扶桑和大食的使节，听说还带了厚礼。”魏夫人帮皇后调整好头上凤钗的位置。
皇后忽然打了个冷颤，十指把袖炉握得更紧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132章：皇后的救赎（一）

正午，皇帝及嫔妃们陪同使节及使节夫人们游览皇宫御花园，炫耀本国的园艺技术已经达到冬天都可以看到四个季节的花同时盛开。
贵妃笑脸盈盈地陪在皇帝身后，皇后却没有到场。
阿彩亦在陪同之列，跟大食使节夫人手挽手并肩走着。
“太子妃娘娘的气色不太好呀，昨晚没睡好吗？”大食使节夫人表示关心地问道，脸上堆满的笑容甜得仿佛可以把蜜蜂招来。
“哦，昨晚听闻今日将与各位大使夫人见面，开心过度，无法成眠，谢谢夫人关心。”阿彩表示友好地答道，脸上堆满的笑容浮夸得连马蜂都会给恶晕。
茶花、兰花、睡莲、昙花……沿路一直走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有以花作诗的提议。
阿彩每路过一种花，脑中就浮现出一幅画面：问我呀，怎么不问我了？怕了吧你以为你难得倒我吗？我信手拈来，只走了五步就能作出一首流传千古的佳诗来，听好好一朵迎春花呀，花开每一家呀，好一朵芍药花呀，谁人不爱它呀，好一朵水仙花呀，人人都栽它呀…今晚我要找平王继续教我吟诗作对…不过今晚我要好好补睡一觉，还是明晚再说吧永安殿。

皇后正在询问刚以探亲名义紧急请进宫中的沈老爷：“哀家只问表兄一件事，此事事关沈善柔的脑袋，表兄的脑袋，亦牵连到哀家，表兄一定要如实地回答。”
沈老爷趴在地上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出：“娘娘尽管问，小的一定照实回答。
娘娘千岁千千岁！”
“沈善柔事实上并不是一个才女，对吗？”皇后面有愠怒。
沈老爷趴在地上簌簌发抖：“事实上，娘娘说她是她就是，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娘娘千岁千千岁！”
心中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皇后震怒：“不是人人兜你女儿知书达礼，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吗？？这又如何解释？！”
沈老爷额头一滴汗滑下：“那是谣传，谣传。
娘娘千岁千千岁！”
“混帐！”皇后的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你早该老老实实告诉哀家，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事情已不在哀家的掌控中！一旦被揭穿，哀家自身都难保，更保不了你们！！”
赏花后，使节们即将告返归国，皇帝御赐奇珍异宝数件、茗茶百担、绣品千件、丝绸万匹。
大食使节看着精美的绣品，忍不住道：“江南水绣堪称一绝，鄙人想见识一下贵国鬼斧神工的绣艺，开开眼界，请陛下御准。”
皇帝正欲传召宫廷绣工的时候，贵妃附在他耳边道：“皇上，请恕臣妾无才，不能为皇上解难…臣妾也只有提些良策，为皇上分忧了…素闻太子妃的绣艺精湛，与画艺同样那么出神入化，方才游园时，皇上不是听到大使们对太子妃赞誉有加吗？不如皇上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让太子妃再露一手。
皇上你看怎么样？”
太子妃两次为朝争光，皇帝十分高兴，扬手宣布：“那就有请太子妃为各位大使表演绣艺吧。”
啊？？？不是吧，缝衣服我就很厉害，十件八件没问题，叫我绣花也凑合，但要绣到出神入化这个地步就……唉小姐，你害死我了，既然要我替你到宫里来你就不该这么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平王坐不住了，拿起茶杯未喝又放下，刚放下又拿起……筱儿一一看在眼里。
绣架被摆到了大殿正中。

阿彩慢慢走过来，坐下，又站起，跪下回道：“回皇上，善柔必须独处一室才能静心刺绣。”
闻言，平王头大如斗，筱儿冷眼旁观。

皇帝微微一怔，立即又以笑容掩饰心中疑虑：“善柔呀，大使们想看的是一幅绣品形成的过程，你若不当众刺绣，他们又如何观看呀？”
“是，皇上。”阿彩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坐回到绣架前，把针插进了绣架，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波斯大使夫人的衣襟有些许脱线，不如我为夫人缝好，须知最容易做的事其实是最难做好的，缝衣服亦是很考绣艺的，更何况我用的是天衣无缝针法，保证夫人的衣服看不到一个针眼和线脚。”阿彩急中生智，拿着针走到了大使夫人面前。
大使夫人跃跃欲试，大使却拉住了就要站起的夫人，道：“不必了，我们想看的是陛下御赐精美绝伦的绣品是如何从一根线变成一幅画的。”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贵妃的脸色却越来越好看。
“皇后娘娘驾到！”此时，殿外传令官通报。

“皇上，臣妾表兄今日进宫会面，请恕臣妾来晚一步。”皇后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
昨日亲见善柔棋艺画艺超群，臣妾一时技痒，请皇上恩准由臣妾为各位大使表演刺绣！”
“平身。
那就有劳皇后了。”皇帝意识到皇后是来救驾的，如果不让她绣，今日也许将下不了台，“在座各位意下如何？”
大使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等他们表态，皇后就面带微笑斩钉截铁道，“各位大使与大使夫人，须知我朝人才济济，可不是只有太子妃会刺绣，哀家非常希望能在各位面前献丑一番，还请各位不要见笑。”
说完，她径直坐在绣架前，朝仍杵站在大使夫人面前的阿彩说：“把针递给哀家。”
行云流水般地飞针走线，两个时辰后，一幅百鸟朝凰图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绣架上。
使节们纷纷站起鼓掌致意。
皇后已是一身冷汗，望向皇帝，看见鼓掌的他目光中带丝丝愠色。

第1卷 第一部 第133章：皇后的救赎（二）

皇帝留宿长生殿。
清晨起床漱洗后，竟亲自帮贵妃梳头。
“这天空昏暗，风平树静，看来会有场大雪啊。”皇帝望望窗外的天色说。
“既是如此，皇上今日就哪儿都不去了，留在长生殿好不好？”贵妃娇嗔道。
“好好好！”皇帝的手轻拍了贵妃的脸两下。

“陛下，皇后娘娘殿外求见。”门外太监高声通报。
皇帝把梳子交回给贵妃，向外走去：“朕避她都避到了这儿，她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贵妃的脸由晴转阴，手紧紧捏着那把梳子。

“皇上，臣妾是来负荆请罪的。”皇后跪在了地上。
“皇后何罪之有啊？”皇帝懒懒地答，裹着裘皮坐在暖榻上纹丝不动。
“一罪，臣妾一时疏忽，因为信任而让娘家人有机可乘，滥竽充数把沈善柔当才女送入宫选妃，她的才艺名不副实；二罪，臣妾先斩后奏，刚才已下令把沈善柔打入冷宫。
臣妾身负两罪，请皇上发落。”皇后再次伏身请罪。
“皇后大义灭亲，功大于过呀，朕又岂能怪罪？起来吧。”皇帝并没有下榻去扶皇后的意思，“朕相信皇后只是一时疏忽，而非徇私。
皇后要管理的后宫事务太庞杂繁多，很难面面俱到，出些纰漏也是在所难免的。
朕希望让贵妃参与后宫事务管理，为你分担一些，遇事也有个商量和照应。”
究竟是遇事有个商量照应还是你根本不再信任我？！皇后如梗在喉，心隐隐在痛，神色却不见变化：“皇上所言极是，有妹妹帮忙，求之不得，甚幸哉！”
皇后坐到榻边的方椅上，透过珠帘，看到内屋搔首弄姿的贵妃正对着她微笑。
“捷报！陛下！吐蕃的都城已攻下！”门外太监又高声通报。
“太好了！”皇帝激动得连裘皮鼎一边，“快快把战报拿进来！！”
军机大臣走入，跪下，呈上战报和一封信，然后退出门外等候。
皇帝越看眉头越舒展：“吐蕃王的老窝都给端了，剩下的残兵穷寇还成得了什么气候？！朕给吐蕃起个什么州名好呢？叫蕃州？哈哈！”
“恭喜皇上！”走出珠帘，贵妃道了个万福。

“看看太子写些什么，这可是他出征以来第一封家书啊，呵呵，脾性像朕，打了胜仗都不算什么，一定要达到最终目标才肯写家书！”皇帝拆开了那封信。
看着看着，皇帝的脸色暗过屋外下雪前的天空。
皇后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子负伤了？”
“你自己看！”皇帝把信一推，“你教出的好儿子！！”
一旁的贵妃不发一语，脸上闪过难以捉摸的窃喜
皇后看了信，极力为儿子申辩：“其实太子也是不想死太多的人，体恤将士们……”
却被皇帝粗暴地打断：“所谓将士，本就应为战而生为战而死！天下间哪有不用打仗不用流血不用牺牲的将士？现在吐蕃都城已经攻落，就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消灭灭吐蕃，开疆拓土，威震四夷，扬我国威，这更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现在他居然要撤兵休战！真是岂有此理，你看看你看看……”皇帝把信抢过来指着中间两行字念，“都城已攻下，所失城池亦已收回，卫国战役已告一段落，我军虽胜但将士死伤严重，儿臣决定休战，按兵不发，直到父皇宣布撤兵……这叫什么话？！竟敢威胁他老子？混帐东西！”说到激动处，一掌重重地拍在案上，手又开始颤抖不止。
“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皇后赶紧扶住了皇帝，“太子少不更事，白费了皇上一片苦心。
皇上让他出征就是希望他立下赫赫战功彻底消除山庄事件对他声誉的损害，更让他在群臣面前树立威望，如果此刻迁怒于他，只怕皇上把自己的这片苦心也白费了。
臣妾知道，皇上派出的几十万大军，目标不是洮州岷州，而是志在吐蕃，太子也许思乡心切，一时没转过弯来，一个人的成长和成熟是需要时间需要引导的，给点时间他，把他叫回来好好教育就是了。”
“怎么回？仗都没打完就跑回来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还是让他顺心如意撤兵回朝？！”皇帝说着反话，手抖得更厉害了。
皇后握住他的手：“皇上是气糊涂了，这个战场不是少了他就不行，关键是靠那些将军，他首次出征也只是学东西的。
何况失地早已收回，都城又已攻下，太子的使命已经完成，让他回来合情合理呀。
尽早让他回宫，以免延误战机，干扰将军们继续作战。”
皇后一劝，皇帝的心情稍微平静，索皇后的一席话后道：“也罢，朕就下旨让他回来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134章：冷宫，我阿彩来也！（一）

阿彩兴奋地收拾包袱，为能与明志姐弟朝夕相对而开心不已：哈哈，冷宫，我来也！
把太子的笔与玉镇纸一并打包带走，当然，那些传奇一本也不能拉下。
宫女们垂手而立，没有一人出来帮忙收拾，就连小菀，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忙进忙出翻箱倒柜的废太子妃。
“贵妃娘娘驾到！”无精打采的太监们顿时精神百倍地通传。
“娘娘千岁千千岁！”宫女们纷纷跪下。

“善柔见过娘娘，原以为世态炎凉，不会再有人理会善柔了，没想到娘娘竟会前来相送，有如雪中送炭，善柔感激不尽。
只可惜善柔去了冷宫后，怕再难与娘娘相见，请娘娘多保重。”阿彩道了个万福，心底明白来者不善，故意反话正说。
贵妃冷笑一声：“难得太子妃如此关心呀，哦，好像不能称为太子妃了吧，应该是叫前太子妃呢还是废太子妃比较贴切？到了冷宫那种地方，你自己多保重才是。
你也不用难过，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得很，因为，今后冷宫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就连皇后也无权过问。”
阿彩在心里狠骂贵妃一百遍，一百遍！脸上却挤满笑容：“呀！以后还能经常看见娘娘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吗？只怕每次见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就比如现在，我是专程来告诉你一些规矩，例如东宫的一切物品，不得带走，冷宫自有备给废妃专用的物品。
什么马配什么鞍，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吧。”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宣铲谓“规矩”。
“我本来也没打算带走，这些东西都是太子的，不过收拾放好，不让宫女太监们乱碰，以免太子回来兴师问罪罢了，让娘娘白操心了一场，真是不好意思。”阿彩把包袱一个又一个地塞进箱子放好，然后拍拍空无一物的两手，让贵妃瞧清楚。
贵妃又是一笑，眼尾扫了一眼身边的太监，太监意会，对阿彩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娘娘随小的移步冷宫。”
“冷宫的路我熟得很，不需娘娘费心带路。
又让娘娘白操心了一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阿彩回敬贵妃一声冷笑，甩甩袖子，大大咧咧地自行走出了东宫。
趾高气扬地走着，头都不回半下。

太监们远远跟着，监视着。

走过了储丽园，走到了冷宫地界，远远看见明明小志正拿着铜盆和木桶猛敲，列队欢迎。
阿彩心头一暖，大步流星地飞奔向明志。

拿起锅铲使劲敲锅头，放开喉咙高歌一曲严重走调的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咳！…草丛的朋友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明志捂着耳朵帮和音“啊噢唻唻唻喔哎噢！”
吵得尾随至冷宫藏在对面草丛里的太监们掩耳疾走。
三个人笑成一团。

阿彩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从裙子里抽出两本传奇，又从袖管里掏出一个玉镇纸：哈哈，我阿彩实在是太聪明了！！跟我斗？哼！

第1卷 第一部 第135章：冷宫，我阿彩来也！（二）

“斗？斗赢了战争输掉了民心，我们从保卫的一方变成了侵略的一方。”棋盘前，太子苦笑，走了一步“馬”。
“攻城容易守城难，更何况是在这种局势下。
吐蕃军民一心，空前团结，或在井里投毒，或赤身肉搏同归于尽……”韦枭保频频摇头，走了一步“象”，以“象”顶“馬”，“可惜你那封家书并未奏效，兵不仅不能撤，还要速速剿清穷寇。
速剿？谈何容易？！殿下还有何良策？”
“皇令在此，帅印已移交韦大夫，我亦须按旨返宫，只希望回宫后能劝阻父皇吧。
在未能撤兵之前，请韦大夫多加提防拼死保国的吐蕃人。”太子的“仕”移至“帅”前。
“如此看来，这是你我在吐蕃的最后一次博弈。”韦枭保的“卒”过了河，“有封信，希望殿下帮转交我夫人。”
“难得见韦大夫柔情似水的一面。”太子笑笑，接过信，惊讶，“怎么有八封？”
“八位夫人，一人一封，免得她们争风吃醋。”韦枭保无奈地耸耸肩。
“如果她们比较写给谁的字数多呢？”太子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这一层我早领教过了，所以家书永远是一式八份，这样字数内容就完全一模一样。”韦枭保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所以说，女人可以很多，娘子只娶一个就够了。”
太子也呵呵地笑了：“有时候，一个都够头疼的啦。”
谈笑间，棋已下至最后一步。
只差一步，太子的“車”就能吃了对方的“將”。
太子却选择放弃：“和局。
韦大夫，就此别过，等你回宫，我们再战一场。”
韦枭保心领神会太子此举深意，抱拳：“殿下，一路平安！”
“保重！”太子拍拍韦枭保的肩膀，唇边一抹顽皮的笑，“有没有打算在吐蕃带个九夫人回去？”
“才带一个女人回去？殿下也太小看我了吧。”韦枭保拍回太子的肩膀。
“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沉重，就此别过。

太子离开军师的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前，返宫的快马已备好，金牌侍卫们正在打点行装。
忽然看见信鸽迎风呼啸而来。

解下竹筒，取出信卷：
“大子，你好，宫中一切很好，我更是好得不得了，匆挂。
我天天去陪明公主与志王子，放心。”
不错，沈善柔，这次才错了两个字，有进步！

第1卷 第一部 第136章：冷宫，我阿彩来也！（三）

“哇，这饭少了点吧，怎么够三个人吃？还有这菜汤里怎么一片菜叶都没有？萝卜炒白菜、豆腐煮玉米、外加三个烤红薯，这些菜一点肉影子都不见！”阿彩对太监送来的晚膳表示强烈不满。
“娘娘，今时不同往日啦，有得吃就吃，别挑挑捡捡的啦。”送膳太监奚落道。
“死太监别狗眼看人低！”明明和小志很是愤慨。
阿彩反倒没事人一样跟太监求情：“这两小孩在长身体呢，营养不够啊，你能不能帮加两个鸡蛋？”见他没有出声，索性把头上的珠叉和手上的玉镯统统摘下塞进他手里，“以后每日晚膳多加两个鸡蛋。”
“一定照娘娘吩咐办好，不过你们可要藏着吃，别让上头的知道。”太监高兴地把首饰一件件放进膳箱内，提着沉甸甸的膳箱离开了。
“以前皇后管理冷宫的时候，好歹还能吃顿饱饭，现在…唉，没有心情吃了！”明明把面前的饭菜推开。
“我也不吃了。”小志学姐姐把饭菜推开一点儿，舔了舔嘴唇。
阿彩没有理会他们，自己倒了碗汤喝，别喝边说：“哇这燕窝太好喝了，又甜又滑，入口即化，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燕窝的存在。”又拿了根红薯咬，“哇这鸡腿太美味了，又香又嫩，还带着甜味，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一点油腻的感觉！”
明志二人看着阿彩滑稽的样子，嘻嘻地笑了。

小志立即吃了一勺玉米，学阿彩的样子叹道：“哇这些鸭掌心好大一粒啊！吃得我好饱啊！”
明明也拿起了筷子伸到了萝卜炒白菜的盆子里：“哇人参加鱼翅！这得多少两银子啊，不吃浪费！”
阿彩夹了豆腐给明明和小志：“快吃快吃，这鱼肉凉了会有腥味，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一边展开丰富的联想一边大快朵颐，你夹菜给我我菜给你，吃得不亦乐乎，连平王进了冷宫都没发觉。
平王于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眉梢笑意融融。
“仪哥哥。”小志最先发现了他，招呼道，“快过来吃大餐，我们这儿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平王走过来，扬扬手中的膳箱：“那看来你们不需要我送吃的啰！”
“要！”三人异口同声说道，一起过来抢膳箱，打开“哇真的有鸡腿啊！”
吃得正欢，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冷宫。

“我就知道你会来。”阿彩笑着说。

小菀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边关门边连珠炮似地说：“来看娘娘实在是太冒险了，不知道贵妃有没有派人监视啊，被发现我就惨了。”
回身一看，贵妃的儿子正坐在一旁，吓得赶紧跪下：“平王殿下千岁千千岁，殿下千万别说在此见过奴婢呀，求殿下保密！求殿下开恩呀！”
平王笑笑：“那你也别说在此见过平王殿下。”
“一定不说，一定不说。”小菀举三个指头做发誓状。
在阿彩要求下，小菀也坐到了桌边吃饭，她气愤地说着那些昔日情同姐妹的宫女们太子妃帮她们罚跪过的宫女们都以服侍过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太子妃为耻，嚼舌根的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阿彩满不在乎：“墙倒众人推，世事本如此。
也怪不得她们。
这种人情冷暖，我早习惯了。”
平王闻言即凝视着阿彩侧脸。

明明道：“你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不像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呀。”
阿彩答：“这才在传奇上看的嘛，我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
“娘娘，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小菀突然停筷问道，想想不对，又改口道，“你有需要吗？”想想又不对，再改口道，“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平王专注地看着阿彩，眸子里闪动着诚挚而温柔的光。
“嗯……”阿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答，“看这冷宫年久失修，我想好好整修一番。”

第1卷 第一部 第137章：冷宫，我阿彩来也！（四）

腊月初六，阴天，阿彩和小菀在房顶上重新铺瓦，平王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递瓦……阿彩铺瓦动作娴熟麻利，小菀则笨手笨脚地跟着阿彩做，平王看着眼前奇怪的一幕太子妃教宫女怎么铺瓦不易滑落不会漏雨腊月初七，阴转多云，阿彩像个资深木匠一样修理门窗和桌椅，小菀和平王跟着学……小菀一榔头敲在自己大拇指上，平王则用力过猛将椅子分成两半腊月初八，多云转晴，阿彩和小菀取下一些发黄的字画给明志姐弟收进箱子放好，平王拿来全新的挂上，阿彩顺便在冷宫大门的柱子上帖一字幅，字写得歪歪扭扭，其丑无比热烈欢迎贵妃娘娘莅临冷宫参观指导。
腊月初九，天气晴朗，阿彩和小菀把积满灰尘的帘幕帐幔拿去洗，明志姐弟帮忙晾，平王则带来了一些别致的摆设和各类生活用品。
洗完后，阿彩和小菀带着明志姐弟在晾起的帐帘中间演起了传奇《柳毅传》，不断听到阿彩呼呼喝喝的声音“就算扮羊也要扮得专业一点嘛”、“龙女说话很温柔的，你也太粗鲁了吧，重来一次”、“小志你的走位不对，作为龙王应该站这个方向，不要挡住我的脸”、“这句是主角柳毅的对白，你别老抢我台词呀”……平王远远地微笑看戏，入戏太深腊月初十，冬日暖阳下，冷宫焕然一新，生机勃勃，整修活动仍在进行，冷宫里阵阵欢声笑语
第1卷 第一部 第138章：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一）

平王意犹未尽地离开冷宫，夜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轻轻打在身上，他竟毫不察觉。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呼喊，转过身去，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撑一把油纸伞，翩然而至。
哦，不是，是一路风风火火连跑带跳地冲过来。
“下雪了，给你伞！”阿彩递过一把伞。

平王接过伞，却不打开：“艘一程，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彩俏皮一笑，仿佛雪花都能被她的笑意溶化。
二人共撑一伞走在漫天纷飞雪花中，步履轻快。
阿彩抬头仰望飘雪夜空，平王问：“是不是喜欢雪？”
“当然啦！扔再多碎纸片都没有这种效果啊。”阿彩伸出双手接雪花。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呀。”
“我是指不需要我帮你离开冷宫吗？”
“如果可以，你不如帮我离开皇宫吧。”
“不喜欢呆在皇宫？”
“对比起冷宫，皇宫不过是个大一点的鸟笼，又有什么分别呢？”
“被打入冷宫是所有妃子感到最可怕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阿彩心想：我莫名其妙到这宫里来的时候，都没慌过，现在这点事就更不会慌！我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
她喃喃答道：“我是个倒霉的家伙，当我很想留下的时候，往往呆不久，当我很想离开的时候，往往走不掉，也许一呆就是一生。
现在我很想留在这个冷宫里，所以我知道，想留都留不久的。
你不用为我担心。”
看着阿彩倔强紧闭着的双唇，平王目眩神迷：我不担心，其实你的太子妃身份被废我是多么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
不知不觉未央宫已近在眼前。
平王用充满暗示的语调说：“平时总觉得未央宫离冷宫太远，今日多希望皇宫再大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
“不是吧，还要长一点？哇，我脚冻得都快走不动了。”阿彩摇摇头，觉得平王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可思议呀，“我要回去了，我只希望这条路短一点，再短一点，短到一转身就到最好。”
说完转身，又风风火火连跑带跳地往回冲。

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隐于夜幕中消失不见，平王仍呆立于原地，雪花又轻轻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鲜活明艳，不想看到你就此黯淡。

第1卷 第一部 第139章：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二）

平王回到未央宫，绕过卧房，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却见筱儿端坐书房中等候。
房中无灯，暖炉里的火星轻轻跳跃，映照筱儿静如止水的脸。
“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快回房睡吧。”看得出来，平王今日心情很好，破天荒关心起筱儿来。
筱儿没有丝毫喜悦或感动，等他只是为了告诉他：“贵妃娘娘刚才来过，询问你的去处，我说是到宫外边去了。”
“谢谢你。
母亲找不到我，应该很生气吧，她是不是又难为你了？”摇曳炉火映照下，平王察觉筱儿脸庞有哭过的痕迹。
“没有。”筱儿仍是一脸平静，“实际上，你是到冷宫去了吧。”
“我去探望明明小志，你不也常去跟他们玩吗？”
“也许你探望的，是沈善柔吧。”
“那又如何？”
“没什么，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常到冷宫去会给皇上和大臣们造成一些不好的印象与传闻，不仅白费了你在流水山庄的一番心思，还连累沈善柔与你一同重蹈覆辙步了我和太子的后尘。”
“不仅我应该常去看她，你也该去。
以前亲密相伴，情同姐妹，如今她被遣入冷宫你不闻不问，总归不妥吧。
即使不想惹祸上身，关系也不该即刻撇得那么清吧。”
“我不去自有我的顾虑，在旁人看来我去探望也许是落井投石，在当事人看来也许是幸灾乐祸。
在这个皇宫，任何善意的行为都可能会被认为是恶意的，若我真的去探望她了，也许你也会这样看我的。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被打入冷宫的是我，我不希望她看到我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
事实上，她很开心。”
“开心是伪装给外人看的，是不是真的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需要伪装。”
“哦，是吗？看来你很了解她呀。”

第1卷 第一部 第140章：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三）

“沈姐姐！沈姐姐！”明明使劲摇晃熟睡中的阿彩。
“怎么了怎么了？有贼进来啦？”阿彩迷迷糊糊坐起。
“小志半夜跑我房里来叫了两声‘好冷’，就晕过去了！”明明说完就跑走了。
“啊？！”阿彩立刻完全清醒过来，急急冲去小志房间，想想不对，又冲去明明房间。
只见明明抱住弟弟，在他身上盖了厚厚几床被子。
阿彩摸摸小志额头，滚烫，估计是发高烧：“明明，你去找仪哥哥，我背小志去求贵妃娘娘找御医，咱们兵分两路，快！”
胡乱地穿上衣服，头也不梳就背起小志跑向长生殿。
贵妃起床穿衣梳头磨蹭好一会儿才从睡房由宫女搀扶着走出来：“现在深更半夜了，御医院值更的御医只有两个，一个到淑妃那儿帮安阳公主诊治了，另一个在皇上那儿侍候着，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认为我是应该把淑妃那儿的御医给叫过来呢还是把皇上那儿的御医叫过来？”
“善柔求娘娘了，小孩子身子骨弱，这病拖不得的。”阿彩低声下气地央求道。
“你求我？怎么沈善柔也有求人的时候吗？”贵妃冷嘲热讽。
阿彩一听这话，火大了，但看看身边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志，只好把火压住，露出一脸马屁精似的笑容来：“是的，是我求娘娘，以前若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望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娘娘与燕妃姐妹一场，怎么说小志也是燕妃的孩子，求娘娘帮传御医。”
“姐妹？哈哈，在宫里谈这个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沈善柔。”贵妃拍拍阿彩的脸讪笑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上官筱儿与你也算是姐妹一场吧，如今你被贬入冷宫，怎不见她嘘寒问暖？”
阿彩没有出声，任凭贵妃损贬。

“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疯扮傻，如此的不知世事深浅轻重，被打入冷宫是迟早的事。”贵妃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挖苦。
阿彩只能在心中骂骂咧咧：你又知世事深浅轻重？你知道每日所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多少银两一斤吗？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一尺又卖多少银两？知道多少个铜板才有一两银吗？知道有的人为挣一个铜板要扛三袋米走五里路吗？知道有的人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要去卖身为奴吗？也许曾经知道的，但如今贵为娘娘，早把那些忘光光了吧。
““打扰娘娘了。”阿彩知道再哀求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索性背着小志离开。
硬着头皮违反宫规直接跑去御医院，发现值更的两位御医果真都不在。
再跑去淑妃的宫苑找帮安阳公主诊治的御医，淑妃说御医刚刚被贵妃召去。
我还能去找谁？找皇后？怎么可能？是她把燕妃打入冷宫甚至是她害死的燕妃又怎会帮燕妃的小孩？找皇帝？如果皇帝真把俩小孩当自己的儿女就不会扔他们在冷宫十年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寒夜里，背着小志东奔西跑的阿彩精疲力尽，一时没了主意。
偌大的皇宫，此刻竟无处可去，无人可求。
“怎么办？太子，如果你在就好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阿彩自言自语，咬着牙，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
平王骑马飞奔而来，坐在马上的明明沿路叫唤：“沈姐姐！…小志！…沈姐姐！…”
阿彩于六神无主中，看见平王，一颗心完全定下来，知道宫中还有这个人，可以托付。
“把小志给我，我带他出宫找大夫！”平王把明明放下了马。
阿彩把小志抱给平王，平王一拉缰绳，飞驰离开。
看见阿彩累得直喘，额头发梢的汗都凝成细密的冰霜，明明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傻孩子，哭什么，小志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了。”阿彩摸摸明明的头。
明明回身抱住阿彩放声大哭。

阿彩把明明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那就哭吧。
从来没能在娘亲怀里哭泣的孩子，也许早就忘了哭泣的感觉。

第1卷 第一部 第141章：嗨 你回来了（一）

三千里路云和月。
太子一行人一路风雪兼程，回到长安城门外。
雪没马蹄，满面征尘，太子闭上眼，呼吸着空气中熟悉的故土味道。
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娘娘大喜！太子殿下回到长安城啦！皇上将圣驾出宫迎接呢！”魏夫人喜滋滋地跑来向皇后报喜。
皇后正在筹备过年衣物，在百来套刚送入宫的新衣裤鞋帽中精挑细选从除夕至元宵十六套皇帝的新装，闻讯立即放下手中衣物，掩不住满心喜悦：“备轿！哀家要前往含元殿等候殿下归来！”
不管这孩子多么伤自己的心，最牵挂的人，仍然是他。
“娘娘，要不要去通知太子妃…废太子妃一声？”
“不必了。”
含元殿内，文武百官伏跪恭候。

皇后与嫔妃们在栖凤阁上迎接太子，一如当时送他出征。
皇帝与太子一前一后共同走在含元殿的白玉石阶上，一红一紫两件披风在白雪覆盖的阶梯上格外醒目。
太子遥望栖凤阁，阁楼上是迎接他归来的女人们。
皇后、筱儿、贵妃、淑妃……依次看过去，偏偏没有那张最讨厌又最想念的脸。
又在使什么性子发什么小姐脾气？哼，就没有一次知道我想什么的，回头再跟你算帐！
看见太子远远望向这边，筱儿的嘴角微微向上，目光流转，顾盼生辉。
皇帝与太子进了大殿，群臣们开始吹捧：“派殿下出征实乃陛下的英明决策啊”、“太子殿下此次骁勇善战，带领大军势如破竹拿下吐蕃，居功甚伟啊”、“虎父无犬子啊”
太子汇报战事……群臣各抒己见……皇帝论功行赏典礼结束后，太子退出含元殿，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东宫。
手中拿着，途经市集时买的最新传奇。

东宫还是老样子。

卧房也还是老样子。
哦，好像有点不同，沈善柔的地铺呢？
看着本来是放置地铺的北边墙摆设着大大的铜鼎暖炉，南边的床上只有一套被褥，太子暗自窃喜：她果真看了那封信，撤掉地铺睡到床上。
明知我回来，仍然没有摆放地铺，那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不由得想入非非，心旌摇荡。
可她人呢？真是岂有此理！不来含元殿迎接我也就罢了，竟然连东宫都不见人影？！
在房中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本该是你等我回来，怎么变成我等你回来了？岂有此理啊岂有此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子等得一点耐性都没有了，火冒三丈地拉开门对着太监宫女们吼：“太子妃去哪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142章：嗨 你回来了（二）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魏夫人向皇后通报。
不等皇后开口，太子已擅自进入房中，面色阴沉：“不需尚宫通传，退下吧。”
“是，殿下。”魏夫人退下，掩上门，忧心忡忡。
“太子过来看看哀家为你精心挑选的过年新衣，满不满意？”皇后没事一样拿起了那些衣服，展示给太子看。
太子一眼都不瞧那些衣服，只瞪住母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不劳母后操心，儿臣的衣物自有太子妃打点。”
“不是为这废太子妃的事情想必太子都不会主动来见哀家吧。”皇后显然对太子的来意了如指掌，“沈善柔欺上瞒下，实际上她是个无才无德的庸俗女子，不配做太子妃。”
“这我一早知道，替她隐瞒就是为了让她在母后面前出丑，让母后看看自己千挑万选的‘知书达礼博古通今’的好儿媳！”太子言语间有意刺伤母亲。
皇后惊讶之下仍是和颜悦色：“确实是哀家疏忽所致。
哀家已将她打入冷宫，择日再为太子另行挑选太子妃，这一次，哀家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选谁为妃由我决定，我的娘子由我来休，要打进冷宫也由我来打！要栽赃要陷害要灭口让我自己来！”太子的眼神冷过屋外的冰天雪地，“母后为我的太子之位已做得太多，请恕李偌担当不起！”
“你？！”皇后揉皱了手中为太子挑选的衣服。
“沈善柔也算是母后的亲戚，是母后挑选入宫，又是母后授意我选她为妃，如今却牺牲她来成全母后大义灭亲的美名。
知道母后狠，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狠，连自己亲戚都不放过！”太子的言辞寒冷刺骨。
皇后气极，把衣服随手一扔：“与其让别的嫔妃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诬她欺君犯上灭九族，不如哀家先下手为强。
你认为哀家对待善柔过份了，你是不明白哀家的用心良苦，哀家是在保她的命啊！”
“你究竟是在保她的命？还是保我的太子之位，又或者是保你的皇后之位？”太子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第1卷 第一部 第143章：嗨 你回来了（三）

“小志你要听话，乖乖把药吃了才能快些好，过年咱们才能一起玩。”平王和明明守在小志床边哄他吃药，他把头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吃。
阿彩决定使出杀手锏！
“你知道年是什么吗？年是一只大妖怪，只在除夕那晚会出现，专抓生病的小孩吃掉。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桃符、灯火和爆竿，所以人们在除夕夜要在门外贴桃符、挂彩灯、燃爆竿，把他吓跑。
它长得太可怕了，据说见过它的人都被吓死了，它的眼睛这么突，鼻子这么长，嘴巴这么厚，牙齿这么尖，脸上还有一道很难看很难看的疤……”阿彩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跟小志讲故事。
小志吓得抢过药碗一饮而尽：“我吃药！除夕前我一定会好的！我不做生病的小孩被年吃掉！你们快到门上贴桃符挂彩灯呀，快呀！”
阿彩与平王相视而笑，平王看她的目光有如一汪深潭：“你对小孩真有一套，将来必是一个好母亲。”
“那当然！”阿彩毫不谦虚，“走，咱们去贴桃符挂彩灯吧，快过年了，这些咱们都没准备呢。
明明，你陪着小志。”
两人一边贴桃符挂彩灯一边聊。

“见过那个怪物的人都被吓死了，那你怎么知道它脸上有道疤的？”平王开玩笑问道。
“因为我胆大，吓不死呗。”阿彩笑语嫣然，贴完手上的，转过身去拿椅子上的桃符，突然惊呼，“吓死我了！”
平王哑然失笑：还有什么比‘年’更可怕的怪物？转过身去看竟是太子！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多久。
再看看阿彩，那脸上的喜悦与兴奋是那么地无可隐藏。
看着皮肤变得黝黑、愈发清瘦挺拔、眉间还有浅浅一道疤痕的太子，阿彩失声惊叹：“哇，你越来越像渔夫了呀！”
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眉间那道疤，于心中再次惊叹好帅啊太子抓住她抚到他脸上的手，凝视着眼前朝思暮想的疯婆子，差一点点就忘了今夕何夕，此处何处，差一点点就顺着那只手一拉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可还是记起了刚才那一幕，记起两人身旁，还有一个平王。
顺着那只手一拉：“跟我回东宫！”太子拖着阿彩往外走，故意话中有话地说，“你是我选的妃子，谁废都不算数！”
力度大得捏疼了阿彩：“放手！我叫你放手！”
毫不理会，继续拽着走。
平王看着阿彩被拖得很难受，想开口又不知怎么开口。
太子的野蛮粗暴激怒了阿彩，她使劲甩太子的手：“进冷宫总比跟着你这个魔鬼太子强！我哪里都不去，就呆在这儿！”
那只手怎么甩鼎不掉，她只好用力踩他脚背一下，他手松了，她的手从他手心中抽出。
他欲再次抓住她的手，平王挡在了他面前：“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她，在冷宫这段日子恰恰是她在宫中最快乐的日子，你自以为是救她脱离苦海，实际上却是毁了她的快乐！”
“你又有多了解她？我是她夫君，在宫中她快不快乐取决于我，是去是留也由我说了算！回东宫是为她好，即便是胸无点墨，呆在我身边她还是那个万人敬仰备受尊重的太子妃！”太子眉毛也不抬一下，目光越过平王只盯住阿彩道。
“真正为她好，就常来冷宫陪她帮她！这段日子你只顾着四方征战博取功名声望去了，她不开心的时候你在哪？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又在哪？！受万人敬仰备受尊重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对她而言，未必！你顾及过她的感受吗？你在乎过她吗？你只知道叫她帮你照顾筱儿帮你传话给筱儿帮你这样帮你那样！”平王唇边一抹冷笑，目光深遂。
气得太子猛地揪起了哥哥的衣襟，挥拳要打。

“你说我们女人之间没友情，我还以为你们男人之间有友情呢，如今看来，只怕比我们女人的友情更假三分！连手足兄弟都这样了，哼！”一旁的阿彩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像看笑话似地故意翘起手。
所以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她还记得，女人还真是小心眼。
太子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忍住一肚子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揪住衣襟的手改为拍拍平王衣襟，像是帮他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漫不经心，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平王片刻后，转身离开冷宫，没有再看阿彩一眼。
阿彩怅然若失地看着太子离开，想不通为什么在心中幻想了千百遍的重聚会是这个样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144章：嗨 你回来了（四）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一大早就离开东宫，一直没回来。”小葶匆匆跑回未央宫向筱儿汇报。
“殿下是不是去了冷宫？”筱儿正坐在热气腾腾的木澡盆中沐浴，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为你担惊受怕了这半年，你竟不曾来见我一面。
“没有。
听人说殿下这几日都是在太极殿和紫宸殿求见皇上，但皇上没有见殿下。”小葶把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
筱儿皱了一下眉：皇上为什么不愿见他？是不是沈善柔不是才女的事牵连到了他？他为沈善柔求情激怒了皇上？难道皇上避而不见就是不给他为沈善柔求情的机会？
“行了，你退下吧。”
筱儿看着自己光洁的肌肤和水面飘浮的花瓣发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宛转蛾眉能几时？
人活于世短短几十年，是做这澡盆中为他人留余香的花瓣还是做那窗外迎风争艳的寒梅？

第1卷 第一部 第145章：嗨 你回来了（五）

“圣上正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战事，请殿下先回吧。”羽林军校尉回禀。
太子被挡在了紫宸殿外，无功而返。

看见皇后迎面走来，太子想改道已太迟，只有拱手道：“母后。”
“东宫的太监都干什么去了？大雪天也没个人跟着。”皇后拿过魏尚宫手中的伞为太子遮挡片片飘雪，“别在紫宸殿和太极殿两头跑了，你父皇暂时不会见你，至少在战争结束前不会。”
“儿臣一定要见父皇，劝父皇结束这场早该结束的战争。
母后能帮儿臣这个忙吗？”太子眉头紧皱，破天荒地向皇后求助。
“太子应该知道，皇上心中决定了的事，谁都无法说服和改变。
哀家希望太子能保持缄默。
太子得胜而归，这次出征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皇后难得跟儿子站这么近，共站一伞之下，她的表情和语调仍然表现得像一个皇后，而不是一个母亲。
“儿臣出征的目的跟母后所指的目的有点不太一样。”太子表现得更不像一个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儿臣先行告退了。”
“且慢，哀家还有一事。”皇后压低声音说，“哀家问你，想不想沈善柔好好活在冷宫？如果想，就不要轻举妄动，你违反宫规去冷宫探望她只会让人看穿你在乎她。
你得明白，如今冷宫的掌控权是在谁手里。”
太子走近皇后一步，在她耳边说：“不想她好好活在冷宫的是母后吧！她如今是你的制肘与污点，她存在一天，你就会觉得耻辱一天。
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让母后插手冷宫的事情而交给贵妃全权处理吗？也许他不希望十年前的事情重演。
燕妃，母后还记得吗？”
“你相信宫中那些谣传？”皇后一脸错愕，语带心酸。
“我相信我的眼睛。”太子眼睛里写满了失望，转身离开皇后为他撑着的伞雪落无声

第1卷 第一部 第146章：最近与最远的距离（一）

“殿下得胜而归，又逢岁初将至，东宫要装典一新，累死我了。”小菀一进冷宫就找张凳子坐下抱怨。
“来，我帮你捶捶。”阿彩要帮小菀捶背。

“使不得娘娘。
这要坏规矩的。”小菀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动不动享受着太子妃娘娘给她的最高礼遇，“娘娘捶得好舒服啊！”
“那当然！”阿彩当仁不让的接受夸奖，她捶背的动作熟练，力道均匀，一看就是个老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了很多次你不要叫我娘娘，我现在不是什么娘娘了，叫我名字。”
“沈善柔是殿下叫的，我才不叫呢。”小菀取笑阿彩，扭过头去问她，“殿下今天来冷宫看你了吗？”
“没有。
这几天都没有来。”阿彩撇撇嘴，“我正想问你呢，殿下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他是来你这儿呢。”小菀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阿彩少有的沉默了一会儿，岔开这个话题回到上个话题：“对了，我还有个小名叫阿彩，不想叫沈善柔那你可以叫我阿彩。”
“阿彩？？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好土哦！”小菀一顿乱笑。
阿彩使劲捏了她的背一把：我让你笑！
“疼，娘娘，小点力嘛！人家细皮嫩肉的。”小菀抗议道。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通传犹如平地惊雷，吓得小菀摔下凳子，连滚带爬躲上了楼。
这是一个皇后从未踏足的地方，明明小志不敢下楼，跟小菀一起躲在小志房间的床下。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阿彩亦有些胆战心惊，生怕皇后发现小菀。
“平身。
是不是仍记恨哀家不顾情面将你打入冷宫？”
“善柔不敢。”
“哀家来这是请你帮一个忙。”
“娘娘请讲。”
“如果太子来冷宫，闭门不开，不作理会，拒他于千里之外，做得到吗？”
“娘娘放心，殿下不会来这的。”
“如果哀家跟你说太子来冷宫是违反宫规的，你也明白显然这只是个借口。
事实上，一个是得胜而归如日中天的储君，一个是打入冷宫庸俗浅薄的废妃。
你不觉得这其中的悬殊太大吗？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该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他，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辅助他！他好不容易打个胜仗赢回人心，你愿意看到他的努力为你而白废吗？”皇后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
“是的，娘娘，善柔明白。”阿彩看着皇后，心中一叹：其实这其中的悬殊还不够大，事实上，一个是万人之上的太子，一个是万人之下的丫头。

第1卷 第一部 第147章：最近与最远的距离（二）

“禀皇上，殿下求见。”侍卫跪在门外通传。
皇帝正与皇后共进晚膳。

“皇上，就让太子进来一起吃个饭吧。”皇后放下手中的白玉筷子，用丝绢拭拭嘴，劝道。
“不见。”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起筷吃东西。
见皇后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只盯着他看，叹了口气，道，“眼看就快过年了，朕不想与他起任何争端，不管是因为这场战争，还是因为废妃一事。”
明白了皇帝躲着太子的原因，皇后微微感动他，还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
“李偌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冷宫去？”皇帝突然问道。
“没有。”皇后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

“嗯。
不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才像个男人，像个储君的样。”皇帝颌首称赞，停顿片刻，又问，“贵妃辅助你管理后宫也有些日子了，表现得如何呀？”
“不错啊，有妹妹替我分担后宫大小事务，我轻松不少。”皇后答得十分违心，二十年夫妻，她太了解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皇帝接下来就道：“你要相信她的能力，多给她机会，适当放权，你也不用太累。
朕最希望看见你们齐心协力姐妹同心。”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
“嗯，朕寻思着过年里里外外事无具细都得你操心，你也乏了。
挑选采女入宫待选太子妃一事交给她张罗吧。”皇帝拿起筷子为皇后夹了一块凤尾鱼翅。
当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不要会错意，想清楚别人为什么对你好，即使这人是你夫君。
皇后心里一凉：“谢皇上关心，臣妾不累，太子娶妻一事应该由为娘的去张罗。”
“我看还是让贵妃来操办吧，放心吧，她会做得很好。”皇帝以不容分辩的口吻道，“另外有一事想跟皇后说，朕有意将新晋董才人擢升为德妃，皇后意下如何？”
即使为甄选太子妃一事的大权旁落而心有不忿，皇后仍压下忿恨就事论事道：“董才人色艺双绝，品性温纯，理应册立为嫔，但若跳过嫔直接擢升为妃恐有违先例，皇上，这不妥吧。”
“那些士族臣子们已经在朕耳边说了一上午这个不妥那个不妥，朕希望在皇后这里不用再听这句话。”皇帝的语气仍是那么地强硬。
“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去办这件事。”是给自己时间去办这件事还是给自己时间去接受这插在胸口的又一把刀？皇后的笑容，阴晴难辨。

第1卷 第一部 第148章：最近与最远的距离（三）

太子又被皇帝拒于门外，再次无功而返。
这是第几次闭门羹了？
走出仁寿宫，看见筱儿正站在不远处张望着。

“皇嫂。”太子走过来，拱手作揖。

太子：“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筱儿：“半年不见，别来无恙？”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筱儿低头微笑，太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为二人之间这种默契。
“你在等谁？”太子问道。

我在等你。
筱儿多想这么说。

“我刚刚从贵妃那儿出来，找不到小葶了，可能她先回去了吧。”
“天色渐晚，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着，只听得到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呆在你身边，不需要说什么，这样的感觉便很好。
筱儿侧脸偷看身边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却被他察觉：“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我在看你脸上那道疤，是怎么受的伤？”胡乱找个借口，掩饰乱了的心跳。
“攻打洮州的时候被划了一剑，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城头上的敌军投石、放箭、倒沸油……”太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本来想说给另一个人听的故事。
筱儿静静地听着，想像着那属于男人的世界和那个世界的九死一生，连回到了未央宫都并未觉察。
“皇嫂，到了。”太子提醒她。

“哦。”筱儿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道，“你还是叫我筱儿吧，你我不必再忌讳些什么，反正流水山庄的事情在宫中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不是吗？”
提起这件事，太子仍面有愧色：“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才会让你身陷流言蜚语中，而我一走了之，留你一人在宫中面对这一切……这半年你过得还好吗？”
筱儿低下了头：“别这么说，那件事不是你我的过错，而且，这半年我过得很好。”回答的是这句话，有另一句话，只能放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不是一走了之，你恰恰是为了保护我而出征，而这半年，我都在思念中渡过。
筱儿突然抬头道：“我在流水山庄生病的时候，你让善柔替你照顾我，传话给我。
如果现在你不方便到冷宫去，我可以替你去。
有什么东西或什么话要我捎给善柔？”
太子面露感动：“你去冷宫不也一样是违反宫规？谢谢你。
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也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筱儿闻言心中暗喜：原来他，并不那么在乎她的，之前种种，大概是我误会了。
“有空的话来找我，再给我说些战场上的事，好吗？”筱儿大胆迎上太子的目光。
太子轻轻点头：“好。”

第1卷 第一部 第149章：最近与最远的距离（四）

月黑风高，这里的夜晚静悄悄。
一个黑影鬼鬼崇崇地来到了储丽园。
黑影并没有进储丽园，而是绕过储丽园，来到冷宫。
一如往常用钥匙开门，发现开不了，巨声无息地撬开了锁。
推门进去，一盆水从门顶应声而下，正中黑影头顶，淋得湿透。
他眼疾手快接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铜盆，避免发出声响惊动里边的人。
落汤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拍拍湿透的衣服继续往里走。
里面黑灯瞎火漆黑一片，黑影轻手轻脚走进去，摸索着上楼。
楼梯中间空了两块踏板，黑影看不到，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楼发出巨大声响，说时迟那时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楼梯扶栏的边缘，使尽浑身解数，又爬了上了来。
黑影继续向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上了楼梯后一间房一间房地走过去，忽然脚底一凉，又不幸中招，踩在了夹在木地板缝中一根竖起的绣花针上。
他一手捂嘴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一手抱住被针刺中的脚慢慢坐下，疼得全身蜷成一团。
没多久，黑影又充满了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明明房间，放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在她房前。
又一瘸一拐来到小志房间，从窗外往里张望。

昏暗烛火下，小志睡得香甜，小脸儿红扑扑的，也许还发着烧。
阿彩守在床边，以手支头，也睡着了。
黑影将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然后轻轻摇摇门，感觉到门上没有一盆水的重量才放心推开，蹑手蹑脚走进去。
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悄悄放在小志枕头边，又悄悄拿起了床角的被子，轻轻展开，对着阿彩准备罩下去衣衫尽湿的黑影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打了个喷嚏！
阿彩惊醒过来，黑影赶紧将被子整张盖住阿彩的头，然后飞快逃离大意失荆州，黑影一紧张，忘了楼梯空了两块踏板，又一脚踩空，这次没能及时拉住楼梯扶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楼下，“轰”地一声明明和小志醒了过来
阿彩掀开盖住头上的被子，追出房间，却看见楼下的黑影已经爬起来“你是谁？！站住！”阿彩大声疾问，冲下楼梯
黑影反手捂着背慌不择路地逃出大门，出门时撞在门柱上，从衣服里撞落下来两本书阿彩追出门时黑影已不见踪影，明明和小志也追了过来：“这么多机关都防不了这贼！太猖狂了！”
“快去看看少了什么？”阿彩叫明志先回房检查，自己则关好大门，重新放了一盆水到门顶，然后捡起两本书端详。
天太黑，看不清这是什么书。

跑回正厅点好蜡烛，一看
明明和小志轻车熟路地跨过那空了两块踏板的楼梯，下来向阿彩汇报。
小志：“没有少东西。”
明明：“但多了东西。”
小志举起一把金质小弓箭，明明举起一个精致小布偶：“谁给我们的东西呢？”
“我猜…”阿彩头也不回呆呆看着那两本书出神，“是‘年’给你们的礼物。”
“‘年’不是专抓小孩的怪物吗？”明明和小志对两份礼物爱不释手。
“‘年’不抓乖小孩，还会送礼物，所以你们一定要听话。”阿彩转过头来，跳动烛火闪烁下，她手中紧攥着两本书傻笑…哦，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两本传奇
第1卷 第一部 第150章：你又要选妃啦？？（一）

阿彩正在冷宫大门外晒着微暖的冬末正午的太阳，帮明志缝衣服。
远远看见小菀提着篮子走过来，扔下手中的针线活直奔小菀：“我等你一上午了，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殿下病了所以整个东宫都很忙？”
“没有啊，好好的为什么咒殿下生病呀？”小菀打开篮子，拿出点心拼盘，自己先捏起一块点心来吃。
“那他的腿是不是有点瘸？”阿彩很异常的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小菀带来些什么好吃的。
“没有啊，你今天的问题很奇怪呐，殿下为什么会有点瘸呢？还是你希望他有点瘸？可我没想明白他瘸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小菀又捏起一块点心，“好吃！”
阿彩拍她的手，收心拼盘：“你这是带来给我们吃的，还是带来给你自己吃的？”
“两者都有。
本来就是偷来的，在东宫哪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吃啊！”小菀吮着手指头上的点心粉末，“兜进宫当差好，进来了才知有多糟。
咱们做宫女的很惨的，起的比鸡早，干的比驴累，吃得比猪差，每天看着那些好吃的只有流口水的份，娘娘就再梢一块吧。”
“做宫女总比做丫鬟强多了吧，不图利，图个名也成啊。”阿彩于我心有戚戚焉，把点心拼盘递给小菀，“留两块给明志，其余的你都吃了吧。”
“有得吃，脑子也灵光一点，我记起殿下的背有一点不对劲。
殿下早上洗漱的时候背都挺得直直的，用膳的时候也是，好像弯不了一样。”小菀吃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严重吗？”阿彩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又不是御医我哪知道？”
“那他找御医看了吗？”
“我又不是太子妃，谁管得着殿下看没看御医呀。”小菀突然想起些什么，脸色变得沉郁起来，“听说马上又要选新的太子妃了。”
“哦，知道了。”阿彩呶呶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今天的发型很别致呢！怎么弄的？”

第1卷 第一部 第151章：你又要选妃啦？？（二）

入夜，皇后以手扶头斜倚在榻上，双目微闭，眉头紧锁。
宫女蹲坐在小凳上帮皇后捶腿。

魏夫人走了进来，示意宫女退下，自己接着帮皇后捶腿：“娘娘，册封董才人为德妃的相关事宜已经打点妥当。”
“嗯，义妹辛苦了。”皇后仍在闭目养神。

“哪里，这宫里过大年的大事小事哪样不是娘娘操持的？娘娘才真的累呢。”
累？最累的不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后宫事务，亦不是这斗智斗狠的后宫争宠角力，而是如何在步步惊心的宫中为了自己和儿子步步为营谋求最大的利益。
可身后，并没有儿子作为坚强的后盾，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撑，紧紧把握那流沙一样的权力。
魏夫人欲言又止，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说了：“请恕卑职多嘴，娘娘对册封德妃一事隆重其事，难道娘娘心甘情愿吗……”
皇后闭着眼睛笑了：“皇上交待的事，不管愿不愿意，正不正确，都得照办。
心里越不痛快就越得把事办好，这样皇上看见的是风风光光的册封礼，而不是哀家心里的不痛快。”
魏夫人摇摇头：“卑职不明白，娘娘得想法子阻止册封啊，一个贵妃就够让娘娘心烦的了，现在还要多一个…唉……”
皇后睁开眼，笑容更深了：“不用急，有人会比哀家更着急。
多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坏事。”
魏夫人立即心领神会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冷宫？”比之德妃册封，皇后更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
“那有没有见上官筱儿？”
“…有。”

第1卷 第一部 第152章：你又要选妃啦？？（三）

太子直着背，走上石阶，走进了太极殿。

皇帝金碧辉煌的寝宫披红挂绿，红寓意红火的一年，绿代表春天即将来到。
节日气氛渐浓。
阵阵莺声燕语从房内传出。

“殿下，您看这…这，恐怕来得不是时候…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在皇帝寝宫外守候的张大太监面有难色，深怕太子一个冲动进了去，自己就轻则渎职重则丢命了。
“谁在里面？”
“回殿下的话，圣上传召了四个新晋才人。”
“储丽园的采女不是还没册选吗？”
“这…过了今晚不用册选至少也是个才人了呀。”
“有道理。”太子点点头，“我就在门外等着吧。”
“哟，殿下是男人，这事儿再清楚不过了，完事了圣上也得安歇了，哪还有精力跟你议事呀。”张大太监阴阳怪气地笑，“长夜漫漫，良宵苦短，要不小的也给殿下安排几个尝尝鲜？”
“不必了。
我没什么胃口。”
“殿下是身边绕着的桃红柳绿太多了，挑花了眼，就像这备着的年夜饭太多菜式，看着都腻了，哪来的胃口。”张大太监一脸贱笑。
“也许吧。”太子轻叹一声：看这情形，今晚是见不到父皇了。
只好放弃等候。
仍是直着背下石阶，下可比上难多了，背部痛得他快疯了，在心里不住地骂沈善柔谋杀亲夫…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身返回。
“殿下，你怎么又回来了？别等了，明日请早吧。”张太监好像算准了太子会返回似的。
让他吓一跳的是，太子这回竟然说：“其实我也有想吃的菜，就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弄得来？”
“哟，瞧殿下这话，这宫里宫外，高矮肥瘦，黑眼睛蓝眼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就没小的弄不来的菜，再怎么说小的也是敬事房里的二把手，殿下只管吩咐。”张大太监的脸都笑成了麻花。
“冷宫的废妃，怎么样？”
“哟，这难度大咧。”张大太监话锋一转，“小的上头还有一把手盯着不是？如果殿下能有法子让小的来做一把手，那问题就好办多了。”
“一把手是吧，我会考虑的。”太子含糊其辞，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贱人！我要让你当敬事房的一把手我就不叫李偌！
张大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很会察言观色：“小的知道这事很难办，一把手也不是说当就能当的，要办不成，就随便赏小的几个金光灿烂的玩意儿也成。”
赏？恨不得赏他几个金光灿烂的大耳光子。
但现实是，还得跟他达成共识还得通过他把事办成。
太子强压怒火，伸出了两根手指：“有两个条件，一，传召不得记录在敬事房的册子里；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殿下，这事若走漏了半点风声，小的把上边这个头也给切了！”张大太监信誓旦旦，眯着眼想像着自己的光辉前程或金银满屋。

第1卷 第一部 第153章：你那迷人的断背伤（一）

一顶藏青色轿子穿行在夜色深沉曲折迂回的深宫。
阿彩坐在轿子上琢磨：这是打算带我到哪去呢？这么神秘？惨了，不是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干掉吧？唉，做人要乐观一点，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说不定是把我赶出宫呢？哈哈！
绕来绕去，绕得脑袋都晕了，终于抵达目的地。
阿彩拉开轿帘：不是吧，东宫？？这是猜一百遍都猜不到的最糟的一种可能性。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带我来东宫呢？
东宫后殿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阿彩问张大太监。

“他们该干啥干啥去了。
娘娘，请。”张大太监推开了后殿的门，那张不怀好意猥琐的笑脸，笑得阿彩心里直发毛。
走进去，使劲呼吸，这熟悉的味道，生活起居了半年的地方。
原以为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也不觉这儿有什么好，可当你重新站在这个地方，才发觉，原来心底，是想念的。
后殿正厅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很多应节的挂饰与桃符，帘幕转了颜色，插在青瓷长瓶里的梅花变成了迎春花……而已。
转过正厅，来到偏厅，转过偏厅，来到卧房，里面烛火通明。
小气太子一定在里面吧。
不知他的背好了没有？既然来到，去看看他也好。
可我怎么会……有点紧张？
当她轻轻推开门，正坐在案几前拿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正焦急等待的太子直着背十分僵硬地站起来，显得比她更紧张，手足无措：“你来了？坐。”
“看书啊？”
“唔，看书。”
“好看吧？”
“唔，好看。”
连空气都变得拘谨起来。

眼前这个人我熟得很，吵架、打架，什么都干过，用不着紧张。
阿彩！我叫你别紧张你听到没有！！前几天小菀说应该怎么装淑女来着？动作要尽量放慢，声音尽量要小要细，要把嘴巴嘟起来尽量显得占脸部面积比较小“你没事吧？”见阿彩一直站在原地发呆，太子忍不住走近她问。
“没事。”阿彩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找凳子坐，慌张中竟然一坐空，直接摔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太子还是这一句，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没事没事。”阿彩也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索性坐在地上掩饰摔跤的事实，“我就坐地上吧，反正我以前在这里都是睡地上的。
你要不要也试试坐在地上的感觉？”
太子微微一笑，走到床边，扶着床沿直着背蹲下，再直着背坐下，靠在床沿上：“以天为被，以地为榻，这种感觉很乞丐嘛，挺适合你的，沈善柔。”
就这种时候还不忘损阿彩两句，是往日的阿彩早吵个人仰马翻了，可今日的阿彩却像只哑火爆竿没有反应。
“你的背怎么了？”阿彩明知故问。

“落枕扭伤的。”太子的视线刚好落在床边的枕头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落枕扭伤的是颈又不是背，这个谎撒得真够烂的！阿彩没有拆穿他，而是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垫在床沿与太子的背之间，然后自己也靠着床沿坐在太子身边。
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闭上嘴。
沉默，致命的沉默。
几乎连烛蜡滴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找我来什么事？”
“没什么，聊聊天。”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几乎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太子清清嗓子，问。
“离开皇宫。”阿彩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说了实话。
“你以为皇宫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子有点不高兴。
“说说而已。
你呢？”
“我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最好永远都不要有战争，这样我就不用再给你写信。
写信可是个体力活，每次写完我都累得不行。
对了，你小时候为什么要在树上刻个大字？”
“你听谁胡说的？”
“你娘。”
“没有的事。”
“少唬我，我到所有树上看过了，真的有很多大字！说嘛说嘛，告诉我为什么是个大字而不是个李字或者偌字或者太字？”
太子被缠得不行，只好从实招来：“因为小时候先帝和父皇都很疼我，什么都依我，让我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大王，一时骄傲，就往树上刻”大“字。
你以为会像你一样写错字把太字写成大字吗？”
“你还别说，不到那些树上瞅瞅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写错字了呢，这回我记住了，太字下面有一小点，对吧？”阿彩挑挑眉。
“不是一小点，是一大点。”太子强调。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越聊越投机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聊着聊着打起了瞌睡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两个脑袋互相挨着…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第1卷 第一部 第154章：你那迷人的断背伤（二）

清晨，平王来到冷宫，带来几套过年穿的新衣裳：“明明，这是你的；小志，这是你的，这是你们沈姐姐的，她呢？”
“她还在睡懒觉呢！”、“她一晚上没回来！”明明和小志异口同声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心思缜密如平王，立即察觉到小志说的才是真话：“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是皇后还是贵妃的人把她找去的？你们昨晚见她出去就该通知我！一晚未回…她可能会有危险啊…我去找她！”
那样的着急与担忧，连明明都不好意思再欺瞒：“不用去找她，她很安全的，她是去了偌哥哥那里。
是几个太监抬着轿子把她接走的。
喏，那个轿子现在还放在后院呢。”
平王觉是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彻骨的寒意弥漫。
来到后院一看：原来是敬事房的轿子！
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1卷 第一部 第155章：你那迷人的断背伤（三）

“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睡梦酣甜中，太子听到一声凄厉如女鬼的叫声在耳边炸响。
睁开惺松睡眼，看见“沈善柔”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身边柳眉倒竖眼如铜铃地吼：“为什么我们会在床上？为什么我们盖同一张被子？为什么你不穿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太子脑袋“嗡”地一声，连耳根都红了：“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为什么跑我床上来还盖我的被子？还有…你为什么只穿半件衣服？？”
什么？！阿彩低头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穿着件肚兜！她又羞又急地把被子全拉过来包得严严实实的，顺便踹了太子一脚：“你个死人李偌，上次偷看我洗澡，这次又……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你死定了！等我穿好衣服你就死给我看！”
太子忍着背疼慢慢坐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哼，那么激动干嘛？该看的上次出征前就已经全看了。
不过，我倒想知道我是怎么个死法！！”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通传。

糟！
阿彩吓得脸色都变了，手足无措：“这回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顾不得背伤，太子迅速放下床帐，不由分说把被子从阿彩身上扯下来，猛地把她按倒，再用被子盖住两人：“睡下点，你的头别露出来！”
阿彩赶紧把头缩进了被窝里。
一张被子就那么点大，为了不露馅，她在被子下面紧紧贴着太子后背。
“太子，听说你背部受伤了？”透过若隐若现的床帐，可以看见皇后走入房中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是的，母后，所以请恕儿臣不能起身相迎。”太子的左手紧紧拉住床帐的中缝，生怕皇后会上前拉开床帐。
心想：不管什么事母后都能略知一二，看来东宫确实有她的耳目在，幸亏昨晚支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不留一人。
“怎么弄伤的？为什么不管大事小事总是瞒着哀家？”
“谢母后关心，伤是……在战场上，我被受了惊吓的马摔下地，伤了筋骨，还未完全康复，偶有复发而已，不碍事，儿臣不说也是不想让母后担心。”
阿彩这才留意到太子赤裸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一道疤痕：他撒谎。
是受了多重的伤才结了这么长这么深的疤？会有多痛？当时没有一个亲人陪在他身边，他是怎么扛过来的？回来后只字不提，要有多坚强？
“让御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母后，我昨日已经看过御医擦过药酒了。
想必母后今日来此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阿彩嗅嗅太子的背：他又撒谎。
他身上一点药酒的味儿都没有。
都是我设的那些抓贼的陷阱害了他，他的背伤还没好完呢，又这么一摔，唉“听说这几日你跟平王妃走得很近？”皇后切入正题。
“不过说一下战场上的事，父皇不给我机会说，我总要有人倾诉一下，对否？”太子暗暗担心身后那个人听了会难过，会误会。
被子下的阿彩才无暇顾及这些，她仔细回想昨晚情形：半夜我冷醒，迷糊中忘了究竟是在冷宫还是东宫，糊里糊涂闭着眼睛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来盖……睡了不知多久又开始觉得热得直冒汗，在半梦半醒间自己把衣服脱了接着睡……天呐，我错怪他了！
“那你就跟哀家说战场上的事吧。”
“慈悲为怀，我不认为母后会懂。”
“够了！送你上战场正是因为要辟你和她之间的谣，你倒好，一回来就找她？”
“那好，不找上官筱儿，就找沈善柔，如何？”
“你！”皇后艴然不悦，但仍谆谆善诱：“为什么总要跟这些会贻误你前程的女人纠缠不清？将来做了皇帝，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何必为了两颗死鱼眼放弃大好河山里无数珍珠！”
你才是死鱼眼呢！我现在就跟你儿子在一起！在一个被窝里！！
皇后絮叨了几句后，不想打扰儿子歇息养伤，离开了。
太子掀开被子：“她走了。”
“哦。”阿彩急急穿好衣服，“我想拿些东西回冷宫。”
“想拿什么就拿。”太子坐在床上穿衣服，停顿了一会，说，“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昨晚在地上睡很冷，我就到床上睡了，当时又冷又困，根本没想起你也在此。
后来可能因为两人一起睡，有点热，我就把衣服脱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说完转念一想：我解释什么呀解释，就算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样，天经地义！
“哦。”阿彩随口应了一声，。
打开衣橱找到那件被太子撕破还要缝好的衣服，再跑到青瓷花瓶旁，拿开瓶里的花，往瓶底掏，掏出了几锭银两，“好了，我就拿这件衣裳和这几两银子走。”
“就这么点东西？不拿那些珠宝首饰？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再买。”太子心想这银子有什么特别的，就从阿彩手上拿了一锭来看，看见银子底部标识的“平”字，暗暗不爽。
“我得回去了，否则明志会担心的。”阿彩没有嗅出空气中多了些酸酸的味道，把银子放进了衣兜。
“本来是打算让你天未亮就回去的，现在那些宫女太监都在外面，等我安排好你再走吧。”太子穿戴好衣冠，出了门，关上门的时候恨恨地想：早知如此，昨晚就真该发生点什么！

第1卷 第一部 第156章：乱（一）

“平王殿下千岁千千岁！”张大太监伏跪在地上，翘得比头高。
“知不知道你犯了死罪？”平王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重话。
“殿下饶小的一条贱命吧，小的愚钝，有逾法犯规的地方请殿下批评指正。”张大太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昨晚敬事房的轿子把废妃抬去东宫了？”平王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狡辩的余地。
“哪里的事？绝对没有！殿下是眼花了，哟，不是，是告诉殿下这事的人眼花了，里面坐的可是皇上钦点的采女，送去仁寿宫的时候经过东宫而已。”张大太监额头贴近地面，纹丝不动。
平王走近他，蹲下，用目光逼视他：“知不知道说谎得付出代价，比如说你这只耳朵……”平王停顿，戏谑地看着张大太监的耳朵，忽然目光一寒，“你的耳朵只懂听太子的话，听不懂我平王的话，要来何用？割掉吧！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侍卫听令进门，跪下复命。
“哟，殿下神明呀，皇宫飞过只苍蝇都知道。”张大太监吓得抬起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敢直视平王的眼睛，“小的昨晚把采女们送回储丽园的时候，听到冷宫有人哭得很惨啊，就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废妃娘娘哭着求小的带她回东宫看一眼。
小的一时心软，就用轿子载她去了……”
“这么说，你还挺好心的嘛。”平王冷笑两声，对侍卫说：“把那箱东西拿进来。”
侍卫拎进了箱子后退了出去。
平王打开箱子，里面银光闪闪一箱子银两：“如果是这样呢？你说不说？”
一见银子，张大太监的眯眯眼就更眯成了一条缝：“我说我说！，其实是……”
“其实是你不能说！”平王“啪”地把箱子关上，“你刚才的解释很好，事情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明白吗？我不过想试试怎样才能撬开你的口。
现在这箱东西全归你，以后不管是谁问起这件事，你该能编很多谎话了！”
张大太监不住点头，信誓旦旦：“这世道说真话难，说谎话还不容易吗？”
“很好！你给我听清楚，如果这件事你走漏了半点风声，我要回的绝不是这箱东西，也不仅仅是你这条小命！你的户籍清晰记录在册，家住何方一家几口…你贪财也不过为了家人过得好点…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平王轻描淡写地说，却字字重如千斤，像钉子一样敲进张大太监心里。
也敲进了路过门外驻足偷听的筱儿心中。


第1卷 第一部 第157章：乱（二）

天空阴沉灰暗，冷风冽冽，眼看快有一场雪，阿彩呵手跺足，站在冷宫门外焦急地等着谁。
小菀一路小跑着过来，脸冻得紫红。

“买到了吗？”阿彩双手捂暖小菀的脸，问道。
小菀叹气：“唉”
阿彩那清亮的眸子瞬间灰黯了下去。

小菀突然像变魔术一样变了一支药酒出来：“我小菀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哈哈，被骗了吧，不这样哪看得出你有多心急哟！”
“我哪有急呀！”阿彩一把抢过药酒，声辩道，“我是为你着急嘛，多怕你出宫买东西被逮住啊。”
“我肯定是出不去的，是托守宫门的侍卫买的，我一个媚眼，就搞定了！”小菀一副魅力没法挡的样子，“宫里头什么药酒没有，为什么偏偏要出宫买？”
阿彩打开药酒瓶盖嗅嗅真伪：“也不一定什么东西都是宫里头的好，有时民间的土方子更有效。”

第1卷 第一部 第158章：乱（三）

雪簌簌地落下，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平王邀约太子前来未央宫烹茶观雪，闲庭对弈。
棋下到一半，平王借故走开，让筱儿替他把棋下完。
筱儿坐到棋盘前，举棋不定。

“怕他又使招设计你我？”太子看出了筱儿的心事重重。
“他的心思目前不会用在这上面。”筱儿另有所指。
太子立即心领神会筱儿所指，无语下棋。

“这人生好比一局棋，下错了一子棋，所有的棋都跟着错下去，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开始。”筱儿以棋喻四人目前纷繁复杂的境况。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将错就错，也说不定错有错着呢？”太子联想起自己如何阴差阳错地错失了想娶的女子娶了不想娶的女子。
筱儿亦心领神会太子所指。

两人又默默地下棋。

忽然，筱儿站起身来：“从局势和目数上来看，我们是平手。
就下到这吧，这局棋，我不想它结束。”
筱儿走后，平王就出现了。

偌仪二人一起品茗。

“你刚才没有走远，对吗？”太子用杯盖刮去茶面上浮沫，轻抿一口。
“走远了巨法证实我心中所想，显而易见你们仍藕断丝连……我会休了筱儿，机会我给了，后面的事，你看着办。”平王快人快语，干脆利落，“一心不能二用，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沈善柔，那只会害她了。”
“我害她？不是你娘在害她吗？而且，好像三天两头去冷宫打扰她的人是你吧！”
“你不是我，你是未来一国之君，你知道父皇对你寄予了多大厚望，他绝不会让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毁在一个废妃手上！不可以负责到底的事，就不要开始。”
“说得好，不可以负责到底的事，就不要开始。
既然当初选了筱儿为妃，就该为她负责到底而不是把她推给我！”
“她不是你从小就喜欢的人吗？这不是推，是让，君子有成人之美。”
“可我已经选了沈善柔为妃，那么就负责到底。”
“你怎么负责到底？你现在连冷宫的边都不敢踏足半步！你除了半夜偷偷摸摸召她去东宫，你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你不觉得你关心她有点过份了吗？她是我娘子！”
“你母亲已经替你休了她，她现在已不是你娘子！！”

第1卷 第一部 第159章：暗处的倾轧（一）

寒夜，筱儿迎着飘雪，站在东宫门外，怔怔地看着敬事房的轿子抬着人进东宫，再空轿抬出东宫，眼底深处有隐忍的泪。
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如果连你都失去，这死水一般的宫廷生活该怎么继续？
早有耳闻这深宫的寂寞，暗处的倾轧，为了家族的荣耀我选择这样的命运。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远离是非，独善其身，温良谦恭，相夫教子。
而事情永远不是我想像，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多太多！还记得最初的初衷吗？如今我连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怎么帮助我的父亲我的家？
远处灯火迷蒙，她羸弱身影投影在金碧辉煌披红挂绿的宫墙上，渐行渐远，身影隐没于拐角暗处“你在写什么？”阿彩推门进来，清亮的眸子犹如点点星光。
“父皇不肯见我，却给了一些奏折让我批阅，然后他再审阅，教我如何去做一国之君。”书桌前的太子放下笔，站起身，整理好散乱的奏折。
“哦，做一国之君蛮累的嗬。”阿彩讪讪地笑，有点懊恼自己听不太懂太子的话。
“坐。”太子还是那句言简意赅的话。

“不坐了，上次都坐一晚了。
你快把衣服脱了，睡到床上去。”阿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说。
“？？？”太子额上冷汗直冒。

“磨磨蹭蹭干什么？不好意思呀？真是的，像个女人一样！”阿彩噘起了嘴。
飘飘然地脱掉衣服，脱剩一条亵裤，坐到了床上的太子，表面上正襟危坐，实则心旌摇荡，浮想翩联：真巧，我也觉得上次瞎坐一晚很浪费……像个女人？等会你就知道我很男人！
“不是坐着，是睡着”…“不对，睡反了，要趴着睡”…阿彩发号施令。
太子乖乖地完全照做。
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不知阿彩弄了什么到他背上。
接着阿彩双手在他后背使劲揉搓。
不对吧？？我们彼此间要做的事好像弄反了。
顷刻感到如芒在背，火辣辣地痛：“搞什么名堂，沈善柔？！”
“帮你的背擦药酒啊，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阿彩大力地又拍又按，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疼得太子咬紧牙关哑忍，心情像是从皇宫最高的那座塔顶跳下。
“为什么把中裤也脱了，你不冷吗？”阿彩略感奇怪地问。
“不冷。”太子打肿脸充胖子。

“干嘛被砍这么一大刀也不说一声？都伤着骨头了！不拿药酒往死里擦怎么行？会落下病根的！”阿彩埋怨道。
“一点点小伤难道到处敲锣打鼓去说？男人再伤再痛都不会哼一声的！”太子正耍着酷，阿彩用力一搓，疼得他忍不住叫唤，“唉呀，你轻点！”
“你在冷宫那边缺些什么，想要点什么？”太子的脑袋枕在交叉的小臂上，面部表情非常严肃。
阿彩想了想：“嗯……我想要…种！”
种？？？闻言，太子又开始心猿意马。

“想什么呢，你！”阿彩用食指戳太子额头，“我要菜种！我打算在冷宫后院那片泥里种菜，自己下锅煮来吃！我还要花种，撒满冷宫四周，春天快到了，我要让冷宫到处开满花，成为皇宫最美的地方！羡慕死那些想进都进不了冷宫的人，哼！”
扭头看看沉浸在幸福瞎想中的阿彩，太子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被打入冷宫也不介意呢，原来你也会怀恨在心的啊！”
“那当然，我小气得很！”阿彩挥了挥拳头，又道，“你比我还小气呢，还跟自己哥哥斗气计较。
我跟什么人都可以斗，就是不跟自己亲人斗！”
“别提他吧。”太子顿觉很扫兴。

阿彩看不出太子吃味了，继续喋喋不休：“两兄弟怎么好像陌生人一样，不是，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看过一个传奇是讲哥哥被冤枉杀人，抓进了牢里准备杀头，弟弟为救哥哥故意打劫金铺入牢，带哥哥逃跑……”
“我体会不了这些俗人的廉价兄弟情。”太子不耐烦地打断。
“什么俗人？太子就不是俗人啊！”阿彩停下了擦药的手，非常不满。
太子耐着性子跟她好言解释：“你得明白，这个宫里有多复杂，人心多难测，我得顾虑有可能危及到我的人。”
“那明明和小志呢？你经常去照顾他们就不担心他们危及到你吗？”
“其实是父皇让我去照顾他们的，这是一个只有我跟他知道的秘密。
别看做皇帝万民臣服金口玉言，他有很多苦衷、无奈、身不由已，很多没办法掌控的事情。
他生活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就连吃喝拉撒都是记录在册的。
燕妃犯的是叛国罪，明明和小志身上流着一半吐蕃人的血液，他想去看看他们都不能去，如果他对他们有一丝的好，就会被士族臣子们拿来大做文章。
保住他们的命，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做的唯一的事情。”太子眉心微皱。
“那我呢？你不怕我危及到你吗？”
太子沉默了，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语气亦很温柔：“你对我构不成威胁。”
这回轮到阿彩沉默了：可能我会对你构成很大的威胁呢，你娘说的，我会害了你。
忍不住喃喃：“对你而言，做太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是太子，我从未失去过一直拥有有手的东西。”太子的唇边带着一抹骄傲与优越。
皇后的话又在阿彩耳边回响：“一个是得胜而归如日中天的储君，一个是打入冷宫庸俗浅薄的废妃。
你不觉得这其中的悬殊太大吗？他好不容易打个胜仗赢回人心，你愿意看到他的努力为你而白废吗？”
“既然这样，以后我不来东宫了。”阿彩这才开始担心自己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我不肯听你的话跟李仪和解你就不肯来东宫？发什么小姐脾气！！”太子炉火中烧。
“这跟他没关系！”阿彩觉得这太不可理喻了。
“你就这么着急为他撇清关系？”太子大为光火，“那好，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不来这了？！”
“为什么非要我来？你可以让明明和小志来呀！你回来后去看过他们没有？”阿彩一心只想着把太子气得大发雷霆然后二人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一定是让我们来这见你，你也可以去见我们呀，太子了不起啊！”
可太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怒火全消，拉住她的手道：“我是想去看你们的，但是我没有时间，我回宫后天天都忙着往仁寿宫跑，只想能见父皇一面，说服他撤兵……”
没辙了，阿彩只能装作自己生气：“是啊大忙人，不敢打扰你浪费你的宝贵时间，我不会再来东宫，你也不要再来冷宫！总之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咱们……哎呀，传奇上那话怎么说来着？”阿彩懵懵懂懂地抓抓头，使劲回想，“哦，记起来了，是咱们河水不犯井水。
听见了没？！”
“砰”地摔门离开。

只穿着条亵裤的太子不好追出去，靠在门前，双手抱头，苦恼不已：我该怎么跟你说，我去冷宫看你可能会害了你。

第1卷 第一部 第160章：暗处的倾轧（二）

清晨，长生殿，雾锁重楼。

“筱儿给娘娘请早安。”筱儿跪在地上。

“嗯。”贵妃点点头，坐于铜镜前左顾右盼，亲信秋尚宫正为她梳发髻，“今天是腊月二十四，等会一起随皇上去祭祀。
祭祀后皇上会让后宫各女眷即兴作诗，亲自过目评点，你机灵点，给仪儿长长脸！”心里仿佛已经在幻想皇帝夸赞筱儿诗才过人，而有个目不识丁儿媳的皇后脸被气绿的样子。
“是的，娘娘。”筱儿今日的妆容清丽雅致，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
“祭祀之后你跟我一道去看看那些通过太子妃初选的采女，试试她们的文才，如果有强过你的，告诉我，我会找理由刷掉，明白吗？”贵妃接过秋尚宫递来的玫瑰红纸，放于唇间抿了抿。
“是的，娘娘。”筱儿波澜不惊的面容下心潮翻涌：即使没有沈善柔，我也不会成为太子妃。
但没有你沈善柔，我永远都是太子心底挥之不去的印记！
“你知道太子跟废太子妃还有来往吗？”贵妃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筱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娘娘亲自去冷宫看看不就清楚了。”
贵妃装扮完毕，与筱儿一前一后两顶轿子准备向奉先殿出发。
贵妃对扶她上轿的秋尚宫说：“晚上随我到冷宫一趟”。
“娘娘何必白走一趟？平王妃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她说了。
她后半句是在暗示我，你没听出来吗？”

第1卷 第一部 第161章：暗处的倾轧（三）

太子参加完祭祀回到东宫，坐在书桌前准备批阅奏折，却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那瓶药酒。
“小菀！”太子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小菀一阵风似地跑进来跪下。
“拿些年货送到冷宫。
还有，把这瓶东西也拿过去。”太子指了指那瓶药酒。
“殿下，这……违反宫规的，不太好吧。”小菀眼见太子都不知药酒是她买的，心想没人知道她去过冷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装傻充愣。
“你三天两头去那儿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本殿下是傻子？！”太子吼道，吼得小菀耳朵嗡嗡直响。
“是的是的，殿下。
哦，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当殿下傻子，哦，不对不对，应该是殿下绝对不是傻子！只是…奴婢以为…殿下…想亲自送回去……”小菀惴惴不安地接过药酒，转身就走：殿下又发飚了，看来心情相当差啊，谁又招惹他了？
才到门口，又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回来！把药酒给我！”

第1卷 第一部 第162章：暗处的倾轧（四）

无星无云的夜晚，贵妃与秋尚宫藏匿于冷宫外的衰草枯杨间，守株待兔。
“顺便看看还有谁敢违规私自来冷宫，一并报告皇上，知道吗？”贵妃交待秋尚宫。
“放心吧，娘娘，卑职会跟皇上禀报是卑职送东西来冷宫的时候看见的……”秋尚宫正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急声道，“有人来啦！”
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看见太子悄悄绕过储丽园，沿着小路来到冷宫。
贵妃轻蔑一笑：“哼！跟他老子一个德性！老子年轻时爱跑冷宫幽会，儿子也有样跟样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秋尚宫也附和着笑。

太子站在冷宫大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去，返身离开。
贵妃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当场逮个正着的妙计落空，好不气恼地正准备钻出树丛离开，就在这时，秋尚宫忽然失态地拉住贵妃的衣服，愕然地指着那条小路：“又有人来了！是……是……”
贵妃扭头一看：竟，是，儿，子，李，仪！
平王用钥匙打开冷宫的锁，径直走了进去。

贵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像是自己抽了自己几大耳光子筱儿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在抚筝，筝声激昂，有如暴风骤雨：想看见太子与沈善柔违规私会好借此打压？贵妃，小心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看见的结果满不满意？我做够了被你们利用的棋，一次又一次走进你们安排的战局，你们母子对我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男人大丈夫，说不道歉就不道歉！…大丈夫能伸能屈，道歉一次也没什么所谓…不行，我堂堂一国太子的面子往哪搁？！…要不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吧…不行！这回让了你，以后还得了？日后我还怎么振夫纲！！
太子带着左右为难的矛盾心情离开冷宫，回到东宫。
一个金牌侍卫远远看见太子就冲过来跪下，大冷的天却一头的汗：“禀报殿下！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阵亡！”

第1卷 第一部 第163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一）

“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率兵十七万围剿四万吐蕃余孽，战于石城东。
吐蕃余孽佯退将我军诱至东硖石谷，由于道路险隘，我军军队前后脱节，埋伏在此的六万吐蕃敌军立即回兵猛攻，十万敌军前后夹击，我军节节败退。
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坠崖死，十七万将士无一生还，吐蕃乘胜收回石城、济驿、琼洁三地，逼进都城逻逤.”
空荡荡的太极殿正殿上，只有皇帝、宰相、兵部王尚书三人。
王尚书拿着战报诵念，表情沉痛。
皇帝兴许是刚从寝宫出来，披着明黄色龙袍，披头散发。
听着尚书触目惊心的战报，他镇定自若，稳如泰山，只是那背于身后的手，颤动得厉害……沉思片刻，他发出旨意：“再增兵前往，一定要控制住吐蕃的局势！”
王尚书提醒道：“陛下，长安城的兵马早已抽调一空，余下的不能再动，否则后防虚空啊。”
宰相建议道：“这不是还有龙武军和羽林军在镇守长安吗？依微臣之见，长安的兵可以再抽调一部分，另外还有驻守边镇的节度使麾下兵马可以抽调前往吐蕃。”
王尚书又道：“石城东一战我军中汉人兵力损耗惨重，而边镇兵力雄厚，又以胡兵胡将居多，微臣也同意抽调边镇兵马！”
三思？我可以说不吗？自从我倡导胡汉一家亲以来，你们为保士族汉人优势一直在捣鬼。
让胡兵胡将驻守边镇远离长安是你们的提议，如今情况危急拿胡人当挡箭牌亦是你们的提议。
什么情况什么对策，这个游戏只能这么玩，这件事情只能这么办，对吗？皇帝的眉头纠结再纠结。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沙漏里缓缓下陷的细沙，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殿下！请殿下留步！”殿外传来一阵吵嚷喧哗。
只见太子抽剑冲破侍卫们的阻拦，贸贸然闯入正殿，跪在地上：“儿臣拜见父皇，事关紧要，请恕儿臣无礼！”
“朕在与大臣们谈论战事，岂由你擅自闯入，太不像话，退下！”皇帝背过身去，挥手示意太子离开。
太子站起，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一意孤行执意进谏：“正好兵部尚书和宰相大人在此，儿臣想跟父皇谈论的亦是战事！请父皇结束战争，收回兵马！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做皇帝要有一统天下的霸气，开疆辟土，使天下归心。
这是做皇帝的责任！是不世之功业。”皇帝见儿子不肯走，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讲大道理。
“父皇有没有想过这丰功伟业后面的尸骨累累？所谓天下归心，不是征服异族国土，而是各民族和谐相处，天下大同，这不也正是父皇对胡人的态度吗？”太子正好说中皇帝心事。
皇帝不能说是，那等同于允许撤兵，又不能说不是，反对胡汉一家亲的两位士族大臣正站在面前，他只能恼羞成怒地吼太子：“那吐蕃人欠我们这笔十七万条性命的血债，就不用讨还了吗？”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战火之下，谁都不可能是赢家。
我们只会损失更多的将士！”太子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朕派你出征不仅仅是抵御外侮而是消灭不臣势力！”皇帝一把揪起太子胸前衣襟，手剧烈抖动：儿子，此刻我多么需要你站在我这边，就像从前任何时候一样！不要让我腹背受敌！！
太子定定地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可惜这次出征让儿臣领悟的是战火之下玉石俱焚生灵涂炭！孟子说‘春秋无义战’，战争带来最大的灾难是无辜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土地大面积荒芜以及衰退的生产力！父皇，战争不代表征服，发动战争是为了制止战争，才是仁义之师。”
儿子的话让父亲眼里的希冀渐渐变淡，幻化成满腔怒火：“你不用再插手兵部的任何事务！从明日起到礼部史馆去修史！看看我朝江山怎么来的？历代江山又怎么来的？跟朕谈仁义？妇人之仁！！”

第1卷 第一部 第1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二）

“我仪儿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妇人之仁？”贵妃眼中一缕杀气，几许失望，“求生就不能爱，爱就不能求生；善良巨法复仇，复仇巨法善良。
原来这个道理你不懂。”
被母亲洞悉心事的平王仍竭力隐藏：“请母亲放宽心，孩儿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沈善柔对建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接近她，也不过是为了能好好利用。
还请母亲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儿子会将一切处理妥当。”
贵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证实自己心中所想：“这么说，沈善柔跟上官筱儿一样，只是你手中的一子棋？接近是为了利用而不是情不自禁意乱情迷？”
“是的，母亲。”平王低下头去，眼光扑朔迷离，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父皇近来是否很少到长生殿看望母亲？”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是正经！”贵妃腥红色长指甲深深嵌进了手掌心里。
就在此时，刑部杜尚书在未央宫外求见，平王示意让他进来。
行礼之后，杜尚书站起娓娓陈述：“早朝后，听宰相大人与兵部王尚书谈论起昨晚太极殿发生的事，方知皇上一怒之下将太子贬去史馆修史册。”
“尚书大人对此有何高见？”贵妃立即心领神会到杜尚书是儿子这边的人。
“太子靠出征得到了民心，如今他不能插手兵部的事，吐蕃局势又不稳，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平王应请兵出战！”杜尚书拱手献出良策。
平王思虑片刻，道：“成功是不可复制的。
我要赢他，就要另辟蹊径。”
“那你打算怎么做？”贵妃着急地问儿子，心中一块大石却已放下：原来一直不声不响的儿子与我的想法是相同的！这我就放心了。
母亲一定为你扫除所有不利因素，助你达成心愿！
“不知尚书大人是否了解父皇希望通过这次战争达成的真正目是什么？士族大臣们对这次战争所持的态度又是什么？还有，可否为我引见一下宰相和兵部尚书？”平王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第1卷 第一部 第165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三）

是夜，熬过了一冬的飞蛾在宫灯里扑腾，啪啪作响，在灯前批阅奏折的皇帝显得尤为心烦意乱。
握笔的手颤抖不已，于奏折上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哗啦”，举起宽袖，皇帝把全部奏折扫下了地。
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心绪难宁。
“父皇。”平王于黑暗处渐渐走近，拾起地上散乱的奏折。
“朕的儿子一个两个都喜欢不请自来。”皇帝出言相讥，面露不悦。
“儿臣以为父皇已睡着，所以让太监们不做通传。”平王拾起了一同掉在地上的朱笔。
“既知朕已睡，又因何前来打扰？”皇帝用眼角余光扫了躬身拾奏折的平王一眼，闭上了眼。
“想看看父皇是否安然入睡，若能入睡证明心中已无挂碍，儿臣便可放心离开。”平王整理好奏折，轻轻放于桌面。
“若不能安然入睡呢？”皇帝睁开了眼，目光凌厉。
“那儿臣自当分忧解难。”平王打开灯罩，放飞囚困于宫灯中的蛾，一切恢复宁静。
“既然深夜来此，必是有备而来。
好吧，朕给你一个机会，说说看对于吐蕃战事你的看法。”
“吐蕃人世世代代在这块土地上生存、劳作、放牧，他们的生活建立在这块土地之上，所以，这块土地，是属于吐蕃人的，我们不可以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即使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征服不了他们的民心，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仍会顽抗。
我们的目的，仍无法达到。
其实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征服这片土地，还有征服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
所谓征服，方法有很多种。
不一定要采取代价最为沉重的那一种。
依我所见，擒贼先擒王，抓住吐蕃王，让他一力承担战乱的过错，凌迟处死，另外扶持受制于我朝的新王，让新王带领吐蕃人归顺我朝，从此方真真正正地国泰民安，四夷臣服……”
皇帝听着平王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阐述，从愠怒到克制，从克制到平静，从平静到理解，从理解到赞同。
他望着平王，目光深遂：这个儿子，雄谋大略，野心勃勃，也许，更适合做一个储君。

第1卷 第一部 第166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四）

平王、贵妃、杜尚书齐聚于未央宫庆贺首“战”告捷。
“替你离开刑部饯行，同时也替你重回兵部庆贺！”刑部杜尚书举起了酒杯，“能为皇上分忧解难，离重用那日就不远了。”
“为父皇排忧解难不是重点，我跟以宰相为首的那帮士族大臣达成共识才是重点。
我让他们明白，对于胡人，我与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
昨晚，经我劝说，父皇已同意派出边镇胡将胡兵前往吐蕃搜捕吐蕃王，那么接下来，他们会帮我些什么，不言而喻了。”平王举杯先干为敬，唇边的笑容很深。
“臣以为，接下来应该谨防死灰复燃。”杜尚书提醒道。
平王却暗暗在想：我认为，接下来，除了皇位，我还应该抢走另一些原来属于他的东西，他就更没斗志了。
“这么多年了，一直是你跟皇上在起争执，而建王总是做皇上身边言听计从的乖乖儿，皇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办。
等他跟皇上有分歧比等兔子往树上撞还难！现在这种情况他若想办法赢回皇上的心你就前功尽弃了。
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一定要乘胜追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一旁的贵妃插话了，一激动，又开始气喘不止。
平王扶着贵妃依靠到榻上：“母亲，天气寒冷干燥，您的哮喘又犯了，就别插手操心这些事了，孩儿自会处理妥当。”
贵妃的手拍拍儿子肩膀，掸掉他衣肩上的浮尘：我已经插手了
第1卷 第一部 第167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五）

“混帐！”皇帝一巴掌拍在棋盘上，一局好棋顷刻散乱无章，“把他给朕叫来！”
棋盘另一侧，刘大学士噤若寒蝉，俯身拾棋。

跪在地上刚禀报过什么的贵妃款款站起身：“臣妾告退。”
“为什么不肯选妃？为了沈善柔吗？”皇后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所谓审时度势，你应该明白现在不能跟皇上再起任何争执。
李仪为什么突然调回到了兵部，贵妃为什么向皇上建议提前册选太子妃，你难道看不出来？你正在一步步走向别人精心布好的局！”
“母后以为我看不出来？”太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谢母后关心，我自己的事自已知道如何处理。”
“娘娘。”魏夫人于外屋禀报，“圣上有旨，请太子殿下速速前往太极殿。”
皇后冰冷的手握住了太子臂膀：“你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次一定要沉住气。”
太子冷冷地抽离了母亲的手：“正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出征离开这个宫，才发现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在宫中想像的那样！”
太子孤身走在由永安殿通向太极殿的路上。

太监们正在打扫路面的积雪。
残雪被扫到城楼下，傍依着城墙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忽然联想起“沈善柔”曾发过的感叹：“别说做太子妃了，在这宫里连做花花草草都累呐，要那么规规矩矩地长在路两旁，稍微长出一点点就要被喀嚓掉。
还是做野花野草好哇。”
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来到麝香环绕，热气蒸腾的房内，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给朕一个理由，因何拒绝甄选太子妃？”皇帝的声音懒懒地从帘幕内传来。
“儿臣已经有了一个太子妃，等着父皇金口一开，就将她从冷宫接回东宫。
不需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地另行选妃。”
“那个女人难登大雅之堂！将来如何成为一国之母？你还是忘了她吧。”仰躺于木盘中泡澡的皇帝闭着眼睛品着香茗，两个宫女正在为他搓洗身体。
“儿臣要的是一个娘子，不是一个摆设。”
“就连朕这做皇帝也不过一个摆设，江山社稷的摆设。
一言一行都应该符合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日后你亦应如此。
一国之君本不该有七情六欲，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不要被七情六欲所左右！”皇帝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幔，“甄选太子妃的日子朕替你定下来了，正月初一，喜上加喜，四海同贺。”
“正月初一是韦大夫的头七，儿臣决意前往拜祭。”
“决意？等着让皇亲士族和满臣文武看笑话？你这个太子是不是做得不耐烦了？！”皇帝举手地将茶杯摔碎于地。
帘幕外，太子不再言语，一脸倔强。


第1卷 第一部 第168章：修屎厕真的很惨呐（六）

傍晚，用过晚膳，筱儿突然破天荒提出要独自到御花园走走。
“天快黑了，再美的花也看不到了。”平王故意提醒道。
“但还能闻到花香。”筱儿反常地对平王嫣然一笑。
看着精心打扮后盛装离开的筱儿，平王已然猜到几分，悄悄尾随筱儿果真，太子站在御花园中等候着筱儿
小菀刚进冷宫的门就开始大发牢骚：“贵妃把选太子妃的日期提前了，说什么要赶在年前，要咱们加快装典东宫的进度，我们宫女是三班倒的嘛！我一天只要干四个时辰的活就可以休息了，现在倒好，双倍！跟着她就是没好日子过，一点不懂体恤我们做下人的。”
阿彩正在前院洗衣服，听到小菀的话，忍不住摇头感叹：“唉做妃子的很难懂做宫女的心，哪怕她曾经也做过宫女。
对了，太子这些天都忙些什么？”
唉，说过河水不犯井水了，我还忍不住要问他的近况，阿彩呀阿彩，长点志气好不好！
小菀接过阿彩手中拧干的衣服去晾：“太子殿下被贬去修史册了。
很惨呐。
我看他这两天闷闷不乐的。”
“修屎厕？真的很惨呐。
哪里的茅厕坏了？”阿彩头上几个大问号。
“修史册是把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事记录在一个本子上。
关茅厕什么事？”小菀头上也几个大问号。
“哦原来修屎厕还有这个意思，了解。
那有什么惨的，他本来就蛮喜欢抄抄写写的，挺适合他的。
而且多抄抄过去发生过的事长点记性，以后争取多让那些发生过的好事在自己身上再次发生，不好的事情不再发生，不是也挺好的嘛。”阿彩倒是想得挺开。
“殿下。”小菀发现站于他们身后已有一阵的平王，连忙跪下。
“你来了？”阿彩惊喜地回过头，却发现眼前人不是心里想的那一个。
薄暮轻寒，阿彩跟着平王来到御花园，躲在花丛中远远地看见太子和筱儿一起在御花园慢慢散步，仿如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对恩爱夫妻。
平王在旁火上浇油：“她跟我提出来御花园，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晚上来御花园难道会是来看花？还不是图这儿没人？几年前宫里捉到个刺客就交待是躲在了御花园。
如果上次在流水山庄是一场误会，那么这次呢？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一个男人，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是非常需要一个女人的怀抱的。”说完，等着阿彩的反应。
阿彩怔怔地眺望着，没有任何反应。

“……只采花瓣不伤花茎……采八百瓣只能熬成半碗水，多了香味就淡了……”原来太子只是在向筱儿介绍怎么制作香水，可惜阿彩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太子专心致志地介绍方法，筱儿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好像在等着什么。
终于让她发现了藏匿于花丛中的两个人，唇边漾起一抹正中下怀的笑。
她故意装作没留神踩到石子崴了脚。

太子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来以后邀你来赏花，得早一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的，太晚了看不见花，也看不见路。”太子回应着筱儿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是相互依偎在一起
平王热眼旁观，乐见其成，心中暗想：去给他一耳光呀，要不，投入我怀中哭泣也行。
阿彩却笑了，好比一块大石落地：现在我可以下定决心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了，不必再想你，也不必再向小菀打况你的近况，可我的心怎么像有只蚂蚁在咬？不是一只，是一群！
只见她咧开嘴傻笑着说：“真开心，传奇上怎么说来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团圆结局。
你开不开心？”
“开心。”平王故作轻松地笑，目光复杂，既有不舍与怜惜，又有不解与疑惑：我以为你会很伤心，然后投入我怀抱…我对付女人的招数，在你这儿统统失效，我精心策划的好戏，在你这儿唱不下去这是我筹备的一场戏，李仪，你也算是做了回戏中的道具，怎么也该轮到你做做我手中的棋，对付沈善柔的棋！筱儿笑靥如花。
太子自觉有点失礼，放开了扶着筱儿的手，继续介绍花的种类和制成的不同香味。
“其实我只喜欢你以前艘的绿色小玉瓶那种花香味，我一直把它放在枕头下陪伴我……”筱儿的话充满了暗示。
太子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另有所指地说：“那种花只在夏季盛开，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
“你不是说只要园艺技术够好，花可以在任何季节盛开吗？”筱儿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免气结。
“有一部分花是这样，但那种花，园艺技术再好，也不会在不属于它的季节绽放。”太子的暗示，再清楚不过。
筱儿闭上眼，心碎无痕……睁开眼，忍不住问：“你喜欢她什么？”
太子一怔，想了想，答：“我也不知道。”
可惜花丛中的人，仍是听不到发自肺腑的声音。

第1卷 第一部 第169章：除夕夜未央（一）

爆竿隆隆，灯火辉煌，照亮夜空。

麟德殿，人声鼎沸。
皇帝大摆筵席款待群臣，君臣饮宴欢度除夕佳节。
乐女们手持乐器，端坐绣凳，或抚琴、或弹拨、或吹奏，筝声、箫声、笙声、笛声交融，余音绕梁。
数百名身着霓裳的女子，手执羽扇和绸绫，翩翩起舞。
坐在皇帝左边的皇后费尽唇舌向皇帝解释，替太子美言开脱。
皇帝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与其在此对朕喋喋不休，不如日后好好告诫儿子怎么做好一个太子，朕已经给他很多机会，朕对他仍怀有期冀。”
坐在皇帝右边已被册封为德妃的董才人一直在察言观色，看见皇帝不高兴，立即缠了过来，纤纤玉手拿一粒葡萄放在皇帝嘴边，声音柔美甜腻：“皇上，这西域进贡的小紫桃可甜了。”
皇帝顿时开心不少，捏捏她下巴：“这是葡萄，不是桃子。
你就是会哄朕开心，替朕分忧，你的声音，比这葡萄还甜！”
皇后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已被排挤坐在德妃右侧的贵妃眼见德妃越坐越贴近皇帝，几乎要坐到了皇帝大腿上，还放浪形骸地喂皇帝吃这样吃那样，气得牙庠庠的：小贱人！别得意得太早。
处理好儿子的事我自会来修理你！
这才想起筵席上不见平王踪影。
示意身后的秋尚宫附耳上前：“去看看平王怎么没来？”
皇后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贵妃的一举一动：看看这次谁先忍不住出手，只是这次，绝不会再让你移花接木栽赃到我头上来！我会帮你一把，好让你在皇上面前原形毕露。
太子随便吃了几口东西，然后用玫瑰水濑口，拿膳巾抹抹嘴，离座，到皇帝面前跪下：“父皇，儿臣有事先行告退。”
“何事如此之急需提早离席？宾客们都未曾尽兴呢！”皇帝眼中隐隐不快。
“那就祝父皇与各位大臣玩得尽兴，请恕李偌不能奉陪。
我要到冷宫陪伴太子妃。
失陪。”太子一语震惊四座，众人哗然。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太子毅然离席。

皇帝的脸上乌云密布，无心再吃德妃送到嘴边的东西。
脸色为之一变的，还有筱儿。

贵妃低下头，暗自窍喜，竭力控制住笑。
但秋尚官随后一句话让她笑不出来：“禀报娘娘，平王殿体不适，卧床休息，不便前来。”
皇后感到一阵晕眩，赶快用手扶住案几：这十九年的心血，都白费了吧。
沈善柔是我找来的，亦是我贬入冷宫的，我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李偌，你要看的，是不是就是此刻娘亲气厥的样子。
在有风的长廊中穿行，愉悦的神态好比随风轻摆的衣袂。
此刻，我要看的，是沈善柔无拘无束的笑脸，想跟她，过成亲后第一个大年夜。

第1卷 第一部 第170章：除夕夜未央（二）

太子快步来到冷宫。
冤家往往路窄，平王正拿着钥匙开门，手里还提着一个膳盒。
充满敌意和挑衅的对视，空气里硝烟弥漫。

“你来错地方了吧。”太子率先发难。

“来错的恐怕是你吧。”平王针锋相对。

“我来看我娘子，而你娘子正孤伶伶在筵席上替你应酬四方宾客。”太子故意加重“我娘子”三个字的语气。
“如果你心疼她孤伶伶，大可前往陪伴。”平王冷笑道，“况且，这屋里边也没有你娘子，你娘子正等着明天被你选出来。”
太子闻言不由得激动起来，一把揪住平王的衣前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那些小动作！奉劝你一句，机关算尽终成空。”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吵架是想从年头吵到年尾是不是？！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一声河东狮吼，阿彩怒目圆睁，双手叉腰出现在门口。
好你个沈善柔，吃了豹子胆了，敢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夫君？！碍于平王在场，太子虽然怒气填胸，脸上仍保持虚假的平和笑容。
平王回敬同样虚伪一笑。
为了阿彩，暂时熄火，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地进了冷宫。
走上二楼回房里拿东西的阿彩暗暗窃笑，太子的到来，让她颇感意外，心里甜滋滋的：呐，现在是你来招惹我，不是我去招惹你啊，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你的太子位，你的筱儿妹，得与失可统统与我无关！
同时，她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为偌仪两兄弟做点事。
平王从膳盒中拿出各式糕点递给明志姐弟。
太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从二楼走下的阿彩，见她手里拿着个沙漏，暗自奇怪。
“我们来玩一种新游戏，看看两个人是不是心意相通，有没有默契。”阿彩提议道，“咱们五个人，一人做唱筹，写好要让大家猜的东西，剩下四个两人一组，一人提示一人猜，提示的人不能说出那样东西的任何一个字，用这个小沙漏计时，哪组猜中的多哪组就胜出，输的罚。”
“好！听着就像是很好玩。”明志姐弟跃跃欲试。
第一局，抓阄，结果由平王做唱筹，明志为一组，彩偌为一组。
平王公布猜平日里常拿来玩乐的东西。

明志二人要抢着先玩。
明明提示，小志猜。
平王把写好的小纸条递给了明明，并把沙漏倒过来开始计时。
明明拿着纸条开始手忙脚乱地形容：“有根绳子拴着的，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的！”
“你拿来扮鬼的，娘亲那件嫁衣！”小志不假索立马回答。
“错啦！是纸做的那种，下面有两条尾巴的。”
“风筝！”小志大吼道，气氛紧张。

明志的最后成绩是猜对五个。

轮到彩偌。
太子提示，阿彩猜。
平王把纸条递给太子，在心里说：我出题，难死你！
太子不慌不忙地展开纸条，慢条斯理地形容道：“在流水山庄你帮我编过一个的。”
“鞠！”阿彩大声道。

“那么这个动作是……”太子优雅地做了个击打的动作。
“打鞠！”
“不对。”太子仍很耐心，“是坐在马上进行比赛的……”
“马鞠！”
“还是不对，那个字是这个动作……”太子又做了一遍击打。
“打鞠！”
“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不对了，唉！”太子开始抓狂，干脆把答案说出来，“击鞠呀笨蛋！过！下一个！这个是布满格子的一个四方木盘，上面有无数黑白两种颜色的……”
“下棋！”不等太子说完，阿彩很快猜出。

“差不多了。
但是纸条上面这两个字是雅一点的说法。”太子已是一头汗。
“下棋就是下棋啊，我下遍天下无敌手也就是下棋呀，哪还有什么雅一点的说法？”阿彩抓耳挠腮，就是想不起来。
而沙已漏下一半。
太子着急了：“你个俗人，连雅一点的都不知道，博弈呀笨蛋！过！再下一个！”
“我本来就是个俗人，你个大笨蛋！你不会形容得浅显易懂些吗？”阿彩光火了。
平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互相埋怨的两个人，时间就这么随着逐渐下陷的沙子流逝了。
彩偌最后成绩是一个也没猜对。
“你俩完全没有默契嘛。”明明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太子气得脸都绿了。
“输了，罚唱歌！”小志兴奋地坐到一旁，边吃东西边看戏。
“唱就唱。”阿彩摆开阵势，准备唱歌，还没开口，明志赶紧捂上耳朵，偌仪还不明就里，满心期待阿彩的婉转歌喉。
阿彩面无表情五音不全地开始飚歌：“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唉没前途啊，总是这首歌。”小志摇摇头。
明明接着说：“而且每次都唱得像敲破锣，完全做到一点进步也没有，也实在不容易啊”
偌仪听着听着也萌生一种想吐的感觉，还要装作十分享受的样子哄阿彩开心。
偌貌似入迷实则痛苦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仿佛完全沉浸其中，仪则敲击桌面跟随毫无节奏感的歌声艰难地打着节拍仿佛正听着天籁之音。
阿彩终于唱完，非人折磨终告结束。
接下来到太子，太子表示不愿唱歌，选择别的惩罚。
“那就学狗叫吧！”阿彩建议。
太子整整衣襟说：“我堂堂一个太子怎么可以学狗叫呢？”
迫于无奈，太子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唱了，面向阿彩深情款款地唱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阿彩吃着香喷喷的糕点问明志：“他唱什么呀？完全听不懂啊。
而且他唱歌像说话一样没有高低音之分的。”
太子边唱边在心里狠狠地骂：岂有此理沈善柔！自己唱那么难听还好意思指手划脚！说不定以后会流行我这种唱法呢？！无知妇孺！“第N局，抓阄终于轮到阿彩做唱筹，偌仪在一组。
阿彩暗喜：玩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她交待明志：“你俩猜对多些，给他们点压力，明白吗？”
阿彩公布猜四字成语。
明志偌仪闻言差点晕厥过去：她还真是勇于挑战自己啊！
阿彩拿来本传奇，认认真真歪歪扭扭地摘抄成语。
已经合作过一次，轻车熟路，明志猜对了八个。
偌仪倍感压力。
两人别别扭扭地站在一起商量谁猜谁提示，最后太子说：“你说我猜吧。”
“这个…加这个…接下来是感什么…和浅的反义词……”平王指指手，再指指脚，挺不自然地形容，说得含糊不清。
“手足情深！”太子却一猜即中。

“对。
第二个，我朝没有的……但前朝有的最残忍的酷刑。”
“五马分尸！”
“对！接下来是形容洞房之夜……”
“花好月圆！”
气氛渐渐缓和，二人越来越默契，已经猜对了七个，还有一个就跟明志打平，但沙漏里的沙已经陷下只剩薄薄一层。
时间紧迫，平王索性闭嘴不说，摇摇头，举三个手指头，又摇摇头，再举四个手指头。
然后拿过明明的吐蕃小布偶，把它的衣服剥光光。
明明赶紧捂住小志的眼睛不让他看小布偶的。

“不三不四和一丝不挂！”太子反应奇快。

“对了！！”平王双拳紧握，难得一见兴奋的表情写满脸上。
太子也开心地笑了，看了一眼平王。
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在两兄弟心中油然而生。
火花只闪了一瞬，很快熄灭。
仍是各自坐得远远的。
“看！好多漂亮的灯！”眼尖的明明指着窗外天际飘过的五颜六色的孔明灯。
五人跑出大门外，灯已飘到明志的高度看不到的屋顶上。
偌仪不约而同地背起明志架到脖子上。

他们一起开心地看灯，阿彩开心地看他们，想起以前浮现在脑里的那幅画面平王肩上扛着小志，太子背着明明，一起走在绿意葱茏的山坡上，和煦阳光下，四张明媚笑脸……真的实现了……如果他们永远这么快乐融洽，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太子俯子在阿彩耳边轻声说：“明天，陪我去看一个人。”

第1卷 第一部 第171章：除夕夜未央（三）

三更时分，冠盖云集、樽俎星陈的宫廷除夕筵席散去，皇后忧心忡忡、心神不宁，魏夫人欲扶她上轿，她却道：“先不回永安殿，去冷宫一趟，不坐轿，就你我二人走着去。”
另一边厢，贵妃坐在轿子里蹙眉沉思，忽然拉开帘子交待抬轿太监：“改道前往未央宫。”
“娘娘，夜深了，平王殿下怕也睡下了。”秋尚宫提醒道。
“若当真睡下固然好，否则，恐怕还得再去另一个地方。”贵妃阴冷的目光漠然地注视着前方。
五彩孔明灯飘远后，平王跑回冷宫后院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几根爆竿。
阿彩捂着明明的耳朵，太子捂着小志的耳朵，躲到一边。
平王点燃爆竿，快速地跑到他们身边。
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爆竿内冲出五彩碎纸，飞满天空，然后纷纷下坠。
“沈姐姐沈姐姐，彩色的雪花！”明明和小志对爆竿的畏惧感一扫而空，跑到纷飞的碎纸中手舞足蹈。
“好美啊我从来没想过碎纸可以这么洒！”阿彩目不转睛地看着，笑着，幸福和感动溢满脸庞。
这一刻的阿彩亦很美，偌仪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皇后和贵妃各自躲藏冷宫旁的树林两边，窥视着这一切。
你的心思在脸上眼里眉间，表现得清清楚楚。
儿子，我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你。
看见这一幕的，还有站在储丽园旁边的筱儿。
远远地看着，心随着爆竿一寸一寸烧成了灰。

第1卷 第一部 第172章：你卖一辈子给我吧（一）

大年初一，含元殿钟鼓喧天，爆竿震耳，歌舞升平，红绫和花瓣铺满正殿恸哭声中，法铃旋绕，白蜡滴泪，冥纸弥漫半空，招魂幡与纸幔随风飘舞含元殿下，千军肃立，万人朝贺，接踵摩肩，如潮攒动。
万众期待下，皇帝在皇公贵族的簇拥下，缓缓从左边翔鸾阁走上大殿中央，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恭贺，使节奉礼黑布掩朱门，白绸垂双狮，韦府门前，人烟廖落车马稀。
一行马车停下，太子偕太子妃前来祭奠，二人身着白裳，肩披白羽裘，慢慢走入韦府，走过披麻戴孝的人们，走向灵堂“初岁元祚，吉日惟良。
为百官增禄，每人赐醪酒二升。”皇帝抬手宣布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呼声雷动，人人举杯庆贺，脸上溢满喜庆笑容。
“回陛下，太子偕太子妃去韦府祭奠了。”太监总管小跑上前，在皇帝耳边悄声说道。
“太子妃不是等会才甄选吗？现在哪来的太子妃？”
“是…前任太子妃。”
额上青筋暴突，双手颤动不止
你竟敢斗胆公然挑战朕的权威？！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太子和阿彩一起抬头望去
雪花和冥纸缠绕，飘落在他清澈的面庞，哀伤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太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红了眼睛“瑞雪兆丰年，国运亨通啊。
皇上！”大臣们纷纷跪下。
“各位卿家平身。”皇帝哑声道，案几下，交叉紧握双手，强制停止颤抖，再三压抑心中怒火，交待身旁的太监总管：“通知贵妃，取消接下来的太子妃甄选仪式。”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答谢…”太子和阿彩双双跪在灵前，太子的随从们抬上忠勇双全金匾和大箱大箱的赏赐。
韦枭保八位遗孀带着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向太子夫妇行叩礼，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
阿彩这才发现，她们当中有一位夫人还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我们不要金匾，不要赏赐，只想要回夫君，孩子只想要回爹……”有两位夫人抽泣着向太子哭诉，被大夫人喝止：“不得无礼！不能跟殿下这样说话！”
“她们说得对。”太子黯然低下头去，遮掩微红双眼，“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连韦大夫的尸身，都找不回来……”
蓦然间，站于太子身后的阿彩第一次发觉，太子的背，竟是那么伟岸。

第1卷 第一部 第173章：你卖一辈子给我吧（二）

“我们去喝酒吧。”从韦府出来，太子突然提议道。
“喝酒好啊。”阿彩心想：难得出宫透透气，别说喝酒了，干什么我都陪你啊！
马车缓缓前行。
太子掀开帘子，吩咐马车旁骑马保护的金牌侍卫，这是此次出行带的唯一一个金牌侍卫：“找个酒馆停下。
还有，你去跟后面那辆车。”
“娘娘，你说这侍卫怎么老在我们车旁转悠啊，来的时候是这样回去也是这样。
他原来不是在太子那辆车旁边的吗？”小菀卷起帘子向外张望。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吧！”阿彩竟然完全体会不到太子这份关心。
“可能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侍卫都爱跟宫女套近乎，特别是我这一型的。”小菀一副魅力没法挡的样子，整整鬓角，竟真的探出车窗问道，“喂，骑马那家伙，干嘛老跟着我们的车？”
对方没理会，酷得要死。

小菀觉得很没面子，吼道：“别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对方仍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跟在马车旁。

“他可能是个哑巴。”小菀自讨没趣，讪讪地放下了帘子。
马车来到“今天你喝了吗”酒楼，一行人包下了整间酒楼。
太子点了一间厢房，两壶酒，几道精致的小菜。
所有的人都在楼下边吃边等候，只有金牌侍卫动也不动地守候在二楼厢房门外。
厢房内，阿彩帮太子满上酒：“怎么去奠祭的人这么少？”
“人走茶凉，大多数官员都到含元殿朝贺了。”太子一口气喝光杯中酒。
“鸟往高枝飞，你也不能怪人家啊。”阿彩也一口气喝光杯中酒。
酒足饭饱后，随行太监们剔着牙，小菀走上了二楼，用挑衅似的目光看着金牌侍卫：“哦我以为门旁边是块石头呢，原来是你呀”
“上来干嘛？”金牌侍卫的目光一直高度警惕地扫描四周，十分的酷。
“哦原来你不是哑巴呀”小菀继续出言相讥，“那你杵在这又是干嘛？”
“保护太子。”金牌侍卫的右手一直呈准备状态放在剑柄上，很酷很酷。
“我保护太子妃！”小菀白了侍卫一眼，也留在了楼上。
阿彩和太子喝喝聊聊，聊聊喝喝。

喝着喝着，两人开始神志不清；喝着喝着，两人开始学大婚那天喝交杯酒；喝着喝着，两人开始换杯喝。
阿彩喝着太子喝过的杯子，想着太子也正喝她喝过的杯子，不由得窃笑：你不是第一次喝我的口水了！
“如果我没有回宫，一直留在战场，也许韦大夫就不会死。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的命令，不管对不对，合理不合理，即使我说个不字，仍然会照做，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们旨意。
如果是错的旨意，为什么不能违抗？孝仁礼悌，真的高于一切？我只想有一次，可以做我自己。”太子一饮而尽，开始变得话多。
“爹娘的话是要听的啊，爹要卖了我我也让他卖啊。”阿彩更是连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都拎不清了。
“你看你，又来了，别开口闭口卖你，我可没给你爹卖身钱。”太子伸手怜爱地抚弄着她的头发，“你爹如果知道你卖进来的结果是要一辈子关在这冷宫里，当真给再多钱也不卖的吧。”
“哪里，二十两银子就卖掉了。”阿彩举起两根手指头。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
嗯，那好，回去后我把东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你卖一辈子给我吧。”太子靠阿彩很近，跟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阿彩顿感乱了方寸的心动，低下头，赶快喝酒，一杯又一杯。
小菀和金牌侍卫像两个门神一样守在厢房门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百无聊赖下，小菀随口问道。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无名。”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酷得要死地回答。
哼，装什么酷叫什么无名！你以为叫无名就很酷了吗？你叫无名我还叫无影呢，来无影去无踪！小菀撇撇嘴。
来？去？哦，得回宫了，已经过了我当班的时辰了！小菀这才发现天色渐暗，举手欲敲门：“咱们得叫他们走了。”
金牌侍卫很谨慎地伸出手拦在门前：“殿下吩咐过不能打扰。”
“他们进去是喝酒，喝酒自然会喝多，喝多自然会喝醉，喝醉自然会耽误回宫！到时你也没有三头六臂对付晚出早归的强盗吧！我是为你好。”小菀语重心长，仿佛情真意切，事实上只是为了早点回宫交接班。
金牌侍卫一成不变的表情开始有了些许变化，眉头紧皱，眼睛有点红。
“不用谢我，不用这么感动的。”小菀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话？！”唰一下，金牌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指一夹，夹住一样飞过的东西，放到小菀眼前，“是不是想跟它一样？”
什么？苍蝇？！你还夹死了它？！小菀无名火起，但摄于无名的威，只得闭上了嘴生闷气。
阿彩看着喝红了脸的太子，叹：男人喝醉了的样子好好看…那天他跟筱儿头靠头依偎在一起赏花，现在怎么不靠我呢？靠呀，快靠呀。
你不靠我我靠你！赶紧喝一杯下肚壮壮胆…阿彩的头悄悄挨近太子肩膀，眼看就要触碰到，又回复原位…又往下靠…又回位…不行，我开始胡思乱想了…仰颈又是一杯这疯婆子，今晚怎么特别安静，特别的……诱人。
太子自己一人在那儿笑，满脸通红，直红到脖子去。
“老人家说，正月初一做什么就会一年到头都做什么，如果今天你吵架了你就会从年头吵到年尾，如果你今天干活很累你就得累一年，如果你今天捡到银子了你一年都有银子捡…那我们今天喝醉了，就要从年头醉到年尾…所以，少喝点…别喝醉了……”阿彩说起了胡话，又是一杯下肚。
“从年头醉到年尾也无所谓，只要是在一起。”太子小小声地说着这句话，转过脸看阿彩，目光温柔，多希望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你知不知道，远离这个喧嚣的宫，在战场上，心特别地静，特别容易看清楚所有的事情……其实你…蛮好的…长得不错…心眼也不错……”
“嗯……”阿彩醉醺醺地回应道。

太子鼓足勇气大胆说道：“我们做真的夫妻好不好？”
“嗯……”阿彩无意识地回应，无意识地把头靠在了太子肩膀。
太子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阿彩，嘴唇碰到了阿彩的头发。
见阿彩像只很乖的小猫一动不动，又大着胆子向下，轻轻吻她的额头，只见她红着脸闭着眼，又接着吻下去，眼睛…鼻尖…嘴唇……就在这时，听到阿彩大煞风景的打鼾声！！
你竟睡着了？！岂有此理！
太子的怒火像是从头顶窜升到了全长安城最高的那座塔顶！

第1卷 第一部 第174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皇上，可喜可贺呀，吐蕃王已经擒获！”紫宸殿，大臣们纷纷跪下。
“擒贼的功臣重重有赏！”皇帝的笑容带着一点勉强，他仍为太子的事心烦不已。
“皇上，依臣之见，应该让擒贼有功的节度使阿史卜石押送吐蕃王进宫领赏。”宰相建议道。
“胡人不是不招你待见吗？”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爽，皇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讽刺一下反对他“胡汉一家亲”政策的士族大臣，心里对平王所献之策更感满意。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吐蕃局势动荡，理应团结胡人共同对敌。”宰相的眼睛掠过一抹阴鸷的光。
“不必了。
朕会派专使到范州犒赏阿史卜石和他麾下将士，再由专使押送吐蕃王回长安。”皇帝觉得有必要煞煞这些目中无朕的士族们的气焰，就从宰相下手。
“皇上英明！”宰相的表情里有不易察觉的失望。
“朕这次要好好褒赏平王，是他的良策使这一切成为了可能。
诸位卿家对此有何高见？”皇帝“啪”地合上了战报：幸而还有这个儿子不至于让朕今日丢光面子。
“臣以为，平王殿下在刑部的时候对刑律修改所提出的意见就已表现出足智多谋，胸怀天下的气概！”
“是啊是啊，平王殿下真是年轻有为啊！”…“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啊！”
由刑部杜尚书开始夸赞，兵部王尚书等人附和，把褒赏引向另一层意思上去。
“是吗？有这么优秀，够格做诸君了吧！”宰相那既似不满又似玩笑的话颇具深意，挑破了尚书们的真实意图，尚书们尴尬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吱声了。
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又也许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皇帝陷入了沉思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们却不明就里地跳了出来：“宰相大人这话只怕是大逆不道！已经有一个储君何来另一个储君？”
“宰相大人这话是想引发皇室纷争吗？”
“太子殿下礼贤下士体恤部属，今日正月初一亦能纡尊降贵去为御史大人送葬，表明了朝廷对战死将军的重视，臣愿意即刻出征！九死不悔！！”
武将们纷纷跪下表示要为国效忠，肝脑涂地。

文武群臣立刻分立两派，泾渭分明。
只有宰相，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所想。
“诸位卿家励精图治、精忠报国，才是江山社稷之福。”皇帝摆摆手，原本的心烦如今更添一层，“你们都退下吧。”

第1卷 第一部 第17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几辆马车在夜色深沉中穿行。

马车中的阿彩，酒醒了大半。

酒醒过后，脑子特别清醒，回忆起太子那些话，顿觉不对劲。
“你知不知道，远离这个喧嚣的宫，在战场上，心特别地静，特别容易看清楚所有的事情……其实你…蛮好的…长得不错，心眼也不错……”
他喜欢我吗？不会的，一旦他知道我只是丫头阿彩，跑都没那么快吧。
看来他喝醉了，把我当成筱儿了，唉几只红嘴相思鸟飞向了天空
筱儿放掉笼子里最后一只心爱的鸟：走吧，我也要走了。
这个宫里没有任何人再需要我。
李仪不需要，明志不需要，就连你，也不再需要有些事情其实自己一早清楚知道，但仍愿意选择自欺欺人，直到再也骗不了自己的那一天……你是为我出征，回来后却爱上了别的人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痛定思痛才发觉，离开，未必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沈姐姐还没有回来。”
平王黯然地离开冷宫，不知不觉来到那个老地方，不知不觉就笑了：曾经有一个傻瓜，在这里爬墙沿着宫墙走着，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划着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什么时候开始假戏真做？亦或是一开始就是为了靠近她而给自己一个报复太子的借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在心里生了根，然后使劲疯长，拔不掉，铲不断，眼看着枝繁叶茂明日，我就告诉她，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如果废妃只是入了平王的眼，这问题，好办；如果她入了他的心，想斩断，就难了。”秋尚宫在帮贵妃洗脚，回答贵妃的话。
“如果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了呢？就好像，燕妃……嗯？”榻上的贵妃看着秋尚宫，诡异地笑了“贵妃嚣张，德妃比她更嚣张，整天瞪着一双大眼睛装无辜，娘娘可别小瞧了她。”魏夫人端上燕窝莲子羹给皇后。
“哀家现在没闲工夫理她！”皇后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推开了燕窝莲子羹，以手扶头，“一个沈善柔，就已经够让哀家头疼的了，再加上虎视眈眈太子之位的贵妃母子，唉……”
魏夫人立即替皇后头部：“娘娘想到什么法子没有？”
皇后闭上眼睛靠在魏夫人身上：“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昨晚娘娘也看到了平王对废妃的确有那么点意思吧，当初他怎么利用上官筱儿制造一场叔嫂，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这有点对不住废妃。”
“为了救太子，也只好牺牲她了。”
“把灯拿近些。”皇帝正在费力地看着什么，“唉，这年一到，又老了一岁，连眼睛都不好使了。”
掌灯宫女走到了皇帝身后，赫然发现皇帝正在看的竟是废太子诏书！
太子回到了东宫，对着大镜子，喃喃自语
“这么说行不行？‘太子妃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你了，看都看了这么多时候，换个人我看不顺眼！’，好像不行，她最讨厌我自以为是了…嗯，那就说‘你跟了我，就别想跑！’，太大男人主义了一点…要不就直接说‘沈善柔，本太子喜欢你！’，这又太肉麻了点，不够委婉，不够含蓄…这么说吧‘如果哪天不和你吵一下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沈善柔那笨脑袋能理解得过来吗？搞误会了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管它呢！想到什么说什么！！明日，我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今天本来一切天衣无缝水到渠成，但她…唉明日不能再失败了。
今天带她出现在韦府，本来就很冒险，父皇母后会对她采取什么措施仍未可知…但只要她怀上了皇太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想我喜欢上他了，可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办？还要不要出宫？
阿彩拿出那件心爱的衣服穿上，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切好像还是刚进宫时的样子，一切又好像全然不同脱掉衣服，一封信从衣服内袋跌落下地
咦？小姐还有一封信在这衣服里面我没发现？但这次我一定能认全里面的字了，呵呵。
“沈善柔，我出征之后，你回床上睡吧。
眼看就是秋天了，睡地上对身体不好。
把地铺扔了吧，以后都用不着了。
保重，后会有期！”
彩看着迟到的信傻傻地笑，心潮澎湃，往事一幕幕由近及远，渐渐清晰：那个临出征前还要偷看我洗澡的太子，那个逼我看书识字动不动扔本书过来砸我脑袋的太子，那个凶神恶煞罚我跪一天的太子，那个跟我打架还要撕破我衣服的太子，那个我帮他洗披风他还要骂我的太子，那个在船上调戏我的太子“你们都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下。
整个大殿，只剩皇帝，形影相吊左手一份废太子诏书，右手一份重立太子妃诏书。
是废，还是立？左右为难。

儿子，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好好掂量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朕也舍不得废了你，但你不仅逃避选妃还带着废妃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广庭大众诏告天下她的太子妃身份依然存在，逼朕就范，倘若朕不废你，就得重新恢复她的太子妃身份…这本也不是个问题，但事情不能使用这种手段解决，朕甚至能容忍一个目不识丁的儿媳都无法容忍一个恃宠生骄不知轻重的儿子！！
七个人的不眠夜

第1卷 第一部 第176章：突如其来的明天（一）

“报，太子殿下，出大事了。”临危不乱的金牌侍卫此刻乱得像无头苍蝇，先后撞了五根柱子、四个路过太监、三张垂帘、两个屏风、和一堵墙。
“出什么事了？”平王翻身起床，急急穿衣。

“皇上……”太监总管神色慌张，跪在地上直哆嗦，“羽林军…起兵…造反…了！”
“什么？！”眠于温柔乡的皇帝猛地坐起，眼如铜铃，呆若木鸡。
他身边的德妃还不知事态严重，裹着被子呶着嘴媚着眼看着皇帝，“快找守卫皇宫的军队护驾啊！”
皇帝冷汗直冒，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羽林军就是守卫皇宫的亲军！”
“是北衙右羽林将军领兵造反，羽林右已控制了前宫，大批蒙面军队从承天门入宫，左羽林将军被轼，羽林左已溃不成军。”东宫侍卫长率府率向太子禀报情况。
太子双拳紧握，面色冷峻。

思虑片刻后，急书一封太子亲令交给三个金牌侍卫：“你们从西边的明德门出宫到宰相府调南衙的千骑和左右龙武军前来救驾！”
再扯上令牌，扔给两个金牌侍卫：“带东宫所有侍卫分别前往永安殿和冷宫保护皇后和太子妃！局势失控即带她们出宫！”
“是！”侍卫们领命离开。

取下挂在墙上的盔甲和剑，对率府率说：“你我带领东宫六率支援羽林左，控制住局势！”
“皇上身边有百来个带刀侍卫，暂时比较安全。”未央宫侍卫长向平王建议，“不如出宫向京兆尹和防御使搬救兵？”
“好！派几十个侍卫分别从朱雀门和丹凤门出宫搬援兵！不过，长安城的军队已经在出征吐蕃时抽调一空，现在剩下的只怕抵挡不了这次兵变，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等救兵赶到，皇宫就已失陷。
唯今之计恐怕只有暂时逃离皇宫，出宫后再结集各州军队反攻了。”平王一把扯下了墙上的剑，“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带领未央宫侍卫队去长生殿保护贵妃离宫！”
三更时分，夜仿佛黑得没有尽头。
前宫失陷，光火熊熊，人喧马嘶，尸横遍地；后宫各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宫女太监们奔走呼号，惊慌失措地收拾东西，准备趁乱出宫；一些侍卫和太监趁火打劫，哄抢珠宝古董，分脏不均，扭打在了一起；嫔妃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或哭喊或呆坐或诵经或自尽永安殿帘倾炉倒，书籍纸张散乱在地，一片狼籍。
七八个太监和侍卫手执利器冲入皇后寝宫，魏夫人带着几个带刀侍卫和几个手无寸铁的太监宫女与他们对峙……皇后于镜前冷静地梳妆打扮，当一切危险不存在，那种镇静自若，吓得那些图谋不轨的太监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长生殿，一切井然有序，不见任何纷乱，宫女太监和侍卫们早已逃之夭夭，整个大殿空无一人……贵妃手忙脚乱地收拾珠宝首饰，秋尚宫则帮她守在门口放风：“殿外有吵闹声，可能有人冲进来了，娘娘快些收拾好走啊！”
“给朕杀了他们！胆敢造反？杀了他们！！”这次突如其来的剧变让皇帝措手不及，犹如五雷轰顶，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歇斯底里地吼道，“朕的十二卫呢？统统叫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太子带领两千多东宫六率军赶赴前宫支援羽林左，却在含元殿前遭遇了五千羽林右和蒙面军，展开了惨烈厮杀平王急急在曲径幽廊中奔走，喊声、哭声、惨叫声…声声乱耳冷宫，月隐云中，寂静无声，阿彩、明明、小志各自酣睡于梦中
第1卷 第一部 第177章：突如其来的明天（二）

“羽林左已全军覆没，情况危急，请父皇离宫！”平王赶到太极殿，跪于地上恳求皇帝离开。
“不能走。
朕生于斯，长于斯，亦要死于斯！”皇帝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瘫坐在龙椅上，颤抖的手抚着龙椅上熟悉的刻纹，表情仍十分倔强。
“请皇上保重龙体！请皇上出宫！”百多名带刀侍卫通通跪下，太监宫女们也跪了一地。
“父皇，这里也是儿臣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儿臣对宫的感情亦如父皇同样深厚…此等奇耻大辱，儿臣亦不能下咽！但留得青山在，方有后为时，出宫，不是逃离，而是为了回来！一定要保住性命，先走了再说！”平王已是热泪盈眶。
皇帝心意已决，听不进一点劝解，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娘娘！明公主！志王子！快起来呀！禁军造反了！就要杀过来了！！”小菀气喘吁吁地来到冷宫，大力拍门“你这个死老巫婆，平时折腾得我们够呛，我们现在不过想要点盘缠出宫回乡罢了！别逼我们动手！”七八个趁火打劫的太监和侍卫举着利器面目狰狞地喊。
皇后梳妆打扮好，慢慢站起身，目光灼人，嘴边一抹冷笑，不怒而威：“乱，往往是由里到外的。
不用等前宫的叛军杀来，后宫就已经在自相残杀，我这个做皇后的，也真是失败。
所以，这最后一次使用皇后的权力，就更容不得你们胡来，你们要的，可以给你们，但得按我的规矩给！”
“什么规矩？快说！”“罗里罗嗦的，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别吵，先听完她的话！”手持利器的几个人，意见出现了纷乱。
“娘娘？不能给他们！”魏夫人很着急。

“给他们无妨，钱财乃身外物。”皇后脸上仍是雍容大方的笑，“不给他们也会落在叛军的手里，那么，我宁愿给他们！盼只盼，他们能躲得过叛军的刀光剑影，别狂费了我一片心！我的规矩很简单，放下利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我会分得很公平的，在场的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哐当！”几声，已有两人扔掉了手中利器…“不要相信，别被她骗了！”另几个怒喝…“不用拼命还有钱分干嘛要拼命？”又有两人扔掉了武器…一个为首的气不过，一刀劈向了自己人：“全部给我捡起来！谁敢信那老巫婆的话就是这种下场！”…“你砍自己兄弟？大伙给我上！”…一阵刀光血影，这七八人最后活剩下两三个，皇后身边几个带刀侍卫立即上去补了几刀皇后的眼瞳中几抹阴冷，几抹狡黠：“我说了，乱，往往是由里至外的。”
含元殿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铁甲与兵器相互撞击，怒吼与嘶叫此起彼伏，铿锵声声。
杀着打着，浑身血迹的率府率和太子的背靠在一起，率府率粗气直喘：“如果援军还不及时赶到，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
“坚持住！千骑军和龙武军就快赶到！”太子左右开弓，砍飞两个蒙面兵。
二人奋力拼杀
就在这时，后宫自组成队前来救援的几百个太监拿着木棍铁器也赶到了含元殿加入拼杀太子找准一个空当，唰地扯下的一个蒙面兵的面罩。
率府率惊呆了：对方…竟然是…龙武军的人
“包袱别用来装衣服！要用来装值钱的家伙！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真的！我有经验！以前沈府失火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阿彩十分镇定地穿了几套衣服在身，再帮手慌脚乱的明志穿，小菀也拿着阿彩穿剩下的衣服使劲往身上套穿好衣服，明志跑进娘的房间，翻箱倒柜找珠宝首饰给阿彩打包，小菀顺便把燕妃华丽的锦衣罗衫也穿上了身“沈姐姐，把我娘的梳子也打包带走好吗？”明志手上拿着吐蕃小布偶、金质小弓箭和一把燕妃生前用过的梳子。
阿彩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犹豫了一会：“好！”
贵妃拎着沉甸甸的包袱道：“我收拾好了，走吧。”
回身却不见了一直守在门边的秋尚宫。

“阿秋！…阿秋！……”整座空殿回荡着贵妃单薄无助的声音，贵妃满面惊恐，慢慢向前走，伸着颤抖的手挑开一道又一道重帘，寻找秋尚宫。
秋尚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浑然不觉。

秋尚宫拿着提宫灯的红木棍对准贵妃的头就是一下，贵妃晕阙在地秋尚宫拿走了贵妃身旁的包袱，拿走了她大半生积蓄
第1卷 第一部 第178章：突如其来的明天（三）

苦劝父皇出宫无效，平王断然大喝一声：“带刀侍卫官！”
“卑职在！”百来名带刀侍卫响应。

“带皇上出宫！”平王扯下皇帝衣襟上的令牌，发号施令。
“遵命！”带刀侍卫们架着皇帝强制带走。

“混帐！你个不肖子！朕要砍了你！！……”皇帝在侍卫的背上叫嚷，被强行带出了太极殿。
“德妃娘娘，别收拾了，走吧。”带刀侍卫延手恭请。
“不！我才戴上这些珠宝钗饰没多少天呢，不能就这么没有了！”德妃倒出一箱又一箱金银首饰，打包。
“一块带走！”平王斩钉截铁般的话音刚落，德妃就被扛上了侍卫的背，一并带出了太极殿。
出了太极殿，平王拍拍带刀侍卫官的肩膀：“保护好皇上。”携着剑，毅然朝着冷宫方向奔去阿彩和小菀一人拉着一个小屁孩，离开冷宫。

“沈姐姐，我们去哪啊？”
“去找你们偌哥哥！”阿彩眼中没有半分犹疑。
永安殿，太监们忙着把几十具尸体抬走，几个带刀侍卫汉夫人寸步不离地守护着皇后。
“糟了，娘娘，又来了一伙侍卫！”宫女小芊匆忙来报。
随着小芊的声音，三四十个侍卫手持长剑纷至沓来。
这回完了！魏夫人在心中暗叹。

“请娘娘随卑职出宫！”侍卫们单膝跪下。

“娘娘别中计啊。”魏夫人在一旁提醒。

“不会……”皇后的声音哽咽，看到为首的金牌侍卫手中的“建”字令牌，激动不已：不管有多少误解和纷争，儿子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娘“贵妃娘娘！”平王派去的侍卫们也找到了晕倒在长生殿中的贵妃，一时间无法唤醒，只好背起带走。
含元殿前，惨淡宫灯映照下，身着绛色衣服的东宫六率军越来越少，身着黑衣的蒙面军却越来越多率府率仍跟太子一刀一剑，并肩作战。
但寡不敌众，败势渐显。
围在他们脚下的绛衣尸体里三层，外三层，越堆越高率府率见大势已去，对着绛衣军大吼一声：“带殿下走！”随即舞起大刀冲向黑衣军，大刀一扬一划，七八个黑衣军应声倒下几十个绛衣军立即架走了仍在奋战的太子，百来个绛衣军瞬间手挽着手筑起了人墙，隔绝了黑衣军与太子被强行拖走的太子眼睁睁地看着率府率被十几把利剑刺穿胸膛…眼睁睁看着绛色人墙任凭刀劈剑刺也毫不松手，血流满面仍挽手铮铮站立…眼睁睁看着，东宫六率军，覆没东宫的另一拨侍卫在另一个金牌侍卫的带领下赶到冷宫，才发现人去楼空就在此时，攻下含元殿占据中宫的羽林右和蒙面军兵分几路向后宫包抄一路蒙面军途经冷宫，遇上这拨侍卫。

面对黑压压一片的蒙面黑衣军，酷得要死的白衣金牌侍卫依然酷得要死，用手拨拨头发，淡淡一笑后瞬间冷下脸来：“弟兄们，打好我们最后一仗，输阵不输人！”
三四十人，执长剑，咬着牙，向几百个蒙面军杀将过去阿彩、小菀和明志在去东宫的半路，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人执剑走来“带他俩到草丛里去。”阿彩悄声叮嘱小菀，然后蹲下来摸索地上的石头，捡了一块尖石紧握手中，冲了过去，那人手里长剑一横，架在了阿彩脖子上，阿彩的尖石亦抵住那人要害剑刃寒光一闪，双方这才看清彼此
阿彩扔了手里的尖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以为是…呵呵，没想到是你……”
“跟我出宫！”平王收回剑，拉住了阿彩的手。
“好！…不！现在不行，我得去东宫一趟。”阿彩甩开了平王的手。
心酸一点点地噬咬着平王。
犹豫再三，他还是一路跟随阿彩他们来到了东宫。
东宫遍地狼籍，空无一人。
阿彩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跟我走吧。”平王把手递给阿彩，多希望她就此紧握，“也许他已经出宫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听脚步声应该是一群人，你们快走！”平王横剑冷对，把阿彩小菀明志护在身后。
“哦。”阿彩立即拉上明志开溜。
没跑几步，就慢下了脚步，听到那急促脚步声渐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太子！阿彩回过身来，看到十几个绛衣人架着浑身血迹的太子跑回东宫。
“你怎么了？怎么全身是血？哪里受伤了？”阿彩跑到太子面前，一把抱住太子，着急担心溢于言表。
平王再次被心酸狠狠啃噬。

太子抱紧阿彩，神情黯然：“我没事……”
只拥抱片刻，就推开了阿彩：“你们快走，叛军很快会到这里！”
“要走一起走！”阿彩死死拉住太子的手。

“带她走！我随后就来！”太子望向平王，毅然挣脱阿彩的手，返身跑回东宫。
平王不由分说扛起阿彩就走，像扛一袋米一样。
“李偌！”阿彩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第1卷 第一部 第179章：突如其来的明天（四）

平王、阿彩等十几人在曲径幽廊中摸索着向宫门前行。
早已分不清哪里已沦陷，哪里有叛军。
忽然听到前方几声惨叫，平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自己孤身前行探探虚实。
只见几十个蒙面军杀掉几个太监，抢走他们手中的玉雕和夜明珠等宝物。
平王立即返身回来，叫大家躲进一旁的树林中，等蒙面军离开再继续前行。
蒙面军经过树林前，小志害怕，躲到小菀身后，又躲到明明身后，再继续往后躲，一脚踏空，向下滚去，摔进了树林后的深潭。
“小志！”明明尖叫。
阿彩一个飞身跳进刺骨寒冷的深潭，四处摸索小志，身上几套衣服湿了水，重得让她几乎抬不起手来游动蒙面军听到叫声和跳水声，冲进了树林，平王带着十几个绛衣人迎上前小菀发疯似地摇着枯竹，折断，和明明来到潭边，将长竹伸进水里阿彩抱住小志在往上游，两个人的衣服加在一起让她不堪重负，而漆黑一片的深潭让她找不到方向，怎么都游不到水面上……突然，阿彩的手碰到了竹子，拉着竹子游到了潭边就在这时，两个蒙面军越过了平王他们，向潭边冲来……正欲举刀，却感到脖子后边一阵凉意，血就如泉水般从颈后涌出……两人倒下，他们身后，持剑站着的，竟是太子！
太子保护着阿彩和小志在树林里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分别换上小菀和明明的。
换了女装的小志就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而阿彩换上的是小菀穿在最外面燕妃的华衣，整个人焕然一新。
太子回头看了阿彩一眼，愣了愣。

阿彩看着太子背上的绛紫披风，也愣住了：刚才在东宫时他一身盔甲，没有穿这件披风的啊？他跑回危机四伏的屋子难道是为了这个啊？
这时，十几个绛衣人只剩下几个，平王身上也被划开了几道血口，可对方仍有二十多人。
平王一声怒吼：“带他们走！”继续舞剑迎上，陷入了包围。
太子背着小志，右手执剑，左手拉着阿彩走，小菀和明明跑在前面。
阿彩一边走一边骂：“你脑子进水了？你脑子是浆糊糊的？那是你哥！快救他！”
太子毫不理会，继续拉着阿彩向宫门方向奔跑。
没多久，在御花园遇上了同样朝宫门方向进发的皇后一行人。
“十人跟我来！剩下的，保护好皇后和太子妃出宫！”太子带着十名东宫侍卫，执剑返身冲向树林，冲回被重重包围的平王身边。
看着太子的背影，皇后颇感疑惑：“他去救谁这么着急？”
“看，现在是弟弟救哥哥，等下哥哥又会救回弟弟的了。”阿彩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
皇后顿觉不可思议地看着阿彩的笑脸，寻思着阿彩那句话。
平王与太子兄弟二人破天荒地并肩作战，合力杀敌，杀出一条血路。
“还记得太保教的剑法吗？咱们就差剑术没有比试过。”太子冷冷一笑。
“当然记得。
正好有此机会比比看，谁赢谁输。”平王同样冷冷一笑。
双剑齐出，翼左击、逆鳞刺、坦腹刺、双明刺、旋风格、御车格……剑如疾风，行云流水……翻腾后凌空回身一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敌人应声倒下。
“我六个，你几个？”太子眉一挑，剑一收。

“我也是六个。
下回再分胜负。”平王收剑回鞘。
十个侍卫和两个绛衣人解决掉了另外十来个蒙面军。
众人一起向御花园跑去。
在御花园内，除了皇后和阿彩，还意外地看到了皇帝、德妃和贵妃。
“怎么还不出宫？”平王和太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仪儿你怎么了？”贵妃发现平王身上几个小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我没事，娘。”平王抱住母亲，安慰她惊魂未定的情绪。
“禀报太子殿下，南门朱雀门和北门丹凤门都已沦陷！”东宫侍卫们回禀没有出宫被迫折返的原因。
“控制了东南北三个门，从外向内包围，看来是想瓮中捉鳖。”平王叹了口气。
“禀报平王殿下，防御使的军队已赶到从西门明德门入宫救援！从那出宫吧！”未央宫的侍卫回禀道。
“不可以！”太子抬手喝止，“三门告破，现在叛军所有的兵力都会集中到明德门，防御军只有区区千余人，难以抵挡数千叛军！”
“对！只怕我们赶过去时，又告沦陷，被逮个正着。
而且敌我双方在明德门集聚了几千兵马厮杀，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通过城门，得另寻出宫路径！”平王回应道。
看着同声同气的偌仪，阿彩心里乐开了花，皇帝备感安慰，只有皇后和贵妃心中隐隐不快。
“那还能从哪走啊？只有四个门是唯一出宫途径，四个门都不能走，插翅难飞啊！”德妃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插了一句。
“从承天门走！我们现在地处东南方向，离朱雀门最近，其次就是承天门。
但是，承天门是叛军最早控制住的，在守卫上相对比较弱，二则，东西相距，离明德门最远，叛军的主力都集中在了明德门，想调兵过来都没那么快。”平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貌似最危险的地方实际也最容易突破。”太子表示赞同。

第1卷 第一部 第180章：突如其来的明天（五）

黑夜，火光，急风，冷刀。

血凝固在墙上，泪流淌在心中。

一行人为躲避叛军绕来绕去，费了很多周折才绕到离承天门不远的地方，已是黎明时分，凄清的天空炫着冷灰色的光，偶有流星划落。
平王带领十几个带刀侍卫先潜到可以看见承天门的地方探探情况，太子等则与百来个侍卫留下等待。
仍有蒙面军陆陆续续从承天门入宫，承天门仍有重兵屯集，虽然宫门大开，但有箭阵埋伏，看来入宫的蒙面军比想像中还要多，比想像中更狡猾。
平王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仅存的希望也尽化虚无。
老的老，小的小，只有百来个侍卫，怎么冲过上千敌人把守的宫门？但如果天亮前不出宫，白昼一到，要全宫搜索我们这百来人简直易如反掌，到时更无出宫的可能。
横竖是死，只能放手一博！
潜回去，瞒着家人跟太子和众侍卫商量对策，两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送家人出宫！
太子默默脱下盔甲，先给父皇穿上，侍卫们也纷纷脱下盔甲给妃子、宫女、小孩穿上。
“六十个侍卫潜去马厩骑马过来，三十个侍卫骑马持盾在城门下绕圈吸引箭阵，声东击西，剩下的侍卫随我与平王一同护皇上、小孩和女人先上马冲出宫！”太子将与平王商量的对策告诸各位。
皇帝立即明白过来局势严重到什么地步，沉思了一会说：“父皇老了，走不动了，你们还年轻，复国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你们走吧！”
“女人和小孩没必要走了！让男人们杀出去，将来再回来救我们！”皇后护子心切，宁可牺牲自己与一干女人。
“女人留下来就会受凌辱！男人们就应该先保护我们出去。”德妃的眼神不再无辜，相反的，很凌厉。
“你不想被凌辱大可去上吊！没人会拦你！”同样护子心切的贵妃第一次与皇后目的相同，立场一致。
德妃立即意识到皇后和贵妃为的是儿子，于是将焦点转移：“那这些宫女们没必要跟着走，留下来，叛军也不会怎么为难，还做回宫女就是了。”
“魏夫人得跟我走。”皇后斩钉截铁道。

“宫女没必要带走，本来奴婢就是为了主人存在的，为我们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贵妃又站到了德妃那边。
一边的阿彩再也忍不住，冲贵妃说道：“你曾经也做过奴婢，怎么现在倒把奴婢看得比泥还贱？！”再指着那些宫女冲着德妃道，“魏尚宫也是人，小芊也是人，小芋也是人，小菀也是人，凭什么她们的命就比你们的命要贱？平日里做牛做马，现在还要把尊严和性命都搭上来成全你们的尊严和性命？！”
贵妃和德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心里诅咒了阿彩十遍八遍。
特别是贵妃，还当众被戳中了致命伤，更是怒火焚身，正要回敬几句的时候，被皇帝喝止：“男人议事的时候女人不要打岔！一切决定由男人来下，哪里轮到你们多嘴！”
太子扬扬手让大家安静：“天马上就亮了，最后谁能出去谁也不知道谁也决定不了，大家不要把时间再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上，能走一个算一个，父皇如果希望我们都能出去，也别固执了，就按原定计划，立刻行动！”
等候！焦急地等候！！一行人潜到了马厩到承天门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马蹄声终于响起……不对！这马蹄声越来越大，分明是一整队骑兵！糟糕，难道他们被发现了？？
惶惶中，听到承天门那边传来激烈厮杀声，刀剑撞击声，战马中箭倒地嘶鸣声怎么回事？
此时，另有马蹄声响起，五十名侍卫骑着马向他们飞奔而来！皇帝、小孩和女人顺利上了马，随后，太子、平王和剩下的侍卫们也都翻身上马，向承天门冲去冲到承天门前，才发现，原来那轰隆的马蹄声是千骑军冲入宫门，与屯集于此的蒙面军羽林右展开混战太子此时看见自己派出的三名金牌侍卫有一位在千骑军中奇怪！太子满肚狐疑：龙武军和千骑军同为宰相掌控，为何龙武军蒙面入宫支援羽林右叛变，而千骑军却为救我们与龙武军同室操戈？
十几匹马向太子一行人冲过来，为首的跳下马，跪在地上：“皇上，请恕末将救驾来迟！”
“千骑都统救驾有功，平身！”皇帝份外惊喜。
“宰相带领龙武军谋反，千骑军昨夜在宰相府与龙武军激战，如今只剩下这两百余骑兵，无法再助皇上平定内乱，只求能将皇上平安送出宫！”都统说完，站起，上马，调转方向，向守门的龙武军和羽林右冲去，红色披风猎猎作响没有料到的是，因为千骑军的到来，叛军们提前关上了城门，太子和平王突袭逃出宫门的计划也告吹。
叛军们的箭阵对着宫门猛射，只要有骑兵靠近想冲破城门或下马打开城门都会连人带马被如蝗的飞箭射出十几个血窟窿“看来，只有拼死一战了。”李仪抽剑出鞘。
皇帝不发一语，把身上盔甲脱下，明黄色龙袍在晨雾中格外耀眼。
忽然，他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向宫内飞奔而去，在马儿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飞驰的当口，他扔下一句话：“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抓住他！！抓皇帝呀！！”大批叛军往宫内追去，那抹明黄色转瞬消失在视野中“父皇！”太子含泪疾呼，欲策马追去。

平王一把拉住他：“没用的！这是我们最后的出宫机会，不要浪费父皇一片苦心！”然后转身嘱咐马上载着女人和小孩的那些侍卫：“门一打开，你们先出宫！”再号令其余侍卫：“跟我上城楼，解决掉箭阵！”
平王和太子带领待卫们一齐向城楼上进发。
沿路砍翻了几个拿盾牌的叛军，把盾抢过来用。
以盾挡箭，沿石阶上了城楼，向箭阵逼近，箭阵大乱，一时不知该射哪边趁此机会，城下骑兵重新打开大门，马上的侍卫们立即扬鞭赶马，向城外冲去叛军们迅速采取应变措施，城楼上，一半箭兵继续放箭，一半箭兵拿刀与侍卫们肉搏；城楼下，守城叛军蹲下，挥刀砍马足城楼上，刀光箭影，城楼下，人仰马翻
小芊的马被砍翻了，摔下马，和侍卫一起被叛军乱刀砍死见情况不妙，千骑军亦纷纷下马，对着蹲在地上砍马砍人的叛军也一阵乱踢乱砍出宫迫在眉捷的紧急时刻，阿彩背上的包袱太重，打结处松开，滑下了马，掉到了地上皇后的马出宫了…贵妃的马正穿过宫门…德妃的马紧随其后“把我娘的梳子也打包带走好吗？”阿彩耳边响起明志的哀求，眼看就要冲出宫门，还是牙一咬，眼一闭，跳下了马阿彩拾回了包袱，但那匹马已冲出宫门，阿彩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叛军举刀走来看到阿彩身陷危险，太子与平王同时从城楼上跳了下来，两三下砍翻那几个叛军太子牵过一匹马，把缰绳递给平王：“你带她先走！快！”
平王立即翻身上马，太子把阿彩抱上了马，用剑柄狠狠地拍了一下马，看着马冲出了宫门，才放心地返回继续战斗明志、小菀、魏夫人、小芋的马都冲出去了，太子这才上马向外冲……千骑军亦开始轮流往外冲箭阵立即冲到城楼的这一边，对准了宫外……城楼上的侍卫仍在与箭兵砍杀小芋中了穿心一箭，摔下马去，几个侍卫和骑兵亦中箭倒地……小志坐的那匹马和侍卫都中了箭，小志摔倒在地上哭……箭擦着太子耳边呼啸而过……太子弯身侧骑顺手一捞将小志拉上了马……小菀的马亦中了箭，小菀和侍卫一起摔到地上，侍卫刚想问小菀有没有摔伤就身中几箭，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随后赶上的千骑军中那位金牌侍卫侧骑拉起小菀，放在身前……小菀定睛一看，正是那个酷得要死的“无名”
千骑军见此情形，毅然决然地调转了马头，冲回宫内，关上城门……渐渐掩上的城门中，只见那迎风飘动猎猎作响的一抹红终于离开宫了！我这大半年的心愿啊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离开……马背上的阿彩感受不到丝毫离宫的喜悦。
望望前后左右：都出来了吗？没拉下谁吧！我怎么老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呢？少了谁呢？
想啊想啊，就想睡着了，靠在平王的背上，打着酣，流着口水，安然入梦仓皇离宫日，垂泪对宫娥。

灰蒙蒙的天际翻着鱼肚白，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过，山坡上，疲惫憔悴的众人，逃离了宫，逃离不了内心的困顿。
太子背着明明牵着小志，阿彩和小菀相互依偎，平王搀着贵妃，魏夫人扶着皇后，德妃独自站立，十多个幸存的侍卫和骑兵，一同张望着远处熟悉的宫看得见宫内四处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听不到身陷险境的亲朋属友的呼号与悲鸣，耳边，只有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一行人，该何去何从？
（第十五集完）
--------------------------------------第一部完

[(第1章 从皇子到贫儿（一）)]
1

“二十文一斗米？以前都卖十文钱的！你怎么不卖再贵一点？！”双手叉腰的阿彩咄咄逼人。
米农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神清气爽：“姑娘问这个问题很有技术性，我们不妨探讨一下，有时候卖得贵不代表利润高，因为我们要交田赋和交易税，我精密计算过，到这个价位我可以得到的利润是最大的。”
闻言，一直像根木头杵在边上的太子李偌在心里飞快地打着小九九，然后，狠狠叹气：唉~~算科状元郎精确计算出来的赋税值都比不过一个小小米农，我们皇家又被算计了。
“老伯，虽然这大过年的涨点价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过你得知道……”遇刚则刚遇柔更柔的阿彩转变了策略，语重心长，“现在胡商遍布长安，整个市场的价位被拉得很低，哪儿不是用低价揽客的？我们不一定非得吃大米的是不是？我们可以改吃胡饼的嘛！今时今日，这样做生意是不行滴……”
阿彩把嘴皮都磨薄了两层，最后以十五文一斗米的价位成交。
她想，小菀的嘴唇那么厚，这活得让她来干。

转战肉档。

“什么？六十文一斤肉？你怎么不去抢？！”阿彩卷高了袖子，咬牙切齿，横眉冷对猪肉佬。
知道讲价讲到快打架是什么样子吗？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买是不买？不买去别家，别挡老子做生意！！”猪肉佬一把刀扔在了砧板上，咣的一声。
“行了，为块肉在那说半天，我给你一两银子全买了！！”太子终于按捺不住发言，同时把一锭银子气定神闲地放在了砧板上。
一两银？！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的爷爷定有铜板这种币制？！你知不知道一两银换一千文啊大佬！
阿彩直觉得猪肉佬的那把刀是飞在了她胸膛上，血花喷薄而出。
(本章完)

[(第2章 从皇子到贫儿（二）)]
2

知道一国太子为什么会在大街上晃吗？微服私访？出宫游玩？我多想有那么简单。
“你别跟着我了，女人买菜男人老跟着干什么？”在向菜摊进发之前，阿彩向太子下了不欢迎奉陪的逐客令。
太子不吭声，还是跟着。

“你放心，我认识回去的路。”阿彩又道。

“我不认识。”太子开了金口。

也是，太子喔，到哪儿不是一大把一大把的人跟着，认路是他从来不需要掌握的本领。
没辙，阿彩把米和肉往太子怀里一塞：“菜肆人多，恐防走散，你就呆在这儿等我吧！”
成功甩掉跟尾太子的阿彩一口气买了鸡蛋、红薯和各式青菜，并成功侃价节省了二十个铜板！
想到菜肆口再买点辣椒，却发现菜肆口围满了看告示的人。
走近一看，是皇榜。

那字写得那叫一个天马行空，完全看不懂。

“喂，这帖子说什么来着？”她碰碰站她旁边的大姑娘，看她卷着裤脚挑着菜，估计自己问了也白问。
“什么帖子呀这是皇榜嘛说太子与吐蕃勾结东窗事发皇帝陛下连夜拟好废太子诏书改立平王为太子然后建王也就是原太子狗急跳墙轼兄逼父再然后平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而皇帝陛下则气病卧床不起神智不清只好由丞相大人代行政务派兵在长安城搜捕以建王为首的叛党逆贼你看你看右边的就是废太子诏书皇帝陛下的字写得可真是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哇！”谁知那大姑娘一口气说下来添油加醋洋洋洒洒中间还不带标点符号。
原来是与非是可以这样颠倒的。

完了，这可不能让他看见，会出人命的。

阿彩急急往回走，远远看见太子仍傻站原地踮足张望，她冲过去拉着他就走：“你看这满天大朵大朵的乌云，不想挨淋就走快些。”
太子没有答腔，脸色比天上最大最黑的那团云还要黑。
他身后的城墙上，贴着黄澄澄的榜。

完了，皇榜嘛，肯定满大街贴的啦，我起先怎么没留意。
阿彩只是拉着他走，没有再说一句话，不想在这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候再添把柴。
谁在这个时候招惹他谁倒霉。

没走两步，一个身强力壮的乞丐爬了过来，抱住太子的脚：“好心人啊可怜可怜我吧我家房子昨晚走水烧了一干二净啊……”
乞丐的眼泪鼻涕都抹在太子裤腿上了。

既然选择了乞丐这行怎么不饿瘦点再来一点都不专业，我回回去菜肆经过这儿你回回说房子被烧掉，这回你可捅了马蜂窝了吧。
阿彩等着太子一脚把那人踢飞到长安城外。
“我只有这些。”谁曾想，太子竟从身上拿出五两银递给乞丐。
$&$^#%%&%(#(@#……
阿彩简直欲哭无泪。

为了买斗米少五个铜板我容易吗我，你竟然打赏一个乞丐就用了五两。
五两银啊大佬，一两银换一千个铜板啊大佬！
(本章完)

[(第3章 从皇子到贫儿（三）)]
3

雨终究还是下了。

雨水顺着黑瓦如蛇滑行，从屋檐淌落，滴入门前的沟渠。
屋檐下，以桃木制成的桃符小人在萧瑟风中来回晃动，嘴角永远上扬。
凄风冷雨里一前一后走来三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行色匆匆。
他们来到一座丛林掩映的僻静院落前，三长两短地敲门，警惕地张望四周。
门“吱呀”打开，他们走了进去，门瞬即关上
“偌儿，回来了！”皇后起身相迎，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手中绢帕试图为太子擦去脸上雨水又犹豫着缩回。
“我的仪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把娘担心坏了。”贵妃冷瞥皇后一眼，亲自上前为平王脱下斗笠和蓑衣。
德妃微笑淡定地喝茶，不动声色地嗅着空气中微微几缕硝烟味儿。
阿彩拎着个笨重的菜蓝子，没有人对她的回来有任何的表示，她好像也无所谓，帽子一扔蓑衣一扯，径直去了灶屋开煮。
“外面是什么情况？”一夜之间，皇后仿佛苍老了许多。
从平民到皇族也许得几代人几十年的奋斗，从皇族到平民，事实上只需要一晚。
“宰相策动羽林右与龙武军发动叛乱，与此同时，阳州节度使阿史卜石在阳州起兵响应叛乱，一切早有预谋。”太子语调沉缓，眉头纠结，“入宫的蒙面军不仅是龙武军，还包括胡兵！听坊间百姓说年关前就有大量胡人进入长安城行商，京兆尹不闻不问，严重失职。”
“究竟是严重失职还是与宰相同是一丘之貉现仍未可知。”一同打探消息回来的平王补充道，“宰相一夜间就能颠覆皇宫并控制住整个长安城，应该有一众亲信相辅左右。
譬如，宰相平日与胡人水火不容，谁又能料到他竟然暗中勾结胡将阿史卜石呢？那些平日里山呼万岁的大臣们此际是敌是友，忠奸难辩。”
“皇上现在怎样了？”德妃忍不住问平王。

“宫外三里沿途重兵把守，我根本无法靠近探知确切消息。
只听到坊间百姓议论……”平王把目光投向了太子，没有接着往下说。
有些话，还是等他自己来说比较合适。

“议论那晚大量兵马入宫是因为宫中突逢巨变，说宫里发出的消息是父皇发现我跟吐蕃人早有勾结，于是当夜拟好了废太子诏书，改立平王为太子，我狗急跳墙轼兄逼父，平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父皇则气病卧床不起神智不清。
宰相代行政务，以此为名派兵在长安城搜捕以我为首的叛党逆贼……”太子却份外平静地娓娓道来，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德妃扑闪着她一派无邪的大眼睛望向皇后与贵妃：“那平王可以去找那些大臣们证实他还活着，太子没有杀掉他，揭穿一切都是宰相的阴谋，我们就可以回宫了呀。”
“胡扯！你懂什么？！”贵妃“嚯”地站起，“如果让仪儿去找那些忠奸难辩的大臣，只怕不是去证实他仍活着，而是去证实他已经死了！”
“确实如此。
不必要去冒这个险。”太子淡淡回绝，宁可背黑锅，亦不需要欠他人人情，尤其是平王。
“总有些大臣跟宰相政见不同立场不同忠心护主的，他们就这么轻易相信宰相所捏造的一切？连那份废太子诏书是假的都看不出来？依皇上的性子，断不肯受胁迫写此诏书的！”沉默良久的皇后开口道。
“那份诏书是真的。”太子肯定地向母亲点点头，“已经贴在城墙上公告示众了，是父皇御笔亲提。”
“呜呜呜……”德妃立即痛哭起来，“看来皇上是被屈打成招的，皇上肯定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呜呜呜……”
“哭什么哭？真是煞风景！还没让你披麻戴孝的你就在这儿哭的哪门子丧？！”贵妃白了德妃一眼，指桑骂槐地讥讽道，“屈什么打成什么招？兴许皇上本就有此意呢？兴许一些人做的一些事早就激怒了皇上呢？”
“德妃为皇上担忧此乃人之常情，关爱夫君之心，我有，她有，你也应该有。”皇后又怎么听不出贵妃如此露骨的讥讽？因而破天荒地维护了德妃一把。
“哦？关心？可我听来怎么像是有的人刚册立为妃没几天好日子没过够就出了宫心有不甘呢？”贵妃一眼看穿皇后维护德妃背后的假情假义，又不能出言冒犯皇后，唯有把气撒在德妃身上。
“母亲。”平王轻声提醒贵妃在这种时候不要节外生枝，他把扯远的话题拉回，“事实上，父皇现在应该是被软禁起来了，宰相意在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份诏书父皇也许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而为之。
而且除了那份诏书让大臣们深信不疑，还有就是皇弟那次夜闯寝宫劝父皇对吐蕃停战收兵一事众臣皆知，此番也会被宰相拿来大做文章，说皇弟与吐蕃勾结的捏造，即是来源于此。
宰相现在大权在握，号令百官，即便有大臣不信或不服，恐怕也已成为刀下亡魂，帮不了我们什么。
我们只能靠自己，走出这个困局！
(本章完)

[(第4章 从皇子到贫儿（四）)]
4

两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女人一条街，出宫没几天，这样的争吵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隔壁灶屋里正在用筷子打蛋花的阿彩对着那面墙恨恨地想：这墙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
“太子妃娘娘使不得，这些粗重活还是让奴婢们来做吧。”昔日的宫女老大魏尚宫也亲自下厨了，虽然她惊讶于太子妃娴熟的打蛋花技巧，亦不敢让主子躬身劳作，“小菀~~还不快接过娘娘手里的蛋~~~~”
“到！”正在笨手笨脚摘菜叶的宫女小菀赶快飞扑过来，抢过阿彩手里的碗，笨手笨脚地打蛋花，飞出的蛋花甩了魏尚宫一脸。
一旁干着急的阿彩无比心疼地提醒：“小菀，这一个蛋得五文钱。”
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去淘米。
可阿彩的手刚伸向米袋，凄厉的叫声又响起：“小菀~~~~”
跟随主子们逃出的宫女只有这两个，所以这几日里魏尚宫的唾沫四溅，而小菀就像只无头苍蝇，东飞西窜。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她捣腾半天做出来的饭菜还其难吃无比。
“够了！”阿彩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双手一伸，喝道，“既然知道叫我一声娘娘，就得听我的！全部给我放下手里的家伙，靠墙站好！”
于是魏尚宫和小菀只好怏怏地到墙角面壁思过。
阿彩娴熟而迅速地淘米、洗菜、切肉、生火、起锅、煮饭、炒菜很奇怪吗？不要奇怪，你以为我是沈府千金一代才女沈善柔，实际上，我只是一个丫头；表面上看呢，我是当朝太子妃，其实呢，我还是一个丫头，沈善柔的丫头。
莫名其妙被小姐敲晕替她进了宫，逃又逃不掉，接着莫名其妙被太子选中做了太子妃，又莫名其妙被打入了冷宫，最后莫名其妙跟着这一大家子人逃出了宫。
现在，我终于离开了宫，但还是没能离开这些人。
我这大半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但结果与目标差的不是一点点。

5

“哇，好香！”膳桌上，明明和小志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吃得很欢，“这是出宫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小菀，今天这桌饭菜做得不错，有进步。”皇后赏了小菀一锭银两。
小菀心里乐开了花：赚翻了！！十指不沾水还能领赏！摊上这么个太子妃我真走运！亲爱的太子妃我赞美你！！
唉~~~阿彩眉头微皱：这一锭银两够你们全家吃个十顿八顿的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哇~~~
侧眼望望太子，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心事重重。
不知从皇子变贫儿心里是什么滋味，会不会比我从丫头变妃子的痛苦多一点点？
其实这种心情啊，习惯了就好。

(本章完)

[(第5章 太子是不会洗澡的（一）)]
6

出宫有些日子了，还是没能习惯。

以前偷溜出宫寻欢是一回事，现在像只丧家犬一样逃离又是另外一回事。
平王走在长长的过道里，手指在墙上轻轻划过。
我们只能靠自己走出这个困局不过一句慰众的话，单凭我与李偌带着十几个侍卫，拖着这一家老小，能成得了什么事呢？出征吐蕃调用了大部分军队，李偌作为兵马大元帅手中所握兵马此际全部驻军吐蕃，与其说这是父皇的意思，不如说是听信了宰相的谗言。
宰相在士族与权臣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此番谋逆他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谁是他的同党？东南西北四王爷？上官太傅？兵部尚书？厉部尚书？好像谁都有可能，谁都不能再去相信，在历经了这一切之后。
自以为群臣相辅，四海归心，事实上，如果没有绝对把握的胜算，士族与权臣们只会坐守观望。
到了关键时候，人，都只会为自己打算。
不免苦笑，我的野心还是不够大吧，只懂得终日流连烟花巷让皇后放松警惕，只知道使用各种手段刺激李偌犯错激怒父皇失信群臣，却从没有主动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一直在等父皇的认可等父皇的垂青等父皇给机会，如果一早结党营私，至少现在不至于孤立无援，有时候忠心会不会也是一种错？
贵妃在长廊的尽头，看着儿子的背影，看不出他身影后的落寞。
仪儿，母亲以前常常责怪你出宫寻花问柳，原来你还是挺有点办法的，这次要不是你找到这间丛林隐蔽处的别院，全家都要露宿街头等着被追杀了。
皇后和德妃，打这之后就算是欠我们母子一份大大的人情了！我时不时拿这个来刺激要她们一下，想来也真过瘾。
等我们回宫后，皇上肯定会记念你这份功劳的！建王已经让皇上失望至极了，如果你再加把劲，找些士族权臣辅助你打回宫去，哼，到时皇位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贵妃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宫后的万丈阳光。
(本章完)

[(第6章 太子是不会洗澡的（二）)]
7

阿彩在井边洗碗，看着后院的围墙，眼睛睁得很大。
其实要走，现在随时可以走，这个墙这么矮，一爬就过去了；甚至连墙都不用爬，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
我只要跟他们说——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我可不想被连累，我回娘家沈府了，保重，后会无期！
可是，这样子走掉是不是不太仗义啊，你看他们现在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不如再等等吧，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回宫了，反正我已经出了宫门，想偷溜还不容易？
“劈啪！”木柴碎裂的声音把阿彩的思绪从墙外拉回，抬头一看，金牌侍卫“无名”正在后院一角劈柴。
“这家伙从今早上我出门就开始劈，劈到现在吃过晚饭还在劈，他不累的吗？”阿彩问身边一同在洗碗的小菀。
“嗯。”小菀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不知直着脖子看着那个侍卫有多久，嘴里好像有口水要掉下来，手里的抹布一直在洗着同一个碗，那个碗被洗得闪闪发亮。
阿彩何等聪明的人啊！马上看出蹊跷，感觉小菀对这个侍卫好像有点意思。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我叫你去问他话！”阿彩狠推小菀一把。
小菀朝无名唤道：“喂！”
无名不给一点反应，头都不抬一下，酷得要死。
“娘娘问你话！！”小菀干脆冲到他面前去，用愠怒来掩饰乱了的心跳，“问你为什么劈柴从早劈到晚？”
“小菀~~~~”魏尚宫凄厉的呼喊再度传来，“替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准备好热水，侍候她们沐浴更衣……”
“我想不用我解释了吧。”酷酷的无名酷酷地回答了小菀的问话，仍是头都不抬一下，劈柴的动作照样连贯得很，没有一点停顿。
“到！”来不及跟眼前这位酷哥好好纠缠一番，小菀拔腿就跑，像只无头苍蝇，东飞西窜在各位娘娘的房间。
煮饭烧菜、烧喝的水、烧洗澡的水哪样不得用柴？这些娘娘们闲得没事以为还像在宫里似的天天洗澡玩？！真是……太子以前教我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卖豆腐花！！
阿彩实在是太气愤了！略感宽慰的是，太子还像个人样。
“小菀~~~”远远又响起魏尚宫那把隔江都能听见的嗓子，“替太子殿下准备好热水，侍候他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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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奋起，暴走。

一把抢过小菀手里的水桶：“让！我！来！！”
(本章完)

[(第7章 太子是不会洗澡的（三）)]
8

太子了不起啊？一个大男人让别人侍候洗澡害不害臊的啊？！以前十几个宫女侍候你一个，现在你让人家一个宫女侍候你们几个？还可不可以更离谱一点？！
阿彩一路想好了所有骂人的话，“啪”地推门而入，来势汹汹，。
“是你？”太子眼里略感意外，接过了阿彩手里沉甸甸的水桶，声音份外温柔，“善柔，让我自己来吧。”
虽然你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可我听起来还是觉得好舒服啊。
那些骂人的话顷刻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阿彩愣在了原地，回味着那太有磁性的两个字。
“你不是打算在这里看着我洗澡吧？”那声音马上又变回冷冰冰的。
“谁稀罕看！”阿彩返身出去“啪”地关上了门。
我看又怎么地，你以前不也一样偷看我洗澡？！
“哎~~呀~~”突然里面传来太子一声惨叫，刚提脚准备离开的阿彩毫不犹豫地返身冲了进去。
看见太子赤身裸体坐在了地上，又立马背过身去，闭上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
“打这么烫的水给我洗澡，你想谋杀亲夫是不是？！”
“什么嘛，这桶是刚烧好的热水，还要往里面加冷水的嘛，你说你自己来，我以为你知道的啊！你烫着哪儿了？”
“脚。”
“我去给你加冷水吧。”阿彩闭着眼睛摸索到了房里的大水缸子，摸索着用木勺往木澡盆里加冷水，再试试水温，“好，可以了。”
“我说我的脚被烫伤了。”太子坐在地上很无奈地说，“你扶我过去吧。”
“真麻烦。”阿彩闭着眼睛找太子，固定的大水缸子和木澡盆容易找，这太子是在哪个方位啊？
太子看着她像盲人摸象似的摸来摸去就来气：“我在这儿！”
好不容易摸到了太子，扶起他，凭感觉往木澡盆走去。
这手嘛，接触到太子光滑细腻的皮肤，两人还挨得那么近，阿彩的脑海里顿时像是有一万只马在奔腾！！
“你往哪走？澡盆在右边！”太子在她耳边说话，简直就是呵气如兰。
光着身子的太子，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浮想翩联的，阿彩忍不住打开了一只眼睛偷窥。
这只眼睛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太子那两只眼睛，正盯住她看。
太倒霉了，还没看到什么就被抓了个现行！阿彩吓了一跳，松开了手。
太子突然失去了支点，站立不稳，整个人向阿彩身上倒去。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澡盆里，连发出几声惨叫！
听到惨叫声，人们闻风而至，还以为是追兵杀到了。
可当谨慎的侍卫们谨慎地持剑踢开门后，映入大家眼帘的却是“到了这步田地，太子还有心思鸳鸯浴，真够逍遥快活的啊！”贵妃睨了皇后一眼，讪笑着离开了。
皇后的脸色很难看：“太子……”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倍感失望而去。
平王的脸色竟比皇后更难看！他看了一眼水中落汤鸡似的阿彩，不发一语地走开了。
阿彩很尴尬地爬出了澡盆，把搁物架上的衣服扔给了太子。
等她终于可以回头正大光明地看着太子的时候，太子那扣错一粒导致一排扣错的纽扣实在让她很无语凝噎——太子是不识路的，太子是不会洗澡的，太子是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的！做太子有什么意思呢？
(本章完)

[(第8章 生活中的才女（一）)]
9

这已经是第N天第N次易装外出打探情况，太子还是没能习惯路人甲乙丙丁们投射过来的目光。
“觉不觉得有很多人瞪着我们看。”太子问。
“是吗？”平王挑了挑眉，“可能是因为我们长得比较英俊潇洒吧。”
一直沉默不语守卫在旁的无名很意外地开口说话：“我在想，长安只有一条大运河，就是通济渠，没有可以捕鱼的地方，做这种渔夫的打扮是不是有点招摇了？”
沈，善，柔！太子顿时火大，扮什么不好偏让我们扮渔夫？！
“娘娘，你使劲给我眨眼睛，是不是什么暗号来的？”小菀跟阿彩在学习切肉的技术。
“没什么，我眼皮跳得厉害，不知道谁在说我坏话！”阿彩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小菀举刀瞄准了很久都没下手的样子就不耐烦，“你既然死缠着要我教你熬肉汤，倒是快点下刀啊，切肉都想那么久，如果让你去劈柴呢？”
“你既然愿意教我就耐心点好不好，刀那么利，不小心割到手怎么办？人家细皮嫩肉的。”说到劈柴，小菀的眼前浮现一张酷得要死的脸，还有他把她救上马的英姿。
说到细皮嫩肉，阿彩眼前浮现一个光溜溜的身子，还有他跟她一起摔进水里的一幕。
于是那锅水都烧干了，这肉还没切好。

“沈姐姐，偌哥哥让背的两段文我们记熟了，可以去玩了吗？”明明和小志拿着风筝跑进了灶屋，打断了两个人的幻想。
“背一次给我听。”阿彩回过神来。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
……”明明背了一段。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小志背另一段。
“好，很好。”阿彩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再把屋子打扫干净就可以去玩了，小孩子可不能学你偌哥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知道了吧，还有，不能出大门外！”
“不能出大门，放什么风筝嘛。”明明和小志耸拉着脑袋走开了：可谁敢不听她的话呢？
“你知道他们刚才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吗？”小菀看见阿彩那么了然于心的样子，感到很讶异：难道真的是那个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太子洗了一次鸳鸯浴后，文盲也能变文豪？
“不知道。”阿彩耸耸肩，举起小菀刚切的一片肉瞄了瞄，“大家熟归熟，你把肉切这么厚也太丢我这个师傅的脸了吧。”
小菀接过那片肉也瞄了瞄：“是啊，比娘娘的脸皮还要厚！”
“哇，你竟敢这么说话，真是大逆不道……”
“咦，怎么娘娘会说成语了呀，进步神速呀……”
(本章完)

[(第9章 生活中的才女（二）)]
10

燕子风筝在风中飞舞，越飞越高。

明明和小志在窄窄的前院几经艰难才把风筝放上了天空，他俩拉着线，脸上的笑容明快欢欣。
只有孩子，才会在这样的变故后依然无忧无虑。
皇后立于窗前，看着两个孩子在嬉闹。

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从果篮里拿了两个柑桔，走出房门，递给两个孩子：“拿去吃吧。”
明明厌恶地扭过头去，不作理会。

小志怯怯地看着皇后，犹豫了一下，放下线圈，接过了柑桔。
“不许吃！”明明一把拍掉小志手里的果子，“小心有毒！娘就是这样给她毒死的！”然后用一种无比怨恨的目光瞪着皇后。
果子砸在了线圈上，线圈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一边。
风筝的线卡在了屋檐，左右晃动了一下，断了。
“风筝飞走了！”两个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打开大门。
“不许出去！！”皇后追在后面喊了一声。

明明才不理会，拉着小志跑了出去，大门“啪”地关上了。
皇后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追出去，还是回屋里找人出去追。
就在犹豫的当口，大门被推开，太子一手扯着明明，一手拉着小志回来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站于门后的母亲，回头斥责明志：“谁让你们出来的??我不是说过不能出大门半步吗？！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皇后听出了弦外之音，试图向儿子解释：“我已经叫他们不要出去了……”
“以后他俩的事，不劳母后操心！”太子打断了母亲的解释，看着母亲的目光阴冷无比，声音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发出的一样。

11

太子和平王今天提前回到，把刚买回的几只鸡拎进灶屋，没想看到了这样一幕
阿彩飞速地切肉、配菜、淘米、生火、起锅、煮饭、炒菜……一切杂活一下搞定，又开始扫地。
魏夫人和小菀搭着两只手在旁边看，根本插不上手。
她们率先发现了二位皇子，正待屈膝道万福，没想到平王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别声张。
平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忙活的人儿看，生平第一次觉得在灶屋里油渍中烟熏火烤下的女子竟美得如此让人神魂颠倒。
一旁的太子也在看着，怒火比灶火烧得更旺：整天没事瞎搅和，跟下人抢活干，主仆颠倒尊卑不分！！
阿彩埋头扫地，根本没发现门口立了两个人，扫着扫着眼前出现了两双男人的脚，猛抬头，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解释：“我……闲得发慌，来灶屋里舒展舒展筋骨，哇~~现在感到顺畅多了！空气是那么地好！你俩是那么地帅！”
这是个什么烂借口，阿彩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牵强得不能再牵强，假得不能再假了。
“你怎么会做这些事情？？”平王惊诧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
“你怎么老做这些事情？！”太子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这样的娘子太让人感到难堪了，而且还是在平王面前丢他的脸。
阿彩完全感应不到太子那噼啪四溅的火花，为免露馅，继续天马行空地瞎扯：“我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本来也不会做这些活，都是在冷宫给逼出来的……”
太子的一腔怒火被冷宫两个字给冻结了，他想到平王曾经挑衅他的那番话：“真正为她好，就常来冷宫陪她帮她！这段日子你只顾着四方征战博取功名声望去了，她不开心的时候你在哪？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我离宫出征后的那段日子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冷宫，活生生地把金枝玉叶的小姐给逼成了无所不能的丫头。
平王抿了抿嘴，眉目间似笑非笑：“你因为不识字而被打入冷宫，可是照我看来，谁规定才女一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洗衣做饭无一不通也是才女，生活中的才女。”
阿彩被夸得飘飘然的：“那是，那是，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太子真来气：哼，油嘴滑舌！就是你这种蠢女人才会被那种登徒浪子哄骗！
(本章完)

[(第10章 生活中的才女（三）)]
12

出了灶屋，穿过长长的过道，平王很感慨地跟太子说：“她真的很特别，可以骄傲却不清高，可以卑微但绝不卑贱，逆境中更加灿烂。”
太子淡淡一笑：“你言过其辞了，没有好得这么夸张，女子性格里都会有自己闪光的一面，关键是你是否看得见，你现在是只看见善柔的罢了。”
平王不再言语，太子也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两人都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他们遗忘在了深宫，生死未卜的女子。
深深的愧疚感再次弥漫了整颗心，凝结成挥之不去的愁绪。
……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

雨水中夹杂着雪粒，寒意透心彻骨。

太子、平王和几个侍卫照常出外打探消息，这次很晚都没有回来，桌上的饭菜都摆凉了，皇后和贵妃一个站起一个坐下，一个坐下了另一个又站起，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阿彩重新把饭菜热了一遍，然后捧着刚熬好的药，来到小菀和魏夫人共住的房间。
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蹦跶的小菀终于蹦出毛病来了，躺在床上，发着高烧。
喝完药，小菀挣扎着要爬起来：“我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呢。”
“行了！躺下！”阿彩重新把小菀按回被子里，“我已经洗了。”
“这雪雨下了好几天了，衣服都没干，我得去笼火烘干，娘娘们要骂人了。”小菀还是惴惴不安。
“行了，早烘干送她们房里了。”阿彩弄来冷帕子，放在小菀额头。
“娘娘，你真的很不像娘娘。”
“那像什么？”
“像我娘。”小菀扑哧笑了，鼻音却更重了。
“哦，那女儿呀，以后记得要孝顺娘，皇后赏你的银两，得分我一半。”阿彩替小菀掖好被角，拿碗离开了，还有一堆活，等着她做。
先是去灶屋给几位娘娘烧洗澡的热水，忙碌中，她透过窗框看着后院的围墙，眼睛睁得很大。
如果不是外面隐约的爆竿声，都差点不记得今天是上元节，嗯，等会还得做些汤圆。
从年初一到今天十五，都在愁云惨雾中渡过。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是跟小姐在一起，手拉着手走过大街小巷，逛花市，吃汤圆，在灯会上，小姐认识了张公子。
于是命运从此改变，包括我的。

这么快就一年了呀。

一年前的今天你在干些什么？当时给我猜一千次，我都猜不到会进宫会认识你。
……
去年今日，宫里各处流光溢彩，花团锦簇，巨典繁盛，父皇领着我，到东、南、西、北四处城楼上，接受百官晋见，万民欢腾，当时，他告诉我，在这些至尊无上的权力和荣耀后面，有一个词，叫责任。
很难定义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决定有没有偏离这个词，至少在那一刻，他是一个明君。
我力谏停战，他惩罚我去修史，在那些史书上，看到那么多盛极而衰的皇朝，每一个皇帝登基的时候都曾许下国泰民安永为苍生的心愿，可也正是在这些无上的权力和荣耀的包围下，渐渐迷失在无尽的欲望中，忘记了初衷，最终躲不过改朝换代，国破家亡的结局。
世事从来无常。

上元时节，本该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如今转眼分离乍，咫尺已天涯。
仍记得那晚，在宫里举行的灯会上，猜中灯谜最多的，是我和筱儿，父皇赏赐了回鹘进贡的一对九转鱼龙灯。
筱儿说，这灯本是一对，还是不要拆散的好，我说，那我这盏就送你一道保管。
仍记得九转鱼龙灯映照下，她低眸浅笑的样子。
恍如昨日。

父皇，筱儿，你们此刻可安好？
雨雪，从太子斗笠上滑落，夜色凄迷，看不清他的脸。
一行人脚步急促，匆匆赶路。

回到去，脱下斗笠和蓑衣，太子一脸凝重地说：“我们得尽快离开长安。”
(第一集完)
(本章完)

[(第11章 有没有见过帅哥打架（一）)]
13

“有宰相这个叛臣通风报信暗中协助，阿史卜石挥军南下，势如破竹，短短十来天，沧州、瀛州、邢州等地都已沦陷，照这样下去，长安不用多久就会沦为他们襄中之物。
等阿史卜石控制了长安，跟宰相里应外合，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再无藏身之所。
我们得趁他们逼近之前离开长安，另觅安身之处。”
众人聚在正厅，面色沉痛。
逃离皇宫的打击已够沉重，如今，连国土都将失去。
太子已是心烦意乱，仍要竭力控制住情绪向大家说明如今的局势，不走不行。
“打算去哪呢？”皇后勉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东都洛阳。”
“那有什么分别呢？按照路线上来说，叛军得先经过洛阳才到达长安。”皇后问道，心里想的却是：与其死在异乡洛阳，不如死在长安。
“叛军的目标是长安，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在洛阳挨家挨户搜查。
况且，东都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途，商人小贩文人墨客各色人等云集的繁华之地，胡人汉人吐蕃鲜卑大食波斯人口集聚繁杂，也没有可能逐一进行盘查。
相对长安，洛阳更为安全。
不知道皇兄怎么看？”太子望向平王。
平王本来也有此意，认为洛阳显然比长安更安全。
但是眼看现在的局势却越来越严峻，内外交困，想到当初父皇不听自己劝告，听信李偌胡汉一家的言论，导致今天的恶果，心中不禁一阵叹息，他悻悻地回了一句：“皇弟既然已有结论，何须问我意见！”
“皇兄如果有不同意见，直说无妨！无需这样冷言相对。”太子的语气也显得非常不快。
“当初怎么不事事都来跟我商量征询我的意思？！”平王目光尖锐如芒地瞪着太子，重翻旧帐，“我早说过胡人不可重用，不是你一意孤行，向父皇进谏让胡人做武状元入禀军中，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吗？！”
太子本来心情就差，一听李仪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怒目相视：“如果不是你力谏父皇派出大量胡将胡兵到战场上去送死，他们也不会起兵造反！”
“胡将拥兵自重，起兵造反是迟早的事！是你给了他们拥兵自重的机会！”平王咄咄逼人，对李偌，他有太多的积怨。
“现在发动叛乱的是阿史卜石，不是当时殿试中选的武状元仆固！你不能因为一个阿史卜石就否定所有胡人！！”太子也十分扯火，本以为这场同生共死抹掉了过往的是是非非，原来，兄弟间的裂痕已经大到根本无法缝合！
“关于胡人的话题到此为止！”皇后意欲平息这场争论，“言归正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洛阳？”
“真的要离开长安吗？我们不救皇上、不救平王妃了吗？”德妃扑闪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一脸懵懂。
小贱人！不提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的淑妃，偏提平王妃！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动的哪门子心思？还嫌不够乱的吗？！贵妃恨得牙庠庠的，张口就道：“救什么救！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一回事！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来说这些废话！！既然这么担心皇上，留在长安别跟着走啊！”
“这种情况，谁的心情都不会好，一人少一句吧！”皇后表面上是出言维护德妃，实际上这话是说给太子和平王听的。
他俩不再在言词上交锋，但彼此交接的目光中蛰伏着熊熊烈火。
“来来来，吃饭吃饭！”阿彩适时打断了此起彼伏的火苗。
一桌子饭菜，一家子人食之无味。

坚强如皇后，硬朗如贵妃，亦未动面前的饭菜分毫。
“还是大过年，大鱼大肉不吃多浪费！”阿彩乐呵呵地笑着，想缓和一下气氛，“哦，对了，今天是元宵喔，小菀还特意为大家做了汤圆，都尝尝吧。”
仍是死一般的沉寂，就连明明和小志，也没了精神气儿给任何反应。
“你们到底要不要吃饭啦？！这菜热三回了！今天不吃的话以后都不要吃饭了！！”阿彩突然发飙，“啪”地放下碗筷，想想不对，又重新拿起碗筷使劲往自己嘴里扒饭，边扒还边口齿不清地说，“咱们这几条命是死了多少将士换回来的？！与其饿死还不如去阎王那里换回来让他们活！！”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子和平王不约而同拿起了碗筷，皇后、贵妃、德妃也陆陆续续地起筷夹菜。
“小菀姐姐做的饭菜就是香，我最喜欢吃了。”小志埋头大吃，沾了一脸米饭，抬起头来对着阿彩笑。
阿彩脸上没绷住，笑了，掏出绢帕替小志擦掉脸上米饭。
太子和平王心里明白这饭菜到底是谁做的，看着阿彩忍俊不禁的样子和这温柔一瞬的举动，稍稍走了一下神，回过神来后立即察觉到走神的不只有自己，还有他。
一种微妙的敌意又在心底滋生
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两人伸出的筷子竟夹住了同一块肉，暗中使劲，一块肉顷刻碎成惨不忍睹的两半。
“不用抢，现在这种情况想吃肉还是有的，来，一人一块。”阿彩往二人碗里各夹一块肉。
(本章完)

[(第12章 有没有见过帅哥打架（二）)]
14

是夜，雨雪过后的天空星光暗淡，地上，雪雨滩积，凝结成冰。
太子坐在后院井边，独自喝着闷酒，井边横七竖八凌乱躺着几个早喝光的酒坛子，脑袋里反复回响着德妃的那句话——“真的要离开长安吗？不救平王妃了吗？”
在那个尸横遍地，混乱不堪的夜晚，我没有带你走，我竟把你给拉下！现在我们就要离开长安了，无力返宫无法救你，就连你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对不起，筱儿……那晚我带着东宫六率军在前殿阻挡叛军，根本没有时间顾及任何人……是吗？李偌？试问自己在与叛军殊死一搏的时候，掠过脑里的是谁的脸？放心不下的又是谁？……筱儿，是我把你遗忘在万劫不复的宫中，我欠你太多！不管多难，一定要活下来，给我弥补的机会冤家往往路很窄。
平王拎着酒坛，一步三摇地向后院走来。
仇人相见往往眼相当地红，何况还是两个酒气熏天的家伙。
一看见李仪，李偌就摔碎手中酒坛，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去救筱儿？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她是你娘子！！”
“她是你心上人！你怎么不救？！”李仪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眼神淡漠。
“你一直没有尽到为人夫君的责任！将她完全抛诸脑后，留在险恶宫中，竟然没有半点愧疚！”李偌说完一拳打在李仪脸上。
李仪嘴角溢出血丝，冷冷擦掉，踉跄几步冲过来还李偌一拳：“你没有忘记她，那你带她走啊？那晚你去救筱儿了吗？没有!那你去救沈善柔啊？也没有!!沈善柔对你来说算什么？扔在冷宫不要了的废品！”
李偌被打得鼻血直流，连擦都不擦，又挥拳：“你放着筱儿不管来救沈善柔做什么？沈善柔是我娘子！需要你来管你来救？！”
结着薄冰的地面很滑，李仪扑上前还击，结果把李偌撞翻在地：“她是我喜欢的人！”
李偌气疯了，返身一拽，把李仪扳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冰雪消融泥泞不堪的地面……搅拌成了两个泥人阿彩是第一个听到嘈杂声跑过来的人，见状，破口大骂：“两个不长进的家伙！这么能打就打回宫里去啊！”
那两泥人还是没有分开，继续纠缠在一起。

轰~阿彩头顶烧起了火，冲进战局中，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扯他们衣服想把他们分开。
又哪能扯得动两个挥拳相向的大男人？昏天黑地的打斗中，劝架的阿彩不知拌到了谁的脚，一个重心不稳倒栽葱一样栽到了冰泥里。
这狠狠一栽，把偌仪吓得停止了斗殴，一人一边把她扶起来。
只见她满脸泥浆，头发混着泥竖起，气得呼呼直吹的鼻子还吹出了两个泥泡泡。
看见阿彩这般模样，坐在泥水里的偌仪不禁哑然失笑，好像两人根本没打过架一样。
你们？！&*￡%*$￠#﹩@﹪$*？？！！呸！原来泥的味道就是没什么味道。
众人随后赶到。

贵妃一边叹气一边拿着丝帕帮儿子擦掉身上的泥。
李偌经过母亲身旁，看见她严厉逼视的眼睛，当作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皇后拉住儿子衣服，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丝帕帮他擦。
李偌冷冷抽回衣袖，扭头离去，皇后的丝帕扑了个空。
目光一直追随太子身影的阿彩看见了这一幕，看见皇后窘迫而无奈地怔在原地(本章完)

[(第13章 有没有见过帅哥打架（三）)]
15

平王洗澡后回到房间，看见贵妃坐在房中等候。
“母亲快回房歇息吧，放心，我没事。”平王挤出一丝笑容来宽慰贵妃。
“还说没事！你看你，下巴都青了一块。”贵妃拿出一瓶药酒帮儿子擦。
“他眼窝还紫了一块呢！”平王孩子气地回答，拿过药酒来闻闻，“哪里来的药酒？好像宫里没这么次的药酒吧。”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跟他打架。”贵妃闪烁其辞，避谈药酒。
“我从小就想带母亲远走高飞，不跟他们再掺和，结果现在出了宫还是要搅在一起……”平王仔细看着药酒瓶子，瞬间变得很严肃，“母亲，这药酒哪买的？”
“药酒还能是哪买的？不就是药铺才有卖嘛。”见已瞒不住，贵妃只好说了实话。
“我交待过多少次不要出门，一步也不要出！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宰相派了多少兵马沿街巡查？”平王焦急地发起了脾气。
“我知道。
我就出这一次。”贵妃拿来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这都是我今天买的。
你天天出门探消息，我就怕你……只是买来备用，有药防身总归好点。”
平王觉得那空空如也的心顿时像那药箱一样塞得满满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否则儿子真翻脸了啊。
既然去了药铺，母亲怎么不多抓些治急喘的药？”
“唉，我从宫里带出来那些药足够用了。
咱们现在这种情况，银两得省着点花。”贵妃说完，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遮住左手腕，那里，曾经戴着一只金丝碧玉镯。
平王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低下头道：“对不起，这些日子我早出晚归，没空照料你的身体，哮症有没有复发？”
“没有，好得很呐。”贵妃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神开始变得深幽，“其实，是娘对不住你。
今天去药铺的半路上，我看见了那张废太子诏书，那真的是你父皇的字迹。
可能，他早写好了诏书，只是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再拿出来。
没想到……你辛苦谋划了这么久，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事，眼看就要成事，那死宰相早不搞迟不搞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搞兵变……都是娘命道不好，把你的运数都破坏了……”
“没有，母亲，你想太多了。
也许父皇是被叛臣逼着写的这份诏书，他那么疼李偌，不管李偌做错什么错得再离谱他都不会废掉他的。
更何况，叛臣迟早都会兵变，就算让我做了太子，现在不也一样流落街头吗？”平王宽慰着母亲，那种天意弄人只差一步的遗憾，自己承受就好。
“不，是娘拖累了你。”贵妃站起，走到窗前，幽幽地说，“我丫头的出身，影响了你一生的前程。
不管你多聪明不管你多努力，都是一场空。
你为此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娘知道。”
泪蓄满眼眶，贵妃缓缓仰起头，让泪倒流回去。
平王轻轻走过来，轻轻把母亲揽入怀中。

母亲，出身是没办法选择的。
不管你是丫头还是贵妃，对我来讲都没有分别；就像儿子将来不管是龙是虫，你都会把儿子当成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本章完)

[(第14章 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一）)]
16

夜深，薄薄浅浅一层雾气，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到人的五脏六腑，冰冷彻骨。
阿彩蹑手蹑脚来到某人房间，拿着烛台，挑开帐子，细看床上熟睡那个人，眼晴淤了一大圈。
那人突然睁开眼睛，冷冷道：“干什么？”
“没什么，睡不着，出来溜达，顺路再来看看你。”阿彩说着说着，头向太子靠近，两人的脸越来越近。
眼见她的嘴就在自己的鼻尖前，太子不由得眼神恍惚起来：你不会是想……什么吧……不妥，吸取上次的教训，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你想怎么样？”
“想你闭上眼睛。”阿彩的嘴巴几乎要碰到太子的嘴巴。
只见她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又好像很温柔……又好像是正常的语调……又好像有点颤音……有点迷离……有点诱惑“不用闭，我一个大男人闭什么眼睛，要闭你闭~~”
“我闭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就都不闭吧。”
“呐，你说的啊，等会烫伤你眼睛可别怪我！”阿彩飞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朝太子的绛紫色右眼窝按下去。
“啊~~~~~~”太子一声惨叫
刚好被值夜巡逻经过窗前的两个带刀侍卫听到。
“你说殿下又在干嘛？”
“可能又在洗鸳鸯浴，或者，又跟人打架了吧。”
……
太子自己拿着鸡蛋在敷眼睛，阿彩交叉着手坐在床边监督。
太子看着她，迟疑了片刻后说了一句话，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时候，我觉得你像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搅乱了我整个人生……有时候，又觉得你像暗夜里的一束光，燃亮了我整个生命……”
阿彩脑袋里顿时好多问号：“陈妖精是谁？长得漂亮吗？我真的长得很像她啊？一扫光又是谁？是不是外号来的？那个人吃饭吃得很快吗？”
太子很无语，沉默片刻后，又说：“小时候我跟李仪打架，鼻青脸肿的还要被父皇罚跪，母后责备，然后再通传御医过来诊治……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
阿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想谢我啊。
想谢就谢，不用这么别别扭扭的。
我很直接的，给我点银子比谢我更有效果。”
“蠢人！”太子相当无语，决定放弃向这个笨蛋表白。
好好的干嘛骂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家伙还是这么的盛气临人死不悔改！
“真的要离开了吗？”问这话时，阿彩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盘算着自己就快可以离开这个魔鬼太子和他的魔鬼家族了。
“嗯。”太子回答得很惆怅，还以为他娘子会跟他一样的惆怅。
“那筱儿怎么办呢？”筱儿现在倒成了阿彩心里唯一的牵挂，遗憾她没能像自己一样离开皇宫，重获新生。
太子没有说话，听到“筱儿”两个字，本来稍有放松的心情顿时又变得沉重起来。
“喂，你说，我们深夜潜入宫中救筱儿，怎么样？”阿彩突发奇想，建议道。
“传奇看多了吧，你！”太子拍阿彩头一下，继续敷眼睛，阿彩交叉的左右手换了一下，继续目不转睛地监督。
装作若无其事的太子，其实没有停下关于筱儿的思考，他眉头紧皱，脸色沉郁地说：“也许有一天，衣衫褴褛神智不清的筱儿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传奇看多了吧，你！”阿彩拍太子头一下，说话间呵出的白气在夜间都清晰可见，她搓搓手，缩了缩脖子。
“把脚放床上来！盖好被子！”太子踢一点被角给阿彩。
“哦。”阿彩当仁不让地把被子扯一半过来盖住，“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啊，你对你娘的态度怎么那么差的？”
“不关你事。
再啰嗦带着你的蛋滚蛋！”太子立即变得凶巴巴的，把鸡蛋扔回给阿彩，倒头就睡，不理阿彩了。
“干嘛带蛋走啊，吃掉不就行了。”阿彩盖着被子坐在床角剥壳吃鸡蛋，“有娘在身边就好好去疼，别等将来想疼都没机会了，这方面我有经验。”
太子背对着阿彩说：“别说得好像跟你娘永不见面似的，以后还会回长安的，到时在洛阳买些东西回来孝敬你娘，就说这段日子是跟我到洛阳游玩去了。”
“好啊，到时你多给我些银子多买些啊。”阿彩笑笑，背过身去，眼中有泪。
我跟我娘，真的是永远无法见面了，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楚，应该是个很聪明的美人吧，因为我也是又美又聪明的。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太子见她突然不吭声了，就起身看看，看见熟睡的她，腮边有泪痕。
(本章完)

[(第15章 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二）)]
17

昨晚睡得好暖好舒服啊！
当阿彩晃悠悠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睡在了太子的床上。
昨晚我不是坐在床上吃蛋吗？？？怎么就睡下去了？？？！
吓得她一咕噜滚下了床，慌张地东张西望，太子已不在房中。
此刻太子正与平王在前院遣散跟随他们出生入死逃出皇宫的侍卫，让他们返乡跟家人团聚。
毕竟这么多人跟着上路，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小菀负责分发回乡的盘缠，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小菀一直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无名。
难道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小菀闷闷不乐地回房。
路过太子房间的时候，突然里面冲出一个人，差点把她给撞倒。
定晴一看，正是太子妃。
只见她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神色慌乱。
“哦~~，昨晚你是在太子殿下这儿过夜的！”小菀捉狭道。
“谁说的？胡说！”阿彩越描越黑，“你生病了嘛，我一大早就替你过来帮太子铺床叠被！”
“你慌什么呀？你是太子妃，在殿下房里过夜很正常呀！”小菀一脸不解，“哦~~，我晓得了，一定是怕皇后娘娘知道吧！没关系，她现在正与两位殿下一起，跟那些侍卫饯行呢！”
“怎么？大家都要走了吗？你走不走？”阿彩一把握住小菀的手臂。
“皇后娘娘没发话，谁敢走啊！”打小就被叔叔婶婶卖进宫的小菀，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不走我走。”阿彩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小菀听不清阿彩说什么。

“我说……你多保重。”阿彩有点伤感地抱了抱小菀，拍拍她肩膀，之后一溜烟跑掉，留下小菀愣在当场百般思索不得其解。
阿彩跑回了房，把衣服打包，还有所剩无几的碎银也打包，想想不对，扛着包袱跑回太子房里，放了几粒碎银到书桌上，想想又不对，再放几粒，想想还是不对，把包袱里的所有碎银都掏出来放在桌面，还有一堆的铜板，唏哩哗啦地全倒在了桌面。
这才放心离开，途经皇后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忍不住就八卦了一把。

“求娘娘让我留下。”魏夫人跪在皇后面前，泪眼婆娑，“我从娘娘进宫那天开始就跟着娘娘，二十年了，娘娘！”
“义妹……”皇后的声音哽咽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与气势，她扶起地上的魏夫人，眼中几分不舍，几分灰心，“去洛阳，也许是一条不归路，叛军要抓的是我们，不跟着我们走，你反而安全……”
“就算是不归路，就算是最后一程，我也想跟娘娘一起走完！”魏夫人声泪俱下，那把嗓子还真是隔江都能听见的。
门外，阿彩扛着的包袱从肩上滑下。

如果一定要走，至少不要是在这种时候吧。

可是，现在是溜走的最好时机啊，我替小姐代嫁给太子这事总有穿包的一天，要掉脑袋的，不走不行哇！
阿彩的脑里又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胜负难分。
就在这欲走还留之际，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这么快收拾行襄，我们得过两天才去洛阳。”

18

回身一看，太子正站在她身后。

在母亲的房门外说话总归不方便，于是太子走过来，拉住阿彩的手，把她拖回了他房中。
“你……要不要也走？……暂时回沈府陪你娘一段时间？”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画面——累了一天的阿彩坐在床上就睡着了，太子正跟她谈着她母亲，见她突然不吭声了，就起身看看，看见熟睡的她，腮边有泪痕。
轻轻将她抱起，让她平躺在床上，再替她盖好被子，方才沉沉睡去。
“好啊！”正中下怀，阿彩回答得无比之快！
岂有此理！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太子无名火起，却无从发作，恨恨地走到了书桌边生闷气。
却看见那一桌子的碎银与铜板。

“这是怎么回事？”
“嗯……这个……那个……因为……”阿彩一时情急，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搪塞，“我想……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要一起去洛阳的吗，兵荒马乱的，还是放一起比较安全。”
太子点点头，把桌上的钱收拾好，再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一并交给阿彩：“既然你要跟我一起去洛阳，这些就交给你保管吧。”
啊？？？
阿彩背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囧到了极点。

太子却暗爽到了内伤，还要故意问：“你不是很想见你娘的吗？怎么不走了？”
其实我想走！其实我不想留！！#&$^%$%@&!*$*%……
阿彩懊恼了好一阵子，才转过身来，接过银两，一脸无奈笑容：“有我这样的人才加入你们，我除了说恭喜以外，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本章完)

[(第16章 他俩是我生的（一）)]
19

皇后把所有人召集到正厅中堂，宣布她的决定：“从今往后，不管人前人后，称呼统统都改了罢。
记住，我们是商贾人家，我是大娘，贵妃是二娘，德妃是三娘，李仪为兄，李偌为弟，沈善柔为妹……”
太子看了看母亲，皱了皱眉头：本是夫妻日后却只能以兄妹相称，她对沈善柔太子妃身份的抗拒竟是那么地明显。
“还有这两个…”皇后看了看明志二人，犹豫片刻，道，“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路上捡的弃儿吧。”
“我们才不是路上捡的呢！”明明白了皇后一眼，倔强的小嘴巴一直紧紧闭着，双手护着小志。
是啊，比不得李偌李仪有娘疼，明公主和志王子，竟是孤苦无依的孩子，一直被众人忽略再忽略，现在还要被当成弃儿……阿彩的心没来由地一酸，不顾女儿家的廉耻冲口而出：“什么弃儿？就说他俩是我生的！”
一语震惊四座，正厅中堂顿时鸦雀无声，全体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她，然后惊讶的惊讶，窃笑的窃笑，难堪的难堪。
为免她说出更惊人的话来，太子低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你九岁就能生孩子了？我可不行。”
阿彩瞬间脸红，低头不语。

德妃却在这时开口道：“这两个没娘的孩子跟着我们东躲西藏，也真是遭罪，不如就说是我的弟弟妹妹吧，家道中落，只好跟着姐姐过活了。”
阿彩感激地望向德妃，明明和小志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倒真像是无主弃儿被好心德妃收留了。
“各位不必操心他俩的事，我没打算让他们去洛阳！”太子突然冷冷地甩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阿彩很着急，“怎么可以把他俩拉下呢？”
“我说了不用任何人操心！”太子狠狠瞪住阿彩。
皇后虽然满腹狐疑，但知道当着所有人的面，太子断不肯说出打算如何安置明志姐弟，就转移了话题：“还有，魏夫人是管家，小菀是丫头，不要再叫殿下娘娘了，对我们的尊称更改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
在皇后宣布完三项注意八大纪律之后，轻抿了一口茶：“我要说的说完了，没有什么事就各自回房吧。”
“等一下！”阿彩突然举高双手大呼一声，“我有事要说！”
又一语震惊四座，正厅中堂再次鸦雀无声，所有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皇后觉得她失礼人前，贵妃和德妃等着看这个伪才女闹笑话，而太子觉得这个娘子真能给他丢脸。
只有平王，用微笑和温和的目光鼓励她接着说。
阿彩清了清嗓子，学魏尚宫用那种隔江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管是夫人、公子、小姐还是管家丫头，反正就那么几个人，以后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自己收！自己铺床叠被打扫房间！要洗澡自己备水！还有……想不起来了，反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活一起干！！”
全体再度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她，无人响应，觉得下人服侍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确实应该如此。”一直沉默不语的平王缓缓开口支持阿彩，“侍卫们都离开了，魏夫人和小菀服侍这么多个也忙不过来，更何况，从此我们得共渡患难，主仆的界线其实也不必划分得如此清楚。”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阿彩使劲点头，万分敬佩李仪。
“好，就这么决定吧。”皇后终于表态。
尽管贵妃和德妃满脸的不情愿，也只能勉强接受。
怎么我说了一大堆都没人听，他短短几句就把大家说服了呢？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好有道理哦！阿彩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平王。
(本章完)

[(第17章 他俩是我生的（二）)]
20

待众人四下散去后，皇后找到太子，问：“你打算把明志姐弟送到什么地方去？”
太子竟意外地有了些笑容，但那笑容后面是更深的冷漠：“这个母亲就不必关心了吧，反正他们从一出生就被留置在冷宫整整十年，母亲也从未见如此关心过。”
皇后仿佛被刺中了一样，脸色变得很难看，仍竭力控制住情绪：“把他们留在长安很危险，他们还是个孩子。”
“母亲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呢？还是担心他们会被叛军所俘，供出我们的下落来？”李偌竟是不给母亲留一分的余地。
皇后此刻的心情，一如瓦檐上残留的积雪。

“母亲，失陪。”太子快步离开了母亲。

来到前院，远远看见从外面赶回的“无名”，他已是太子身边剩下的唯一一个金牌侍卫。
太子迎上前：“找到了吗？”
“找到了，偏远，僻静，不问户籍不问来历，只认钱。”
……
安排妥当后，太子去了明明和小志的房间。

阿彩也在，正坐于床前缝着什么，察觉太子的到来，故意说：“他俩哭累了，就睡过去了，他们以为偌哥哥不要他们了。”
太子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明志，再转过脸看着一旁飞针走线的阿彩，也故意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不要笑我了，我也知道十九岁不可能有十岁的孩子，但是他们很可怜嘛，哪像你，一点同情心没有还要把他们送走，又不肯说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去，我只好赶做几件衣服给他们带走。”
太子在阿彩身旁坐下，难得的好牌气：“不是不肯说，是刚才那种场合不能说，少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他们就多一分安全。
他们还小，不能跟着我们过这种颠簸流离的生活，而且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在学堂里。”
“你打算送他俩去学堂？”
“是学馆，吃住都在那里，跟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念书，一起生活。”
阿彩愣了愣，在那么一瞬间，觉得太子真是个很好的哥哥，也许还会是个很好的郎君和父亲：“你这个当哥哥的对明明小志真是没得说，现在你也是我哥哥了，怎么就不对我好点？”
阿彩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却是太子心头的一根刺，刺穿了他的忍耐，他很霸气地把她拎到面前，压低声音吼：“别以为我是二公子你是三小姐我就会把你当妹妹！你给我记住，人前是兄妹，人后是夫妻！明白了吗？！”
哼，谁跟你是夫妻啊，我又不是真的沈善柔！阿彩撇撇嘴，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有着小小欢喜：你以前不是说人前是夫妻，人后各行各路的吗？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算了，阿彩，少做梦了，醒醒吧，只要知道我一直在骗他，他肯定气得第一个跑来砍了我的头。
看见阿彩低头不说话，太子觉得自己好像凶得有点过份了，于是，缓了缓语调，可脸还是冷得可以：“有关明明和小志的去向，不能告诉任何人。”
“如果三位娘娘问起的话，或者李仪问到……”
“就说不知道，让他们来问我。”太子仍是一脸冷冽。
阿彩又问：“你对所有人都凶巴巴的，包括你娘，为什么独对明明小志这么好？”
“你不要整天问这种蠢问题！”
“那……我可以再多问一题吗？”
太子沉默，良久，低语道：“我母亲欠他们的，我替她偿还。”
阿彩立即明白了李偌所指：“燕妃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不过那终归是听说，也不一定是你娘所为。”
太子长吁了一口气，心无以复加的剧痛：“宫里的争斗没有刀光剑影，却于无声无息处致命。
我母亲无疑是深谙此道的箇中高手。
先是折磨贵妃，累她落下了病根。
尔后是铲除最得父皇心的燕妃，十年前，吐蕃因岁贡问题与朝廷起了纷争，父皇在当时就想跟吐蕃开战了，燕妃担心族人的缘故，飞鸽传书劝诫她父亲吐蕃王不要轻举妄动，凡事忍让三分，这本也是人之常情，不知怎么这封家书就到了我母亲手里，拿来大做文章，并以此为据扣了燕妃通敌谋逆的罪名，打入冷宫。
这一切都在我身边发生，难道这也是道听途说吗？”
阿彩点了点头：“但是，毒死燕妃这个事情可是听说的吧，你又没亲眼看见，你就不怕冤枉了自己母亲。”
正因为是自己母亲，才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冷血至此，他又怎能置若罔闻？所以她欠的，他替她还，只是从此，再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母亲了。
闭上了眼睛，他的痛苦是那么的明显：“冷宫所有的食物都由我母亲指定的人派送，就连父皇为燕妃找的御医，也是我母亲指派，燕妃死后，那御医也不明不白暴病而亡。
一切的一切，即使我不愿去信，也只能是骗我自己。”
阿彩忍不住安慰：“也有可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或者为了你。”
李偌冷笑一声：“她为的是太子，是皇位，而不是我。
任何影响到她最在乎的身份地位的人与事，她都会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去连根拔起。
她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闻言，阿彩的心缩了缩，打了个冷战。

那我肯定是要被连根拔起的第一个吧。

“有件事要你替我办。”太子握了握阿彩的手，看着仍在熟睡的明志，“帮我劝劝他们。”
“好。”
(本章完)

[(第18章 他俩是我生的（三）)]
21

一大早，后院又传来熟悉的劈柴声，小菀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跑出门张望。
看见在劈柴的正是无名，小菀脸上有失而复得的笑容。
她身后，阿彩拉着明志的手，跟太子一道出了门。
走了几里路，才来到这家学馆，比他们现在住的别院更偏僻。
学馆的执事开门见山道：“二位是送孩子来念书的吧，我们这儿是出了名的状元学堂，离街市够远够僻静，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学生们可以不受任何凡尘俗世的打扰，安心求学问道，所以收费可不低哟。
对了，会识字吗？我们学馆会识字和不会识字价格又不一样。”
“当然会！”阿彩斩钉截铁道，盘算着不用教识字可以少收一点。
“何止会识字？都会做诗了。”太子有点小得意，心想我教的明志会比你这儿的学生差吗？
“哦，原来如此。
我们这儿收费标准是会识字比不会识字要稍贵一点，会做诗比会识字又要贵一点，会做文章就更贵了……”
“什么？！”太子和阿彩几乎被雷倒，这是什么道理？！
“二位有所不知。
这个岁数了不会识字就教识字了，难得有什么大作为，自然得收便宜些；这会识字嘛，肯定可以教些难度高点的，教写手好字啊日后也能摆字摊混口饭吃，教做做诗啊将来也能附庸附庸风雅，所以收费得贵些；这都会做诗了，想必也是冲着考状元来的，得教深奥的东西，这学海无涯啊，要去到深奥这个地步，收费能便宜吗？你们说，这公不公道？合不合理？”学馆执事摇头晃脑，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贪钱归贪钱，但贪亦有道，原则性很强。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幸亏刚才我没说他们会做文章了，否则不知要深奥到什么地步去！
阿彩听得是一头雾水：真的好深奥啊~~
“嗯，我们交一年的费用，还有剩下这些银两，是孝敬先生的，这两个孩子，日后就有劳先生多加看管和照顾了。”太子拿出一堆的银两，闪得执事先生眼花。
到了分别的时候，阿彩一把抱过了明志，在他们耳边小声交代：“还有些银两放在你们的包袱里，记住得省点花，还有，不要跟同窗吵架打架，这儿不比宫里，事事有偌哥哥为你们出头，还有，出来求学，就是个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明志点点头，回抱住他们的沈姐姐，哭了。

那些在冷宫里一起走过的日子，像皮影戏一样，在脑子里一幕幕掠过。
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阿彩眼里打圈圈，她仰着脸，让泪水蒸发。
待低下头时，已是一脸明艳笑容：“还有，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太子听着这话，觉得怎么这么耳熟？看着难得温柔一回的阿彩，有过一刹那恍惚，直觉她会是个很好的娘子与母亲。
(本章完)

[(第19章 我的阳光大美女（一）)]
22

阿彩和太子从学馆回到去，发现平王已找好出城的两辆马车，停在前院。
马车上插着黄绿色旗子，上书“倚翠楼”。

刚步进正厅中堂，就听到贵妃的声音：“什么？扮成老鸨和妓女混出城？儿子，你怎么回事？你让你娘扮老鸨？”
“我一介名门闺秀，怎么可能像妓女嘛，守城的士兵会怀疑的。”德妃一脸清高。
皇后沉默不语，但那紧皱的眉头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小菀嘟着嘴，有点不太乐意。

“非常时期用非常法，就不要拘泥那么多礼节了。
现在宰相还不能一手遮天，混出城门比较容易，但等阿史卜石的叛军进了长安，我们插翅都难飞！”不管大家同不同意，平王就把倚翠楼的老鸨和姑娘们穿的衣服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不像没关系，能混出城门就行。”
看见刚回来的太子和阿彩，平王把两套轻蝉薄纱衣递给他们。
“你给我女人衣服做什么？”太子把衣服扔给阿彩。
“我已经有一套了，这是给你的。”阿彩又把衣服扔回给太子。
太子没有伸手接，衣服掉到了地上。

平王从地上拾回轻蝉薄纱衣，再次塞给太子：“你是为首的叛党逆贼，所有守城士兵手中都有你的画像，你不扮成女人怎么出城？”
“大不了杀出去！！”太子负气地再次扔掉手中的女人衣裳。
“好，你杀出去，那她们呢？手无缚鸡之力，你让她们怎么杀出去？况且，我不认为你能杀出城门，忘了当初我们杀出宫门死了多少人吗？！”平王一把抓起地上的女人衣服，狠狠地甩到太子身上。
阿彩眼见战火又快燃起，赶快打圆场拉开太子：“走，小菀，咱们去把太子妆扮成太子妃！”
太子甩开阿彩的手，倔在原地不动。

“扮老鸨是吧？好，我扮。”皇后站起来，毅然展开衣服往身上披，希望以行动说服儿子，“能活着出城，比什么都重要，且忍一时之辱。”
贵妃心想这办法本来就是自己儿子的提议，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接受，支持儿子一把，随即也拿起衣服往身上穿。
德妃见两个姐姐都这么做了，也只好扭扭捏捏地穿上了倚翠楼姑娘的衣服。
“走吧走吧，就跟我做一回姐妹嘛，我们一起去妆扮，比比谁漂亮。”阿彩又拖又拉又抱又推，强行把太子给拽走。
(本章完)

[(第20章 我的阳光大美女（二）)]
23

晨曦中，薄雾如纱轻笼，沾衣欲湿。

穿着轻蝉薄纱的德妃明显感觉到了寒意，双手抱臂：“小菀，把我的雀金裘拿出来。”
同样身着轻蝉薄纱的小菀打着哆嗦一路小跑拿来了雀金裘替德妃披上。
随后，身着老鸨服的皇后和魏夫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率先上了马车。
德妃犹豫了一下，上了另一辆马车。
看见赶马的是无名，小菀也立即跳上了这辆马车。
而姗姗来迟的贵妃发现平王负责的那辆马车上坐着皇后和魏夫人，即刻黑脸，迫于无奈只好也坐了上去。
最后出来的是阿彩和太子，太子基本上是被阿彩给拽出来的，他们上了无名负责那辆马车，跟德妃和小菀一起。
严格来说，应该是阿彩和一个大美人坐进了马车，只见“她”蛾眉淡扫，朱唇半点，身段婀娜，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平王小愣了一下，这个“美女”弟弟完全超出他的估计，原本有点恶作剧心理想看“她”的笑话，结果却是自己的目光都有点失控，他赶紧收回了视线。
阿彩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女装太子：清晨阳光下的美人，真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哇。
忍不住啧啧称奇：“德妃…哦，不是，三娘啊，你太会上妆了，简直太神奇了，如果换了我，肯定把他妆扮得不男不女跟个鬼似的。”
德妃得意地笑笑：“哪里，你过奖了，是他本身底子好，长得俊。”
太子懒理她们，向平王做了个手势，平王走过这辆马车来：“什么事？”
女装太子靠近平王跟他耳语，这阵势，看上去像是一对情人在咬耳朵：“待会出城的时候，如果情况不妙，你就带他们走，我掩护。”
“不，如果情况有变，我来掩护，你负责带她们走。”平王还真是什么都要跟太子争啊。
“我这个为首的叛党逆贼是守城士兵的重要目标，只有我才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你们有机会逃脱！”太子坚持。
瞧你美成这样，确实可以完全分散光所有守城士兵的注意力！阿彩直勾勾地看着女装太子，看呆了。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扮女人吗？！”可惜女装太子一开口，那粗粗的嗓音实在是煞风景。
“我是没见过男人扮女人啊。”阿彩小声嘟哝，不敢大声说，怕女装太子发脾气不干了。
车轮缓缓向前滚动，离开这庇护了他们大半个月的宅子晨曦透过薄雾，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映照在马车顶上。
两辆马车，穿行出幽静曲折的树林，穿行在渐渐喧闹的街市，穿行向不可知的命运（第二集完）
(本章完)

[(第21章 出城记（一）)]
24

城门上，弓箭手蓄弦待发。
城门下，骑兵们坐在马上随时候命。
想出城的百姓排成了长龙在接受严格搜查，油缸、米袋、水车、衣箱统统被打开，连棺材也不放过。
搜查过后还要仔细询问出城理由，没什么特别要事，统统不予放行。
无功而返的百姓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陆陆续续地经过排队等出城的轿子和马车。
即使是富贵人家，也因出城理由不充分而被遣返，轿子一顶顶往回抬，马车一辆辆往回走。
“怎么办？”贵妃探出头，问坐在马车前的平王。
“不要慌，见机行事。”平王看见兰台令史府的轿子从前面折返，就要经过这里，立即低下头去，拉低了帽沿。
兰台令史府的轿子与平王他们擦肩而过
“停车~~”随着官兵的一声吆喝，两辆倚翠楼的马车停在了城门下。
几个佩剑的官兵走过来：“马车里坐着什么人？”
平王低头躬身抱拳：“回官爷，是倚翠楼的老鸨和姑娘们。”
“打开车帘！”官兵们一声令下，魏夫人挑开车帘，皇后和贵妃端坐马车内，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们倚翠楼的老鸨也有几分姿色嘛。”为首的总兵校尉戏谑道。
“官爷说笑呢，老身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魏夫人那把隔江都能听见的嗓子听起来颇有几分老鸨的味道，她掏出几锭银子放到总兵校尉手中，神秘兮兮地说，“官爷通融一下，这些姑娘是蒲州一个大官要的，耽误了，这大官会砸了咱们倚翠楼招牌的。”
总兵校尉收下了银子，仍半信半疑，追根刨底：“什么大官？”
魏夫人一时语塞。

平王头上细细密密一行汗：身处后宫的女人们又怎么会知道前廷的官衔呢，即使略有了解，也是这长安城的百官，对蒲州的大小官吏就更无从得知了。
皇后不慌不忙地上前补充道：“回大人的话，是侍御史陆大人。”
糟！侍御史是只在长安城设的纠察官，蒲州并无侍御史！平王握了握腰间的剑。
几个官兵闻言却哈哈大笑，互相议论道：“看不出陆大人这个妻管严也敢把妓院的姑娘请回老家去，不怕他家夫人……”、“你说老陆这屁股才开花，还经得住他夫人几板子呢，他还真有胆啊，哈哈~~”、“这要没胆也不会屁股开花啦，老这么谏来谏去的谏得皇上终于发了火，何苦呢~~何必呢~~你们说是不是？”
平王这才回忆起来，暗暗为皇后叫好！侍御史陆有为在年前进谏反对大兴土木建离宫，还在朝堂上暗讽父皇荒淫，被恼羞成怒的父皇下旨打了一百廷杖，皮开肉绽，回老家蒲州养伤去了，那伤势，没有三个月他都回不了长安城！这件事在朝中人人皆知，引为笑谈。
“咱们看看陆大人都挑了些什么货色？”总兵校尉边说边掀开了第二辆马车的帘子，坐在前面的德妃、小菀、阿彩挡住了身后低着头的女装太子。
“老陆还挺有眼光的嘛，这些都是倚翠楼上等姑娘吧？一个比一个勾人！老子去了好几次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你家老板怕我不给钱吗？！”总兵校尉往轿子里瞧了瞧捏了捏德妃的下巴，然后冲贵妃说了句，“回去转告你家老板，叫他小心点！”
贵妃一直冷着的脸突然诌媚似的笑了起来：“大人要是喜欢，这就把她领走吧！以大人跟侍御史的交情，要个把姑娘也不过份！”
平王、皇后、德妃闻言脸色骤变。

(本章完)

[(第22章 出城记（二）)]
25

德妃望向皇后和平王，向他们求救。

贵妃斜睨着德妃冷笑。

“妹妹这么做也不怕坏了规矩！我手下的姑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送人情！！”皇后凤眼一瞪，似在警告贵妃小心鱼死网破。
贵妃回瞪皇后一眼，转脸继续对着校尉诌媚：“那大人何不看看我手下的姑娘有没有合意的？坐马车最后面那个低着头害羞的就是我手下的红牌姑娘！”
原来，这才是贵妃真正用意所在。
德妃只是个幌子，真正要让官兵们领走的，是李偌！这个人，是李仪登顶的阻碍，非除之而后快！而这个人，是宁可自己被领走也不会出卖连累这一行人的。
贵妃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皇后的脸色一变再变，牙龈都几乎咬碎，奈何满腔怒火不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们涌向马车争相观望红牌姑娘。
数双眼睛，怔怔看着轿子里，眨也不眨。

“切，这个姿色一般，很普通啦。”一个官兵说道。
“没眼光就是没眼光，真不会看女人！你瞧瞧这脸，再瞧瞧这身段，刚柔并济，一看就是女中豪杰，热情奔放。
极品啊~~”总兵校尉却不这么想，他伸出咸猪手先是捏捏女装太子的下巴，再顺势掐一把他的腰，“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太子不能说话，只能强压着怒火低着头，手已经在摸索藏在身后两个箱子中间的剑。
“她是个哑巴，我们叫她大凤。”阿彩一把抓住那只找剑的手，紧紧握住。
“模样这么标致，居然是个哑巴？可惜了，把她留下来，我带她去治病。”校尉的司马昭之心啊。
皇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带走了她，陆大人怪罪下来如何是好，求大人通融通融。”皇后又掏出了几锭银两，塞到校尉的手里。
校尉钱照收，人照要，一把抓住李偌的手：“跟我走！”
岂有此理！我是太子！！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给我查出是哪个都尉带出的这帮渣滓，我要他脑袋！我要你们全部人的脑袋！
太子狠狠甩掉了校尉的手。

“嗬，劲不小嘛。”校尉立即翻脸，“你M的装什么纯情，做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啊，到底是不是倚翠楼的姑娘？！”
(本章完)

[(第23章 出城记（三）)]
26

“哟，大人别发火呀。
大凤才来咱们倚翠楼没几天，不懂规矩，像根木头一样蠢！呐，我就不一样了，倚翠楼的头牌，风月场的翘楚。
大人看上一个哑巴都瞧不上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等你的一个眼神，等你的一句话或一个暗示，等得多么心焦吗？你太残忍了！你太狠了！你太绝情了！大人~~”随着一段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话语用娇滴滴的口吻说出，德妃的媚眼向上一挑，把校尉的魂都挑没了。
“她有什么好，哑巴一个，说又不会说，叫又不会叫……”德妃下了马车，装作给缰绳绊了一下，整个人向校尉扑了过去：“呀~~不好意思。”
校尉赶紧扶住她：“没关系。”
德妃几乎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贴到了校尉身上：“今儿太阳可真大，晒得人发晕~~”
德妃的攻势太猛烈了，校尉几乎支撑不住：“是啊，好大的太阳，我也有点晕……”
官兵们看看天上似有若无的阳光，纳闷这正月里的太阳就大到晒晕人了？！
德妃对着校尉的耳朵直吹气：“谢谢大人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扶小女子一把，等小女子从蒲州回来亲自上门答谢大人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校尉整个人都酥了。

“去蒲州那是倚翠楼的生意，不去不行，大人早点放行我就可以早点回来…嗯…等着我哟~~”德妃掐了校尉的大腿一把，留下一串销魂的笑声，上了马车。
“放行！”校尉向城门上招招手。

“长官，刚才兰台令史大人的夫人要回娘家咱们不放行，这侍御史要的妓院姑娘反而放行了，兰台令史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追究……”一个官兵提醒道。
“究你个头，你是选择得罪管破典籍烂史书的头儿还是选择得罪专门纠察咱们动不动就向皇上讲谏的头儿，你说！”校尉直着脖子吼。
“哦，知道怎么处理了，跟咱们没利害关系的统统不放行！刚才光禄卿大人他表舅的二表姐的大姨妈差人来问能不能出城，我回答了说不可以，这回处理对了吧。”
“对你个头，光禄卿是管膳食的，你是不是想餐餐白菜送馒头啊你！？”
马车出了城门好一段距离，仍隐约听到总兵校尉荡气回肠的声音，跟魏夫人有一拼在一切出城的担心过去之后，阿彩也乏了，不自觉地睡着了，不自觉地靠在了太子的肩膀上，她的手，仍紧紧握住太子的手。
太子意识到，故意让她握着，往马车外望去，长安，竟是越来越远了。
故土难离，何日再返？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马车颠簸了一下，阿彩突然醒来，发觉自己枕着太子的肩，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回起头，为了掩饰乱了的心跳，故意学校尉色迷迷的样子捏了捏太子的下巴：“我的美人大凤~~”。
阿彩这个举动刚好刺到太子当下的痛处，他气愤不已地瞪了阿彩一眼：“还大凤？大什么凤？哪里听来个这么土的名字？！”
“不是啊，我觉得大凤蛮好听的。
李偌这个名字才真是难听死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两只手仍然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本章完)

[(第24章 人行（一）)]
27

“老板，给我九间房。”
“咱这儿的房紧俏着呢。
蒲州城外的客栈能有几家？这赶考的、赶路的、绕路不进城的、偷东西的、偷情的、私通的、私奔的、仙人跳的，啥人不在咱这儿落脚？九间房没有，两间通铺要不要？”
“可以。”恢复了男装的太子站在客栈的柜台前，寻思着这荒郊野外的客栈本来就少，已经找了十几里路都没找到一家可以落脚的客栈，就算这是黑店也得住下。
“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客栈老板递上两把钥匙，扫了眼太子太子一行九人，盘算着他们的关系。
太子付了押金拿了钥匙就走。

“喂！”老板叫住他，“以前有个傻子问我为什么天字一号房跟天字二号房不是连在一起的，呐，我事先声明，一号房和二号房从来都不是连在一起的，一间楼上，一间楼下。”
太子不耐烦地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我说了要连在一起的房间吗？！”
“是是是，客官，不不不，大爷。”老板看见太子腰间的剑，顿时像只鹌鹑一样。
待太子离开柜台后，他回头跟身后擦柜台的店小二说：“看见了？以后咱们还可以说有黑社会带着他的兄弟和女人住过咱们这儿！”
“不是吧老板，看上去像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他身后那些应该是什么寨的女寨主和什么帮的男帮主，在一起开什么绿林盟主大会，唉呀，江湖上又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店小二沉浸在激昂亢奋的幻想中“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听隔壁的王二瞎子讲故事听傻了吧！”胖胖的老板娘走出来给了一人一个大嘴巴子，“人家那是两家人，八成是这家的女人跟那家的男人私通的奸情给人发现了，双方叫齐了大舅子二妹子三表叔四姨婆到咱们客栈来掐架！”
“错！据我的观察和分析，绝对是押镖的！那些女人就是他们的镖！你们看！那些镖师们东张西望的眼神相当之警惕和敏锐！”隔壁的王二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出现在他们中间。
“原来你这老骗子看得见啊！快还上次的马吊钱！”三双手伸到了王二瞎子的面前。
……
只有两间房。
太子头疼了很久，决定让皇后、贵妃、德妃、魏夫人住楼上那间房，无名守在房外保护她们；而李仪、小菀、善柔和自己则住楼下那间房。
“先在这儿将就一晚，我去买些干粮，明日再启程。”太子把钥匙扔给平王，跟无名离开了客栈。
房间里只有一个连接两面墙的通铺，面对阿彩和小菀，平王略感尴尬，于是出了房门，坐在客栈正堂的八仙桌上，要了一壶酒。
酒入愁肠，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
我对母亲说无所谓，其实我在乎！那只差一子就能锁定的胜局，那只差一步的遗憾，如蚁噬心。
沦落到今日竟要与我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并肩合作以求共存！十年来我用尽了全力，最后让我败下阵来的竟是这天意弄人！永远都争不过吗？书桌上的瓷马、学堂正中的座位、我自己编的蹴鞠……永远都不属于我……先皇的怜爱、父皇的关注、臣子们的褒扬和敬仰……也永远不属于我忽然，桌前坐了一个人。

沈善柔，你来做什么？
她倒了一杯酒，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喝酒。
那么你，也永远不属于我？
酒落到心里，酿成了永远都不会流出的泪。

……
晚风带着一点青葱河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河边客栈的酒桌上，两个人，默默地喝酒。
一个年纪很小的店小二，拿着拖把很怪异的拖着客栈的地，吸引了这两人的注意。
看上去，这拖地像舞龙一样的小男孩比小志还小，十岁不到吧。
年纪小小就要出来谋生计了。
阿彩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笑。
不知怎地，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双小手，拿着梭子跟她一起织鱼网，然后沿街叫卖。
观察了一会才发现，原来这小男孩是在用拖把写字，对着那些挂在墙上的菜牌子，一笔一划地练着字，蘸水的拖把在地上写下一长串的“奶汤锅子鱼、葫芦鸡、酿金钱发菜、三皮丝……”
阿彩冲他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姐姐好。”小男孩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你叫什么名字？”
“姓白，字乐天。”
“大伙儿都叫他白居易！白吃白住在这儿很容易，只要晚上拖拖地！”另一个稍年长些的店小二从柜台前探出个头来，“喂，白居易，你快点儿拖，还磨磨叽叽的在那鬼画符小心老板娘出来揍你！”
“什么白吃白住？人家不都帮着拖地了吗？按理说，你们老板还应该给他银子呢！”阿彩白了那个擦柜台的店小二一眼，转脸又笑着问小男孩，“你练字干啥呢？将来想升做写菜牌子的掌柜吗？”
“我要考状元。”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回答。

平王的心往下沉了沉：虽说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但你的生存环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将来的生活。
连字都只认识菜牌子上这几个，连诗都不会作，你怎么步上仕途如何考取功名？呆在这穷乡僻壤，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
阿彩却一本正经地拍拍小男孩的肩膀道：“嘿，小子，好好干，你一定能行！我看好你哦！”
……
太子与无名买了干粮回来，步进客栈，看见共坐对饮的阿彩和平王，面色一沉。
“你回来了？”阿彩开心地站起来。
原来她出房到这来，是为了等他。
太子板着脸，不理会，跟阿彩擦身而过，进了挤逼的房间，看见小菀已经睡着了，也不管尴不尴尬，径直就往通铺上躺，跟小菀之间还留有一个空位。
小菀这回可睡不着了，脑里天人激战：这不太好吧，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人了！不过，如果这样能混个侧妃什么的当当也不错！不错个鬼咧，那个沈善柔这么厉害，不被她整死才怪！唉，想太多了，还是做回我的一品侍卫夫人好了~~
在阿彩的催促下，平王很勉强地进了房，靠着太子睡在最边上。
阿彩则睡在小菀和太子之间的那个空位上。
奔波了一天的他们昏昏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异样的声音
阿彩惊醒，坐起，竖起耳朵听。

太子和平王也被惊醒，太子四处摸索放在一旁的剑，平王却没事人一样继续睡。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床摇动撞墙的声音……男人沉重的呼吸……女人销魂的叫声原来是偷情的住在隔壁，太子放下了手中的剑，好不尴尬地坐着，看两眼身边的阿彩，居然还在很认真地听！
小菀其实也被吵醒了，假装仍睡得很熟
不明究里的阿彩咚咚咚地以拳槌墙，见噪音仍不消停，嘟哝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就跳下了床，登登登地跑到隔壁槌门太子和平王赶紧追了出去，扳住阿彩肩膀使劲往回拉。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高出偌仪半个头的大汉赤裸着上身吼：“深更半夜地吵什么吵？！”
“什么我吵？是你吵吧！你这人讲不讲道理的？”阿彩可气坏了，立即开骂。
太子捂住阿彩的嘴，强行把她搬走，平王留下打圆场：“不好意思，打扰了，方才听声音雄壮激昂，小生佩服佩服，特地前来讨教观摩一下，不知兄台介不介意？”
“有毛病！”大汉骂了一句摔上了门。

平王一行冷汗滑下，几只乌鸦飞过
(本章完)

[(第25章 人行（二）)]
28

渐行渐东，春意渐浓，草色浅浅淡淡漫延。

雨停，雨落。
昼白，暮夜。

我们是飘泊的行人，几乎忘却了生平过往。

宫，越来越遥远。

“娘娘凤体欠安，这风大雨大的，把帘子放下来吧。”马车里，魏夫人劝着一直卷起帘子向外张望的皇后，“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娘娘要多保重身子啊。”
“感染点风寒而已，不碍事，别告诉太子，免他分心。”皇后放下了帘子，咳了几声，“到了东都安顿下来就好了。”
到了东都跟现在也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背井离乡，命悬一线。
只是不知今生，还有没有再见皇上的可能。
放不下，始终都放不下，不管那个人曾经让我多么失望。
皇后垂上了眼帘。

一个英俊少年，模糊的面目，在她眼前晃动：“等我继位当了皇帝，一定为你建一座大大的离宫！偶尔坐马车偷溜出宫，去离宫过只有你我二人的逍遥日子。”
朝如青丝暮成雪，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限期，没有什么不会改变。
这个道理也许一早明白，可往往都得等到事情改变后，才惊讶原来限期已至。
等了二十年，终究离宫是为她人而建
客栈里，皇后轻轻梳理散下的头发，对着镜中人，叹了一口气。
……
一个头饰砸在了镜子上，又一盒胭脂砸下了地。
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妆扮给谁看啊？！好恨呐……做了妃子才多久的事？龙床还没睡过几次！一枕黄粱梦，枉费我心机！！
镜子前，德妃发着脾气，把所有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扔得到处都是，在空荡荡的客房里形影相吊没有皇上在身边，对着这两个老妖婆，哪天死在她们手上都不知道！她们可都是有儿子护着的，我呢？我有什么?!
一想到此，德妃胸闷不已，把头探出马车外吐了起来。
“她怎么了？”太子看见德妃吐得很辛苦的样子，就问跟德妃坐在一起的阿彩。
阿彩摇摇头：“应该是…不舒服吧。”
“马车跑太快了，颠簸得厉害，很晕，还是慢点吧。”德妃以绢拭唇，面色苍白。
她又不是只在马车上吐，在客栈的时候也吐，难道客栈也跑太快了？！一旁的小菀撇撇嘴。
……
就她事多！在客栈要独占一个房，菜嫌没味道要另外炖蛋吃，现在马车又要为她一个人放慢速度，早一天到洛阳我仪儿好少操一天的心！
贵妃恨得牙庠庠的：以为靠出卖色相帮助大家出城有功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迟早解决了你这小贱人！
到了客栈歇息落脚，贵妃仍烦躁不安，一口气下不去，开始急喘。
空气仿佛刹那间稀薄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冷汗淋漓。
待喘息渐渐平复后，颤抖着手打开药箱，那里面还剩几包治哮喘的药。
贵妃的眉头皱了皱。
好你个狼心狗肺的秋尚宫，把我半生积蓄席卷一空，累我至这步田地！你等着，无论如何我都会留着这条命回宫跟你秋后算账！
她命小菀拿药罐来她房里，亲自把药倒进去，再让小菀拿去熬；小菀离开后，她把那张包药的纸拾起，展开；再悄悄到客栈后院里拔些野花野草，用那张包药的纸包好，放入药箱等晚上平王过来询问她身体情况的时候，她就打开药箱，指着那几包“药”说：“你看，药还多着呢，你就别操心了，娘会照顾自己的。”
……
行行复行行，水遥山又青。

东都洛阳城远远矗立在前方，那么近，那么远。
太子在城外找了间客栈安置众人，带着无名意欲先行一步进城找间屋子落脚。
临行前，被平王拦住：“为稳妥起见，入夜再去，我也一道去，侍卫留下保护几位娘娘。”
太子没有吭声。
一旁的阿彩却积极响应：“我也要去！我去帮你们谈价钱！”
“你懂什么？！少给我胡闹啊。”太子的责怪中带着丝丝宠溺。
“晚上你一女的进城会惹把守城门的士兵注意，否则他干嘛不学上次扮成女人再进城？你乖乖地睡一觉，我们就回来了。”平王的宠溺中带着丝丝谨慎。
阿彩一拍脑门：“也是哦，那我打扮成男的！”
(本章完)

[(第26章 洛阳夜游（一）)]
29

夜晚的洛阳，城门大开，仍有络绎不绝的人群进进出出，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城门下，士兵们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好像出来看热闹的，而不是看守城门。
女扮男装的阿彩，随太子和平王一起轻轻松松就进了城，走在洛阳的大街上。
东都春天的夜市五光十色，三人像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兴致盎然。
看右边，客栈欢场的灯笼高高挂；望左边，食肆赌坊的喧嚣声声漫。
烟柳如丝，画舫湖上悠游；花灯似星，伊人桥头翘首。
货摊里吆喝东西南北，戏台中唱响前世今生。

骑马的、赶驴的、坐轿的、挑担的、西域商人的骆驼、各地小贩的板车，在人头攒动的青石街上川流不息。
彩：太热闹了吧。
偌：好一派繁华景象。
仪：长安亦不如啊。
三个土包子看呆了眼，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突然半路杀出一票胡姬，穿着半截衣服，露出肚脐，扭着走着，花枝招展，身姿妖娆，招摇过市。
太子和平王忍不住侧目而视。

“嘿，你们快看那个大胡子，穿得好奇怪啊，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哇，还有那边的昆仑奴，整个人都是黑色的！”阿彩边说边走，忽然发现两侧不见了偌仪，急忙回头。
看见偌仪二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姬看，口水都要掉出来的样子，阿彩大为光火：“看什么呢你们！”
平王来了一句：“此等美女是个男人都会看！”
太子补上一句：“你是不是想让路人发现你不是男人？”
阿彩听后急忙跑过来也跟着看，看她们扭腰拧臀上了花舫，不禁忿恨：这有什么好看的，她们有的我都有！我也会扭啊，哼！

30

路过食肆，香味弥漫。

“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好不好？”阿彩的五腑庙受不住香气的引诱开始闹革命，她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开始还以为城门会很早关，咱们晚饭都没吃天一黑就跑过来了，你们不饿的吗？”
“就知道带你出来麻烦！”太子白她一眼，看着摆在街边密集的大食档，那简陋的桌椅、毗了口的筷子、桌上没有酒杯只有碗，还是那种很大的碗，皱了皱眉头。
“好呀，就在这吃吧。”平王温和地笑笑，表示赞同，率先坐下，话里有话地说，“从今往后这样的生活就是我们要过的生活。”
太子无奈地随后坐下，老大不高兴。

阿彩紧跟着坐下，兴奋地左顾右盼看看周围的人们都吃些什么好吃的，这才发现，人们都穿着奇装异服。
“三位客官看看要吃些什么？”食档老板递上了菜单子，递给了坐在上位的阿彩，阿彩知道自己认识的字少，赶紧把菜单子转给了太子。
“怎么？难道这上面还有你不认识的字？”平王看见太子久久不开口点单，探个头过来一起看菜单子。
即刻傻掉。

别说太子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年累月呆在深宫的人，就连他这种隔三差五偷溜出宫游遍长安各个角落的人都不认识这菜单子上任何一道菜。
阿彩发现老板也穿着同样的奇装异服，忍不住好奇：“老板，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啊？怪好看的。”
“这是胡服，怎么三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啊？看你们仪表堂堂，是长安人吧？”
“嗯，是外地的。”谨慎的太子含糊带过，“老板是胡人吧？”
“哪里，我是汉人，这胡服窄袖束腰，没汉服这么宽大，干起活来方便，我们洛阳人都爱穿。”老板热情地介绍道，“其实来了咱们洛阳啊，是哪里的人都不重要，喏，左边那桌的，是我的老客人了，别看他们几个有汉人、吐蕃人、鲜卑人、回纥人和突厥人，却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每月领了月钱都会到我这摊子来吃上一顿，聚上一聚。
你们看看这食肆周围的客人，大都穿着胡服，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谁是哪儿的人，所以呀，你们是外地来的也没关系，很快就会习惯的。”
“那就请老板介绍几道有特色的菜来试试吧，顺便再上壶酒。”平王适时地把菜单子还给老板，掩饰他们连菜单子都看不懂的尴尬。
菜很快上来，老板边上菜边给他们介绍，这是洛阳的乳酿鱼，那是回纥的烤羊肉串，这是辽东的松子，那是南诏的苔菜，这是突厥的麻饼，那是吐蕃的青稞酒看着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平王和太子一起皱眉头。
阿彩却格外地有兴致，一把抓起几根烤羊肉串开始大快朵硕，边吃还边叹：“哇~好香啊~~哇~好好吃~~”
看着阿彩吃得那么香，两个大男人开始意识到空空如也的肚子确实是饿了，将信将疑地举起了筷子原来打算浅尝辄止，结果却是
“老板，再炒一个苔菜。”平王高声叫唤，像个常吃大食档的人。
“再上一碟烤羊肉串。”紧接着太子也唤道。
“我还要麻饼！”阿彩叫得太急，酒还没饮尽，呛住了，使劲咳，眼泪都咳出来了，用手去擦，抓过几大串烤羊肉的手上留下黑黑的炭灰，此刻都抹到了脸上。
太子和平王都忍不住偷笑。

“是吧，我说好吃的，没晃点你们吧，所以呢，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内里的真相会吓你们一跳！”阿彩没意识到他们为什么笑，还在那自说自话，“有时人也是这样。”
太子停住了筷子，怔怔地看着她，寻思她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来。
“干嘛用这种怪怪的眼神看我？”阿彩抗议。

“你脸脏了。”太子低下头去继续吃着美味的乳酿鱼。
“啊？左边右边？”阿彩还用那只手使劲擦，擦了左边擦右边，结果越擦越脏。
平王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打算替她擦干净。

“这里啦！”太子抢先出手，用袖子替阿彩擦拭，还故意擦得很用力月亮渐渐爬到了柳梢上，吃夜宵的人们开始渐渐地多了起来。
听着那南音北调各种口音汇集成的吵嘈声，喝着苦涩中带着丝丝甘味的青稞酒，太子的心在那一刻格外宁静。
父皇，你如果也在这里，看见这一切，一定很高兴吧。
你一直倡导的胡汉一家亲、民族大融合我虽然支持，但并不能完全理解，我让武科第一的胡人做武状元也仅仅是为公平二字，从没有考虑过更深的原因，但今天，此时此刻，我想我懂了。
(本章完)

[(第27章 洛阳夜游（二）)]
31

平王结帐的时候顺便向热情的食档老板打听：“请问这附近哪儿有屋卖？”
“往前走半里路，西祠胡同，那一片的屋卖得挺火的。”
……
西祠胡同，屋宇错落，古柳参差。

“叫我房东，我住在西祠胡同最东边，屋主是我爹，他年事已高，所以这里还是由我说了算。”一个满口金牙、头发像鸡窝，穿着件睡袍，趿着双板鞋，一手拿着大串钥匙一手提着个鸟笼的年轻男子带着三人去看房。
阿彩撇撇嘴：先挑点刺，我好侃价！于是道：“房东的儿子，这房子是你家祖屋吧，可真够旧的！”
“叫我房东。”房东仔纠正道，“不完全旧，这房子我爹五年前买下的，九成新，我正打算今年夏天重新刷漆，看上去就十成新，房价也相应地提高一成。”
“原来这么新啊！我还以为是饱经沧桑的古屋呢，白高兴一场！儿子的房东，现在房屋业的走向你掌握得不是很好，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越旧的房子它越值钱！知道不？如果你这屋子是盘古开天地那时候的，你发啦！”阿彩拍拍房东仔的肩膀，接着忽悠，“因为不够旧，所以要不要你的房子还没准呢。
对了，这胡同的房子都是你爹的吗？儿子的房东？”
“叫我房东。”房东仔再次纠正，“不完全是，西祠胡同东南方向一整片屋是我家的，西北方向的是王大虎那个奸商的！”
听出房东仔跟那位王什么虎有隙，阿彩计上心来：“可是看过去，西北那片的房子漂亮很多，还是全新的，你们东南这片的房子新不新来旧不旧，都不知道要来做什么，还是北边的好，坐北朝南嘛！我决定在北面租屋！”
“他的房子只卖不租，我的房子只租不卖！他的房子卖出去就算了，死人塌楼一律不管，我的房子租出去还是要保养修缮的，你们想想看，不管怎么租那毕竟还是我的房子，我会对房子负责的，也会对你们负责的，所以肯定是我的房子住得安全放心啦，租我这边的啦！租金我给你打九折！”房东仔开始有点着急了。
“才九折？现在波斯商人到处都是，整个市场的价位被拉得很低，什么东西都便宜得很，哪儿不是打五折揽客的？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阿彩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太子忍不住在阿彩耳边道：“你总是用这句话跟人讨价还价的吗？”
阿彩在太子耳边回：“这一句话好使嘛！”
看见两个大男人咬耳朵，房东仔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他见阿彩态度强硬，于是转移目标，对一直没吭声的平王说：“我拒绝跟那个娘娘腔谈话，咱们一人退一步，七五折！”
“娘娘腔是我们的老大，一切都得他拿主意，我说了不算。”平王鬼祟笑着指了指阿彩。
阿彩继续跟太子咬耳朵商量：“租吧，又不打算长住，买下来多浪费。”
看着捉襟见肘的银两，能省一些是一些，太子只好点头同意了，问房东仔：“每月多少租金？”
“你们这间屋子带中庭，是最大的，得八两，七五折就是六两，不过折扣这么低，你们得自己刷漆哟。”看见阿彩嫌贵的样子，房东仔又解释道，“五年前我爹一下买了胡同里东南方向一整片屋子，没那么多现银，就由银庄做押，分期每月付给买方和银庄房款，十年付清，我每月得付六两，无论如何都不能低过这个价。”
“月租和你每月要缴的屋款一样？那不是等于我们帮你买房子吗？这不合道理吧。”平王插话道。
“没办法，洛阳人多地少，官府把地收集起来建了屋子调高价格来卖，我爹辛苦一辈子挣来的钱都耗在这片屋子上了，如果不能按时给足银两这屋还是不属于我们，所以我们是一边买屋一边租屋啊。”
父皇颁了房屋令限制官吏参与房屋业，没想到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竟然胆大妄为，逆令而行。
当真以为山高皇帝远？太子陷入了沉思。
“很多人辛苦一辈子就为了那张口，你已经比他们好过很多。”阿彩其实挺同情的，但还是故意拉下脸来，“我说怎么只租不卖啊，原来你根本没办法卖嘛，月租五两，否则免谈！”
“这位小兄弟，实在是太抠门了。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房东仔对着阿彩咧嘴一笑，满口金牙闪闪发光，闪得阿彩头都晕了：真想一榔头把他敲晕，再敲掉他满口金牙带走，我们还用得着租房子吗？直接去买得了。
“跳楼价，五两九百文，这已是底线，怎么样？你跑遍洛阳也没这个价！”房东仔身体前倾，伸出手比划。
“五两一百文！”阿彩也身体前倾，还卷起了袖子来比划，像在猜拳。
“五两八百文！”“五两二百文！”“五两七百文！”“五两三百文！”“五两六百文！”“五两四百文！”“五两五百文！”“五两六百文！”“五两四百文！”“五两七百文！”“五两三百文！”“五两八百文！”“五两二百文！”“五两九百文！”“五两一百文！”“成交！”
两方迅速签定了租契。

房东仔交了钥匙给阿彩，拿着那张租契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上当了，可又想不明白在什么地方上的当。
太子和平王看着眼前跳脱如兔一肚子鬼主意的“沈善柔”，夸赞：“你还挺会随机应变的嘛！”
阿彩拿着钥匙晃了晃：“我三岁看人掐架，四岁跟人吵架，五岁跟人打架，六岁挑拨人家打架！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她说的是真话，他们却只当她是开玩笑，一笑而过。
……
在回去的路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太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真没想到，五两就可以租房子住一个月，我还以为得要五百两呢！”
“五百两已经可以把整间房子给买下了！五两其实很值钱的你懂吗？”阿彩开始谆谆善诱，“五两也就是五千文，十文可以买三个鸡蛋，十五文可以买一斗米，五十文可以买一斤肉，你算算五千文可以让我们吃多少天？”
我不关心五两可以让我们吃多少天，我比较关心的是，我曾经打赏一个乞丐就用了五两！
(本章完)

[(第28章 全家总动员（一）)]
32

有些事真的不能看表面，内里的真相会吓人一大跳！
看房租房侃价那是晚上，夜深人静的左邻右舍全睡下了，可当大白天的这一票落难皇族浩浩荡荡杀到西祠胡同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胡同里，唱戏的杂耍的讲史的齐齐汇聚一堂练得欢，水井边，大姑娘小媳妇老奶奶洗衣淘米忙得欢，梧桐树下石桌边，落魄书生竟能旁若无人地摇头苦读突然，一只臭鞋飞了过来，差点砸在太子的脑门上！随后听见乱七八糟的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壮汉跑了出来，一个赤脚的瘦削妇人举着另一只鞋追着他跑：“我让你赌~~”
没有一个来劝的，仍是唱戏的唱戏，洗衣的洗衣，各自忙活，无人理会身边的厮杀正酣。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病猫？”壮汉发了威，冲过去抢了正练吞剑的人口中的那把剑，对准了妇人，剑却自行变短了…妇人亦不甘示弱冲到井边抢了块洗衣板，举起对着壮汉一顿乱拍…壮汉急疯了四处抄家伙，看见太子别在腰间的那把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来：“老弟，借来用用！”
太子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剑，并不理会。
妇人很快又杀将过来，壮汉被洗衣板压倒趴在了地上，颤巍巍的手指伸向着太子：“你好狠~~见死…不救……”
被指责“见死不救”的太子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开口劝和：“有话好好说，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必动刀动枪的。”
一席文绉绉的话出口，胡同里所有人即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投射来奇异的眼神，看着这个气质卓尔不凡的家伙和他身后那群与众不同的人，像在看天外飞仙。
太子仍搞不清楚状况，继续文绉绉：“小弟李某举家搬迁来此，初来乍到，有劳各位多多指教，不胜感激……”
……
有时候夜晚带着三分醉意看人会觉得特别漂亮，可白天睡醒再一细看，肠子都悔青了。
看房也是。
用钥匙开门，步进那间带中庭的大屋子的时候，太子和平王开始自责昨晚是不是青稞酒喝多了
阳光从房顶的瓦缝中照进来，映在墙上和地上的光斑密密麻麻…老鼠在房梁上闹革命，蟑螂在中庭游行示威…灰尘洋洋洒洒，拂了一身还满…窗框雕栏和柱子的漆斑驳脱落，帘幔上的洞比旁边蜘蛛网的还多平王找张凳子打算让贵妃坐下，“咯吱”一声，人没坐上去，凳子就散了架。
“这样的房子可怎么住人啊？”德妃用绢帕捂着鼻子，一脸委屈地说。
“这房才买了五年？傻子才会信吧！瞧瞧这千年不倒流传百世的旧屋子，还说了五两的价，我说沈大才女啊，你可真厉害！”贵妃不痛不痒地嘲笑。
“五两能值几何？怕是皇宫的一片瓦都买不来，现在能换个落脚的地方，应该知足了。”皇后故意堵贵妃的嘴，提醒众人今非昔比。
阿彩感觉像是一阵瓢泼大雨，从屋顶瓦缝中落下，浇了一身，心扒凉扒凉的：太失败了！这回真是老马猴摔下了树，祖师爷被二打六给算计了，你给我记着！！房东仔！
“行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太子的眉头早就扭到了一块儿，嘴里仍然很要强。
平王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拿过散架的凳子开始修理起来。
阿彩感受到来自太子和平王的激励，振臂高呼：“好，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要把地狱变成天堂！”
(本章完)

[(第29章 全家总动员（二）)]
33

一票落难皇族开始打扫屋子。

灰尘弥漫，皇后用丝绢包着半张脸，以身作则也加入了打扫……贵妃甩下一句“我有哮喘，我才不干下人的活！”离开了……德妃扫一会站一会坐一会，最后捏着鼻子偷偷开溜……“耗子~~”惊见老鼠的太子吓得跳到了阿彩身后……“蜘蛛啊~~”扫着扫着蜘蛛网被几只蜘蛛沿扫帚爬上了腿的平王更是吓得满屋子乱窜……“东面墙这儿还有点脏…再过一点…对对对…还有那个角落……”魏夫人指手划脚，声音伴着灰尘漫天飞舞……小菀扫过的地延曲线伸展，直通向酷得要死的无名……
“既是卖伪劣产品给我，你还想要回本钱啊？我出一两帮你要完这些染色不均匀的布，总好过你压仓底吧。”阿彩跟布庄老板讨价还价。
“我们没钱买正品吗？要买就买最好的。”太子颇有点不满。
“省。”阿彩一字以概之。

扛着五颜六色的次品布走在街上，路经字画店，太子掏钱想买些回去摆设，阿彩拦住他，一字概之曰：“省。”
路过成衣铺，太子抬脚刚想踏入，阿彩就已经堵在他前面，一字概之曰：“省。”
路过奇石店，太子只是心动还未行动，走在前面的阿彩头也不回地一字概之曰：“省。”
我买石头而已，又不是买玉，沈善柔，你还真是姓“省（沈）”啊！
两人扛着布走回热闹非凡的西祠胡同，远远看见平王在屋顶上重新铺瓦，无名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递瓦。
阳光下，阿彩抬头对着平王会心一笑，灿若生花
我教过他那些，他都记得的，诸如铺瓦、诸如修凳子……
阿彩领着小菀、魏夫人把那些布分别缝制成被套、床单、窗帘、门帘、桌布、帐幔，皇后嫌丑，于是在这些被套、床单、窗帘、门帘、帐幔上刺绣精美的图案太子笨手笨脚地在粉刷墙、给雕栏和柱子上漆，望望身边的无名，发现一直不吭声的他原来可以改行当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无名却在这时开口说话：“你把雕栏和柱子也给刷成白色的了”
平王像个资深木匠一样独自修理门窗、桌椅和床，贵妃佩服儿子也心疼儿子，可除了斟茶递水帮擦汗，她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德妃被皇后安排到井边淘米，淘着淘着，她发现自己倒出的米比剩在锅里的要多得多……
阿彩在后山采来野花野草栽满盆，放置在屋中各处，生机盎然……平王在后山寻来奇石和树根做成盆景，在陈旧屏风上重新勾画梅兰松竹……太子大笔一挥，泼墨山水的画，雄浑典重的字，活灵活现，他洋洋自得地将几副对联字画悬挂上墙……颜色不均的次品布经过皇后巧夺天工的刺绣，变成了层次分明的绿林，深深浅浅的湖水、或明或暗的云霞……
(本章完)

[(第30章 皇后娘娘又使坏了（一）)]
34

忙碌过后，所有的人都累散了架。

阿彩还得坚持做全家人的晚饭。

“真没想到是你，我一直以为是小菀……”皇后意外地出现在灶屋里，眼睛里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感激。
“今天大家都忙坏了，我只是帮小菀的忙……”阿彩一脸慌乱。
“善柔。”皇后祥和地拉过阿彩的手，“你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里里外外是好帮手，这一路上多亏了你。
其实我也应该理解，我做太子妃那几年，表兄的家境不是很好，直到我做了皇后才有所改善，那些年你也是跟你爹吃苦过来的，也可能因为如此，没念过什么书，这些我都理解。”
娘娘，不是这样的。
沈老爷再苦也不苦孩子，虽然他养的姨娘多花银两的地方多，但他最舍得砸银子的还是请各方名师回来教导小姐，沈善柔是真真正正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果你知道我其实是你生平最恨的丫头，就不会如此感激我了吧。
那样尴尬，于是阿彩岔开话题：“娘娘今晚想吃什么菜……”
“不记得了吗？你应该叫我大娘。”皇后打断她，用充满爱怜的眼神望着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有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是我的幸运。”
随即皇后话峰一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跟李偌不要走得太近了，即使出到这宫外，你仍是被废掉的太子妃，这是皇令，无可更改。
原谅我这么直接，我现在不是以一个皇后的身份在命令你，而是以一个为人母亲的心来请求你，为了让他心无旁骛，为了他的将来，我觉得你们还是做兄妹比较好，你认为呢？”
皇后的先礼后兵，变脸速度之快，让阿彩一时招架不住，那个字重如千斤，从阿彩口中慢慢地挤出：“是……”
但在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我不是以一个废掉的太子妃身份在答复你，而是以一个代嫁的丫头！太子本来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娘子是沈善柔又不是我。
我想离开很久了！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吧！不对，我为什么要走呢？要走在长安就走掉了，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才走多冤枉，我偏不走！我就要跟你儿子在一起咋的？我就要缠着他，往死里缠！
阿彩忿忿地抱着一堆太子和平王的衣服来到河边洗，懒懒的摘些皂荚扔进木盆里，拿着捣衣杵使劲的捣、敲、打，一下比一下大力。
“怎么，打算把我的衣服捣坏让我明天光着身子上街？”身后走来一个人，带着坏坏的笑容。
阿彩一直倔强紧闭的小嘴一弯，笑容勉强。

“离开长安的时候，我特别沮丧，每到一个客栈留宿就会趁夜深人静时跑到树林里用剑使劲砍树发泄，沿途的树被我削满了这个符号。”没有刻意去探知她因何事郁闷，平王只是自说自话，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Z”符号，“但是后来我想，哎哟，坏了，这不是给追兵留记号吗？就停止了自己愚蠢的行为，去接受这个事实。”
阿彩被逗得咯咯地笑了：“我打算把你的衣服也捣出这个符号来。
对了，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人刻在龟甲兽骨、陶器玉石上或者铸在青铜器上的许多奇异符号中的一个，代表着复仇。”李仪把树枝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
复仇？我找谁复仇去？沈府管家？张公子？小姐？太子？皇后？贵妃？阿史卜石？阿彩在心中盘算来盘算去，发现竟没有一个复仇的对象。
“不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是不是跟我一样。
只是……”李仪将树叶递给阿彩，抛个媚眼，示意她扔。
阿彩接过，扬手一洒……树叶飘散风中，落在水面上，随水流逝，渐行渐远……傍晚落日的余辉映照水面，映照两人的脸平王的温和笑容一如这春日暖阳：“就算无法改变命运，这一生只能如这落叶般无奈，被风牵引，随波逐流，又如何？一边飘一边想办法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随风飘顺水流，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
这是你告诉我的。”
他还记得我那番胡言乱语。
阿彩莫名感动，由衷一笑：只是他说得比我说的好听多了呢。
“来，我来洗。”平王指了指那堆脏衣服，边说边卷起了袖子。
“不要吧。
这些事不是男人做的。”阿彩连连摆手推拒。
“没有什么事男人不可以做。”还有那无法出口的后半句——特别是为着心爱的女人。
我那信口开河的甜言蜜语呢？怎么对着这个女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王不由分说拿起木盆里的捣衣杵敲打起来
阿彩看着他笨手笨脚捣衣的样子直发笑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栈，看见太子正黑着脸在门口等着。
“到正厅集中，有事宣布。”太子的心，那叫一个风中凌乱，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本章完)

[(第31章 皇后娘娘又使坏了（二）)]
35

全部人此刻都聚在正厅，原来召集大家是皇后的意思。
她要安排住房：“这屋子总共只有六间房，得挤一挤，我跟魏夫人共一间房，二娘和三娘共一间房，善柔和小菀一间房，太子、平王和侍卫各一间房，我们女的住楼上，男的住楼下……”
阿彩和太子的房间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还一东一西，竟是相距最远的两间。
太子马上清楚了皇后的用意，再看看平王脸上阴晴不定的笑，一股气直冲脑门，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不行！小菀早起做饭，会影响到善柔休息，所以善柔你还是跟我住一起吧。”
做饭的明明就是沈善柔，还当我不知道跟我玩心眼？皇后心有恼怒却不便发作，早就料到依儿子的性子一定会跟自己作对，所以自己提前对沈善柔敲了警钟，只要她肯听从，你再跟我作对也是没用。
皇后笃定地望向阿彩，脸上浮现宽容慈爱的笑意。
“咱俩是夫妻嘛，住一起也是天经地义的！”阿彩回敬皇后的除了这句话，还有说这话时顺便勾住了太子的手臂。
皇后登时愣住。

太子暗爽到内伤，几乎绷不住脸上的得意了，仍故作一本正经的姿态。
“现在的小年轻啊，表达感情真够直接的。”贵妃极难得的跟德妃像姐妹一样说话，其实也是暗爽到内伤的一个，她连头都不必回就能猜到平王此刻脸上的表情：儿子，该死心了。
现在这样多好，有沈善柔这个大包袱让李偌背着，他还怎么跟你斗？
可是她猜错了，平王仍是一脸温和笑意，波澜不惊的面容下有着怎样的心情，无人知晓。

36

半夜，星星都睡了，太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什么烂床！太硬了！！什么破枕头，太软了！！
看看同床共枕的阿彩，睡得可香了，还打起了呼。
连叫了几声“沈善柔”，忙了一天累得要死的阿彩根本没反应。
太子抽掉枕头，阿彩的头敲到了那么硬的床上愣是没醒，只见她翻了个身，从右侧睡姿变成大字平躺，睡得更香了。
太子很不爽，干脆直接把脑袋枕到了阿彩胸部。
胸无四两肉，平得要死，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太子睡下一点，再睡下一点，想找个最佳位置，最后他选择把脑袋枕在了阿彩肚子上。
看着乌漆麻黑的房梁，回忆着金碧辉煌的宫，特别是他从小呆到大的东宫。
太子的眉头，纠结得可以。

他细细回想刚睡下时跟阿彩的那番对话
“离开长安，我就不再是太子了。”
“离开宫你就不是太子了。”
“你不用这么直接吧。”
“不是太子又怎么样？”
“意味着江山已经不是李姓的江山，身份、地位、权力一夜间消失，李氏皇族就此没落。”
“不管江山怎么样，你还是你自己。”
“我已经沦落成为一个普通的百姓了。”
“做普通的百姓又怎么样？你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吗？还不是一样吃饭睡觉！只不过饭难吃了点，床硬了点。”
“你不觉得这种生活糟得一塌糊涂吗？”
“糟，又会有多糟？不如咱们一起来看看还能糟到什么地步去！”
你总是这样的无所畏惧。

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沉在睡梦中那家伙的脸
（第三集完）
(本章完)

[(第32章 都是油菜花惹的祸（一）)]
37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西祠胡同里的落难皇族们仿佛已经习惯并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皇后学会了跟胡同里的邻里街坊打招呼，贵妃则跟着胡同里那帮有点闲钱的妇人学会了打马吊，德妃学会了淘米做饭；魏夫人渐渐从演讲派转换成为行动派，蹲在水井边洗她和皇后的衣裳，小菀飞快地下刀切肉，开始懂了做饭也是一门技术活，无名有点注意到这个老喜欢在他面前晃悠的小菀，在劈柴的休息时间也会偶尔望两眼厨房；平王很快就对整个洛阳的茶楼酒馆欢场的分布地点了如指掌，那些地方人口繁杂，有很多从长安过来的商人，其实也刚好是打探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的好地方；那对壮汉瘦妇夫妻又开打，太子已经见怪不怪，很主动地把剑递给壮汉说“打完还我”，阿彩则爽快地把洗衣板扔给那妇人道“你慢用啊，用完顺便帮我把衣服洗了还我人情。”
转眼就到了寒食节。

人们吃冷食、踏青、插柳、蹴鞠、拔河、荡秋千、放风筝、雕画鸡蛋比赛，无比热闹。
这一家子也被浓郁的节日气氛所感染，决定到西祠胡同后边那座山上去踏青。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油菜地，黄澄澄的菜花漫山遍野。
看着眼前迷人的景致，这才发现，春天已来临多时，一直无心去关注，原来那枝头早已缀满点点绿意。
德妃摘了一朵菜花端详，问皇后：“姐姐，这是什么花啊，宫里御花园好像都没这么美的花，淡雅俊秀，就像姐姐一样。”
皇后闻言笑笑，挽过德妃的手。

一旁的贵妃冷哼一声：无知！浅薄！连油菜花都不认识！
山涧溪流边，杨柳依依，随风轻拂，山上遍布踏青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在折柳、插柳。
阿彩折来柳条，做成蹴鞠，然后抱着蹴鞠坐在溪边发呆。
“想明明和小志了？”太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
阿彩点点头。

突然，太子从身后拿出一把刚采的油菜花，递给她。
“我刚想摘来着。”阿彩接过了花。

太子低头一笑，那笑容真是迷死人了，他轻轻拍了下阿彩的头：“走，我们去放风筝。”
太子替阿彩在风筝上写下对明志的思念——“明志，哥哥嫂嫂想念你们。”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阿彩剪断了风筝的线，目送它越飘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一次，没有了传信的鸽子。

风筝啊，会把我们的思念带到吗？
常被老婆打的烂赌壮汉插柳经过，遇见他俩，他递给太子一根柳条，示意他插柳并许下心愿。
太子回身看了看仍仰脸眺望满心希望的阿彩，许了个心愿，将柳条插入了土里。
年年插柳，处处成荫。
善柔，我觉得你就像这柳条一样，插土就活，插到哪里，活到哪里。
(本章完)

[(第33章 都是油菜花惹的祸（二）)]
38

寒食节的冷食可煞费了阿彩一番苦心。

因为跟沈府的厨娘是好朋友，长期的耳濡目染阿彩还是学到了不少绝活，但这里不比沈府，更不比皇宫，可以用来做成冷食的材料实在太少太少了，她只能就地取材了。
冷食一样样端上桌来，枣饼、凉糕、青精饭、杏仁麦冷粥、糯米糖藕、凉拌菜花、嫩柳叶拌豆腐、香椿芽拌面筋皇族们平日里即便吃冷食也是吃的人间绝味，但这次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这些花花绿绿的菜，竟然大开眼界，食欲也大开，吃得很香。
大块朵夷的太子吃着吃着，想起什么，小声问阿彩：“我早上送你那花放哪了？”
“这碟凉拌菜花不就是罗？你还吃得挺多的呢，好吃吧。”阿彩觉得太子这问题好莫名其妙哦。
“我送你的花你竟拿来凉拌吃掉？！”太子大为光火。
“寒食节又不能生火炒熟，只好拿来凉拌啦！”阿彩感到这人也太不可理喻了。
“你这个蠢人！”太子简直气极败坏。

“你才蠢呢！连油菜花可以凉拌都不知道！”
“你蠢得天昏地暗无可救药！”
“你蠢得地暗天昏无药可救！”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饭桌上，一家人面面相觑……大家不约而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碟凉拌菜花给吃个精光……唉，都是油菜花惹的祸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整天不见人影的平王匆匆回到，脸色苍白，嘴唇张了几次才吐露出几个字：“朝中传来消息……父皇……驾崩了！”
明天就是清明了，却传来这样的消息。

德妃一听就晕过去了。

贵妃一把扶住她：小贱人！你就这点出息？
太子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平王拦住他：“不要冲动，他们散播父皇驾崩的消息，就是为了引我们回去自投罗网！”
“谁都不许回去！就当皇上在我们出宫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明天，我们给他上香！”
皇后一声怒喝，眼里盛满了荒凉。

(本章完)

[(第34章 都是油菜花惹的祸（三）)]
39

清明，雨纷飞，魂飘散。

众人素服，在皇后的带领下，祭奠，面对宫的方向。
一世的夫妻，竟是你先去了……记得去年清明，我们谈论过关于生死的话题，你说希望我走在你前头，你会为我风光大葬极尽哀荣，假若是你先走了，怕生性淡漠的太子不孝，怕嫔妃们的儿子怠慢，你走也会走得不安心。
此刻，葬你的人是谁？而他日，葬我的又会是谁？
皇后的眼睛，渐渐的红了……她闭上了眼睛，伏身跪拜，良久，没有起来德妃哭成了个泪人，几乎背过气去
贵妃的面容极平静，看不出悲喜，仿佛无动于衷。
她脑里关于皇帝最深的记忆是封妃赐号的时候，让她在元妃、华妃、贵妃、淑妃、德妃、丽妃、贤妃、吉妃、惠妃、昭妃等一堆封号中挑选，她毫不犹豫选了贵妃，皇上问她因何？她说她想大富大贵，皇上闻言哈哈大笑，而后遂了她心愿。
看见太子点燃了香，贵妃的神色突然出现了变化，极凌厉：“上香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由长子来做吧，没大没小！”
“母亲。”平王扶住了贵妃，开解她，“其实我并不赞成祭奠，我也不会去上这柱香，我认为父皇尚在人间。
知道我今天出去探到的消息是什么吗？现在朝廷主持大局的并非宰相，而是北王爷。
我认为，他才是背后的真正主谋，假称父皇病重让宰相代理朝政久了也不是个办法，他还得防着宰相会不会像对付我们一样对付他，这么急着跳出来，可见他也是想做皇帝想很久了，于是制造父皇驾崩的假相，他才有了出来的合理理由。”
“对。”太子弄熄了手中的香，扔掉，“毕竟不是所有文武百官都会听令于北王爷，这么多州这么多郡，总有不承认这个伪王朝的臣子，现在北王爷最惶恐的，是我们皇室正统的身份，此刻他只会千方百计让父皇活着，这样才有了牵制和要挟我们的筹码。
所以，只要我们活着，父皇都不会有事。”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做皇帝，宰相何苦做这么多事？他为什么要帮北王爷？”皇后对宰相的选择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以宰相的官职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辅助北王爷他能去到的最高位置也只能是宰相。
“因为政见不同。
父皇主张胡汉一家亲，天下大融合，而身为士族中坚力量的宰相只想回到汉人为尊士族为大连皇帝都要忌讳他三分的过去”平王言毕后，竟开起了玩笑，自嘲道，“宰相啊宰相，怎不见来辅助我，我可是与你政见完全一致的啊！”
对平王这话，太子出人意料地竟没什么反应，皇后却是完全听到了心里去，皱了皱眉，不再言语。
“那阿史卜石岂不成了冤大头？他是胡人啊，他竟为了一个要置胡人于死地的伪王朝打天下？”贵妃忽然想到了那个原来可恨且可怕如今看来竟是可怜又可悲的阿史卜石，问道。
“对啊，是很冤啊，谁叫他笨呢，分不清形势和立场，心甘情愿被利用！没办法，胡人的脑袋瓜子一向不灵光，注定了要被汉人玩弄于股掌间！”平王的嘴角尽是戏谑。
听着李仪讥讽胡人，拿父皇一直以来的心愿开玩笑，太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想再起争执，默默地退场，离开时顺便捡起了地上的香。
阿彩也跟了出去，她主要是去看看饭有没有烧糊。
“借个火！”太子竟然出现在了厨房，拿着香往灶里伸。
？？？阿彩感到很奇怪：“不是说皇上没崩吗？你还烧香干嘛？”
“祭奠为救我们出来牺牲的生命，祭奠无法逃出屈死深宫的生命，祭奠在这场叛乱之战中无辜死去的生命！”
是啊，这一次叛乱会死多少的百姓和士兵啊，战争，太残酷了。
虽然阿彩对太子的话一知半解，但却为那些跟她一样低微如草芥的人们感到难过，在太子走出厨房的时候，她在后面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无坟无土，就这么把香插在了山坡上，望着前方遥远的天空，太子默默闭上了眼睛。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逝去的人们，安息吧，唯愿一路走好。

阿彩很虔诚地三跪九叩后，看到太子于平静面容下默默流淌的哀伤，她折了根柳条递给他：“你看，它被折断了，可是，插到土里，又会长出新的枝芽来，然后慢慢长成大树！”
她拉起了太子：“走吧，我们去插柳！让来年柳叶绿满了这里的山坡！”
两人于细雨下，把柳枝插满了山坡。

夜晚，累极的太子又把头搭在阿彩的肚子上，这一次，阿彩没有睡着。
她把手伸向太子，犹豫片刻后，一只手停留在了太子的头发上，另一只手轻轻绕住了太子的脖子，以示安慰。
谁都没有说话，维持着这种姿势，直到睡着
阿彩进入梦乡后，太子却突然睁开眼睛，在阿彩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要离开了，去吐蕃。


唯愿汶川地震中逝去的生命安息。
生者当坚强，我们要替他们活，替他们感受四季流转，悲欢离合，替他们看这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本章完)

[(第35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一）)]
40

“不行！我不同意！”
一向四平八稳的皇后这次盛怒，极力反对太子去吐蕃的打算，“尚且不说这未白的轼兄逼父之冤，就连那驻守吐蕃的大将是否变节亦未可知，你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贵妃在后院晾衣架上收自己的衣服，往自己房里走的时候，耳尖地听到皇后罕有的激动，停下了脚步“力谏父皇派出大量兵马停驻吐蕃稳定胜局，然后趁机作乱，并散布谣言扰乱视听掩盖事实，这是宰相的意图所在，这反而说明派出的那些将军恰恰是北王爷与宰相暂时无法控制的，同时亦证明以叛军的兵力仍未能与吐蕃的驻军相抗衡。
我一早有去吐蕃的打算，只是一来想先行安顿好你们，二来想看清局势再行对策，以前不知谁才是幕后主使从而无法得知哪些掌兵的将军是他的幕僚，现在知道了是北王爷，而吐蕃的驻军将军们跟他素无往来，我倒有九成把握能让那些将军们随我复国平叛！跟吐蕃的将军们达成共识后，我会打出正统皇室的旗号，将宫廷内乱真相大白于天下，以号令各州府响应，出兵平叛！”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但现实往往出乎你的估计与意料！随着阿史卜石挥兵南下攻城掠池，加之北王爷和宰相又在朝中对皇权的蚕食，他们的势力范围恐怕早已扩张到吐蕃驻军。
北王爷是你父皇的堂弟，你的叔父！都能如此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你还指望远在吐蕃的将军们效忠？常言道，相时而动，从来都是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再则，这一路山长水远，吐蕃那边更是吉凶难测，境况多变，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现在的局势只有去吐蕃这一条路可走了，为复国平叛，总得有人担起这个责任…我是太子，这是我的责任。
身为皇后，你不希望尽早复国返宫吗？你一直忧心我的储君之位旁落他人，吐蕃此行我将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不是正合你意吗？你常觉得我在父皇面前对权力欲望表现不够，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让我去好好表现表现？！”太子坚定的口吻中几许讽刺。
吐蕃？？？兵权？？？在门外的贵妃听来却是别有深意，她脑里瞬间亮起一盏灯。
皇后黯然，习惯性用丝帕去擦太子的脸：“我可以不是皇后，你也可以不是太子，我只想你平安。
哪怕余生都得呆在这个死胡同，我都不同意你去冒险！”
“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已经决定了。”
太子的口气很生硬，却没有将头偏过一边，当皇后的丝帕落在他额上的时候，仿佛他仍是多年前那个在母亲面前淘气，蹦跶了一头汗的孩子。
……
“仪儿，这是个好机会。
皇后不同意太子去吐蕃搬兵，那你去！一来乘机把兵权牢牢地握在手里，二来带兵收复失地让你父皇刮目相看！”贵妃拉着儿子到四下无人的中庭，跟他商量。
母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局势不明朗，如果去吐蕃搬兵有难测的变数，死的是我，如果顺利搬兵平定内乱，兵权虽然是我的，可天下还是父皇的。
母亲，不要再奢望父皇些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天下给我，从来！何苦枉费心神为他人做嫁衣裳？到头来还不是水中掬月一场空。
一切的一切，如梗在喉，平王多想倾口而出。
不能说不可以说，怕一说，让你明了在他心中的地位竟如此卑微，湮灭了你这么多年来在深宫挣扎的唯一希望。
平王脸上笑意融融，轻拍了拍贵妃的手背：“母亲，不着急，我们静观其变，等李偌收拾不了这个乱摊子，我再来收拾不迟。
更何况，说不定这一去，他再也回不来呢？”
(本章完)

[(第36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二）)]
41

“三夫人，您的衣裳，还有洗澡水我也替您备好了。”小菀捧着洗净晾干叠好的衣服站在德妃房门外。
德妃接过衣服，掏出一粒碎银赏给小菀：“你这么帮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对了，今晚我想吃芙蓉蛋花汤。”
里屋的贵妃正在叠自己的衣服，见此不免气结，于心中把小贱人这个词藻重复了好几遍，之余仍不忘狠狠诅咒秋尚宫。
小菀一边数自己钱袋里攒了多少碎银一边走，还一边望向楼下正在劈柴的无名。
没想就撞到了从皇后房里出来的太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菀忙不迭地赔不是，心想这太子妃口中阴晴不定神经兮兮的魔鬼太子啊，这连菜花拿来凉拌都要拍桌子骂人的魔鬼太子啊，这回我死定了！
“请问…你见到沈善柔了吗？”他竟意外地好牌气加客气。
“她到河边洗衣服了。”小菀回答完毕之后嘴巴仍一直张着。
水色青青，柳色新新。

太子在山坡上，伫足，远远观望。
沈善柔跟胡同里的小媳妇们一同在洗衣，有说有笑的，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笑声。
细碎的阳光撒满河面，映照出一张张仿佛闪着光的脸庞，笑厣如花，连捣衣声都那么轻快如歌。
一个大家闺秀，如今事事亲力亲为，操持着一大个家，如果没有她，很难想像他们能在这种境况中撑下去。
看她跟这些胡同里的女人们如此融洽，浑然一体，让人几乎忘却她名门千金的身份，感觉她好像从来都是其中一份子。
我怎么就做不到呢？我总是端着太子的架子，放不下来。
见她洗好衣裳往回走了，他迎上前拿过她手里的洗衣盆：“你不是下人，老干些下人的活做什么？这些粗重活让魏夫人和小菀去做就可以了。
你看我…不是，你看谁家少夫人会整天围着厨房、菜市、河边打转的？”
他曲折地表达着他的心疼他的不舍。

可她不仅不领情，意见还很大：“下人也是人啊，以前七八个人服侍你一个，现在你要人家一个人服侍七八个？？再说了，我现在洗的可是你的衣裳！公子哥儿！！”
眼看一场战争又将一触即发！
可太子这座活火山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死的了，罕有的不会爆发。
只是静静地陪在阿彩身边，沿着河边慢慢地走。
又是一年陌上花开时。
那摇曳的树影，缤纷的落英，弥漫的花香，惹人欲睡的习习暖风，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提醒着什么。
“你我…认识有一年了吧。”太子迟疑着开口，语气却是那么地肯定。
“没数过。”阿彩很老实地回答，目光却很不老实地看着以一种不规矩的姿态散落在太子发上颈间的花瓣，很有扑上去帮他拨开的冲动。
明媚的何止是春光？连潺潺流水都那么扰人心神不得安宁。
“哎呀~~”走路不专心是要付出代价的，阿彩崴了脚，重心失去平衡，一屁股没有坐到地上是因为太子及早出手把她扶住，而她不偏不倚地正好就落到他怀里。
仿如去年今日。

脸上飞过一抹红霞，阿彩在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突然从心底深处升腾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呀，脚好疼，我走不了啦！你背我回去吧！”阿彩扶着右脚，左脚支地跳来跳去，动作极夸张。
动作夸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支撑着重心的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块上，这回真崴了脚，疼得直跳。
太子看着她这回又改成了扶着左脚，右脚跳来跳去丝毫无伤，诧异。
“你到底哪只脚受的伤？”他躬下身问她，表情鬼魅地如同罂粟花，“想清楚再答我。”
“左脚。”她可怜巴巴看着他。

明知她假装，他仍蹲下，拍拍肩膀：“上来。”
阿彩仿佛奸计得逞似地上了太子的背。

伏在他肩上，看着他后颈和耳珠，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轻轻拨走沾在他身上的落花。
太子嘴边一抹浅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觉她轻微的动作，想像她此刻嘴角弯弯的样子。
“背我到草丛那边去。”阿彩突然眼前一亮。
在草丛把她放下来，原来她是去采撷一种植物。
“这是？”太子问。

“皂荚。”
吸取了上次油菜花的教训，太子小心翼翼地问：“吃的？”
“洗衣服的。”
忽然从草丛深处站起两个人来！还衣冠不整表情慌张！再定晴一看，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他们的邻居之一，那个整日于梧桐树下苦读的书生，女的则不认识。
两人一溜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误入草丛深处，惊起鸳鸯一对。
太子笑笑，摇摇头。
阿彩却百思不得其解，问太子：“喂，那两人进草丛做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吓我一大跳！还以为遇到了强盗呢！”
“你管别人做什么不好。”
“你说书生难道进草丛看书不成？那女的是他书友？一起埋头苦读？”
“蠢人！一男一女进草丛还能做什么？！”
“对呀，我就是觉得奇怪才问你的嘛，你说进草丛还能做什么呢？下回再遇上不如我们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在行周公之礼！”太子几近抓狂。
“哦，在行周公之礼啊……”阿彩当然知道“周公之礼”大概指什么，传奇上看得多了，哪本没有？可又总是写得不清不楚，犹抱琵琶半遮面，所以关于这个问题阿彩一直想知道个所以然，但话一出口就后悔问错了对象，“怎么个行法？”
“你要不要试试？”太子彻底抓狂。

“下次吧。”
阿彩于万分尴尬中佯装镇定，她觉得素日自己脸皮够厚的了，可是这一次，丢脸得，恨不能，找棵树，撞晕过去。
(本章完)

[(第37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三）)]
42

他去河边找她就是想告诉她他要去吐蕃了，却被她搅了个意乱情迷乱七八糟！想说什么都给忘了。
所以阿彩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太子要远行的消息，当她在厨房撞见魏夫人在准备干粮的时候。
郁闷，于是跑去问小菀，小菀说早知道了，说魏夫人嗓门那么大，早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于是更郁闷了。

我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还是从别人口里知道！早点知道兴许还能缝件衣服给你带走什么的。
郁闷地回了房，看见太子正默默地收拾包袱。

“你带什么传奇去看？”她大大咧咧走过去，挥一挥衣袖，拿走了太子手里的书，“孙，子，兵，法？谁的孙子这么厉害？小小年纪会写兵法了呀？有出息！真给他爷爷长脸！”
顺便翻了几页，看见其中一页写着“三十六计走为上”，不由得感叹自己从来没走成功过！
“我要去吐蕃了。”太子说，这么简单一句话竟是这么难出口。
“我知道啊，而且是今晚就走，所以我回房来帮你收拾东西啊。”阿彩没精打采地收拾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打成包袱。
太子接过包袱的时候，差点失手没能拎住：“善柔，这个包袱太重了点吧。”
“哦，这样啊……”阿彩找块布来，把包袱再打包了一次，“这样再重都不会掉出来了！”
“我是指，我背着这么重的包袱出远门会很累，马也会很累。”太子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首先是一个玉镇纸。

“你要看那个谁的孙子写的兵法嘛，带个镇纸去可以压书，银两花光了还能卖了它救急。”阿彩解释。
接着是一个司南。

“你又不会认路，方向都分不清。
以前去哪都是一群人跟着你，现在……”阿彩又解释。
然后是一堆的银两、碎银和铜板。
太子只拿了一部分放到包袱里：“只剩这么些钱，你们不知还得在洛阳撑多久…而我去到吐蕃就能恢复太子的身份，不需要这么多盘缠。”
去到就能恢复太子的身份吗？真的这么简单？那为什么一早不去？阿彩隐隐约约觉着不放心。
太子只拿了几件衣物，其余东西一应开除出包袱：“这个玉镇纸不是你的玉如意吗？出宫时那么乱你都记着带它，还是自己留着吧。
司南也不需要了，我会认路了。”
顿了顿，又道：“替我照顾好母亲。”
阿彩点点头，心里着实开心，这是太子头回主动关心起皇后。
不过又有些微不开心，觉得他每次出远门嘱咐她的话都是叫她照顾别人芭拉芭拉，上次是明志，这次是皇后。
什么时候他会说“照顾好你自己”呢？
阿彩还在发着懵呢，太子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很快又松开，在她耳边留下两个字“保重”。
这个动作好熟悉啊。

上次远征吐蕃也是这样抱我。
是不是你在离别的时候都要抱一抱？那我们多分别几次吧！下次你准备去哪~~~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幸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墙的那一边，唱戏的咿咿呀呀在练曲，声音隐隐约约飘来。
太子把短剑藏入靴中，长剑携于背上，拎着包袱，出了房门。
无名牵着两匹马等在大门外，正往马袋里装干粮。
皇后、贵妃、德妃、平王都聚在中庭，或真情或假意目送太子远行。
“等等~~”太子身后传来阿彩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严峻面容下有着淡淡笑意。
此刻多想自己是那些衣裳或盘缠或干粮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你随身携带。
阿彩多想这么说真想这么说，结果还是说：“一路小心。
别逞英雄，那个谁的孙子写的兵法不是说三十六计走为上吗？你可记住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嗯。”太子淡淡的笑魇有如月光映照下的满树银花。
阿彩眺望天边，夜色正沉，星辉暗淡，一轮孤月悬挂，惨白月光下，几只蝙蝠掠过，梧桐树的剪影仿如群魔乱舞，那唱戏的咿咿呀呀声越显悲凄，不由得心一紧：一般传奇上都写着在这样的夜晚出行的人都有去无回的啊…我不要乱想，基本上，传奇都是瞎编的，越编得瞎才越吸引人，而现实，跟传奇上写的都是相反的你凝望天边，我凝望你的脸。
太子凝视着她，只深深一眼，就与无名匆匆离去，渐行渐远，消失在胡同深处阿彩突然意识身旁有人低泣，扭头一看，竟是小菀，拿着根手帕直抹泪，戚戚切切的样子。
(本章完)

[(第38章 那场风花雪月的误会（一）)]
43

一大早，阿彩晕忽忽地醒来，昨晚送走太子后，一直睡得不怎么踏实。
打开大门，拎着木桶，想到井边打桶水洗把脸，却看见水井边围了一群人。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胡兵眼看就要攻过来的啦，这些天也有很多郑州的百姓躲到洛阳来避难啦，这人一多，租金自然是要涨的啦！”
房东仔提着个鸟笼，站在水井边，扯着个鸡公嗓，淡定地宣布他的涨价通知：“呐，从这个月开始啦，小屋每月多收一两银，大屋每月多收三两银，不大不小的屋子每月多收二两银！现在还算月初，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啦，我三天后过来收钱的啦，没钱的就把房子让出来啦，现在很多人找我租房子的啦，没办法啦，时局动荡啦，城门昨晚就关闭啦，很多外地来的商人要在洛阳长住的啦，给我十两一个月的屋租我都没把房子租他们啦，我念在你们是老租户的份上啦……”
“城门昨晚关闭了？”阿彩闻言大吃一惊。

“是啊，全洛阳都传遍了，怎么没有亲戚朋友告诉你们吗？”她身边站着的人告诉她。
她转脸一看，原来是那个书生，说一句话脑袋晃三晃：“闻说州府还要征兵，所有男丁一个都不能少，也不知真的假的…唉，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我们在西祠胡同生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她转身想走，书生却继续跟她絮叨：“姑娘你说，我的手是拿笔的，怎么可以去拿刀呢？”
“反正你考来考去都榜上无名，看来你不适合拿笔，说不定拿刀反而能闯出一番事业来！”阿彩极肯定地点点头，以示安慰与鼓励，说完后拔腿就跑。
阿彩在洛阳大街上疯跑着，向城门跑去。

街道两边，仍是开店的开店，赶集的赶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那么正常如昔。
直到来到紧闭封锁的城门下，那屯集的官兵亮晃晃的刀，要出城的人们聚集着喧哗着，沸沸扬扬，都在宣告着这个城池的危在旦夕。
李偌，你出城了吗？如果出不了城，应该早就返回了吧，那是不是已经出去了？会不会在出城后就遇上了叛军？你们才两个人呀。
阿彩夹在几乎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慌张地寻找，人们的议论在她耳边传来传去。
路人甲：“听说胡人的军队已经攻下郑州，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路人乙：“城门紧闭，这是准备打仗吧？一打仗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路人丙：“听郑州逃难过来的人说胡兵见到汉人就杀，满街都是死人呢。”
路人丁：“长安那边会不会派援兵过来啊，唉，皇帝一死，天下就乱啊。”
洛阳有四个城门，阿彩从南门找到西门，又从西门找到北门，再从北门找到东门，在偌大的洛阳城不知疲倦地四处奔跑，直跑到两腿发软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喘气不止，仍到处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累又绝望。
突然，她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会后，拖着发软的腿喘着气咬着牙直奔过去。
这人好眼熟啊，我在哪见过呢？怎么想不起来了呢？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不是我欠他钱就是他欠我钱！
阿彩一路狂追着那个男人。

蠢人！我明明就在她身后，还要满大街追着别的男人跑！
太子出现在阿彩身后，大为光火的样子，疾步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变成一把扯住她袖子，她又急着往前跑，只听“咝”一声，一道裂口从袖子直裂开去裂到胸前分两半。
“呀！”阿彩又急又羞地捂住胸前衣襟往路边草丛里跳。
太子只好脱下自己的外衣走进草丛，打算把外衣给阿彩穿上。
不料，一脚踩在怕被人看见正伏身蹲着的阿彩手上，一绊，扑了过去，推倒了蹲着的阿彩还重重地摔在她身上，压了个满怀。
阿彩被踩着手，惨叫一声，看见太子整个压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撕破衣襟露出的肚兜里手还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不由得惨叫两声。
三声惨叫引来观者无数。

看见：一个脱了外衣的男人正压在一个衣衫被撕破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还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喘气不止。
“好你个淫贼！青天白日之下竟敢污辱良家妇女，送官法办！”围观的几个大汉把太子从阿彩身上拉开，还反扭住了他双手。
“完全是误会！我是她……”太子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晕了过去。
“误会个鬼！自己衣服都脱了还不承认？这回可是人证物证确凿！”草丛中还来了个见义勇为的官兵，用刀背拍晕了太子，再挑起太子脱掉的那件外衣，口中振振有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不…不…是的…他…他…是…我…我……”快跑遍了整个洛阳的阿彩气都还没喘过来呢，一着急更说不出话来了。
“瞧这姑娘给吓的，话都说不清了。”几个围观的大婶急忙从篮子里拿出衣服包住阿彩。
一个大婶还从篮子里掏出块大饼塞进阿彩口里：“不用怕，咱们上衙门去！你快吃，恢复点力气到了衙门有什么说什么，官老爷会给你做主的！”
大饼从目瞪口呆的阿彩口中掉落，滚出好远，她觉得自己头如斗大，百口莫辩，就快疯掉。
而她觉得眼熟的那个男人，并不知道有个女人在后面追自己，一路走远，混进了人群，不知所踪了。
(本章完)

[(第39章 那场风花雪月的误会（二）)]
44

太子像死猪一样被人抬着走。

昏迷中，他仍在牵挂着一件事情。

昨晚，他跟侍卫无名策马赶到洛阳城南门的时候，发现那曾经彻夜长开的城门已紧闭，官兵屯集，人人脸上惶恐不安。
调转马头急急赶往西门、北门、东门，情况如出一辙。
混到等侍出城的人群中打探消息，终于明白是邻近洛阳的郑州已被叛军攻下，洛阳这边只能关上城门严阵以待。
没想到我军的防御能力竟如此之差，兵败如山倒，一州又一州竟沦陷得竟如此之快。
太子直觉得连肠子都像被人拽在手里，牵一发而动全身，拉扯得生疼。
一定得想办法出城！太子从包袱中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一位在暗处躲懒的守城士兵：“带我去见你们长官！”
士兵引着太子来到东门城门上，守城将领正在巡查各岗哨，太子抱拳道：“老父在洛州病逝，能否通融一下让我兄弟俩出城戴孝？”看见将领面露不悦，又道：“要不让我一人出城吧，只求老父仍有一子送终！”
将领不耐烦地摇头摆手：“刺史有令，不管什么理由，任何人都不许出城！”
太子只好又拿出几锭银子希望将领可以通融一下。
将领拒收：“现在城门已经封死，连郑州逃过来的人也不让进城了。
更何况我们无法得知出城或进城的人里边是否有奸细，专等着我们城门一开就里应外合！”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开。
又来到南门，又塞银子让士兵带去找守城将领，这边的将领倒是收下了银两，却道：“你这事我记下了，过些天看看形势会不会好转，长安那边可能会增派援军，等开城门让援军进来的时候我再偷偷放你出去。”
再去西门，看见西门的将领是被一群吵着要出城的人们所包围，有跪着苦苦哀求的，有捧着金条珠宝的，有哭着威胁要跳城楼自杀的，而将领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大有任尔东南西北风，幡不动心也不动之势。
北门的将领更生猛，连太子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抽出刀来吼：“谁再吵着出城门老子一刀砍了他！”
无奈，太子只好跟无名兵分两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继续去找办法出城。
可是折腾了一晚都苦无出城之计，当他再次来到东边城门下的时候，望门兴叹：城是出不去了，吐蕃仍在千里之外，这道城门，堵死的是我们回宫的路，复国平叛，该是一场梦了吧。
太子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直沉到尘埃里去。
却于尘埃中看见了一朵花，那朵追着别的男人跑的花，然后……接着……再然后……结果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本章完)

[(第40章 那场风花雪月的误会（三）)]
45

“升堂~~威武~~”
当太子从升堂声中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已五花大绑地被人抬进了公堂，官兵们像倒垃圾一样把他往地上一抛。
“大胆！见了本官还不下跪？！”惊堂木一拍，官眼圆睁。
大胆！竟敢让本太子跪你？！岂有此理！
一国储君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可他“啪”地就跪下了：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忍你！！
“犯人所犯何事啊？”头上有青天牌牌高悬的七品芝麻官掏掏耳洞，优哉游哉问道。
“此采花大盗于光天化日之下奸淫良家妇女，把姑娘的衣服撕得粉碎，眼看就要得手，说时迟那时快，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官兵将全过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得芝麻官很是兴奋，官眼睁得更圆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太子牙都快咬碎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再忍你！！
“大人，这是物证！”官兵挑起太子那件外衣，“大人，还有人证！”
围观了草丛一幕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轮流上堂作证，将整个过程重复再重复地描述了一遍又一遍。
听得太子都差点信以为真自己有这么做过。

“传受害人！”
阿彩走进来，看见太子跪在地上，就紧紧挨着他跪下了。
“跪远点！”芝麻官的惊堂木又一拍，心想本官为官数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受害人！跟侵犯她的人靠那么近！！
“他是我夫君！为什么要跪远点？！”阿彩干脆整个人靠到太子怀里，甜甜地叫一声“李~郎~~”，叫得太子骨头都酥了。
“放肆！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休得无礼！”芝麻官的惊堂木拍得噼啪乱响，知道手下的糊涂兵又抓错了人，但为了维护他青天的面子，只有将错就错，“本官念你受惊过度，神智不清，才会认贼做夫，免去责罚。
来人！将此犯重责五十大板，投入大牢，听候发落！”
我忍无可忍了！如此草率判案枉为人枉为父母官！太子“嚯”地站起，准备大闹公堂。
阿彩也“嚯”地站起，向前两步，挡在太子的前面：“青天大老爷，我可以证明他是我夫君！有道疤呈四十五度角把他的背分成了两半！”比划完之后开始扒太子的衣服。
“沈善柔，你疯了？！”太子低声说道，使劲地护住身上的衣服，羞红了脸。
“大男人怕什么，脱件衣服而已嘛！”阿彩不依不饶地继续扒衣服，太子继续推躲。
两人纠缠到一起。
公堂外围观的人群“啊…嗬…哟…哇…”地叹为观止。
一直在飞速记录的师爷见状凑上前对芝麻官说：“大人，如此看来，该是那女的强暴那男的成份居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芝麻官大人摆了个明察秋毫心如明镜的款，然后伏首跟师爷嘀咕道，“但折腾了这半日，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捞着，就这么放人不划算啊！还有，这事闹的动静挺大的，让上面的知道我手下的兵又抓错了人，我可是要担责任的！你立即给我想个法子把责任往外推！”
“是的，大人。”师爷附上前去耳语，强忍那耳洞里飘出的阵阵异味，“如此……这般……然后……接着……可否？”
“好！”芝麻官站起，惊堂木一拍，“尔等住手！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休得脱衣服！”
阿彩这才停止了剥衣服，太子衣衫凌乱尴尬地站立原地。
“本官既为青天，自有办法核实你们是否夫妻！来人！上纸笔！”芝麻官扬手又是一拍。
笔砚宣纸分别端放二人面前，二人被安排至一前一后不能对视且距离很远。
“首先，在纸上写下你二人姓甚名谁。”芝麻官优哉游哉地坐下，继续开发耳洞。
名字？写沈善柔和李偌？李偌这名字一出，那昏官得马上趴地上筛糠吧，然后我就上去踩他两脚，哈哈！阿彩幻想得正欢，可现实终归是现实：如果可以这样暴露身份，他根本都不用跪那昏官，可他跪了，说明根本不可以暴露他是太子。
那写什么名字好？那回除夕玩游戏已经证实过我跟他从来都没什么默契的，这回糟了，让他脱衣服他偏不脱，自找的五十板子！
“其次，写下你们进草丛的原因。”
进草丛还需要原因？想进就进了呗！给个什么理由比较能让人相信呢？阿彩冥思苦想，终于想起那个书生。
“再次，写下你们夫妻之间最浪漫的事。”
最浪漫的事？这难度太大了吧，我们整天吵来吵去的算不算浪漫？我去捉他奸他就罚我跪我就跟他打架这样够不够浪漫？唔，他教我识字好像挺浪漫的，才怪！那对我来说再痛苦不过了！！
“最后，写下你们夫妻之间说过的浪漫的话。”
什么叫最浪漫的话？“相公，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我可没说过；“娘子，我想你想得想睡觉”？他也没说过。
我们说过什么来着？“岂有此理”和“了不起啊”。
芝麻官和师爷得意洋洋地笑，暗爽到内伤：这一二题要答案一致很容易，这三四题想一致？哼哼，就算做了二十年夫妻的人都没办法一致！出得这种题来摆明就是阴你们的！！
不一会儿，两人就搁笔了，两张纸被收上呈交芝麻官过目。
第一题，男的写“大凤、大子”，女的写“大子、大凤”；第二题，男的女的同样写着“进草丛行周公之礼”；第三题，男的写“未曾发生过”，女的写“没有”；第四题，男的写“从未听闻过”，女的写“没有”。
芝麻官和师爷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不是吧，有必要一致到这个地步去吗？！
可又不得不承认和面对这个结果——看他们后两题的答案就知道他们是如假包换的真夫妻啊！只有产生了审美疲劳以至相见甚厌的老夫老妻才会认为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浪漫过。
“本官既为青天，自然是断案如神！从测试的结果来看，你们确实是夫妻，一切只是误会一场，而误会皆因你们擅入草丛寻一时快活引致，你们交了银子就可以回去了。
退堂！”惊堂木最后一拍，围观的人们没戏看了，悉数散去。
交银子？？？阿彩和太子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
师爷拿着记录本过来了：“当然。
你们进草丛没关系，进草丛之后做些什么也没关系，可你们知道这一进给衙门造成了多少浪费吗？你们得支付衙役带你们到这里的差旅费、百姓为你们击鼓鸣冤那面鼓的损耗费、大人的出堂费和审案费、我师爷的记录费以及刚才测试所用的纸笔费，加起来一共是七两银，很便宜了！”
这是什么世道？连衙门都做起了生意！李偌，李偌奈若何？！
太子一声长叹，老老实实地把银子交够，出了衙门后看看几乎空空如洗的钱袋，感慨城门未出，盘缠却已悉数花光。
“喂，你怎么知道写大凤和大子的？”阿彩推推他，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除了这两个名字你还会写别的什么名字？”太子没好气地答，在心里怨念这次捅出的篓子实在是太贵太贵了！
阿彩又推搡他问：“那你是怎么想到的嘛？”
“你不是说过我叫大凤吗？那你是大凤的内子，不就是大子了？”
“哪里啊，大凤是我，你才是大子，我以前写信给你都称呼你为大子的。”
原来这两人仍然完全没默契！
“不过你叫李大凤也蛮好听的，反正你也不能报真名字，以后如果有人问二公子你尊姓大名呀，你就报李大凤得了！”阿彩顽皮地朝太子呶呶嘴。
“我是大凤了，那作为兄长的李仪怎么称呼？”太子脑子一转，想到了问这个，寻思着阿彩还有没有更土的名字分派给平王。
“小龙啊。”
“李小龙？凭什么他是李小龙我是李大凤？？”
“因为我喜欢大凤这个名字。”
“你喜欢？哦，那大凤就大凤吧。”
一起轻快地走在回西祠胡同的路上，跟随路边棉铺弹棉花的节奏。
太子极难得的跟阿彩开起了玩笑：“以前你骑我身上跟我打架都没事，怎么现在我不小心摔你身上你就大呼小叫的？你知道你这一叫叫去了多少银子？”
“知道！叫去了七两银子，我大呼小叫是因为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嘛。
别那么小气了，你以前出手不是很大方的吗？”阿彩那么轻描淡写地说。
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像弹棉花一样蹦跶：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喜欢上你。
（第四集完）
(本章完)

[(第41章 我不是你娘子（一）)]
46

这天晚上的气氛有点怪，太子感觉从他眼前飞过的蚊子都是一公一母成双成对的。
“看这一江春水，看这满溪桃花，来的是谁家公子，生得是满面春光……”当阿彩走进房，嘴里还念着傀儡戏词的时候，就更奇怪了。
“深更半夜的你春什么光桃什么花呀。”太子陡然而生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我的美人。”阿彩走近太子，捏了捏他的下巴。
太子黑线：“搞什么名堂，沈善柔？！
“不如咱俩来行周公之礼吧！”阿彩笑得那个人畜无害。
什么？？？大晴天的就闪了电，太子差点被雷焦。
“我的大凤，来嘛！把衣服脱了嘛。”阿彩淫邪地笑，魔爪伸向太子的衣襟，唰地就撕破了太子的衣服。
她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撕人衣服，真伤脑筋，我应该让她霸王硬上弓呢？还是变被动为主动呢？太子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张开怀抱说：“好吧，来吧！”
闭上眼睛很久了，没感觉到沈善柔继续撕衣服了，也没扑他怀里来，打开眼睛一看，她竟然不见了！从这个房间消失了！
他跑出去找，大声叫道：“沈善柔！！你给我回来！”
皇后却在这时出现了，问：“谁是沈善柔啊？偌儿你叫谁的名字呢？”
平王竟然也在旁边，道：“是你在宫外认识的野姑娘吧，宫里边没这个人啊。”
太子骇然，惊觉自己此刻竟身在宫中！那一切的经历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猛地坐起，从甜蜜的恶梦中惊醒，太子一点点庆幸，一点点失落。
环视四周，已经日上三竿，她不在房中。
出了房门，看见“沈善柔”拎着菜篮子正准备往外走，叫住她：“去哪呢？”
“买菜啊。”
“我也去。”
(本章完)

[(第42章 我不是你娘子（二）)]
47

太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跟随阿彩游荡在菜肆，还游荡得挺开心的样子。
“大米的价格整整翻了一番！说什么城门关了东西自然就贵了，好像涨价都涨得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气人！现在一文钱还能买到东西吗？你回宫后赶快取消铜板这种币制吧！以后直接用银两交易得了！！”阿彩拎着一袋米，意忿难平。
来到一档鸡蛋摊前，阿彩问：“十文几个蛋？”
“呀，姑娘真识货，十文半个蛋。”
“什么，鸡蛋二十文一个？你怎么不去抢？！”
“咦，这位姑娘怎么知道我去抢？我白天摆摊卖鸡蛋，晚上收摊就去抢。
白天遇上我算你们幸运了。”蛋摊摊主说话间眼皮都不抬一下，还亮了亮腰间藏着的刀，“乱世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当朝太子跟前，你竟然半卖半抢？！还有没有皇法！太子冲动地想拔剑。
阿彩拉住他，给他使了个忍的眼色，并乖乖地用两百个铜板买了十个蛋。
“你以前不是挺能嚷嚷的吗？现在怎么像只鹌鹑一样！”离开蛋摊很远，太子仍忿忿不平。
“现在都这种状况了，就夹着尾巴做人吧。”阿彩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
“以前我罚你长跪要砍你脑袋你都不怕，这你就怕了？”
“那……难道我看着你跟别人互砍我在旁边高声叫好吗？”
“……”
东西没买齐，但带出来的钱已经用光，两人只好返回。
“不如…我们也去抢吧。”阿彩突发奇想。

“什么？！”太子狠狠地瞪着她。

“说说而已嘛，都没有构成事实，用不用这么凶……”阿彩小声叨叨，吐了吐舌头。
突然，她怔在原地！
远远地看见一个久违了的熟悉身影在人群中闪了闪，阿彩把东西往太子怀里一塞，急追而去她怎么老喜欢满大街追人？！太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怀里揣着鸡蛋，背上还扛着一袋米，也踉踉跄跄追赶而去。
追呀追，阿彩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身影来到一处精致楼苑处，即消失不见。
楼苑前垂挂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楼菀内隐约传来歌声、筝声、箫声此起彼伏。
阿彩正要一头冲进去，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拦在了门前：“提醒姑娘一句，进这道门之前可得想清楚，我们这儿易进难出啊。”
“我想清楚了，这门我非进不可！”
“那好，姑娘开个价吧，我回了娘娘就领你进去。”
娘娘？这里是王府？现在世道艰难，连王府也打开大门做生意收起门票了？阿彩很着急，也顾不得这些：“我没带银两，你们先让我进去找人，回头再补给你们。”
“找人？！”彪形大汉目露凶光，“你是找死吧！城中出了名最泼的悍妇也不敢到这来找她男人，这是行规！！”
“娘子！我在这儿呢！”太子赶到，一把搂住阿彩，对她眨眨眼，“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娘子大可放心。”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阿彩如堕五里雾中，十分疑惑。
太子搂着阿彩转过身，背对彪形大汉咬牙齿切地跟她耳语：“这里是妓院！你来干什么？！沈善柔，我警告你，少给我丢人现眼！！”
真正的沈善柔就在里面！阿彩清亮的眸子瞬间灰暗：小姐，为什么你会在妓院？那个跟你XX双飞的张公子呢？是他把你给卖了吗？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告辞！告辞！”太子搂着阿彩赶快脚底抹油走人，天晓得那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根根直立的彪形大汉会做出什么事来！
“慢着！”
阿彩手一举，大吼一声。

太子的心一凉：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的应该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善柔吧，唉~~
“你不是说现在这种状况得夹着尾巴做人吗？走吧，别惹事了！”
“这个地方我不能进去，但你可以呀，你帮我进去好不好？”
“我进去干什么？我们还是走吧！”
“不行！”阿彩又拉又拽地把太子拖回门前，“进去有很多事情可以干，比如喝喝花酒啊、玩玩女人什么的……你一定要进去！我求你了！！”
两个守门的彪形大汗闻言几欲立扑，扶着门前的柱子才勉强站稳：“对不起，我们白天不营业，晚上请早吧！”
(本章完)

[(第43章 我不是你娘子（三）)]
48

“鸡呢？鸭呢？”看见太子到墙角拿起那袋米和鸡蛋，阿彩才惊觉少了两样东西。
“半路上跑了。”太子倒是无所谓得很。

“跑了你不会追回来吗？它们能跑得比你快？”阿彩气极：加起来那可是足足一两银子啊，我在沈府干一个月也挣不回一只鸡！
“我哪有你会追啊，追人能追到妓院去！”太子鼻子里冷哼一声：我堂堂太子殿下岂能满大街追着只鸡跑？！
“你！”阿彩气不打一处来，“追鸡不会追，妓院不会进，你还会什么？！”
“你！”提起这事太子更加火大，“有你这么做人娘子的吗？推夫君进妓院？！你可真够大方的！”
“谁是你娘子？我才不是你娘子！”阿彩把“你娘子正在妓院里面等你救她！”这话给生生咽了回去，看着眼前的太子，自己竟是不想对他说出真相。
“你母亲已经替你休了她，她现在已不是你娘子！”平王的话此刻重又旋绕太子脑际，电石火光间，太子竟怒意全消，心平气和地道：“妓院我还真没进去过，你去找李仪吧，他可是三天两头往这些地方跑，轻车熟路了！”
？…！阿彩脑里的泡泡开始蒸腾~~
……
“李仪，今晚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
“想去什么地方尽管说！”
“妓院。”
“……”
平王登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那个贴身丫环啊…不知为什么她被卖到了洛阳，还被卖进了妓院…今天我在菜肆口遇见了她…我想把她赎出来…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阿彩结结巴巴地编织谎言。
“去妓院赎姑娘要一笔银子，银两都在李偌手上，你得去找他。”平王知道在这种非常时期他们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钱赎人？但他并不想亲口拒绝，这个恶人还是留给李偌做吧！
“可他让我来找你。”阿彩心想，李偌把银子全归我管着了，找他干嘛？
“他让你来找我？”平王玩味着这句话，寻思片刻后道，“我和你一起去找李偌商量，只要他手头上的银两够，我们就去赎人！”
“十两够不够？”阿彩想起那空空如也的钱袋。
“十两银只够点个姑娘陪吃顿饭听听小曲，想赎人，没有上百两银子是成不了事的。”平王果真是对妓院了如指掌啊。
上百两？开妓院可真是一盘挣大钱的好生意啊！阿彩颇有点此生恨不能为老鸨的遗憾，仰天长叹。
……
二人找到太子，避开家人，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共商大计“今天我追那人是我的贴身丫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实在不忍心见她沦落风尘，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这么狠心这么残忍这么无情？”阿彩装可怜苦苦哀求太子，索性把传奇上的话也借来用用。
“我怎么狠心怎么残忍怎么无情了？我们哪来这么多银两给你赎人？难道你想全家人露宿街头喝西北风？这样你就不狠心不残忍不无情？！”太子原来也看过同一本传奇。
平王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争执。

“呀呀呀~~无情呀~浪子，多情，刀呀~~”嗜赌如命的邻居壮汉提着一小壶酒，哼着一小曲，优哉游哉，渐行渐近。
看得出来他今天赢了不少。
醉醺醺地走至梧桐树下，拍拍平王的肩膀：“人生就像赌博，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把是开大还是开小，正所谓有赌未为输啊！这话有道理吧？”
平王点点头，若有所思。

突然，斜地里飞出一只绣花鞋，精准地击中壮汉的脑门，随后就是一声凄厉的鬼叫：“我让你赌！”
那瘦小妇人手执香棍，冲过来照头照脸就是几棍子，壮汉捂脸求饶：“你个贼婊子，平日里输钱你打老子，今天赢钱了你还打老子！！”
“老娘管你是输是赢，赌一次打一次！今晚老娘就废了你！！”瘦小妇人一边继续用香棍狂殴一边抵挡壮汉的还击，二人边扭打边回家。
他们也曾恩爱过的吧，怎么现在就像互相欠了对方八百两银子不还似的？曾经眼中最不舍的人如今看来怎么像是杀他全家的仇人？所有的夫妻到头来都免不了会是这般光景吗？情深如你，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跟着意中人私奔，结果却是被卖入青楼。
传奇大多写到，小姐和公子私奔后，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就结束。
事实当真如此吗？
阿彩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太子看到了她眼里的难过：既然那个丫头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就想办法把她赎回来吧！
太子的话刚到嘴边，平王即开口道：“有赌未为输，那我们就去碰碰运气，赢了钱就去赎人，输了你就放弃。”
(本章完)

[(第44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
49

是的，有赌未为输，但往往十赌九输，更何况堵坊里有那么多老千在等着新人报到。
太子和平王在输清光了手里的银两后，没有继续沉迷想翻本，而是愿赌服输地离开赌坊，去找跟街边老伯博弈赌棋的阿彩，希望她那边情况能好点。
结果发现阿彩不仅输光了手里的银两，还倒欠人家老伯二两银。
平王拖走输红了眼的阿彩，太子已身无分文只好取下剑鞘上镶的绿松石抵给老伯，老伯还担心是假货，好说歹说才肯放过他们。
沈善柔！太子火冒三丈想立马揪她算帐，想想又隐忍不发地不再吭声，只是黑着一张脸。
“你不是博弈高手吗？扶桑的棋圣都输给了你，宫里无人是你对手，何况民间？”平王只是感到很奇怪，忍不住问。
“唉，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高手在民间啊！”阿彩一脸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感慨。
当囊空如洗的三人灰溜溜地回到西祠胡同，站在屋门外等候着他们的是提着鸟笼的房东仔：“我是来提醒一声的啦，三天过去啦，该付屋租的啦，你们这间是大屋，八两银啦。”
输了钱不好意思再提赎人的阿彩心急如焚，一肚子气正好没处撒，她来势汹汹地挡在房东仔面前：“催什么催！我们能租这么大的屋子会没钱给你吗？你说涨价就涨价！你说三日后就三日后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们多没面子！我说十日后！十日之后你记得来收租，你若不来我找你麻烦！”
房东仔看见阿彩女装，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娘娘腔彻底娘娘腔啦？竟然穿上了裙子！！生逢乱世必有妖孽的啦，欠租的还凶过收租的，罢啦罢啦，我惹不起躲得起啦！
“我十日后再来啦。”趿着双板鞋的房东仔闪得飞快，眨眼间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而皇后，此刻正站于门后
几两银子难死七尺男儿，太子和平王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曾几何时需要为银子发愁？如今这国不国家不家，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到哪天方是尽头？
太子望了望平王，平王又看了看太子。

为了筹到屋租，他们决定…出卖自己…写的字画！
(本章完)

[(第45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二）)]
50

那过份招摇的面容，扑溯迷离的眼神，放荡不羁的头发，还有那落落寡欢的脚步，空谷幽兰的气质，在这三教九流集聚一堂的西祠胡同，犹如漆黑中的萤火虫，深深地吸引了各路风情万千的妇人，拜倒在他的绛紫披风下，像他这样的男人，足以堪称骨灰级的师奶杀手！
平日只要太子一出门，整条西祠胡同的女人们就会纷纷投来或爱慕或勾引或暗示或挑逗的目光。
今日太子手里还拿着字画轴，那浓郁的书卷味文人墨客的姿态就差没在衣服上写字的感觉更引得女人们尖叫。
太子颇有点得意，阿彩则醋意大发：“别整天媚眼乱飞的勾引别的女人，别忘了你是有妇之夫！”
太子没好气地说：“要不要在我的脑门上刻上有妇之夫几个字？”
忽然就听到那些女人集体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尖叫，向太子身后蜂拥而去，跟太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只用眼角的余光飞速地扫了太子半眼。
回身一看，女人们正向同样拿着字画轴的平王包抄而去，将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太子忿忿然地搂着几捆字画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阿彩撇撇嘴，对太子的话不以为然，寻思着要不要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平王。
就在这时，女人们发出了仿佛看见死人塌楼一般的尖叫声，闻风而动向胡同口涌去，跟太子再次擦肩而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都不甩太子一下。
“王大虎经过胡同口了，姑娘你还不去表现表现？”一个七旬老太婆正以蜗牛速度向胡同口进发，好心提醒了阿彩一句。
“王大虎是谁？”阿彩心想还真有比太子平王更迷人的男子啊~~可见自己的鼠目寸光！
“洛阳城年轻有为的首富，这你都不知道啊！”一个女人打扮男人声音的家伙一边涂脂抹粉一边向胡同口扑去。
太子和平王不由得面面相觑，难以名状的心火正在燎原！
“有钱人？那我也要看看去！”阿彩的两眼放绿光，把手中字画往太子怀里一扔。
岂有此理！沈善柔！！
太子和平王抱着字画硬着头皮向胡同口走去，那是出街卖字画的必经之路。
胡同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阿彩艰难地从人堆里挤回来：“我还以为是洛阳首富开仓赈米洒碎银呢，本想捞点回去，咱们就不用沿街叫卖了。
谁知他只是来胡同口的戏台看傀儡戏！白高兴一场！”
“他貌似潘安？”太子忍不住问。

“潘安是谁？我又不认识，怎么知道长得像不像？王大虎嘛，是圆脸短腿小胖子一个，不过看上去挺和善的。”阿彩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唉~~平王长叹一声，感慨貌似潘安还是比不过富可敌国啊。
阿彩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把字画扔给我！人太多出不去了，我们得先上树，再从屋顶经过。”
看着树上的“沈善柔”，太子平王张开的嘴巴半天才合上，然后也跟随着上树、爬屋顶、翻墙。
来到繁华的闹市，摆开字画，仿佛已听到了银两相撞的声音。
过往的路人熙熙攘攘，他们的摊前可罗雀。
阿彩数着已经是第五头骆驼经过他们摊前了。
“我知道原因了，叫卖叫卖，不叫哪里卖得动？快叫啊！”阿彩一拍脑袋。
太子和平王没吭声，谁都不好意思开口。

阿彩才不管那么多，扯开了喉咙开始叫嚷：“来啰！看啰！又香又脆的字画…错了…是字又大墨又黑的字画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终于出现了第一个顾客，一个七旬老翁走过来问：“这字画，是哪位名家的？”
“嗯…无名氏的。”太子回答。

“吴明氏？没听说过！”老翁摇摇头走开了。

当第N个顾客经过摊前询问的时候，平王学聪明了，回答：“有王羲之的行书、钟繇的楷书、张芝的草书、褚遂良的隶书，都是摹本。”
“这摹、摹本，也摹、摹得太差、差了吧，都不、不像的，送、送我也不、不要。”这位结巴顾客又偏是位资深字画收藏家。
一天下来，只卖了区区几幅字画，得了一两银零四十个铜板！太子和平王无比郁闷：行楷草飞写出自己的风格还不如去临摹名家，这是什么世道！
天色近黄昏，在惨淡夕阳的斜照下，三人垂头丧气搂着仍堆得高高的字画走回了西祠胡同。
经过那条幽长巷道的时候，阿彩突然灵机一动：“有了，我知道该把字画卖给谁了！”
向傀儡戏戏班借来锣和钹，在胡同里敲得震天响，人们都被吵了出来。
“这可是他俩的亲笔题字哦，有没有兴趣？”阿彩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些女人们。
“要的要的！”…“我不要这些，我要他们现场写的嘛”…“我若买了是不是他们会来教我写啊”
“现场写？没问题！去你家教？抽空吧！好，这幅五十文起叫价，价高者得！……”阿彩一锣定音。
当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所有的字画都卖光光，还现场追加了N幅。
当人们四下散去后，阿彩看着钱袋里的满满收获，开心极了，晃一晃钱袋，银两相撞的声音果真清脆迷人。
(本章完)

[(第46章 钱它是个难题（一）)]
51

“这笔帐你算清楚没有？唉，你不会算我来算给你听！”阿彩看见太子拿着算盘拨划半天还没拨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口算道，“呐，听好，我们卖画得了十七两四百文，卖我身上那几件首饰得了二十五两，你给我的银两用剩下十四两八百文，李仪刚才给了我十两三百文，一共是七十七两五百文，扣除屋租八两，还有明天一天的菜钱一两五百文，另留五两家用，还剩六十三两，有没有错？”
没过过穷日子的人就是这样，连笔帐都不会算，像我这样把一两银子看得比天大的人，哪怕用几个铜板都心里有数绝不会错！
“没有错，是剩六十三两，够进妓院的门好几回了，可是赎人至少得上百两，如果是红牌姑娘，上百两都不够。”一旁的平王插话道，心想自己前些日子为探消息不知去了多少茶楼酒馆欢场，否则哪会才剩十两三百文给你。
太子把银两重重地扔在桌子上，没有说话，很是心烦：百两银子对曾经的我来说能值几何？现在呢？现在呢？！想当初，锦衣华服，玉冠金樽，珍馐美味…挥手间，几千两银子都灰飞烟灭，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几十两银子犯愁。
“哎，你小心点放，掉地上滚哪个旮旯里去拿不出来怎么办？”阿彩把七十七两五百文拿过来，小心翼翼放回钱袋里，知道钱不够，突然很懊悔自己从宫里跑路的时候怎么不多戴些首饰，懊悔自己戴不惯那些东西平时总是尽量少戴，要像那些嫔妃们素日一样戴了满头都是，现在就不会不够了。
“不够银两，不赎了！不就一个丫头吗？”太子好不晦气地说道。
“丫头就不是人啊，我俩感情好呀，如果是筱儿在里边你赎不赎？”
一提筱儿，太子仿佛被深深刺痛，吼道：“就算是你在里边我都不会赎！要赎你自己想办法！！”
平王冷眼旁观这场争执，心底已有了主意。


52

贵妃和德妃被魏夫人请到了皇后房里，原以为皇后又召集所有人宣布什么要事，去到才发现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
“叫你俩来，是想说说有关银两的事。
出宫后这么久一直都是偌儿在支撑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在洛阳究竟还要停留多久，谁也说不准，而城门封锁后东西越来越贵，坐吃山空，这样下去偌儿也支撑不住。
因此，我有两个提议，一是从今后各人负责自己衣食起居的支出费用，二是现在把你们所有能卖的东西拿出来，由我统一分配和支出。”皇后平缓地说着这番话。
德妃咬咬嘴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静观贵妃的反应。
果不其然，贵妃抢先发话：“可笑！为什么非得由你来统一分配支出？究竟是你自认为是个很公道的人呢？还是把这儿当后宫以为什么都还是你说了算？！”
皇后漠然一笑，仿佛根本没把贵妃刺耳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负责各自的吧。”
“我同意。”德妃适时表态，“这一路上都是姐姐照顾我，姐姐怎么说怎么好。”
“好什么好?!”贵妃看见德妃奉迎皇后的样子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刚出宫时所有人住的那间别院到出长安乔装用的衣物与马车，哪样不是我仪儿在筹谋打算？我仪儿用的银两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吧。
就算这段时间住的吃的都由你娘俩支出，可这破房子要得了几十两?!每天才花鸡毛蒜皮那么一点儿，几时才花到我仪儿支的那个数？更别提那些天天要另外炖蛋吃却一个铜板都没出过的人，当然说好啦！”说完，还狠藐了德妃一眼。
“我炖蛋是因为这段时间病了，不是故意乱花银子的。”德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既无辜又无助，“我才进宫多久？能有多少私已？何况宫廷大乱那晚我来不及收拾，除了头上这只簪子什么值钱东西都没带出来……”
“说得好听。
你那件雀金裘的价值十倍于这簪子吧。”贵妃仍紧咬不放。
“够了！”皇后把头上的珠钗全部悉数摘下，放到桌面上，“我不是让你们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一些会暴露身份的贵重首饰你们想卖我还不答应！只能卖那些富贵人家也有的而不是宫里独有的东西。
愿意共同承担支出费用的，把能卖的东西拿出来交给魏夫人，有意见的，自行负责饮食起居，也可以自行另觅住处！”
“哟！皇后，怎么这国未复，先分起家来了？”贵妃讪笑着冷嘲热讽，“要服人，说个能服人的理啊！既然共同承担支出费用的话就得按人头算！沈善柔、小菀和魏夫人统统都得一起分担，那才是公平公正！”
“魏夫人和小菀是下人，怎么可以跟他们计较呢？”皇后扶着红木坐椅，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怎么魏夫人是下人吗？我怎么瞅着她天天陪着皇后进进出出，就没干过一样下人的活呢？倒是沈善柔忙里忙外忙得不亦乐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善柔是下人，这魏夫人才是皇亲国戚呢！”贵妃继续着她精彩绝伦的话里藏刀。
“大家都别吵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得一条心共渡难关，回头我把雀金裘拿来卖了吧。”德妃依依不舍地取下金簪放到桌面上，犹豫片刻又拿回，“对不起，簪子我真不能卖，这是我娘给我的……”
皇后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贵妃则恨得牙痒痒。
……
待贵妃和德妃走后，魏夫人才又进房来。

皇后在锦盒里挑出些质地与样式都较普通的凤钗、耳环、手镯，交给魏夫人：“帮我卖掉。”
“大夫人这是？她们才拿那么点东西出来卖，您干嘛拿这么多？”魏夫人提醒道。
“有些银两傍身会比这些首饰更实用。”皇后的水葱玉指轻轻抚过锦盒里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在宫里的时候我皇后的身份可以挟制她们控制局面，出了宫身份形同虚设，只有银两才是话语权和决定权！”
“不知道下次她们还愿不愿再拿首饰出来卖，特别是贵妃…只怕娘娘白忙一场还白白受了那些气话。”方才贵妃的话在门外的魏夫人也听到了，不无担心道。
“不愿也得愿！”皇后“啪”地关上了锦盒，“不管怎么说以后都是共同承担支出费用，如果她俩没有东西可卖，那就跟着我学刺绣，卖绣品换钱！”
(本章完)

[(第47章 钱它是个难题（二）)]
53

“啪！”失魂落魄的阿彩洗碗时失手将碗摔到了地上，心痛不已：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买一个碗多贵啊~小姐，我真没用，我连妓院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赎你出来阿彩收拾着地上的碎碗片，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凑，曾经的岁月一幕幕闪回锦衣华服的小善柔跟母亲撒娇，刚进沈府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小阿彩躲在窗边眼巴巴看着，管家扭她的耳朵，一巴掌打到她脑袋上“滚！小姐的房间岂是你可以靠近的？！”小善柔看见央求母亲“娘，叫管家别打她好吗？”
小阿彩坐在沈府后院编着草蝈蝈想着弟弟眼泪汪汪，路过的小善柔递上丝帕给她擦泪，小阿彩把草蝈蝈送给了小善柔小善柔正在亭子里学弹筝，一阵风过将她的丝帕吹到了池塘，正在一旁扫地的小阿彩跳进了池塘，起来时变成了个泥人，手里拿着那丝帕小善柔拿来鸡腿和梨给小阿彩吃，小阿彩狼吞虎咽差点噎着，小善柔看她粗鲁的样子咯咯直笑，小阿彩也傻傻地跟着笑小阿彩除夕夜洗碗时失手摔了碗，被管家一顿好打，扔进柴房关禁闭，跟老鼠一起过年。
夜晚小善柔来找她，隔着门对她说“我一定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呆在这种地方，我去求娘让你做我的丫鬟！”
“呀！”神不守舍的阿彩从回忆中惊醒，碎片将她的手指划开一道血痕，可感觉到痛的，却是心。
小姐，我一定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呆在那种地方，我去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丫鬟！！

54

“姐姐，才吃过饭，我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德妃和善地对贵妃笑道。
“不去！”贵妃没好气地答。
本来跟这个小贱人同一屋檐下住着就够痛苦的了，刚才小贱人还要跟皇后同个鼻孔出气，她哪会有什么好脸色。
德妃在中庭散步，看四下无人，就进了厨房，那里有一煲早已熬好的药,她端起倒碗里,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等德妃离开房间，贵妃打开自己的锦盒，里面除了几包药，什么首饰都没有。
打开药包看看，都是用花草伪装的，得去买药了。
唯一一对红玉耳环刚才已经交给皇后了，一想到此就胸闷。
从发鬓上取下最后剩下的一样首饰紫金凤钗，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平王却在这时出现在了房门外：“母亲，我找你有事商量。”
手忙脚乱把那些假药塞回锦盒放好，打开门把儿子迎进来。
只见儿子眉头紧皱，欲言又止，贵妃劝他：“有什么事你就说啊？咱娘俩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有些要事得办…急需…一笔银子…不知母亲能否…给我些首饰…变卖……”平王几经艰难开了这个口，如果不是在长安租那间别苑和买乔装用的衣物与马车几乎花光了他的银两变卖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现在他也不用来跟母亲开这个口。
贵妃把手里的紫金凤钗递给平王：“拿去吧。”
平王推拒：“这是你平日最喜欢戴的一只钗，不能卖这个。”
“拿去。
就是平日里戴得多，都戴腻味了才让你拿去卖的，又不见我拿别的首饰给你去卖？再说了，回宫后要什么钗没有？别婆婆妈妈的，拿去就是了。”贵妃若无其事地笑，仿佛手头上仍有N钗在手。
平王心怀对母亲的内疚拿着沉甸甸的凤钗去找阿彩，没想到阿彩也在找他，两人在走廊上碰到。
“我找你有事。”
“我也是。”
相视一笑。

“到我房里去说吧！”阿彩心想这个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得到房里去说，反正刚才她看见李偌拿着包东西离开房间还出了大门了。
(本章完)

[(第48章 真假太子妃（一）)]
55

太子是拎着包东西出了大门，不过他想到了什么又返回来了。
打开那包东西，有他腰带上的玉佩、发带上的玳瑁、剑鞘上镶的绿松石等等，还有那个玉镇纸，他把玉镇纸拿出来，重新放回床边那个衣箱里。
“没关系，快进来，他不在。”太子听到“沈善柔”的声音，好像还有人跟她一起进了房间。
阿彩进房后还朝里屋望了望，里屋的床和帐幔刚好挡住了太子，但太子却透过帐幔看到了来者是平王。
她把他叫到我们房里来做什么？！
又是奇怪又是愤慨，太子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阿彩很严肃地对平王说：“坐下，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平王很听话地坐在圆桌边，但掩不住嘴角的淡淡笑意。
“这是件会吓你一跳的事情，你听好了，坐稳了，别摔地上去！”阿彩拉过张凳子，坐在平王对面，像在跟他谈判似的。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那个九岁被卖进沈府喜欢编草灯笼的丫头的故事。”
什么故事？我怎么没听过？！帐幔后的太子好愤慨啊~~
“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得。”平王又开始眨巴他那万人迷的眼睛，“不就是那个等你去赎她的丫头啰！”
“那个丫头就是我！”阿彩一本正经地说道，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等我去赎的不是丫头，而是小姐，她是真正的沈善柔，而我，是假的。”
平王盯住阿彩，半晌，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怎么沈善柔还有如假包换的吗？你不用为了赎你的丫头编出这么好笑的借口来，我会想办法帮你赎她的。”
“严肃点！”没想到如实相告的结果竟是这样，阿彩好生气恼，“怎么我像在骗你吗？”
“不像，但确实是。”平王忍不住又笑，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严肃点，“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丫头会入了宫而小姐却入了青楼？”
“原因啊…说来话长，总之我替小姐进宫了，我是假的沈善柔，我只是她的丫头，去见了真的沈善柔你就会知道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我是小姐她是丫头没理由丫头才华横溢而小姐是个大草包吧。”阿彩心想：我既不博古又不通今，不知书更不达礼，这个杀手锏一出，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觉得你的才华虽不横溢但也不怎么草包啊。”平王还是嘻皮笑脸的，觉得这个谎撒得有意思还有点水平。
“咚~~”阿彩的头重重地敲到桌面上，自我感觉无比的挫败：为什么我说假话的时候别人毫不怀疑，我说真话了别人却半句不信呢？
“你说你是那个九岁被卖到沈府的丫头，那你还记九岁之前的事情吗？对了，你还说过那个丫头编草灯笼是想给弟弟的，那你还记得弟弟的样子吗？”平王故意问这样的问题，看她怎么自圆其说：让她自己露出马脚来岂不比我拆穿她更好？
“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九岁之前的事情能记起的也很少。”阿彩轻叹一声。
果然！平王笑笑，故意说：“回宫后我陪你去找你的弟弟啊。”
“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我只记得我住江边，是哪里的人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是她！平王仍是笑容满面。
阿彩接着说：“我们家是卖鱼网的，爹和后娘都很忙，没空管孩子，弟弟两岁的时候我背着他扫地、做饭、洗衣，他五岁的时候拿着梭跟我一起织鱼网，然后沿街叫卖；一听说弟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就冲出去跟人家打架，回来后再被我爹打；我洗碗摔了碗，弟弟就说是他摔的，爹就不会打我；还有，后娘给他买吃的他总会分我一点……尽管他跟我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们很亲很亲，就像明明和小志一样……”
平王怔住了，笑容凝结在脸上。

“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我每次看见小男孩就会把他想像成他，第一次见小志的时候是这样，上次见那个在客栈扫地的白居易也是这样。”阿彩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我被爹卖掉的时候弟弟六岁不到，如今应该长得很高大了吧，现在就算他从我身边经过，我都不会认得他……而他，不知还会不会记得有过一个姐姐……”
平王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整个人僵在那儿，已经石化掉这才想起那些一直被忽略掉的前因后果，为什么声名在外的才女沈善柔会大字不识几个干起家务活却驾轻就熟，为什么所有嫔妃们觉得是地狱般的冷宫生活她却过得甘之如饴，为什么她深居闺中却这么了解底层百姓的生活，为什么她大大咧咧横看竖看都不像一个大家闺秀，还有，为什么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在奋力爬宫墙要出去……如果她是沈府千金沈善柔，显然无法解释这一切；如果她是沈府的一个丫头，代替沈善柔进宫，这一切就有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平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大罪，你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李偌！”
“是吗？！”站于里屋床边帐幔后的太子走了进来，那双眸子里，闪着野兽一样的光(本章完)

[(第49章 真假太子妃（二）)]
56

太子伸手一把拉住阿彩就往外拖：“走！”
平王这一次看着阿彩被拖走，没有制止，只感到可笑：这不是你们的房间吗？要走的也是我吧。
走出大门，穿过胡同，来到胡同口空无一人的戏台前，太子才放开了阿彩的手，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是…有这个打算。”阿彩两手扭着衣角，吞吞吐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知不知道内外有别？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听清楚没有？！”太子恨不得扑上去一口把她给吃了方解他心头之恨。
“如果有好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坏事嘛…就……”看见那冷得可以杀人的眼神，阿彩立即不吱声了。
“沈善柔，我警告你……”还想接着训斥内人以正夫纲的太子想想不对，改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彩。”
这个名字在太子听来如此陌生，好像根本不能与眼前的女子重合起来，在他心里，她就应该叫沈善柔，他开口闭口骂她的时候都是习惯性大吼一声“沈，善，柔！”
“阿彩，嗯，阿彩。”太子点点头，他在拼命适应，却抑制不了讨厌这个名字的冲动，“你还有没有更土一点的名字？？！！”
“很土吗？我觉得还行啊，这是沈府管家给起的名字，管家他挺有文化的。”阿彩怯生生地低着头，都不敢正视太子，“我还有一个名字，我娘给起的，不过你也说土来着，叫…大凤。”
大凤！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共用过一个名字。
他躲在自己冰冷的目光后面偷笑，看着她前所未有温顺得像小猫小狗的样子，竟有一丝怜惜在心底游弋。
他寻思该说些什么话，拉近一下两人好像走远了的距离。
“你姓什么？”
“不记得了。”因为自己从没被人连名带姓的叫过，被爹卖掉的时候还是个孩子。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姓什么，就说姓李，叫李阿彩。”
“哦。”阿彩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不会有人问我姓什么的啊，大家都以为我叫沈善柔。
“李阿彩这个名字还是不好听。”太子对“阿彩”两个字仍十分抗拒，寻思着该给她起个什么名字比较琅琅上口。
“那确实是没有你的名字那么有内涵。”阿彩仍是惴惴不安的神情和语气。
“什么内涵？”
“基本上很难写又看不懂什么意思的名字都显得特别有内涵。”
“这不是内不内涵的问题，而是……”太子重又拉过她的手，握紧，表情是霸道的，语调是满不在乎的：“我管你叫大凤阿彩还是阿猫阿狗，对我一个储君来说又什么所谓，只要我高兴，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何况你一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你得什么意？小姐是章公子的，小菀是阿勇的，而我，是那…谁的！反正也不是你的，哼！！
她那因为低微身份揭露于他面前的一刹那温顺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可以重新做她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她叫阿彩，她是个丫头，她仿佛又站在沈府管家的面前。
“全天下的女人都归你这样的大头梦还是少做点，有本事先把你真正的娘子赎出来吧。”她甩掉太子的手还白了太子一眼。
“不必用激将法，等我筹够银两自然会去赎她，你像上次进城那样扮成男的去妓院给我认人！”太子想到那包他刚打算拿出去卖掉的东西，黯然：原本是给你去赎丫头的，没想到现在要赎的是小姐。
说是赎丫头就推三阻四的，一说是赎他真正的娘子，他的决定下得比什么还快。
唉~~~~如果小姐是他真正的娘子，那我又是什么？替小姐拜堂的那只鸡？？？阿彩于很快可以见到小姐的开心雀跃中浮起点点心酸。
(本章完)

[(第50章 真假太子妃（三）)]
57

两个人共躺一床，久久无语。

太子眼里，长长的叹息。

阿彩眸中，同样的叹息。

她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该死的蚊子，这夏天还没到，就敢跑出来撒野了？”她顺手把帐子放了下来。
蚊子？！太子突然想起了前晚那个梦，浑身开始变得躁热起来：“是啊，夏至未至，竟这么热了。”他脱了件衣服。
这帐子一放，衣服一脱，局促的空间里，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紧张紧张！沉默沉默！只听得到帐外的蚊子嗡叫声声慢，帐内的太子呼吸渐急促。
“你知道为人娘子要做什么吗？”太子浑身灼热，脑子发晕，鬼使神差来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阿彩心里已经猜到了六七分，还在装傻。
“你入宫前宫里派去的尚仪没教你吗？”
“她教的是小姐，我只是个代嫁的丫头嘛。”
既然只是个丫头，就别跑我跟前来晃！既然来我跟前晃，就别诱惑我！既然诱惑了我，就要负责！！
太子好生气呀，返身用双手按住阿彩的肩膀，几乎半个身位压在阿彩身上，愠怒的眼神渐变温柔。
啊？？？阿彩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子：我怎么突然紧张起来，我骑你身上咬你鼻子撕你衣服同睡一床都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紧张到头皮发麻，你直勾勾的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样。
“你不是丫头该多好。”太子轻拨了一下她脸旁的头发，别有幽愁暗恨生：如果你就是沈善柔，那今晚发生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吧。
“我本来就是个丫头啊。”阿彩幽幽地说。

长夜多难熬，太子的心犹如蚁噬，看似两人有进一步的机会了，实际上却离这个机会越来越远。
再也没办法跟你共睡一榻大被同眠了，因为有些欲望，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放开了阿彩，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我不可以再跟你同住一个房间，你搬去跟小菀住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阿彩倒吸一口凉气，难过梗在了喉中：是呀，我只是个丫头，既不是沈善柔也不是太子妃，我们当然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
她毅然决然地收拾东西离开。

一直未能入睡坐在窗前看月亮的平王望见阿彩抱着被铺枕头包袱路过。

58

几声敲门打破了夜的宁静，阿彩起身披衣掌灯去开门。
平王立于门前，风于身后吹拂着他的头发，几分飘逸。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小姐还是丫头。”
“哦。”拿着灯的阿彩还沉浸在迷迷糊糊的睡意中。
这么情真意切的话都打动不了你？平王心里，有一个碗砸在了地上。
他情深款款地凝望着睡眼朦胧的阿彩，表白：“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会跟你特别投缘，原来我们是一类人，不被上天挑选的人。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你是太子妃还是丫头，我一直都…喜欢你！”
阿彩所有的睡意顷刻被赶跑，努力晃晃头让自己意识到这不是在梦中，有一个男人，正在我面前说喜欢我，这可是比在路边捡到银两还要不可能发生的事啊~~
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幸亏手上有灯，所以我的脸是被灯照红的。
阿彩定了定神，支吾以对：“哦……”
平王心里，又一个碗砸在了地上，他逼近了阿彩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选王妃那天，我是拉住了你的手！”
“可最后拉住我手的不是你啊。”阿彩小声叨叨，可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又站她那么近的李仪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松开了手，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无数的碗砸到了地上，心里听得到一点一点碎裂开的声音。
其实一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我非得亲自听到她拒绝，才肯承认，她给他的笑容，她看他的眼神，与别不同。
(本章完)

[(第51章 真假太子妃（四）)]
59

又是华灯初上，夜悄然醒来。

天香苑刚打开门做生意，就迎来了三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摇着纸扇，谈笑着步入。
琼浆玉液，灯红酒绿，靡音绕梁，美人如云。

闭上眼，一切恍如从前，一切又已截然不同。

平王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时那醉人的浅笑一如从前。
那浑身上下散发的不凡气质，让久经风月的姑娘们双眼发光：这人一看就是个有品味有情调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但很快她们又被他身后的太子所吸引：这人一看就是没见识但有大把银两等着被我们宰的愣头青，姑娘们，上！
这后面还有一个呢！
后面那个？是书童吧。

姑娘们把平王和太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阿彩被隔绝在人墙之外，无人问津。
“爷，让奴家陪你喝酒好不好？”一个姑娘把酒杯举到太子嘴边，巧笑嫣然，身子像蛇一样缠住了太子，太子的脸微红，推挡不过，只想快点脱身，于是一口气把酒喝光，姑娘返身倒酒并对着一旁记帐的说，“他刚喝了一杯宫廷玉液！好生记着，别短了我的提成！”
“公子啊，哪里人啊？说不定俺们是同乡呢。”一个姑娘索性勾住太子的肩，双手已经不安份地在他颈后直挠挠，嘴在太子的耳旁直呵气。
被这么一群风骚入骨的女子团团围住，太子顿感浑身臊热，鼻尖直冒汗，有点招架不住，把勾他肩的女子推开一点，面带尴尬地说：“姑娘弹两首曲子来听听如何？”
“客官请自重，小女子只卖身不卖艺！”这位女子没好气地甩手扭腰走到一边，冲另一个女子说，“喂，叫你呢，那根木头要听曲子！”
对这种场面已司空见惯的平王左拥右抱，轻松应对：“叫你们老鸨来，我要挑人。”
“哟，几位爷，今儿可早啊。”老鸨人未到，声先到，姑娘们让出了一条道，阿彩总算挤到了平王和太子身边。
太子问阿彩：“有没有看见她？”
“没有啊，我连桌子底都找过了。”阿彩茫然四顾，这才看见太子脸上的唇印，即刻用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瞪视那些姑娘。
“瞧，那书童正色迷迷地望着咱们呢！”姑娘们以丝帕掩嘴而笑。
“几位爷是第一次来吧，老身给你们介绍介绍。”老鸨好像生就一副对来往客人过目不忘的本领，“客人是皇帝是咱天香苑的服务口号，天香苑提供的是帝皇级的享受，分东宫、西宫、南宫、北宫四面楼，来这儿挑人得像皇帝一样翻牌子，来人，把玉牌递上给几位爷过目！”
东宫？娘娘？这妓院的老板真有创意！阿彩这才想起前儿那守门人嘴里念叨的娘娘原来就是这些青楼女子。
太子翻看那些牌子，什么柳娘娘、月娘娘、云娘娘、莺娘娘的，越翻越扯火：岂有此理！真当这地儿山高皇帝远，妓女斗胆称娘娘？做生意搞噱头也不用这么离谱吧，统统活得不耐烦了？！太子“啪”地把牌子扔地上。
“原来兄台看中了这位玉娘娘啊，也不用激动至此啊。”平王替太子掩饰，俯身拾起牌子，连同十锭银两一并交给老鸨，“我们挑人从来不看牌子，只看人，把东南西北四宫所有娘娘都叫出来吧，这样才有意思。”
收了银两的老鸨立即心领神会，拍拍手，把姑娘们全叫了出来。
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还是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阿彩对太子和平王摇了摇头。
平王于是对老鸨摇了摇头，又递上十两银，“总该有几个拿得出手的镇苑之宝吧。”
老鸨咬咬牙，再拍拍手，又走进几个穿着半截衣服，露出肚脐和小蛮腰，边走边舞的美艳胡姬。
一个胡姬舞着舞着就舞到了太子面前，乱花渐欲迷人眼，太子多看了几眼。
阿彩生气地猛一拍太子的脑袋：“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几个很普通嘛~~”
太子不便发作，脸上保持虚假笑容，桌子底下的脚向阿彩伸踢过去。
踢过之后，看阿彩的反应，阿彩没事人一样跟她旁边的姑娘喝酒打探这里有没有从长安过来的姑娘……突然，太子感应到阿彩的脚轻轻地回踢了他两下，然后慢慢向上在他的腿上来回摩挲……跟阿彩喝酒那姑娘此刻正对着他笑，还使劲地眨眼放电……太子这才意会到踢错了人，赶紧缩回了脚。
平王听出了阿彩那句话的暗示，知道这几个也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于是对老鸨用上了激将法：“这就是镇苑之宝？传出去不怕砸了你们天香苑的招牌？”
“天香苑的镇苑之宝又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东宫的太子妃娘娘，西宫的容妃娘娘，南宫的华妃娘娘，北宫的丽妃娘娘都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要见她们可是得付出代价的。”
这儿也有太子妃娘娘？而且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阿彩的心往下一沉：小姐，不是吧，为了不做太子妃你背井离乡，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做太子妃的命运啊！
阿彩望向太子和平王：“就要那个太子妃娘娘！”
老鸨掂着二十银两讪笑道：“这些就想请得动太子妃娘娘相陪？”
平王往桌面上又放了二十两银。

老鸨看着银两，喜得合不拢嘴：“快传太子妃！叫她好生服侍几位爷。”说完把银两塞进了衣兜里，屁颠屁颠地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薄纱轻拢，身姿曼妙的“太子妃”袅袅婷婷地移着玉步走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快拿开那讨人厌的琵琶啊，化那么浓的妆还挡着大半张脸我怎么看得出你是谁？阿彩一副欲睹美人芳容的猴急样。
“太子妃”缓缓坐下，怀抱琵琶开始弹唱，一张陌生的脸，而且没有惊艳感，惊艳的是她胸前的波涛汹涌。
她一点都不漂亮，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是镇苑之宝！男人和女人对美人的界定差别太大了吧！不过她这琵琶弹得还不错，有点我家小姐的风范，她走路的姿势和抱琵琶的架式也挺像我家小姐的。
突然，阿彩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的琵琶弹得真好听，是哪间乐坊的师傅教你的？”
“是天香苑请了个女师傅来教的，她什么都会，除了教我们弹奏乐器，还教我们坐立行走的仪态，吟诗作对，画画下棋……”这位“太子妃”伏首低眉浅笑间，颇有几分韵味。
“这个女师傅叫什么名字？”
“阿彩。”
（第五集完）
(本章完)

[(第52章  卿本丫头（上部）“写书评获赠书”活动)]

各位丫头亲，cc回来了！
我前段时间全力应付一个事关前途&钱途的重要考试，将于中秋后恢复正常更新。
为了认真复习，我把网都断了，一个多月没有上网上Q，更没有时间写丫头了。
谢谢你们不离不弃的守候，非常感谢你们对丫头和CC的一片心！
附：
卿本丫头（上部）“写书评获赠书”活动
活动时间：2008.9.15—2008.10.15
活动内容：写有关卿本丫头（上部）的观后感、书评或番外。
活动网址：[腾讯原创作者之家]卿本丫头（上部）“写书评获赠书”活动http://qbar.book.qq./yuanchuang/r/?85486
活动规则：为了公平公正，特邀卿本丫头几位热心读者连同作者一起为书评打分，总分前五名可以得到作者送出的卿本丫头（上部）的签名书！10月16日至31日为评分时间，11月1日会给出活动结果（不公布分数，只公布获赠书的名单），通过QQ或者短信息确认邮寄地址后将签名书寄出，邮寄费用由作者承担。
而且前五名的精彩书评还会跟随卿本丫头（上部）的正文贴到卿本丫头发布的各大网站上，成为卿本丫头完整内容的一部分。
各位喜欢卿本丫头的亲快快踊跃参加吧！
祝各位亲中秋节快乐！我们中秋后见！

字数不够，只能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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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亲中秋节快乐！我们中秋后见！
(本章完)

[(第53章 夜访沈善柔（一）)]
60

天香苑的“太子妃娘娘”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说出女师傅的住址，就得了一笔可观的小费；三位引人注目的年轻公子哥什么都没有做，连人家的小手都没摸，就匆匆结帐离开。
七拐八拐来到一条黑灯瞎火的街巷，天空中飞散着绵密的雨。
阿彩心想：可能这条街的人们为了节约灯油开支而选择早早熄灯就寝。
“小心！”平王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个踉跄就要摔倒的阿彩。
“你真麻烦！”太子干脆上前挽住阿彩一起走，平王默默地跟在后面。
街巷的尽头，是一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太子明显感觉到阿彩拽他的胳膊越拽越紧。
于是他说：“沈……李阿彩，去看看这个胡同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阿彩硬着头皮独行上前看了半天，身后的太子问：“叫什么胡同？”
“xx胡同。”
“是榕树胡同，蠢人。”
“你明明早就看见了那几个字，还要我跑过去看……什么？榕树？怎么这里很多榕树吗？”阿彩一下看左一下看右，紧张得不得了。
“你慌什么慌？”阿彩的表情让太子心里直发毛。
“怎么，你不知道吗？榕树下往往飘着很多鬼的！”
太子抬头看看，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榕树下！！
太子整个人都贴到了阿彩背上。
阿彩偷笑：看你捉弄我，我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恩不报的。
突然，阿彩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平王也紧紧地靠了过来，三个人一起汗毛竖起！！
在这条幽长又寂寥的胡同，他们逢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素白结着幽怨的姑娘，她撑着油纸伞，彷徨地飘过，向他们投来冷漠、凄清，又惆怅的目光“鬼呀~~~~”三个人拔腿就跑。

阿彩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看见那女鬼紧随其后，追他们追得连伞都不要了！
“哇~~~”三个人是一路狂奔啊~~~
“等等我~~~~”突然身后传来那女鬼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这回看仔细了，是个穿着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男人。
只见他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问道：“鬼呢？鬼在何处…有没有追上来啊，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只是夜半内急，起床出屋欲找茅房如厕，怎么就遇鬼了呢？”
阿彩气结：“我们以为你是鬼啊！这么小的雨你打什么伞呀，好端端地你走路干嘛像飘一样？大半夜的你的目光用不着这么惆怅吧？”
“下雨天打伞还有错…内急的人只能用这个姿势走路，也只能是这种表情吧……”白衣男人一脸无辜，目光仍然十分地惆怅，“不行了，我得上茅房了，三位兄台，后会有期！”
看着他“飘”远的背影，阿彩苦苦思索：这人好眼熟啊，我在哪见过呢？怎么想不起来了呢？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不是我欠他钱就是他欠我钱！
(本章完)

[(第54章 夜访沈善柔（二）)]
61

几经波折终于来到那个弄堂，找到那间屋子，敲门。
从窗外向里看，依稀可见有人掌灯来开门。

微弱灯光映照下，一张清瘦苍白的脸，一双丹凤眼，薄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素手纤纤，荆钗布裙。
槛内槛外人一同愣住。

太子和平王不约而同地想：故人久别重逢，免不了一番撕心裂肺的场面，何况是两个女人？
然而出乎他俩的意料：灯没有掉到地上，没有带着哭腔的尖叫，没有执手相看泪眼，没有拥抱，连礼节性地呼名唤姓，也没有。
她俩一直在沉默。

“你瘦了。”“你胖了。”沉默良久后，两人同时说出。
突然两个人就笑了。

“你头上那木钗挺好看的，明儿记得给我也买一个，为了进妓院找你我把什么钗都卖清光了，现在头上用筷子插着呢！”
“树上多得是，你随便折根树枝下来削削就可以使了。
你后面两个家伙是何方神圣？入夜了你还跟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一块算哪门子的事？”
“他们是…太子和平王。”
“哦…那叫他们进来坐坐吧。”
太子和平王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长叹：真是有其丫头必有其小姐啊！
在前面掌灯引路的沈善柔悄声问阿彩：“他们知道多少？”
“有关章公子我半个字没说。”阿彩小小声回道。
沈善柔从容的烧水沏茶，平静如水的面容掩盖了一切慌乱——身份和代嫁一事已揭穿，名义上的夫君和事实上的夫君近在咫尺。
阿彩看着家徒四壁的小姐，看着她沏茶的动作，心想她跟章公子XX双飞后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现在连沏茶都沏得那么熟练了。
“民女的夫君章郎刚好外出，没能拜见二位殿下，还望殿下见谅。”沈善柔开门见山，“这样也好，章郎身子弱，这半年病了好几回，受不起惊吓，不管是沈家小姐的身份还是在天香苑授艺的事情我都担心他承受不起。”
阿彩马上领会小姐的意思，为了保护章公子，她把他完全置身事外，不愿进宫为妃、让丫头代嫁、离家出走这些都与他没关系，他甚至可以是她在洛阳因缘际会的一个人。
太子和平王没有很惊讶，一来她的穿着打扮像是妇人，二来她为了不进宫逃走快一年了，一个女子孤苦无依的漂泊在外也早该有个归宿。
茶盘上三杯茶，沈善柔首先把茶端给阿彩。

“哪有小姐给丫头端茶的，怪不习惯的，还是我来做这些比较好。”阿彩觉得都已在太子和平王面前表明身份，不用再演戏了呀。
阿彩伸手去拿茶盘，被沈善柔挡回。

“不习惯也得习惯，既然我们都用彼此的身份生活了这么久，就不要再回头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有些事情错了第一步就得这么一直将错就错下去，否则也许连走下一步的机会都不再有。”沈善柔边说着这番话边将另两杯茶端给太子和平王。
(本章完)

[(第55章 夜访沈善柔（三）)]
62

潮湿的空气中飘浮着淡淡凉意，下过雨的路面倒映出星星点点细碎的光。
繁华的洛阳大街上，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赶路，和尚仍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店小二忙着收摊关门。
三个并排的身影，行走在夜色中，思绪随风飘很远阿彩在回想刚才的情景
太子把剩下的银两给小姐，小姐不肯收，还说：“有钱的时候多想想没钱的日子，别这么大方把银两送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指不定谁比谁穷呢，你们没有任何收入，一大家子人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的。
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些活计，你们愿不愿做？”
“什么活？去衙门做师爷还是衙差？”太子问道。
“衙门的活计不好找，一得认识衙门里的人帮开方便之门，二得花银子买差事，这两样，我们都没有。”
“要不我们摆摊代人写信、写联、写状纸，或者去学堂教书。”平王插话。
“摆这样的摊或者去学堂教书必须持秀才以上级别的证，否则摊前无人问津或没有学堂肯请事小，被衙差抓到判无证经营可就事大了。
章郎是贡士，他倒是可以这么做，可他又病了，半年没出去谋活计，那些老主顾都散了。”
“那你有什么好介绍？”阿彩问。

“你们愿不愿去天香苑干些杂活？”
太子和平王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怎么可能？！”的神情来。
阿彩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平王在思考阿彩与沈善柔的一段对话
“小姐，你怎么愿意去教妓女呢？”
“妓女怎么了？青楼女子跟入选皇宫的佳丽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点。”
我一直侥幸地觉得小姐与丫头身份的倒转仍是个为到妓院救人而撒的谎，直到见到她。
她是真正的沈善柔无疑，谈吐间，那份大气与淡然，俨然名门才女。
一个向往自由的小姐，一个向往宫廷的丫头，互换了身份，改变了人生。
可是那个总想着逃跑的人，她真的向往宫廷吗？同是丫头出身，她跟母亲是那么不同。
平王看了看身边的阿彩，扑闪的大眼睛，俏皮的鼻，微微上扬的嘴角。
太子也在沉思中
那个差一点点成为了自己娘子的女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娘子，她宁可选择过这穷困潦倒的生活，亦不愿进宫享尽一生荣华富贵。
也对，宫里的生活难道就是幸福？很多时候还不如这穷日子过得开心。
太子摇摇头苦笑：那个代嫁入宫的丫头，傻乎乎地在宫里强撑了大半年，回想昔日种种，恍悟原来如此。
只是，身份揭露后，她会不会离开？……随她去吧，李偌，她只是个丫头，一个丫头而已，不必过于上心。
阿彩猛地打了个喷嚏：这么晚了，谁还在说我坏话？！
“披上。”
“夜深了，加件衣服吧。”
太子和平王几乎在同一时间脱下了外袍，递给阿彩。
阿彩左看看右看看，左右为难，干脆把两件衣服一起接过披上：“今晚有点冷，多穿一件暖和些，呵呵。”
“不许动！打劫！”阴暗的拐角处冲出两个蒙面人，手持两把有点钝了的菜刀。
远处三三两两的行人远远闪避，近处店铺的小二手忙脚乱加快关门速度，货郎健步如飞逃离现场，和尚念着“罪过罪过”袖手旁观三个人都没有反抗，看上去很配合。
两小贼先是把太子和平王全身搜了个遍，没找着半个铜板，骂一声“穷鬼！”，接着把目标转向女扮男装的阿彩。
“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你俩不走运，碰上了穷鬼，穷得也就快持刀去抢。”平王先太子一步挡在了阿彩前面。
平王的话让两小贼油然而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但相惜归相惜，抢劫归抢劫，两小贼绝不含糊。
“瞧你急的，八成银两都在他身上吧！”一个小贼把菜刀架到平王的脖子上，一个小贼伸出油腻腻的手向阿彩身上摸去。
“不许碰她！她是我女人！！”太子一个箭步上前把阿彩搂到怀里。
阿彩瞬间傻掉。

“啥？？？”两小贼持刀的手都软了下来，往地上啐一口：唉~~这大街大巷人来人往的，两个大男人居然……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趁其发愣，出其不意，平王头一偏，避过架在脖子上的菜刀，反手重击一掌那人的手腕，菜刀应声而落。
另一小贼见大势已去，干吼着举着钝钝的菜刀冲向太子和阿彩，太子回身两三下抢过了菜刀，制服了小贼。
“哇，有好戏看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开始向他们聚集过来。
“好！抓得好！送官法办！！”小二和货郎也来凑热闹。
和尚出来主持公道：“这么晚了，衙门不受理了，依贫僧看，乱世生存难，这两小贼也不过求财，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小惩大戒，打一顿了事吧，阿弥陀佛。”
“打！打！！打！”看热闹的人们越集越多，还傻站在原地的阿彩被夹在人群中，凝望太子侧脸，脑袋有点发晕：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太子握紧的拳头，对准小贼的脸，狠捶下去。

到了鼻尖，骤然停住：“你走吧。
会使刀有蛮力就去报效朝廷平定叛军，那样才有好日子过，打劫跟你一样活得不容易的老百姓还算个男人吗？！”
“妇人之仁！这种人不给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你哪只手拿刀的？”平王冷哼一声，手一使劲…在他手里那个小贼可遭了殃，痛得哇哇乱叫。
“现在只是脱臼，下回再干这勾当被我见着，整只胳膊都卸了你的！！”平王扬手放了他。
两个小贼相互搀扶着跑远……围观的人们也渐渐散去太子和平王走向仍呆立原地的阿彩：“怎么了？”
“哦，我觉得有点热。”阿彩这才回过神来，把外袍脱下还给他俩。
“银两呢？”平王在外袍的内袋摸来摸去，只摸到了个大洞，裂缝平齐，一看就是被人用刀割破的。
“刚才有个小孩撞了我一下，我见是小孩，就没怎么留心。”阿彩这才想起有个小孩在围观的人群中挤来挤去。
唉……平王重重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太子和阿彩也跟着蹲下。

一瞬间，三人都不知说什么好。

真的只能去天香苑做杂役？？？
(本章完)

[(第56章 脱毛凤凰不如鸡（一）)]
63

次日一大早，阿彩就去榕树胡同找沈善柔，来开门的是一位男子，高高瘦瘦，眉清目秀，像个女的。
这张脸阿彩曾经怎么都记不住，现在是绝对不会忘了——他是昨晚那位惆怅的“女鬼”！
他是我在城门遇见觉得眼熟的男子！他是进宫前带走小姐的马车夫！他是章公子！！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阿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阿彩热情地打着招呼，章公子却‘砰’地迅即关上门。
不一会儿，门又打开，是沈善柔。

“他怎么见了我像见了鬼似的？”阿彩迷惑不已。
“心虚啊。”沈善柔温和地笑笑，“在马车上敲晕你让你代替我进宫正是他的主意。”
阿彩亦呵呵笑起来。

进屋后仍不见章公子，阿彩问：“他人呢？”
“进里屋收拾细软准备逃啊。”沈善柔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
“章公子敢把册选进宫的才女拐跑，就不会是这么胆小的人！”阿彩用玩笑回应着玩笑。
“他只大胆过一次，就是带我走！”沈善柔温和的笑容中有淡淡的怅然。
传奇里戏文内诗词歌赋中，小姐跟书生私奔后，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事实上，幸福不过刹那光景，其中的辛酸与无奈只有私奔过的人才会知道。
“你跟太子有没有夫妻之实？”沈善柔冷不丁问道，用非常严肃的口吻。
“小姐你问的什么问题嘛！”阿彩红着脸摇摇头。
“既然如此，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叛军攻占郑州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洛阳，你跟着他们很危险。”
“现在他们这种情况我拔腿开溜，很没有义气啊。”
“是义气重要还是命重要？更何况，你是假的太子妃，万一身份被揭露，他们不会记得你这份义气而对你手下留情！对皇族来说维持他们制定的规则维护皇家的面子比你的命重要得多。”
“就是因为他们是皇族，被人伺候惯了，所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啥都不会……你放心，等他们回宫前我就离开。”
沈善柔左看看右看看阿彩，戏谑道：“可别让我猜中，你是不是戏假情真？你喜欢太子？还是平王？”
“没有啊，我喜欢渔夫的嘛，小姐你知道的。”阿彩的脸更红了，赶快转移话题，“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活计介绍给我们做，他俩想通了，愿意去天香苑干些杂活。”
“现在兵荒马乱的，找份营生太难了。
今天有几个船夫，因为通济渠被官府封航而无处营生，竟跑到我们天香苑要求做面首，老鸨嫌他们长得对不起客人，一个都没要。”沈善柔摇摇头，一声叹息，“而有钱人宁可沉浸在醉生梦死中也不愿直面动荡不安的局势，近来天香苑的生意反而特别好，应该缺人手干杂活的，等我问过老鸨，你们明晚就来天香苑吧。”
“面首是做什么的？”阿彩问。

小姐在阿彩耳边低语了几句，阿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做面首挣得多还是干杂活挣的多？”
“傻瓜呀，那当然是做面首啊！”
小姐的话刚说完，阿彩就看见章公子拎着大包小包满头是汗从另一间屋走进这间屋：“小柔！那丫头已寻上门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本章完)

[(第57章 脱毛凤凰不如鸡（二）)]
64

入夜，月影摇红，灯倚碧窗，天香苑前车水马龙，客人们络绎不绝，既有男客，亦不乏女客。
昨日来此还在感叹今不如昔，转眼就连昨日亦不如。
看着守门彪形大汉鄙夷的眼神，平王暗暗告诉自己——我忍。
就像昨晚一样，太子和平王的出现，吸引了全场女人的目光，即使一袭布衫，仍掩盖不了出类拔粹的气质，遮挡不住阵阵帅气逼人来。
当然，也吸引了出手阔绰的女客们的注意，搔首弄姿的手停在了发鬓上，喂到唇边的酒忘了喝，夹菜的筷子保持着伸向菜盘的姿势，全部定格在当场。
富得那么寂寞的一位女客忍不住问走在两位帅哥前面的阿彩：“喂，小老鸨，两位小倌仪表堂堂，包一晚得多少银子？
阿彩反问：“你出多少银子？”
“五两。”旁边另一位钱财与吨位成正比的女客插话报价，还向太子和平王抛了个媚眼“五两陪半晚就行！”再旁边稍微离得远一点那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的女客高声报价。
“五两陪吃一顿饭。”富得那么寂寞的女客又怎会甘于人后？
太子见阿彩就这样把他卖掉，而且价位还这么低，跟他从前打赏乞丐的价码一样，气极，还没来得及发飙，阿彩就把他和平王扯到一边商量。
“我知道你们可以做什么了！”
“做什么？”
“面首啊，陪吃陪喝陪玩！”
面对这样千古难得一见的娘子，太子气得简直无言以对：“我宁可去卖艺！”说完转身就走。
平王拉住他：“房东马上又要来催租了，干杂活短时间内挣不够屋租的，而做面首来钱快，而且多…能伸能屈，方为大丈夫也。”
“哼！”太子拂袖而去。

……
急剧的喘息声伴随着干咳声在房里回荡。

贵妃双手紧紧抓住领口衣襟，指甲紫绀，面色苍白，汗如豆大。
时间仿佛凝固，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趁仪儿外出，快些喘完！可近来喘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喘得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一次，竟像是喘不过去了一样……身子一软，撞到了桌角，瘫倒在地上……手颤抖着伸向桌脚，却开始痉挛，无力再爬起来皇后和魏夫人恰巧从窗前经过，看见了这一幕……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快步离开不一会儿，德妃回到房前，从窗边看见倒地抽搐的贵妃，沉思了一会，推门进去，扶起贵妃到床上躺着，翻箱倒柜帮她找药，寻到了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几包“药”，打开一看，全是些风干了的草。
当下即刻明白其中的缘故。
于是打开自己衣箱的锁，箱子里还有箱子，箱子里又有箱子，开到最后，是为数不多的珠宝首饰，从中挑出一只玉戒指，戴在手上看了又看。
把玉戒指交给小菀：“拿去卖了，买几服治喘症的药回来，顺便按上次我给你的方子再抓几服补药熬给我吃！”
……
天香苑的楼上，菜香四溢，阿彩好久没吃过如此佳肴，当然大快朵夷了。
而一旁的平王，正陪几位女客饮酒作乐。

想我李仪纵横青楼多年，从来只有我玩女人，哪有被女人玩的理？
可他咬牙忍了，默默承受着，就像这么多年来在宫里所忍受的一切。
伪装的笑容，格外地迷人。

喂着女客吃酒，耳朵却一直在关注旁边那桌的男人们谈论战事。
“我七舅的小姨子的四表兄是驻守北城门的一个将领，听他说胡人的军队已经到了咱们洛阳城外三十里处驻扎了，随时会攻过来哪！”
“你这都啥时候的事了，驻扎好一阵了，我女婿在衙门里当差，早听说了！”
“你说这只围不攻是为哪般啊？就这么围城想困死咱们哪？”
“困不死的，城门出不去，还能从水路走啊。”
“通济渠早封航了，跟四个城门一道封死的！官府征用了所有船只，重兵屯集，就怕胡兵从水路杀过来。”
“瞎！管这些事做啥？自有官府去操心，再说长安那边也不会丢开咱们洛阳不管啊，很快就会派援军过来了！咱们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啊！”
闻言，平王眉头紧锁：长安不会派援军了，派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叛军！
天香苑的楼下，怒发冲冠的太子一舞剑气动天地，路人围观，看的人多，肯扔钱的人少。
阿彩和平王在楼上吃香的喝辣的，看着楼下饿着肚子卖艺的太子。
他俩身边的女客们也在关注着楼下英姿飒爽的卖艺人
“哟，这刀疤脸看上去蛮英武的嘛！”
“是啊，把力气浪费在这里多可惜，不止这个价呀！”
……
“对不起，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卖了件衣裳，才换了这几服药。”德妃端着药碗，坐在贵妃床前，“求姐姐把药喝了吧。”
贵妃闭着眼睛，动也不动，一分感动九分猜度：她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药？在宫里她若这样对我那必定是另有所谋，但此刻落难……她大可不必如此殷勤“姐姐，我先试试烫不烫，你再喝。”德妃先行抿了两口药，再把勺子送到贵妃嘴边，“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应该一条心，我照顾姐姐，也是想有朝一日我病了能有姐姐关心。”
“不必了。”贵妃强撑着拿过药碗自己喝，手抖个不停，表面上虽然是不依不饶，心却隐隐软了，“今晚的事情不许告诉李仪！”
“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
三更时分，烟笼江心月笼纱。

女客们酒足饭饱，意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三人在回家的路上，把今晚所挣拿出来计数，上缴一半给天香苑后平王剩五两银，阿彩有一两银的抽佣，舞剑舞了那么久的太子只收获了三百多个铜板。
太子愤慨：“什么世道！”
平王叹息：“世道本来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
太子忿然：“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平王感喟：“是脱毛凤凰不如鸡呀。”
看着这两兄弟前所未有的同声同气，阿彩的心里乐开了花。
猛然间，一个诡计又上心头。

(本章完)

[(第58章 阴谋阳谋（一）)]
65

魏夫人去金银铺卖了首饰回来，将银两悉数交给皇后，并告诉皇后她看见小菀也去了金银铺卖首饰。
“她卖的那只玉戒指是德妃戴过的，我就一路跟着她，看她拿那些银两去干什么，结果她去了药铺。
没想到小菀熬好药后竟然不是自己喝，而是德妃来厨房喝了那碗药。”
“去药铺查她都买了些什么药。”皇后立即意识到事有蹊跷，德妃与贵妃同住一个房间，来厨房喝药必是不想让贵妃知道，况且如果是伤风受寒按德妃那性子早就折腾得人尽皆知要单独为她做这个菜加那个菜了，如此偷偷摸摸所为哪般？
“我刚才已经到药铺抄了她的药方子回来。”魏夫人早就想到了皇后所想，她把药方子递给了皇后，“药铺的人说这些药都是用来固元安胎的。”
安胎？！皇后心里一紧，揉皱了那张药方子。

出宫几个月了，她是何时怀上的孩子？蓬松宽大的衣裙下根本看不出她有了多久身孕。
她怀了龙种没有高兴的四处炫耀而是选择遮遮掩掩，究竟是因为她怀的根本不是龙种还是她太聪明知道用这种方式自我保护？如果不是龙种，那她是自寻死路，如果是，偌儿势必又多了一个威胁！可这一路上她一直跟着我们并没有跟任何外人有过往来，依此看来，必是在宫中怀上的龙种！
魏夫人亦想到了这一层，她附在皇后耳边低声道：“德妃绝不简单，与其让她将来回宫母凭子贵乘势坐大，不如就此斩草除根！现在兵荒马乱的，任何人出任何事都是情理之中，等到回宫后，有皇上的庇护，再想铲除她就难了！已经有一对母子在虎视眈眈皇位，何必又多一对？”
“皇上一直对燕妃的死耿耿于怀，不仅他，宫中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所为，甚至包括太子！”皇后的脸阴晴难辩，“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德妃和她肚里的孩子有任何闪失，否则所有的怀疑仍会指向我，这反而是一个我向皇上与太子表示清白的机会，我得保证她和她的孩子的安全直到返回宫中！”
“娘娘，这恰恰是一个可以向太子表明清白的机会呀！德妃跟贵妃不是住一个房间吗？我们可以一石二鸟，当年贵妃是怎么将燕妃之死嫁祸娘娘的，娘娘今日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妥。
目前这种境况，我们这几个人，应以稳定为重，我不想节外生枝。
要铲除异己，现在还不是时候，从长计议吧。
义妹，对德妃有孕这件事得守口如瓶，而且还得提防与她共处一室的贵妃察觉后会有所行动。”皇后牵过魏夫人的手轻拍了拍。
“好的，娘娘。”魏夫人心里却有了另外的主意，决计设一个局，让贵妃露出深藏多年的狐狸尾巴，替皇后洗清背了多年的冤屈！
(本章完)

[(第59章 阴谋阳谋（二）)]
66

为了给太子和平王制造独处的机会，阿彩使计借口去找沈善柔叙旧，连抽佣都可以放弃，牺牲真大。
剩下太子和平王保持距离地走在去天香苑的路上，气氛尴尬，阿彩在的时候二人倒没有这种感觉。
一路无话，平王讪讪然望向左边，客栈欢场的灯笼高高挂；太子闷闷地望向右边，食肆赌坊的喧嚣声声漫。
且自在过活每一天，管他天下赵钱孙李王？
这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城池。
即使兵临城下，依旧是嫖的嫖，赌的赌，看戏的看戏。
天香苑旁边新搭了一个戏台，正上演着参军戏。
一个梳着”苍鹘头”的苍鹘在戏弄一个戴着幞头、穿着绿衣服的参军，两个人的滑稽表演逗得台下观看的人们哄堂大笑。
吸引了太子和平王，挤在人群中，张望着台上的嘻笑怒骂。
被苍鹘戏弄得很惨的参军末了嘻皮笑脸的来了一段自我解嘲——“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名和利啊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且挥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那千金虽好，快乐难找，把酒当歌趁今朝，求得一生乐逍遥……”
平王冷哼一声：“什么放下恩怨看淡名利，戏唱得轻巧，做人哪那么容易！不是被逼到绝路，难道我们会自愿放弃皇宫的生活选择到民间捱苦受穷！”
太子看着苍鹘和参军往死里逗人们发笑的滑稽样子，轻叹道：“其实人生在世做什么事情容易呢？你看台上那两人，为了生存，无论喜怒哀愁，天天都得装作很开心，还要挖空心思逗人笑…恩怨也好，名利也罢，不过都是人心里的包袱，今日不知明朝事，机关算尽总算不过世事变迁，倒不如一怀皓月，两袖清风，对酒当歌。”
平王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仿佛被太子轻拨了一下，低头不语了一会，再抬起来头的时候表情温和了许多，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这里新搭了戏台，你还是操心操心人们都去看戏不看你卖艺的问题吧！”
“快来看啊快来买啊！珠宝首饰便宜卖了啊！刚刚从墓里挖出来新鲜出炉的啊！”迎面走来一个沿街叫卖的小贩，挡在他们面前，“二位公子，买点什么回去给夫人吧，这都是我刚从墓里盗来的真家伙啊，不是这世道乱我也不舍得拿出来卖换钱使啊！”
太子在一堆首饰里挑来挑去，挑中了一只碧玉簪，问：“怎么卖？”
“这位公子真识货！这是妃子墓盗出来的！皇妃戴过的呢，为盗这个，我差点被鬼吹灯给吹死了，所以，五十两，不二价！”小贩说得天花乱醉，唾沫四溅。
“你是吹牛吹死的吧！”身为皇族什么贵重首饰没见过？平王看着小贩手里那些假货，不耐烦地挥手赶他，“不买不买，走吧走吧。”
“亏本卖了！三十两！十两买不买？要不五两吧？跳楼价一两！真不能再少了。”小贩跟在他们身后可怜巴巴地哀求。
太子从怀里掏出钱袋。

“这是假的。”平王提醒道。

“我知道。”太子仍执意要买，深呼吸一口气后转身对小贩说：“现在波斯商人到处都是整个市场的价位被拉得很低什么东西都便宜得很！西域过来的奇珍异宝都才卖几百个铜板这些假货你卖一两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三百个铜板买这只簪子卖不卖随便你！”
(本章完)

[(第60章 阴谋阳谋（三）)]
67

“敢在老娘的地头撒野？”“逼我出绝招？！” “我碰你个落花流水！”“我杠你个死无全尸！”
同住东厢房的贵妃和德妃经常被隔壁打马吊的声音吵得整晚都睡不踏实。
这晚，嘈杂的声音再度传来。
德妃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是受不了了，坐起捶墙，提醒隔壁注意：“我们这屋有人生病要静养啦！！”
“我碰！”“我杠！”“我杠上开花！”“我胡！”“我截胡！！”不仅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
德妃无奈地看着对面床的贵妃，关切地问：“姐姐你还好吗？要不咱们跟皇后提议换间房吧。”
没想到贵妃闻言即翻身下床，抄起一张圆凳往墙上砸，仍不解恨，拎着圆凳跑到隔壁砸场子：“今晚就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德妃赶紧追出去劝阻：“算了，姐姐，咱们回去吧。”
贵妃狠瞪她一眼：“我认识的字里边就没有‘算’！”
隔壁屋连大门都没关，走进去，十几个人，几桌马吊，昏黄的灯火下，一堆堆的银两和首饰格外惹人瞩目。
贵妃和德妃对望了一眼，贵妃放下手中圆凳，坐下……贵妃、德妃和跟一瘦一胖两个妇人坐在了一桌，厮杀正酣贵妃手气不差，上手就清一色筒子，她给德妃使了个眼色，可德妃完全感受不到，自己也做筒子，最终两人都不能成胡好不容易贵妃做条子德妃做万子互不干扰，而且贵妃已经在听三六九索任意一张牌，她踌躇满志志在必得：哈哈，机会来了！结果瘦妇人却放炮给胖妇人胡出接下来的几圈几乎都是一样，不是瘦妇人胡牌就是胖妇人胡牌，贵妃和德妃甚至连听牌的机会都很少天色灰蒙，鸡啼声中，两位妃子输得两手满满都是欠条，走了出来。
“今天手气太差了，在宫里打马吊的时候我可是从没遇到过对手……”德妃很是懊恼，一晚不睡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宫里打马吊那是宫女太监们让你，你还太嫩了，刚才我给你打眼色你居然毫无反映，一点默契都没有！”贵妃责怪德妃。
“打眼色？那岂不是使诈？”德妃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所谓十赌九诈，谁的手气可以好到盘盘胡出？我刚才仔细的观察了那两个妇人，她们砌牌的时候有小动作，而且她们通过不同的暗号来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什么牌，每一把都是她们叫胡，我们再玩下去，也只会是输个清光！”贵妃气得牙痒痒的，“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哼！明晚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德妃跃跃欲试。

“接下来去睡觉！”贵妃伸伸坐直了的腰。

(本章完)

[(第61章 阴谋阳谋（四）)]
68

日升，日落。

又到了夜半时分，德妃忍痛拿了些珠宝首饰出来跟贵妃一起到隔壁去翻本。
还是跟那一胖一瘦两个妇人搭台。

刚摆好牌，贵妃就打了个呵欠，按事先约定，德妃立即明白她是要做万子，自己就不要再跟她唱对台戏。
打着打着，德妃看到贵妃跟瘦妇人说“你从没吃过饱饭？”，就想：你，从，没，吃，过，饱，饭，七个字，她是做万子的，那她就是要七万。
德妃打出七万，贵妃得意洋洋地叫：“我碰！”
不一会儿，贵妃又转头对胖妇人说：“你太胖了~~”
于是德妃打出四万。

“我又碰！”贵妃眉飞色舞。

两人一唱一和的，贵妃很快成牌，并且是自摸胡出。
东风毕，南风起。

德妃拿了牌之后叹一声，开始吟诗：“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啊。”
瘦妇人问她：“为什么吟诗？”
德妃白她一眼：“我感叹我的手气不好，要什么没什么，总是摸不到好牌！”
贵妃心领神会：千山鸟飞绝，她不做索，万径人踪灭，她也不做万，那就是做筒。
她不断扔出手中的筒子。
“碰！”“又碰！”“再碰！”德妃很快听牌，她望了望窗外，又开始吟诗：“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圆啊！”
胖妇人问道：“你怎么又吟诗？”
德妃抬起头，眼中仿佛有泪：“我感慨出来飘泊得太久，有点想家了，曾几何时，我跟我娘和两位姐姐也常打马吊来着。”
露从今夜白，哦，她就要胡牌；月是故乡圆，哦，她要胡一筒。
贵妃何等聪明之人？她扔出了手中的二筒作饵。
“碰碰碰！”瘦妇人眉开眼笑，碰了这张二筒她就听牌了，她扔出不再需要的一筒。
“胡！”德妃推倒了面前的牌，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南风之后是西风，西风之后再北风，十六圈过后，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贵妃和德妃不仅赢回了前晚输的，还挣了不少。
回到房中，两人二一添作五分了那些银两和首饰，惬意地躺在床上。
贵妃说：“这是个挣钱的好法子，我们明晚继续！”
“我不去了，姐姐，刚赢的这些够我们用一阵子的了，何况你能看出她们使诈，她们迟早也会看出我们在使诈，又会想出新的法子来对付我们，斗来斗去最终也是两败俱伤。
母亲时常教导我钱不在多，够用就行，做人最重要是忠直本份。”德妃扑闪着她仿若空洞无物的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理。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你啊，还太嫩了，看不清这世事。”贵妃摇摇头，感慨，“本本份份，做人太笨！忠忠直直，一世乞食！懂么你？”
德妃只是笑笑。

“不过也难怪，你一个宗正卿的女儿，哪懂得什么世事艰辛？”贵妃唇边一抹嘲讽，既像是嘲讽德妃，又像是嘲讽自己。
生来命贱堪比地底泥，宫中大大小小的嫔妃谁没有点家世背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这二十载是怎么熬过来的。
“人们都认为我是宗正卿的女儿，士族权贵的千金，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空洞的大眼睛渐渐有了内容，“我娘曾经只是众多服侍我爹的丫鬟中的一个，有一晚他喝多了于是就有了我，我娘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他的第十七个姨娘。
一大个家族，子孙满堂，多我不多，少我不少，何况我还是丫鬟生的女儿…从小我就知道凡事要忍让三分，从小我就希冀着有日能为娘挣来体面，直到我进宫，直到我做了妃子，我终于可以做到…只是好景不长，谁承望，流落在异乡……”
一直瞪眼望着屋梁的贵妃闻言扭过头来，看着德妃，很久没有眨眼。
德妃亦转过头来，对贵妃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缕天真：“你我入宫为妃侍奉着同一个男人，不会亦不能坦诚相待，可这一番流落，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
我不知姐姐过去与皇后有什么难解的心结，但如今不都同样的境况？姐姐能否听妹妹一句，罢了吧。
皇后亦是个可怜人，她跟我们不一样，在她之前并无人跟她争宠，突然间某天一直捧她在手心的人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用无情的事实告诉她帝皇家没有所谓天长地久，只有源源不断的新人换旧人，昨日的欢言犹在耳，今朝就零落成泥…我们本是有着同样命运的女人，何苦斗来斗去的两败俱伤？”
“你太天真了，毫无心机城府，难怪皇后容得了你。”贵妃不置可否，嘴边那抹嘲讽又再次浮现。
(本章完)

[(第62章 阴谋阳谋（五）)]
69

一觉至晌午，贵妃和德妃方从香梦沉酣中醒来。
昨晚奋战一宿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午膳时间又已过，德妃建议找小菀弄些吃的，贵妃却另有主张：“那个沈善柔贤良淑德没一样沾边，倒是做吃的还凑合。”
结果这两人都不在屋里，只剩魏夫人一个下人可以使唤。
“她俩去哪了？”贵妃问。

“到河边洗衣服了。”魏夫人答。

“那你去炒几碟小菜送到我们房里，还有，这么热的天，就不要煮饭了，熬粥吧。”
半个时辰后，魏夫人端着食物来到贵妃和德妃的房间。
德妃皱了皱眉：“怎么是绿豆粥？”
“二夫人说要吃粥，我看这几天比较闷热，就加了些绿豆……”
还没等魏夫人说完，贵妃就插话道：“绿豆粥不好吗？这入夏时节，吃绿豆粥可以清热去火。”
见贵妃发了话，德妃不好再说些意见相左的言语，她看着桌面上那几道菜，太阳穴突突直跳。
茄子、苋菜、生黄瓜，用来炒肉的素菜都是些性属寒凉生冷之物，入夏时节吃这些菜是正好合适，可是自己……有了身孕的人却最忌吃这类寒凉生冷之物。
贵妃看见德妃没动筷，就问：“怎么不吃？你不饿吗？”
德妃故作镇定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体质虚寒，肠胃也不好，向来不大吃这些寒凉之物，有劳魏夫人帮我熬个蛋花粥吧。”
“是的，三夫人，我这就去做。”魏夫人目的已达成，告退。
贵妃倒没往深处想，用完午膳后，见魏夫人迟迟不送吃的过来给德妃，又见蝇虫飞入围着那些碗碟转，只好把碗碟送回厨房顺便催催魏夫人。
却见魏夫人在厨房里一边扇灶里的火一边发牢骚：“不吃绿豆不吃茄子不吃苋菜不吃黄瓜吃顿饭都要挑三捡四，这么大热的天，熬个粥都得分两次，难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怎么难为你了？平日里做饭菜的又不是你，今儿难得劳你大驾一回！”贵妃言辞尖刻地讥讽魏夫人，同时也是在为德妃说话。
“我是很少做饭菜我承认，不像有的人虚伪至极！说什么肠胃不好，每顿吃最多的就是她！吃得多就算了，还挑挑拣拣的，整天叫小菀帮她单独弄个这菜那个菜的，过这种落难的日子，谁不是日渐消瘦？就她一人越见丰润！”魏夫人多么愤慨啊。
那隔江都能听见的声音下，潜藏着谁都不会听到的话——你的疑心一向很重，自然会将我“不经意”泄露给你的线索关联起来，迟早会知道德妃有孕的事，如果你良心发现跟皇后娘娘一样以稳定为重不轻举妄动，那各人相安无事；如果你还是老样子，在你对德妃下手之后就是把你连根拔起的时候！！
若是往日，听见有人这样埋怨德妃，贵妃一定开心极了。
但此刻，她的眉头越锁越紧，疑心也越来越大，离开厨房很远了，还一直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哼！魏尚宫，就凭你那点伎俩以为我看不穿？见德妃跟我关系渐好就来挑拨离间？！是皇后让你这么做的吧！
(本章完)

[(第63章 半路杀出个王大虎（一）)]
70

阿彩又跟着太子和平王去天香苑了，看着融洽了不少的兄弟俩，阿彩暗自庆贺阴谋得逞！
一同去的，还有阿勇。

新搭的戏台抢光了太子的生意，穷则思变变则通，他打算效仿苍鹘和参军，卖一场二人对打的艺，于是把阿勇也给拉来了。
女客们早早到场，等候着俊朗不凡的平王，围绕着他，争风吃醋，一掷千金。
天香苑的老鸨看着酒单子下了一茬又一茬，喜得合不拢嘴。
把最后一个女客也喝倒了之后，平王掂了酒，迎风倚楼，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
楼下两个不懂变通的傻瓜在卖艺，一个人的独舞变成两个人的对打，倒真是吸引了不少人扔铜钱，可惜，这折腾来折腾去，能挣多少？抵不过我手中一杯酒。
楼下还有个大傻瓜，放着一桌好酒好菜不吃，站在下面吹风看打架，那心疼的表情路人皆见，看到惊险处还用手捂眼睛，这是你吗？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倔丫头。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到楼下找阿彩，决定向她第二次告白！
下楼的时候，一个正上楼的小胖子踩中了他的脚，小胖子腿一软，身子一斜，咕噜滚下了楼梯。
“怎么走路的？长眼睛了没？！”跟小胖子在一起的瘦子抓住平王的衣襟，对他咆哮，“王公子的一根手指都比你的命值钱，摔伤了他我看你拿什么赔？！”
平王忍下了这口气，扶起摔倒在地的小胖子，向他道歉息事宁人：“对不起，王公子。”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抓住平王衣襟的瘦子继续咆哮，“王公子是何等身份？嗯？两个选择！一，向王公子下跪斟茶认错!二，赔偿对王公子造成的人身伤害！！”
“算了,马公子,我肉多，不碍事。”小胖子一边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一边解围。
“不能算！”马公子还在咆哮，仍然抓住平王的衣襟毫不松手，“这些贱民就是缺少教养，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今天他敢把你撞下楼，明天他就能骑你头上！！”
返回天香苑的阿彩刚好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冲上前揪住马公子胸前的衣襟，用咆哮回敬：“明明是这个胖子踩了人家的脚自己摔下去的！你以为恶人先告状就可以装作没事了？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向这位公子下跪斟茶认错！二，赔偿对他造成的名誉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损失！”
马公子也毫不示弱，鼻孔贲张，青筋暴突，口水四溅地向阿彩咆哮：“面首也好意思称公子？哼！明明是他的脚面踩了王公子脚底！！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有必要冤枉一个面首吗？告诉你，我们是洛阳首富！是我们促进了东都的繁荣昌盛，你们这些贱民才有工可做有饭可吃！放手！放开我衣服！我衣服很贵的！”
“谁规定首富就不会冤枉人？！”阿彩在马公子的脚背上跳起了踢踏舞，左一脚啊右一脚，“那现在是你的脚面不停地踩我的脚底啰！告诉你，正是我们这些贱民日做夜做流血流汗你们才成为了首富！”
马公子的眼泪都快被跺出来了，只有不停地咆哮：“不许踩我鞋子！我鞋子很贵的！……”
马公子没有放开平王衣襟的意思，阿彩也没有松手停脚的意思。
“算了，马公子，我们是来寻开心不是来寻晦气的。”王公子又出来打圆场，转而又对阿彩说，“看在我是洛阳首富为洛阳的经济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份上，给点面子，一人让一步吧！”
马公子先松开了手，阿彩才肯放手走人，跟平王离开前还白了王公子一眼：“首富了不起啊？！”
门外的太子和阿勇正打得欢，只听得到满场喝彩声和铜板不断掉在地上的声音，哪里知道天香苑里面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第64章 半路杀出个王大虎（二）)]
71

每晚忙至三更才返的太子、平王和阿彩一般都会睡到日上三竿。
但这天，平王一大早就起床，急匆匆地去小菀房间找阿彩，没想到在穿堂就碰到了同样急匆匆的阿彩。
“我找你有事。”
“我也是。”
相视一笑。

“那这次轮到你先说！”
“今天你不要去天香苑了，我担心昨晚那两个家伙来寻仇。”
“我找你也是想说这个来着！！”阿彩顿生千金难求知己易得之感。
话音刚落，平王和阿彩就听到胡同口那边远远传来鸡飞狗走的喧哗声。
“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阿彩跑出了大门外。
只见胡同里的老妪妇人姑娘倾巢而出，扬起灰尘无数。
“发生什么事了？胡人打进来了？”阿彩死活拽住一个女子问道。
“是洛阳首富来胡同口看戏了！咱们公平竞争，别使这种阴招挡道！”女子狠跺了阿彩一脚，向胡同口冲去。
大清早的来看傀儡戏？有钱人就是闲啊~~
洛阳首富？！不对！是找我们寻仇来了！
转瞬间，那人山人海挪从胡同口移到了胡同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护着洛阳首富王大虎突破层层重围向这屋走来。
阿彩意识到来者不善，赶紧跑回来，关上门，紧张兮兮地对平王说：“糟！说曹操曹操到，正是那个洛阳首富！找上门了！”
果然，不一会儿门就被擂得咚咚响。
门后，阿彩示意平王别出声，装没人在家。
“为何不开门？谁人在外面？”皇后听见门都快被敲烂了仍无人应门，出房来一看究竟。
阿彩把食指放在嘴上直“嘘”：“是……要饭的！”
“小菀，去开门！”皇后淡然处之。

“先避避风头再说！”阿彩拉住平王的手一溜烟跑回房，示意藏到床下，平王皱了皱眉，仍乐意照阿彩说的去做，和阿彩一起钻到了床下边。
趴在床底，阿彩头顶几根蜘蛛丝：“喂，你说我们不告诉李偌一声是不是不仗义啊。”
平王一头一脸的尘埃：“不会的，惹事的是你我，跟他没关系。”
突然从床底下看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阿彩紧张得心都快跳了出来！死死抓住平王的手臂，平王淡淡一笑。
只见那人在房中巡视一圈，向床这边走来，蹲下，挑开床帘……来者正是李偌！
太子看见阿彩与平王共处一床下，眼睛都快冒出火来：“藏床底？哼，请问贵庚？？你们藏得倒好，家人都还在外面，是你俩惹回来的麻烦吧？给我出来！敢做就要敢当！！”
(本章完)

[(第65章 半路杀出个王大虎（三）)]
72

阿彩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心理准备，来到了正堂。
“你们来了就好。”皇后的笑容发自肺腑，“王公子是来提亲的。”
提亲？？？？？ &^%$#$^&@&^%$！三个人一同定格在当场。
环视四周，这才看见除了一群打手，还有一个媒婆和一堆聘礼。
“王公子能看上我们家三姑娘并亲自上门提亲，那是三姑娘的福份！”皇后待王大虎尤显热情。
太子和平王瞪住王大虎的眼神却是可以杀人！！
王大虎感受到了非善意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于是把脸偏移一点点，那目光跟着偏移，又把身子倾斜一点点，那目光紧咬不放。
王大虎被瞪得发怵：“请问二位尊姓大名啊？”
平王率先伸出手：“李小龙。”
“久仰久仰，我跟你有缘，你是龙，我是虎！”
太子的手交叉放在胸前，冷鼻子冷脸：“李大凤。”
“幸会幸会，我跟你有缘，你是大凤，我是大虎！”
“王公子，他俩是三姑娘的大哥和二哥。”皇后即刻表明他们是兄妹关系。
“见过小龙哥和大凤兄。”王大虎向他们深躬作辑，“看来我跟你们全家都有缘！我对令妹是一见倾心，还望二位公子答允这门亲事。”
“谁跟你有缘？哼！”太子不耐烦地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好你个王大虎，竟敢动本殿下的女人？！回宫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你的头！
平王则显得非常友好，故作谆谆善诱状：“你跟舍妹前儿才见的第一面，今天就来提亲，是不是快了点？”
王大虎摇摇头：“我还觉得慢了。
我们商人最讲究效率，看中哪块地哪间铺从来都是立即下定，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你这是娶的第几位夫人？”平王故意抛出这么个问题打算借题发挥。
“第一个。”王大虎的答案让众人吃惊。

“第一个你就不能慎重点？”平王额前一行汗。
“商人的时间就是生命，我思考一件事从来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为这事我权衡了一晚，我下的这个决定非常慎重！”王大虎那硬邦邦的说话方式此刻更是斩钉截铁。
“门外边这么多女人等着你为什么独独看中了她？”平王出绝招！
王大虎抬头望天，深情告白：“她是我生平遇见的第一个对我翻白眼的女子，也是第一个对我洛阳首富身份视若无睹的女子，她说“首富了不起啊~~”这句话已经深深打动了我的心，这样视钱财如粪土的女子就是我王大虎今生梦寐以求的娘子！”
我梦你个头寐你个头求你个头！平王简直怒火攻心。
阿彩则瞠目结舌：王大虎你搞错了吧？你说的人应该不是我吧？！我可是见到一个铜板都会两眼发绿光的！！
告白完，以四十五度角望天的王大虎发现太阳已升得老高，于是告辞：“我去忙生意了，聘礼先留下来，还望三小姐好好考虑一下，我很有诚意的。”
“不用考虑了，姻缘之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王公子慢走，有空再来。”皇后收下了聘礼。
太子看着母亲的目光冷得可以凝霜。

回头却见，阿彩已经打开聘礼对着满箱珠光璀璨的首饰两眼直发绿光。
(本章完)

[(第66章 半路杀出个王大虎（四）)]
73

第二天正午醒来，太子罕有地打扮了一下，还照了照镜子。
他靠在厨房门上，装作很悠闲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拿着根碧玉簪。
阿彩捧着一摞碗碟出了厨房，看见太子：“你杵在这干嘛？！”
“我……”太子寻思着该怎么开口比较浪漫一点，又寻思这三百个铜板的玩意比起王大虎那满箱珠宝实在是寒碜得可以，有如关公门前耍大刀。
“这么闲是吧，帮我去刷碗！”
“……”
太子把手里的东西藏进了袖管，拿过阿彩手里的碗碟，一起走到胡同的水井边开洗。
……
原来刷碗这么难的，难为她每天都要刷三回。

太子用几根手指捏着碗在水里过个来回再用刷子随便捅两下，半天刷不干净一个碗。
阿彩于是教他：“蠢人，你拿碗的姿势都不对，应该这么拿就容易刷了。”
他却不乐意了：“刷碗这种活是我干的吗？你以为我是你？！”
“也对哦，太子是不会刷碗的。”阿彩反唇相讥。
太子好不容易洗干净一个碗，挺有成就感地拿起来看看，光洁如镜，一尘不染。
突然，胡同口又响起鸡飞狗走的喧哗声“洛阳首富又来了~~”，接着就是老妪妇人姑娘们倾巢而出，扬起灰尘无数。
太子和阿彩一头一脸都是尘土，还有那些刚洗干净的碗碟。
……
岂有此理！
等他们再次把碗洗干净回屋的时候，屋门口围满了人，屋内中庭站着王大虎的打手们。
阿彩把碗碟拿回了厨房，太子则去正堂找王大虎算帐。
所有人都在正堂坐着，皇后正在跟王大虎商谈这门亲事的筹办事宜。
“一百台大轿来接三小姐进门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把全洛阳的轿子都找来，从城头排到城尾！”王大虎侃侃而谈。
“我们书香门第之家习惯了清贫，不想过于奢华了。”皇后心里想的是不宜张扬引人注目以免泄露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慢着！”太子不给母亲留丝毫情面，断然道，“既然事事依礼而行，家中一切要事就由男人说了算！兄长为父，我不同意这门婚事！王公子，请回吧！还有，别忘了带走你的聘礼！”
王大虎略感尴尬，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平王适时做出送客姿态：“王公子，我送送你吧。”
送至大门口，王大虎回身问道：“小龙哥，你说大凤兄为什么拒绝这门亲事，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平王思索片刻，找借口搪塞：“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人虽穷，志不短，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跟你们商贾人家还是缺少共同语言，不是一路人就不结一家亲了。”
“明白。”王小虎带着一脸会挣钱不如会做诗的哀伤离开了。
……
人们四下散去后，太子左右看看不见阿彩，原来她一直呆在厨房里。
“刚才怎么不到正堂去？”
“烦呗！他走了吧？”
“你烦他？”太子心里乐开了花，手在袖管里摸索着什么。
“是啊！”阿彩皱皱眉，“喜欢我也不要这么张扬嘛，低调点不行吗…他跑这么勤快，胡同里那些女人不知会妒忌成什么样！我真担心出门会遭暗算啊~~”
“你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开在太子心里的花一瓣瓣凋谢，干脆转移了话题，“洛阳现在这种局势，身为皇子得做些事情，我和李仪打算去找洛阳的防御史谈谈。”
“去见官啊，你们想说出真实身份？”
“不会，只说有铲除叛军的良策献上。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岂能坐以待毙。”
“去衙门找官跟去青楼找姑娘差不多，得花很多银两的！”
“不会吧，你这个比喻实在是……”
“二公子！”魏夫人在厨房门口通传，“大夫人让你到她房里一趟，有要事商谈。”
“请你转告她，我跟她没什么可谈的！”太子的声调中有抑制不住的愠怒。
魏夫人离开后，阿彩走出厨房，收晾在中庭的衣裳：“你还在为燕妃的事情记恨你母亲啊。”
太子默默地走过来帮她一起收衣服，没有回答她的话。
“父母就算做了再错的事，孩子也不能怪罪的。
如果我能留在父母身边，他们就算做再过份的事，我都不会计较的。
你母亲一直都在你身边，好好珍惜吧！”阿彩唠唠叨叨的。
太子却一点不觉得烦，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的双亲呢？”
“我很小的的时候，还不会记事，娘就死掉了，所以我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不过爹说我长得像我娘，看着我就烦，所以没事老打我，不过他又娶亲之后就不怎么打我了，改我后娘打我了。
后娘生了个弟弟，之后好几年都没有再生，爹就让后娘去求神拜佛，后娘说庙里算命的说是我命犯孤星，先是克死我娘，又来克她，害她再生不出小孩来，以后还有可能把她母子和我爹一并克死。
于是爹就把我带到长安卖给沈府做丫头，反正千里迢迢地我想逃也逃不回去。” 阿彩漫不经心地一边收衣服一边说，好像是说着别人的事一样无关痛痒。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有没有人这么倒霉的？”太子故作怀疑状，怕被阿彩看穿那溢满眼中就要泄露的心疼。
“呵呵，我就是这么倒霉啊，所以你离我远点啊，小心我除了克双亲还克夫哟！”阿彩调皮地笑笑。
我心甘情愿被你克。

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但想想悬殊的身份那么多的不确定性，太子忍住了，拍拍阿彩的头：“说什么傻话呢，蠢人……”
“比你聪明一点点！”阿彩用食指戳了戳太子的头。
这一次，太子呵呵地笑了。

送走王大虎，走过穿堂的平王看着中庭一边收衣服一边调笑打闹的两人，心酸泛滥。
“卖给沈府做丫头？原来如此！怎么你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呢？”
平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回头一看，母亲正笑吟吟地站在暗处。

第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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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章 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
74

之前“沈善柔”因冒充才女被打入冷宫，如今“沈善柔”自诉身世根本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丫头！
那些凌乱的片断组合在一起，贵妃的思绪渐渐清晰，她冷笑道：“皇后啊皇后，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她精心挑选进宫辅助她的人只是个丫头吧，哈哈！丫头代嫁，这出戏可真精彩！”
平王拉住母亲的手就走，来到母亲房里，看见德妃不在，四下无人，于是关上门，小声道：“在宫里的时候母亲用任何手段对待任何人，有多过份我都不曾过问，但这件事涉及无辜太多，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你我想像！”
“这不正好了，皇后势必会受到她娘家的连累，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满门抄斩，到时她连皇后的位置都保不住！”贵妃挑了挑眉，得意洋洋，“整件事是怎么样的，仪儿你不告诉我也无妨，关键是，建王知道这件事却仍然意乱情迷，这才是重点！”
“母亲，请不要为了我两手沾满血腥！”平王突然跪在了贵妃身后。
儿子，为了你，我早就两手沾满血腥！贵妃心中一跳，回过身来：“你当真以为现在人人齐心携手共渡危难？回到宫中依然是斗个你死我活，一点不会改变！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利用这件事，激怒皇上废皇后，没了皇后的庇护，一向冲动的建王不用我们挑唆，自会为救这个假的沈善柔去冒犯皇上，一并被废黜！！”
“可是这个丫头她跟你斗过什么？她亏欠过你什么？她不过跟你一样，是个丫头，是个可怜人罢了！！母亲要对付的是皇后，是李偌，不是她，何必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平王一直低着头，怕被母亲看到他脸上的忧心忡忡。
原来明知她是丫头仍然意乱情迷的除了建王，还有自己儿子。
平王那份忧心忡忡还是被贵妃一一看穿。
贵妃那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模样瞬间改变，声色俱厉：“你给我站起来！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求生就不能爱，爱就不能求生！你那些斗志呢？都到哪里去了？！啊？！”
平王的身子却伏得更低了，大有母亲若执意而为就长跪不起之意。
贵妃轻叹一声，把儿子扶起道：“你放心，现在我不会说什么做什么，我们还要靠那小丫头把日子过下去，要兴风作浪也是回宫后的事！对了，过些日子就是端午，也是你生辰，娘一定亲自下厨包你最爱吃的粽子……”
“娘不必劳神了，那晚我得外出…打探长安那边的情况……”
……
太子和他的金牌侍卫无名卖艺至三更才回，见皇后等在中庭。
无名先行告退。

“怎么回这么迟？”不过一句关怀的问候，皇后却问得是那么小心翼翼。
“我的事不劳母亲费心，母亲还是早点歇着吧。”
“就不能告诉母亲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我去打探有没有出城的机会。”
“近来你常外出，咱们母子好久没说说话了吧。”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太子冷着脸转身就走。
“我知道你在为我同意提亲收下聘礼一事而生气，可你又知不知道我的一片用心良苦？”皇后跟在太子身后，抛出了一句话。
“我没兴趣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太子停下了脚步。
“沈善柔是我的亲人，难道我会害她？她做王大虎的娘子会比做你的娘子幸福！姑且不论如今的境况她跟着我们也只是捱苦受累，假如有朝一日真能返回宫中，她的余生也许得在冷宫渡过，就算你父皇不再追究她滥竽充数冒充才女一事，也不会让她再做太子妃，她只能做侧室，地位连嫔都不如，被其他嫔妃取笑奚落欺负，看着你跟新任太子妃欢娱，你认为她会幸福吗？”皇后言语恳切，句句在理，但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太子没有转过身来，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怔怔站在原地一会儿后，接着往前走，离开母亲的视线，回房，关门，睡觉。
(本章完)

[(第68章 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二）)]
75

时值仲夏，太阳炙热如芒，太子和平王站在骄阳下，衙门前，等着衙差的答复。
汗，淋漓了衣裳，又很快被烤干。

衙差答复：“大人很忙，改日再来。”
……
夏日的雨总是随心所欲，说来就来说去就去。

太子和平王浑身湿透，衣角还滴着水，像两只落汤鸡立于衙门前。
“都说大人很忙了！你们三天两头往这跑干嘛？！”衙差很不耐烦，态度一次比一次差。
太子疾言厉色恐吓道：“我们要跟防御史谈的是用兵之策，耽误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是不是想脑袋搬家？！”
“防御史是你叫的吗？叫大人！我管你什么策，随便什么人都想见大人，大人岂不是很忙？再罗里罗嗦我现在就要你脑袋搬家！”衙差拍拍手里的刀鞘。
……
天空中晃悠着几朵云，粉蝶在花幽草静中来回穿梭，难得一个好天气。
平王塞了一锭银子和一封信给衙差：“请帮我把信转交给防御史大人。”
衙差看看信，再看看银子，点了点头。

……
烈日炎炎，远方地平线上翻腾着热浪，蝉在柳枝上没完没了地嘶鸣。
平王问衙差：“那封信防御史大人看了吗？有没有什么回音？”
衙差曰：“我哪知道大人看没看，反正我呈上去了。”
太子赏了两锭银子给衙差：“领我们进去见你们大人吧。”
“大人真不在这儿。”衙差面有难色，手却把银子攥得紧紧的，“要不我领你们进去找大人的属下吧。”
……
衙差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头目那里，小头目听完来意后道：“献策这事不归我管！”
又去了另一个小头目那里，还没听完来意，小头目就嚷：“没见我正忙着吗？！找别人去！”
太子问衙差：“文书归谁管？”
“可能是苏师爷吧。”衙差挠挠头。

“那带我们去见苏师爷。”平王当机立断。

……
苏师爷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那翻信：“这信大概已呈大人案上了。”
“我这儿还有一封，请师爷您代为转交防御史大人。”平王多备了一封信，同时递上十两银。
“信我收下，这银两我不能收。”苏师爷指着信问，“这信的内容是？”
“击退围城叛军的良策，请师爷务必把信呈交大人，再跟大人约个时间，我们另行详谈。”太子又加了十两银。
苏师爷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收下银两，然后正色道：“感谢你们献上良策，虽为黎民百姓，仍能心系国事，实乃忠义之范。
尔等放心，我定当不负所托，将信呈交大人。”
太子和平王告辞，苏师爷送客后返回案几边，将信函丢置于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
为官的以被召进宫晋见为毕生最大的荣光，成千上万的各州官吏有几人能得此殊荣？晋见皇族无异于登天，这回我要见官竟难于登天！出了衙门，太子不胜感慨。
“去衙门找官跟去青楼找姑娘差不多，得花很多银两通融的！”阿彩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为了筹到见官的银两，太子决定……出卖自己！
(本章完)

[(第69章 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三）)]
76

“这……不妥吧……”侍卫无名的额头，细细密密一层汗。
“我们急需大量银两，而这么做确实来钱快，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也！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太子语重心长地拍拍无名肩膀，用平王曾经劝他的话来劝无名。
“快入夜了，怎么还往外走？今日是你生辰呀仪儿，娘刚包了粽子，还煮了鸡蛋，快去吃吧。”
贵妃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李仪，斜眼睨了睨他身边的阿彩、太子和无名，心想跟这些人出去准没什么好事！
“先留住，我回来再吃，今晚我得去跟官场上的人吃饭，探探长安那边的消息。”
去天香苑的路上，阿彩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平王，很八卦地问：“寿星公，原来端午是你大寿呀。”
平王笑笑，不置可否，反问：“什么时候到你？”
“我？我不记得了。”阿彩在心中骂爹：爹，你不记得我哪天出生没关系，至少这春夏秋冬哪个时令也记个大概吧，不幸中的万幸，你还记得是哪年“那今天就是。”平王像是能把她的心事看个通透，脸上少有的认真，连嘴角边戏谑的笑此刻也显得尤为真诚，“记住了，每年的端午节就是你的生辰。”
局势渐渐演变成阿彩和平王走在前，太子和无名跟在后，太子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只能竖直了耳朵听。
……
暖风熏人醉，灯火如流萤，青楼姑娘的筝弹得有点让人昏昏欲睡，在天香苑的楼上向外看去，洛阳城内仍是一派繁华景象。
今日是端午，天香苑迟迟不见有客人来，那些终日流连欢场的人们只有过节才会呆在家里。
“今晚陪你好了，寿星婆…”平王斜着身子靠近了阿彩，在她耳边说，“弹首曲子给你听吧。”
太子的心火直窜头顶，咬着牙，隐忍不发。

弹筝的姑娘让出了位置，平王极潇洒地坐下，闭目抚筝。
乐声灵动，如行云流水般从他指尖下潺潺流出，音韵媚惑，人更媚惑，和着徐徐暖暖夜风，着实让人迷醉。
阿彩听入了迷，不自觉地拿着筷子轻敲杯沿，摇头晃脑，好像她很懂音律似的。
太子极度不爽：弹那么好不做乐工伶人真浪费！李阿彩你有必要听得那么入迷吗？！我在东宫弹筝的时候就像是对牛弹琴你非但不听还来跟我讨价还价到底该跪几个时辰，真是岂有此理！
“哎哟，刺史夫人大驾光临，天香苑蓬荜生辉，老身我三生有幸啊。”老鸨以冲线般的速度出现在刺史夫人的面前，低头哈腰，阿谀逢迎。
“低调！低调！！”夫人不高兴了，乌云密布了那张已有了皱纹的脸，“听说你们天香苑新来了位极品的小爷？”
结果竟看见三位长身玉立的帅哥，顷刻间，阳光又从皱纹深处灿烂。
……
平王、太子和无名，一起陪在夫人身边，强颜欢笑，饮酒作乐。
阿彩退了出去，到外面等候。

无名很酷，双手抱在胸前，目不斜视，不说话亦无表情，像个保镖多过像面首。
太子很拘谨，不知这面首该怎么做才比较合适，只是不断地往刺史夫人碗里夹菜，不一会儿，菜已堆得比山高，于是太子开始致力于研究该怎么摆放才不会让这菜山轰然倒塌。
“夫人怎么有闲心出来，端午节不用陪夫君吗？”平王一边喂她喝酒一边套她的话，比起陪这顿饭可以挣多少银两，他更关心可以在哪儿找到刺史跟他面谈，见不到武官防御史，能见文官刺吏也不错，毕竟他是洛阳城里最大的文官。
可夫人不是说“不要提那个人渣，扫兴”就是说“我怎么知道他死在哪个狐假精家里”云云。
刺史夫人的心思又怎么会是在酒菜上？她半倚半靠着平王，手却不安份地摸了摸无名的脸。
“哼！”无名别过脸去，一脸的士可杀不可辱正气凛然邪气不侵。
当夫人的手转向太子并在太子腿上掐了一把的时候，太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忍无可忍“嚯”地站起来，握拳的指骨咔咔作响。
酝酿了半盏茶的时间，终究没发作，他淡定地说了句“失陪一会”便先行离开了。
无名郁闷啊——殿下匡我来，自己却开溜了，真不仗义。
于是他也“嚯”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夫人，请自重！我是来陪吃饭的，吃完饭就走！”
浪迹于风月场的刺史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无名这样的着实没见过，她不怒反笑，指着自己面前那碗堆得比山高的菜：“行啊，你把这碗连同这桌的饭菜全吃完了就可以走了。”
无名坐下，撸高袖子，闷声吃东西
……
阿彩坐在天香苑后堂院里的石阶上打着瞌睡，流萤在她身边飞舞。
“拿着。”太子递过一方帕子，里面不知包着什么。
“什么东西？”阿彩揉了揉惺松睡眼，迷迷糊糊地接过了帕子。
“寿礼。”太子在她身边坐下，“不用去找树枝削来使了。”
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根碧玉簪。

狂喜啊~~阿彩拿着簪子横过来竖过去地看，带着浓浓的笑意。
“这只碧玉簪是假的。”他说。

“我知道，没关系，我也是假的。”她答。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在他唇齿间徘徊以极含糊的姿态说出：“我和你，是真的。”
阿彩却没听见，全部身心都集中在那只簪子上，她一把拔掉头上的红木筷，秀发如云般披散下来女人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让人…血脉贲张太子擦了擦流到唇上的鼻血，用袖子，这坏习惯真不知他是跟谁学的。
“你怎么了？”盘好了头发，用假玉簪替换了红术筷的阿彩问。
“没什么，盛夏时节，容易上火！”
“哦~~”阿彩恍然大悟，“那你得去喝凉茶下下火!”
流萤在两人身边轻快地绕
……
楼上，平王俯身探出雕栏遥望着楼下并肩而坐的两人，浅斟慢酌。
带着薄薄醉意，摇着手中杯，轻叹：“想跟无数女人交欢是男人的天性，想一位心中的红颜知已相伴终老却也是本性。
可这无数女人易得，知已一个也难求。”
夫人媚笑，拿过平王手中酒杯，轻抿一口：“我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小爷对楼下的姑娘有意吧，不是为她，你这般模样气度的人也断不肯委身来此做面首吧，别急，我帮你成其美事。”
李仪当她说笑，一笑而过。

无名仍在狼吞虎咽地扫荡一桌饭菜……是的，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本章完)

[(第70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一）)]
77

平王从天香苑带回了荔枝给母亲享用。

在宫中想吃就吃即便时节不对都能吃到的水果，如今显得多么珍贵难得，曾经就连这最为昂贵的荔枝，都能一骑红尘，从南蛮之地捎来……一想到过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贵妃就头疼，总觉得命运极残酷地跟她开了个玩笑，一夜间，终点又回到起点。
贵妃招呼德妃一起吃荔枝，以表达她同甘共苦无分彼此的心意。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与德妃是越来越融洽了，她觉得自己侍人从来没有这般热忱过。
“荔枝性温，开胃益脾，而你体质虚寒，肠胃不好，吃荔枝正好调养调养。”贵妃道。
荔枝性温助阳，孕妇食用后易动血动胎，德妃婉言谢绝：“谢姐姐一片心意，我不喜欢荔枝的味道，自幼便从不吃的，姐姐有哮喘，也别吃太多这种性温甜腻的东西，对你的身体不好！”
哦，这样吗？
一些画面在贵妃眼前一晃而过。

除夕夜，德妃坐在皇帝的腿上，喂他吃葡萄，喂完葡萄喂荔枝，自己也吃得欢。
贵妃心中，疑窦丛生。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她不动声色地吃着荔枝，打量着德妃，猜度她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说，如果有一天回了宫，我们会不会斗个你死我活？”贵妃冷不丁问道。
“为什么要斗？皇上的身边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斗垮了这个又会冒出那个来，倒不如相安无事的好。”德妃的神情极自然，她拉过贵妃的手，目光仍是一派无邪，“何况我们曾一起同甘共苦过，这份感情，无人能及。”
贵妃仍未释怀亦从未释怀：也许能共苦，同甘倒未必！

78

无名又跟他们出去探消息找机会出城了！真是英勇无敌智勇双全！
小菀煽风点火熬着药，从窗口张望着无名酷酷的背影。
无名离开了好久，直到药都快滚溢出，她的目光仍出神地望着窗外。
“药熬好了吗？”德妃无声无息出现在她旁边，吓她一跳。
“好了，这是三夫人您的，那是二夫人的。”小菀把两煲药汁分别倒在两个碗里。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德妃塞给小菀一粒碎银，“我久病不愈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免他们担心，你去忙吧。”
“嗯。”小菀捧着碎银欢天喜一阵风似地闪人。
德妃捏着鼻子把药一饮而尽，几欲作呕，往嘴里塞了一片甘草叶，方止住。
再端了另一碗治哮喘的药送去给贵妃，离开时顺手带上了厨房门。
一直躲于门后站得脚发麻的贵妃脸上漾起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
……
小菀离开厨房后，偷偷跑进无名房间，开始擦桌子，扫地……收拾撒了一地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服破了个洞，帮他缝几针吧……顺便把鞋也补补……不能点蜡烛让人发现，只能瞪大了眼睛在月光下缝缝补补……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这么干了累极了，左手臭鞋右手针线伏在桌面就睡了，月光轻柔地洒在她身上梦里，她做了一品侍卫夫人，坐在八抬大轿上，咧开大嘴笑得开心……
“请问老板，这服药是治的什么病？”贵妃递过去几粒碎银和一个纸包。
药铺老板接过碎银，打开纸包，拿起里面的药渣闻了闻。
“夫人，这服药是治哮喘的。”老板很肯定地答复。
“里面有没有多什么药材或是少什么药材？”贵妃眉毛一挑，已然做好了最坏打算，心想着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你做初一我定当做十五看我怎么收拾你个小贱人！
“夫人多虑了，这服药的成份与我这儿开出的治哮喘的方子是一模一样的，吃了只会对身体有益，绝对无害。”老板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立即明白询问者的目的何在。
小贱人竟然没有在药里做手脚？？这么好的机会！笨女人是怎么死的？笨死的！换了我是德妃，十个贵妃也死在我手里了！贵妃咬咬牙颇有点怒其不争恨其不慧，诧异于德妃的心慈手软。
“不用了！”贵妃又拿出另一个纸包，“你再帮我看看这服药又是治的什么病？”
老板闻了闻药渣，略感奇怪：“这药……应该不是夫人喝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我闺女，背着我喝这药，我才来问你的。”贵妃信口胡诌。
“这真是你闺女偷偷喝的药？”老板摇头叹气。
“对啊？请问是治什么病的？”
“这是安胎药。”
贵妃震惊的表情真让人无法不相信喝这药的正是她闺女。
在呆掉足足半柱香后，贵妃拉着哭腔扯住老板的袖子苦苦哀求：“我闺女还没出阁呢，她不可以把这孩子生下来，你行行好，一定得帮帮忙啊老板~~”
完了塞给老板一两银。

老板见钱眼开之余又深表同情，抓了一服药给这位‘苦命的母亲’，再三叮嘱：“这是藏红花，性极寒，千万莫与麝香一起使用，否则可能会导致大出血，性命堪虞。”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贵妃眼中，隐隐杀机。

(本章完)

[(第71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二）)]
79

“你怎么看？出城的机会大不大？”蛰伏在城门边的参天大树上一宿，眼圈淤青的太子问眼圈同样淤青的平王。
在想办法见官献策的同时，他们也不忘寻找出城的机会。
“城楼下这么多兵把守，你根本没办法上得了城楼，即使对自己的将士下得了手，亦无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杀开一条血路，恐怕还未到城楼上自己倒先成了一具尸首。”平王摇摇头，觉得强行出城此计不可行。
“我在半路伏击一个守城士兵，穿上他的衣服蔽人耳目，与此同时你在城内纵火，分散守城将士的注意。
这样兵不血刃也能上到城楼。”
“即使能成功杀上城楼跳下城墙外，几十个弓箭手也足以让你变成马蜂窝。”
“那就在雨夜行动，弓箭手视线不清……”太子仍不死心。
平王再次打断他的妄想：“再怎么视线不清也不至于命中率低到箭箭不中吧，哪怕只中一箭你又怎么知道老天会有多眷顾你让这箭射中的不是要害？”
“总得赌一次。”太子的目光中浮起冷色。

平王嘴角弯成讥讽的弧度：“只怕到时你去的不是吐蕃，而是黄泉。
想送死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一刀就行。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拿命去赌。”
拿回的江山亦是你的江山，始终与我无关，我犯不着以命相博。
二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等待。
当然，你不会懂什么叫等待，你急着去送死，对我来说亦是好事，我又何苦出言相劝？真是脑袋坏掉了！
“我想……”一向谨言慎行的无名突然插话，太子和平王都侧目聆听他的高见，只见他支吾了半天才把话说出来，“……提前回去…近来我的衣服和鞋…不用洗…会自已变干净…破了洞的裤子隔天再看洞就没了……”
听得太子一头雾水：“这样…不好吗？”
“我怀疑这是有人所为，我一定要查清楚！”无名仍是憋了半天才出一句话。
太子更是一头雾水：“有人帮你…这样…不好吗？”
(本章完)

[(第72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三）)]
80

小菀乘无名没回来，赶紧收晾干的衣服偷偷放回他房间。
阿彩发现了这个秘密，悄悄跟着小菀进了无名房间当场揭穿她。
“哦~~原来你喜欢他!”
“什么啊，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小菀红着脸辩解道。
“怎不见来关心关心我，我天天干那么多活你都不来帮一下，真不仗义。”阿彩打趣道。
忽然传来开门声，小菀赶紧躲到墙角，扯过帘幔挡住自己，阿彩也一个箭步挤进了帘幔，跟小菀紧紧躲在一起。
是无名回来了！
如果被他发现咱俩在他屋里，怎么解释呢？！
两个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呼吸得分好几次进行。
无名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下，一尘不沾，再看看床上放着昨晚才换下今早就变干净的衣裳，苦苦思索着。
看着无名把衣服放到鼻间轻嗅的举动，阿彩忽然间觉得很有戏，女人偶尔有之的媒婆心态发作，决定出手相助！
她猛地一推小菀，小菀站立不稳摔了出去
失去重心的小菀本能地抓住了帘幔，只听“嘶啦”一声，整块帘幔随同小菀一起掉到了地上。
没想到自己也会一同曝光的阿彩站在没有了任何遮挡物的墙角，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无名讶异地看着两个家伙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哦，躺着那个还半裹着帘幔。
“我发现…你屋里有耗子…所以进来抓……”看来小菀一早就做好有天被撞破的心理准备，很快找到个借口。
“我看见另一只更大的耗子也进来了…所以就跟了进来……”阿彩是一语双关哪！心想小菀你什么借口不好找偏找个那么烂的~~
“是的，两只很大的耗子……”小菀看着阿彩的眼神好幽怨哪——好端端地你推我做什么？！
无名久久不发一言，看着阿彩小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尴尬地解释。
“总之……你该买耗子药了！”总结陈词后，两人以一阵风的速度消失，留下无名傻站原地，满头问号。
(本章完)

[(第73章 重重的个吻，有没有打动你的心？（一）)]
81

“小龙哥早上好！你看这好雨知时节，当夏乃发生啊！”王大虎一大早吟着诗杀到，“令妹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我宜你个头！平王好不容易按捺住阵阵发痒的拳头，心平气和道：“你怎么又来了？”
王大虎在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方面倒与阿彩惊人相似：“我知道你们家是书香门第，我只是个生意人，确实缺乏了那么点共同语言。
所以，这段时间我在百忙之中仍不忘埋头苦读，四书五经看了两三本，诗词歌赋也会背那么七八首，我会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努力的，就请你们当兄长的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我答应你个头！看着王大虎安放在圆圆脖子上那圆圆的大脑袋，平王真的很想，很想，两掌把它拍扁。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浮上他脑海：“成亲之事虽说是父母兄长之命，但也得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舍妹是一个博古通今满腹诗书出口成章的女子，不如你跟她到外面走一走，彼此交流一下在诗词歌赋方面的心得，找找共同语言，如何？”
……
“她跟那家伙去什么地方了？”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太子有点气极败坏地追问平王。
“也许是漫步河边，也许是花前月下，谁知道呢？”平王看着太子那霸道样就很不爽，仿佛阿彩是他的什么私人物品似的，“你得拎拎清楚，她是阿彩，不是沈善柔，她跟你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但王大虎可以娶她为妻，我也可以！”
平王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太子被气得半死都找不到一句话来回，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王大虎那边厢才提亲，平王这边厢又加入了战局，不就一个丫头吗？有必要像个宝似的大家抢来抢去吗？
前有追兵，后有围截，太子心里堵得慌。

满腹心事来到梧桐树下石桌边，看见在此独酌独醉的无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坛，一口气饮光。
再取一坛，拍开封泥，又接着灌。

“我终于知道…那些事情都是谁干的了……”无名趴倒在石桌上口齿不清地喃喃，脸上的抱歉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竟然…有两个人…喜欢我…为什么是两个…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名的话像是点燃了太子一肚子的酒，那叫一个火大呀~~
——瘦田没人耕，耕开有人抢！有两个人喜欢了不起啊
(本章完)

[(第74章 重重的个吻，有没有打动你的心？（二）)]
82

真伤脑筋，这家伙老对着我念诗念得浑身抽搐干什么？！
在听对方念了一百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之后，阿彩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刚逃回家，就看见太子像个黑面门神一样堵在大门口，不，应该是红面门神，因为他喝得醉醺醺的。
不等她开口，他就拖了她的手，拽回了他房里。
“啪”地关上门，粗声粗气地问：“你跟那家伙去哪了？！”
“我跟大虎到河边随便走了走。”阿彩搞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光火。
大虎？听听，叫得多亲热！
再也无法压制住怒火焚身，告诫了自己无数次要冷静要淡定要三省吾身要以德服人的那些警世恒言顷刻间不知甩到哪个鬼地方去：“李阿彩你是不是当我死的？！别忘了我是你夫君，做什么说什么跟什么人出去都得经过我同意！！”
本想洗心革面从此对太子要温柔要体贴要有话好好说的阿彩一听这话，火大了：“我做什么说什么跟什么人出去由我自己说了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来跟我提亲我就是要跟他出去我还打算嫁给他怎么着！我根本不是你娘子！你凭什么管我？！”
一场战事一触即发。

太子像只暴怒的狮子，抓住她双肩，超近距离逼视她：“你，再，说，一，次？”
“我，根，本，不，是，你，娘，子！”
没等她重复完，他已略显粗暴地吻住她的唇——我，让，你，说！
她退，他进，渐渐把她逼到了床边。

他喘着粗气，嘴里混着烧酒的味道。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连看都不消看，他就准确无误地反手扣住那只朝他面门甩来的手。
她动弹不得，被他重重吻着
“啊~~”太子一声错愕的惨叫，声音低沉沙哑。
你又咬我？！有没有搞错？！上次是鼻子，这次是嘴唇！
他松开手，放了她。

她抡起袖子使劲擦着嘴巴，一脸倔强地跑出了门。
他突然感到有点委屈，伤感地拭了拭被她咬出血的嘴唇，也是用袖子拭的。
(本章完)

[(第75章 重重的个吻，有没有打动你的心？（三）)]
83

看见阿彩面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极罕有的一天不吭声，小菀一半源自关心一半源自八卦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阿彩摇头不语。

我们是姐妹嘛有难可以不同当有福可以不同享但有心事一定要同分担嘛，小菀说。
连他都那样对我……想到此，阿彩立即觉得这世上好像只剩下小菀这一个朋友，于是她问：“吃了男人的口水是不是会大肚子？”
啊？？？小菀很大意见：“你怎么一开口就问我难度系数这么大的问题？进宫待选前不是有尚仪去教过你这方面的事吗？”
我是代嫁的嘛！尚仪教的是小姐又不是我！阿彩有苦说不出，只能搪塞道：“尚仪要教的东西太多了，记不住哇！”
本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心，小菀还是搜肠刮肚给出了答案：“我记得书上有记载。”
“什么书？名字！”阿彩急得呀。

“谁记得？对了，你说我们这个大院谁的书最多？”小菀随口一个问题。
“那个书生！”两人异口同声给出答案。

……
书生在晾衣服。

“喂，有个女的让我转告你她现在在胡同口戏台那等你，她说戏台那场戏唱完第三句词你还不到她就走人，她还说如果你可以等到下一场戏唱完最后一句词都不走的话她又回来找你。”阿彩装作从外面洗衣服回来，顺道捎个消息给书生。
书生大喜过望，门都来不及关就急奔而去。

两人溜进了书生住的屋子，像是来打家劫舍似地翻箱倒柜，找出了所有的书。
时间无多，阿彩粗略翻了一遍，叹气：“没有答案，我居然有那么多字不认识！唉~~不看书不知道自己认识的字少哇！”
“喂，我找到一本有图的！”小菀都快钻到箱子底下去了，翻出一本积满灰尘的书来。
阿彩拿过来一看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X(有图)，乐字后面还有一个字不认识，嘿，幸好有图这两字我认识！
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认真地看，颠过来倒过去地看“看不懂啊。” 阿彩火星中，“喂，你看懂了吗？”
“别吵，正在研究！怎么还有两个男的不穿衣服抱在一起？？？”小菀很迷惘。
小菀一页页翻过去，随着翻动的书页一张张图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看这么精彩的图片阿彩居然跑神！
她突然开始回味起太子那个吻来，他霸道的样子，他喘着粗气的声音，还有他嘴里混着烧酒的味道。
见鬼了！我居然还想被他再吻吻*^&$^@%$&%*^!!!!
“没时间了，书生快回了，拿回去再慢慢研究吧！”小菀推了推发呆的阿彩，把散乱一地的书收拾好放回原位，赶紧闪。
毕竟还是做贼心虚，两人神色慌张左右四顾地离开人家的屋子，又神色慌张左右四顾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鬼鬼崇崇干什么？！”身后一声平地惊雷。

炸得阿彩怀里的书都掉到了地上。

“书掉了。”太子俯身拾起书打算还给阿彩，却无意窥见书扉上的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这回的平地惊雷是炸在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要看这书？”等被惊飞的思绪全部飘回来后，太子只想到了问这句。
“我喜欢看，你管得着吗！”仍然记恨着他的阿彩瞪了他两眼，一把抢过书来，拉着小菀转身回房，“啪”地关上了门。

CC伪学堂——《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绝对不是CC瞎掰的，历史上真有此书，唐代白行简著。
白行简，字知退，白居易之弟（题外话插播：话说这两兄弟的名字起得那是相当个性啊，比大凤和小龙个性多了，佩服佩服），唐代文学家，尤长于传奇小说，所撰《李娃传》为唐代传奇代表作之一。
《大乐赋》此件原藏敦煌鸣沙山石窟，19世纪末被法国考古学家汉学家伯希和发现，带回巴黎，现藏巴黎法国国立图书馆，被称为“中国的爱经”。
《大乐赋》表明了人生之佳境没有比男女交合更快乐的了（又插播：意识超前啊行简老弟!），所以给它取名为《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本章完)

[(第76章 兄弟（一）)]
84

“你们去吟诗作对了？”平王明知故问幸灾乐祸。
“吟了，我吟得很深情的，结果她逃了。”王大虎哭丧着脸一番长吁短叹后抬头望日字字泣血地又吟了起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对你没好感，那我也爱莫能助了。”平王眼见奸计得逞，正准备把王大虎扫地出门。
“不是，你可以帮我的!”王大虎很真诚地握住了平王的手。
“怎么帮？”平王也只是随便说说，而且话刚出口就有种肠子都悔青的感觉。
“我知道我的长相跟我的财富成反比，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你……”王大虎顿了顿，仿佛有点难以启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看上去比较帅？整条西祠胡同的女人都迷你兄弟俩的人而不是财，我再有钱都没用，所以…求你赐招，小龙哥！”
如果长得帅对阿彩有用的话，她早成你小龙嫂了。
正想一口回绝，另一个更邪恶的念头在平王心底盘旋。
“这样吧，用二十两来换我的耍帅绝招，干不干？”
二十两？心疼~~可还是斩钉截铁般狠狠点头。

“来，这只手撑在门上，头靠在手上，身体倾斜，对，就是这个样子！咬紧牙关，要咬出腮帮子来，那样才够酷，有男人味，明白？”
“明白！”
“眼神要迷离，不是斗鸡，是迷离…唉，算了，你把头发弄乱，挂几根发丝下来挡住眼睛！记住，表情要忧郁！很忧郁！了解？”
“了解！”
王大虎一一照办，像个挂在门边的钉靶，张望着阿彩房门，耐心等待着。
她出门了！紧张紧张！
越走越近了！流汗流汗！
阿彩与小菀去厨房淘米洗菜，经过平王房门口，看见王大虎，热情打招呼：“王公子早！怎么？你牙疼吗？”
“不疼啊？？？”
阿彩边走边跟小菀咬耳朵：“看他那样子肯定是牙疼，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怎么样？方法有效吗？”平王又明知故问幸灾乐祸。
王大虎长叹一声，道：“在我离开一个地方之前从没有女人会先于我离开！可见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难能可贵啊。”
不把你放眼里还可贵？
有病吧！
平王前所未有地充满了挫败感，对阿彩如此，对王大虎亦如此！
(本章完)

[(第77章 兄弟（二）)]
85

又是月上柳梢时。

太子平王无名又在做三陪——三个人陪一个人吃饭。
突然，天香苑前发生了一件事。

一纨绔子弟骑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撞倒了一辆板车，板车上的青花瓷碎了一地。
纨绔子弟跳下马甩起马鞭对着摔在地上那个拉板车的老伯就是一顿毒打，边打还边怒斥老伯的板车不给他让道绊伤了他那匹汗血宝马害他差点落马。
路上的行人或走避或围观，看着老伯被打仍无动于衷。
太子和平王倚在雕栏向下望，目睹了整个过程。
刺史夫人一门心思全在无名身上，哪管楼外杀人放火？喝得醉醺醺的无名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
太子下楼，问在一楼搂着姑娘喝着花酒的衙差：“这事就发生在天香苑的门口你的眼皮底下，就不管管吗？”
衙差伸伸懒腰，打个呵欠：“这种事隔三差五发生，我哪管得了这么多。”
平王看出了些窜在太子脑里的火苗，静气凝神对他说：“呐，我事先声明，不要多管闲事。”
太子苦笑着摇头：“我们一无银两二无身份，凭什么插手啊。”
两人都在心中暗自庆幸那位嫉恶如仇的疯丫头今晚没来。
纨绔子弟的随从家丁们这才手忙脚乱气喘吁吁从后面赶来护驾。
“向我认错！向我的马认错！”纨绔子弟直着脖子叫嚣，像极他那匹正在嘶鸣的宝马。
老伯捂着正流血的脸，颤抖着声音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跪下认错！”纨绔子弟的头高高仰起，鼻孔朝天。
老伯只是不停地道歉，并没有跪下。

纨绔子弟马鞭一指，家丁们开始砸老伯板车上没有碎掉的瓷器。
“不要砸！我跪…我跪！”老伯颤颤巍巍地跪下，跪在了碎瓷片上，膝盖流出了血“爷爷，快起来，不要跪了……”围观的人群里冲出一个小男孩，抱住老伯直哭，“不要跪了，爷爷……”
“娘，快起来，不要跪了……”一些画面在平王眼前闪过……雪夜…衣衫单薄的蕙嫔…跪守祖宗牌位前…不停地发抖…冻得脸青唇白“起来，老伯，你没有错，错的是他。”平王上前扶起了老伯，手指向纨绔子弟，用平缓的语调不急不慢地说，“请你赔偿老伯这一车瓷器，然后跪下，赔礼道歉！”
纨绔子弟很错愕，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公然挑衅他，他一马鞭朝着平王甩了过去：“你敢用手指指我？！”
太子挡在平王身前一把握住了迎面甩来的马鞭。
纨绔子弟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马鞭没了，突然感觉双膝一软肩膀一沉跪着的是自己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无力反击，家丁们见主子被挟制住，也不敢贸然上前。
太子只是缴了他的马鞭，平王只是出手让他跪下，根本没动他分毫，就听见他像杀猪一样叫唤：“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找死啊敢打我！”
这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两位面首回来，刺史夫人沉不住气了，也出了天香苑。
一看。

“儿啊~~你怎么跪在地上呀，谁打你？啊？谁！刺史家的公子也敢打，这不要命了是吧！”
平王倒吸一口凉气：还寄望于通过刺史夫人接近刺史，怎么突然就人品爆发仗义相助路人了呢？”
太子无奈苦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阿彩者，容易冲动。
“大娘，我出来试试爹新买的汗血宝马，他俩嫌我的马挡了他的道，无故乱打人！”刺史家的公子哭丧着脸恶人先告状。
人群一阵骚动。

刺史夫人铁青着脸看着之前还把酒言欢春色无边现在就磨刀霍霍上房揭瓦的面首，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出来惹事生非丢你爹的脸，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本章完)

[(第78章 兄弟（三）)]
86

刺史夫人把二世祖押了回去。

老伯对着一地碎瓷老泪纵横：“我拉板车帮人送货的，我哪里赔得起呀，完了…全完了……”
“送老伯去看大夫，抓些药，再把他祖孙俩送回家。”太子把身上的银两都掏出来递给无名，细心交待。
“你这点钱哪够赔一车青花瓷？真想帮他就让该赔偿的人负起这个责任。”平王心中似乎另有打算。
人群四下散去，他们眼中的“英雄”，在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后，还得老老实实回到天香苑继续那份很有钱途的职业。
可得罪了刺史夫人的面首，又还有哪位女客敢近身？无人问津只好早早离开了天香苑。
天香苑旁的戏台仍上演着嘻笑怒骂，参军照样被苍鹘戏弄得很惨，西域来的商人依旧牵着骆驼，穿着半截衣服的胡姬仍然扭着腰肢。
太子和平王青衫长衣，两袖清风，行走在月色中。
“为富不仁，为官不义，这些人，依仗着自己的权势，横行霸道，有恃无恐！”太子仍感愤慨。
“世道本来如此，弱肉强食，这是规则，怪只怪自己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一如你我此刻的处境。”平王嘴边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可我们是皇族，百姓可以怨处境如此，我们不能，我们有改变这种规则的权力和责任。”
“难道你觉得你做了皇帝之后能改变这一切？”
“我会尽力而为。”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平王冷嗤一声，“你不是修过史册吗？看看历史上的储君，有多少不是像你一样踌躇满志，觉得等自己做了皇帝从此天下太平，结果不是死于非命就是做了皇帝后发现自己跟先皇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天下太平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有些规则一早定下，你根本无法更改，只能遵循。”
“我一直希望能像阿彩一样，按照自己内心的意愿而不是规则去生活。
如果活得像一个遵循规则的傀儡，即使做皇帝又有什么意义？”
“天真！不过我也曾同样天真过！宫有多深，你我从小生长于斯都无法一一看清，遵循规则只是为了保护好自己，当然，如果能从顺应规则到掌握规则再到玩弄规则于股掌间，北王爷和宰相的奸计绝无可能得逞！你我今时今日，不会是走在这里，不会是这样的命运……”
平王的话，像是触及了彼此一直在面对却又一直不愿提起一直放于内心深处的东西，二人良久无言。
夜风轻送，柳絮如绵，轻轻飘落。

长安，宫，含元殿。
那仿佛已久远的记忆，仿佛从未曾在生命中存在过。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可能得卖一辈子字画做一辈子面首什么的。”平王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茫然望着远方。
“想过……”太子皱了皱眉。

平王侧耳聆听，猜想这位胸怀理想主义的储君接下来十有八九要说些“但是一息尚存也要回去要复国要平叛要实现天下大同”之类的豪言壮语。
但太子脸上却浮现罕见的笑容，用玩笑般的口吻面对这沉重的话题：“如果回不去，你觉得我这个样子除了做面首还可以干些其它什么营生？”
平王也被他逗笑了，仔细盯着他琢磨了半天，回答：“没有了，细皮嫩肉的也就做面首凑合。”
“那是，我只是凑合，而你呢，做面首简直就是量身订做！”没想到太子话锋一转，开始揶揄他。
“红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的毕生追求，做面首正好可以满足我的追求。”平王脸上的邪魅笑容，宛如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的黑色罂粟花，他搂着太子的肩膀，声音飘很远，“醉笑陪君眠花宿柳逍遥红尘，不诉离觞……”
忽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车里那位主更牛，用来拉车的马居然都是汗血宝马！
马车碾过水坑溅起的泥水甩在太子和平王的青衫上。
太子意外地没有气恼，自嘲般笑着对平王说：“哇，什么宝马，了不起呀，以前全天下的马都是咱们的！”
而现实是，连半匹瘸马都买不起。

平王在路边折了根柳枝，像马鞭一样拿在手里晃：“我走路的时候，就像是坐轿子，我小跑的时候，就像在骑一匹马，我奔跑的时候，那还用说吗？！我就是坐在汗血宝马上！！”
太子斜睨着他，玩心大起：“好呀，不如咱俩现在试试谁的宝马跑得快？”
“让我考虑一下……”平王话没说完就把柳枝扔到太子脸上抢先跑了出去。
两人你追我赶地在回家的路上飞奔。

“李仪你就是爱使阴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别管我使什么招！跑赢我再说吧！”
风在耳边呼啸，月光从树叶间穿过，撒下细细碎碎的光，流失的岁月渐渐回来“李偌，长大后你做了皇帝要封我做贵妃！我要跟我娘一样！”
“我才不要做皇帝，都不好玩的！我也要跟我娘一样做皇后，天天在后宫玩儿！”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做皇后，我做贵妃！”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仪，我的蛐蛐死啦，呜~~~~~~哇~~~~~~~~~~”
“我娘说头上戴花的女娃娃才哭鼻子，我们头上没有花，就不能哭！”
“那我不哭了，你抓蛐蛐给我玩好不好？”
“你给你的小瓷马我玩，我帮你抓蛐蛐！”
“给你！我的就是你的，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仪！这个鞠赔你！”
“我才不要你的破鞠，还编得那么丑！”
“那你要怎样才肯跟回我玩？”
“嗯…你说三句李偌是小狗我就跟回你玩！”
“李偌是小狗！李偌是小狗！李仪也是小狗！”
“我们以后都不要打架了好不好？谁打架谁就是小狗！”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七集完
(本章完)

[(第79章 劫富济贫（一）)]
87

闷热无风的傍晚，知了都热得没有力气再聒噪。
阿彩屁颠屁颠地跑进平王房间，意外地发现太子竟然也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从西边出的好啊
把一套黑衣服递给平王：“你要我帮你做的衣服赶好了！喂，你不是喜欢穿青色衣服吗？品味变了？”
“这是夜行衣。
我准备今晚穿上它到刺史府走一趟。”平王薄唇上微带点恶作剧的笑意。
“去那干嘛？”一直在旁佯装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拿他家的金银珠宝给那老伯，顺便再扁他家二世祖一顿。”
“你去偷？”
“错，我这是劫富济贫。”
“为什么不循正常的途径却用这种非正当方法解决这件事？”
“错，我这是以暴制暴，以黑吃黑。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去衙门就能还老伯一个公道吧？”
“在你去做这件事之前，错的是那二世祖，在你做了这件事之后，错的就是你！等老伯用了你偷的东西，错的就是他！”
“榆木脑袋，我懒得跟你说！”
长剑，携于背上，黑布，蒙上了脸。

“你也是个榆木脑袋！这布被人随手一扯就掉了！”阿彩唰一下就扯掉平王包住半张脸的黑布，“想不被人认出嘛，容易！跟我来！”
来到厨房，阿彩往锅底摸了摸，再往平王脸上一抹。
平王才不管阿彩往他脸上抹什么鬼东西，他在乎的是距离是两人的独处。
这是我们最近距离的接触。
你的眼睛如此专注凝视我的脸，你的指尖在我脸上描绘浓墨重彩，你呵气如兰淡淡馨香萦绕我鼻间他忍不住一把抓住阿彩的手，正欲告白。

“不许反抗！”阿彩推开他的手继续抹黑他整张脸，“我知道丑是丑了点，但实用嘛，这锅底黑涂脸上就连你娘都认不出你了！”
“你支持我这么做？即使明知不对？”
“我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我只是想你不要被人认出来给抓了去。
你别乱动！嘴巴这里也要擦的！”
平王倍感欣慰，如果不是满脸锅底黑，也许会忍不住亲阿彩一口，别浪费了这么近的距离。
……
说这样不对那样不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在刺史府的院墙外，来回踱步，担心他万一出事没个照应和掩护。
当平王翻出墙头看见太子的时候，恍惚了一下，眼里有些发蒙，一脚踩空，连人带包滚下了墙。
只想着不要弄出大声响惊动里边的人，也来不及去想该怎么接住他，太子就一头冲了上去。
平王正好结结实实地摔在太子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太子觉得骨头都被压散了，顾不得痛，拎起包扶起平王就逃。
“快跑啊，你就这点三角猫功夫也学人劫富济贫！”
“你挺内行的，不像头回做贼啊，我终于知道你除了做面首还适合做什么营生了！”
“喂，你顺手扁了那二世祖没有？”
“扁了，不过黑灯瞎火的好像扁错人了。”
“谁这么倒霉？”
“刺史大人！”
(本章完)

[(第80章 劫富济贫（二）)]
88

“不知刺史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随随便便顺手牵羊就拿了二百多两银。”平王把包袱一抖，白花花的银子铺满了整张大方桌，闪得阿彩眼花。
“这么多，老伯也用不完，咱们留点吧。”阿彩抱着那堆银子呢喃，生平第二次看见这么多银两！上一次抱着这么多的银两陶醉，还是宫里送彩礼给小姐的时候。
“不行！”那两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真不给面子。
“这么多银两给老伯，我担心会把他吓坏，也怕刺史查起来会连累到他。”太子剑眉一挑，不无顾虑，边说边把银两全收回包袱，阿彩偷偷留了一个在身后，被太子一拍肩膀，银子应声落地。
“我警告你啊，别老动手动脚的，跟你很熟吗？”阿彩虎视狼瞪了太子一眼，除了对上次的强吻事件仍心存芥蒂关键还是谁抢她到手的银子她就跟谁急。
太子一听这话很恼火，心想如果不是李仪在场如果不是谈着正事就再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什么又叫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平王弯身拾起地上最后一锭银子放进太子手中的包袱：“这事容易办，给老伯一百两赔那些青花瓷和养伤，剩下的，就当是乐善好施换成粮食拿到街上分给百姓，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太小气了！既然肯把银子换成米拿去满大街派怎么就不能分点给我？阿彩打了个呵欠：“我回屋了，你们也早些睡吧。”
临出门时，咬牙切齿发誓：哼，我要养足精神明天占位抢位排好几次队必要时就插队！
“洛阳有过施米赈粮举动的富商官贾不是很多，这边厢刺史府刚失窃那边厢身处小胡同的我们就去广施食粮，此举恐怕太招摇，容易惹人怀疑。”太子仍有顾虑。
平王略一思索，道：“只要某人跟我们一起去办这件事就成！”
……
“这怎么成？我王大虎是很有钱没错，但是我一无靠山二无背景，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是有血有泪的啊，成为首富我容易吗我？人家施米我去排队领还差不多！”听完平王的建议，王大虎不乐意了。
“正因为你是洛阳首富却从没有做过乐善好施的事情，招人嫉妒惹人话柄就不好了，我们书香门第清贫之家都能拿出一百两来，现在不过要求你拿出二百两而已~~你不是才埋头苦读过吗？孟子曰富则达济天下，这个道理你懂吧，试问我妹妹又怎么会嫁给一个没有善心的守财奴呢？”平王拍拍王大虎肩膀，做谆谆善诱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三小姐喜欢乐善好施的人？”一道亮光闪过大虎眼眸。
“当然。”
“施米那天三小姐也会去吗？”
“当然。”
“那我出二百五十两！！”
……
“哟，二位小爷，到街上派米这么阔绰啊，平日里我可看走眼了呀。”天香苑的某位姑娘也在排队领米的人群中，认出了广施粮食的竟是跟自己身份相仿的家伙，大感讶异，“既然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儿，干嘛委身做面首嘛！”
太子愣了愣，用平王的口吻来回答：“做面首纯属个人爱好问题，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你是身价不菲的当红姑娘，不也来排队领大米？”平王塞了一斗米到姑娘手里，打发她走。
天上掉馅饼的事越传越盛，排队的人们越集越多，米已派出过半，王大虎仍在伫足张望痴痴地等。
“三小姐呢？”王大虎问平王。

“好像没见着她，今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她好像在做馅饼，可能中午会送饼过来给我们吃。”
阿彩此时正在汹涌人群中被几个肥婆挤成了一块馅饼，左右动弹不得，无比的郁闷。
她只好从连夜缝好等着装米的大布袋里掏出一块饼，嚼了起来。
幸亏我目光放得够长远，知道这队伍肯定很长午饭得就地解决，否则米没领到自己先饿死了。
嚼着嚼着，她看到一个披着麻袋蓬头垢面的乞丐在插队。
“哇，凭什么乞丐就可以插队啊！”阿彩大声抗议。
那人回过头来。

小！菀？？？
“不用这么夸张吧？”阿彩十分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这不是夸张，是博取同情！”小菀上下打量了阿彩一眼，心想打扮如此业余也好意思出来跟人抢米，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布袋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了口，“这么小个布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装米，看看我身上的麻袋吧！”
太阳从东边跑到了西边，阿彩和小菀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中一点点往前挪动她们历经千辛万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蛇形长队最前面，王大虎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米快没了我就改派粥，等都要等到你来！”
什么？？？？？？
！
(本章完)

[(第81章 艰难的选择（一）)]
89

当晚，太子和无名拿了银两和米去看望那位被恶少打伤的老伯。
平王和阿彩一起来到天香苑，没曾想刺吏夫人早已在此等候。
“夫人今日来得真早啊。”平王亦镇定得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家的人渣昨晚半夜被入室盗窃的贼打得猪头样的，现在不知到哪个小狐狸精那儿哭去了，我正好乐得清闲，可以早点过来。”刺史夫人粲然一笑，颇有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现在的贼可真猖狂偷东西就算了还要打人。”平王深表愤慨万分同情，“夫人的损失大吗？不如报官看还能不能追回来。”
“报什么官呀？刺史就是洛阳城里最大的官，自己家都看不住这不丢人吗？况且才不见了那么点小钱也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还嫌不够丢人吗？我叫他去跳通济渠得了。”
小钱？平王咬了咬嘴唇，可见所失财物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刺吏一年奉禄也不过六百两银，这么多钱财从何而来？
“夫人，钱。”阿彩循例直接伸手向夫人要小费，比平王更加镇定。
拿了钱，退出去，坐在天香苑后堂院里的石阶上，院里的草木已长得很深，她随手扯了几根草开始编织起来。
平王探身向楼下望，笑意跟那些草木一样深。

“来，喝了这杯酒。”夫人碰了碰平王手中酒杯，他的心事，她一一看在眼里。
……
查探到她一天喝两次药。

找了个借口支走小菀。

藏红花，如愿以偿地落到了药罐里，灶前的火光，映红了贵妃平静如水的脸。
若无其事地回到她与德妃二人共住的房中。

“姐姐，这房里可真香，是不是你买了什么胭脂水粉回来？”德妃笑容可掬。
“哦，是我闲着无聊做的香囊。”贵妃正中下怀，拿出装有麝香的香囊放到德妃鼻子前晃了晃，“里面有香蒲、 檀香、艾草、茴香和菖蒲根，有定气凝神的作用，又能防虫蚊叮咬，还能辟邪保平安呢，妹妹如果不嫌弃，就送你一个。”
“那就劳烦姐姐等身子调理好些了帮我做一个。”德妃拽住贵妃的胳膊，像一个正跟长姐撒娇的小妹一样。
“我那老毛病怕是永远也好不了，这个你就先拿着用吧。”不容推辞，贵妃很热情地把香囊系到了德妃的衣带上。
“那我就受之不恭了！我也有东西要送姐姐呢。”德妃在箱子里取了两样东西出来，“我今天到街上闲逛，买了些东西，这是小叶杜鹃酒，每天喝一小盅，对姐姐的病很有帮助。”
“嗯。”贵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但心里明白小叶杜鹃酒价值不菲。
“还有这个仿雀金裘，虽然是假的，但是也能防风御寒，因为时值入夏就贱卖了，我买了两件，咱俩一人一件！”德妃像天底下所有买到超值东西的妇人一样，有着简单而容易满足的快乐，“姐姐的病到秋天起风的时候要多注意才是，这件东西到时就会派上用场了。”
贵妃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我那就是一个小香包，你不用回这么大的礼，我也担待不起。”
说完摔门离开。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德妃好一阵纳闷。

……
看着贵妃出了大门，站在穿堂隐蔽处的魏尚宫自鸣得意：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你以为你这样一走了之就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据了吗？！
转过身，对一直跟在她身后抖个不停的小菀说：“你刚刚也看到了吧，贵妃往药罐里加了东西。”
小菀颤巍巍说：“她放的什么东西啊？”
魏尚宫反问道：“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小菀腿都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要不要告诉德妃？”
“小菀，你在后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必装糊涂，我忠告你一句，在事情没有产生一个结果之前，你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你，何况药一直都是你负责熬的，你脱不了干系。”
小菀吓得都快要哭了：“不关我的事啊，那我怎么办啊？”
“我在后宫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你听我的准没错，什么都不要管不要说不要多事就谁也不得罪。
如果没事发生，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到时候我自会帮你作证，我们就说虽然看见了她放东西，但见她平日里跟德妃极好，还以为她怕药苦为德妃加点糖什么的事情就交待过去了。”
小菀狠狠点头，非常感激魏尚宫又教了她一招明哲保身。
魏尚宫对这招明哲保身却有着另外的注解：德妃被毒害，贵妃形迹败露，娘娘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本章完)

[(第82章 艰难的选择（二）)]
90

为什么要叫我来喝酒啊？是不是李偌无名他们没来她觉得两个人喝酒不够热闹？
阿彩被刺吏夫人请上楼喝酒，发现平王不见踪影。
“他在东厢房等我。”刺史夫人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一眼便能看穿人的心事，她斟满了一杯酒，递给了阿彩：“今晚我很开心，来，咱俩喝几杯！”
不过区区几杯酒又怎么难得倒我？阿彩举杯饮尽。
刺史夫人又替阿彩满上了酒，尔后举着酒杯悠悠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
她文绉绉的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当刺史夫人吟到“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这句的时候，阿彩一个激灵地想起那本《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来——原来交欢是跟喝酒差不多意思啊~~
几杯过后，阿彩起身告辞：“夫人继续开心吧，没事我先走了。”
却发现脚步浮浮，头晕目眩。

什么酒啊，有什么理由喝几杯就飘飘然啊……哇，浑身发热……哇，腾云驾雾在阿彩向后倒去的刹那，夫人向前一步，搂住了她。
打开门，老鸨带着姑娘走进来。

夫人对老鸨轻言讪笑：“你的药，立竿见影，名不虚传啊。”
转头吩咐天香苑的姑娘：“把她送到东厢房去，跟里面那位小爷说这是我送他的礼。”
……
“母亲，请不要为了我两手沾满血腥！”
“我是丫鬟生的…从小我就知道凡事要忍让三分，从小我就希冀着有日能为娘挣来体面，直到我进宫，直到我做了妃子，我终于可以做到……”
“她亏欠过你什么？她不过跟你一样，是个丫头，是个可怜人罢了！！母亲要对付的是皇后，是太子，何必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
“我入宫为妃侍奉着同一个男人，不会亦不能坦诚相待，可这一番流落，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
我不知姐姐过去与皇后有什么难解的心结，但如今不都同样的境况？姐姐能否听妹妹一句，罢了吧…我们本是有着同样命运的女人，何苦斗来斗去的两败俱伤？”
贵妃在夜色缭绕的青石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平王和德妃的声音在她耳边来来回回。
风很轻，月色很淡。

……
月华如雾似烟，冉冉袅袅弥漫朱窗前。

不远处了然空洞的箫声如依约而来的魂，伴着长风在夜空飞舞。
知道我要去做贼，她给我做了件夜行衣，帮我涂黑了整张脸，她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我只是想你不要被人认出来给抓了去。
看见我被人欺侮，她冲上前来保护，揪住对方的衣服毫不松手，第二天对方找上门来，她第一反应是就拉住我的手一起逃。
她总是忘记，她才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
看着怀中酣睡如醉的她，红粉绯绯，唇带笑意，眉目间媚态如春，怎不令人心旌摇荡。
做我的女人吧，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想永远停留在一份感情里李仪的手缓缓伸向阿彩衣襟
……
贵妃匆匆往回赶，急急伸手推开厨房门
德妃正捏着鼻子强忍住那刺鼻药味带来的呕吐感准备喝药。
贵妃不由分说冲上前，一把夺过德妃手中的碗，一口饮尽。
不等德妃反应过来，贵妃劈头盖脸就骂：“你为什么喝我的药？！这是我让小菀为我熬的哮喘药！莫名其妙！！”
“这…这是……”这明明就是自己让小菀熬的安胎药，不能明说的德妃一时语塞。
“我说我的病怎么老不见好转，原来我的药都被你给喝了，我喝的那些都是煎第二道的药吧！你这人不声不响的可真毒啊！以后也少来姐姐妹妹相亲相爱这一套！把香包还我！！”贵妃显得那么孩子气，一把扯下挂在德妃腰带上的香囊。
怒气冲冲往外走，又啪地狠狠带上门，留下一脸纳闷的德妃。
……
透过东厢房紧闭的雕花木门，依稀可见的烛光极温柔。
青翠欲滴的绿色绣花肚兜跃然眼前，慵懒媚惑的长发散乱玉脂凝肌上。
佳人如画，良辰美景，却听见你神智不清在呢喃：“李…偌…”，手指在我胸膛撩拨，冰冷如刀刃般抵住我的心我说我不在乎你是小姐还是丫头,我一直都喜欢你，你说哦。
我说在梦里选平王妃那天我是拉住你的手，你说可最后拉住我手的不是你我以为娶筱儿可以报复李偌，结果我报复的是自己。
在无数次的梦里，我是拉住你的手！为什么爱上你会是在选妃之后？我输得彻彻底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当你出现在我孤独走了多年的幽深草径，用一种极倔强的神情在爬墙。
我曾经跟你一样做过如此可笑的事，我曾经跟你一样只想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宫。
而现在，我只能承认，你是我心里永远也翻越不了的那面墙。
(本章完)

[(第83章 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一）)]
91

“仪儿一宵未归，现在日上三竿了都还不见人影，去什么地方了？”
贵妃在正堂大吵大闹，不把全家人给吵来绝不善罢甘休。
指着太子鼻子质问：“这些天他哪晚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你们到底去哪了？现在人呢？为什么你回来了他没回来？！”
太子沉默不语，任凭指责。

总不能说，我们是去天香苑做面首吧，也不能说，我去把他偷来的银子送给一位老伯所以我昨晚并不跟他一起吧。
太子能忍，皇后可不能忍，弄清楚贵妃找茬的事由后，她冷嘲热讽道：“他几晚未回都不奇怪，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不也经常在宫外过夜吗？你不是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这会子来闹腾个什么劲！”
一席话先镇住贵妃，再来弄清楚这件事，知道自己儿子的臭牌气，转而问侍卫无名：“你们平日去什么地方我不管，现在人没回来你们同去的人就应该有个交代！你们昨晚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香苑。”
“妓院？”
“……是。”
太子尴尬地环视四周，寻找阿彩，希望这机灵鬼扯个天衣无缝的谎出来掩饰一下，息事宁人。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这屋，独独缺阿彩。

“三小姐呢？”太子锐利的目光望向小菀。

小菀战战又兢兢，感叹自己的人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她…还在…睡觉。”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太子全然不觉刚刚自己也是在睡觉，不过被贵妃吵醒了而已。
猛地推开她房门，直接扑向她的床，争取时间，趁皇后贵妃没跟过来之前和她商量好应对之策！
阿彩被太子从床上扒拉起来的时候，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昨晚喝多了两杯，我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太子不由气结：“你喝酒也不看地方，在天香苑也敢喝醉，别人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卖了你就算了，现在李仪不见人影！你如果是清醒的，至少知道他的去向好给他母亲一个交待！”
阿彩心想，你居然凶我？又转念一想，是为了李仪凶我啊！
“骂得好！”阿彩拍拍太子肩膀，以示鼓励，“继续。”
太子头顶一只乌鸦飞过，瞠目结舌地再说不出半个字。
皇后贵妃紧跟着进了这屋，太子计上心来：“天香苑的达官贵人多，方便打探长安的情况，所以我们常去那喝酒，昨晚多喝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所以也没留意李仪去哪。”
“你醉得不省人事还找得到回家的路？怎么我仪儿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算他醉得不省人事，你们同去的难道就没责任把他一道带回来吗？！”贵妃可没这么好唬弄，还是不依不饶的。
阿彩在脑海里使劲回忆昨晚的事：好像刺史夫人说李仪在哪里等她的，她还念诗来着，说什么…醒的时候交欢，醉了就会分散“其实，也不是太醉，还有点清醒来着。”阿彩在撒谎方面果真比太子强了不止一点点，她撒得多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啊，“喝完酒，我跟李偌先回来交欢，李仪就留在天香苑交欢，可能他一时交得开心，就不回来叻！”
太子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皇后先是被阿彩的言论给吓着，恢复如常后瞄了贵妃一眼，仿佛在说：不出我所料吧！你那儿子还能去什么地方？
贵妃恨得直咬牙：别得意得太早，回宫后我就给你上一出丫头代嫁的戏！！
阿彩一席惊人的解释总算是成功打发了皇后和贵妃。
她俩走后，太子终于忍不住问
“知道交欢的意思吗？”
“知道啊，交就是交朋友啊，欢就是很开心啊，交欢不就是像你们陪刺史夫人喝酒那样啰？怎么了？”
“啊……这个……算了，没什么……”太子的思维跑了一小会神后转移了话题，“我估计李仪是陪刺吏夫人游山玩水去了，不方便说，才会不辞而别。”
“我也是这么想的，玩两天肯定就回来了。”
(本章完)

[(第84章 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二）)]
92

一天，两天
三天过去了，平王仍不见踪影。

太子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心烦意乱。

贵妃每天吵吵嚷嚷的，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于是找来阿彩，把气全撒在她头上：“没事你干嘛喝那么醉！”
阿彩挺委屈的：“就是因为没事干我才喝酒的嘛。”
平王失踪了，她也很着急，去天香苑询问每一个在当晚见过平王的姑娘也一无所获，于是找来小菀询问。
“那晚我喝那么醉，到底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么大个人进了屋把我放床上你一点都不知道？”
“那晚我睡得很死，没留意。”
“没事你干嘛睡那么死！”
平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飘去哪个方向都无迹可寻。
“仪儿三天没回来了音讯全无，我得去报官。”饭桌上，贵妃自言自语，目光有些许涣散。
李仪，是她的命。

“不能惊动官府！”皇后疾言厉色道，“我们没有户籍没有来历，躲在这胡同只为了活下去！”
“你当然无所谓，如果现在失踪的是李偌你去不去报官？！凭什么永远是你说了算？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后还能母仪天下？躲在这胡同里，你跟我没什么区别，你跟隔壁卖花的妇人没什么区别！”贵妃“嚯”地站起，双眼通红，歇斯底里。
皇后气得脸都青了，仍竭力控制住情绪：“你活得不耐烦也别连累所有人！魏尚宫从今日起看好大门，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出这个家门半步！！”
“那晚我跟他一起出去的，我负责把他找回来。”太子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向门外走去，完全当皇后的话耳边风。
“伞！外面下雨呢。”阿彩满口的饭菜来不及咽下，拿了把伞随后追了出去。
……
雨越下越大，绽开的雨点像盛放在青色油纸伞上的水莲。
两人共撑一伞，站于刺吏府外，等看门的回话。
阿彩的衣服溅湿了大半，发梢也滴着水。

“蠢人，站那么出去干什么？！”正思索着什么的太子留意到她半个身子都在伞外，伸手把她搂到怀里来。
两片斜红飞上了脸颊，阿彩没话找话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如果刺史夫人也不在府里的话，那李仪肯定就是跟她一起了。”
“我担心的恰恰是她在府里，而李仪有可能落在刺史手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找刺史夫人帮忙只怕也没有用。”
夫人从刺吏府的侧门出来见他们的时候，意见颇大：“你们怎么可以到我家里来？你们不如直接举个牌子写上刺吏夫人到天香苑一游得了！”
待阿彩说明来意，夫人备感惊讶：“什么，他一直没回去？他那晚没跟你一起吗？”
她看阿彩的眼神很怪异，看得阿彩心里直发毛：“没有啊，我那晚跟你喝酒喝醉了，都不知是谁把我送回去的。”
“哦，跟你共饮几杯后，我也回家了……你们不是……”夫人睨一眼太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要不这样吧，你们到州府衙门去报失踪，我会劝我夫君彻查这件事的。”
“既然如此，夫人不如直接引荐我们去见刺史大人？”太子单刀直入。
“他前些天被小贼所伤，不见客，相信我，我也很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请夫人引荐。”看出了夫人只是在敷衍，太子坚持要见刺史，“夫人无需担心，只要我不说，大人是不会知道夫人曾经去过某些地方的。”
“你要胁我？”夫人脸上，几许愠怒。

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上流着的是皇族的血统，行事光明磊落，宁折不弯。
为了生存从卖画到卖艺，从卖艺到面首，从面首到贼，一步步妥协改变，现在，我还学会了要胁。
“是的，我要胁你。”太子的语调很平静，平静得让夫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
……
在通向刺史府前院正厅的游廊，太子握了握阿彩的手，似有暗示：“你在这儿等我。”
阿彩点点头：我明白，如果李仪是被刺史抓了，你希望越少人掺和进来越好。
太子进了前院正厅，丫鬟们上茶，上水果。

刺史出现的时候，太子颇有点意外。

他瘦骨嶙峋，衣裳朴素，没有半分官的气质，眼窝处一圈未散尽的淤黑显得尤为滑稽，他对着眼前这个求助于他的陌生小百姓不断地说“请坐”，“请喝茶”，“请试试我家新摘的果。”
这让太子一度误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管家，或者仆人，但眼窝那圈未散尽的淤黑提醒了他此人正是那晚倒霉被平王当成二世祖给扁了一顿的刺史大人。
“这是李公子，上次就是他在寺庙帮我夺回小贼偷去的金观音。”夫人望向太子狡黠一笑。
刺史拿来了纸笔，坐于长案前，伸手道：“李公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避开了天香苑，避开了西祠胡同，更避开了真实的身份，太子的说辞多么空洞无物。
可刺史仍然很耐心地将太子的满口谎言一一记录下来：“现在兵临城下人心惶惶民风每况愈下，时有来报失踪的走散的，不过，身为洛阳的父母官，我定当尽心尽责追查你兄长的下落。
这样吧，明日将你哥的户籍拿来，我们依据户籍上的肖像张贴寻人公榜，希望能有线索吧。”
这样的人，又岂会暗中扣留李仪？如果潜入刺史府偷窃一事东窗事发，他大可光明正大来天香苑或西祠胡同抓人；如果因为刺史夫人留连天香苑而迁怒李仪，此时也不会看在夫人的情面上相助于我，也许是我多虑了。
太子不知是该庆幸李仪没有被刺史所擒还是该难过最后一丝有关李仪的线索都断了。
逶迤曲折的游廊，向左看古树新竹掩映山石，向右看绿荷青萍遍布玉池，刹那间，阿彩有回到了宫里的错觉。
突然，其中一根廊柱上有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柱子上，竟然刻着一个字，大约是Z的形状。

什么字？阿彩端详半天认为笔划这么少的字没理由我不认识除非那不是字而是人家像我一样闲着无聊时顺手而为的鬼画符。
符号？！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阿彩脑际。

电石火光间，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某句话瞬间浮上——“这个符号是几百年前的人刻在龟甲兽骨、陶器玉石上或者铸在青铜器上的许多奇异符号中的一个，代表着复仇。”
(本章完)

[(第85章 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三）)]
93

李仪就在刺史府！他被刺史抓了！
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Z”，阿彩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要淡定啊淡定！阿彩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自己按捺易冲动的性子。
眼巴巴张望着长长的游廊尽头，期待着那个身影出现。
都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他会不会也像李仪一样消失？
于六神无主中，看见太子和刺史夫人出现在游廊的尽头，渐渐走近。
看见刺史夫人在旁，又清楚李偌跟自己同样冲动而且还不会装淡定，阿彩知道有些话只能等回去后再说了。
他们走过前院穿堂，离开了刺史府。

前院穿堂下，是地牢。

平王正囚困于此。

身体被链在了墙上固定住，头无力垂下，淤青与血痕斑驳了赤裸的上身，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雨滴滴答答打在天窗上，溅了进来……一丝丝凉意……晕过去的平王骤醒三天前的那个深夜
他租了马车送阿彩回去。

阿彩一路哈哈大笑，醉得七颠八倒的。

“我的簪子呢，我的簪子不见了！”摇摇晃晃走在西祠胡同，摸了摸脑袋，阿彩居然抱着大院里那棵梧桐树开始唱了起来，不肯走，“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钱~~若不是你买的簪子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李偌给你买的破簪子有这么重要吗，不见了更好！就算现在让我见了我也一脚把它给碎了！平王太恼火了，可这大半夜的吵醒了街坊邻居怎么得了？一头冷汗的平王只好允诺：“好好好，我怕了你，跟我乖乖回家，我去给你找簪子。”
半扛半抱地把她弄回屋里，扔上床，下好帐子，盖好被子，平王返身出了门，回天香苑。
簪子安然无恙地躺在东厢房的床上，仿佛嘲笑着我美人在怀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对风流成性的我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平王自嘲般叹了一口气，把簪子收进袖管里，步出天香苑。
朱苑绮楼前的长灯笼渐渐熄灭，夜正沉，惹起思绪万千忽然间，后脑勺被猛击一下，霎时间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地牢门的方向传来响动声，然后是脚步声。

几个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啊，你是招还是不招啊？”为首的道。
平王连眼皮都懒得抬，这样的说辞未免太老套！
“竟敢碰本大爷？！得让你长长记性，行侠仗义是要付出代价的！”为首的拿出马鞭甩了几鞭到平王身上，嗓门挺大中气不足，是刺史家的二世祖无疑，“说！跟你一起那个面首在哪？！本大爷连续三天守在天香苑埋伏他就是不见个影！”
平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二世祖凑上去听。

平王说的是——“在你家里。”
“不识好歹的家伙！”二世祖气得马鞭都扔了，一拳打过去……两只手一起来左右开弓……连脚也用上了……折腾得气喘吁吁，平王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让他多没面子啊！
“给本大爷狠狠地打！”二世祖背过身，手一扬，大有不打死此人誓不为人的架式。
几个手下闻言立即趋步上前：“少爷，这打了好几天了，闹出人命来给老爷知道你又得脱层皮……”
“知道了，啰嗦什么？那你们就轻轻打几下意思意思！”二世祖甩甩手离开了地牢。
不用跟我意思，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算的！平王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
三天前那个夜晚，他被几个蒙面人缚住手脚塞住嘴巴抓进刺史府，在经过游廊的时候，遇见了这位二世祖。
“干嘛干嘛往哪送啊你们？”二世祖压低了嗓子。
“少爷房里。”
“这又不是大姑娘往我房里送干嘛？押地牢里去！”
“是的少爷。”
“慢着！你们回了府里还穿这身行头是想吸引老爷子的注意？”
“不是少爷。”
趁他们正聊得投入，被按住靠在柱子上的平王动了动缚在身后的手，袖管里的簪子滑到手心里，反握住，在柱子上划下了一个“Z”。
(本章完)

[(第86章 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四）)]
94

“真的是他留的记号，我认得那个符号！”太子房里，阿彩着急地比划，“他肯定是被刺史抓了，怎么办？我们怎么救他？”
“你让我静一静，想想办法。”太子此刻五味杂陈，庆幸的是终于知道李仪的下落焦急的是想从刺史府救走一个人无异于登天，也许冲出城门的可能性都比冲进刺史府救人要大。
此刻站于门外习惯性偷听那两人谈话的贵妃又怎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神情呆滞，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从太子房外走回自己房里这一小截路此刻显得多么漫长，好像要用掉她一生的力气。
坐在房里，一动不动，看着西沉的斜阳发呆。

直到满天的星星都跑出来，她才站起身，仿佛想通了什么，心中已有决断。
没有敲门，没有等屋里的主人答允，直接推门而入。
“我来求你，求你帮一个忙。”
贵妃站在皇后面前，决绝的语气像讨债多过求助。
皇后拿着绣架，正专心致志刺绣，闻言一愣。

房中只有她俩，气氛变得怪异起来，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待字闺中的皇后在潜心刺绣，贵妃当时是她的贴身丫鬟，在陪着她，替她穿针引线，为她端茶摇扇，两人有说有笑。
只是此刻，是对立的两极，是心照不宣的敌意。
皇后冷冷一笑，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且看这回她又唱的哪出戏。
“李仪此刻被关在刺史府，至于原因你去问李偌！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贵妃的身体前倾，逼视皇后，真的很像讨债的，“你不是很恨我吗？我跟你谈个条件，你母子帮我救李仪出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从今往后一切悉听尊便！”
“哦？真的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皇后的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我的要求是你永世不得返回长安从此销声匿迹呢？”
前尘旧事像帐本一样哗哗地在两人眼前翻过，究竟是谁亏欠了谁真的很难计算清楚。
“只要能救出李仪，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二话不说立刻死在你面前！”
“好，一言为定！”
(本章完)

[(第87章 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五）)]
95

“你给我跪下！”在向太子了解清楚平王因何被抓到刺史府后，失望布满了皇后的眼。
太子跪下了。

好像故意要气皇后似的，他只拿做贼来搪塞，而为了生计做面首却只字不提。
“从小我就告诫你，你是储君，有很多事情人人都可以做，你不可以做，有很多感情人人都可以有，你不可以有！怎么你到今天都不明白？！现在为了顾念手足情你跟他一起做贼？明知是错也奋不顾身？什么原则什么立场都可以放弃？你是一国储君！枉我一直苦苦支撑等候复国的一天，现在看来，我竟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贼的身上了！”
太子不发一语，恍然间，眼前陌生的皇后又像是从前那个拿着戒尺守他背三字经、拉着他的手亲自送他到学堂门口、他从马背上摔下时叫他自己站起来的那个渐渐模糊了影子的人。
“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到你，真正像一个储君的样子，有君临天下的气魄。
即便是复国无望，即便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掉这份气魄。”
皇后轻轻叹气。

从长安辗转洛阳，只是为了活下去，对于复国返宫，她并未抱多大希望，而此刻，是绝望。
一宿未眠，跳动的烛火伴她到天明，直至燃尽后的一缕烟随风飘散。
皇后端坐镜台前，斯条慢理地，对镜梳妆。

淡扫蛾眉，丹沙蘸唇，花钿贴额，穿上了逃离宫时所带却一直压于箱底的锦绣华衣，从首饰盒中挑出一只罕见的蝶形五彩玉缀金步摇插于发鬓间。
看着盛装打扮面色严峻的皇后，魏尚宫隐隐觉得不安：“娘娘……这是要到哪里去？”
“去刺史府要人。”没有拐弯抹角，皇后的话轻松得像是打算到街上逛逛。
站起身，华衣坠饰窸窣作响，她轻轻握了握魏尚宫的手，“不要声张，我去去就回。”
皇后如此轻描淡写，魏尚宫却陡然一惊，心里浮起一些不太好的念头，她冲过去关上门：“娘娘是不是要去刺史府说出真实身份？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要去让我替你去！”
“事已至此，只有这一个解决办法。
我虽说是去表明身份，但只会说被关在刺史府的是太子，那么万一刺史与宰相是一丘之貉，在他看来也只是我们娘俩逃到了洛阳，偌儿就不会暴露，明白吗？义妹，你一路陪着我，从长安到洛阳，不离不弃，我已经欠你太多，这一次你能为我做的就是呆在屋里，替我把那件给偌儿庆生的披风绣完，别让其他人看出异常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如果日落之前仍不见我回来，带所有人走，离开西祠，另找一处栖身。”握了握魏尚宫的手臂，皇后毅然决然地出了房门。
魏尚宫拿起绣架，刺绣，手不住地抖，泪，打湿了绣绢。
那些不好的念头像五彩斑斓的绣线，纷乱如麻地缠绕。
当针锐利地刺入皮肤，指尖渗出鲜红色的时候，魏尚宫已无法再承受，她跌跌撞撞地来到太子的房间，颤抖着声音说：“娘娘…她……去了刺史府！”
(本章完)

[(第88章 这变幻莫测的人生（一）)]
96

在待客的前院西花厅，看到端庄却又仪态万千，威严同时又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刺史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而那种气势逼人的威慑力，更是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在脑中飞速思考何时何地何幸得以邂逅如此佳人。
“刺史大人不记得我了？那总该还记得这支金步摇吧。”女人朱唇轻启，缓缓道来，同时取下那支蝶形五彩玉缀金步摇，呈于刺史眼前。
刺史的脸色一变再变。

那是他曾上供给朝廷，贺皇后寿诞的稀世珍宝，那流光溢彩的琥珀、琉璃和玉石，交错辉映，摇曳生姿，一如八年前。
八年前，他匍匐于殿下，远远仰望过那端坐皇帝身旁的美人，那般光华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感觉，一如今日眼前人。
“罪臣有眼不识泰山，请娘娘降罪！”刺史即刻跪下。
“不必拘泥于礼节，哀家此番造访贵府，是为了一个人……”
西花厅外一边发抖一边窃听的家丁在皇后说到“被囚禁于府中的正是当朝太子”时，没坚持住，两脚一软，瘫坐了下去。
几乎是爬到了二世祖的面前：“少爷…不好了…我们的脑袋快搬家了…那人是当朝太子啊……”
二世祖连滚带爬到了地牢：“开门！放人！”
接着爬地了浑身伤痕累累的平王脚下：“大爷！…不，祖宗！…不，殿下！太子殿下！…饶我一命吧…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敢情这几天是平王一直在揍他似的。
平王听得对方唤他“太子殿下”，当下明白了七八分，剥了这个匍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的衣裳穿上，没闲功夫跟他算帐，咬牙忍住一身伤，强行支撑着走出地牢。
老子此刻正跟儿子做着同样的动作，匍匐在地，向皇后解释了不知有没有一百遍。
他真的很冤呐，别说人，鸟都没抓半只关在自己府里，莫名其妙就被扣了这样一个杀头的大罪，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何时何地何“幸”捉拿过太子殿下。
“母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西花厅，分别站在内侧门和正门外。
一个是配合皇后做戏做全套的平王。

一个是担心皇后而匆匆赶来的太子。

看见贸贸然闯来的李偌，皇后几欲站立不稳：李偌啊李偌，你总是如此固执行事莽撞，终究是白费了我一片苦心。
你以为我仅仅是来救他吗？我一直想保住的，是你啊！
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府里的“太子”，而且还是两个，刺史几欲跪立不稳，哪里来的天外飞仙啊，你我素未谋面，怎么两人关系就去到我捉拿了你这么至关重要的一步？这回人证物证俱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了。
很快，二世祖也爬到了西花厅，抢天呼地求“太子”饶命顺便再叫爹救命。
很快，夫人也闻风而至，媚眼飘飞，能得二位殿下相陪过一段，那是几世修来的缘份，就连骨头都是酥的。
再看看那对父子，真是气煞人也：如果我能生，肯定比这个不知跟哪只狐狸精野合出来的杂种强一万倍！枉我情商智商皆满分的人，也只能叹天意难两全。
刺史当下明白又是这个不肖子闯的祸，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耳光子外加踹了一脚：“不肖子！死不足惜！还不快给娘娘和殿下磕头认错！”
转过身来自己先跪下，老泪纵横：“养不教，父之过，不孝儿犯下弥天大罪，是罪臣管教不严的结果，就让罪臣一力承担过错，还望娘娘和殿下开恩，饶他一命。”
皇后心想：我们这几个落难的皇族，在你眼里，可以是皇后，太子，也可以是没有任何身份的难民，逼急了还不知道谁不放过谁呢。
她望向浑身是伤的平王，征询他的意见：“太子，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太子就在眼前，皇后仍唤他太子，与其说做戏做全套，不如说另有用意，平王当然心知肚明，不过此刻他心中盘算的是刺史的利用价值：“罢了，不知者不罪，不过，令公子这般暴戾跋扈，刺史大人是否应该教导一下。”
“谢娘娘和殿下宽涵雅量，罪臣日后定当严加管教。”刺史站起身，回头叫来家丁捆起了不肖子，“给我拖到后院去打！打完罚跪三天不准吃饭！！”
随后遣走夫人，再吩咐管家去叫大夫。

夫人悻悻地出去了，走前还不忘瞄了太子和平王一眼：我就说呢，如此帅气而又有内涵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呢。
支走一干人等，刺史才将一直盘桓心中的疑惑说出：“娘娘，二位殿下，容我斗胆问一句，现在时局动荡，因何而来洛阳？是否有隐情难言？如果有用得着微臣的地方，请务必告知，臣随时听候差遣！”
“没有什么隐情，不过微服私访，了解一下洛阳的民风民情，怎知洛阳被叛军围困，一时无法返回长安。”平王谨慎地避重就轻。
“娘娘和二位殿下受委屈了！”刺史再次跪下，“罪臣无力击退叛军，没能及时救驾护主，罪该万死。”
“刺史大人能坚守城门数月不被叛军攻破，有功无过啊！”平王把话题引到他的最终目的上去，“不过只防守不反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带兵杀出去，不知刺史大人意下如何？”
“我家五代精忠报国，先皇御赐的忠义牌匾不仅挂在正堂，更是时刻悬在心头。
臣愿为平定胡兵叛乱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刺史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本章完)

[(第89章 这变幻莫测的人生（二）)]
97

“我家五代精忠报国，到头来先皇给块烂匾就打发了！” 刺史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已经让咱家世袭为洛阳刺史为霸一方了，你还不知足？”刺史夫人吹灯拔蜡烛。
“知足？呵呵，建朝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就落得个世代退守洛阳山高皇帝远的下场，难不成还得感恩戴德？”刺史把夫人楼了过来，“我只守不攻就是不想损耗洛阳的兵力财力，去年平定吐蕃朝廷让洛阳派兵我都再三搪塞，何况现在这种非常时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得探清楚朝廷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
夫人粉拳捶他胸膛：“你可真狡猾啊，老实交待，外面藏着养着多少个？”
“哪敢啊夫人就你一个。”刺史的回答多巧妙。
“是啊，夫人只我一个，妾室可有三个，正好开一桌马吊，外面的狐狸精更是多得可以开一个马吊馆吧。”夫人不满地撅撅嘴。
“今晚轮到去小三屋里，你早点歇着吧。”刺史抱了抱夫人，走人。
你还不是一样？给我一个敷衍的拥抱就打发了！夫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98

是皇后把平王救回来的！又是太子把平王背回来的！！现在皇后又跟贵妃站在一起共同关注平王的伤势！这变幻莫测的人生啊~~~
阿彩看着眼前罕有的景象，感慨万千。

“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脸上挨了几拳，刺史已遣大夫为我诊治过了。”平王拿过贵妃手里的药酒，交给了阿彩，“还是让她来擦吧，母亲下手太重，而我又一向很怕痛。”
他跟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撕裂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稍都是暖暖笑意。
贵妃罕有地不再坚持，竟真的把药酒交给了阿彩，离开了平王的房间。
因为儿子已救回，有些承诺得去履行了。

第二次来到皇后房中，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直说吧！”
皇后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用绢帕轻拭了一下嘴，意味深长地看了贵妃一眼：“你只管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我们的帐，回宫后再算！”
“还没想好怎么折磨我是吗？想达成什么目的尽管说，不需要拐弯抹角，我说过，只要你救出李仪，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哪怕是即刻死在你面前！！”贵妃走近一步，还是那有如讨债般决绝的语气。
“是的，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折磨你！”锦衣华服仍未换下，皇后昔日母仪天下的凌厉仿佛重现，“你听清楚，这话我只说一遍！这一路上我问过无数次自己还要不要跟你跟德妃继续斗下去，可后来发现能不能返宫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皇上都是个未知数。
毫无疑问我是恨你的，但当我过了这段穷困潦倒的日子，我忽然有点明白像你这样苦过来的人对富贵荣华的向往，换了我在你的位置上，也许我也会这么做。
何况作为天子身边的女人，注定要与成千上万的女子分享夫君，我早就不再介怀，连眼下最得皇上宠爱的德妃我都能容纳，我为什么不能容下你？就算不为了你所谓的交换条件，只当是为大家能挣扎着活下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会去救回平王。”
贵妃冰冷的目光里浮上了一层暖色，瞬间又消失不见。
“真够冠冕堂皇的一席话！！”她毫不领情，怒气冲冲地离去。
她愤怒为什么说得洒脱做得漂亮的永远是皇后，她愤怒为什么从此便欠了这个人的情还从此还不了，恨了整整二十年，她不习惯没有恨意地活。
……
“他欠你的！我迟早帮你把这笔帐追回来！怎么，打人不用给汤药费啊？！”看着平王脱下衣裳，露出前胸后背上那泼墨山水画般的累累伤痕，阿彩恨啊，“没想到你就这么放过他，你不会想跟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些每本传奇上几乎都有的套话吧！”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打我我都会让他好看…哇…你轻点…虽然我不是很怕痛……”平王感觉好像挨打的时候都没那么痛，明知阿彩下手很重的嘛，为了不让母亲看见他的伤会难过，结果“伤成这样你都不怕痛啊，那下次我如果不开心呢就打你一顿！如果我很开心呢照样打你一顿！”阿彩使劲地揉散淤血，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可在处理裂开的伤口时却又那么地小心翼翼。
“好，一言为定。”平王笑笑，他知道阿彩在逗他开心分散他对疼痛的注意力。
在门外装作看风景溜达来溜达去，窥见的是阿彩悉心照料李仪，换衣涂药，谈笑风生，太子难免火大。
还从没见你这么仔细照顾过我！
跟随在旁的无名看见殿下如此火大，亦不免一同火大，撸高了袖子：“我明白兄弟有如十指连心，伤在他身痛在你心，不如我们一起去暴打那个刺史公子一顿？”
太子没有答腔，背着手，仰望满树榴花红似火。
眼前的风景啊，怎么这么的……让人无语。

(本章完)

[(第90章 这变幻莫测的人生（三）)]
99

“微臣恳请二位殿下到府中一叙，共商突围出城大计。”刺史的微笑和蔼而谦恭。
前几日是他亲自用马车把娘娘和殿下送回西祠，今日他又亲自上门延请。
“仪儿，别去，你的伤还没好……”贵妃扯住儿子的衣袖。
“没事的，我去去就回。”平王安慰着母亲，与以往任何一次外出一样。
“你随他们一块去。”贵妃吩咐无名，她有点心神不宁，担心儿子会像上次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我也要去！”阿彩自告奋勇，她是唯一看见过平王身上伤痕的人，“我主要是去找刺史的公子追讨汤药费！”
太子刚想开口说些女人不要跟着瞎掺和之类的话，就听见阿彩咬牙切齿地来了句：“不许拦我！否则人挡杀人佛挡灭佛！”
好，有进步，顶嘴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地顶。
太子深深深呼吸，用尽各种借口来劝自己要冷静要平和，不要再次搞僵跟阿彩的关系给平王有机可乘。
马车很快来到刺史府，刺史卑躬屈膝迎每位主子下了马车，进了府院。
招呼主子们在西花厅坐下后，出来吩咐丫头们上茶上水果，再吩咐手下府兵校尉带一队兵到西祠胡同，他刚刚去过的那所屋子。
校尉问：“是抓活的还是……？”
“需要留活口的本官已经带回府里了。”刺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微笑依然和蔼而谦恭。
听闻二位殿下再次光临府中于是春风满面杀到的刺史夫人恰好在帷幕后听到了夫君的狼子野心。
“慢着！”夫人叫住了端茶的丫头，“茶先放下，先上果。
还有，你只端这两种果出去招呼客人就可以了。”
丫头点点头，端出了两盆水果，放于尊贵的客人面前，一盆水蜜桃，一盆柰李。
没上茶倒先上果？
桃，李？
逃离。
太子和平王当下了然于心，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色。
当刺史返回西花厅的时候，平王借口伤患复发，改日再议，告辞离去。
刺史提出用马车送送各位主子，太子婉言谢绝，并拉走了不知死活还打算向刺史公子伸手要医药费的阿彩。
刺史亦随机应变让手下府兵跟着他们，到人少僻静处就下手。
末了，再强调一句：“中间那两个男的得留活口！其余皆可杀！”
突然脸上就挨了两耳光，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你丧心病狂啊你！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他们是开国功臣，你却要做千古罪人啊你！！”
刺史和颜悦色地擦掉夫人啐到脸上来的口水：“你懂什么？妇人之仁！朝廷的风都转向了，我已经查探得一清二楚，北王爷与宰相大人已经完全控制住宫中的局势，现在的天下已不是李家的了，君子相时而动，向左走加官进爵世代留守长安，向右走以身犯险死无葬身之地，我没有什么可选择的。”
确实没有什么可选择的，我嫁了这样的男人，即使有一天突然陌生到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他却还得是我的男人。
(本章完)

[(第91章 这变幻莫测的人生（四）)]
100

本来对复国已不再报有任何希望，现在有了一线转机，皇后心情不错，攀楼临远，极目四野，尽管目前所见仅此一片胡同。
胡同内外唱戏的、看戏的、卖米的、讨饭的、耍刀的、习字的、唠嗑的、掐架的……应有尽有，活色生香。
皇后心里悸动了一下。

是习惯了这种颠簸流离的生活吗？宫，仍然感觉那么遥不可及。
“有官兵来了！”不知是谁吼的一声地动山摇，人们轰的作鸟兽散，门窗噼哩啪啦倾刻间全部紧闭。
皇后的视野所及处，出现了一队带刀官兵，朝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来。
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她仍能辩认出带头的一个正是刺史的府兵，并且从那鸡飞狗走的氛围里感觉到肃穆的杀气。
仓促地下了楼，侧门隐蔽在楼梯拐角处，近在眼前，打开门离开便是。
魏尚宫和小菀已经去了河边洗衣，剩下两个，正是眼中钉，肉中刺。
手拉开了木栓，一咬牙，还是掉头朝屋里走去。
急急推开了贵妃和德妃的房门：“不要问为什么，跟我走！”
贵妃满肚狐疑地看着她。

德妃一脸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三人都听到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趋紧密。
“来者不善，没时间解释，马上走！”皇后左手拉德妃右手拉贵妃，往侧门奔去。
出了侧门，是纵横交错的狭长胡同。

一瞬间的迷惑，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是一个逃脱的机会。
皇后轻呼一声“快走！”，在三岔口选择了一条路，提起裙裾，像她曾经最看不惯阿彩那样三步并作两步跑，贵妃亦提起裙裾紧紧跟上。
德妃只跑了一小截路，实在是跟不上了，她那五六个月的身孕已不容许她再这样奔跑下去。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里掠过。

她渐渐放慢了脚步，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两人，毅然返身往回跑。
回到三岔口，从袖管中掏出丝帕扔在皇后和贵妃走的那条路上，选择了另一条相反的路。
跑着跑着，皇后发现少了一个人：“德妃呢？”
“先顾好自己吧！”贵妃不让皇后回头追，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跑。
掌心的温度在二人之间缓缓传递。

府兵们搜遍整个屋子，空无一人，于楼梯间发现了侧门，出去后面对的是纵横交错的胡同分岔口，根本分不清人是从哪个方向逃走。
“大人，这条路发现遗落的女人丝帕！”一个府兵呈上了丝帕。
府兵校尉拿起丝帕嗅了嗅，不管是这帕子的质地还是帕上残留的脂粉味道都显示出帕子主人的身份尊贵。
“就是这条路，追！”
……
太子、平王、阿彩、无名，走在人群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身后不远处，府兵们亦步亦趋。
太子突然嘻皮笑脸色胆包天地一把搂住阿彩，一只手还探进了阿彩的袖管。
引行人纷纷侧目。

“你……”阿彩来不及发飙就感觉到一个冰凉冰凉的铁器顺着太子那放肆游走的手放进了她的袖袋里。
那是一把匕首。

“跟着我。”他在她耳边呼气，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太子与平王、无名相互看了一眼，拐进了僻静的巷子里。
随后，几十个府兵将他们前后堵住。

无名率先冲上前，贴身肉搏，三两下夺下了一个府兵的剑，扔给太子。
太子挥剑从容不迫地迎上前，真正是人挡杀人佛挡灭佛，那只手仍紧握着阿彩，将她护在身后。
平王从靴中抽出短剑，反握在手，短兵相接，匕首划过处，府兵没有声息地倒下。
激烈的巷战。

太子的左手一直在护阿彩，左边露出了个空档，一个府兵执剑刺向太子！就在那瞬间，无名向太子飞扑过去……剑从胸膛刺入，贯穿了无名的后背……紧接着，太子一剑结束了那个府兵另一个府兵趁太子分身无术，朝着阿彩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阿彩闭上眼睛握紧匕首往前刺去！
府兵灵活闪开，匕首扎在了巷壁上，拔出，又刺，又插在了墙上，再拔出亮晃晃的刀刃是插在了巷壁上，阿彩手里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你竟然用刀柄杀我？！看着眼前这位姑娘疯狂而笨拙的动作，府兵哭笑不得，举刀的手一时茫然。
突然心口一凉，一把短剑刺入，府兵最后一眼是看见自己的血汩汩流出，洒在了姑娘手上。
平王拔出短剑，看了阿彩一眼，继续返身投入战斗。
阿彩目瞪口呆地握着刀柄，脸色煞白，手上的鲜血还有温度。
同样鲜活的生命，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现在已成亡魂一缕。
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却是第一次感到不安，心隐隐地痛。
她想起太子飞鸽传书时写过的那句话——“直到真正面对，才发觉这两个必死一个的游戏有多不好玩。”
……
如果三个人有一个可以活下来，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德妃来到了胡同口傀儡戏台前，混入了看戏的人群中，忐忑不安地坐下，善悟者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相反方向的另一端，皇后和贵妃穿越狭长的胡同，来到胡同后边那座山下，油菜花曾经开满过山坡。
养尊处优的皇后何曾如此辛苦跋涉过？越过山坡来到树林里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回身一看，贵妃面色惨白地停下大口喘气。

树林外仿佛又再传来那越趋紧密的脚步声。

是因为哮喘产生的幻觉吗？怎么那脚步声一直跟随？贵妃皱了皱眉。
“不能停下，快走！”皇后一把拉住贵妃使劲往山上拽。
越往山上走越是林深谷幽，陡峭的山路，两边灌木丛生，枝繁叶茂，混淆视线，踏空一步极有可能会摔下山谷。
两人挣扎着前行，还没上到半山腰，已经累垮，再走不动半步。
“我…不…行了，你…走吧。”贵妃喘得话都说不清，瘫坐在山路边的石头上。
皇后没有说什么，不是不想说，是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也坐了下来，坐在贵妃身边。
“你走啊…你管我做什么？！…你不是想我…销声匿迹…永世不得返回…长安吗？”贵妃喘着气，仍是毫不领情的样子。
“要走一起走，要斗大家回宫再斗过！”皇后看着贵妃，也仍是一脸倔强。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眼，关上心，从此我的世界只有你死我活。
想象过无数次怎么与你交锋，如何置你于死地，但从没料到有一天竟要与你一起逃亡，一起找寻生的希望。
有无数个念头在彼此脑里掠过。

一阵疾风袭来，贵妃猛推了皇后一把，浑身疲软的皇后经不起这突然一推，身子一歪，滚下了枝叶遮蔽不知深浅的山谷……
母亲！
一直萦绕太子脑中的，是这两个字。

刺史一早设好圈套，母亲此刻可能身陷困境。

父母就算做了再错的事，孩子也不能怪罪的。
如果我能留在父母身边，他们就算做再过份的事，我都不会计较的。
你母亲一直都在你身边，好好珍惜吧！阿彩说过的话又在他脑里添乱。
母亲，我从没有体谅过你半分。

我去做贼你都能宽容，而我却一直执着于你曾经的过错。
母亲，等我，给我弥补的机会！
在解决掉那几十个府兵后，平王目光焦灼地说：“得立马赶回西祠，那个地方刺史去过，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他也牵挂着自己母亲的安危，恨不能插上双翅飞回去。
背着负伤的无名，太子还用一只手拖住傻掉的阿彩说：“走！”
“快！”平王也在旁边催促。

阿彩没有动，怔在原地，想了想，说：“不，你们先回去！我得去通知小姐一起逃！为了抓到我们刺史一定会去天香苑搜认识我们的人，小姐也很危险！”
没有时间再去顾虑那么多，太子只好答应：“好，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胡同后面那座山上一起插柳的地方汇合！”
“你小心。”阿彩说。

“你也是。”太子说。

松开了彼此一直紧握的手。

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

第八集完
(本章完)

[(第92章 生死之间（一）)]
101

她，孤伶伶躺在那儿。

血，湿透了胸前的衣裳。

脸如素缟，那弥留之际止不住的抽搐，一下又一下……
一步又一步，飞奔。

西祠胡同，平时那么近，现在那么远。

太子与平王带着负伤的无名赶回西祠，在胡同口戏台边，遇到了惊慌过度，神志涣散的德妃。
“母亲呢？”二人异口同声问。

“我也不知道，有人要杀我们，我跟她们走散了……”德妃惊恐万状地瞪着一派无邪的大眼睛。
二人急急回到住处，屋里凌乱不堪，空无一人。
家中怎可独留四个弱女子？当时至少该有个男的留下来。
太子不住地自责。
“我们回迟了，她们可能已经被抓走了……”这是闪过平王脑海里无数可能中最好的一种。
“此地不宜久留，按原定计划，去胡同后面的山上等阿彩，我们再想办法救人。”太子往井里勺了点水洒在无名额前，不让他昏睡过去。
等阿彩？阿彩是谁？？德妃脑里几个大问号。

刚出门，就遇到了洗衣回来的魏尚宫和小菀，她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把无名和几锭银两交给胡同里一位老郎中，留下小菀相陪，他们匆匆赶往后山。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山坡上有两个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
……
皇后背着贵妃举步维艰地从山坡上走下，不断叫她撑住。
平王跑得飞快。

从皇后手中接过了母亲，抱在怀里，瘫坐在地上。
“我们逃上了山，她发现有追兵，就把我推下了山边，让那些枝叶挡住我……等我爬上去的时候，追兵已经走了，可她却……”皇后强忍悲痛，泪流过被枝桠划伤的脸，也感觉不到疼。
贵妃带着凄楚的笑，气若游丝道：“我只是想推开你，自己再找地方躲，没料到自己躲不过…否则…我管你怎么样……我想你死…想很久了……结果…还是斗不过你……”
“小蕙！”无法抑制的悲伤就像贯穿了胸膛的剑，皇后撕心裂肺地一声痛呼，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从嘴边吐露的两个字。
“仪儿…娘要去陪皇上了…不能让他黄泉路上太孤单……”贵妃巍巍颤抖的苍白双手捧住儿子的脸，“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娘再也……再也……”
儿子怀中，贵妃头一歪，眼一闭
纷纷扰扰是是非非在这一刹静止成了永恒。

微风轻拂，落英缤纷。

“娘，你的手冷冰冰，快起来，不要跪了，呜……”
“不许哭！不许哭出声！你哭得再伤心也不会有人来可怜！听到没有？再哭扇你两耳光子！！”
“呜……哇……”
“仪儿乖，不哭，只有头上戴花的女娃娃才哭鼻子呢。
“娘，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呀？”
“娘来求祖先保佑仪儿长大后做皇帝。”
“做皇帝有什么好？我不做！”
“等你做了皇帝，娘就不用再跪了。”
“那我长大后一定要做皇帝！娘要陪我做皇帝就像陪我背书一样好吗？”
“一定。”
蕙嫔不知什么事又招惹了皇后，皇后罚她寒夜跪守祖宗牌位前，她冻得脸青唇白，十岁的李仪偷偷藏在门外看着母亲，也冻得瑟瑟发抖；蕙嫔发现了儿子，李仪边哭边跑过来紧紧抱住母亲，互相取暖，母亲赶儿子不走，只好把长袍脱下包住儿子，就这样一夜哀鸿声里，残阳如血。

太子一锹锹铲着黄土，皇后神情呆滞地凝望尘土飞扬，德妃早已是泣不成声，哭得无比伤心没有招魂幡，没有冥纸，没有棺木，从此便要把你孤伶伶留在这不知名的去处平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滴眼泪，脸色铁青像他身上的的青色长袍，他脱下长袍，缓缓盖在贵妃身上，风中碎花如乱雪飞舞，片片洒落平王眼前，洒落贵妃飘飘衣袂娘，让我最后一次抱你……你的手，冷冰冰……如果有一天真的站在顶峰，身边却没有你的注视，又还有什么意义……求生就不能爱，爱就不能求生，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得到的爱，于是你收回(本章完)

[(第93章 生死之间（二）)]
102

炊烟袅袅，暮色苍茫，西沉的落日收回了最后一线光。
阿彩独自如约赶到，看见了太子，看见了皇后、德妃和魏尚宫，最后看见面如死灰，双眼微红的平王从白色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扎在坟头的无字木牌上，她明白了一切。
从此天人永相隔，从此生死两茫茫。

传奇里常说着这两句话来形容生与死，可三尺黄土隔断的又何止是生与死？
阿彩有种狐死兔更悲的感觉，同样身为丫头，即便是进了皇宫，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也许仍逃不过惨淡的命运。
小姐的话犹在耳畔。

“跟他们在一起只会更危险，刺史就算把洛阳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的，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别犹豫了，走吧。
你不是说一直想离开宫离开这些人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阿彩，理智一点，不要感情用事，他们已经不是皇族了，你还跟着他们干什么？就算他们能复国你能跟着回宫，也改变不了你是丫头而非太子妃这个事实！”
她终究是如约而来，独自一人。

“这是我要去的地方，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临别前，沈善柔塞给阿彩一张纸条。
见阿彩已平安回到，太子即刻对所有人说：“得赶快离开这里。”
“去哪？”阿彩问。

是啊，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现在我们竟已无处可栖身。
太子一时彷徨。
“去王大虎家！”阿彩突发奇想。


103

对于这一家子的冒昧造访，王大虎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尽管号称书香门第的这家人当中还有个身负剑伤的家伙，尽管这家人搬家匆忙得连锅碗瓢盘都不带还向他借。
王大虎统统无视。

商人的算盘向来是精打细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彩。
所以，当阿彩提出要借住一阵子，他什么都没有问，很大方地表示：“全洛阳的房屋有一半是我的，你们想住哪就住哪！”
回过头，却跟“兄长为大一家之主”的太子说——“大凤兄，咱们人情归人情，生意还生意，我给屋子你们住可以，但租金照收，咱们毕竟还不是一家人嘛，当然，等三小姐嫁给了我那又不一样了。”
隔天，街上就贴满了官府的布告，连王大虎家门外那棵树都没有放过，内容大致是一批叛军的奸细，伪装成郑州的难民混进了洛阳城，官府决定入户搜捕，请百姓配合。
面对阿彩左一句王公子你人真好右一句欠你的人情以后还，王大虎仍然无畏地拨拉着他的算盘，一脸生意不成人情在的期待：“三小姐还是像过去一样叫我大虎吧，不用这么客套，什么欠呀还的，咱们一家人怎么还说两家话？”
“大虎你真的太讲义气了，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可是，你真的不怕我们是郑州逃窜过来的叛军奸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阿彩有点小感动，她忐忑不安地问，觉得连累这么一个跟她一样讲义气却比她老实厚道多了的人有点良心不安。
“这……不太可能吧。”王大虎好不容易按捺住十五只吊桶般七上八下的心，“是……也无妨，时局变幻不定，结交叛军为朋友，也等于给自己多留了一条后路。
你们尽管放心住，我的买卖有一半是跟官府合作的，他们搜哪儿都不会搜我名下的居屋。
更何况……我喜欢你，即使你们现在还不是我的亲人我都会当亲人来保护的！”
得寸进尺向来是商人的作风，王大虎索性大胆表白。
“谢谢你！”阿彩拍拍王大虎的肩膀，如释重负。
她一大早冒险外出从王大虎给他们提供的住所跑来王大虎家，为的就是王大虎会让他们继续住下去这句话，探的就是官府会不会来搜他们住的屋子这消息，现在得往回赶了，无名受伤了，皇后病倒了，刚失去母亲的平王让人不放心，现在整个家，得靠她和太子两人撑着。
阿彩来不及想太多又急匆匆离开了。

徒留王大虎在刨地三尺努力回忆自己刚才究竟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为什么对方一点反应都不给？
(本章完)

[(第94章 活着比什么都强（一）)]
104

太子请了大夫回来替皇后看病。

大夫说皇后的病是郁结所致，开了药方，太子打算让大夫顺带开些药给无名，又不能暴露家中有受了剑伤的人，就借口说现在叛军就在城外驻扎随时有可能攻进来城内奸细又那么多大夫你多开些治重伤的药以备不时之需嘛说不准我会被人砍好几刀的。
大夫闻言深以为然说是啊是啊现在那么乱人心惶惶咱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更加要珍惜生命爱惜身体呀。
阿彩惊诧地看着太子感叹他撒谎技术的进步真是神速！
突然，小菀慌慌张张跑进来：“德……三夫人她晕过去了！”
于是又得让大夫替德妃诊脉开方。

阿彩看着皇后和无名两张药方子，数着钱袋里的银两，越数越心凉。
“夫人身怀六甲，却面黄肌瘦血气不旺，可见营养不足，单单吃凝神安胎的药是保不住胎儿的，得同时进食滋补养生的东西，例如阿胶、人参、燕窝。”大夫给德妃开了方子。
阿胶？人参？？燕窝？？？
在这炎炎夏日，阿彩只觉得冷汗丛生。

……
三只炉子冒着烟，小菀手忙脚乱在熬药。

那边厢，阿彩煮饭炒菜忙得慌。

平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吓她们一跳。

“我出去打探一下动静，顺便买点鸡蛋土豆这类能放久些的食物，以后你尽量少出去，外面的情况不太好。”平王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担心阿彩这样天天跑出去买菜不安全。
“哦……你……没事吧？”阿彩却比较担心他的情况，看着他在厨房里转悠，一时抬起阿彩炒菜的锅来看看，一时又拿起小菀熬药的罐来看看。
“没事啊，会有什么事？”平王笑笑，离开了厨房。
阿彩不由自主问小菀：“你不觉得他刚才的举动很奇怪吗？”
“奇怪是正常的，不奇怪才不正常！”小菀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一般失去至亲的人都会有奇怪的举动，像我小时候爹死了我哭了一个月并拒绝跟有爹的孩子玩，娘扔下我改嫁我又哭了一个月还拒绝吃饭，我倒是比较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平静？”
更奇怪的事情马上又发生了！
太子竟然也来到厨房，拿了小菀熬好的药，亲自给皇后送去！
阿彩顿觉他们的人生堪比一本跌宕起伏的传奇！事情总在意外之外，不管多糟其实都不算太糟。
端着药，太子来到皇后房间，示意一直守候在床前的魏尚宫不要出声吵醒皇后。
没曾想皇后却自己醒了。

她面容憔悴，眉心紧蹙，两鬓间的白发竟是添了许多，树叶划出的伤痕清晰地出现在眼角到鬓间。
我知道你心中的郁结是什么，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终是不忍说出这样的话，太子扶起了皇后，说：“母亲，把药喝了吧。”
……
“把饭吃了吧，吃饱、睡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应该不会跟米饭过不去的吧。”伤的伤，病的病，三餐都是阿彩分好份送到各人房里，当她把饭菜端到平王屋里的时候，她多担心平王像小菀一样拒绝吃饭啊。
“我为什么会不吃饭？”平王笑了，笑容一如从前温暖。
“如果很难过，哭出来会好受点的。”阿彩忽然觉得鼻子酸，想哭的是自己。
“我为什么要哭？”平王像对待溺爱的孩子一样拍了拍阿彩的头，平静得让阿彩都有了错觉感到贵妃只是出了趟远门。
伴着远雷几声，乌云翻滚的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噼哩啪啦地敲打在瓦背上，如泣如诉。
“呀，糟了，衣服晾在外面忘了收！”听到雨声，阿彩才反应过来，冲出了屋外，忙了一整天，她的脑子乱哄哄的，连头发都是乱的，看上去很滑稽。
阿彩走后，平王脸上笑意荡然无存，他大口大口扒拉着饭菜，几乎是直接倒进了肚子里，吃得太急，连眼睛都是红的。

CC一言堂（注：有感而发的一家之言，不代表任何立场）——可能大家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CC笔下的人不是没爹就是没娘或者两者都没啊，像阿彩像明明小志像小菀像此刻的平王，有没有那么惨的？概率也太高点了吧。
其实我只是觉得现实生活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特别在社会风气不太好婚姻不太牢靠的当下，形式上没爹或者没娘的人其实有很多，我想能为他们写点什么，反正写不管贫富都是被父母疼爱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主角的故事已太多，不缺我一个，那就这样吧！
(本章完)

[(第95章 活着比什么都强（二）)]
105

这场雨，从正午下到深夜，一直没有停过。

平王静静地收拾着行囊。

长剑，短剑，软甲，盘缠，像一位即将远行的将军。
从袖管里取出一只簪子，把它留在床上。

来到厨房，把锅底黑抹在脸上。

如夜一般漆黑的脸，黑色的瞳孔，有一种超越生死的决绝。
经过阿彩房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墙上轻轻抚过。
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放手！”平王没有回头，只冷冷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你无非是想说些“先把命活下来，才能报仇”一类的话，这些话对我没有意义。
“我们一起去。”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一瞬间心底有暖流涌过，平王伸手握住了肩上那只手：“好！”
两人无声无息地走至门前。

太子在前面开门，平王从后狠狠一击，再顺势抱住他，将他抱回房里，放至榻上。
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照顾好一家，活下去。”
暴雨倾盆而下。

守城的小兵戴着斗笠，提着油灯，来到僻静无人处的树荫下小解。
裤子还没来得及脱，就被拍晕了过去。

平王穿着小兵的衣裳，把斗笠戴得很低，提着油灯，来到了城门下。
守城将士们或蜷在城楼下打着盹，或避雨进了塔楼赌着小钱。
平王见无人阻拦，索性提着油灯向城楼上走去。
“你哪个营的？”刚上到城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城楼当值巡逻官游弈使带着一队黑衣巡逻兵，截住了这个灰衣“士兵”：“你们灰营今晚轮值城楼下，你上城楼来做什么？！”
说完用刀挑掉了他的斗笠：“新来的？都尉没教你规矩吗？敢越界？！先抓起来！叫灰营的都尉过来领人！”
话音刚落，游弈使的胸膛就被剑穿了个洞，血溅满了平王的脸。
干脆利落地从死人胸口抽出剑来，迎向那群执刀砍来的巡逻兵。
这原本都是自己的将士，暴雨夜坚持巡逻，对城楼下的士兵仍然盘查，尽忠职守，如果也去打盹赌钱偷懒，反而能留得小命。
这是什么鬼逻辑？不，这是生存法则。

平王咬咬牙，剑尖在城楼内墙上重重划过，带起了火花，挥落处，鲜血四溅，散入雨滴里。
刺耳的刀剑相击声撕裂雨幕，城楼上的黑衣士兵和城楼下的灰衣士兵如潮水般涌上了城楼，席卷过来。
黑压压一片。

雨像个暴怒的天神，在暗夜里下得疯狂，毫无余地。
闪电划破长空，照亮那张血混着雨水滴下，锅底黑渐渐被冲洗干净的脸。
那把长剑像是死神手中的权杖，生生在如蚁兵群里扫开了一个圈，平王身边堆积的尸身也围成了一个圈。
他像是着了魔，不知疲累，刀在他肩上背上腿上撕开了几道口子竟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毫不间断地挥剑左劈右削，前挡后刺，甚至用手臂去挡那向头上袭来的锋刃，渐渐逼近了城楼外墙的边缘。
纵身跃下十余丈高的城墙。

飞出缠在臂膀上的钩绳，铁钩刺破城墙，嵌入土石中，他顺着钩绳滑下了城墙，护手的软甲摩擦出一瞬火花。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刺破下着暴雨的夜空，漫天飞舞(本章完)

[(第96章 活着比什么都强（三）)]
106

仿佛沉浸在一个很长的梦里，醒不过来。

梦里，李仪铤而走险，不计代价，杀出城去，却倒在城门外，身上被利箭贯穿，血，染红了箭翎李仪！
太子昏沉沉醒来。

清晨的曙光照进了房间，人去屋空，阿彩在平王的房中只寻到了那只簪子。
“不行，我要去看看！”顾不得满城尽是抓他们的布告，太子急匆匆赶往他曾跟平王在树上观察过的西城门。
阿彩看见他异常沉重的神色，顿感不放心，跟随而去。
城墙下，将士们严阵以待，百姓们伫足围观。

暴雨肆虐过的地面坑坑洼洼，积水残留在泥地里，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波纹，映照出三三两两人影。
人群中议论纷纭的是关于昨夜子时发生在城楼上的一场战斗。
新布告很快贴出，据称，昨夜有叛军偷袭，我方将士神勇无敌，叛军死伤无数。
“李仪是不是出事了？”没能把布告的字认全解读的阿彩着急地拉住太子的胳膊。
太子的嘴角竟牵出一丝笑意来，目光中几许振奋：“他出去了。”
如果真的死了，不会是一纸牵强布告欲盖弥彰，他的尸首会高挂城墙上示众；如果是被擒获，刺史不会放过这个要挟他们现身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出去了！
……
雨后阳光洁净如洗，天边一道彩虹，若隐，若现。
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平王跌跌撞撞在走，带起点点芦花迎风飞扬肩胛和大腿被利箭刺穿，箭翎上残留着鲜红色，身上几处刀伤，血正从软甲绽开的地方缓缓往外渗，渗透了灰色的衣裳,混着汗滴下，滴在芦叶上，沿路血迹连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线芦苇丛的尽头，是驻守在洛阳城三十里外的叛军。
空气仿佛逐渐变得稀薄，喘息声愈发沉重，那只伤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一直紧握的剑从手中脱落，平王失去了知觉，身体重重倒下，压倒一片芦苇阳光渐渐浓烈了起来，映照在葱翠的芦叶上，泛着使人晕眩的光我看见你的脸了，那么清晰出现我面前。

你来接我吗？不忍我再经受这苦难而孤独的人生。
母亲，等我。

平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芦花一样轻轻地飘了起来，飘得很远“喂~~李仪你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阿彩突然不知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扯住他的衣袖在他面前叨叨个不停，“你有什么遗言快讲，等下断气了就没得说了！宝马烧不烧？小妞要烧几个？房子烧多大的？带不带池塘带不带后花园带不带马厩？现在物价上涨，洛阳纸贵，宝马和房子就不烧了吧，小妞烧两个将就一下得了！”
阿彩的话犹如一声惊雷，生生把他从半空雷回了平地上。
猛地坐起来，一头冷汗，身上伤口火燎似的疼。
看看周围的环境，破败的房子，肮脏不堪的地面，靠墙铺着些干草，自己此刻便是躺在这草垛上。
“哟，醒了？”一个人站在草堆前瞪住他，那人身上的装束说话的口音，无一不显示出他是一个胡兵。
(本章完)

[(第97章 活着比什么都强（四）)]
107

打量着眼前的胡兵，平王警惕地摸了摸后腰，藏于腰间的短剑已不知所踪，系在腰间的盘缠也不见了，但自己身上却缠了厚厚的绷带，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寻思着如何下手，既快速又致命。
“你昏过去三天三夜都没醒，还以为没救了呢。”一脸稚嫩看上去未到及冠之年的小胡兵明显不知危险临近，跟眼前的汉人称兄道弟，“我说兄弟，别这么拼命，年纪轻轻就挂了太不划算了，还没试试女人啥滋味呢！”
“就是啊！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啥，就像咱们豁出命去打仗也不知道为啥。”这时，另一个胡子巴查上了年纪的老胡兵挑开污渍得根本看不出原来布色的帘子走了进来，接过话茬，他手里还端着碗药。
把药递给平王，老胡兵接着说：“我把年龄足足报大了五岁才能分来煮吃的”，指了指那小胡兵，“他更绝，把自己好好的腿敲折了一条派去喂马不用上战场。”
平王当下明白是两个贪生怕死的糊涂兵救了他，不免在心底再次鄙视了胡人一番，同时也放心把药喝了，却仍感奇怪胡兵救一个汉人的初衷。
他问：“为什么救我？”
“本来没打算救你。”小胡兵憨憨地笑了，抓了抓脑袋，“我割草喂马，他捡干枝烧灶，路过芦苇地看见你躺地上，还以为你死了，想从你身上捞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你还有气儿，就把你抬到这间破屋来，再回军营弄些药过来看看能不能把你救活。”
“我知道你是汉人，但你身上的箭一看就知道是洛阳那帮只守不攻的龟孙子干的，咱们胡人都打到你们家门下了，你们汉人还关起城门来自己打自己打得挺过瘾的啊！”老胡兵又递给平王几块胡饼，“吃饱些，伤才好得快！”
“汉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你被他们追杀，那就是自己人了。”小胡兵拍了拍平王的肩膀。
老胡兵鼻子里冷哼一声，明显不赞同小胡兵的话：“不管什么胡人汉人，活下来的才是人，否则就是一堆土！咱们不想上战场图个啥？咱们救人又图啥？这年头谁活得都不容易，能把命留着比什么都强！”
活着比什么都强，是谁说过同样的话？平王心里一动。
(本章完)

[(第98章 做店小是个技术活（一）)]
108

完了完了，活不下去了，山穷水尽了。

阿彩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叹气。

她在天香苑挣的银两已经用光，平王带走了他挣那部分，太子和无名本来挣的就不多，现在家里三个病人，七张嘴吃饭，怎么办？
打开包袱东翻西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卖，只翻到了一些铜板，干脆把整个包袱的东西都倒出来找，一张纸条掉到了她脚下。
拾起一看，小姐给的住址！
没工作了怎么办？找沈善柔！！
当阿彩和太子在农夫田女市井细民与贩夫竖子混杂之地见到沈善柔两口子的时候又真是吓了几跳的，他们在“吃了忘不了”酒楼做记帐的和卖唱的，对此，沈善柔的解释是“大隐隐于市”。
听完来意后，沈善柔说：“来忘不了做店小二吧。”
看见二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她一边收钱记帐一边道：“一，叛军围城，市道不好，能选择的活计越来越少，就连店小二这种活也得熟人介绍；二，郑州那边过来的难民只要包吃住就干活，连月钱都可以不要，现在能够谋一份有工钱的活计不容易；三，这家酒楼是按日发薪，即使明天有什么状况我们马上离开不用担心拿不到工钱。
你们考虑一下吧。”
“行路难…行路难…拔剑四顾心茫然……”歌者唱得人断肠，四座食客喧哗扰攘，谈笑的谈笑，划拳的划拳，章公子停下抚琴的手，悠悠一叹。
听懂了琴音跟着悠悠一叹的，惟有太子。

自问一身本领，天之骄子人上之人，却复国无路回宫无门，怎么连生存都成了问题？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应该做些什么还可以做些什么？！
“做店小二吧！”阿彩像是下了一个人生的重大决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
“做店小二是技术活，眼力、耳力、手力、耐力、记忆力、速度、笑容，还有演技，一样都不能少。”
是夜，在沈善柔和章公子的新住处，阿彩和太子正接受小姐的培训。
而章公子在隔壁灶屋里弄饭菜，只见他淘米的时候摇头晃脑在吟诗，往灶里添柴的时候在看书，盖上锅盖等菜熟的时候在旁边的案几上写几笔字，习以为常。
“首先是眼力，没钱的客人留在一楼，介绍家常菜式，有钱的客人请上二楼，专挑贵的酒菜介绍，最最重要的是，得随时注意到哪桌客人要走，别没结账就让人给跑了……”
小姐话没说完，发现阿彩和太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盯住她看。
“我又不是第一天去酒楼干活，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店小二是我来洛阳做的第一份活计，然后才做的记帐。”
“小姐，你吃了多少苦头啊~~~你本该是个千金小姐等别人来服侍，你本该是太子妃娘娘受万人敬仰。”阿彩鼻子酸酸的。
“太子妃？你不就是太子妃啰，还不是一样要做店小二？我们殊途同归吧！”沈善柔握住了阿彩的手，“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一旁的太子听到，愣了一下，细细品味沈善柔的话。
沈善柔言归正传：“接着是耳力，得在客人谈天说地吵架骂娘的嘈杂声中听得到‘小二，上茶’、‘小二、点菜’、‘小二、添酒’，最最重要的是听到那句‘小二，结帐’；然后是手力……最后，做店小二要有做店小二的气质！不能还摆出一副公子哥儿的样子来。”
“对啊，太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有气质？”阿彩提醒道。
太子摇摇头：“有名给你叫的，太子喔，能没有气质吗？”
“那你能不能扮得丑一点呢？”
“不可能，底子摆在那，怎么扮都不会丑的了。”
“你看上去总是思想很高很远的样子，能不能拉近一点？”
太子皱起了眉头：“这样有没有近一点？”
阿彩：“好像更远了……”
太子干脆把视线集中在一点：“这样够近了吧！”
阿彩：“白痴啊，我让你思想近一点又没让你两眼近一点！！”
太子：%*$&$^#%@&%)%!!!
(本章完)

[(第99章 做店小是个技术活（二）)]
109

“吃了忘不了”酒楼，生意红火。

店小二们举着菜盘来回穿梭，收拾碗筷、擦桌子、倒茶、下单、传菜，忙得不亦乐乎。
肥头大耳的胖掌柜正在指手划脚，骂骂咧咧：“速度！注意速度！！”
哗哗的流水声，太子和阿彩此刻正在酒楼后院刷碗。
阿彩刷碗又快又干净，不一会儿就刷好了一堆，又拿过太子面前的一摞碗去刷，替他分担些。
太子一脸的苦大仇深，用几根手指捏着碗在水里过个来回再用刷子随便捅两下，就这样仍半天刷不好一个碗。
越刷越气，越想越火大，随手把刷子一扔。

正中前来巡查他俩有没有偷懒的胖掌柜那颗肥脑袋。
“我警告你008，我的碗是贡品淘汰下来的次贡品，很难得到的，弄坏一个你刷三天碗都抵不回！”胖掌柜唾沫横飞，喷了太子一脸。
阿彩使劲给太子打眼色，让他千万忍住。

太子一直哑忍，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007，外面忙不过来了，你去跑堂！”胖掌柜扔下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了。
“到！”阿彩大声回应，擦干手上的水，无奈地看一眼太子，咬牙跑走。
留下太子，面无表情地对着一大堆脏不拉叽的碗。
……
终于熬到了打烊，这一天比生命中任何一天都感觉漫长，太子捶捶几乎直不起来的背，随阿彩到帐房沈善柔那里领一天的工钱。
数来数去都是两粒碎银，太子哭笑不得：“辛苦一天就值这点重量啊？”
阿彩笑笑，建议道：“你想重手点还不容易？兑换成铜板啊，这里约摸有五六十个铜板的。”
得洗一百天的碗才挣得回自己当初打赏乞丐的五两银，此时的太子终于明白彼时的阿彩那气绿了的脸：“我以前赏乞丐都不止五两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阿彩拿着三粒碎银数得心花怒放：“你想想以前西祠胡同杂耍的阿龙舞大刀舞一个月才挣一两多，而讲史的阿星唾沫星子都讲没了连一两银都挣不到！胡同口演傀儡戏的阿发和阿华他们每天不也是才挣那五六十个铜板？老百姓们不都是这样过活，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呗。”
闻言，太子一拳垒到了路边的石墙上。

阿彩赶紧拉住他的手：“捶伤了手可怎么办？”
太子心头一暖。

阿彩接着说：“明天还得刷碗呢。”
*&^&^%$#@%*！太子简直郁闷到内伤：“明天不干了！总还会有别的营生吧，何必屈居人下受这种窝囊气，我去摆摊卖字画！”
“干什么不得受气啊？摆摊卖字画得受衙差的气，去做衙差得受官老爷的气，就算做了官老爷，还得受你们这些皇族的气！”阿彩白了太子一眼，怒其不争，“连做店小二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还想什么复国呀！”
才受过胖掌柜的气又被阿彩气，气不打一处来的太子简直怒不可遏：“我生下来就是皇子，是储君，不会做店小二天经地义！你也不要拿西祠胡同那些人来打比方，我跟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你以为像你吗？死丫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阿彩也气坏了：“那好，明天咱俩谁都别去，我跟你们这些皇族一起呆屋里等天上掉馅饼下来！！”
两人互哼一声，一路上谁也不理谁，回去后各自回了房。
阿彩气鼓鼓地用力关上门。

小菀见状，暗暗摇头：昨晚回来还笑眯眯的，这动了心的人啊，真是忽而春风忽而飞霜的。
……
次日，晨雾未散，鸟儿还在林中清唱，阿彩就起来了，替还在沉睡中的小菀盖好蹬掉的薄被，打算继续那份枯燥无味的工作。
出大门前看了一眼太子那仍黑灯瞎火的房间，有点怅然若失。
来到“吃了忘不了”，却见一个硕长的身影正在浅浅的雾气中等候(本章完)

[(第100章 做店小是个技术活（三）)]
110

阿彩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食客们风袭云卷后的残羹剩炙，胖掌柜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压低嗓门在她耳边怒吼：“007你干什么！这盘脆骨很贵的，你竟给我倒掉？浪费可耻呀，捡起来洗干净扔回锅里炒过再给我送到左边倒数第三桌去！”
“这是前一桌客人吃剩的！”阿彩觉得这种做法多么不可思议，今儿总算见识了比她还省的人！
“哎呀~~007你还敢犟嘴？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叫你干啥你就傻干，再废话扣你工钱！”胖掌柜唾沫四溅，手指在阿彩眼前戳来戳去。
把碗洗干净送回厨房的太子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不想阿彩再挨骂，就跟胖掌柜说：“让我做跑堂吧，她去刷碗好了。”
胖掌柜上下打量他两眼，蔑然一笑道：“你？连碗都刷不干净想做跑堂？打个杂还挑挑拣拣的，你以为你是皇帝？！”
“不用以为，我本来就是。”太子气疯了，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胖掌柜却是一阵大笑，“你是皇帝我TM的还是玉皇大帝呢！”
还没奚落完，胖掌柜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别的地方，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胖肥的身躯竟如此灵巧：“040你会不会配菜的？肉多菜少有没有搞错？你懂不懂成本节约啊你？是青瓜炒肉不是肉炒青瓜啊！……”
太子又洗净一撂碗送回的时候，发现阿彩又在挨胖掌柜骂：“一个鸡蛋要加半碗水再拿给040炒啊，007你太差了，滚去摆果盘！”
却见阿彩没事人一样低着头继续干活，就像身边那些大厨、厨工、跑堂一样任劳任怨，还任骂。
她动作迅速地准备好几十份膳后果盘，然后跑去后院帮太子刷碗。
“007008，没名字给他叫吗？岂有此理！”太子仍满腹牢骚。
“做下人的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名字，在沈府的时候我叫阿彩，去宫里我可以叫小菀、小芊、小芷，来到这儿当然也可以叫007。”这一切对阿彩来说是那么的稀松平常。
太子倍感诧异地看着她：“以前在宫中跟我吵得天翻地覆连掉脑袋都不怕，现在怎么成了没嘴的葫芦？居然对一个小小的酒楼老板隐气吞声？”
“看在钱的份上嘛！你不要冲动，每次想发火的时候就先想想银两咣哐响的声音，再说了，将来回宫你做回你的太子，想要谁脑袋就要谁脑袋，把这些给你气受的人全抓去砍头！这么想你就没那么气了，对吗？不过到时候你可能就懒得计较了，你会觉得这些事像粒尘一样一吹就散了。
以前我在沈府恨死管家了，天天想着怎么杀死他，后来我替小姐进宫做了太子妃，就不怎么想杀他了，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看着身边一同洗碗的女子絮絮叨叨，乱可爱的样子，太子的嘴角浮起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
有你一直陪着我，多糟的生活都不怕。

(本章完)

[(第101章 路同行（一）)]
111

忙碌了一天，回到去，太子连饭都没吃，就急急赶去灶屋拿小菀熬好的药给皇后端去。
在门外，看着自己端着药碗的手，迟疑了一下，把魏尚宫叫出来，将药碗转交给她，自己站于雕花窗前，静静看着屋里的人。
魏尚宫发现太子原本清秀纤长的手指沾满了油污，指甲里满是黑垢，满头满脸的烟火灰与汗迹混合，明白了太子那片隐忍的孝心。
……
“小菀，你帮我送药给德妃吧，我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在酒楼累得快散架的阿彩吃过晚饭又开始了忙碌，洗干净锅碗和灶台，还有一堆衣服等着她洗。
“你看我也正忙着…熬好药我还得喂他吃…要帮他换伤口上的药…还要帮他洗衣服……”小菀的声音渐渐小了，露出一副害羞的小女儿姿态来。
“哦~~~~还死不承认你喜欢他？”阿彩打趣她。
“什么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小菀红着脸辩解道。
“次次都是这种话，真不爽快，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啊我就敢说我喜欢！”阿彩撇撇嘴，太不待见小菀这种扭扭捏捏的行为了。
“那你说你喜不喜欢太子？”小菀杀了个回马枪。
“我……才不喜欢他！”阿彩心虚地说完，赶紧找借口溜掉，“我送药给德妃！”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说不出口的。

……
太子沐浴更衣后再去看皇后，不一会儿又热出了一身的汗，这酷热的夏夜，没有一丝的风。
犹记得去年，流水山庄，那沁人的凉意。

接着去金牌侍卫房中看他的伤势恢复如何，蓦然却见小菀正扶着无名在屋内来回地走，不忍打扰，再次站于窗外，静静看着。
无名整个手臂都压在小菀肩膀上，他满头是汗，可见伤口痛得要死，却酷得要死地坚持走动，想尽快恢复不再拖累任何人。
小菀的脸红扑扑的，也满头是汗，她一直不敢抬头一直看着脚尖，一直不厌其烦地扶着无名在房里兜圈。
看来这个小宫女跟他的侍卫有点意思。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这样的不厌其烦。

忽然就想起在流水山庄的三天两夜，自己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那个疯婆子。
突闻“咣噐”一声！
小菀只看脚尖不看路兴许还跑了神结果跟无名双双撞到了墙上再一起摔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菀连声道歉扶起了无名，“有没有弄到伤口呀。”
“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看路。”无名莫名地心慌。
(本章完)

[(第102章 路同行（二）)]
112

王大虎竟然出现在这根本不可能有达官贵人露面的低档次酒楼里。
看着阿彩左手菜盘，右手茶壶，菜谱别腰间，毛巾挂肩上，人来斟茶下单，人走擦桌收碗，王大虎的眉头是皱了又皱。
“嫁给我吧，不要在这受苦了！”
一语惊四座，沈善柔的算盘忘了打到哪，章公子的琴声嘎然而止，喧哗的食肆，人人竖直了八卦的耳朵。
胖掌柜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阿彩身后，压低嗓门在她耳边低吼：“给我去干活！你以为有人求婚就不用干活啦？！”
“我买断她今天的工时，陪我吃饭！”王大虎从怀里掏出根金条放在阿彩手里，注意，是金条！！
“行行行，没问题！我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一定让客官您吃了忘不了，明天又来！”胖掌柜双手合十过来接金条，笑得见牙不见眼睛，“007，给我好好招呼啊！”
阿彩一边做着给金条的动作一边拽着金条死不松手：“这里除了饭钱酒钱买断工时，还有剩呢！”
“行行行，没问题！我让008也别干了，过来陪吃饭！”胖掌柜接过金条，却发现金条被007拽得很紧怎么拔都拔不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拔不回来。
人世间最令人无法自拔的事莫过于此啊，阿彩恋恋不舍地看了金条最后一眼，毅然松手。
胖掌柜扯得太过用力，差点栽一跟头。

……
“谢谢王公子给我家人栖身之处。”太子举起酒杯敬王大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的是时候叨扰大凤兄。”王大虎也举起了酒杯，笑容可掬。
什么一家人？谁是你家人？！太子多少怒气在心中？都化成了幽幽一叹。
王大虎亦跟着叹气：“大凤兄不要在意一时的际遇不好，人嘛，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有钱如我，也不能拿钱消愁，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你会为什么事烦恼啊？”一旁大块朵夷的阿彩听见了问，心想你一个富家公子有什么好沦落的，你以为是我家李偌啊~~
太子也是一脸不解：真是富人不知穷滋味，为套近乎强说愁啊。
“唉~~~~二位有所不知啊。”王大虎的眉头纠结了再纠结，“官府把一块烂地硬塞给了我，要我建房子来卖，六四分成，他六我四啊~~”
“那你就建来卖啊，他六你四也不过少挣一点，你已经是首富，还在乎那点钱？基本上钱对你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吧，我觉得你看着钱可能都不会有什么感觉的了。”太子将心比心，想着自己在宫里的时候何曾把那些锦衣玉食放在心里过！
“在我王大虎眼里，荣华富贵如浮云~~”王大虎拉长了声音，慷而慨之，颇有腔调，“但浮云是我命啊~~”
“好！”阿彩端起了酒杯，“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命可以不要，钱不能没有啊~~干杯！”
“唉~~~~二位有所不知啊。”看来王大虎简直愁得不行，“那块地离洛阳城挺远的，而且还是行刑的法场，这起了房子哪里卖得出去，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可不起又不行，总不能开罪官府吧，这洛阳我还要不要混啊！”
贪官！等我回宫后全抓去砍头！太子油然而生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他决定帮王大虎一把，给他支个招，也当是还他人情：“地是死地，人脑是活的，可以找个好的卖点，搞些噱头，把那些优点无限放大，放大到足以让人忽略那些缺点。”
“这法场上起房子难不成拿死人来做卖点？起来起去不都是那个样？难不成还能起出朵花来？”王大虎一时有点拐不过弯来。
“能！只要有心，长城的城墙上都能开出花来。”太子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比如说，天香苑地处闹市，环境吵杂，不够幽雅，地方又窄，门前连栓马的地方都没有，做妓院是非常不适合的，但是天香苑的老板就别出心裁地拿皇宫来做噱头，把那些姑娘称为娘娘，比拟金枝玉叶，打出的口号是给予嫖客三宫六院皇帝般的享受。
这样，档次就上来了，人们争先恐后去天香苑嫖，以显示其品味之高身份之尊贵。”
“我也常去天香菀的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天香苑的缺点还远不止那几点，那里的姑娘盘不够正条也不够顺，但照样是宾客如云！还是大凤兄你见多识广啊！”王大虎还真有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可惜这皇宫啊、皇帝啊、娘娘啊，岂是可以拿来做招牌的，不想要脑袋了？这也太激进了吧！”
阿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这事好办！你拿皇帝娘娘们来做招牌，传达的是正面的信息，是一种美化的行为，他们是不会怪罪你的，大凤，你说是不是啊？”说完碰碰太子的手臂。
太子一心想还王大虎人情，不介意王大虎拿皇宫做卖点，只是比较菜介意阿彩给出这种又可笑又可气的理由来，他只好圆话道：“有皇气镇住，那法场也就不再是问题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又逢乱世，谁管得了你那么多？现在搞噱头做招牌比这激进的多了去，想发财，胆子就得大，我想这点你比我清楚吧。”
“对，山高皇帝远的，现在就算我骂他他也听不见！”王大虎把手搭在“大凤兄”的肩膀上，对他感激不已，“我们一起来骂皇帝，骂皇帝的儿子！骂皇帝儿子的儿子！”
(本章完)

[(第103章 路同行（三）)]
113

两位胡兵又拿了些药和吃的来破屋看那受伤的汉人。
汉人的伤势稍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辞行。

“你的伤口刚结痂子，还是养些日子再走吧。”小胡兵挽留道。
“已经打扰二位多时了，我有要事得办，必须走！”平王倒是直接，“我的剑和银两呢？”
老胡兵很爽快就把剑扔回给平王，对盘缠则只字不提。
“我的银两呢？”
小胡兵支吾以对：“你挺有钱的嘛……替你治病也花费不少…还有那些吃的…怎么说咱哥俩也救了你…总得意思一下吧……”
“当然！救命之恩岂止这些银两？”平王双手作揖，“只是小弟是行商之人，急需这些银两周转，等我盘活了那笔生意，定将十倍于此的银两奉上。”
谁会天真到不要到手的银两而去选择相信一个苍白无力的承诺？
“汉人的承诺，信不过。”果然，老胡兵不吃他那一套，“我救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你报什么救命之恩，也不用你付什么药费饭钱，我只拿我应得的。
当时我们以为你死了，本想拿了你身上的银两就走，发现你活着顺便救了你，我也可以不救你只拿银两走，就这么简单。”
看着胡人拴在屋外的马，平王眼里冷光闪过。

随即他面带笑容，一副谦恭平和的彬彬君子做派：“你说的合情合理，行！我只要一锭银两，能让我有口饭吃，有力气走到郑州，这总可以吧。”
老胡兵把头转向小胡兵：“给他一两银！”
小胡兵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衣兜里掏出一锭银两，扔给了平王，平王留意到他们是把银两随身携带。
“你的伤还没好，带上这个！”老胡兵把药和吃的也扔给了他。
“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平王伏身深深地鞠躬，良久，转身离开。
老胡兵又跟小胡兵去了芦苇荡，老胡兵去拾干草烧灶做饭，小胡兵去捡喂马的草。
阳光浓烈得刺眼。

一道寒光闪过，小胡兵应声倒地……老胡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冷咧的剑刃无声划过了他的颈剑锋的戾气渐渐消融在血光中，平王举着剑，愣了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任何人都信不过，我轻信别人丢了母亲，你们轻信我丢了性命。
你俩下辈子都要记住，善良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不起。
从两具尸体上搜出银两，将他们就地掩埋，于坟前叩了三个响头。
我不会忘记，走出洛阳五里地，有一片芦苇荡，两个纯朴的胡人，在这里救了我，而我，杀了他们。
怀揣着银两，怀揣着胡人给的药和吃的，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平王策马离开前路茫茫
(本章完)

[(第104章 路同行（四）)]
114

平王来到了雍州。
夜色微凉，画舫三三两两地在湖里游弋，青楼姑娘的划拳声嬉笑声和着萧声曲曲折折地透过重重荷叶，船上灯笼的光映照湖面，桨一摇，又散开来……
晕开的月色如水，阿彩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翻开枕头，拿出簪子来，想两个人，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和另一个没有可能会在一起的人，小姐的话悠悠回荡在耳边“现实一点，那么悬殊的地位，还有这欺君的代嫁，你跟太子不会有结果的。
但现在这个经商的王大虎不一样，既不是达官贵人也不是什么书香门弟，你是丫头还是小姐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他也不会在意。
女人，还是现实一点，把握眼前的幸福最重要。”
阿彩拉过小姐左看右看：“小姐，让我仔细瞧瞧，你有点不一样了呢。”
“我知道我变了。
曾经我饱读诗书满腹文章，对世事却参不破看不透，不过一个养在深闺活在绝美的幻想中不知世事艰辛的才女罢了。
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人是会成长和成熟的，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即使明知深宫的女子不会有幸福，我也不会跟章公子走，自私地置家人和你于水深火热中。”
“呵呵，我也不觉得水有多深，火有多热啊，其实我也无所谓……”阿彩心里想：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还是愿意替你进宫，重新经历这一切“仰望得太高，贬低了自己，算了阿彩，你不适合太子。
陪在他身边，虚伪地面对三宫六院，你自问做得到吗？为他分忧解难，管理暗流汹涌的后宫，你自问做得好吗？留在那险恶多变、人心难测的宫中，你自问能开心地活下去吗？相爱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相处却是一辈子的事。”
如果我只想要这一盏茶的时间，哪怕搭上一辈子呢？阿彩心里想。
……
平王绕过了长安。
黎明时分的天空，炫着青灰色的光，还未苏醒的露水，缀在叶尖，像是谁腮边的泪……
看着店小二们清早来酒楼开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胖掌柜都会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操！”
太子问阿彩：“‘草’？是花花草草那个草吗？”
“差不多吧。”正儿八经的字都还没认全的阿彩又怎么会知道。
“是什么意思？比喻什么还是形容什么？”看来太子很好学，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操呢……”不知道怎么写却知道字面意思的阿彩略感尴尬，“表示一个动作…表示一个问候的动作…跟早上好差不多那意思……你想想看，早字跟草字差不多嘛~~”
“哦~~”太子犹如醍醐灌顶，“民间的词语还挺有学问的。”
次日，太子清早起来见到尝试出屋走动一下的无名，打招呼：“操！恢复得不错。”
在酒楼门口遇见沈善柔两口子，太子脸上微微笑意：“操啊！”
……
平王抵达了歧州。
正午的太阳炙烈，地平线的远方，蒸腾的热浪像是跳舞的透明小人，合着知了的节拍在扭动，恬噪得让人心底起腻……
热辣辣的天气，胖掌柜一到下午没了食客就坐在柜台上打瞌睡，沈善柔那拨得噼啪乱响的算盘是他最好的催眠曲，这个时段，是店小二们最好的偷懒机会。
章公子在琴桌底拿出一本书来看，太子和阿彩坐在后院围栏上一起看《三国志》。
几日过去，看完了最后一页，大家交换来看，章公子看《三国志》，太子和阿彩看章公子看的那本书。
“这玉体横陈是什么意思？”阿彩指着书里这句话问。
太子愣住，半晌，说：“形容东西摆得很好看的样子。”
“喔，你看那些大鸭梨，玉体横陈在盘子里，我摆得有水平吧。”阿彩活学活用，“那这个娇喘连连，还有那个虎躯一震，又是什么意思？”
“这本书用词太深奥了，不怎么适合你看。”太子一头冷汗合上了书，只见封题——《赤壁一夜》。
……
平王穿过了秦州，昏鸦栖息于老树，瘦马蹒跚在古道，夕阳西下，断肠人遍寻不到天涯……
太子刷碗的动作越来越娴熟，速度越来越快，一摞碗筷不一会儿全部洗刷干净，反而去帮阿彩洗果削果摆果盘。
“008，你自己的活干完啦？！”胖掌柜一声怒吼，面对那些洗得亮锃锃的碗碟，左看右看，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谁叫你洗这么干净的？！浪费我的水！现在经济萧条，你懂不懂什么叫成本节约啊你！现在水很贵的！”胖掌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么闲是吧，帮人是吧，证明分给你的活太少，给我滚去扫地！！”
骂完立即转身去监督别的小二。

“太过份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阿彩火冒三丈。
太子拉住她劝道：“你每次想发火的时候就先想想银两咣哐响的声音！”
“想不到了！！”阿彩此刻能想到的是——这么黑心难怪吃了忘不了！跟我斗？走着瞧！
阿彩一边配菜一边哼着小曲东张西望，看见胖掌柜在附近晃，就使劲放多多青菜配一丁点肉丝，胖掌柜很满意的点点头。
等他刚转过身去，阿彩立即抓了一大把肉藏到青菜叶下，递给040去炒阿彩收拾桌上残余的动作麻利迅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她端起两盘吃剩的菜就往厨房走去，故意从胖掌柜面前走过，胖掌柜竖起了大拇指，在经过厨房楼道时阿彩顺手把菜往外一倒，楼下一群狗儿闻风而动，抢食而光……
半个多月过去，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盘缠不够，已是饿了几天。
平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远处的城池。

已到岷州地界。

下一站，吐蕃。

第九集完

CC一言堂——这集的改动主要是去掉了一些理想主义，现实了些。
例如失去母亲的平王从哭红了眼泪失魂落魄不肯吃饭改成了没有眼泪格外平静，原来的描写比较娘，不是那么适合腹黑的平王，而他既腹黑又受了重创加之一向排斥胡人，不可能因为对方是救命恩人就放过，这只是他残酷暴戾的开始；又例如王大虎相助李偌一家也只是为了得到阿彩，无商不奸的首富是利字当头而不是义字当头否则他成不了首富；再例如太子曾经于CC笔下扁了黑心龌龊的胖老板一顿而现在改为只是臆想，就像现实生活中我们曾无数次臆想喷讨人厌的某上司或某同事一脸灰也只能是想想，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但总归是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跟对方打着哈哈心照不宣着对彼此的厌恶。
(本章完)

[(第105章 计中计（一）)]
115

饥肠辘辘的平王，牵着马，进了岷州城。

出人意料的，展现在他眼前的，这个曾经被吐蕃屠戮过的城池，不是萧条与荒凉，而是一派勃勃生机。
草长莺飞风暖时，万紫千红始盛开。
人们脸上带着悠然的微笑，来回穿梭在热闹拥挤的市集。
热闹繁忙中仍可见井然有序。

平王找了家小酒馆的角落坐下，点了两道小菜、一碗汤和三碗米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门口走进几个牛高马大的家伙，几乎挡住了整个门的光线。
尽管一身汉服，但从身形样貌仍可大致看出这几个是胡人。
平王不动声色地继续埋首吃东西。

酒馆里的食客们竟然热情地跟为首的胡人打起了招呼：“仆大人好！”
不仅是胡人，还是胡将。

平王头也不抬，右手夹菜，左手按在了腰间剑上。
“哟，仆大人怎可坐在楼下？请上座！请上座！”掌柜热情地招呼道。
“不妨事，掌柜的，你去忙你的吧，叫小二过来下单子就行了。”那位被称为“仆大人”的胡将大大咧咧地带头坐下了，对其余几个说，“喝什么酒吃什么菜，你们拿主意，我结账。”
可掌柜的执意让他们到楼上去，胡将推辞不过，就恭敬不如从命地上了楼。
在楼梯拐角处，无意地扫了角落一眼，惊鸿一瞥，为首的胡将随即认出了座中青衫客，却被另几个胡将推搡上了楼。
趁几个胡将上了楼，平王即刻离座去跟掌柜结帐。
“很抱歉，我的盘缠在半途已用尽，可否让我做杂役抵了这顿饭钱？”身无分文原本打算强行离开的平王为免引起那几个胡将的注意，只能改变主意硬着头皮来找掌柜。
掌柜上下打量着满面征尘的客人，相信了他的话，正打算安排些杂活给他。
“吃白食，按律应处笞刑，带走！”胡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平王身后，按住了平王伸向腰间的手。
另几个胡将找来绳索，很快制服他并将他五花大绑地带走。
没有去衙门，竟是被扭送到了一间秘室，平王倒吸一口凉气，叹息功亏一篑。
为首的胡将独自进了秘室，即刻跪在平王面前：“岷州节度使仆固，参见平王殿下！末将不敢惊动百姓，不得已出此下策，请殿下恕末将无礼之罪！”
平王没有说话，寻思着怎么会被人认出，而仆固这个名字，着实想不起来在哪听闻过。
“仆固乃一小小武将，在皇帝陛下于紫宸殿钦点各科状元时得以远远见过殿下，殿下不记得末将不奇怪。”
原来是他！那个凭实力拿了武状元的胡人！我曾经三番四次劝阻父皇钦点一个胡人做状元，兴许是这个原因让他记忆犹新吧。
“可你却记得我。”平王一语双关，脸上带着自我解嘲的笑容，“能不能把绳子解开，咱们再接着聊？”
“该死！光顾着说话，我给忘了。”也不等平王说平身，仆固就径直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平王解绳子。
因为太紧张，解了个满头大汗依旧没解开。

“既然一早知我身份，总不该往死里绑吧。”平王此刻竟有心情说笑。
“请殿下恕罪。”仆固额头上的汗更大滴了。
胡将因为不懂朝中礼仪，每每入朝晋见必闹笑话，这已经成为父皇和文武大臣们上朝议政时的余兴节目。
眼前这个胡人竟然让他想起了那个冒冒失失的阿彩。
这绳子易结不易解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仆固总算是帮平王松绑了。
仆固又跪回到地上说话：“从长安传来的圣谕说太子李偌谋朝篡位轼兄逼父，末将以为殿下已经……”
“我没死，不正好说明了这一切是个谎言与阴谋吗？”平王轻松的口吻下是重重的戒备心，“你对阿史卜石阳州起兵造反有什么看法？”
“听说他捉拿吐蕃王有功，本该到长安领赏，结果却是一路领兵杀到了长安！赏赐没捞着，却背了一世的骂名，真给我们胡人丢脸！”仆固用玩笑话表明了他的立场。
“你们同样是胡人，也同是节度使，你不觉得他其实是带领胡人缔造一个属于胡人自己的国度吗？”
“胡汉本是一家人，何来分庭抗礼之说？请殿下看看我们岷州，胡汉世代交好通婚，已为一体，就连吐蕃也是一衣带水，往来不绝。”
看来老头子宣扬的“胡汉一家亲”对你们挺起作用的！平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仆固接着说：“我这个节度使是当年跟随太子殿下收复岷州后册封的，胡汉无分彼此的信念亦是太子殿下影响的结果。
毕竟一同征战过，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太子殿下会是轼兄逼父的人。
可离长安太远，我无法得知朝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想知道吗？想知道就给我来点饭菜，我边吃边说，刚才害我连白食都没吃完，你总得补偿一下吧。”平王拍了拍仆固的肩膀。
(本章完)

[(第106章 计中计（二）)]
116

听完平王的陈述，仆固激动地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身为胡人能得皇上重用成为幽州节度使，本该好好报效朝廷，结果竟不知满足，打着胡人的旗号领兵造反，事实上只是为了一已私欲与逆臣谋朝篡位！真是丢尽了我们胡人的脸！殿下，就让仆固护送你前往吐蕃逻逤去见中军将军！”
听完仆固的陈述，中军将军王晖宏激动地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北王爷同宰相呢两条粉肠，够胆同胡人勾结作乱，正一冚家铲，人来，同我叫齐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埋来，共商复国大计！”
听完王晖宏的陈述，骠骑将军关羽和镇西将军秦琼激动得把整张案几都掀翻：“岂有此理！额们打回去！！”
小兵却急急来报：“报~~长安于今日寅时被叛军攻陷，北王爷于危难之际受百臣之请称帝，与叛军停战和谈，叛军之首阿史卜石十日后进宫议和……”
原来，叛军对洛阳只围不攻是为了制造兵力屯集洛阳城外的假象，事实上声东击西，大部分兵力已悄悄绕过洛阳，直取长安！而北王爷为了名正言顺做皇帝，还要上演一套贼喊捉贼的戏码。
又到了寅时，夜风混着沙粒吹过，羌笛声时断时续地传来，平王站在逻逤城的城墙上，遥望东方，一夜无眠。
王晖宏拎了两坛酒来到城墙上，扔了一坛给平王：“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平王接过了酒，目光沉郁：“不能强攻，我军长途跋涉，叛军以逸待劳，赢面不见得大；而且，我认为皇上并未驾崩，叛军会在关键时候拿皇上的性命相要挟，我不能给叛军这个机会。”
“那殿下有什么计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平王拍开酒坛封泥，仰颈就喝。
“北王爷谎称皇帝已死自己称帝，我要在灵州称帝跟他抗衡，向天下宣告太子李偌并未轼兄逼父，但是下落不明，一切皆是北王爷与宰相联合阿史卜石造反，我李仪之师才是正统的李家王朝！以正视听，孤立叛军！”平王眼中，闪过一阵冷冽的光。
“对！这样长安那些相时而动的士族群臣只会袖手观望，而不是辅佐伪王朝！”王晖宏点点头，“即便是这样，叛军的兵力仍不可小觑。”
平王摆开了地图，指给王晖宏看：“我在灵州称帝，叛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灵州，他们的军队会沿着泾州、原州方向向灵州进发，我们可以让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兵分两路沿秦州、歧州方向和兴州、凤州方向向长安进发，这是我选灵州的原因。”
“好办法，咱们同样用声东击西这招！不过，就算我们兵临长安，他们仍可用皇上的性命进行要挟，这是我们最大制肘！”
“在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出发之前，我会跟仆固先行，仆固是胡人，就让他以擒获李仪归顺阿史卜石的名义带着我和他的军队进宫，进宫后我们会先控制住皇宫，发出信号，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再一举攻入长安，里应外合！”
“好！就这么办！！”王晖宏跪下请命，“末将愿意生死相随，恢复李室正统江山！”
“中军将军，你得留守吐蕃。”平王扶起了王晖宏，“现在时局动荡，人心易变，仆固会不会将计就计投向叛军那边不到最后一刻你我都未可知。
如果我与仆固进宫三日仍不见我发出信号，就让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强行攻入长安，不用顾忌我与父皇的生死。”
“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若顾忌我与父皇的性命，我们必输！没有父皇和我仍有李偌！太子已经控制住了洛阳的局势掌握了洛阳的兵权，若能顺利收复长安，请将军到洛阳迎回太子李偌为新君，若收复失败，也请将军把太子接来吐蕃称帝，苛活于一隅，再寻机会。”
见平王把太子的下落告诉他，王晖宏问：“你信我？”
“我已无人可信。”平王饮尽最后一滴酒，将酒坛砸个粉碎，尔后，拍了拍王晖宏的肩膀，“你手握二十万兵权，要投向北王爷一早便投了，不用等到现在。”
(本章完)

[(第107章 计中计（三）)]
117

于灵州称帝后，平王穿着明黄色龙袍，跟仆固共吃一桌饭，饮一壶酒。
平王碰了碰仆固的酒杯：“吃过这顿饭，我就交给你仆固押送前往长安！”
仆固举杯道：“陛下放心把自己交给我？我是胡人。”
“你随我去长安，中军将军留守吐蕃，我进可攻，退可守。”平王的筷子犹疑在两道菜之间。
“陛下不仅不信我，连中军将军都不信？”仆固从平王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我不知道谁比较可信，是胡人，还是汉人，因为我曾被汉人出卖过，也曾被胡人救过。
平王摇晃着杯中的酒，笑而不语。

“陛下，仆固一介武夫，话我不怎么会说，但是非大义我能够分辩，请陛下放心，此去我会全力以赴。”仆固一气饮尽杯中酒。
“这回可不要全力把我往死里绑了！”平王笑言道。
仆固憨憨地笑了，他的笑容，让平王在刹那间想起了两个人，也有着同样憨厚的笑容。
……
阿彩一直在太子面前傻乎乎地笑，做各式各样的笑脸，讲各种各样的笑话，希望他的心情可以好一点。
可是太子的心情又怎么好得起来呢？长安沦陷了，才刚得知李仪平安无恙地在灵州称帝以为复国有望，结果立即又传来李仪被属下胡将所擒押往长安的消息，而那个胡将，还是自己钦点的武状元仆固。
他一言不发地在收拾碗筷、擦桌子、倒茶、下单、传菜“微笑服务你懂不懂？你家死人啦？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呀，操！”胖掌柜的唾沫又再四溅。
太子算是明白了这“草”的意思，一拳打在了胖掌柜脸上，接着把他摁在地上海扁：“忘不了是吧，我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不尊重人的下场”
“别打了，别打了，以和为贵嘛~~~”阿彩跑过来劝架，一边劝架一边乘乱踹胖掌柜几脚太子摇摇头，从幻想中醒来，耳边仍是胖掌柜呜啦呜啦呱噪的声音。
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最后，还是松开。
复国已无望，就更需要这份工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008你不要做跑堂了，去洗碗扫地！”胖掌柜撂下一句话后又转去骂另一个偷懒的小二了。

008默默地扫完地，再默默地洗碗。


忘记李偌，忘记太子，忘记宫，其实我跟耍刀的阿龙讲史的阿星演傀儡戏的阿发阿华没什么区别，一样可以拿着一两银，活下去。
(本章完)

[(第108章 计中计（四）)]
118

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王大虎在法场上起住的房子一点点的高。
“大凤兄，你的点子可真是绝了！房子还没起好呢，这“帝皇式的享受，上等人的追求——天涯一品居屋”招牌一出就门庭若市，一大堆人嚷嚷着要下定金，现在已经成交了好几户。”王大虎拿着定单，小眼睛笑得都找不着点了。
“嗯。”太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慢着，还是银两比较实际，谢谢这种话能免则免！怎么说我们给了你好的点子你的房子才会大卖，所以呢，从今往后这房钱你就不能收咱们的了！以后我们还会继续帮你想更好的点子的！” 阿彩把定单抢过去看。
王大虎闻言无比胸闷：这么抠门的女人居然不是我的女人！真是%$%&%*@$%!
“为什么要起名天涯一品呢？”阿彩看着定单问。
“你们住在洛阳西，那块地在洛阳东，你们住这里叫海角七号，那块地当然就叫天涯一品了！至于一品，就是洛阳第一、房中极品的意思啦！这个名字上等人喜欢嘛！”
阿彩认真地研究定单，纯粹抱着恶搞所谓“上等人”的心态信口胡诌了几句：“既然卖给上等人，干嘛不卖更贵一点，反正他们有钱嘛，为了追求这皇帝般的享受，花再多银子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地势比较偏远，不敢卖太贵啊。”
“上等人都有马的嘛，这样才有机会遛他们的马啊！再说了，不卖贵点怎么显示出人家上等人的身份呢？你不是说房中极品吗？房子极品价钱也得极品才对应的嘛！”
“有道理！”王大虎摩拳擦掌，大有一展鸿图之志，“这些房子的卖价一定要是全洛阳最贵的！！”
末了，他目光真挚地望着她：“三小姐，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阿彩心想，贤内助是什么鬼意思？
“大凤兄，为表谢意，我给你们在天涯一品留了一间屋子，我住在东都偏东，方便三小姐嫁给我之后常回娘家看看。”王大虎转动着他的小眼睛，又拨拉起他心里的算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们一家到我府上吃个饭，我找了苍鹘和参军到家里来唱戏，自家人乐呵乐呵。”
“去吧去吧，我们去吧。”阿彩扯着太子的衣袖，表现得兴致很大，其实只想太子能借此散散心，驱散郁闷。
本来不想去，更不愿承认跟王大虎是自家人的太子见阿彩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答应了下来。
皇后、魏尚宫、小菀和无名都陆陆续续出来，独独不见德妃，阿彩心想她那么爱美，肯定是在妆扮，于是去她房间催她。
打开门，却见德妃扶着肚子，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躺在床上呻吟。
没想到魏夫人尾随过来，关上了德妃房门，拉着阿彩就走：“我刚才叫过她了，她说她有点不舒服，不想去了，叫我们玩得开心。
走吧走吧，别打扰她休息了，也别让人久等了。”
“可是，她好像很不舒服啊，她是不是要生了啊？”阿彩还一步三回头的。
“才七个月，哪那么快生！那是她肚里的孩子在踢她，疼一会就过去了，哪个为娘的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个大姑娘懂什么？你生过孩子吗？！”魏夫人拉走了阿彩，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

留下德妃独自在房中虚弱地呼喊：“有没有人……来人啊……帮我……”
(本章完)

[(第109章 明天（一）)]
119

王大虎的府中，张灯结彩，高堂满座，四叔五婶六表舅七姨妈八表姐全来了，好不热闹。
宴席上摆满了猪呀羊呀鸡呀鱼呀，看得阿彩口水满溢直觉自己饿了很久似的。
王大虎连聘书礼金都准备好了，今晚打算再次提亲。
饭席开桌了，戏台也开锣了，一边吃饭一边看戏这样的生活，久违了。
皇后坐于正席上位，忆往昔今昔，不胜感慨，她身旁的魏尚宫看上去很开心。
戴着幞头、穿着绿衣服的参军一上来就用滑稽的语言叙述着自己悲惨的身世，什么刚出生就没了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阿彩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母亲，刚生下她就撒手人寰，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长什么样子，就算想在夜里回忆，都找不到一点依据。
突然一激灵，她想到了德妃。

万一她真的要生了呢？万一魏夫人弄错了呢？她会不会跟我娘一样？不行，我要去看看！
不想惊动众人扫了大家看戏的兴致，阿彩偷偷跟太子说：“我拉了样东西在家，回去取了就来。”
等王大虎差下人扛出聘礼的时候，阿彩已不见人影。
匆匆赶回去，跑进德妃的房间。

“帮我…找稳婆…快救我的孩子……”德妃脸上，不知是泪是汗，浸湿了头发。
“好！”
来不及喝杯水喘口气，阿彩又跑了出去，沿街敲门找稳婆太子左等右等不见阿彩回来，顿感不放心，也找了个借口中途离场。
回到去，在大门外正好看见阿彩又拽又拉又推着个肥妇人远远跑来。
来到门前，肥妇人气都喘不过来了：“慢点…慢点…别…孩子没生…我先死了……”
阿彩用袖子擦着满头大汗，喘气不止地向一脸诧异的太子解释：“三…三…三夫人…要…要…生了……”
……
德妃的房门紧闭，里面不断传出肥妇人“快生了…呼气…吸气…用力！！”的声音和德妃时断时续痛苦的叫喊。
太子坐在中庭的石凳上，紧皱着眉头，手指在石桌上敲敲点点。
阿彩在他跟前着急地走过来走过去，忽尔张望德妃房门，忽尔摇头叹气，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真像孩子他爹。
“怎么生孩子这么久的吗？”阿彩问，太子没搭理她。
“你娘生你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阿彩又问，太子长吁一口气，忍住不开口。
“她叫得好凄惨，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她的？”阿彩再问。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烦躁，这样不好，不好。
太子跟自己先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再对阿彩说：“阿彩姑娘，首先，我没生过孩子，其次，我不是一个女人。”
阿彩呶呶嘴，不理他，继续走来走去。

皇后、魏尚宫、小菀和无名都已回来，德妃房里还在“快生了…呼气…吸气…用力！！”，阿彩还在走来走去。
皇后也守候在中庭，魏尚宫三番四次催促她回房休息，但她执意要等。
在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此刻的她觉得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会比一些别的事情更为重要。
这时，太子开口了：“母亲，夜深了，你的身体才好些，别又着凉了，我送你回房吧。”
不想破坏这慢慢缓和的母子关系，皇后略带宽慰的笑容回应道：“好，娘都听你的。”
把母亲送回房后，太子又来到中庭陪阿彩一起等。
.
月亮渐渐上到了中天，石桌边，跑了几条街又走了无数个来回的阿彩困极了，脑袋不经意地靠着太子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太子的手臂围住她，渐渐把她搂到他怀里，宠溺地看着她，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早在太子把她移到怀里的时候就醒了的阿彩还在装睡，一直装睡：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不……不行了，难产啊！”肥妇人却大煞风景地跑了出来，“时间拖得太长了，她都晕过去了，看来大人小孩只能要一个，否则后果难说啊……”
“不行也得行！两个都要保住！否则你的后果更难说！！”阿彩管不了什么姑娘家的避忌这类东西，直接冲进了德妃房间，来到德妃床前对着她吼，“这么些日子多难多苦你都熬过来了，你不能现在放弃！不可以扔下你的孩子！！没娘的孩子过的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你不准死！听到没有？！”生生把晕过去的德妃给吼醒。
门外的太子听到阿彩这番话，若有所思。

房中的沙漏落下了最后一缕沙，清晨的曙光渐渐醒来，于发白的天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恭喜了，大小平安，是位少爷呢。”肥妇人出来报喜。
阿彩闻言激动地抓住太子的手臂直摇晃，太子揶揄她：“又不是你生儿子，瞎激动什么？”
他心里明白，她是为了什么红了眼睛。

把银两结算给肥妇人后，阿彩在德妃房门口探头探脑向里张望，德妃抬起虚弱的胳膊，向她招了招手，叫她进去。
“我可以抱他吗？”阿彩指着孩子问。

德妃笑着点点头。

小心翼翼地抱起新生的小孩，阿彩再次激动地红了眼睛。
皇后和魏尚宫闻讯也来到了德妃房里，阿彩把小孩递给皇后，让她分享这份喜悦：“看他多可爱！”
“是呀，长得像妹妹一样漂亮，让我也抱抱。”皇后接过了小孩。
看见皇后抱过了孩子，床上的德妃脸色一变，目光中浮上了一层冷色。
(本章完)

[(第110章 明天（二）)]
120

太子和阿彩一夜未睡，带着两双黑眼圈，又得到“吃了忘不了”开始一天的忙碌。
两人轻快地走在晨雾中，林中的鸟儿欢唱，街上的挑夫匆匆，阿彩觉得一切多么美好。
太子牵过了阿彩的手，没有望向阿彩，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这么喜欢小孩，明天给我生一个。”
“好啊！”阿彩想都不想张口就答，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两人没有再说话，握着手，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一起朝前走去。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吆喝“叛军败了！！长安收复了！！”
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太子和阿彩这才发现人们纷纷涌向了大街，笑逐颜开，奔走相告这激动人心的消息。
洛阳城内一片沸腾，有人高声吆喝，有人敲锣打鼓，有人烧起了爆竿。
假道士沿途逢人就送他布袋里再卖不出去的平安符，经过太子身边时，也给他送了一个：“友情赠送，捉鬼请神算命占卜问前程看风水记住找我江半仙，地址古藤路2号，非诚勿扰！”
来到“吃了忘不了”楼前，沈善柔在门口的新菜式招牌上贴了一张红纸，胖掌柜在她旁边大声嘱咐：“给我写上‘今日推出胜利套餐，茶水免费酬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字写大点！”
“你快看看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阿彩指着不远处那棵百年大树上帖出的新布告，人们争相围看，一个乞丐挤在了人群中听他们的议论，捧着空空如也的缺碗脸上却满满的笑意。
“父皇昭告天下，北王爷和宰相等一众叛臣已被擒，阿史卜石负伤逃走，李仪控制住了宫中和长安的局势，叛军溃不成军，已经撤出长安！”太子没有一字一句读布告上的长篇大论，只是简短地告诉阿彩大致内容，当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传来时，他格外的平静。
不管是为富不仁的黑心掌柜，装神弄鬼巴不得越乱生意越好的假道士，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今日不知明日事的乞丐，城中的百姓，开心的不是我们李家拿回了天下，而是从此又能过上太平的生活。
平安，他们想要的，不过这两个字。
阿彩却兴奋地抱住太子又跳又叫，一边高兴一边想：好像不关我的事呀，可是我真的好开心啊！
太子一把将她深深地拥进了怀里，眼里，有隐隐的忧虑。
正写住招牌的沈善柔远远看着忘情相拥的两人，眼里亦写满了担忧。
(本章完)

[(第111章 明天（三）)]
121

收复长安后，皇帝复位，重整庶政，诏告天下，册封平王李仪为兵马大元帅，在骠骑将军和镇西将军的辅助下，带领三万军队挺进东都洛阳。
沿路抓了不少负隅顽抗的胡兵，对于关羽和秦琼一次次对如何处置俘虏的请示，平王都只答一个字：“杀。”
风在耳边疾呼，夜在心底盘旋。

面色沉静如水的平王坐于汗血宝马上，日夜兼程，一路风尘。
兵败如山倒，守在洛阳城外的叛军撤退逃逸了大部分，所剩兵力脆弱得不堪一击，平王率领的军队很快就收复了洛阳，快得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这叛军来得快，去得也快，逃得比兔子还快！”这样的言论在洛阳大街小巷皆可闻。
当平王再次站在洛阳西边的城楼上时，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想什么。
陪同他一起到城楼上巡视的关羽和秦琼只看到他望着城西方向那片芦苇荡，望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元帅，怎么不见太子殿下率兵出城相迎呢？”这个问题在关羽脑子里绕了很多个来回，他斗胆问出。
“是啊，太子殿下呢？”秦琼也觉得很奇怪，“他早就控制住了洛阳的兵马，不是应该跟我们里应外合吗？”
“请二位将军随我去一个地方。”平王没有上马，只是静静地行走在洛阳的街上，风里飘来了熟悉的烤羊肉串的味道。
这里我们一起看胡姬扭着腰走过，这里我们一起吃过饭，这里我们一起讲过价，这里我们一起见过鬼，这里我们一起卖过身，这里我们一起赈过米，这里我们一起打过架紧紧跟随其后的将军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马不坐要步行呢？
斜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炊烟袅袅随风飘，海角七号的木牌掉光了漆，歪歪扭扭地挂在斑驳的土墙上。
平王整了整衣襟，屏息凝神，敲了敲门。

“呀！大公子你回来了！”开门的小菀激动得不知该道个万福还是该跪下，怔站在原地，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远远就看见中庭有个人在晾衣绳之间忙乎，桶呀盆呀和洗衣板放于脚下，平王飞奔了过去，把桶都撞翻了。
“喂，别闹，我刚洗的！”太子责怪地回头，却发现来者不是阿彩。
原来是你！
“你居然会洗衣服？”平王把他撞翻的木桶扶起，把掉地上的衣服拾回。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低处未见低。”太子自我解嘲一笑。
“即使平定天下，高处亦未见高。”平王张开了臂膀。
两兄弟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一个锦衣华服，一个布衣糙服，也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拥抱，也许是最后一个。
在灶屋见到满面烟火灰的阿彩的时候，过于激动的阿彩不小心把锅底黑弄到了脸上，平王笑着指了指她的脸：“准备到哪儿做贼啊？”
“到平王府上去，全部搬空一件不留！”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一如既往调皮的笑容。
为了让阿彩和李仪叙叙旧，太子默默接过了阿彩的菜勺炒了起来，娴熟的动作让平王好生奇怪：“你居然还会炒菜？！”
“你们先到正堂歇着吧，等会试试我的手艺如何。”太子面露颇为自得的表情。
平王来到正堂，德妃抱着一个哭闹的小婴孩，皇后帮着喂米糊，魏夫人在帮换尿布。
很快太子就端出了菜，色香味俱全，跟阿彩以往炒的也没什么两样。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感叹号在关羽和秦琼脑里绕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他们惊愕的嘴巴一直没能合上。
等合上了嘴巴的时候，倔强的男儿泪无声无息滑落到了嘴边，涩涩的味道：“罪臣镇守吐蕃，不问关中世事，让太子殿下和三位娘娘受苦了，罪臣问心有愧！”

CC来给各位最最亲爱的可爱的溺爱的读者朋友们拜年了！
恭祝各位在牛年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事业倍儿强模样倍儿靓运气倍儿好财气倍儿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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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章 明天（四）)]
122

“这位是骠骑将军关羽，这位是镇西将军秦琼。”
饭后，阿彩给两位将军上茶，太子一一介绍给阿彩认识，并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你少给我丢脸啊，讲点有水准的话！”
阿彩道了个万福：“二位将军，久仰久仰！失敬失敬！传奇上写的关公战秦琼说的就是你俩的英雄事迹啊！”
太子一口茶呛在了喉里，猛咳，真没面子啊~~只好又在阿彩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关公战秦琼的典故就是用来讽刺像你这种不懂历史张冠李戴的人！”
只见关羽抱拳道：“客气客气，不过是同名同姓而已，我俩也是沾了英雄前辈的光。”
秦琼随即附和：“对啊，不过他俩是见面就打的冤家对头，我俩却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大热天的，太子顿觉有阵阵冷风刮过。

而此刻，阿彩的思维发散得厉害，想像着两位将军跟随着太子一同浴血沙场，出生入死……而我，身为太子的娘子，当然也是夫唱妇随啦！我深入敌穴，色诱敌军将领阿史卜石！不过就凭我这长相，色诱好像有点难度，我做饭菜比较厉害，还是为阿史卜石做一桌好吃的拖延时间吧！看着他在席间吃呀吃，我就在他身后偷着乐，就在这当口，千军万马在等的风向终于转了，时间刚刚好！我抢过阿史卜石正吃住的米饭，在他面前一倒：“你想要的东西，总会有人替你倒空的！”哇，简直太有巾帼英雄的气势了，想想就很兴奋！
“你干嘛倒掉我的茶？！”太子略带不满的语气将阿彩从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拉回，她知道自己又失礼于人前了，赶紧掩饰：“这杯茶凉了，我替你换一杯。”
“娘娘真贤惠，殿下有福哇！”将军们交口称赞。
这大热天的，刚上的茶转眼就凉了？太子无奈地点头：“是呀是呀，太贤惠了！！”
平王在偏厅跟皇后和德妃叙述了父皇与宫中的情况后，过来跟太子商量回宫的事情。

提到回宫，太子第一句话就是：“筱儿…她还好吗？”

平王摇摇头：“她不在宫里，我差人在长安各处打探，暂时没有她的消息。”
太子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自责而焦急的心情在眼里写得明明白白。
平王望向了正在沏茶的阿彩，担心和怜惜亦在他眼里透露得清清楚楚。
“我有些事得与太子殿下商谈，请二位将军暂时回避一下。”平王道，又望向阿彩，“也请你回避一下。”
我知道，你们要谈筱儿的事情，不想我掺和进去。
阿彩怏怏地退下了，坐在中庭的石凳上。
他是那么记挂她，牵肠挂肚她的安危。
而她，生死未卜，身在何方？我呢，又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大概就像戏台上抹白了脸的小丑吧。
皇后说的是对的，我真该离他远点儿。
什么萝卜什么坑，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刚才瞎想的都是哪门子的事啊！我帮不了他，也许还会带给他负担。
阿彩心里的东西，一点点地被倒空。

“我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一点！！你能给她什么？名份？爱情？幸福？你一样都给不了。
她如果跟你回宫，守着代嫁的秘密在宫中煎熬度日，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你认为你保得住她吗？父皇和你母亲能容得下一个丫头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你得想想她适不适合你还有她回宫后可能面临的一切！！你若真的为她好就放手，让她跟我走！”平王的情绪稍稍有点激动，拼命压抑住的，好像不止怒火。
太子横眉冷对：“那你又可以给她什么？”
“我不是储君，父皇对我从无寄望，这么多年来我出宫入宫来去自如，就算是留连烟花巷他亦不曾过问。
我完全可以在长安城中任意一处金屋藏娇，我可以给她一个未来，一份寻常女子应有的幸福，这是你给不了的！！”
“做无数等待你的女人中的一个这就叫幸福？无名无份就叫未来？！你已经有一个娘子在等着你把她找回来！你现在应该操心筱儿的下落，阿彩自有我来操心！”
闹得不欢而散。

平王摔门离开，太子坐在房中生闷气，想起了母亲曾跟他说过的那番话——“沈善柔是我的亲人，难道我会害她？她做王大虎的娘子会比做你的娘子幸福！姑且不论如今的境况她跟着我们也只是捱苦受累，假如有朝一日真能返回宫中，她的余生也许得在冷宫渡过，就算你父皇不再追究她滥竽充数冒充才女一事，也不会让她再做太子妃，她只能做侧室，地位连嫔都不如，被其他嫔妃取笑奚落欺负，看着你跟新任太子妃欢娱，你认为她会幸福吗？”
走到中庭，看见石桌边正发着呆的阿彩，平王轻声问道：“愿不愿陪我去一个地方走走？”
(本章完)

[(第113章 明天（五）)]
123

夏夜的星空，清晰，璀璨。

两人坐在贵妃坟前，天上有流星划过。

“你不是说天上划落流星就是有人死了吗？只是不知道哪一颗划过的星属于母亲。”平王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记得她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曾经我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后来，我就去看那些星与星之间黑色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因为我知道，属于娘的那颗星一定在上面某处停留过。”阿彩拿过平王的手放到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清亮的眸子有如点点星光，“既然那颗星星划落了，你就让它一直停留在这里吧。”
平王背过身去，看着星与星之间黑色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母亲离开后从未流过的泪，不经意滑落。
“母亲这一辈子，太苦了。
丫头出身想在宫中立足的艰难，非常人可想象。
皇后曾当着后宫所有嫔妃宫女的面训斥母亲，凡鸟就是凡鸟纵使飞上了枝头也不是凤凰。
没有人看得起她，没有人提点她宫中的规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总是弄错，不是被取笑，就是被罚；她每每声色俱厉，不过掩饰内心的自卑。
即便是做了贵妃，得皇上宠幸，仍得不到人们的尊敬，曾经贫寒卑贱的过往，抹不去擦不掉。”
香烛的泪，一滴滴掉于贵妃坟前，冥钱燃尽的灰烬随风四散。
平王幽幽叹息，望着身边的姑娘：她只是看着他，她并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吧。
“皇宫是个名利场，等级森严，无论男女都在不断的斗争，人不再是代表自己，出身家族背景学识所有的一切，都是较量的筹码，哪一样份量不够就会成为被攻击的软肋……”
听着平王的话，阿彩突然想起刚入宫在储丽园时，采女们关于出身背景的攀比，纵使筱儿博学多才，又是太傅的女儿，仍被出身士族的采女瞧不起。
那么我呢？我会成为太子的软肋吗？
她脑里又开始了天人激战。

走？留？走？？留？？走？？？留？？？
平王忽然一把握住了阿彩的手，把她游离的思绪拉回：“就算回宫后你是别人的女人，我也想你回宫，能天天看着你，也是好的，但是…我不忍心你受我母亲受过的难…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不用提着脑袋过日子，你可以光明正大对你的夫君你的孩子你身边所有的人说你叫阿彩，你是个丫头，你在江边长大……”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们回宫呀，我找回了小姐，我要跟她一块儿，继续做她的丫头！”没等平王把话说完，阿彩就挣脱了他的手，蹭着地面的沙。
望着山坡上她跟太子一起插过的柳枝，有的长出了新的枝叶，有的枯死路边。
(本章完)

[(第114章 将来的都会来（一）)]
124

“来！咱俩多久没一起博弈了？”平王于中庭的石桌前摆好了棋局，向太子邀战。
太子笑笑坐下应战。

平王的黑棋一开局就来势汹汹，咄咄逼人，太子的白棋沉着应对，步步为营。
“我记得你说过攻击是最好的防守，此刻为何如此保守？”黑棋每一步都精密计算，既要掌控中腹，角部亦不放过，局势渐渐占优。
“我亦记得你告诉我防御是为了寻找最佳攻击的时机，置之死地而后生。”白棋每一步都走得随心所欲，似乎散乱无章，却能出其不意连成一线，于败势中寻找机会，扭转局势。
一时胜负难分。

“禀报大元帅，洛阳刺史早在我军入城前就已诛杀洛阳防御史，带走洛阳大部分兵力叛投敌军！”关羽领平王之命带兵去擒刺史，带回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啪！”平王的手重重落在了棋盘上，棋子震落地面。
太子俯身将棋子一一拾回，放回了棋盒里。

“禀报大元帅，洛阳此战共俘虏了叛军三千五百七十二人，怎么处置？”秦琼匆匆来报。
“杀。”平王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们经过吐蕃一战和胡人叛乱后兵力衰减了许多，他们本来就是我军将士，误随了叛将，罪不至死，能不能饶恕他们的性命并重新收编于我军？”太子将棋盘上的棋子也收回了棋盒。
“哼，妇人之仁！你打算再给他们第二次起兵造反的机会？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但生命不是草芥，怎可随意割芟？他们不过是盲从，甚至是不得已，像西祠胡同的书生和赌徒那样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征兵从军打仗！”
“我母亲一介妇人手无寸铁，又有谁放过她了？？！！”狰狞得变了形的面孔，断然喝出的一个字，“杀！！”
一时间，气氛骤然凝重，看着兄弟俩起了争执，关羽和秦琼左右为难。
忽闻有人敲大门。

阿彩从灶屋跑出去开门，倍感奇怪地看着那四个家伙像四大天王一样伫立中庭，对敲门声完全无动于衷。
“大凤兄，早啊！咦，小龙哥也回来了呀，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这趟外出经商挣了不少吧，有什么财路子可不要忘记兄弟我呀！”
突然杀出的王大虎像是炎炎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弥漫在“大凤兄”和“小龙哥”之间的硝烟。
“什么兄弟？！大胆狂徒，跪下！尊呼太子殿下和兵马大元帅！”关羽秦琼门神一般挡在了王大虎前面。
“哈哈~~你也用这招搞嗜头？咦，这两个将军还装得蛮像的嘛，哪里请回来的？用完借我用用，放到天涯一品门前一站，哇，要多气派有多气派！”王大虎摸摸关羽腰间的佩刀，又扯扯秦琼身上的盔甲。
“放肆！”关羽抽出了亮晃晃的佩刀，秦琼一个擒拿手把王大虎按跪到地上，“胆敢以下犯上，斩立决！”
太子挥挥手，让两位将军松开王大虎。

王大虎脚发软，好不容易站稳，紧张得牙齿都在打架：“你们…当真是…皇亲贵族啊??”
“嗯。”
“哎哟喂，我什么眼神啊”王大虎后悔得直拍头，使劲回想自己有没有说过对皇族不敬的话做过对皇族不敬的事。
“你一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我……”王大虎欲言又止，“是来……提亲的！”
然后指了指阿彩：“我想娶她！”
“无耻狂徒！！”关羽又抽出了亮晃晃的佩刀，秦琼又一个擒拿手把王大虎按跪到地上。
王大虎的脸紧紧贴着地面，仍不知死活地高声喊道：“我不管你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还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还是人人喊打的叛军还是出身高贵的公主，我都想娶你！”
所有人都被王大虎一席话给镇住了。

是的，他一直喜欢着，而且什么都不计较。
那本该是自己对她的表白，却从未曾说出。
太子低头沉思，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一咬牙，说道：“你先回去，我会考虑一下。”
他以兄长身份答应考虑这门亲事。

阿彩错愕，忽然觉得身体里某个部分痛得厉害：心肝脾肺肾，究竟哪个地方在痛？好像都有那么一点。
(本章完)

[(第115章 将来的都会来（二）)]
125

阿彩噼哩啪啦翻箱倒柜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动静大得连住隔壁的皇后和住在隔壁又隔壁的德妃都能听见。
这边厢，皇后问魏夫人：“听说王大虎又来提亲了，她答应了？”
“他们离得太远，我没听清楚。”魏夫人忿恨就没一个人有她嗓门大，害她隔墙有耳了半天听不回一点消息来，“八成是答应了吧，听！她现在正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呢，也是，嫁王大虎总比回去呆在冷宫强。”
那边厢，德妃在探小菀的话：“这八抬大轿还没临门，她就急着自己送上门去呀，也难怪的，毕竟是洛阳首富，多少姑娘抢着要嫁，突然变卦了怎么办，早定早安心！”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王大虎来提亲，她答应嫁啦？不会吧！”事发突然，小菀也没搞清楚状况，心想：她不是喜欢太子的吗？！
“你放心，她虽然不回宫了，还有我嘛，往后你就跟我吧！”德妃看上了小菀的愚忠，却又扮成好意收留。
阿彩收拾好了包袱，打开门，却见太子竖在门前，不由分说地抢过了她的包袱，连同她一起拎回了房。
“我答应王大虎，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不想你背着代嫁的包袱跟我回去，在宫中惶惶一生！”他多么希望她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她却有她要保护的小小尊严：“我既不是你真的娘子，也不是你真的妹妹，你没权力决定我嫁给谁。
嫁不嫁王大虎，我自己决定。
我的去留也是我自己决定！皇宫是误打误撞进去的，我没想过再回去，我本来的身份就是沈善柔的丫头，我只想尽回一个丫头的本份，陪在她身边，至少现在，我知道只有她还需要我！”
她说完伸手去拿包袱，他不给，她要走，他拦住……纠缠不清啊纠缠~~
她使劲跺了他一脚，抢过包袱，灵巧地从他身边钻了过去，飞也似地溜走，还不忘回头给他一个没心没肺的鬼脸。
临行前，去跟皇后道个别，皇后拿出了锦盒，挑了好些首饰送给她做嫁妆：“我们既是亲戚，又曾婆媳一场，现在你能找到个适合你的人再嫁，留在洛阳过平常人的生活，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娘娘你放心吧！”阿彩想：我会把这些首饰转交给真正的沈善柔，她确实嫁给了适合的人，也确实在洛阳过着平常人的生活。
德妃抱着孩子出来送阿彩，未语泪先流：“你多保重啊！”
小菀更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能不能…跟你走？”
“傻姑娘！”阿彩眼里有点发热，在小菀耳边悄声道，“你别忘了你还得嫁给一品侍卫呢！”
平王不仅不挽留，还备好了马车，他有把握阿彩不会嫁王大虎，他更有信心在收复所有失地后再来洛阳迎回他心爱的女人。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阿彩说：“你信不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太子却打发走了马车，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说：“我送你。”
(本章完)

[(第116章 将来的都会来（三）)]
126

走在这条我们一起走了无数回的路上，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路口，每一处拐角，都了如指掌。
我们都知道走到终点还需要多久，可是忘记你还需要走多少的路口与拐角？
这一刻，人如流水马如龙的街头，仿佛只有你我，肩并肩地走着，无声无息地走，前尘往事沿路铺展，如墙般隔绝了人群。
“这么喜欢小孩，明天给我生一个。”
“好啊！”
“李阿彩你是不是当我死的？！别忘了我是你夫君，做什么说什么跟什么人出去都得经过我同意！！”
“我做什么说什么跟什么人出去由我自己说了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来跟我提亲我就是要跟他出去我还打算嫁给他怎么着！我根本不是你娘子！你凭什么管我？！”
“这只碧玉簪是假的。”
“我知道，没关系，我也是假的。”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有没有人这么倒霉的？”
“呵呵，我就是这么倒霉啊，所以你离我远点啊，小心我除了克双亲还克夫哟！”
“你不是丫头该多好。”
“我本来就是个丫头啊。”
“阿彩，嗯，阿彩。
你还有没有更土一点的名字？？！！”
“那确实是没有你的名字那么有内涵。
基本上很难写又看不懂什么意思的名字都显得特别有内涵。”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在行周公之礼！”
“哦，在行周公之礼啊……怎么个行法？”
“我送你的花你竟拿来凉拌吃掉？！”
“寒食节又不能生火炒熟，只好拿来凉拌啦！”
“你不觉得这种生活糟得一塌糊涂吗？”
“糟，又会有多糟？不如咱们一起来看看还能糟到什么地步去！”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搅乱了我整个人生……有时候，又觉得你像暗夜里的一束光，燃亮了我整个生命……”
“陈妖精是谁？长得漂亮吗？我真的长得很像她啊？一扫光又是谁？是不是外号来的？那个人吃饭吃得很快吗？”
“跟我回东宫！你是我选的妃子，谁废都不算数！”
进冷宫总比跟着你这个魔鬼太子强！我哪里都不去，就呆在这儿！”
“娘子本来就是夫君的玩物，抱抱算什么？哼！我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
“今天这是第二回，事不过三！再敢抱老子，哼！扣上来的绝不会是一碗饭！！”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洗澡时喜欢唱歌算不算爱好？”
“那你在什么时候会感到忧伤？”
“每当发现自己又弄丢银两时，真的很伤感，或者每次听到有人说‘借几两银子’的时候，简直忧伤得不行啊！”
“一件被撕得这么破的衣服也要缝？缝好了也穿不出去了，你还真是姓“省”（沈）啊。”
“你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我进宫那天穿的，有纪念意义。”
“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
“撕破我最喜欢的衣服是吧，我要把你全身衣服撕成一条条的！”
“你以为你叫沈善柔就又善良又温柔了吗？真不明白你爹怎么给你起个相反的名字。”
“你以为你是太子就了不起吗？婆婆妈妈，神经兮兮，真不明白你爹为什么要让你做太子。”
“别以为我叫人给你送吃的就是把你当娘子！过去，现在，将来，只在人前是夫妻，人后各行各路。
明白了吗？！”
“我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呢…今晚就有劳殿下到别处去睡了啊，谢谢！”
“我不识水性的！拉我上来！！”
“你还没有人性呢，放手，放手！”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怎么不出声？我在问你话！宫里没教你规矩吗？一点仪态都没有，疯疯癫癫到处跑，还像个女人吗？”
“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婆婆妈妈半天干什么？你是个女人吗？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太子就可以走路不带眼睛啊！既然你看见我疯疯癫癫跑过来了你又这么懂规矩你可以让开的啊你为什么又要撞上来！”
望着你，慢慢忘记你。

云过天青。

我们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最终的结果不是你弃我而去就是为了我跟整个皇族抗衡，如果这样会给彼此带来伤害，我宁愿现在离开。
如果我不是丫头阿彩你也不是太子李偌，也许我们可以在一起，就像小姐跟章公子一样携手天涯。
(本章完)

[(第117章 将来的都会来（四）)]
127

又是七夕。

这是王大虎计划中要娶阿彩的大好日子，这是太子和平王计划中留在洛阳的最后一天。
太子回到了西祠胡同，回到他们曾共同生活过的地方赌鬼壮汉正跟瘦小妇人坐在门槛上边嗑瓜子边拌嘴吵激动了还互扔瓜子壳梧桐树下的石凳上，书生和姑娘背靠背坐在一起，书生摇头吟诗激情万丈姑娘打着呵欠昏昏欲睡井边一对也许是新入住的陌生男女正打水洗衣，一边洗一边吵
“蠢人，你拿衣服的姿势都不对，还洗什么衣服呀？！”
“蠢人，洗衣服这种活是男人干的吗？！我好心帮你你还来说我！”
太子步履沉重，慢慢地经过他们身边，仿佛四周的一切已静止，只剩下自己失魂落魄地游走在天地间穿过幽长幽长的胡同，来到胡同口，柳前月下，孤身只影。
胡同口的戏台上，皮影人举案齐眉，情意绵绵，戏台下，看客们相偎共坐，笑盎如春。
太子感觉自己仿佛已静止，而双双对对的人们在身边走马花灯般流转戏台上唱词悠悠传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去年今日，哪怕隔着一条河，即使身边各自站着另一个人，能在河边远远看着你，也是好的明年今日，我们已天各一方，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我们呢，也许就这样永世不见了吧平王漫无目的地在洛阳大街上逛着，想最后再看一看这个城市。
走着走着来到青石桥，桥下河水潺潺，花灯星星点点漂浮。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

孩子们正在河畔抢捞花灯，几个胆大的男孩直接就往水里跳，争抢嘻闹的声音吸引了平王的目光。
原来她说的都曾真的发生过。

站于青石桥上，看着抢到花灯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与满足，有一种遗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心底深处潺潺如流“大爷，要花灯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提着一个篮子站在平王身后，篮子里装着几盏花灯，衣裳褴褛，小脸脏兮兮的，眼内是满满的哀求。
“我全要了。”平王拍拍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提着空篮子撺着一两银欢天喜地跑远，平王拎着灯来到桥下，扬手一放，花灯随流水，向远方漂去“其实很多时候，人无法改变命运，就像那盏花灯一样力量薄弱，只能无奈地被流水推着走，流到哪儿是哪儿。
在这个时候，我会想，一边流一边想法子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流呗，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
阿彩，一定要幸福。

平王许下心愿，转身离开。

在经过下游那群孩子身边的时候，看见那个卖花灯的小女孩也在其中，裤脚卷得高高的走到水中，不甘示弱地跟男孩们哄抢花灯平王刚才放的那些灯又被她捞了起来
不禁哑然失笑
我不用放心不下，像你这样的人，不管随水漂流到哪里，都会幸福的。
沿着记忆的足迹追寻，来到天香苑前，遇见了他。
这原是你我记忆中最不愿提及的一页吧，却还是怀念。
太子和平王看着彼此，脸上有会意的笑容。
天香苑旁的戏台仍上演着嘻笑怒骂，参军照样被苍鹘戏弄得很惨，西域来的商人依旧牵着骆驼，穿着半截衣服的胡姬仍然扭着腰肢。
在老鸨们“这俩面首挣大发了”的惊羡目光中点了雅座和醇酒，举杯畅饮，为这一生都不可能重来的经历。
来，兄弟，喝了这杯，还有一杯！喝完一杯，还有三杯！
我们一起看胡姬扭着腰走过，我们一起讲过价，我们一起见过鬼，我们一起卖过身，我们一起赈过米，我们一起砍过人觥筹交错间，谈了很多往事，甚至追忆起小时候一起上树抓鸟和捉弄太监把鸟放到太监裤子里的事情来。
笑，开怀地笑，忘形地笑，恣意地笑，纵情地笑，笑出了眼泪。
那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已了然于心。

我们只谈过去，不说将来。

可将来的都会来。

第十集完
大难临头飞不飞（一）
128又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夜。
叛军在七夕的夜里杀了个回马枪，对洛阳西城门发动了突然袭击。
让李家皇朝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回洛阳只是叛军的一个战术，待他们扎营按甲休兵的时候再杀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当宿醉的太子和平王晕乎乎地在天香苑的酒桌上醒来，火光映红了洛阳城西的天空，街上回荡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叫。
“你回去保护二位娘娘，我去军队扎营处跟将军们汇合。”平王急匆匆下楼。
“侍卫会照顾好她们，我跟你一起去。”太子紧随他的兄弟下楼，在洛阳这么久，什么危难我们都是一起渡过的，此刻，也不会例外。
“军队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回去照顾家人！”平王回身，用下命令般的口吻道，眼里有不容置疑的凌厉，仿佛提醒李偌，此刻，他才是兵马大元帅。
抽剑，斩断了天香苑外的马缆，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我的宝马！！”一个衣衫不整的客人从天香苑内冲出来叫唤道。
太子翻身上了同一个马栓上被斩断马缆的另一匹马，从袖管内掏出一袋银两砸到那客人身上：“买你两匹马！”……住在洛阳偏东的王大虎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半夜地被“咣咣，咣咣咣”的敲门声给咣醒，屁颠屁颠地亲自跑去府门外迎接：“她终于答应了？”穿着喜服垂头丧气无功而返的参军和苍鹘无奈极了：“我们啪啪地唱了一晚上，人家姑娘不愿意嫁给你我们也没辙，嚎~？”“那你们接着唱啊，我不是叫你们唱到明天早上，唱到她答应为止！”“要唱你自个去唱，现在胡人啪啪地打到家门口了，你把昨晚的工钱给结了，我们得逃命了，嚎~？”“什么？？？？？？？？？？”等王大虎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环视四周惊恐逃窜的人们，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愣了一小会后，立即问：“那姑娘现在呢？”“这都啥时候了，怕是啪啪地早出城了吧！喂，别转移话题！你一洛阳首富，不是连这点工钱都想拖欠吧，嚎~？”……“禀报兵马大元帅，现在东城门聚集了大批的百姓要求出城，场面混乱，有的已经跟守城士兵打起来了，东城门请求调兵支援！”“禀报兵马大元帅，西城门上我军损失惨重，城门危急，请求调派兵马过去支援！”洛阳驻军的营帐内，传令兵几进几出通传着最新军情。
将军们围绕着兵马大元帅紧急商议着。
“叛贼洛阳刺史带走洛阳大部分兵力无疑让有备而来的叛军如虎添翼，来势凶猛，我们想反守为攻势必会造成兵力耗损严重！”“我们可否只防不攻，打持久战，消耗敌方攻城兵力，等候长安增兵救援，郭将军，粮草跟不跟得上？”“关将军，粮草方面没问题，主要看兵力如何调配。”“守个屁守，给我骑兵五千，冲出城，把这帮叛臣逆贼的统领先给灭了！”“请秦将军不要冲动！臣以为，我们死守洛阳用持久战拖住叛军大部分兵力，让长安派兵乘机夺取河北各郡，切断洛阳与阿史卜石老窝范阳之间的联系，绝其后方供给线，才能有效地打击叛军前线的有生力量！”“弃城！”平王一直支撑在额前的双手渐渐聚拢合什，沉笃的目光透过指尖凝视着各位将军，唇边吐露的两个字让营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打开东城门，让百姓离开；结集军队，撤出洛阳城，退守长安。”看着将军们难以置信的样子，平王重复了一次他的决定。
……“东城门已开。”侍卫无名带回这样一个讯息。
太子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面色沉峻，一言不发地开始准备马车。
将皇后扶上马车，他却返身退下。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皇后掀开车帘问，目光中隐隐的担心。
“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太子努力让自己给了皇后一个承诺般的笑容。
这样的承诺仍让皇后放心不下，知子莫若母，她太清楚他为什么留下来：“太子！请你记住你首先是一个储君，如果你留下是为了跟平王并肩战斗，我不会反对，如果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那真让人失望！”母亲，根本不会有什么战斗，他已经选择弃城了。
太子满腹心事，脸色重新凝固，他拍了拍马头，对侍卫们说：“走吧！”……皇后和魏夫人，德妃和她的孩子以及小菀，分别坐在两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在侍卫队的重重保护下，从洛阳西来到洛阳东，经东城门安全地撤出了洛阳，仍惶恐不安地看着马车外跟她们一样惶恐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在逃难。
王大虎府上一派忙乱后，总算是收拾清楚了家当，光存放钱箱就用了八辆马车，存放古董珍玩又用了八辆马车，四叔五婶六表舅七姨妈八表姐们又占了八辆马车，那些吃的穿的用的一律不带，又打发了大部分下人，共二十多辆马车外加数十家丁和丫环，浩浩荡荡地向东城门进发。
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挤得水泄不通的东城门，骑马的、赶驴的、坐轿的、挑担的、西域商人的骆驼、各地小贩的板车，统统聚集在这里。
人群汹涌，看守城门的士兵们艰难维持着出城的秩序。
财可通神，王大虎买通守城的士兵先予放行通过。
就在他满头大汗地组织他那二十多辆马车队出城的时候，于拥挤推搡的人群中遇见了沈善柔和章公子，打听起阿彩的消息，才知道她居然是向着城西方向走的！傻姑娘呀，怎么就走错了方向呢？！想回头去找她，可自己这十几辆马车的银两和古董不一路守着怎么放心哦！钱重要人重要？钱重要！钱重要你重要？你重要！……还是钱比较重要……王大虎在频频回头的犹豫不决中出了城门，渐行渐远。
大难临头飞不飞（二）
129黎明的曙光照进了营帐，尘埃在空气中浮浮沉沉。
将军们一个个地撤下，领兵出城。
身着甲胄的平王一直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头盔，没有离开的意思。
“禀报兵马大元帅！卑职领兵去了城南那间屋子，找不到任何人，附近整片居屋都已空无一人！”被派去沈善柔住处寻人的都尉入帐回禀。
平王扬扬手，让他也领兵撤退。
“元帅，得离开了。”郭将军入帐提醒平王。
“请郭将军先行，我殿后。”“不行！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请元帅让卑职殿后！”郭将军单腿跪下，双手握拳举过头顶请旨坚守洛阳最后一岗。
沉吟片刻后，平王戴上了头盔，扶起了郭将军：“将军，保重！”转身离开了营帐，上马，率领着大部队，撤离。
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翻着鱼肚白，想起似曾相识的一个黎明时分。
……洛阳西城门上，厮杀惨烈，将士们仍在顽强死守岌岌可危的城门，为军队和百姓争取多些撤退的时间；而洛阳东城门大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军队陆续撤退，百姓纷纷逃难。
马上的平王一直在张望，希望能于人群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阿彩，你到底在哪里！阿彩此刻正在汹涌的人群中跋涉，人们往东，她向西，即使跟逃生的人们不同方向，被撞得踉踉跄跄，仍坚持前行。
她担心这样的战乱下，太子一家会否平安，她担心他们如果又得重新过上逃亡的生活，没有她的照顾怎么熬下去？跟她擦肩而过的人们渐渐少了，吵闹声也渐渐远了……几经艰难，她终于来到地处城西的海角七号，人已无踪，曾经用过的锅碗瓢盆和一些衣服杂物散乱在四处……军队来到东城门，平王猛然于人群中看到了两个身影――沈善柔和章公子！即刻让副将把他们领过来。
“阿彩呢？”“她本来跟着我们到了东城门，听这里的人们讨论说是叛军攻城，就改变主意不肯出城了，说是要回城西你们住的地方一趟，让我们在这儿等她，如果半个时辰还不见她回来就先出城，我们在这儿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没见着她……”沈善柔急急说道。
章公子的脸色苍白得像个鬼，洛阳逢此巨变，惊魂未定的他此刻又被吓了一吓――那个丫头的兄弟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个武将，而且好像还是个大官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放心吧，我会找到她的。”平王回头交待副将，“护送他们二位安全离开洛阳，返回长安。”“遵命，元帅！”元帅？？？章公子闻言差点没昏厥过去。
平王一边迅速脱下头盔与甲胄，一边对身后的关羽和秦琼说：“请二位将军带军队撤出，我得入城寻人！”“不行啊，元帅！”“元帅，危险啊！”二位将军话音未落，平王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赶紧换上平民的衣服去保护元帅！”关羽立即派出精兵一百。
……“禀报郭将军，大部队已经安全撤离东城门。”传令兵回营禀报。
“传令下去，等大部队撤出洛阳二十里后，我们殿后部队再撤退。”郭将军淡定地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
“禀报将军……西城门守不住了…请将军撤退！”随着副将的一声禀报，洛阳西城门宣告失守。
将军的棋也下至最后一步，左手将了右手的军。
叛军蝗虫一样地涌入城中……孤身找寻着阿彩的太子在城南沈善柔的屋子扑了个空后，他不知道阿彩还会到什么地方去。
他急匆匆地在兵荒马乱的洛阳城中穿行，搜寻。
四周充斥着纷乱的人群，撕裂天空的叫喊，遍地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看右边，客栈欢场的灯笼上插着一只正燃烧的箭；望左边，食肆赌坊的大门前伏着一个刚死去的人。
重重垂柳间、碧波荡漾的湖面，都仿佛弥漫着血色。
桥头上、市集里、戏台中，空空如也。
青石街上回荡着孩子的哭泣、伤者垂死的哀嚎、被凌辱的女人发出的凄厉呼叫……小偷、强盗在这种连命都保不齐的危难时候也绝不会忘了要趁火打劫……绿眼睛的大胡子拉着骆驼言语不通仍不知发生了何事，被主人遗弃的昆仑奴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在问路。
故土难离，仍有大量执意不肯离乡的人们聚集在街头，或议论，或祈祷，或呆坐原地，默默等候不可知的命运光临。
 四处燃起的战火，散乱一地的尸首。
这本来繁华如锦的城市，在战火中奄奄一息。
昔日初入洛阳时的繁盛景象仍历历在目，眼前却判若两地，太子不由喟叹：战争之下，没有赢家，即使复国成功，仍然是输了，这代价太大太沉重大难临头飞不飞（三）
130阿彩出了海角七号，茫然四顾地走在大街上，一时间没有了方向。
他们会不会出城了？我要不要出城呢？万一他们还在城里呢？我自己跑掉是不是很没义气啊~~斜地里突然杀出一队胡兵，见东西就抢，见人就砍。
阿彩远远看见，赶紧蹲下捡了个石头到兜里，然后爬到一棵大树上躲了起来。
上了树才发现，原来树上还躲着一个穿着半截衣服，花枝招展的胡姬。
胡姬冲着她友好地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慌乱与不安。
阿彩没好气地想：你躲什么躲，是你们胡人打进来了你有躲的必要吗？！忽地又转念一想：对啊，叛军是胡人，她也是胡人，说不定她还能帮到我呢，我得跟她套套近乎！阿彩转脸笑眯眯道：“你好！咱们现在可都是一棵树上的蚂蚱了，怎么说都要互相帮助对不对？等会要是不幸被发现了你就说我是你同乡！”她俩高度警惕地透过繁密的枝叶观察情况，看见远处那些未来得及逃走的人们伏身垂首，有些还主动交出了值钱的东西，希望胡兵能饶他们一命。
胡兵们抢走了东西后却没有放过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男的毙命于刀剑下，血光四溅，女的被撕开了衣衫，拖进了僻静巷角……胡姬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着抖，手脚僵硬，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整个身体都滑了出去，只有双手还拉住树枝，整个人变成吊在了树上……就在这危急的瞬间，阿彩伸出了手：“把手给我，快！”胡姬伸出了手，阿彩握住了她的手，进而抓住了她整个手臂，使劲把她往上拉往上拽…… 这动静太大，惊动了一个正向这边走来的胡兵……阿彩几经艰难总算把胡姬给扯回了树上，大气没喘完就发现底下一个胡兵正在爬这棵大树！完了，被发现了！阿彩倒吸一口凉气，她眼瞅着胡姬说着胡人的方言向那胡兵求饶，胡兵淫笑着爬了上来，伸手上来扯她，大概是要她下树，她死死抱住树枝，胡兵骂了一句，抽出背上的刀，带血的利刃穿透了胡姬*着的肚脐……“她是胡人！她是你老乡！！你个忘八端连自己人都杀？！忘八端！”阿彩气坏了，左手抓牢树枝，右手掏出兜里的石头就往胡兵脑门上抡，一边抡还一边大声叫骂。
胡兵没想到一个弱女子竟敢反抗，一时大意被砸中了脑袋好几下，手里的刀都给砸飞了。
“去死吧，忘八端！”阿彩趁胡兵被砸蒙了，大力一脚踢过去，把那家伙给踹下了树。
那家伙扶着摔岔了的腰喊了一嗓子，又有三个胡兵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在爬树……眼看一个个地爬了上来，逼近了阿彩，阿彩只能往高爬，几乎都爬到了树顶，被逼得无路可走……一个胡兵从后下方偷袭，抓住阿彩的脚用力一拖！阿彩摔了下去，拦腰摔到了底下一根枝丫上，背摔得生疼都没关系，暗自庆幸有树枝接住了她，没想到树枝又咔嚓一声折断了……阿彩等着自己可怜的背再一次痛彻心扉，没想到自己砸到了一个人身上，软软的，很舒服。
“你怎么好摔不摔，每次都摔我身上来！”被砸到那人简直出离愤怒了！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偌！阿彩躺在太子怀里，劫后余生般窃笑。
太子却迅速扶起了她：“走！”他拉住她就跑。
那几个胡兵又七手八脚地爬到低处，跳下了树，追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树上的？”阿彩边跑边问。
“你那句忘八端隔老远都能听见！”太子用袖子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不知道他在偌大的洛阳城东奔西跑了多久。
“你为什么不干掉他们？”阿彩又问。
“你不是说三十六计打不过就跑吗？”太子说这话时仍是一脸的正气凛然，“你别说话，跑快些！”途经海角七号那片居屋，太子说：“快拐进去！”还是被阿彩这后进分子给拖累了，没来得及回到屋里埋伏就被几个胡兵追上，并围住了他俩。
太子抽剑，把阿彩护在身后，孤身迎战。
几道剑影闪过，倒下两个胡兵。
忽然，一把刀朝着阿彩劈过去。
刀尖被阳光晃得看不清，阿彩只来得及看见太子侧身挡在了她前面，靠在她身上只一瞬，又挥剑上前，结果了剩下两个。
外面还有几十个胡兵，这场恶战很可能会惊动他们，得另寻小道离开。
“走！”太子复又拉起阿彩的手，她忽然发现手心温热湿润粘乎，一看，一掌的血。
我受伤了？我怎么没觉得疼？仔细一看，那血是沿着太子手臂流到掌心，他的指尖冰冷，面色苍白。
“你哪里受伤了？”“少罗嗦，走！”他的手把她拽得紧紧的，就像当初一路拖着她，到皇城东、南、西、北四处宫门的城楼之上转悠。
她一路数着他掉了多少滴血到地上。
一滴…两滴…十滴……再这样滴下去，他会死吧……阿彩一着急，唰的眼泪就上来了。
我从来没流过半滴泪！丢人啊~~可又能怎么办？被他拖着走，只好任由自己的眼泪也像他的血一样往下滴，洒了一路……不知这样走了多久，在小巷里拐来拐去，总算是摆脱了那些胡兵，而在这沦陷的城中，不知前方还有多少胡兵会与他们相遇。
果不其然，远远又见一队人马汹涌而来。
太子糊满了血的手抽出剑来，咬紧了牙，挡在了阿彩身前，：“你快走！”阿彩这才看见，他背上的衣服被划破好大一道口子，血正从里面缓缓汩出，渗透他衣衫上绛紫色的暗纹。
她转身离开，没几步又折回来，手里多了根捣衣杵，跟太子并肩站在一起：“我不走！”狭路相逢的人渐渐走近。
来者却是平王和那一百精兵。
“你们没事吧？”平王问这话的同时也察觉到李偌可能受了伤。
太子铁青着脸瞪着平王，不由分说上前就是两拳：“你为什么弃城？你看看洛阳现在的样子，你看看那些百姓！！”太子手上的血滞留在平王的脸上，平王轻轻拭掉，用淡然的语气说：“我不做困兽之斗，我得保存军队的实力，收复李室江山。”“忘八端！百姓即是江山！”太子气极，抬手又是一拳，可伤势让他的拳头毫无力量，同时整个人向前倒去。
平王一把搀住了他，压低嗓子在他耳边吼：“江山可以是任何姓氏的！得靠自己去争去抢去夺回来！！我去吐蕃的时候对王晖宏和仆固说你已掌控了洛阳的兵力，出征洛阳时又对关羽和秦琼说长安有军队随时可以调兵支援，就是怕将军们知道事实投向阿史卜石那边！我们兵力不足你懂不懂？要复国平叛只能牺牲一些人和一些事！你在洛阳花前月下活得太舒服这些道理都活忘记了吧都活出一副菩萨心肠来了！！”太子的拳头再也握不起来，他的哥哥历经九死一生去吐蕃搬兵杀回长安，再杀来洛阳救他们，他还可以指责他什么呢？ 他们跟着逃难的人们涌出了东城门，遇见了最后一拨撤离的军队――郭将军的殿后部队。
被阿彩扶上马车，太子就闭上了眼睛：“我很累，别吵我！”
大难临头飞不飞（四）
131轰隆隆的雷声翻滚而过。
一阵秋雨急袭而来，驱散炎炎的夏日，带来几分萧索的凉意。
渐行渐西，秋意渐浓，秋色浅浅淡淡漫延。
雨停，雨落。
昼白，暮夜。
平王带领着殿后的军队一路与追兵厮杀缠斗。
太子和阿彩乘坐的马车在军队的保护下，一直朝着长安方向飞驰，军医只能在马车上替太子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除此之外束手无策。
躺在阿彩怀里的太子，面色如纸，一路昏睡不醒。
在昏昏沉沉的幻觉里，他看见自己男扮女装出了长安城，到小店投宿开口就要九间房，跟李仪和阿彩一起混进洛阳，像个土包子似地走在洛阳繁华的大街上……他眼前掠过一张张模糊的脸：西祠胡同的阿龙、阿星、阿发、阿华、书生、赌鬼两口子、以及喜欢闻风而动的妇人们；天香苑的守门壮汉、老鸨和姑娘们；市集里半卖半抢的卖蛋佬、黑心的胖掌柜、洛阳首富王大虎……如今，都挣扎在水深火热中。
那里曾是我们的避难所，我们全身而退，把灾难留给了他们。
来路是归途，在曾经走过的路上再走一遍，才发现，当时比此刻更从容。
现在，我们更像丧家之犬，仓惶逃回宫中……仿佛只有被四面高墙包围，才感到安全。
……直至回到长安，太子仍在昏迷之中。
平王驱马上前，示意马车停下，悄声对阿彩说：“天就要亮了，这是离开的最后机会，再不走就得跟我们回宫了！”阿彩跳下了马车，回望沉睡中的太子，复又看了看前方那条僻静的小路，那么真切地出现在眼前，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久违的自由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仿佛稍纵即逝。
仍是那么坚定地吐出那三个字：“我不走。”“不行，你必须走！”平王不由分说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向那条路。
“他为救我背上被划了那么深一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不能就这样走掉。”阿彩用力甩开了平王的手。
“如果李偌醒着，他也会让你走！他也会希望你能在宫外自由自在地生活！”平王第一次喝斥阿彩，停顿片刻平息怒气，又好言相劝，“你听我的安排，我替你准备住的地方，我也会天天派人出宫向你汇报他的伤情进展，如果他真的坚持不住了，我再接你进宫见他最后一面！”阿彩犹豫了：还要回到那笼子一样的宫里去吗？还能接受再过那样让人窒息的生活吗？“兵马大元帅、建王殿下、废建王妃听旨！皇帝陛下在承天门圣驾亲迎各位回宫，请即刻入宫，钦此！”大内总管带着圣旨前来迎接他们回宫，没有再给阿彩离开的机会。
……皇帝身穿金龙云纹明黄缎，骑一匹白色高头大马，亲自到宫门迎接，号角齐鸣，旌旗如林，文武百官与五千禁军跪成一片深蓝海洋，三呼万岁之声响彻长空。
平王的汗血宝马走在前，太子和阿彩的马车紧随其后，穿过森严的宫门，走上百尺红毡，迎接如潮水般的欢呼。
阿彩挑开马车窗帘，看着外面的盛景。
脑海却像被磁场干扰的电波，频道转换，浮现在她眼前的分明是――大院里，唱戏的、杂耍的、卖药的、讲史的齐齐汇聚一堂正练得欢，院井边大姑娘小媳妇老奶奶洗衣淘米正忙得欢，梧桐树下石桌边，落魄书生竟能旁若无人的摇头苦读……阳光从房顶的瓦缝中照进来，光斑密密麻麻，老鼠在房梁上闹革命，灰尘洋洋洒洒，墙上的泥柱子的漆斑驳脱落，帘幔上的洞比旁边蜘蛛网的还多……原来，那已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又回到了这个死水一般的宫。
这个偌大的皇宫现在看起来其实也不怎么大，对比起沈府那是相当的大，但对比起洛阳却是那么的小。
宫里这么多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人人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背后是疏离淡漠的关系，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照着条条框框来行事，永远不变的动作和表情，这个宫女和那个宫女，这个太监和那个太监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沉睡的王子，渐变的风云（一）

132

公卿大臣们向皇帝进献烧尾宴，恭贺帝王一家团聚，在新的宰相仍悬而未决之际，他们挖空心思，各出奇招。
“这道菜叫‘素蒸音声部’，是用素菜和蒸面做成一群正在载歌载舞的蓬莱仙子……”
“此糕点名为‘金银夹花’，把蟹黄，蟹肉剔出来，夹在用玉米面和荞麦制成的不同色蒸卷里……”
“这味‘清凉臛碎’，是把狸肉做成羹，冷却后凉食……”
“‘通花软牛肠’这道菜点，得先取羊骨髓，再灌入牛肠焖熟……”
在极尽奢华的菜肴前，平王突然没了胃口，他开始怀念阿彩做的饭菜，那些每天重复了再重复的凉拌菜花、嫩柳叶拌豆腐、香椿芽拌面筋和蛋炒饭。
皇帝似乎也无心于精致菜点，他正逗弄着德妃怀里的孩子，笑逐颜开。
而皇后此刻正陪着生死未卜的李偌，没有出席。
平王早早退了席，前往母亲生前所住的长生殿。
寂静无人的大殿里孤灯长明，帘幔随风轻扬，卷起思绪万千，目触着熟悉的一景一物，却再触不到熟悉的音容，哪怕是一句责备的话，此刻想起，仍可充填比这大殿更为空荡的心，他裹紧了披风，仍抵挡不住阵阵凉意漫延心间。
“想你母亲了吧。”
回身一看，竟是父皇。
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昏黄的宫灯斜照在他脸上，仿佛苍老了许多。
“朕前几日梦见了你母亲，还是那样直肠直性，火爆脾气，朕说爱妃呐你难得来朕梦里一趟，怎么一来就发牢骚呢？”皇帝轻拍在平王肩头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是放心不下你啊，要朕一定好生待你……她喜怒形于色，总是像烧爆竿似地跟朕说话…朕空有后宫佳丽三千却再找不到一个她了……”
“逝者已矣，父皇不要为了母妃太过伤悲了，保重龙体要紧。”平王劝慰道，他搀扶着皇帝走上石阶，他感觉到他的臂膀颤抖得厉害。
他知道他的心悸病日益加重了，但他思忖一会后，并未开口询问病情。
皇帝在阁台的榻椅上坐了下来，手紧紧握住椅把，努力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你从禁苑未央宫那边迁过来，住长生殿吧，一来这里毕竟是你母亲生前的居所，二来我们父子可以近一些。
经此一劫，朕才顿悟，世间万物万象皆为虚幻，一家人平安和睦才最重要。”
“是，儿臣会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凝视着平王，目光意味深长：“李仪呀，朕虽然让李偌住回东宫，但太子之位，能者居之，朕会一视同仁，给你们公平的机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可以跟朕提出。”
但平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或踌躇满志，他只是淡淡地说：“我现在只想尽快收复洛阳，迁回母亲的坟。”
“嗯。”皇帝点点头，“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朕会让你再次领兵出征。”
时间于沙漏中流逝。

两父子于长生殿内促膝长谈了半宿。

平王向皇帝讲述出宫后近半年的际遇，诉说他们从长安到洛阳如何苟活至今，同时，不露痕迹又处处强调阿彩在其中所起的重要作用，那逃亡的一路上她不离不弃，用她的生存智慧和乐观无畏支撑着他们生存下来。
“看来朕得好好嘉赏沈善柔。”
“与其嘉赏，不如还她自由，不再禁足冷宫。”
“这段时间暂且让她留在东宫陪护，如果李偌醒来后愿意另选正妃，那让她做个侧妃也无伤大雅。”
“既然父皇不喜欢她，更不想她影响了李偌，儿臣有个提议，给她赏赐，把她打发出宫了事。”
“你能为李偌着想，难能可贵啊，朕备感欣慰。
只是，嫁进宫的女人，贤良淑德的或赏赐或晋封，犯了事或贬或废，哪有出宫的说法？史无前例！即便是赐死，也是葬在皇家的陵园里。”
沉睡的王子，渐变的风云（二）
133东宫。
御医围成了堆，一时皇帝过来探望，一时皇后过来探望，一时公卿大臣过来探望，一时各宫嫔妃过来探望，。
皇帝吩咐阿彩：“你要多帮他活动活动身体各个部位，这样醒来后才不会连路都走不了笔都拿不动。”皇后吩咐阿彩：“你要跟他多说说话，多叫叫他的名字，这样苏醒的机会比较大。”阿彩天天忙着请安、迎送，请安、迎送，能单独接近李偌跟他说说悄悄话或者活动活动他的机会基本为零。
李偌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御医们围着捣腾来捣腾去的，御医们更是分成了几拨轮流值守，而喂食、喂药、敷药、换药、擦洗身体这些事，也轮不到阿彩插手，自有宫中服侍病人经验老到的宫女太监在御医的指点下忙活。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小菀跟阿彩八卦宫中最新时事动态的休闲时光。
小菀说：“你知道吗？无名告诉我他的名字了呢，他是大内侍卫代号四十七。”阿彩答：“哦。”“你知道吗？因为德妃娘娘生子的时辰跟收复长安的时辰一样，皇上喜欢那孩子喜欢得不得了，说他给国家和皇室都带来了好运气，给他取名李侗，封为定王，德妃娘娘母凭子贵，现在跟皇后娘娘一起掌管后宫呢。”“哇！”“你知道吗？那个王大虎也到长安来了，皇上召他入宫，说他护主有功，给了他很多很多赏赐呢，他已经很有钱了，再加上那些赏赐，看来他到长安也还是首富！”“呵。”“你知道吗？今天含元殿又办盛事了，皇上改元至德，听人家说，这个至德是为德妃娘娘改的呢，皇上还在长生殿旁赶造嘉德殿让德妃母子住，现在宫里好多嫔妃抢着讨好德妃，想方设法跟她搭上关系呢，娘娘，我觉得你也应该跟德妃多走动走动。”“嗯。”“你知道吗？皇后娘娘现在很少出来管事了，天天吃斋念佛，据说是超渡贵妃、为殿下祈福什么的。
可是德妃娘娘那边的人又说事实上皇后因为眼角那条疤，不想再出来抛头露面了，而皇上近来也很少再去永安殿了。”“唉。”“你知道吗？皇上下旨抓捕那次宫廷内乱中趁乱闹事的侍卫，四十七是总负责人呢，他呀，升做四品侍卫了！可惜没有一品侍卫的，侍卫最高只能去到四品，就像宫女只能去到五品的尚宫一样，再爬不上去了。”“哦。”阿彩足不出户地在东宫守着李偌，比以前在冷宫还老实，哪儿都不去，又怎么会知道？然而，李偌不再是太子，又一直不醒人事，皇后母子渐渐失势的世态炎凉，她却是渐渐地体会到了。
皇上来东宫的间隔越来越长，来探望的公卿大臣也越来越少，各宫的嫔妃更是连影子都不见，御医已经不围堆了，也就皇后每日过来的时候会陪同着一起过来看看情况，皇后不来，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终于轮到阿彩上场喂食、喂药、捣腾李偌了！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为他做这样做那样，她才感觉像是两口子了。
沉睡的王子，渐变的风云（三）
134每日必来的，除了皇后，还有平王。
他总会带些好玩的好吃的给阿彩，陪阿彩说说话解解闷，就像以前在冷宫时那样。
“哇，这是什么？透明的碗，好漂亮！！我长这么大第一回能从碗里看见我拿碗的手！太神奇了！！”阿彩敲了敲平王带来的波斯进贡的玻璃盘，“会不会漏啊？”平王脸上又浮现那抹温暖如昔的笑容：“不会漏，但很容易碎。
我还给你带了些南蛮进贡的荔枝。”“哇，我最爱吃的，那种火红色的水果！”阿彩接过了荔枝，开心极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的？”“我猜的。”平王用宠溺的眼神看着阿彩，心底想：这是最昂贵的一种水果，出身卑微的人很难吃到，所以，这也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吃的水果……这天，平王与武将们商议筹备战事之后，又去了东宫，在东宫门前与皇后不期而遇。
他单腿跪下向皇后请安，皇后上前扶起他，脸上展露出温和宽厚的笑容来。
宫女太监们跟在皇后和平王的身后，看着二人罕有的并排而行攀谈起来，其惊诧程度无异于目睹天外来客。
“听闻你过几日就得离宫征战？”“是的，后日出发。”“叛军阴险狡诈，需多加小心提防才是。”“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我有一事相求，在我离宫后，请娘娘敦促宫女照管好长生殿。”“你放心，我会督促宫女们每日燃香点烛，清洁内务，打理那些花花草草，还会让太监们值夜，那里的灯火会整夜亮着的……”言毕到此，二人都在心里默念那个永远无法相见了的人。
不想说，不能说，怕说出口后又是几日几夜不能排遣的伤怀。
不曾想，德妃也在东宫，正拉住阿彩的手，嘘寒问暖。
“姐姐来了？”德妃微微躬身给皇后道了个万福。
“你也来了？”皇后点头致意。
“我拿昨儿高丽进贡的人参过来给建王补气养身。”德妃面无表情地说。
平王冷眼旁观，他知道，这是一支百年高丽参，而父皇赏赐给了德妃。
“妹妹有心了。”皇后探了探李偌的额头，“唉，他又烧起来了，药可喂了？高太医，殿下现在还烧着，你得开些清补的药，不宜太补了。”“是，娘娘。”御医赶紧退下再写一个药方子。
“明天再开别的药吧，今天的药我刚刚已经喂他服下了。” 阿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剑弩拔张，“你们都来了真好，我们几个很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洛阳一样！” 皇后和德妃闻言，不得不敷衍地笑了笑。
突然听见昏迷中的太子含糊不清地叫唤了一句什么。
皇后惊喜，阿彩双眼放光：“他是不是快醒了？”御医立即上前检查，片刻，回道：“这是人高烧不退时的一种本能反应，一时间恐怕还是难以醒过来。”御医话音刚落，李偌又本能反应地叫唤了两声，这次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他说：“阿彩，别走。”平王眉心微皱，目光谨慎地盯着皇后和德妃。
果不其然，皇后问：“阿彩是谁的名字？”阿彩瞠目结舌一时答不出来。
“哦，洛阳天香苑有个姑娘是叫这个名。”平王立即上前替她掩饰。
德妃却不相信：“这种时候，叫的只怕都是心上人的名字吧！”“哼，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着你那相好的，等你醒来有你好瞧的！”阿彩假装对李偌生气，配合着平王演戏，眼角眉稍却都是笑意，心底乐开了花――我？心上人？！哇，太美好了！！逃亡洛阳还去妓院这是可轻描淡写亦可浓墨重彩的一笔，皇后不想有好事者将这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故意混淆视线，指责道：“你呀，也不想想怎么收住夫君的心，他昏迷中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你还乐成这样？真不成个体统！也难怪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德妃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两位娘娘都走后，阿彩和平王长吁一口气，相视而笑。
“这以后得把他嘴巴缝起来！谁知道他下次还会说出什么来！”阿彩嗔怪道，却掩不住满心欢喜。
“以后我不在这儿，连跟你打照应一唱一和的人都没有。”平王不无担心道。
“你要去哪里？”“我得带兵出征，收复所有失地。”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即将到来的离别，哪怕明知她有着更关心的人与事，但除了她，在这偌大的皇宫，他已经没有人可以道别。
“你又得走啊？”阿彩收敛了笑容，有一些失落，有一些担心。
“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如果有人为难你了，或者你改变主意想出宫了，记得去长生殿后面玄武门右侧的禁军驻地北衙，找一个叫戴倪舟的护军都尉，他会帮助你出宫，替你安排好住处，打点一切，你记住了没有？”“记住了，一个叫戴倪舟的护军都尉。” “听我说，阿彩，你一定要走，即使你的身份永不揭穿，即使你能成为李偌的妃子，也只是一个侧妃，等他纳了正妃后，你的日子会很难过，在这个没有一丝温暖的皇宫，出身和血统决定了一切，即使你能忍受他人欺凌，你能眼见你的孩子也倍受欺凌，处处低人一等吗？”你说的是自己吧。
阿彩联想起平王的身世，想像他与贵妃这么多年是如何在宫中生存的，想像着贵妃去后竟连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了，心酸极了，忍不住握紧了平王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也许这宫里是个一点温暖都没有的地方，但有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傻瓜，我怎么会有事？”平王摸摸她的头，冰冷的心底竟是渐渐有了些温度。
“不行！打仗的事情很难说的，我得给你准备些东西带去！”阿彩啪啪地跑进了隔间，翻箱倒柜，忙乎了好一阵，拿出个小木箱来，递给平王。
平王打开小木箱，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随军御医，也有很多近身侍卫保护你，但有药防身总归好点。”看着阿彩的举动，跟母亲竟如出一辙，平王顿觉那空空如也的心，像那小木箱一样塞得满满的。
听风就是雨（一）
135马蹄声渐渐远去，旋起的霜叶重又铺满了路面，掩盖行人远去的足迹。
暮风飒飒，一排南飞的雁掠过青色苍穹……临近中秋，一个儿子远征在外，一个儿子不省人事，皇帝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今日在紫宸殿上，又被门下省新上任的宰相李泌给诤谏了一回，以至于晚上他到了嘉德殿探望德妃母子的时候，仍气忿难消。
“皇上因何事烦忧啊？”德妃的吴侬软语让人如沐春风，她扶皇帝坐下，又将刚沏好的茶递到皇帝嘴边。
“朕觉得今年中秋是意义非凡的团圆夜，本打算好好热闹一番，但一些大臣对此颇有微词，认为长安刚复，战祸仍未平，不宜铺张浪费，特别是那个不识抬举的李泌！宰相的位子还没坐暖呢，就给朕蹬鼻子上脸的！”“江山风雨飘摇了这大半年，胡人之乱至今仍未平定，虽然有不少外夷派使节来进贡示好，但也是在观望当中，虎视眈眈，而民间更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臣妾知道皇上要的是，人心。”“嗯，知我者，爱妃也！”皇帝牵过德妃的手，让她坐到他身边，示意她往下说。
“臣妾愚见，不仅要办中秋盛宴，还要在含元殿的翔鸾阁上检阅军队！把各国使节邀请来，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国力、实力，仍与以往一样强大，还想动歪心思趁火打劫的尽早死了那条心！把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官都请来，还有那些能写会道的文人，让他们去宣扬传播李家王朝的强盛，不是一场小小动荡就能撼动的，叛军的下场只能是死路一条！”皇帝忍不住大笑：“嗯，有些见地，后宫的妃子里，就数你最聪慧了！”“哪里，跟得皇上多，也略知一二罢了，皇上别笑我班门弄斧才是。
既然皇上认可臣妾说的，不如这次的中秋盛宴就交给臣妾去办吧！”“以往每年的中秋宴席都是由皇后操办的……”皇帝面有难色。
“那就还是由皇后姐姐去办好了，我从旁协助便是。”德妃如此乖巧，引皇帝无限怜惜，他思忖了一会，道：“过两天便是贵妃的诞辰，你给操办一下吧。”“谢谢皇上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办，我一定会办得隆重体面的。
贵妃姐姐生前与我情同姐妹，即便皇上不说，我也早打算好了拿些体已出来捐赠大国寺，恭请大国寺的弘治法师与所有僧众，在贵妃诞辰那日闭关超度。” “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到。”皇帝轻拍了拍德妃的手背，目光中尽是赞许。
“贵妃姐姐为人耿直，虽脾气暴躁，心地却是好的，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
不是她的保护，我们母子能不能撑到洛阳都未可知。”德妃楚楚可怜地看着皇帝。
“过两天她就三十八岁了，自十六岁那年跟着朕，二十二年了！”皇帝沉浸在悲伤中，没有看见德妃的楚楚可怜。
“皇上想不想听贵妃姐姐出宫后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德妃把皇帝从伤感中拉回，然后开始诉说她跟贵妃同住一屋同吃同睡的那些往事。
皇帝饶有趣味地听着，听到她们用暗语配合打马吊那段还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蕙是出了名的难相处，没想到你跟她能处得这么好，可见你心思单纯、与世无争啊！”说到贵妃临死前那段，德妃音调一沉，：“……我本来跟两位姐姐一起往后山逃的，可我怀着李侗，实在是跟不上她们了，拉下好远，怕追兵追上连带暴露了她们逃跑的方向，所以我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却有幸遇上了建王和平王，我立即带他们去后山，没想到再次看见她们的时候，贵妃姐姐已经救不活了……我真的很后悔，我应该跟着她们走的，如果我跟着，贵妃姐姐不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呜……”德妃话未尽，泪已下，梨花带雨的样子，份外惹人怜。
哭得皇帝的心都痛了，跟着流下了眼泪，在那一刹间，他想起了枉死的燕妃。
听风就是雨（二）
136贵妃的诞辰日。
永安殿，皇后对着洛阳方向，燃点白烛。
魏尚宫一边摆上祭品一边说：“平王殿下顺利拿下范阳，把阿史卜石的老窝都给端了，那个洛阳刺吏也被擒了。” “小蕙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皇后装了三柱香。
“娘娘有没有想过，万一建王殿下…我是说万一…醒不来了…而德妃母凭子贵，娘娘却是无依无靠，这恐怕……不如娘娘认平王为义子吧……”魏尚宫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皇后瞪了魏尚宫一眼：“偌儿他一定会醒的。”“我是为娘娘好……现在定王尚在襁褓中，德妃都如此气焰嚣张，他日定王过了弱冠之年，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花无百日红，得宠也只是一时，如果她安份守已，那我们相安无事。
如果她动了别的心思，我自然会让她明白，即使李偌不醒，皇位也是由李仪继承而非李侗！这是宫中的规矩，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没有任何人可以越过这个法度！”像是对贵妃的一种承诺，皇后说完这席话后，跪于地上，开始叩拜，叩拜之后，手执念珠，静心诵经，直至香烛燃尽。
魏尚宫嘱咐宫女们撤下了祭桌，准备侍候皇后就寝。
“皇上驾到！”永安殿已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皇后和魏尚宫颇感意外地出来迎接。
“德妃专门为贵妃操办了祭奠仪式与诞辰宴席，众嫔妃都前往吊唁，你没去？”皇帝的脸色极难看。
“皇上有所不知，近日臣妾闭门思过，潜心向佛，照料偌儿，宫里大小活动一概都不曾参加。”皇后仍是跪在地上，身子伏得很低，皇帝来得太意外，她鬓未理，妆未抹。
“你在宫外犯了何过？回宫后竟连人都不敢见？！”皇帝疾言厉色。
“臣妾反思与贵妃以往恩怨，而贵妃在危难时竟以德报怨，臣妾自感惭愧，自当回宫后一心念佛，超度贵妃，静思已过。”“强词夺理！你实话告诉朕，贵妃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死的？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皇后一时都被问蒙了：“她是被洛阳刺史派出的追兵杀死的！”“你们一起往后山跑，她被追兵杀死，你就毫发无损？！”皇帝几近咆哮！李偌未醒，李仪征战在外，沈善柔当时根本不在场，她与贵妃一起往后山跑的事情，还会有谁知道，还会是谁！皇后当下心知肚明。
“这……我们一起逃上了山，她的哮症发作，只能停下休息，没想到追兵很快追来，是她把臣妾推下了枝叶茂密的山边，臣妾才能躲过此劫……”皇后一边说，皇帝一边死死地瞪住她看，审视着她说的一字一句有无虚妄之言，她担心皇帝看见自己眼角的疤，侧了侧脸，在皇帝看来，却像极了心虚躲避。
“贵妃既是你救命恩人，你却连她的祭奠都不想参与？自相矛盾！你以为你说什么朕就会相信吗？既然不想出来见人，那中秋宴席也就不劳你操心了！”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而皇后，仍伏身长跪于地上……风起，吹落孤枝上仅余的几片枯叶……第十一集完中秋奇妙夜（一）
137中秋之夜，皇宫大摆盛筵，麟德殿上歌舞升平。
王公士族，文臣武相，诗人墨客，番王使节，齐聚一堂。
长安城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官，竟也在邀请之列，倍感三生有幸。
东宫的宫女太监被抽调了大半去协办这场盛事，而剩下的，都在议论并想像着麟德殿上的精彩纷呈。
“听说今晚有歌舞戏《凤归云》和《兰陵王》看呢！”“何止呢，除此之外还有舞马，舞象、走绳，跳剑和幻术！”“呀，德妃娘娘可真有心思，安排得真好！真想能去看看啊！”听着宫女们的议论，正扶着沉睡的李偌，喂他喝粥的阿彩问：“怎么不是皇后娘娘操办的吗？”捧着粥碗的小菀答：“那当然，你也不看现在吹的什么风，连年号都有个德字啦！”“操办一个这么大的宴席得多累啊，我以为像德妃的性格是不喜欢这么累人的事。”“管理后宫最大的权力象征就是操办这些盛宴，一来可以在宾客面前出风头证明自己举足轻重的地位，二来可以讨好皇上显示自己面面俱到的能力，而最最重要的就是可以从中渔利！看现在这种情况，皇后娘娘是一败涂地了！”“渔利？”渔夫我就知道，渔利是什么意思？“你想想看啊，皇上给一大笔银两去办这个事，哪里会每样支出都过问嘛！那些没花完的银两，皇上也不会要回啊，都装进操办人的口袋里了！”“娘娘教我管理后宫，好像没教这些呢？”一提到银两，阿彩就开始兴奋，“我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大家要抢着做后宫掌权人了！抢着做太子做皇帝也是同理可证！”阿彩的粥喂完了，对宫女太监们说：“你们都去赏月吧，去麟德殿看看热闹也好！”“谢谢娘娘！”宫女太监们欢天喜地全跑光了。
“那我呢？”小菀用一种你怎么能厚此薄彼的眼神盯住阿彩问。
“你不能走，司药和司栉可能都到麟德殿帮忙去了，今儿一整天都没来过，我得帮他换药了，可是我不懂换啊，你不是照顾过无名吗？你得留下来教教我！”“什么无名，人家有名字的，叫四十七！”小菀的心早飞到麟德殿去了，“人家那是剑伤殿下这是刀伤，捅的和砍的不一样！等下次殿下被人捅了呢，我倒有很多经验可以传授……”“不用说，四十七今晚肯定在麟德殿有值守任务吧！”小菀那点花花肠子，立马被阿彩识破，“行了，你去吧，中秋团圆夜，我是不会阻止你跟你的四十七一起看月亮的！”“谢谢娘娘，我回来告诉你麟德殿的精彩场面啊！”小菀一阵风似地消失……麟德殿上，德妃正陪同皇帝一起迎接四方宾客的晋见。
番王使节、文武百官一一奉上贡品与贺礼，一些奇异的珍宝、贵重的物品，皇帝当场就赏给了德妃。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连一国之母都无法企及的专宠，难免会让人有点飘飘然。
当王公士族夸赞这场盛筵百年难得一见并问起操办人时，德妃说：“妾身不才，真担心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多指点包涵。”当王爷的夫人们问起皇后的去向时，德妃说：“皇后？哦，她近日潜心向佛，不问世事，留在永安殿静养。”……永安殿，铜镜前，皇后正看着眼角至鬓间的疤痕，那是贵妃留给她一生的印记。
梳云髻、敷铅粉、抹胭脂、涂鸦黄、画黛眉、点口脂，于疤痕处冷静描绘斜红，贴上花钿……穿上曳地襦裙，换上五彩华衣，足登高头履，走出永安殿，乘上金格马车……来到麟德殿，在众目睽睽下，独自一人走过金毡，走上白玉石阶……身旁无需皇帝相陪，那份摄人的气魄，已足够威服四座……明知贵妃是怎么死的，却无法解释；明知不是自己害死燕妃，也无法解释。
从此不会再退让半步。
从此不需要什么证据，不需要什么清白，我是皇后，整个后宫的规则由我定，由我决定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中秋奇妙夜（二）
138月光漫过窗纱，映照在李偌的脸上，显得他肤若凝脂，五官深遂，阿彩突然就发了花痴，觉得沉睡不醒的李偌越看越好看。
都怪今晚的月亮，太圆太亮太浪漫。
左看看，右看看，见四下无人，飞快地在李偌脸上亲了一口。
李偌仍是昏迷不醒的。
蹑手蹑脚跑到窗前看看，再看看帷幕外，确认无人，好！跑回床前，亲了李偌的嘴巴一下。
感觉他的嘴巴好像有了回应。
“喂！李偌！你醒醒！”摇着他的手臂大叫了几声后，再仔细端详，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嘛！幻觉啊幻觉！阿彩拍拍自己的脸。
开始为李偌活动肢体，拿着他的手摇来晃去的，电石火光间，又一个邪恶的念头浮上了阿彩心头。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知不知道？”她抓住李偌的手放到她脸上，模仿李偌的声音说。
“有一点点知道的，其实我也喜欢你的。”故作娇羞地自问自答。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可以走！”把李偌的手放在她手腕上，做挽留状。
“我也不想走的，但是……我不是人！我是狐狸变的。”对照着床头放的那本描写公子与狐妖之间一段惊心动魄的人兽情未了的传奇，阿彩这场戏演得多真诚。
翻到下一页，又把李偌的手放到她脸上：“就算你是老鼠变的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接着又唱她那首难听得要死的歌，完了还念些乱七八糟上句不搭下句的诗给李偌听。
其实人家李偌早在她亲他嘴巴的时候就醒了，当下心中窃喜，故意不醒来，等着阿彩的进一步行动，谁料她后来居然又是唱歌又是念诗的，简直就是折磨啊~~他宁可再次昏睡过去！阿彩帮李偌活动完四肢，将侧身而卧的李偌翻个身变成趴在床上的姿势，开始脱他的衣裳，准备替他换药。
拆开包扎伤口的棉布，阿彩看见李偌的背上又添一道新疤，从另一个方向以四十五度角跃然于背，与原来那条刀疤刚好组合成一个“X ”。
好了吧，阿彩，让你不识字，让你整天X来X去的满口XX，这回夫君背上一大个X！夫君？？原来潜意识里，把他当成夫君已很久。
换好药，打来水，擦洗完上半身，该到下半身了，盯着李偌的中裤犹豫了很久，阿彩就是下不了手。
脱？不脱！不脱？脱！！激烈的思想斗争啊~~~咬咬牙，深呼吸，闭上眼，松开了李偌的裤头，正准备往下扯……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回来了！”小菀人未到声先到，阿彩飞快扯过被子将李偌盖好，像掩盖罪证一样，然后做贼心虚般地对小菀说：“这么快啊……”看见阿彩从脖子红到耳根，小菀倍感奇怪地问：“娘娘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一向撒谎非常流利的阿彩极不自然地说：“我……出去跑了几圈……热的……”我从麟德殿这么远跑回来都没见脸红呢！小菀没心思去细想这答案是否合理，就热情洋溢绘声绘色地说起了麟德殿上的精彩场面：“哇，你没见那个除了条中裤身上啥也没穿的昆仑奴表演幻术，把个火球放到身上各处擦来擦去的，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我琢磨着他的黑皮肤就是这么烤出来的……”又提中裤？阿彩的脸更红了。
“……你知道吗？皇后居然来了呢，我听站前面那些尚仪和司闱们说啊，一晚上皇后都在跟德妃针锋相对，斗得厉害呢，她们还说什么现在后宫人事浮动不安，很快又会是另一番格局，咱们这些做宫女的要懂得看好山头站好队！我肯定是站娘娘你这边的，可是你什么事都不做，后宫什么情况既不知道也不关心，你现在还没恢复妃子身份的呢，地位一点都不稳固，总该为自己做些什么吧，这大过节的，也该到各位娘娘那儿送送礼串串门加深加深感情吧……”阿彩心想怎么听起来这么烦呢，这姑娘啰嗦死了。
醒了还要装没醒的李偌更是恼火，恨不得立即颁旨把小菀毒哑。
然而，在小菀念经一样的说教中，阿彩和李偌都睡过去了大家都来看你，你压力很大吧（一）
139当阿彩醒来的时候，有两只眼睛正盯住她看，嘴巴还轻轻触碰着她的嘴巴！哪个忘八端？阿彩抬手就是一巴掌。
手腕却被李偌紧紧扣住，他刚醒来就被阿彩气了个五内俱焚――过份啊你昨晚不是这样对我吗？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啊阿彩这才意识到，李偌居然醒了！！“你醒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啊！”阿彩开心地一把抱住了李偌。
我的伤口！建王苏醒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皇宫。
东宫再次人头攒动。
阿彩又开始了枯燥乏味的请安、迎送；请安、迎送……就在这天，她竟迎来了几个罕见的客人――王晖宏、关羽和秦琼。
请过安，打点宫女奉上了茶，她接着到里屋继续她没抄完的诗，她不明白李偌为什么罚她抄诗，而且抄的都是情诗！一醒来就折磨人！我迟早把你给重新弄晕过去！！她一边抄一边恨恨地想，看看外间的李偌，正听武将们汇报一些情况，他的眉心微蹙，武将们的神色很严峻。
“平王提拔原灵州刺史张子仪为卫尉卿、赵威为左金吾卫将军、李余存为右羽林卫将军，都是在灵州追随他的将领……这次出征把我们都换下，带这批人出征……”关羽奉上了出征诏书，欲言又止。
“吾等身经百战，辅助三任兵马大元帅征战无数，又不是廉颇老矣，却不能带兵出征，报效朝廷，心有余而无用武之地！”镇守了吐蕃那么久，尔后却被召回赋闲在家的王晖宏更是气忿难平，“不是为了尽快收复河山去合理地调兵遣将，仅为一己之私，枉为元帅！”“王将军，话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关羽提醒他，转而自己却嘟哝道，“这种调兵遣将的手法，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啊！”“我不怕掉脑袋！”耿直的秦琼才不管那么多，直言快语地说出大家心中之事，“我同意王将军的话！我们是辅佐建王攻打吐蕃的一众武将，所以都被撤换掉，我知道平王想什么！先把他那边的人都安排到兵部各要职，再带他们出征立功，加封进爵，通过收复之战稳固他们的地位，为他自己的野心在铺路，殿下，你不得不防啊！”李偌看完手中的出征诏书，出言宽慰将军们：“各位将军多虑了，仆固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次也在出征名册中，或许平王是见各位才征吐蕃，又战洛阳，人困马乏，离家日久，想给各位一个调整休息的时间，也好与家人团聚。”“仆固？”秦琼又嚷嚷开了，“胡人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家伙，跟阿史卜石是一路货色！殿下曾经重用他，他就对殿下誓死效忠，现在平王重用他，他又去对平王誓死效忠了，自己几斤几两从来就没拎清过！”阿史卜石把先皇至父皇辛辛苦苦维持的“胡汉一家亲”搅了个支离破碎，眼见自己的部下对胡人的成见如此之深，李偌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殿下不用过于忧心，现在平王羽翼未丰，除去上官太傅与刑部杜尚书，朝中倚向他的势力并不多，很多大臣仍在持观望态度，微臣一直盼望殿下尽快苏醒，重整旗鼓，臣一定辅助左右！”王晖宏双手抱拳，半跪于地。
“臣等愿意辅佐殿下左右！”关羽和秦琼亦跟随王晖宏表明忠心。
“各位将军快快请起！”李偌扶起了将军们，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现在朝中最关键的两个人，中书省的中书令崔巡、门下省兼尚书省的宰相李泌，都是新提上任的，他们身居要职，朝堂上的一言一行能影响文武百官的态度与立场，左右朝中的人心所向。
崔巡是上官太傅的至交，跟平王也走得很近，但那个李泌很神秘，行事谨慎稳健，与任何人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的背景和立场都无法得知。”王晖宏提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秦琼补充道:“据闻那个李泌是皇上幼时的陪读，脾性相投，那时皇上还是太子，许下承诺说只要他为帝李泌必为相，但皇上登基后，李泌却选择去翰林院修书，不肯为相；现在见时局动荡，立即出来辅佐，还是挺讲义气的。” “那可不一定吧，上任宰相为表忠心连名字都改成‘李辅国’，结果呢？这年头，人心难测啊，不好说……唉……”关羽插话道，这时他才留意到里屋的建王妃娘娘一直在专心致志写着什么，忐忑不安地问：“娘娘在记录我们刚才说的话吗？”一直紧锁眉头的李偌望向阿彩，唇边漾起一抹柔和的笑：“哦，她在……做诗。”本想说“抄诗”的，又觉太丢脸了。
“长安才女之首果真名不虚传啊，臣等今日能遇上娘娘做诗，甚幸哉！娘娘能否念一首给我们见识见识？”文才不输武略的关羽一听“诗”这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其实，我做的不是诗，是寂寞。”阿彩随便找个借口搪塞。
关羽和王晖宏闻言深有同感的点头，觉得这话很有格调：“自古文人墨客，所写所作的，无不是寂寞。
娘娘能有此领悟，笔下的诗句一定非比寻常啊。”阿彩无奈，只能拿着刚写好的诗走了出来，惴惴不安地问：“你们确认你们真的想听吗？”武将们鼓掌的鼓掌，敲桌子的敲桌子，表示他们正洗耳恭听。
阿彩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念。
李阿彩你干什么？！李偌一头一脸的冷汗，他清咳了两声，提醒阿彩找个借口不要念！阿彩完全没注意李偌一脸很很囧的样子，声情并茂地念起了她新作的诗：“大雪纷纷下，柴米都涨价，兜里没银两，也会有点怕；为挣买米钱，一月不还家，等到雪停了，老婆已改嫁。”
阿彩的诗念完。

天地之间一片肃穆，万籁无声。

武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普遍无语。
官居要职，一向只会忧国忧民从未试过忧柴忧米，有着十房八房老婆各出奇招争风吃醋弄得他们无比头大的将军们对诗里的情形实在是想像不能。
阿彩乖乖地走到李偌身边老老实实站着，等着他竭尽全力压抑住怒火在她耳边低声斥责她又丢尽了他的脸。
果不其然，李偌贴近了她，低头俯身在她耳边说——“你这丫头还学会押韵了，不错啊，体察民情，是首好诗！”
大家都来看你，你压力很大吧（二）
140李偌的身体康复得很快，他已经可以在东宫各处走动了，却也仅仅只在东宫走动，像是自己把自己给禁足了；而平王那边，捷报频频传来，立下赫赫战功，朝中倾向他的势力越来越多。
这让皇后坐如针毡，寝食难安。
“娘娘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侍候皇后梳洗的魏尚宫明白皇后心中所忧，有意提示。
“我欠她的，我不能做任何事。”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瞄了一眼发鬓至眼角的那道疤。
“但殿下不欠任何人的。”魏尚宫发现皇后又添了几根白发，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匿青丝下。
与此同时，在东宫，李偌正潜心描画丹青，他身边的阿彩跟小菀像两只麻雀在聒噪，他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充耳不闻。
“你给银两制衣坊帮你做一件不就结了？要不我直接帮你做一件好了，教你真的很有难度的！”阿彩一副很头大的样子。
“那我亲手做的不一样嘛！一句话，娘娘你到底教不教我？”小菀一手拿着厚实的藏蓝色布料和针线盒，一手拿着把剪刀对着阿彩，像在要挟。
“你一天都没几个时辰呆在这里，我怕冬天都过了，你这件披风还没能穿在人家四十…的身上！对了，是四十几来着？”阿彩一把抢过小菀的剪刀，飞快地裁剪着布料。
“嘘嘘嘘！娘娘小声点，殿下会听见的！”小菀红着脸辩解道，“你以为我想往外跑吗？我是被尚宫们叫去帮忙的！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整天斗来斗去的，大到一个规矩的制定、一个宫女的归属，小到一件东西的摆设、一件衣服的颜色，都要针锋相对，我们宫女夹在中间难做人啊！”“你不要管这些是非，做你自己就行了。
而且，皇后和德妃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曾经情同姐妹，我相信，肯定会有所改善的。”阿彩好像很有把握。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在门外通传。
所以说晚上莫讲鬼，白天莫讲人啊~~~阿彩和小菀飞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就跪在了地上恭迎，两人慌张得连剪刀布料针线盒都还拿在手上。
“母后。”李偌也出来迎接皇后。
“平身。”皇后拿起阿彩手中的布料，问，“这是？”“为我做的。”李偌笑了笑，将布料扔回给小菀，小菀赶紧退下消失。
“嗯，已至深秋，是时候添置衣物了，善柔还考虑得挺周到的。”皇后点头嘉许。
“那现在我是他的女人了嘛，为他打算一下也是应该的。”阿彩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心虚啊。
“可女人为夫君打算，不仅仅是吃饱穿暖。”皇后紧接着抛出了一句话，“你得在后宫树立太子妃的威信。”“可是……他好像不是太子了呀。”阿彩心底纳闷：人最重要的不是吃饱穿暖，开开心心吗？“我说他是，他就是。”说这话时，皇后是望向了李偌。
李偌没有吭声，皇后的本意，他好像已然洞悉。
“你父皇的嫔妃们在那场宫廷内乱中死的死，散的散，这让他的心情和身体状况都处在一种不好的状态，我已让敬事监到民间甄选百名采女入宫。
在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应该多去陪陪你父皇？跟他谈谈国事战事，替他分忧？又或者跟新上任的中书令和宰相大人多走动走动，了解一下你父皇的想法？这样等你回到朝堂上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才不会逆你父皇的意，又气坏了他的身体。”皇后婉转地将话题引向她希望的方向。
李偌轻吁一口气，尽量用很平和的语调劝道：“又挑采女入宫，冀望用新的来打压旧的？母后，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次回宫，我本也想息事宁人，收心养性，可我饶了别人，别人却不曾放过我。”皇后见李偌避重就轻，干脆把话挑白了讲，“母后的事你不必多管，你还是多操心操心怎么拿回原本属于你的储君之位吧！你有伤不能出征，李仪在外平定叛乱，建功立业，没见朝中一批扶植他的势力在蠢蠢欲动吗？哥俩好那是台面上的事情，台底下，各安天命。
别被过去共同患难的一时情义蒙蔽了理智，你重情，他可未必。
母后也只是提醒你该小心提防，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李偌无语：“母后，你不累吗？”“累，可身在宫中，没有选择，只能这样活，也必须这样活！你生于斯，长于斯，应该知道的。” 那个儿时的母亲，洛阳的母亲，竟是渐渐远地了，出现眼前的，是曾经权倾后宫唯我独尊的母后，李偌渐渐不耐烦起来：“曾经母后与贵妃也是这样斗，结果呢？怎么经历了那么多，一回来还是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宫里的争斗永远避免不了！此消彼长，如果权利旁落，不仅仅是简单的利益问题，连生存都会成问题！要活下去，只能让自己成为强者！”皇后淡定而镇静的目光下，透露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来。
“我知道你一向的做法，这次你打算怎么办？把德妃和她的孩子打入冷宫还是杀掉？”李偌的目光开始变冷，唇边一抹嘲讽。
皇后仿佛被刺中般愣住，叹了一口气：“原来母后在你心中，竟如此卑劣，我需要用这样极端的手段吗？很快新一批的采女就会进宫，我自有办法削弱她的权分薄她的宠。
我只是让一切恢复原来的秩序，包括你的储君之位！”气氛紧张，阿彩见此情形，无比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皇后却在这时拉过她的手说：“我就盼着沈善柔能尽快为你开枝散叶，有了子嗣，保住储君之位又多了个重要的筹码！”啊？？？阿彩顿觉压力超大的，又一次感同身受了李偌的不快乐，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思考不完的问题，为什么常常连话都懒得说。
“谢谢母后关心。”李偌把阿彩拉回自己身边，看着母亲深不可测的目光，他不知道她对这个目不识丁的儿媳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我也要回永安殿了，善柔，去叫马车准备。”皇后故意支开了阿彩，然后对李偌说，“母后本不该勉强你选她，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她的肚子迟迟未见动静，我让敬事监另外为你准备了一批采女，你去多挑几个称心如意的吧，不管是正妃侧妃，总之能为你诞下麟儿，就比什么都强！”李偌暗叹：选多两个跟您一样的人，十个阿彩都不够死的！就一个，没得来争没得来斗！省得看着心烦！“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偌一眼，走了出去。
大家都来看你，你压力很大吧（三）
141金格马车守在东宫门外，阿彩送皇后出东宫。
一路上，阿彩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很纠结的样子。
皇后看出她有话想说，就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我既是亲戚，又是婆媳，几时变得生份起来了？”“娘娘，殿下对您……其实……他……” “你不用安慰我，我习惯了。”皇后的嘴角牵出了一丝笑容。
“其实…他担心娘娘会像对待…燕妃…那样对待德妃……”阿彩鼓足了多大勇气说这话啊，她想她宁可到城楼上大喊三十句“李偌你这个忘八端”都来得容易些。
好吧，豁出去了！她一鼓作气道，“殿下以前对娘娘冷漠是因为他认为燕妃的死是娘娘造成的他不想娘娘跟德妃斗来斗去有天也走到那一步！在洛阳娘娘跟殿下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娘娘因为德妃而影响了跟殿下的感情很不值得的！”她惴惴不安地偷看皇后的脸色变化。
皇后竟笑得那么云淡风轻：“你也认为燕妃的死跟我有关？”“我……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不向殿下解释清楚呢？”“在这个宫中，谣言比事实更容易使人相信。
世事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是一种人，但在别人眼中却是另一种人，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解释清楚，而别人永远无法知道真相，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那你就这样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贵妃用她的命救了我一命，我替她背杀燕妃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默默对自己说。
未几，她收回略走远了的思绪，正色道：“没有办法，宫就是这样，改变不了事实，就只有接受。
如果以后宫里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委屈了，你想想今天这番话，连我这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很多事情除了接受也无可奈何。”
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一）

142

有些事情是避无可避的。

皇帝要召见建王，建王以身体欠安行动不便为由搪塞过去了，三番四次都这样，皇帝干脆让太监驾着马车过东宫来接，理由是“皇帝陛下身体欠安，请建王殿下到仁寿宫走一趟。”
太极殿内，皇帝心烦意乱地在案几前写着什么，写一张扔一张，扔得满地乱纸。
李偌悄无声息地把一地乱纸收拾了起来，看见宣纸上父皇的字如鬼画符般难以辩认。
他用玉镇纸将纸压在案几上，垂手站立一旁。
“老毛病了，不碍事。”皇帝握紧了笔，手却无法停止颤抖：现在连笔都拿不动的，是自己啊。
他叹了一口气，把朱笔递给了李偌：“这些奏折，你代朕批阅吧，就像以前那样，你批阅后再给朕过目就行了。”
“是的，父皇。”
“朕刚问过替你诊治的那些御医了，说你的伤势恢复情况良好，既是如此，就该尽早回到朝堂上去。”
“是的，父皇。”
“你母后让敬事房甄选了一批采女，朕方才看过名册，在那些出身士族的名门闺秀上打了圈，你在此范围内去选一个正妃几个侧妃吧。
中书令崔巡和右肃台大将军的女儿也在内，他俩一个把持宫中政务，一个手握重兵，朕希望跟他们的关系能再进一层。”皇帝随手将案上的名册递给了李偌。
“不需要了，父皇，我已经有妻室了。”李偌接过名册，随意看了两眼，随手将名册放回了案上。
“那个女人上不了台面，最多只能做个侧妃！”皇帝拂袖背过了身去，龙颜不悦。
“现在我也不是储君了，选个什么样的正妃也就无关紧要了。”明知皇帝老爸不高兴了，废太子李偌仍要迎难而上，挑战高难度。
皇帝却罕有地没有震怒，转过身来，话里略带些怜惜的味道：“你是还记恨朕废了你吗？”
“没有，责之深，爱之切，父皇，我明白的。”李偌抬眼望去，迎上父皇质问与审视的目光。
皇帝笑了，还用手拍了拍李偌的肩膀：“儿子啊，朕感觉这趟出宫后，你成长懂事了不少啊！当日朕下诏废太子，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明白身为一个储君，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在朕心中，你依然是储君的上上之选！无人可及！”
父皇此刻听来称赞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警告，必须听他的，只能听他的，因为只有皇帝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还要不要回本就属于自己的储君之位？还想不想做太子做皇帝，实现平生抱负，以天下为己任？
未等李偌开口，皇帝又道：“男儿一生功业在治国平天下，在金戈铁马，名留青史！儿女闺房不过是似锦人生的点缀，万不能效仿先皇，舍本逐末啊！”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会谨记于心。”李偌思虑再三后回道，“只是现在大局未定，失地没有收复，政务百废待新，儿臣实在没有心情考虑选妃的事，正如父皇所说，这些儿女之事留待治国平天下后再议吧！”
“也罢，朕不想为了女人，坏了父子俩的关系！”反被儿子将了一军的皇帝无比郁闷，表面上虽然不再说什么，但心底想的却是――再怎么喜欢一个女人，也不过几年的光景，几年后你自然就乏了，到时不用朕下旨，你自己都会再纳几个妃子！
李偌告退，面无表情地看着随行太监将一捆捆的奏折搬上马车。
有些事情是避无可避的，那就面对吧。

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二）

143

东宫那边，李偌离开没多久，德妃就来了。

她的随从宫女拿了人参、燕窝、阿胶等很多补品，让小菀清点后在礼单上签字，德妃要拿回去给皇帝过目的。
阿彩觉得德妃太客气了：“你干嘛次次来都拿一堆东西？上次的都还没吃完呢。”
“谁叫我娘俩的命是你救的呢，我对你自是与别不同。”德妃拉过阿彩的手，解释她的慷慨。
“那我劝你一句，你会不会听？”
阿彩心想，如果皇后那边行不通，那德妃这边有没有一个突破口？我试试吧。
“说来听听。”
“你跟皇后为什么不能像对我这样情同姐妹呢？怎么说，我们都曾一起患难过呀。”
德妃沉默不语地盯着阿彩看了很久后，开口缓缓而言，她的吴侬口音极温柔：“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在这深宫，走错一步都会丢了性命，傻子才会把患难与共当真情的对不对？回到了宫中，谁顾念旧情，谁就是死路一条的嘛！别在这儿假清高装善良，如果是我跟你共侍一夫，你算计我算计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狠呢，你不要说你不会哦！”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德妃眸子里冷冷的一道光，打断了阿彩的话，“我清楚的记得在我临产前皇后是怎么指使魏尚宫叫走所有人的，不是你救我，我早死在了洛阳！你现在劝我顾念姐妹之情？我告诉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
怎么又是跟皇后如出一辙的话！阿彩真的无语了。
德妃看见阿彩不出声，以为是自己刚才的狠话吓着她了，赶紧拉过她的手，像姐妹间说体己话一样语重心长地道：“不过呢，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天真过的，结果很快就知道了天真的下场是什么。
这些话，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这么跟你说，这些道理嘛，你这个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没人跟你争宠的千金大小姐是很难有这样的体会的，等建王对你厌倦了，再立几房侧妃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送完礼，拿回礼单，建王也不在，德妃很快就告辞了。
阿彩送德妃出东宫，上了马车。
随后，她独自一人，沿着宫墙走，再也没有了去爬墙的冲动，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慢慢地走，不知不觉，太阳西下，不知不觉，来到了长生殿。
“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如果有人为难你了，或者你改变主意想出宫了，记得去长生殿后面玄武门右侧的禁军驻地北衙，找一个叫戴倪舟的护军都尉，他会帮助你出宫……”平王的话，萦绕心间。
远远张望着长生殿后的北衙，旁边就是玄武门，往这个门出去，就是丹凤门，再出去，就是长安城就这么怔怔地站着，望着，浑然不觉时间在身边慢慢流逝，夜幕渐临，风冷如冰忽然感觉有人在身后为自己披上了衣服，一看，是李偌，他将自己的绛色披风脱下，披在了阿彩肩膀，轻轻替她系好系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阿彩说话时才发觉，连嘴唇都冻麻了。
“回去吧，肚子还不觉得饿吗？”李偌微微一笑，看来没打算回答阿彩的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找到我的呢？”她不依不饶，就是要问。
“皇宫能有多大，洛阳这么大我不也找到你了吗？”他牵过她的手，发觉，她指尖冰凉，于是用整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握紧。
那暖暖的温度一点一滴的传递。

肩并着肩，缓缓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宫灯在淡青色石砖上撒下星星点点的光，青砖上的石刻莲花仿佛立体地开满二人脚下“在想什么呢？”
“我想宫外的…明明和小志了，怎么不把他们接回宫呢？”
“吐蕃局势仍不稳定，朝中百官因这次胡人叛乱对异族都持很大的成见，所以，明明和小志留在宫外更安全，父皇也是这个意思，已经派了大内侍卫去暗中保护了。”
“在宫外也好的……”
“其实，你也应该在宫外，而不是这里……”
“那你…打算送我走吗？”
“不…我想你留下。”
“……为什么？”
“留下陪我，好吗？”
他停下，侧身凝望她，左手仍握住她的手，右手轻抚她的脸，夜风拂动他的发丝，他的眼睛像此刻路边太液池的湖水一样深邃。
寸的距离，紧握住的手，忘我的对视，一触即发的情绪。
“好啊！”她立即点点头。

从没见过你这么深情款款的样子，就算你现在问我愿不愿去跳湖，我也是同样回答的。
“陪我一辈子。”
“好啊！”
他的唇靠了过来，吻了上去。

她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地跳了个乱七八糟。
很好很强大

144

“不是成过一次亲了吗？又来？！”
当阿彩看见太监和宫女忙里忙外把东宫装典得跟当时大婚一样，小菀还拿来了大红色的嫁衣要她穿上，就去问正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的李偌。
“以前娶的是沈善柔，现在娶的是阿彩。”李偌放下奏折，顺势把她抱到怀里来，让她坐在他腿上。
“哦，那我以前嫁的是太子，现在嫁的是李偌。”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
心花怒放地穿上红嫁衣，心甘情愿地让司饰们把她折腾来折腾去妆扮得光彩照人，一切感觉又回到了去年，一切又与去年已不同。
免除了那些繁文缛节，红色的帷帐下，暖暖的龙凤烛光里，一对新人相依坐在……膳桌前。
阿彩吃得热火朝天，忙中偷闲抬头一看，李偌吃得比她还欢。
“怎么你很饿吗？”阿彩咬住筷头，问。

“吃饱…才有力气啊。”李偌脸上游移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昏睡了那么久，喝了那么久的稀饭，确实是有点饿的。”阿彩万分同情地停下了筷子，全让给李偌吃，还使劲往他碗里夹菜，“那你多吃点啊。”
……
阳州被攻下，阿史卜石被俘，平王亲自押解，带着喜讯第一时间赶回宫中。
来不及向父皇请安，来不及换下一身风尘的戎装，来不及喝一口水，满面征尘干裂着嘴唇的平王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东宫漫天雪花飘起
“阿彩，下雪了。”李偌指了指窗外。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要早一些，阿彩开心地跑出屋外仰望白雪纷飞李偌跟出去，看着阿彩喜出望外的样子，雪沾在她的睫毛上，轻轻融化，晶莹如泪。
想起了她见他受伤哭鼻子的样子，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过她哭，不由暗笑：原来你这个刀枪不入的倔丫头也会有致命伤，那就是我。
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说：“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知不知道？”
阿彩愣了一下：“真的吗？”然后是满心的欢喜，等着李偌下一句烫贴动人的情话。
“有一点点知道的，其实我也喜欢你的。”李偌眨了眨眼，一个*的表情，“你的对白完全没说对哦！”
“中秋那晚你什么都知道呀？！”阿彩又恼又羞，脸唰一下全红了。
“你在这外面跑了几圈呀，脸这么红。”李偌刮刮她鼻子，继续捉狭道。
阿彩回身一头埋到李偌怀里，不让他看见她的脸，红得快赶上门外悬挂的红灯笼，如果有雪堆，她绝对二话不说就扎到雪堆里去。
……
“东宫要办喜事？”看见东宫沿路悬挂着红灯笼和红绸，满眼喜庆的红色，匆匆赶来的平王问。
“回殿下的话，今天是建王殿下与建王妃娘娘圆房的大喜日子。”领路的太监回道，将平王带进了喜气氲氤的东宫。
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平王看见霏霏寒雪中，两个相拥的红衣人像两团火，烧灼着他的灵魂黯然转身离开
“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来？”霏霏寒雪中，李偌双手环住阿彩，很严肃的一个问题。
“因为，我听到有个人在沉睡中说‘阿彩，别走’~~”这回轮到阿彩取笑李偌了，她把脸从李偌怀里露出来，眸子闪闪发亮，“那你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因为我在沉睡中听到有个人说喜欢我。”李偌反将她一军。
“你又取笑我！”阿彩气极跺脚，摆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偌哈哈大笑，轻松明朗的笑容下潜藏着隐隐的忧虑。
我不知道把你留下来的决定是错是对，我却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随他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李偌怀里的阿彩看着雪花一片片地在她眼前飘落。
德妃说你会对我厌倦，然后再立几房侧妃，然后我跟她们就像皇后和德妃那样乒乒乓乓闹个不停，如果真有这天，那会是什么时候……管他呢！我知道此刻你喜欢我，就够了……
嘉德殿里，孩子咯咯的笑声伴着皇帝和德妃逗弄孩子的声音，随着飘雪轻送到寂静的长生殿。
“平王殿下，这冷酒喝了伤身，小的替殿下暖暖吧。”长生殿内，太监端上了暖酒的器皿。
“不必了。”
我现在喝暖酒还是冷酒有分别吗？温热的酒喝下也不过透心的凉指尖沿着羊皮地图轻轻划过那些收复了的城池，蒲州、晋州、汾州、阳州……失地难征，而你的心，我从未征服醉得人事不省，意识模糊中，犹记得仍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撑一把油纸伞，翩然而至，哦，不，是一路风风火火连跑带跳地冲过来……
清晨，雪停，阳光穿过窗框照进了红幔
薄衾下，两个赤身*的人儿肢体相缠。
分明只是初冬，但房中已是春色盎然。
阿彩紧紧依偎李偌的背，手指沿着他背上的“X”线路轻划。
我喜欢这个“X”，我喜欢这个背，我喜欢这个人。
李偌被痒痒醒来，翻身，先抓住她的手。

她以为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就问：“还疼吗？”
“……”李偌眉心一滴汗，怎么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于是他很含蓄地问，“昨晚…你觉得…怎么样？”
阿彩搜肠刮肚想点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又显得很有水准的话来回答。
支晤了半晌，答曰：“昨晚…我感觉……很好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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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太子与阿彩的first xxoo
这章粉红番外纯粹是硬着头皮写的应诺之作，写得不好请不要见笑。
注：未满十八岁者请自觉跳过这章，不想破坏太子和阿彩的完美形象的，也请跳过这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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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大红帐帘放下，烛光透过帐幔，折射出柔和的光。
窗外，雪花正飘。
床前两个铜龛，把人烤得五腑六脏都是热的。

两个人坐在床中央。
他帮她摘下发髻上的玉簪，竟然是他用三百个铜板买到的那根。
李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暖意掠过：“舍不得扔？”
阿彩从他手里拿过那只簪子塞到枕头下面去，顽皮一笑算是默认。
李偌脱掉红色喜服，仍穿着紧挨着皮肤的那层白色中衣。
阿彩很爽快地自己*服，脱得只剩下个肚兜。
李偌回过头来时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的思维就被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细腻的玉颈，圆润的*，柔滑的长腿，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切纤毫毕现。
抱起她，她瀑布般的长发如烟雨般笼罩着他的脸，他仔细看她，用最近的距离。
她的脸泛起红晕，在龙凤烛的淡淡光晕里，红色帐幔的映衬下，一如摇曳生姿的花，格外娇媚。
轻轻吻住她，嘴唇的温度传递过去，她的身体灼热得像烧着的云。
绵长而湿润的吻……从嘴唇到耳畔，从耳畔到颈项……慢慢向下她身上散发出一种雨后芳草的淡淡清香……李偌此刻脑里在想下一步又再下一步的事情阿彩也在想下一步――想起跟小菀一起研究过的那本《天地阴阳交欢大乐X》上的图：不就是两个人不穿衣服抱在一起吗？
所以当她的肚兜被他解开，中裤被褪掉的时候，她还是很自然大方地配合着。
她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偷瞄李偌，觉得穿着贴身白衫的他肌肤胜雪，让人想流口水；脱掉衣服露出*胸膛和精壮腰身的他，让人想流鼻血……她半睁半闭偷看的眼睛此刻在李偌看来却是星眸迷醉，姿态*……她偷窥着他脱掉了下半身最后一层遮挡物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原来都看不懂的图阿彩的脸色一阵红来一阵白，身体瞬间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头皮发麻，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她突然觉得，害怕。

一直吻着她的李偌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别怕，放松。”其实他也是兴奋并紧张着，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闭上了眼什么都不敢再看，心里七上八下像是等待绞绳缠绕的囚犯，连呼吸的节拍都快要找不到。
缠绕着她的是他的躯体和他逐渐狂热的吻……听着他渐重的呼吸，感受他渐烫的温度， 迷乱中，她开始回应他的吻一阵刺痛感，撕心裂肺的痛，漫延到了脊椎……血像滴到宣纸上的墨，渐渐晕开她的手撑住了他的肩膀，身体不断往后缩，无力抗拒着。
她退一点，他就进一点，她一直退一直退，直到后脑勺“咣”地撞到床栏上这意外的插曲让两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他摸摸她的头撞到的部位，看着他熟悉的笑容，她放松了很多他拥紧她，双手卡在她腰间，不让她再乱动，慢慢进入，缓缓律动他的睫毛纠结着汗水，长发散乱在她胸前，他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她的指尖慢慢有了温度，身体变得柔软而轻灵，随着他的控制而摆动痛楚不再那么明显，无法呼吸的感觉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把她淹没，让她彻底沉溺……所有的感官细胞在那刻变得格外敏感……她听见李偌轻唤她的名字，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渐变呻吟，她听见铜龛里的火苗窜动得厉害，她听见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晶莹纯白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肌肤上，融进了身体……她的背痉挛般躬起，仰着头贴着他的胸膛抱紧了他，指甲无意识地嵌入他的脊背，看来她是想在他的背上再打几个XX清晨，雪停，阳光穿过窗框照进了红幔
薄衾下，两个赤身*的人儿肢体相缠。
分明只是初冬，但房中已是春色盎然。
阿彩紧紧依偎李偌的背，手指沿着他背上的“X”线路轻划。
我喜欢这个“X”，我喜欢这个背，我喜欢这个人。
李偌被痒痒醒来，翻身，先抓住她的手。

她以为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就问：“还疼吗？”
“……”李偌眉心一滴汗，怎么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于是他很含蓄地问，“昨晚…你觉得…怎么样？”
阿彩搜肠刮肚想点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又显得很有水准的话来回答。
支晤了半晌，答曰：“昨晚…我感觉……很好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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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完
本是同根生（一）

146

就在建王用行动恢复了建王妃的身份三日后，平王也紧跟步伐喜上加喜，在新甄选入宫的采女里挑选了中书令崔巡的女儿为妃。
与建王的低调相映成趣，平王的喜事极尽奢华与张扬。
当然了，复国有功，收复失地，擒拿叛军之首阿史卜石，储君之位看来是非他莫属了，想不高调都不行，达官贵人们纷纷前来道贺，并送上厚礼。
建王却是两手空空怒气冲冲而来，贺礼是当众把平王拖出了宴席，拉到无人的角落，摁到了宫墙上：“筱儿此刻不知飘泊何方孤苦无依，你何必如此着急另立新妃？”
“怎么你还记得有这个人吗？我以为你心里除了建王妃就没别人了！哦，我还忘了恭贺建王殿下新婚燕尔呢！来，把酒喝了。”平王带着几分醉意戏谑道，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李偌，“已经娶了一个还记着另一个做什么？你想效仿舜帝左拥女英右抱娥皇享尽齐人之福？”
“你清醒点，我在跟你说你的正妃上官筱儿！”李偌把酒全泼在了平王脸上，把酒杯扔还给他，“我自苏醒后就已派人在长安城挨家挨户寻访筱儿的下落，等她回来，你把她置于何地？你让她情何以堪？”
“你以为就你寻她？我没寻？长安我早已寻了个遍！我担心的是叛军押着她一路逃向北方，她人早已不在长安，所以我每攻下一城都会张贴重金寻她的告示！可她还是音信全无。
她若回来，我欠她的，我自然会还；你欠她的呢？你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偿还！所以，你根本不该再记得这个人！”平王瞬间收起了戏谑的笑，从小被李偌欺负惯了的他突然发了狠，反把李偌摁到了宫墙上，冷冽渐渐浮现，“父皇逼你娶中书令的女儿，我帮你解围，你不谢我反而怪我，这是何道理？难不成你也想跟中书令联姻？是我坏了你的好事？还是你担心我结了中书令这门亲会抢去太子的位置？！”
李偌霎时无语。

成见，已很深。

“你若来替为兄道贺，请入座；否则，请回！”平王把话说完，把酒杯摔了个粉碎，回到了喧闹的宴席中去。
本是同根生（二）

147

“……而统带官亦须秉公提调，量能委派，不得于所喜之人委以平顺之事，故意使之成功；亦不得于所恶之人，委以凶险之事，故意使之获罪。
如违，实属存心偏袒，有负委托至意，应参处拿问……”
朝堂上，中书令崔巡正在诵读建王起草的新政令，等候门下省的宰相和朝堂上各位重臣的审议通过。
“微臣以为，这些政令，应是建王殿下私服微访洛阳，体察民情得来的宝贵经验，应当大力推行。”镇军大将军王晖宏率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众大臣频频点头称是，皇帝亦相当满意，同时非常高兴那个动不动就弹劾他的宰相李泌这次没有开口说反对。
“我不同意！”一个反对的声音于群臣中传来，平王站了出来，“族分三教，各有根本，各行其是，既同营干事，均宜一视同仁，不准互相凌虐，违者，不拘官兵，从重治罪。
――对这一条政令，我有异议！”
他望向李偌的眼神冷得像殿外层积的皑皑白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什么一视同仁的说法！汉人的将才应予以优先择用和提拔，四品以上的重要官职，亦应由汉人担任，异族不得染指，这样才能杜绝再次发生胡人兵叛的战乱！”
“胡人并不是罪魁祸首，反而是身为皇族的北王爷和士族汉人的前宰相李辅国利用胡人篡权夺位才是这次战乱的主因！”李偌一字一句地回道。
“是吗？敢问建王，那阿史卜石呢？这次战乱的主因是胡将阿史卜石官至节度使拥兵自重！他可不会族分三教一视同仁，他手下的将士清一色皆为胡人！所以即使抓住了阿史卜石，其部下一众胡人叛将仍在顽抗，以至此刻叛兵仍未剿灭肃清，失地仍未完全收复，战事迟迟不能结束！我认为，不管是契丹人、突厥人、吐蕃人、铁勒人，只要不是汉人，就不能统领兵权！”
“族分三教一视同仁择优而用正是限制节度使在用兵择将上过度自由行事的权力，杜绝类似于阿史卜石手下兵将清一色胡人的情况发生！有了这条政令，节度使的兵营里有契丹人、突厥人、吐蕃人、铁勒人，也有汉人！我也问平王一句，跟随你四处征战的仆固呢？他为收复河山立下汗马功劳，就因为他是胡人便就此埋没了他的才能吗？”
战事何时方休也许朝堂上谁也不敢下定论，但政见不同的两位皇子彼此之间的战火正渐渐蔓延，群臣们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众卿家对此有何见解？”皇帝只好出来打圆场。
结果意见几乎一边倒，全站在了平王那边。

中书令崔巡还开始了《关于驱逐异族保护士族与汉人血统的唯一性》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李偌知道那是李仪指使，他虽不同意此举，却找不到合适又充分的理由来反驳，更提不出一个更为恰当的解决办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宰相李泌此时狡黠一笑，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不管是新政令的推行，还是崔大人的驱逐提案，都事关重大，应谨慎斟酌反复商议后再行定夺，哪能如此轻易就通过呢？”
李泌！你……皇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乃朕之知已也~~不枉朕三顾翰林院把你请回来做宰相！有时被你弹劾得很恼火，但有时也蛮爽的！
于是，皇帝顺水推舟，结束了这场纷争：“准奏！接下来所议何事？”
李泌即刻道：“启奏陛下，是封赏叛臣原洛阳刺史元配夫人杨氏一事。”
这话听来多么拗口，但没错，就是那个大义灭亲出卖了叛臣夫君救了洛阳落难皇族一家的刺史夫人。
只见她缓缓步上大殿，获得赏赐一大堆，还有忠义牌匾和免死金牌各一块，她说她想用所有赏赐换刺史一条活路，哪怕终身困于囚牢也好过黄泉路上再无相见之日。
没有获准，因为刺史早在阳州就被平王斩立决了。
散朝后，昔日陪吃陪喝的“面首”李偌亲自陪送刺史夫人离宫。
只到了中门，刺史夫人就劝建王留步：“千里相送，终须一别，殿下就送到这吧。
妾身能得殿下相陪过一段，已感三生有幸，死而无憾了。”
李偌的脸上只有歉疚：“请夫人节哀。”
刺史夫人淡然一笑：“那个死鬼死得倒轻松，只留给我一堆要赡养的二夫人三夫人和一个不知哪里的狐狸精生的二世祖！”
她的脸上，看得见悲伤，看不见眼泪。

本是同根生（三）

148

送别了刺史夫人，李偌按往常惯例匆匆赶往明堂，那里是皇帝与朝臣们一同共进午膳，继续高谈阔论国事政事天下事的地方。
不早不晚，于明堂门外，遇见了平王。

“为何这么做？”李偌问，“既然重用仆固为副帅，证明你已不再执着于胡汉之分，那驱逐异族的提案并非你本意。”
“如果我说胡人曾救过我的命你信不信？”还没有开始喝酒，李仪的脸上又带着戏谑的笑，让人难辩真伪，“但…那又如何？我本意是什么不重要，里面那些人怎么想才是关键，我不过是邃了他们的意。”透过雕花窗框，他看了看那些于觥筹交错间指点江山的大臣们。
“为了争取更多支持的力量可以毫无原则地迎合士族大臣，是非对错皆可不分！”李偌冷哼一声，“储君的位置对你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是！”简短有力的答复，像是刚出鞘的剑，闪耀着初见端倪的寒光。
把李偌抛诸身后，李仪率先走入了明堂。
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喧嚣闹腾，平王和中书令的言论及殿上众臣们的意见一边倒让李偌很困扰，没有像以往常例那样与朝臣们共进午膳，他选择了离开，闷闷不乐地提前回到东宫。
心情本来就不好，回来却见阿彩正与小菀共躺一床睡午觉！睡梦沉酣啊，连夫君回来了都不知道！李偌不由得有点生气，叫小菀退下替他准备午膳后，开始指责阿彩：“你懂不懂宫里的规矩？怎么老是尊卑不分？竟然让宫女睡到我们的床上来！”
“什么是尊，什么又是卑？不都是人吗？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同生共死过，这份感情，难道还不能超越宫里的规矩？”阿彩替他脱下披风，解开腰束革带，又拿来软皮靴替他换下高头长靴，接着说，“我记得皇后娘娘跟我说过――谁规定皇后就不能与宫女义结金兰了？这不过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天天相对，比对着彼此相公孩子的时间都长，感情早已血肉相连了，难道连个姐妹的名份都不能给？所以娘娘叫魏尚宫义妹！再说了，你不要忘了，我本一个小丫头，你怎么又跟我睡到一个床上呢？”
“我不过一句话，你就说这么多来反驳，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巴还真利！”李偌俯身吻了吻她的唇，在心里反复思考着“何为尊，何为卑”这句话。
电光火石间，他握了握拳：“我知道该怎么反谏了！”
从阿彩和小菀的感情中，李偌明白到，原来“公平”和“平等”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拿起中书令的《关于驱逐异族保护士族与汉人血统的唯一性》奏折，仔细翻看，理清思绪，做好封驳的准备。
连吃饭都在看，一边看一边思索着什么。

跟他一起坐在膳桌前的阿彩也在思考着什么，比他还认真，咬着筷子头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的样子，于是她开口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啊。”李偌的视线和心思仍停留在那份奏折上。
“你喜欢我吗？”
“多此一问！”李偌抬起眼睛瞟了阿彩一眼，又重新去看他的奏折了。
“那倒是。”阿彩想想也是，这个问题还需要问的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可是…”阿彩又开口了，听上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我明知有很多银两放在我兜里，也要时不时打开看两眼数一数才安心的嘛！”
“喜欢。”李偌干脆利落地回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专心致志看他手里的东西。
“为什么喜欢呢？”看来阿彩是有心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李偌合上奏折，想了一下，好像有点理不清头绪，于是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我？”这回轮到阿彩瞠目结舌了，因为你很帅吗？好像平王比你帅呢，因为你很有钱？那王大虎比你还有钱啊？因为你是皇子？那我巴不得你不是呢，是渔夫该多好！那又是为什么呢？这个问题的难度太大了，看来以后要问别人问题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答得上来。
阿彩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以后别老问这种无聊问题了！”李偌重新打开了手里的奏折，继续看。
阿彩点点头，终于肯乖乖地继续吃饭。

没吃多久，阿彩又咬住了筷头：“你喜欢我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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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偌几近抓狂！
本是同根生（四）

149

唉，人算不如天算。
当李偌做好了充分准备，再次站在朝堂上时，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
吐蕃又造反了！
虽然朝廷在吐蕃另立了新王，但吐蕃各部落口服心不服，蠢蠢欲动，伺机而行。
如今胡祸未平，战乱又起，内忧外患，国力兵力都不堪重负。
朝堂上人心纷乱，意见更乱，朝臣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提议暂且不管吐蕃先剿清叛兵余孽的，有提议暂且不管叛兵余孽先平定吐蕃的，有提议和谈的，有提议向友邦借兵平乱的，甚至有提议拿旧蕃王女儿燕妃的两个小孩――明明和小志去做人质的。
这真的是一个很不好的时机，不管再为异族人说什么，应该都是错。
中书令崔巡大人抓住了这个时机，再次强调驱逐异族保护士族与汉人血统唯一性的重要性，抨击当初民族不设防的政令让异族有了长足的进步，才有了现在这胡夷之祸，否则这群未开化的土人根本没有技术和实力可与汉人抗衡，捏死他们本来应该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现在却成养虎为患的局面了。
崔大人引经据典的精彩演说引来朝臣们的深深共鸣与纷纷附和。
平王一脸“我没蒙你吧，瞧见没有？众怒难犯啊”的表情望向李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看面有难色已然妥协的父皇，再看看气定神闲沉默不语的宰相，不识时务的李偌执意进谏――“对于皇上力推的‘胡汉一家亲’，臣只知执行，不解其意。
直至去到洛阳，生活于民间，才明白皇上深意。
早于西汉，汉武帝在西域设置西域都护，不管是吐蕃、匈奴、鲜卑、羌或氐，皆非外夷，他们一直与我们汉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这块土地，是我们共有的，无分种族，都是我们的子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是！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民间百姓早已不去区分什么胡人汉人，不分彼此地生活在一起，金玉绮绣，问遗往来，道路相望，欢好不绝，已然一家。
敢问在座诸位大臣，谁家没有几件胡服？谁家的饭桌上没有胡人的菜肴？在洛阳生活那么长时间，这些情况平王应该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清楚，那里的人们相互联结姻亲，几代人下来，血统上如何去区分谁为汉人谁又是异族？同为一家，天下百姓！而百姓，从来不是用征服这种方法去对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承认并且正视我们同为一家人这个事实，真正做到一视同仁，无分彼此，方能真真正正国泰民安！”
言毕，还以李仪淡然一笑，有一句话，放在了李偌心里：就像我们两兄弟，不管有多少分歧与争斗，始终都是一家人。
“说得挺好听的，请问建王，您的解决办法呢？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抒发感慨的时候，而是解决问题。”平王带着冷笑，心里想着我倒要看看你李偌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李偌微微点了点头，摊开了手里的奏折，朗声念道：“一，撤消吐蕃王，设立州府，百姓推举刺史；二，开放科举，不管汉人还是胡人，皆可考取进士、贡士，择优而用；三，取消吐蕃每年的进贡，他们是我们的子民，不是附属于我们的四夷邻邦，无需通过进贡的方式来获得我们的保护，赋税亦与汉人同等，没有等级之分，没有优劣之别……十，从今往后，如果在朝堂上，仍有人以‘汉人’、‘胡人’来区别对待，不管官职高低，一律调职洛阳、汾州、岷州等地，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同为一家，天下百姓’，以免裹足长安太久，不知天下之大。”
宰相李泌一直在认真地侧耳聆听，同时注意到皇帝犹疑不决的神色。
念完，李偌跪下：“皇上，臣以为，吐蕃此次作乱，只是少数个别部落挑起的事端，颁布此政令去争取另外几个部落的支持或保持中立，只要没有响应者，这场战乱就此化解。”
皇帝迟迟没有表态，仿佛等着大臣们说些什么。
“此法甚好！不需动用一兵一卒，就能平息一触即发的战争。”一向保持中立的宰相李泌罕有地站出来表了态。
“臣同意！”“臣亦同意！”“臣深以为然！”
意见再次一边倒，大多数的朝臣们选择站在了李偌的身后。
“准奏。”皇帝的眉头却依然紧蹙。

似曾相识燕归来（一）

150

退朝后，李偌返回东宫，途经御花园，看见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心情大好的他亲自从御花园采撷了一大捧迎春花。
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是不是又想采集花香？”
“炒来吃。”
所以当李偌回到东宫，将花递到阿彩手上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这次你打算凉拌呢还是清蒸？”
阿彩将花插到了青瓷瓶里，又走回了李偌身旁：“这次不吃，看饱他！”
两人相视而笑。

李偌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上了她的腰：“想不想跟我出宫玩一天？”
“好哇！”阿彩眼前一亮，跃跃欲试，“我们从哪偷溜出去？墙太高了，我试过，爬不出去。”
“我本来打算光明正大从宫门走出去，不过你想选择翻墙而出也可以，我得先掂量一下你有多重，好带你出墙！”李偌一把抱起阿彩，那眼神多像一个站在墙外等红杏的奸夫，“哇，你也太重了吧，你夫君把你养得像头猪啊！”
“是呀，像猪才配我夫君的嘛！我夫君对我很好很好的，跟你出墙我压力好大的！”阿彩配合着李偌“一支红杏出墙来”的表演，双手勾住了李偌的脖子，在他耳边娇滴滴地说着这番话，言辞间仍是那个寸土不让的犀利丫头。
李偌嘴角挂着由衷的微笑，言辞间已不再是那个冷漠太子：“你没有娘家，那沈府就算你的娘家，咱们也应该像洛阳民间那些普通夫妻一样，三朝回门。”
“哦。”阿彩点点头，心里乐开的花比青瓷瓶里的更明媚，“那我们顺道去看看明明和小志好不好？”
“遵命，娘子。”
……
这一次出来，我们是平民李偌和丫头阿彩。

穿着平民装束的李偌和阿彩从明明和小志的书院出来，上了马车，身后一群也乔装改扮成平民的侍卫前前后后围住马车，高度紧张地望着四周。
马车驶向沈府的路上，雪后的暖阳映照在马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
途经西市的肆集，李偌提议：“我们下车走走好吗？”
他牵着阿彩的手，轻快地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回身一看，侍卫们亦步亦趋地跟着，表情严肃，目光谨慎。
“试试这个吧，以前我帮厨娘买菜经过这里，最喜欢吃这个了！”阿彩指着小贩摊前的麻饼说。
李偌刚想从袖兜里掏点碎银出来买两个饼，立即有侍卫飞奔过来付款，隐蔽而飞快地用银针试探后，将一大包饼递给了建王和建王妃。
提前卖光了饼，小贩欢天喜地收摊。
真奢侈！这些饼够我们在洛阳吃十天八天了！李偌用目光示意侍卫们别再跟着，侍卫们只好离得远远的……远跟着，忽左又忽右，如影随行。
远处的城墙上，贴着黄澄澄的榜，一群人围着看。
“不知道上面还会不会写着李偌两个字？当时一大篇东西我只看懂了你的名字。”阿彩调皮地问道。
“写了，李偌颁的政令，怎么会没有李偌两个字？”李偌的浅笑仿如雪后霁阳，城墙上贴的，正是他之前起草的新政令。
没走两步，一个身强力壮的乞丐爬了过来，抱住李偌的脚：“好心人啊可怜可怜我吧我家房子昨晚走水烧了一干二净啊……”
不是李偌及时用目光制止，那群瞬间移形换影飞奔上前的侍卫会将乞丐撕碎再烧个一干二净！
又是你！既然选择了乞丐这行怎么不饿瘦点再来一点都不专业！阿彩摇头叹气，从怀里拿了一两银子，递给了乞丐。
“喂！我得洗二十天的碗才挣得回这么多，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出手送人了呢。”李偌心疼地看着阿彩的大方慷慨。
“因为我们现在都不用洗碗了呀，而他还要在这里装乞丐啊！”阿彩拉着李偌就往前走，“走吧！送出去的银两倒出去的水，你就别惦记着了啊！”
似曾相识燕归来（二）

151

来到沈府，随着李偌的一个手势，侍卫们全都上了树，潜伏在沈府四周。
小翠等一群丫头围风而动，出来看看昔日姐妹阿彩的夫君，自从小姐进了宫，阿彩也跟着失了踪，沈夫人对此的解释是“打发她回乡下嫁人了！”
“他谁呀”“好帅哦”“阿彩你怎么不介绍介绍”丫头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他啊……”阿彩不知该如何介绍，无助地看了看李偌。
“我叫李大凤，家住长安城南边，卖字画为生。”李偌自我介绍道，谦谦君子的做派，温润如玉的笑容，引发了丫头们集体花痴。
“不错啊，阿彩，你居然嫁了个识字的！”管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
“厨娘呢？”阿彩左看右看不见厨娘，问。

“她生了大胖小子后就跟他相公回乡下了。”小翠答道。
“真想念她做的绿豆饼。”阿彩心里轻叹：厨娘真幸福啊！
接着，她兴奋地带着李偌在沈府里闲逛，带他去看她昔日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这是我洗衣服的地方，我在这个井里救过一只母鸡；这间屋子是下人住的，这就是我的床位了，这个靠窗的位子是我七夕穿针比赛赢来的，晚上能吹到凉风，还能照到月光呢；哦，这是柴房，我被关在这里无数次，所以交了个朋友叫旺财，别吃醋，是老鼠来的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整张脸都洋溢着光彩，李偌忍不住心疼：在他看来这种糟得不能再糟的生活她却甘之如怡，也许，宫里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糟糕透顶的吧。
似曾相识燕归来（三）

152

沈老爷和沈夫人像迎接贵宾一样款待阿彩和她卖字画的郎君。
随后，沈夫人又说要带阿彩两口子去烧香还愿，一起坐着马车走了。
马车上，阿彩才方便开口问沈夫人：“我听平王说已派人将小姐和张公子安全送回了沈府，那他们现在在哪？夫人带我去寺庙，是因为他们住在寺庙吗？”
“你我都知，这是欺君大罪，善柔不便也不能住在沈府，只能继续隐姓埋名，飘泊在长安，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沈夫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抽泣了半天才止住，她看了看马车外那些忽左又忽右隐匿着的侍卫，接着说，“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善柔住在哪里，也不方便带你直接去她住的地方见她，我只能约她一起到尼姑庵上香，顺带让你们见个面。”
因为是尼姑庵，李偌只好在山下等阿彩。

在尼姑庵专门为香客准备的静修房里，阿彩终于见到了小姐。
沈夫人一见到女儿又开始哭：“女儿呀~~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看看阿彩现在多幸福，她原来是个丫环，现在都做王妃娘娘了！”
“母亲，各人有各人的命，如果当时是我进宫，殿下未必会选我，我不过是与那些绝大多数落选的采女们一起遣送回家，我的结局跟今天不会有什么不同。”沈善柔宽慰着母亲。
“那也未必的，建王殿下不选你，那平王殿下可能会选你呢，你看他现在对你多好！”沈夫人仍不死心，可惜着已不可能的可能，转过去对阿彩说，“他担心善柔住回府里，人多嘴杂传出去会连累整个沈府，还专门买了个府邸给他们两口子住，平王殿下真是好人啊！”
阿彩心里没来由地突然一暖，她望向窗外，几剪白梅横斜倚窗。
沈善柔拉过阿彩的手，细细打量阿彩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此次一别，又不知何日再见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别人都看着你好，其实你却是替我进去遭罪的。”
两行清泪在她脸上滑落。

一看小姐哭了，阿彩就急了，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小姐擦泪：“小姐你别哭啊，你跟我说过的呀，只要心里踏实，在哪里活着不是活着？”
“你还记着我说的话呀。”她又是那个向她撒娇的小姐了，“那你现在心里踏实吗？”
“踏实得很呢，像被马踩过一样踏实！你呢？”她把胸口拍得梆梆响，她一直都是那个能让她破啼为笑的丫头。
“我都快做人娘亲了，你说踏不踏实？”
“呀！”阿彩兴奋地一把抱住小姐，小姐脸上幸福的笑容让她深信小姐抛下的一切都抵不上这幸福。
“小声点，门外好像有人！”谨小慎微的沈夫人察觉到门外的动静。
话音刚落，门即被敲响：“夫人，您的斋菜做好了。”
原来是送斋菜的，沈夫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拿进来吧。”
阿彩却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

一个尼姑拎着食盒走进来，摆好碗筷和素菜，又退了出去，一直谦卑地低着头。
她孱弱的背影和那举手投足间的熟悉感，还是让阿彩无比激动地追了出去。
可那尼姑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在山下等候的李偌看见疾奔下山、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彩就觉得好笑：“这么激动做什么？你遇贼了？”
阿彩大口大口的喘气：“我遇…遇见…筱儿了！”
人是会变的（一）

153

“施主，我们庙里没有上官筱儿这个人，施主会不会认错人了。”一个老尼姑将李偌拒之门外，“此乃尼姑庵，多有不便，还望施主止步。”
李偌望了望身旁的阿彩，好像正想着什么想得出神，就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做尼姑的都是这句对白，跟传奇里写的一模一样！”阿彩很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她真的是筱儿！可能她进来的时候就没用上官筱儿这个名字，师太，我找刚才送斋菜到静修房那个尼姑，她是我们的亲人，麻烦您给通传一下。”
“如若是亲人，自会出来相认，如若不见，便是尘缘已了，阿弥佗佛。”老尼姑只留下淡淡一句话，疾步走开。
他们只好留在门外静静等候。

天色渐近黄昏，香客们已陆续散去，庵门内外寂静无声。
“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我进去找！”阿彩不见筱儿心不死。
李偌一把拉住了她：“可能她有什么心结，所以不愿出来相见，又或者我们不是那个能接她回去的人。”
“对，我们快快回去告诉平王！”
……
平王此时正与中书令崔巡走在去紫宸殿的路上。
崔巡一边走一边向平王交底：“皇上的意思是政令要推行，援兵亦要借，两手准备。
如果新政令推行后能安抚吐蕃各部落，便相安无事，如果仍要起兵闹事，就打！我替你争取到去回纥借兵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表现，昨日在朝堂上你已输了一分，你得扳回来！”。
“多谢岳父提携，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崔巡留在了殿门外，平王独自走了进去。

一抹余辉洒在大殿的龙阶檐柱上，黄昏时分，仍未上灯，殿内昏暗。
侍卫长无名正跪在地上向皇帝汇报抓捕宫廷内乱中趁乱闹事那些侍卫的情况。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皇帝淡淡地说，“都杀了吧。”
无名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话又停在了嘴边，片刻沉默后，他俯首抱拳道：“卑职领旨！”，而后，他退了出去，经过平王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平王一眼，平王也看了他一眼。
“父皇。”平王跪在了地上。

“来，到朕的身边来。”皇帝向平王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坐在龙椅上。
平王顺从地坐下，皇帝交给他一个明黄卷轴，他缓缓打开，只见上书：“今唐向回纥借兵十万，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借兵的代价非常大，总不能空耗着，打不打吐蕃暂且不议，先把阿史卜石的叛将余部扫除！收复洛阳！把你母亲的坟迁回来。”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微微颤抖。
那洛阳的损失会很惨重――平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出这话。
母亲的坟与洛阳的百姓，孰轻孰重？这身下的龙椅与人间的道义，又孰轻孰重？
“回纥的援兵会提出什么条件交换洛阳？”他隐晦曲折地表达着。
“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和条件，只要不割地，都可以接受。”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对那大半年的囚禁生活心有余悸吗？父皇是那么害怕战乱，只想尽快平息战事，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
平王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借兵一事，有损国威，这个条约，只你见过，你替朕暗中送往回纥。
日后朝中大臣问起，朕一概不知，皆是你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为，仪儿，你可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平王咬了咬牙，俯首抱拳道：“儿臣愿意。”
……
急急返回宫中的李偌与阿彩，在宫门外遇到领兵即刻出发的李仪。
“我们找到筱儿了，她在尼姑庵！”阿彩兴冲冲地奔上前相告，李偌紧随其后。
“嗯。”李仪点点头，继续整理着马鞍，好像阿彩找到的是一只小猫小狗。
“你去把她接回来吧。”阿彩又道。

“等我回来再说吧。”李仪翻身上马。

“你不能把她接回来再走吗？”阿彩拦马恳求。
“我因押解阿史卜石返回长安，不能停留宫中太久，得尽快回到战场上去，平定胡祸。”李仪看了一眼阿彩身后的李偌，“你以为我是他吗？有伤在身，可以高枕无忧的沉迷温柔乡，耽于儿女情长！”
李偌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但仍强压怒气：“筱儿流落在外近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得知她的下落，她是你的妃子，于情于理都应尽快接回宫中，这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人之常情。”
马上的李仪俯下身来，笑得意味深长，在李偌耳边轻语，用阿彩能听到的音调：“若连你都接她不回来，我就更接不回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说完还拍了拍李偌的肩膀。
“我欠她的，你也欠她的，我们都欠了她！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弥补，你要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李偌不客气地甩开了哥哥放在他肩膀的手，拉住阿彩，大步流星地往宫门走去，心里却存着一丝期盼，希望听到李仪问一句“哪座山上的尼姑庵？”
他身后传来了李仪的声音：“我选择，建功立业！”
策马扬鞭，急驰而去，扬起一路灰尘。

人是会变的（二）

154

雪，纷纷扬扬。

一池碧波凝结成了冰。

翠华山上，李偌守候在冰天雪地的庵堂门外，得不到任何回应。
阿彩撑着伞，陪着李偌一起静静守候。

“你都这样等了七八天了，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呢。”阿彩说。
“你都进去找了七八回了，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李偌回。
难道除了等和找，就没别的方法了吗？突然，阿彩撒开了喉咙大声吼――“筱儿！你还记得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吗？我们在池塘边一起看月亮，你夸我的手巧，我送了一盏草灯笼给你，从此以后我们就成为了朋友！”
“筱儿！你还记得我们在流水山庄一起过的那些幸福生活吗？还记得我们一起躲过魏夫人的盯稍，一起去照顾明明和小志，一起去看李偌写的信……”
“筱儿！我已经记不清现在下的是今年第几场雪，可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一件事！筱儿，你出来呀！跟我回去吧！我们还可以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有更多更美的回忆！”
阿彩吼得情真意切，消融在她脸庞的雪花多像晶莹的泪光，路过的女香客们纷纷停步围观，有的还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一个尼姑从庵堂内急急走出，看得出来，她很激动。
只见她疾步走向阿彩，唰地从身后抽出一个木牌，猛地把木牌插在阿彩前面的一个雪堆里，木牌上书“佛门清静之地禁止喧哗”。
只好又再默默等候，直等到天色渐暗，雪停风止，阿彩冷得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兜圈圈。
四野寂静，一个小尼姑出来关大门。

阿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软的不行来硬的！她拦在门前，恐吓小尼姑：“替我转告你们师太，上官筱儿是逃犯，我们是衙门派来捉拿她的，聪明的就把她交出来，胆敢窝藏犯人，我把你们这些尼姑统统抓回去！”
小尼姑淡定的用鄙夷的眼神瞅了瞅阿彩，想想自己犯了嗔戒，赶紧说了声“阿弥佗佛，罪过罪过”就不甩阿彩了。
“你不相信？”阿彩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小尼姑，又撒开了喉咙喊，“别藏了！你们给我出来！”
那些隐匿在四周保护建王和王妃的侍卫们唰唰地下了树，整齐划一地站在了阿彩身后。
吓得小尼姑一路小跑回了庵堂，一边跑还一边叫：“师太，不好了，师太，出事了！外面来了一大群男人！”
果然，师太很快就出来了。

阿彩心想奸计得逞，惊动了师太，筱儿这回无论如何都要出来了。
师太走向李偌，递给他一纸素签。

熟悉的字迹映入李偌的眼帘――惜取眼前槛外人，槛内人心无可托，这里便是最好的去处。
阿彩问：“上面写的什么？”
“别在这胡闹了，你先回去吧。”李偌折起素签，放入袖中，眉心紧蹙。
“上面是不是写了筱儿会出来的条件？还是她们绑架了筱儿要你给赎金？我等筱儿出来再一起回去啊！”阿彩还不明就里。
“你烦不烦啊？我叫你走啊！”李偌不耐烦地吼她，“你在这里，她是不会出来见我的！你走吧！”
阿彩讪讪地走了，李偌让侍卫们也跟着阿彩一同离开。
夜幕渐临，庵堂的大门紧闭，雪又簌簌落下，执意等在原地的李偌，脸青唇白，不停地搓手跺脚，披风上薄雪层积。
突闻庵门传来响动声，一个尼姑撑伞姗姗走来。
伞挡在了李偌的头顶，四目交接，欲言又止。

许久不见的她，愈发清瘦，面色比等在雪地里的李偌还要苍白。
这长长的一年，你是怎样熬过的？如何在乱军中突围而出？如何在尘世中忍辱偷生？我们一行九人互相扶持尚且如此艰难，你孤身一人是怎么撑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才让你万念俱灰遁入空门？
面对筱儿，李偌脸上，除了内疚，还是内疚。

“跟我回去好吗？”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何必苦苦强求我回宫？那里并不适合我。
我一直与世无争，隐忍淡漠，结果是什么？”筱儿背过身去，没有看李偌，仿佛自说自话，“结果是你们都忽略了我的存在我的感受，即使在生死关头也没人记得我。
我不是不懂权谋争夺，有时我也想斗个你死我活我也会使心计耍手腕我也能谈笑间置人于死地，我只是不屑为之，最后受苦的却是自己。
放不下姿态又能如何？除了做尼姑我还能做什么？！”
看着她孱弱的背影，李偌心如蚁噬，很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却不敢造次，他的手停在她肩膀的上方，又收回：“筱儿，是我亏欠你，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来弥补！我自知没有身份和立场去偿还你，但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在宫里再受委屈。”
闻言，筱儿嘴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她转过身来，正视李偌：“要在宫中过得好，活得不委屈，只能改变我自己，如果回去，我变成另外的人，你不认识的上官筱儿，你也愿意吗？”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初那个上官筱儿。”
一句话击中了人心最柔软处，受了多少磨难都不曾掉过的泪，顷刻涌出。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替她拭去泪水：“你怎样才肯跟我回宫？要怎样我才能弥补？”
“当初避难到这庵堂，我告诉自己，李仪与李偌，谁先来接我便跟谁走，我等了那么久，等到死了心决意青灯古佛伴此残生，你才出现，苦苦守候门外，而我所谓的夫君，从未出现。
若要我回宫，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做太子妃！”
“筱儿……我……”李偌想解释些什么。

却被筱儿继续往下说的话淹没：“你若敢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回宫才有意义，我有太子妃的身份，才不会备受欺凌，我不想再重复过去的生活，从今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你不用立即答复我，我也不会即刻就跟你回去，等你把所有的关系都处理好，再来接我回宫；你若做不到，便不要再来，我呆在这庵堂里，至少还有平静。”
山中方三日，世上已千年，筱儿，我早已不再是太子。
多想冲口而出的话，最后都幻化成一个字――“好！”
人是会变的（三）

155

“好少见哦，我们万事不愁的娘娘居然在发呆！”小菀看见阿彩坐在书桌前咬住笔头望着窗外正出神，打趣她。
“别打岔！我在思考他为什么喜欢筱儿。”阿彩很郁闷呐――平时李偌一有心烦的事就来书桌前写写画画，心情就变好了，怎么我越写越烦呢？
“还用思考的吗？人家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啊，你以为像你吗？”小菀撇撇嘴。
“你不也一样？”阿彩也撇撇嘴。

“不一样，我对着四十七的时候温柔得不得了！”
“最讨厌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了，哼！”话虽这么说，阿彩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你觉得皇宫里哪个女人最贤良淑德？”
“德妃啊！”
阿彩拉起小菀就往嘉德殿跑。

……
“我们年纪相仿，一起同生共死过，又不用争同一个男人，这个事情嘛，我可以教你的！”听闻阿彩特来请教“贤良淑德”，德妃觉得这是对她的恭维，十分慷慨乐意分享她的心得，“其实很简单，就是说话声音小一点，走路轻一点，所有动作的幅度都要小一点，面部表情要楚楚可怜一点，平日里为人处事文雅一点，这样才能讨男人喜欢的嘛！”
听完德妃的五点温柔经，阿彩仍是一头雾水：“怎么个楚楚可怜法？”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德妃连骂人都是那么轻声细语文质彬彬的，“就是让男人觉得你很可怜，很柔弱，很无辜，在这后宫里，你总是被别人欺负的那一个，他自然而然就会想保护你疼惜你了嘛！”
“可是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啊！谁欺负我我会欺负回去的呀！”阿彩说话声音仍然很大，要她学会“贤良淑德”，其实，很难。
“那是自然，看皇上的意思，皇位十有*是会传给建王的，你迟早会是皇后，不需屈居她人之下，哪像我，唉……”德妃悠悠地轻叹一声。
不是啊，我做丫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呢！阿彩心里想，她觉得德妃叹气的样子，真是我见尤怜，可自己对着身旁的金边铜镜再怎么挤眉弄眼也只是一个宫女与侍卫不得不说的事（一）

156

小菀给各位娘娘送完礼回来，在东宫的大门外遇见了侍卫四十七。
“这么巧啊！”小菀直视自己的脚面，都不好意思看人家。
“我是……来找你的。”
啊？？？小菀的心跳顿时没了规律，头更低了。
“我要走了。”
小菀吓了一跳，猛抬头：“你要到宫外去吗？”
“师父寄很多信来，说他新开的镖局缺人手，要我去帮忙。”
“打算去多久？”
“不知道，去了再说吧。”
“怎么会突然间想出宫呢？”
“换个环境，免得听到这么多的闲言闲语。”
“你自己知道没什么不就行了。”
“本来我也这么想，所以不怕别人说什么。
我相信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原来我是。
看着这么多情同手足的侍卫被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做着四品侍卫长，踩在他们的尸骨上享受着荣华富贵。”
“还会回来吗？”
“我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菀的眼神很纠结，无名的眉头很纠结
纠结呀纠结。

沉默呀沉默，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四十七转身离开，其实心中多么想说“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
小菀呆立原地，其实心中多么想说“你愿不愿带我一起走？”
突然就泪流满面。

四十七离去的背影不断在她眼前晃动。

阿彩刚刚好经过，扶着小菀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菀一把抱住阿彩放声大哭：“他要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宫女与侍卫不得不说的事（二）

157

东宫。
建王召见了侍卫四十七，并赏赐了他房屋、田地、金银珠宝一大堆东西。
“谢殿下赏赐，但……我习惯了两袖清风，这些身外之物，就不带走了。”四十七面无表情地说，大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酷劲。
“保重。”李偌拍了拍四十七的肩膀，从出征吐蕃开始就一路相随同生共死的伙伴。
四十七很酷地点点头。

“总有些东西得带走吧？”李偌提醒道。

四十七很酷地摇摇头。

“要不要带个宫女走？”李偌进一步地提醒，他知道帷幕后的那个人一定急死了。
四十七继续摇头：“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为什么不带小菀走？”一直躲在帷幕后的阿彩实在是扛不住这四十七的酷了，干脆走出来直截了当地问，“心里有她就带她走，心里没她就当我白说！”
四十七更扛不住来势汹汹的建王妃，老老实实地招了：“我不再是侍卫，出宫后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想她跟着我吃苦。”
“你觉得留她在宫中是为她好？你觉得出去就是受苦？如果留在宫中这么好的话你为什么要走？你自己都觉得留在宫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为什么不带她远离这种痛苦？！”阿彩步步紧逼。
四十七一边退一边黯然，心中略有所动。

李偌闻言亦有所动：你呢？阿彩，留在宫中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痛苦？
四十七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我想带她走，她不一定愿意跟我走，即使她愿意，也不一定能跟我走，我们是宫里的奴仆，很多事情身不由已。”
关于奴仆这点，阿彩太有发言权了：“奴你个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能不能跟你走是一回事，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想带她走那是另一回事！”
“至少努力过，此生才无憾！”李偌在一旁替他娘子补充说明。
阿彩很快又把火烧到了李偌这边：“反正你能赏他这么多东西，不如把小菀也直接赏赐给他吧！”
“宫女的去留只有掌管后宫的皇后和德妃有决定权。”李偌面有难色，跟阿彩打商量，“你也知道我母亲的一贯作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那是她的强项，我去跟她开口事情只怕会更糟，得想个办法。”
阿彩突然想起小菀告诉她的情况――“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整天斗来斗去的，大到一个规矩的制定、一个宫女的归属，小到一件东西的摆设、一件衣服的颜色，都要针锋相对，我们宫女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怎样才能避免她们为了小菀的出宫大动干戈，不让小菀成为她俩斗争的牺牲品？
“我有办法！”阿彩胸有成竹。

阿彩先去找了皇后，又去找了德妃
晚上回到东宫的时候，小菀正一边叠衣服一边偷笑呢。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阿彩明知故问。

“四十七今天问我愿不愿跟他一起走！”小菀笑得好似花儿开在春风里。
“那你愿不愿呢？”
“当然啦！这还用问的吗？”
“那你嫁四品侍卫的梦想不就实现不了啦？”
“不管他是不是侍卫，他在我心里永远是一品的！可是，理想往往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小菀眼里很深的忧虑，“我跟不了他一起走了，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破坏宫规让我提前出宫的。”
“那好，宫女小菀接旨！”阿彩清了清嗓子，“传皇后娘娘与德妃娘娘懿旨，宫女小菀的去留由建王妃决定！建王妃现在宣布，提前结束宫女小菀的服务期，从明日起便可出宫返乡！”
什么？？？小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后，开心得抱住阿彩直跳，两人上演“天女散花”，把刚叠整齐的衣服又全部弄散了。
“皇后跟德妃怎么可能意见一致呢？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娘娘你怎么办到的？”
“我先让李偌去找德妃说侍卫四十七护主有功却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小菀，德妃以宫规为由拒绝；这件事皇后很快就知道了，她找了我去，说传她的懿旨小菀的去留由我决定；我再去找德妃，向她倾诉我的烦恼，骗她说在小菀的去留问题上皇后与建王意见不合，却把包袱扔给我解决，德妃说怎么皇后不同意吗，我说是呀，德妃就表态说她也认为应该由我来决定小菀的去留比较合适，又劝我说什么三从四德要事事以夫君的意见为准则，要我顶住皇后的压力，批准你出宫！哈哈！”
“娘娘你太有娘娘的范儿啦！第一次行使权力就这么狡猾，真会忽悠，我看好你成为后宫第一人哦，娘娘！”
“哇，你不谢我还来损我，真是大逆不道，小心我改变主意哦！”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不客气！给我几两银子比谢我更实际！”
“娘娘那么有钱了还向我要银子啊，太小气了吧！”
“我一贯小气，视钱财如生命，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娘娘是娘娘了嘛，以后格调要高点，要视钱财如粪土！”
宫女与侍卫不得不说的事（三）

158

阿彩帮小菀准备行囊，把那些四十七拒绝了的赏赐，全给了小菀做嫁妆，还把自己的首饰和新衣裳给了小菀，像嫁女儿一样高兴。
“娘娘，太多了，马车都拉不动了，你给自己留些吧。”
“反正都是些粪土，留来做什么？”
会心一笑。

你是这宫里我第一个认识的人。
阿彩看了看小菀。
你是宫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小菀望了望阿彩。
总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哽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就这样安静地并排而行，眼睁睁看着朱雀门越来越近，还能一起再走的路越来越短。
我们一路走了这么远，从宫里到宫外，从长安到洛阳，为什么此刻回忆不起一点儿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想不起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习以为常了你的存在，就像空气。
我们还有那么多没拌完的嘴，没聊完的八卦，没调完的笑，从来不去想有一天我们也会彼此说再见，然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朱雀门到了。

宫门外是宽阔的朱雀大街，延伸向长安深处。

“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我要做到一口气能穿十个针孔，连踢三百下毽子。”阿彩故作轻松地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到时我切的肉一定比你薄，比你炒的菜要好吃，比你缝的衣服更漂亮！”小菀一如既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打赌！”
“赌半两银！”
笑着抱住彼此，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小菀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放声大哭。
阿彩屏住了呼吸，因为就连空气中都翻飞着离别的愁绪。
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孤伶伶地打着转，飘到了阿彩的头上。
阿彩从头上拿下枯叶，叹了一口气。

唉~~用不用那么应景啊，连树叶都只有一片~~
四十七把哭哭啼啼的小菀扶上了马车，躬身抱拳向阿彩道别，然后酷得要死地扬起了马鞭马车绝尘而去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视线里，阿彩突然很羡慕他们：小姐的马车夫带走了她，小菀你也有马车夫把你带走，我的马车夫呢？
第十三集完
不能说的秘密（一）

159

洛阳大捷。

消息传来，朝中群情激荡，大臣们纷纷上书，慷慨陈辞，讴歌此战既收回了东都洛阳，锁定了平胡之乱的胜局，又给了蠢蠢欲动的吐蕃一个下马威，赞颂平王用兵神勇，向回纥借援兵更是上上之策。
皇帝开心不已，设宴庆祝，宫里热闹了三天三夜。
趁着皇帝心情好，德妃在宴席上喂皇帝吃葡萄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出了把洛阳赏给定王李侗做封地的要求。
“洛阳是除长安之外的第二大城，可不能拿来做皇子的封地。”皇帝捏了捏德妃的下巴，“不过你放心，等定王长大了，朕会给他最大的封地，离长安最近！”
“君无戏言，皇上是开玩笑，妹妹听了可是会当真的。”一旁热眼旁观的皇后搭腔，那话听上去多像在帮德妃，“自古以来，皇室兄弟难免相争相斥，皇上给侗儿最大的封地，还要离长安最近，这不是害他吗？”
“言之有理啊！”皇帝闻言一脸悲凄，“看看朕的兄弟北王爷，一母所生，一同长大，跟朕的感情最好，封地离长安也最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唉……”
“皇上心善，没有杀他，只把他放逐大漠，如此宅心仁厚，顾念手足之情，可见先皇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皇上也该好好思量，早日立储，平定人心。”皇后四两拨千斤，把话题引向了她希望的方向。
皇帝有所触动：“手足相残皆因权势相争，亘古有之，你说得对，立储立仁，得把皇位留给一个心怀仁慈的皇子，朕会尽快确立太子，封赏各皇子封地在距长安较远的地方，免得宫中再次上演同室操戈的戏码。”
如意算盘落空的德妃眼里寒光一现，又立即恢复那楚楚动人的表情，绵绵秋波的眼神，继续不动声色地喂皇帝吃葡萄宴席上，酒未冷，舞正酣，就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回纥兵在助平王收回洛阳后，在洛阳纵兵抢掠了三天三夜，抢去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掠去的民女不计其数，杀了胆敢反抗的平民不计其数，烧毁房屋不计其数朝中群情激荡，大臣们纷纷上书，慷慨陈辞，抨击回纥兵在洛阳的强盗行径，抨击平王懦弱无能，向回纥借援兵更是下下策。
不能说的秘密（二）

160

天空灰暗，似有一场雪要下。

宫里的信使们正忙碌着传递书信。
皇帝收到了密报，平王正赶回长安向他汇报洛阳的情况；皇后收到了回信，金元大师答应来主持贵妃的大殓事宜；宫女太监们收到了家书，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暗自垂泪。
德妃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是随同德妃的家书一同送进宫来的，信的内容只有八个字――“李代桃僵，善柔为假。”
德妃在震惊之余不免联想起李偌在危急时刻对李仪说的“去胡同后面的山上等阿彩”，还有李偌在昏迷中仍多次叫唤的“阿彩，别走”，这莫名其妙的“阿彩”究竟是谁。
她将匿名信交给心腹随从：“张太监，派人跟踪沈府所有人的行踪，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查实这件事！查实之前，你要严守秘密，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张太监问：“那查实之后，如果是真有其事，需不需要小的在宫里散布这个消息？”
“散布出的消息也可以说是谣言，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皇后有所提防，必须得让皇上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既是如此，那写此信的人大可将信件直接呈送皇上，何必大费周章经娘娘的手转呈皇上呢？”
“这恰恰证明了写匿名信的人，在宫外。
在宫内只需买通皇上身边的太监宫女，就能把此信呈送皇上眼前，而宫外的任何东西想送进宫来都得经过严格的查验，这样的信件是到不了皇上手里的，能到本宫手里，也只有买通宫外的驿使，夹在家书中传递。
但是，知道本宫会帮这个忙，把信件转呈皇上，可见此人对宫内的人与事也了解得相当透彻，不是在宫里呆过较长的一段时间就是有眼线在宫里，只是不知此人是跟皇后、建王或建王妃哪一个有过节需要这般借刀杀人？”
德妃软软的吴侬口音下，是丝丝入扣的分析，温柔迷离的眼神里，闪烁睿智深邃的光。
“在未能查证此人身份以前，娘娘是否不该轻举妄动被人利用了去？”张太监提醒道。
“不管此人是谁，是不是跟本宫有着共同的敌人，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点，我们都希望皇上知道这件事，从而达成我们各自的目的，所谓利用，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本宫领了这份顺水人情！”
“请娘娘放心，小的一定尽快办妥这件事，查实之后就想法子将此信呈送皇上案前。”
“不！你让我想想……”德妃思忖片刻，缓缓道来，“一封匿名信，事关皇家声誉，又牵涉到妻儿，皇上看了也可当没看到，秘密解决了建王妃，就将此事掩盖过去，这对本宫可没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已的事，本宫何必去做？！”
“如果不是一封匿名信，而是不知朝中哪位大臣所写的匿名奏折呢？”张太监提议道。
“张太监，你可真是足智多谋啊！办妥此事，本宫重重有赏！”
“跟了娘娘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些皮毛，多谢娘娘器重！”
德妃难免得意洋洋――真乃天助我也！皇后，你也有今天，你让我儿子的封地远离长安，我让你儿子当不了太子，这很公平！可是呢，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二字可言，所以呢，上次你吃我一个车，这次，我要将你的军！
不能说的秘密（三 ）

161

未能羽化成雪，下了一场冷雨，潮湿的空气里，寒意彻骨。
带着一队兵马匆匆赶回的平王，等候在长安城门外。
意料之中，欢庆兵马大元帅凯旋而归的盛大仪式已经取消，宫里亦没有派出任何人前来迎接。
守城的将领在查验平王的令牌与核实军队入城的文牒后，命人打开了城门。
迷
不能说的秘密（四）

162

关羽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平王觐见皇帝后，不仅没被责难、削权，皇帝还在北衙增设左右神武军，由平王统领，与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并列为禁兵六军！
“我朝自开国以来，南衙的龙武军由宰相负责，北衙的羽林军皆为皇上、太子亲兵。
现在这种局势对殿下不妙，对方已经摆开夺储的阵式，殿下得早做打算啊！”
“关大将军过虑了，父皇增设神武军，亦是为了增强北衙的兵力，控制南衙的龙武军，防止类似上次宫廷内乱的再次发生。”李偌拍拍关羽的肩膀，以示安慰，“身为羽林卫的大将军，往后您得带领羽林军，跟神武军好好合作才是。”
真是太子不急将军急啊，关羽的眉头都纠结到了一块：“殿下曾经统领的东宫六卫率在上次内乱中已溃不成军，皇上此刻不是让殿下重组东宫六率，却是为平王增设左右神武，殿下怎可如此淡定？！”
“那依将军之见？”李偌仍是淡定得很。

“殿下应即刻前往紫宸殿觐见陛下，要求重组东宫六率！”
李偌果真去了紫宸殿面见父皇，却对重组东宫六卫率一事只字不提，只谈洛阳。
他希望父皇能减免洛阳五年的税收，让那些苟延残息的百姓能休养生息；他希望父皇能出面中止平王跟回纥的合作，遣退援兵。
“从吐蕃之乱到宫廷内乱，历时两年，国库虚空，因此，洛阳的税收不能免，否则拿什么去给回纥兵？援兵既已借，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借兵需要交换条件，退兵亦然，刚借就退，形同儿戏，万一激怒回纥，又再树敌，如今的兵力国力再经不起动荡了，即便朕不认同李仪借兵之举，此刻亦无可奈何。”皇帝的神色略带不安，态度很让人奇怪，仿佛一早就与回纥有了约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借兵一事，利大于弊啊！一方面，你的新政颁布后，暂时解决了吐蕃的隐患，但吐蕃人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有回纥的援兵在，吐蕃人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朕亦需要回纥的援兵继续协助我军收复余下失地，肃清叛党余孽，稳固河山！”
“没有好处给回纥，却让他们协助收复失地，等同于默许他们继续烧杀抢掠，那是在破坏而不是收复！”李偌忍不住冲口而出，“既然国库虚空，没有银两打发回纥，却有银两给李仪组建神武军？”
皇帝闻言笑笑，他以为儿子是为了兄弟间的争宠在闹别扭：“朕知道你对李仪组建神武军一事有异议，稍许时日，但凡国库宽裕些，朕定让你重组东宫六率！朕不会厚此薄彼的，在没有重组东宫六率之前，羽林军就由你统领，朕本打算明日早朝宣布这个决定，既然你来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这是多么明显的一个暗示：你跟李仪，都有机会竞争储君之位，我会公平以待，就看你们各自的表现了！
可李偌仿佛全然未知，继续着那个不识时务的话题：“国库虚空，可以缩减皇族的日常开支，杜绝铺张浪费的宴席，停止正在兴建的宫殿，那么多的行宫别苑，卖掉一两处就够军费开支好几年了，有银两拿又不用出兵打仗，回纥何乐而不为？退回援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竟然让朕卖掉祖宗传下来的地？！朕一国之君居然沦落到去卖行宫别苑？！”皇帝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不是沦落，只是权宜之计。”
“不可能！皇族既为天之骄子，自有皇族的尊严与体面在，缩减开支，停止宴席，卖掉行宫，成何体统？岂不是让臣子们看笑话？！这绝不可能！！”皇帝摆摆手，阻止李偌继续往下说。
“父皇时常教诲儿臣‘民为天，社稷次之，君为轻！’，难道竟是一句空话吗？”
“放肆！”皇帝涨紫了脸，若不是一国之君的身份约束着他的言行，恨不得甩李偌一个耳光，“朕累了，你跪安吧！”
父子俩闹了个不欢而散。

洛阳被叛军毁了一次，又被援军毁了一次。

李偌又再忆起那个在战火中奄奄一息的城池，四周充斥着纷乱的人群，撕裂天空的叫喊，遍地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的眼前浮现一张张熟悉又模糊的脸：西祠胡同里唱戏的杂耍的讲史的卖艺人、动不动开打的两口子、苦读的书生、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妇人们……如今，再次挣扎在水深火热中。
现实中是否有人会为了别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或许这只存在于传奇里？父皇和李仪的话难道是对的？保全自己牺牲他人亦是无奈之下不得不为？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仿佛多么理直气壮的选择。
他心灰意冷地回到东宫。

等待他的是阿彩递上的一盏茶和一张笑脸。

她察觉到他的不开心，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脖子逗他：“我今天又抄了一首诗，厉害吧。
你看看？”
他点点头，看着阿彩鬼画符般的字。

为了筱儿愿意回宫，我答应了她的条件，如果平王是太子，这个条件形同虚设，如果我是太子，我不得不册立筱儿为正妃，那么你呢？我该拿你怎么办？真的委屈你做侧妃吗？而现在，我又不得不去跟平王争这储君之位。
李偌的心，比阿彩的鬼画符更乱。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阿彩用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阿彩在他胸前好一顿乱摸。
“这是李大白的诗，怎么样？不错吧！”阿彩故意说错。
他笑了：“你又漏了一点。”
这个宫廷，人人在变，只有你，还是旧时模样。
他怜爱的伸出手，轻抚她的脸。
看见李偌看她的眼神变了，如此深情。

“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难道我也变了吗？
“以前你很酷的嘛，又喜欢凶人，现在很……”阿彩搜肠刮肚地想找个恰如其分又显得很有水准的词来表达。
“很什么？很好很强大是不是？”李偌打趣道。
阿彩咯咯地笑了，倚在李偌背上，轻轻搂住他的腰。
再次来到这宫中，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曾经最冷最可怕的你此刻竟是我唯一温暖所在。
不能说的秘密（五）

162

紫宸殿，内朝上，面对各位大臣一浪接一浪的指责，平王镇定自若，心平气和地认错，扛下所有的罪名，接受大臣们的教诲，在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之后，详细描述了洛阳的惨况，并与大臣们一同抨击回纥的野蛮行为，从而再次强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调这些异族人都是一样的野性难驯，不是几条政令和约定就能控制和约束的。
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不忘把建王拖下水，把在大臣中失掉的分数再扳回来。
果不其然，在几日后的朝会上，当皇帝象征性地向朝臣们征求立储意见时，局面没有一边倒，而是平分秋色，支持平王做太子的大臣跟支持建王做太子的大臣不管是人数还是级别都不相上下。
只有宰相李泌，一如从前，只微笑，不表态。

散朝后，皇帝把李泌叫去御花园陪他赏花，并命令侍卫和随从太监们止步御花园外。
园里只有君臣二人，两人一路转悠一路聊，从花的品种到花的习性到花的寓意。
“爱卿也是懂花之人啊，那就给朕挑选一种花赠送给回纥吧。”皇帝半路抛出一道难题来。
李泌笑笑：“陛下以为杜鹃如何？明着看，是取自杜鹃啼血，子归哀鸣的典故，象征坚贞不渝的感情，亦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征，彰显大国风范，但同时，杜鹃还有另一层寓意是‘节制’，因为它只在自己的花季中绽放，告诫回纥凡事适可而止。”
“解我忧者，李泌也。”皇帝也笑笑，立即抛出另一道更难的难题来，“那如果是立储的选择，你会怎么选？”
李泌脸上写满“就知道你会借花之名来问我这事”的表情：“这事又不是选花这么简单，得慎重，陛下还是多方征求意见，从长计议吧，微臣一人的意见，不足为取！”
“因为在这些大臣中，只有你敢跟朕说实话……你动不动就弹劾朕，现在给你机会说，你倒守口如瓶惜字如金起来了！”
“其实陛下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又何必为难微臣呢？”
“朕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你的啊！”皇帝叹了口气，“朕的旧疾越来越重，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了，需要太子尽早出来主持宫中政务，如今局势不稳，朝中人心亦不稳，立储已是不得不行的一步。”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心里就算没主意也要装出有主意，局势再乱也要摆出一副笃定的样子，要让所有人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中，微臣说过的话陛下又给抛诸脑后了！”李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居然教训起皇帝来了。
可皇帝却被训得很开心：“每天都要装笃定，也够累的，朕只有在你面前才能放松片刻啊，在朕的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书读得比我好、人比我聪明、奏章写得比我好、连情诗都写得比我好的学弟！朕当年与东南西北四王爷争太子之位的时候，你帮朕写给先皇的各种奏章没有一车也有两打吧？立储此等大事，朕不问你问谁去？”
“臣以为，陛下会选择跟陛下政见一致的皇子。”李泌继续耍太极。
看见李泌一副比皇上还笃定的样子，皇帝恼羞成怒使出了杀手锏：“即将册封的储君日后登基为帝也会是由你辅佐左右，你也更愿意找个跟你政见上大体一致的吧，否则像你这种动不动就上奏疏弹劾皇帝的人，迟早得脑袋搬家！”
“没关系，我是弹劾成习惯了，有陛下给的免死金牌，我怕什么。”李泌还是不为所动。
皇帝指指围圃里那些此季怒放的花，有感而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朕殡天后，你怎知到时新君还会不会给我面子，看我那块免死金牌的数！”
“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又怎知到时我仍会辅佐新君左右？你若不在，我自当退出朝野归隐山林！”像是推搪，却更像是生死不弃的承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都忘了君臣身份。
“不行，这个问题你今日一定要回答我，否则你出不了御花园的门！”皇帝耍起了无赖。
被缠得烦死了，李泌狡黠一笑后回答：“臣以为，平王李仪收复的是国土，建王李偌收复的是人心，陛下慢慢思量吧，李泌告退了！”
李泌溜之大吉。

皇帝一路走一路思考李泌那句话。

国土和人心，若是过去，朕必选后者，但在这不久之前，面对相同的问题，朕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李泌这家伙总是跟朕唱反调，有时真的很恼火，但这一次，多亏他的提醒，有如当头棒喝，他何止是告诉朕谁更适合做储君？他其实是在告诫朕国土和人心孰轻孰重，希望朕能出手拨乱反正，制止回纥。
可他又怎知，这却是朕的旨意，一言九鼎，覆水难收啊。
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到紫宸殿，打算动笔拟写立太子的诏书。
却看见案前又堆积了几份等待他过目的奏折。

这不是才让太监把奏折都送到东宫让建王代审了吗？怎么又多了几份？
打开来随意浏览一下，难怪，原来都是在告建王状的，再定睛一看，不对，说的好像是建王妃看着看着，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东窗事发（一）

164

皇帝震怒。

六宫轰动。

当阿彩被羽林卫的禁军很客气地请去紫宸殿的时候，仍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里雾里地猜测：皇上找我什么事呢？请我吃晚饭？时辰不对，早了点；想我做顿晚饭给他吃？可能是皇后或者德妃老在皇上面前夸我的饭菜做得香吧！
可是，吃顿饭为什么还叫上各位大臣呢？难道他想当众表扬我一下？步上紫宸殿，看着位列两旁的朝中重臣，阿彩更迷惑了。
当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大臣，看见跪在皇帝面前的沈善柔，还有沈老爷和夫人，一切都已昭然若揭。
……
羽林卫在带走阿彩的同时把消息捎给了正在打马鞠的建王。
建王匆匆赶往紫宸殿，身上的马鞠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却被轮值守卫紫宸殿的神武军拦在了殿外。
“建王殿下，皇上有令，与建王妃有关联的人都得回避，皇后娘娘方才来过，亦不得入内。”
一筹莫展，心急如焚。

“让他进去。”平王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建王身后，作为神武军的最高统领，他的话可比圣旨还管用。
神武军立即放行。

二人并肩走入，保持着一定距离，都不言语，各自于内心揣测：阿彩的真实身份宫中只有你知我知，谁是那个告密者？
……
皇帝给阿彩赐座，仍以建王妃身份看待。
并且，他没有选择问座上的“沈善柔”，而是问那跪在地上的沈善柔：“朕收到弹劾建王妃的奏疏，听说你才是真的建王妃？”
“回皇上的话，民女不是建王妃。”
“那你是不是沈善柔？”皇帝声色俱厉。

跪于地上的沈善柔不再语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直低着头。
“你若是沈善柔，为何找人替你入宫代嫁？是你个人所为还是有人指使？”“你若不是沈善柔，那是谁？为何会有人说你才是沈善柔？！”“如果有人借此兴风作浪，你可放心对朕说，朕允诺保你全家平安！”
不管皇帝怎么问，沈善柔都沉默以对，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错，她打定主意至死都不会透露一个字，免得祸害家人。
一些大臣开始建议皇帝用刑。

一听到要用刑，沈夫人魂都吓飞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实招来：“求陛下恕罪，别对她用刑，她…确实是我的女儿沈善柔……”
“到底怎么一回事，给朕一一从实招来！有半句虚言者，杀无赦！”
“皇帝陛下饶命啊！卑臣和贱内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卑臣夫妇明明看着女儿上了进宫的马车，不知怎么后来进了宫的却不是她，她就此失了踪，刮地三尺搜遍长安都找不到人，卑臣怕掉脑袋，只好将错就错了，前阵子她又突然出现了，到底什么情况卑臣真的不知道啊~~卑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呀~~”沈老爷声音打着颤，身体已软趴趴地伏倒地上。
皇帝当下明白了七八分，但在此刻，仍冀望假建王妃说一句谎，那么为了皇家的尊严和体面，他可以把真实情况掩盖，牺牲沈府一家：“建王妃！这可是事实？”
跪在地上的阿彩缓缓抬起了头，轻吁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是的，她才是沈善柔，而我是她的丫头阿彩。”
“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是什么原因让你胆大妄为到竟然欺君犯上？”皇帝气得猛拍桌子。
是气她一开始的隐瞒？亦或是气她此刻的坦诚？牺牲一些人与事去顾全大局，这些年轻莽撞的家伙永远都学不会！！
阿彩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沈善柔，小姐的泪一滴滴落在膝前，落在正殿的大理石地面，亮晃晃地扎得阿彩心疼。
我一直都是你的丫头阿彩，一直都是。

“是我在进宫的路上，敲晕小姐，把她扔到路边，取代她进宫选妃的。
原因就是…因为我…我太想进宫当太子妃了，当太子妃多好，吃得又好，穿得又漂亮，皇宫多好，钱多人傻，住的房子又大，还有不管走到哪都一堆的人跟着、服侍着，总比我在沈府服侍人强吧……”阿彩使劲地编，却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太违心了！
沈善柔听到阿彩这么说一边摇头一边泪流满面，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阿彩不知道，有两个人一直立于她身后不远处，眉头紧锁地凝望着她。
李仪面色阴沉，眼里写满担忧。

李偌表情凝重，眼里尽是失望。

“你贪图富贵，手段卑劣，其罪当诛九族，来人！押下去！择日问斩！”皇帝的手抖个不停，一掌下去后，再无知觉。
东窗事发（二）

165

御医们在皇帝的寝宫太极殿进进出出，一个个唉声叹气，束手无策，皇帝的手不再是颤抖的问题，而是毫无知觉，从右侧肩膀以下，整条胳膊都抬不起，连带着右侧的腰也不能灵活转动，右腿的行动也颇为吃力。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还能撑多久。
立储一事，势在必行。

那些一直跟随着平王建功立业的将军们，还有从近期开始围绕在平王身旁的文臣智囊团，都在为了平王能当上储君而四方奔走，打听情况，打点一切。
他们聚集在长生殿，你一言我一句地向平王汇报情况，出谋划策。
“也不知皇上现在心里到底向着谁？我向皇上的近身侍卫、亲信太监打探过，一无所知。”
“问宰相李泌呀！他肯定知道皇上的心思！”
“那就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不干已事不开口的主，想从他嘴里挖点东西出来，比登天还难！”
“何需问？论战绩，这平天下之功，怎么着储君之位都该是平王殿下的！”
“对！不说别的，单说殿下历经九死一生到吐蕃搬兵回长安救圣驾一事，不是殿下英明神勇，皇上此刻还被北王爷囚禁着呢！再说了，当日殿下就已在灵州称帝，这皇帝的位置也是殿下尽孝道，才还回去的。
如今皇上也该还殿下一个储君之位才是！”
“可天下毕竟是皇上的，皇上愿意给谁就给谁，全凭一时心情，与其争功邀赏，不如投其所好。”
“此话甚是！瞧建王多会相时而动，皇上这一病倒，他就天天跪在太极殿外祈福以示孝心。”
“凡事不可只看其表，不知其里。
因为假冒建王妃一事，皇上龙颜大怒，一直不愿见建王，建王无法侍奉以表孝心，方才在太极殿外演苦肉戏，企图通过太监回禀情况，感动皇上！殊不知我早就打点好了当值太监，这些情况根本到不了皇上的耳朵里，请殿下放心。”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据我了解，皇上不仅不见建王，连皇后也不肯见，咱们这些大臣都可入殿觐见，连德妃和淑妃也能在太极殿来去自如，偏皇后不行，这其中瞧出问题来了没有？依我看，皇上对皇后母子失望至极，太子的位置，建王根本没戏！”
“可父皇也没见我。”一直只听不说的平王回了大臣们一句，长生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在想着另外的事情：德妃、淑妃等一众妃嫔都可进入太极殿侍奉，大臣们亦可入殿探望，父皇为何独独不愿见皇后、建王和我？是怕我们替假冒的沈善柔求情？不想因此伤了夫妻、父子间的感情？既不肯见，求情想必无用，此计断然行不通，还有何计？
她被秘密囚禁在不知名的地方，连日来音讯全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一想到此，平王的心就隐隐作痛，他用手扶住了头。
“殿下莫急，不管立储的路有多少艰难险阻，臣愿替殿下分忧，一如此前跟随殿下征战四方，虽万死，亦莫辞！”
“臣等愿替殿下分忧！”
看着眼前一众表忠心的大臣，平王的目光落在那个站于不起眼角落的人身上，那是他曾经被父皇从兵部贬到刑部时跟随的上司――杜尚书。
东窗事发（三）

166

平王跟随着杜尚书，在幽暗狭长的牢狱甬道中穿行。
“臣枉为刑部尚书，亦不知其下落，把属下都官一个个找来盘问也没用，囚隶簿录上根本没她的名字，皇上必是有心秘囚，卑职不能声张，只能私底下偷偷查，大理寺，没有，官署吏卒囚处，没有，犯官子女囚处，没有，平民囚处，也没有，一个个牢狱查过去，没想到会在囚禁俘虏的上林狱啊！”杜尚书向平王解释为何耽搁了好几日才查到。
“这里伙食可好？一日三餐都吃些什么？此处地势偏低，阴冷潮湿，又值岁末初寒，壁上得多增几个火把，地面多铺几层干草；瓦缝之间可见阳光，必会漏雨雪，得翻新整修了……”平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查问，好像他仍是过去的刑部管事，正在视察牢狱环境，为改善囚犯们的生活条件而积极努力着。
杜尚书左一句“是的，殿下”，右一句“遵命，殿下”。
听得两个跟随在后的正副典狱官一愣一愣的。

终是在甬道的最尽头见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她正跟狱卒老实交待情况：“我没有什么亲人，哪来九族可以诛？是吧！我自小死了母亲，九岁被父亲从千里之外带上长安卖到沈府为婢，我与他又何亲之有？对吧！我连小姐都要害，沈府的人就更算不上我的亲人，算来算去，要斩也是斩我一个，你说对不对？”
阿彩语重心长，谈心般的一席话，说得正做笔录的狱卒连连点头称是。
平王忍俊不禁地笑了：她仍是那个长跪三个时辰照样谈笑风生大块朵夷吃着鸡腿的家伙！
“呀，是你！”看见平王，阿彩像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般高兴，再看看他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又探头望向甬道那头。
平王立即捕捉到了她那点小心思：“他没来，父皇被他气病了，他正忙着求觐见求原谅呢！”
“是我连累了他。”阿彩低下头去。

“我看他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可能是把你那些糊弄父皇的谎话都当真了吧。
处了这么久，都不了解你为人，你也算是白跟了他！”他势必再添一把火，要她对他失望至极才好。
她没吭声，眼里那抹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有点于心不忍了，想想还是狠着心往下说：“他是知道了你真实身份后才真正娶的你！他不是大家以为的什么都不知道！身为你的夫君，却十多天没来看你一眼，你没有想法？”
“当然有想法啊！”
“什么想法？”
“我这件事连累了他，可能还连累了皇后，又气病了皇上，整个皇宫都乱成了一锅粥，他肯定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吧，处理完就会来看我的，就像你一样！”
*%#$#%&amp;$*%!!唉…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看见典狱官陪同杜尚书去喝茶了，退出甬道外的狱卒便跟副狱头闲聊起这神秘犯人的来头。
“她上头有人？”
“嗯。”
“典狱官？”
“不止。”
“刑部司仆？”
“不对。”
“刑部都官？”
摇头。

“刑部尚书？？”
“再大一点。”
“当朝宰相？？？”
“唉，还要大一点。”
狱卒倒地不起：幸亏这些天我没得罪她呀~~否则诛的就是我的九族了!!!
东窗事发（四）

167

腊月初一，晴，平王陪同阿彩一起在上林狱的牢庭内放风。
别的犯人们都在狱卒的监督下忙活，有的在房顶上重新铺瓦，有的在搬运干草铺地，有的在清扫两位典狱官的马厩，有的在修理狱卒们的桌椅阿彩小心翼翼地问平王：“我可以跟你提个要求吗？”
平王一脸温暖笑容，万事包在我身上的架式：“你想吃什么？想见什么人？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我想…跟他们在一起。”阿彩说完，扭头就跑回犯人堆里，上房，铺瓦。
平王的笑容完全僵住：唉…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尾随着阿彩，上房，铺瓦。
阿彩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递瓦，平王铺瓦动作娴熟麻利，有时还忍不住去教旁边的囚犯怎么铺瓦不易滑落不会漏雨“跟得我多，你都成熟练工了~~”阳光下，阿彩的笑容灿若生花……
腊月初五，晴转多云，平王没空来探望阿彩，杜尚书让典狱官代为转达平王的问候，问阿彩想吃什么、想见什么人、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阿彩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回答：“带几本传奇给我打发打发时间吧！我很无聊呢。”
……
腊月初八，多云转阴，平王带来了传奇和围棋，还有很多好吃的，当然，还有宫廷秘制的腊八粥。
他向阿彩解释前几日没来的原因：“我只能隔三差五来看你，来得太密了，容易被父皇的耳目发现，我担心你又会被转到别的地方去关押。”
阿彩让狱卒把吃的都分给了别的犯人们，大家一起过节：“来这里之前，我一直认为牢里关的都是些坏家伙，把我跟他们关在一起，实在太悲剧了。
原来不是的，上林狱里关着的，有打了败仗的俘虏，有造反失败的将士被牵连进来的家属，可不管是打仗还是造反，这些人都只是听从命令，身不由已，再说了，又关他们的家属什么事呢？传奇上描写牢房都是犯人们大叫冤枉啊什么的，可到这里来，我没听到一个人这么叫过，难道他们不冤枉吗？相比之下，我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冤了。”
“关了这些天，你就学会思考了，再关下去，只怕会关出个孔子来！”平王的笑容有些许尴尬，那些俘虏，都是他的手下败将，那些反贼，已成他的刀下亡魂，他适时转移了话题，“这腊八粥的味道也不怎么样，我觉得，还是你煮的东西比较好吃。”
可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如果当时我们被刺史抓住献给北王爷，现在关在这里的就是我们，所谓的皇族与反贼，又有什么分别呢？所以，剑就是法，权就是天，没有力量就会失去一切！若我是皇帝，你不会被关在这里，不会是这样的命运！
……
腊月初十，阴天，平王跟阿彩在牢里对弈，每盘皆输，阿彩安慰他：“你的棋艺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没有我厉害而已。”平王装可怜哀求：“让我赢一盘行不行？”阿彩一本正经地答：“不行！虽然我爱说假话办假事，但从不下假棋！这两天我下遍上林狱无对手，很寂寞的啊，真想念小姐……嗯，你能帮我打探一下小姐现在的情况吗？她有没有被牵连？”
“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你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了，她现在是受害人，又怎会受牵连？她已经住回沈府，一家团聚了，你却……唉，你能不能不管别人，只考虑你自己？难道你就甘心在这里等死？”
“不会啊，其实我很想逃的，我研究那本弟弟救哥哥越狱的传奇研究了很久，后来发现我还是没人家聪明，又没个弟弟来救我，只好认命了。”
“我救你。”他说得很郑重，像是一个必践的承诺。
“这监狱是你父亲的呢，整个天下都是你父亲的，你能把我救到哪里去？相比这里，皇宫不过是一个更大一点的牢笼，如果你能救我，一早就救了。
行了，先救救你自己吧，又被我围死了。”阿彩敲了敲棋盘，一不小心，她又赢了。
……
腊月十一，雨加雪，天寒地冻的，平王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风雪不改地来到了上林狱。
在长长的甬道里，看到囚犯们正排着长长的队，一直通向甬道最尽头那间牢房。
我好像没捎什么东西给她呀，她又在分什么东西给这些犯人呢？平王很伤脑筋。
“麻烦借过一下。”平王贴着墙根往里走，发现犯人们的手里都拿着或多或少的干草。
“别插队啊！”有人抗议。

平王循声望去，错愕地发现几名狱卒也在队伍里，手里也捧着一堆干草。
“你们排队干什么？”他问。

“领这个啊！”一名狱卒指了指平王身上的箬笠和蓑衣。
“我领草蝈蝈的，拿回去给儿子玩，那姑娘的手可真巧，什么都会编！”另一名狱卒道。
平王好不容易挤到了队伍的最前头，看见阿彩黑着两只熊猫眼在编一双草鞋，她牢房里铺地的干草已经一根不剩。
“你一晚没睡编这些东西？”
“昨晚入夜下雪了，看着天窗外的雪花飘呀飘的，我就睡不着了，很无聊，就编些东西打发漫漫长夜了。”
阿彩说完，探头望了望甬道那头，好像那里会出现个什么人。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娘子（一）

168

在这长长的二十来天，李偌死到哪里去了？
原来他在竭尽全力救娘子，他很忙啊！
拯救娘子行动方案一：要挟。

皇帝避而不见，李偌只好在皇帝寝宫前长跪不起。
冰天雪地里，跪晕过去，被人抬走，醒来，又回来接着跪，又晕过去，又被抬走，又醒来，再跪，再晕，再被抬走你曾经被我罚跪了八个时辰，这不，连本带利还给你。
拯救娘子行动方案二：威逼。

皇帝龙体欠安，暂由宰相协助两位皇子代议朝政。
平王整日地不见踪影，国事基本都是建王在操持。
李偌打算先斩后奏，下诏书赦免阿彩死罪，但三公坐而论道，即使不过皇帝那一关，也得过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大臣们这一关。
李偌密召中书省和门下省的诸位大臣来商议，意欲一手以理服人，另一手以皇威压人，双管齐下。
他告知众臣，在那段避难于洛阳的日子，是阿彩相助，他们这些皇族才活到了今天，李氏江山才能得以匡复，即使阿彩有罪，亦是功过相抵。
除了李泌又再事不关已，笑而不语外，其余大臣一律都是反对票。
“她犯的是欺君之罪，若然轻饶，皇室的尊严何在？颜面何存？”
“别的过错尚可饶恕，欺君之罪绝不可恕，否则长此以往，君将不君，国将不国啊！”
“不能乱了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殿下还是代议朝政，怎能如此循私枉法呢，其身不正，将来当了皇帝何以正天下？”
大臣们纷纷说出不能轻饶阿彩的原因，一个个繁文缛节重如泰山压顶。
皇室尊严比人命更为重要？是非曲直也敌不过皇帝的面子？如果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错的，为什么不可以打破？
李偌终于忍无可忍，平静地对着大臣们说出一个单字：“操！”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紫宸殿。

大臣们交头接耳：“操是什么意思？”
拯救娘子行动方案三：利诱。

李偌带着数箱金银财宝，亲自到沈府求沈氏夫妇和沈善柔说出实情，并承诺会想一个万全之策，力保沈善柔平安，沈家若然获罪被抄，所有损失由他承担，沈家日后的生活起居，亦由他负担。
不等沈老爷开口，沈夫人抢先说：“殿下若能保我家善柔平安，必定能保那丫头平安，自是保不了那丫头了，才来找我家善柔的，那不等于让我家善柔去替那丫头死！”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我只是来求一个事实，不需要你们去对皇帝说，只需要告诉我事实真相即可，我需要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能想办法找一个突破口来解决这件事，我不会自私地让沈小姐代阿彩去死，我要的结果是保证两个人都平安！”
沈老爷接着说：“那丫头所说的，便是事实。
她护主有功，我们沈家永志难忘！在她去后，初一十五必定奉香祭拜，请殿下节哀顺变！”说着说着，他一爷们也不争气地哭了。
“阿彩说的真的就是事实吗？”李偌望向沈善柔，冀盼这位与阿彩情同姐妹又知书识礼的奇女子能还阿彩一个公道。
沈善柔未语泪先流，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然后缓缓跪到了李偌面前：“都是我年少无知犯的错！让爹娘担惊受怕，还祸及家人，如今，我也是快要当娘的人了，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告诫自己不会再一意孤行错下去，凡事要先考虑家人的处境安危。
不管你的万全之策有多么万无一失，我说出的事实还会牵连第三人，皇令如山，可能到最后，你谁也保护不了。
所以，建王殿下，对不起，我不能不考虑我的爹娘，我的夫君和我尚未出世的孩儿。
你有你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就算我自私吧，还望殿下替我转告阿彩：今生欠她的，来世必偿还！”
沈老爷和夫人也一并跪到了李偌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哀求。
看着三人抱头而哭，李偌心中隐藏得最深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这本是平常的舔犊之情，而自己却从未曾身临其境过。
也许有过的，当父皇毅然调转马头奔向宫内吸引叛军的追逐，当母后得知他以身做贼窃了洛阳刺史府后的斥骂，那些只闪现了一瞬的亲情，也曾像火花一样照耀过他荒芜的内心，但也像火花一样很快消失不见。
拯救娘子行动方案四：欺骗。

大腹便便的沈善柔让李偌灵机一动，因为律法有规定，怀有身孕的女犯得等孩子出生后方能问斩。
他找来负责妊娠的御医，连哄带吓，重金威逼利诱御医谎称阿彩已怀有身孕，并给阿彩服食一种药，让脉象呈喜：“我知道这样的事，后宫那些嫔妃们收买你干了不少。”
“十月分娩，终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到时小的身家性命不保啊。”御医战战兢兢。
“给我点时间把假的变成真的，像那些花花草草一样，没有可以种啊蠢人！
他一定是急疯了，才会吼出这样的话来。

你说我俩早点那啥多好，大着肚子给我点时间救你！
这在牢里怀上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李冤？李狱？李笼鸡？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娘子（二）

169

长长的甬道那头，那个人终于出现。

手提一个膳盒，不知装了什么好吃的给阿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惊喜万分下，阿彩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李仪三天两头往宫外跑，找人跟踪一下不就知道了。”李偌眉毛一挑。
确信这不是在做梦，阿彩又开始为了李偌这么久不来看她闹起了小情绪：“我敲晕小姐，取代她进宫选妃这么坏，你不怕吗？你还来看我做什么？”
李偌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还不了解你吗？跟你相处了这么久，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就算我全都不知道，单看你火急火燎地到妓院救你小姐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蠢人！只是你怎么可以蠢到把自己说这么坏？你代嫁进宫你小姐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小姐有难言之隐的，如果她有罪，沈府上下全都会被连累啊，还会连累皇后，连累皇后就会连累你，算算数吧，现在死也是死我一个人。”事到如今，这傻丫头还在包庇沈善柔。
“唉，你……”李偌无言以对。

“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你想说其他人死光了都无所谓就是不让我死是吧！哼，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啊，大子！”阿彩调皮地跳起用肩膀撞撞李偌的肩。
“要死了都还这么嘻皮笑脸的，被人冤枉也无所谓？”
“人的一生这么长，总有几次帮人家背背黑锅啊被人误会一下什么的，有些事情，永远无法解释清楚，而别人永远无法知道真相，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阿彩收敛了笑容，说得很认真，“这后半句是你母亲跟我说的，所以啊，燕妃的死可能真的跟她没关系，就像我一样没办法为自己解释。”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来，吃你最喜欢吃的绿豆饼，我专门叫侍卫找沈府原来那位厨娘做的。”李偌打开了膳盒。
“厨娘已经离开沈府跟她夫君回乡下去了，你怎么找得到她？”
“有志者事竟成。”
“知不知道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我现在觉得厨娘做的东西很难吃？”
“你……给点面子好不好？”李偌拿了一块饼喂到阿彩嘴边，心里很着急：你快吃啊！你不吃这戏怎么演下去？你吃了两个时辰后就会吐了，晕了，病了，我自会找御医来看你，然后，一切尽在我的安排中。
看见李偌破天荒喂她吃东西，阿彩心里甜丝丝的，三下五除二把饼全吃光！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去沈府找过厨娘，那你是不是也见过小姐？她还好吗？她是不是急着要去跟皇上皇后说出一切？我被关在这里，她肯定很着急的，你一定要帮我拦住她，帮我告诉她，我很好，我没事的，叫她不要这么傻。”
傻的是你啊。

李偌心疼地将阿彩拥在怀中，纵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好的，我会的。”
看见建王殿下有所行动，早就被买通的狱卒在牢门外拉了一大块白布，然后吹灯离开。
抱住心爱的男人，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呼吸他的气息，阿彩好想时间永远停驻这一刻：你真好，怕我冷，给我的牢门挡块布，不过直接给我盖在身上不是更暖和吗？烛火熄灭了，看来你快离开了，我又要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雪花飘，唉，你不如再找块布把那天窗也给挡了得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她的手把他抓得紧紧的。
“不走了，在这过夜！”
啊？？？
“快点过来*服！”
什么？？？
……

0341 101626,繁华地，名利场（一）
170

临近年关，宫里各处一派忙碌景象。
皇后张罗着甄选一批采女入宫，要给皇帝冲喜。
画师呈上了采女们的画像让皇后过目。

皇后于翻阅中细细思量：皇上因为真假沈善柔一事拒她于千里之外，德妃却日日服侍皇帝左右，片刻不离身，她根本无法找皇帝说上半句话。
那么，就只有找个人替她去说话了。
“宫里真是喜事连连啊，妹妹我来给姐姐道喜了。”德妃人未到，甜得发腻的声音先飘至，几个手捧贺礼的小太监随后而入。
“妹妹客气了，不知何喜之有？”皇后放下画卷，起身相迎，不动声色地且看她如何表演。
“怎么姐姐不知道吗？听说牢里那丫头怀了建王的孩子，姐姐你快做祖母了呢！”德妃拉过皇后的手，笑得多么发自肺腑，“这桩喜事后宫都传遍了！”
“我当是什么大喜事呢，这后宫里能为皇裔们怀上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不过闲事一桩罢了。”皇后也满脸堆着笑，眼里却浮上阵阵冷色。
她略微停顿一下，转了话题：“皇上身体可好？”
“皇上的身体较前些天见好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姐姐请放心，妹妹一定会代您照顾好皇上的。”德妃打量着摆在案几前的采女画像，话峰一转，“但皇上仍然余怒未消，说后宫的事情太繁杂，姐姐的年纪大了，照顾不过来，才会处事欠周全，以致这后宫发生丫头代嫁的丑事，令皇族蒙羞。
皇上体恤姐姐，让您好生休养着，从正月开始，后宫的事就交由我来操心了，这些甄选采女入宫的事情，我会替姐姐办妥的。”
皇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的一抹浅笑。
她竭尽全力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
“姐姐还是操心操心抚养建王孩子的事情吧，想来那孩子也真可怜，一出生就没了娘，唉~~”德妃温柔的叹息，叹得树叶都快落了。
“不过一个丫头想取代小姐进宫享受荣华富贵罢了，这在争奇斗妍的后宫，也不过闲事一桩，皇上也是误信了谗言才会小题大作！”皇后反唇相讥，“稍过些时日，皇上自会分辨是与非。”
“皇上不仅会分是与非，还会分真与假，否则那丫头不知会在后宫鱼目混珠多久！这事绝非等闲之事，若不严惩，难保姐姐精心为皇上挑选的这批采女里没有效仿的次货！再说了，即使姐姐不介意儿媳是次货，皇室宗族也得讲究血统和风水吧，说不定就是那丫头代嫁坏了江山气数，才有这吐蕃谋反叛军作乱！”德妃左一句“那丫头”右一句“次货”，像是在说着一个陌生人的事情，无关痛痒，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在她生孩子的时候，她口里的次货替她做过什么。
“德妃娘娘，这也太夸张了吧。”平王笑着走入，回应着德妃的话，“我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头，难不成是她一早坏了江山气数？还是我坏了江山气数？据闻，令堂好像也是一位丫头？可令尊翁一路高升，平步青云，如今更是父凭女贵，官至三品啊！”
德妃那甜美的笑容消失不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没好气地嘱咐画师把采女的画卷即刻送到嘉德殿后便离开了。
皇后很感激平王替她解了围，接过魏夫人手里的茶具，亲自替平王沏了一壶茶：“宫中的人一贯趋炎附势，如今我永安殿门可罗雀，不知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平王接过皇后的茶，坐下，抿了一口，道：“李仪是来谢皇后娘娘替我母亲选了一块好陵寝。
据我所知，那块地本是皇后娘娘为自己挑选的，谢娘娘割爱。”
“她把命都让给我了，我难道连块地都不能让吗？”提起贵妃，皇后几许感慨在心头，“她事事要强，一向都要比过我，这次，当然不能例外，就让她居右，陪在皇上选好的帝陵旁吧。”
沉默片刻，平王又道：“离正月还有几日，可否请皇后娘娘行使手中的权力，替我办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长安西市有个傀儡戏班很出名，因为戏班里有位姑娘声音甜美，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已能让人浑身酥软，总想能见那白幕后的她一面，传说她的长相比声音更为动人，可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貌，是近来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想请这戏班入宫贺岁，热闹一下，也好见识一下这位姑娘。
只是这戏班演出的大多是些淡泊名利堪破世事的清冷剧目，与这辞旧迎新的佳节不应景，不知娘娘是否应允？”
皇后心领神会：“好的，你给我戏班的名字和地址，我会安排好的，谢谢你。”
平王走后，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的魏夫人忍不住问：“他求娘娘办事，怎么娘娘还谢他？”
“你听不出来吗？他在还哀家的人情。”
繁华地，名利场（二）

171

又是一年除夕夜，兰膏明烛，华灯映水。

锣鼓声、爆竿声、喧哗声，此起彼落。

太液亭上，戏子咿咿呀呀正吟唱。

以兽皮制成的白幕上，皮影人儿在动，是一位仕途失意的士族后裔在青山绿水前行走；白幕后，一个宛转的女声在吟唱――“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
今日少年明日老。
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李偌坐于案前观戏，看着距他较远的高台上，父皇与德妃相携而坐，母后坐在更远的角落里，而平王，并未出现。
戏转第二幕，士族后裔做了隐居的高士，一身渔夫装束，在湖边垂钓，女声又唱――“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即使相隔甚远，皇后的目光除了关注高台上的夫君，也一直在关注儿子，她实在想不通：前段时间又是跪太极殿又是找大臣说情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的偌儿，这段时间这么安静，真不像他风格。
戏承第三幕，湖边正垂钓的士族后裔遇到了一位浣纱的姑娘并爱上了她。
女声唱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戏子无心，观者有意。

随着幕后那位姑娘声情并茂的吟唱，李偌的眼前渐渐浮现――阿彩跟西祠胡同的小媳妇们一起在洗衣，有说有笑的，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笑声。
细碎的阳光撒满河面，映照出一张张仿佛闪着光的脸庞，笑厣如花，连捣衣声都那么轻快如歌卿本丫头，本该如林间飞鸟般自由，而不是深宫金丝雀，不是活在这里。
他站起了身，对着远处高台揖手告退。

眼见李偌跟去年除夕如出一辙的又再早早离席，皇后心底陡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吩咐身后垂手而立的魏夫人：“替我找人跟着他，看他到底去哪里，做什么。”
太液亭上的戏，一幕幕的过，已近尾声。

高台上，皇帝也想站起身，他想走近一点，能不能看到白幕后那位姑娘的倩影。
可他的右脚和右手完全使上不力，左脚和左手即使用尽全力亦是徒劳。
他身边的德妃察觉到，立即起身将他搀起，在他耳边细语道：“皇上想去哪儿，告诉臣妾一声，就让臣妾来当皇上的手，当皇上的臂膀！”
可她当不了皇上的眼睛，因为皇上的眼睛一直紧紧盯住那位出来谢幕的姑娘。
冷眼旁观的皇后，笑容意味深长。

可她听完魏夫人回禀建王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之后，笑意瞬间凝固。
繁华地，名利场（三）
172正月初一，皇族男丁跟随皇帝一起，祭神、祭祖，尔后又在含元殿接受百官与使臣的朝贺。
那些跟平王、建王年纪相仿的堂哥、堂弟，众王爷的儿子们，从距离长安遥远的封邑赶来参加宫中的元日盛典，或为着给皇帝歌功颂德而煞费苦心，或为着皇帝的试探话语而惴惴不安，又或为着皇帝的一点赏赐而踌躇满志；对着平王和建王，或谨小慎微，或奉承巴结；彼此之间，却是讥讽奚落，谁都不把谁放在眼里。
 宫廷里种种繁复礼节，人情冷暖，都让李偌徒生厌倦。
二十年的元日，我都是这么过的。
但是今年，我不再是太子。
将来如果我也不是皇帝，我和我的后代子孙也会跟他们一样，定时朝贺，虚伪掩饰，违心恭维，他们的内心，未必如此肤浅世故，却又不得不表现得如此肤浅世故。
命运早已转交别人手中，从此画地为牢。
盛典暂告一段落，李偌倍感疲惫地回到东宫，忽闻皇后急召，又匆匆赶往永安殿。
不曾想，迎接他的是皇后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本来目不识丁就已经不够资格当你的妃子了，现在居然还是假的，而你…你竟然还跑到牢里去过夜？！宫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难道你对一个丫头都不能忘情？李偌啊李偌，你简直让母后太失望了！”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母后，我只是想救她出来。
毕竟她跟我们共患难过，在洛阳时建立的感情毕竟不是幻梦一场。”李偌试图跟母亲好好沟通，劝服她，或许，她还能帮他一起救阿彩。
“然后呢？恢复她建王妃的身份？等你被重新册立为太子，她就是太子妃？等你做了皇帝，她就是皇后？”面对皇后如珠连炮似的质问，李偌一时语塞。
“荒天下之大谬！”皇后从未如此激动过，“你看看她，一个丫头，字都不认识几个，她能够辅佐你什么？她能够管理好后宫？让她做皇后，整个后宫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你父皇会被你气死，全皇族的脸面都会被你丢尽！”“是的，一个丫头，也许她管理不好后宫，但她能管理好我们这一群所谓天之骄子的皇族！在出宫那段日子，是她不离不弃照顾我们一家，带着我们适应宫外的平民生活，带着我们活下去！没有她，你自问我们今天是否还能站在此处讨论皇权皇位皇族！！父皇没有经历这一切，他不懂，但你应该知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偌于愤慨中仍存有一丝冀盼，母后可以良心发现。
“宫外的平民生活岂能跟宫内相提并论？在宫里，走错一步都万劫不复，她那样一个卑贱女子，会连累你失去你父皇的心失去皇位失去一切！就当我忘恩负义，不管我今天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习惯了掌控一切，不能容许有不能掌控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必须是在你的意愿和安排下进行。
你说你是为了我好，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我是不是那么想做太子做皇帝，我是不是需要跟平王斗个你死我活，我是不是一定要娶一个学富五车可以辅助我的才女做娘子！”“是！你是皇室子孙，自有皇裔的使命，你从出生那天起就得承担起这种使命，由不得你选择！你现在说不做皇帝说得轻巧，那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是太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宫里所有人都让着你护着你，你从未试过仰人鼻息地活着，等你沦落到只能做个王爷，被迫远离皇宫远离长安，迁往封地，你就会明白那种处处低人一等受制于人的滋味！到时你连命都未必是自己的！”李偌没有再出言顶撞，皇后此刻说的，正是他之前所思。
看见儿子不哼声，皇后开始冷静下来，用平缓些的语调继续劝诫他：“至高无上的皇权，谁不向往？昨晚在太液亭上表演傀儡戏那姑娘一贯只演些淡泊名利堪破世事的剧目，可也就是在昨晚，她留在了太极殿，被皇上宠幸了，很快她就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淡泊名利，说得容易！又有几人做到？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黎民百姓，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就连那丫头都懂得为了荣华富贵甘冒欺君大罪也要代嫁入宫！良禽择木而栖啊儿子！”“对有些人来说，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用之不竭的财富才不枉此生，对有些人来说，这没那么重要。
母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在牢里她跟我说，有些事情永远无法解释清楚，而别人永远无法知道真相，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
她说这是你说的，她说燕妃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没办法为自己解释，就像她一样。”皇后的内心有所触动，她闭上了眼睛，半晌，缓缓开口道：“她错看了我。
我已经让太监把药送去半个时辰了。
是一种无色无味，不会感觉到痛苦的毒药，她会走得很平静。
你就当母后自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为了你好！这种鸩毒无解药，你找御医都没用，不过，鸩毒的药性也没那么快发作，你应该还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轰！李偌的脑海一片空白。
踉踉跄跄跑了出去，一路跑向马厩……策马赶往上林狱繁华地，名利场（四）
173“你这么早就过来了？我刚吃过午膳呢，你吃了没？”阿彩仍是一派无邪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吃午膳！！”李偌愤怒的声音中略带哭腔。
“因为…不吃会肚子饿……”他一把搂住了她，紧紧地抱住，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
可他知道，抱得再紧，她还是会离开，慢慢地，无意识地离开，永远地离开他。
李偌怀里的阿彩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怎么“不吃会肚子饿”是一句很浪漫的情话吗？为什么他听了这句话就把我抱这么紧？ 阿彩刚想多说两句“不吃会肚子饿”，李偌就放开了她，出了牢房，把典狱官扯到外边说话。
“给我找鹤顶红来。”典狱官惊得一头冷汗：“这种药毒性很强，死得很快，会非常痛苦。
我知道殿下很痛恨……废妃娘娘……代嫁入宫……但是，她人其实不错的……能不能选一些温和点的药，温柔地毒死她？”李偌一把揪住典狱官的衣领：“我就是要死得快的！痛不痛苦无所谓，你立即给我找来，要快，否则你自己服下去！！”“是，是！”典狱官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跑去找毒药了。
我救不了你，那么，便陪你一起……父皇和母后对皇子为情所困深恶痛绝之是因为有一个前车之鉴――先皇。
先皇，爱上一个比他小两轮可以做他孙辈的女子，荒废了江山社稷，以致战祸连绵，民不聊生，权臣们认为她是红颜祸水，想法子弄死了她，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先皇也无可奈何，只有留下“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叹息。
我仍然记得白发苍苍的他伸过那如枯枝般的手轻抚着我的头，颤巍巍地说：“天子，亦有太多的身不由已。”没有多久，他便永离尘世，寻她而去。
他是不是后悔，当时没有与她一起走。
选择孤独地存活这世上几十年，需要太多的勇气，而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杜尚书在殿外有急事求见。”太监来报。
正在潜心研究围棋，自己跟自己对弈的平王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杜尚书走入，揖手，低声回禀道：“微臣已经按殿下的吩咐，让看管阿彩姑娘的狱卒把宫里送来的东西一律调包。
今日狱卒偷龙转凤换掉了一样能致人于死地的东西。”“什么？”“下了鸩毒的午膳。”“谁让送来的？”“皇后那边的人。”平王气愤地一扬手，棋盘掉到了地上，棋子滚了一地。
“走！立即到上林狱去！”……李偌回到牢房里，见阿彩正翻看一本传奇。
“别看了，跟我说说话。”李偌想拿掉她手里的传奇。
阿彩呶呶嘴，不让李偌拿她手里的书：“就差几页了，等我看完嘛！这本传奇好精彩的！说的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因为双方家族世代为敌而不能在一起，就约定了一起死，结果女的吃的是假死的药，男的却吃了真死的药，男的以为女的死了，结果女的没死男的却死了。
真是一波三折，荡气回肠啊~~”“我陪你一起死。”他说得多么认真。
“啊？？？不用吧。”“曾经我说要你留下陪我一辈子，你说好啊！那便也是我的承诺。
就像你刚才看的传奇，我们也约好一起死，就现在，我已经让典狱官去拿毒药了。”“现在？太快了吧。”阿彩的心里闪了闪电，然后大雨滂沱，感动得要死，表面上却波澜不惊，“你不要被我现在讲的这个故事影响情绪嘛，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另一本传奇吗？男女主人公双双死掉，变成了一对蝴蝶，好美，不过太笨，为什么要死掉呢？活着才有一切呀。
大过年的，监狱里都不杀人的，我明明还有很多天的命可活，你却要我现在死，我才不干！能多活半个时辰，也是好的。
换个立场想，如果犯了欺君之罪要被砍头的是你，我才不陪你一起死，多浪费！我会代你活下去，活着看这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喂，这两个成语我有没有用对？是这么说吗？”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服食了毒药，仍是一脸灿烂笑容。
“是，是。”李偌的心里，眼里，雨雾迷绕。
阿彩轻轻地拥住他，头搭在他肩上，头发散落在他颈项间，痒痒的：“不要那么惨烈，活着，比什么都可贵。
宫外那么多艰难险阻都活过来了，别为了我说放弃，我会觉得一开始没扔下你们逃掉以至今天陷入牢狱很浪费，明白吗？”……上林狱的大门外，平王匆匆翻身下马，朝上林狱里奔去。
却见典狱官神色慌张地经过，手里拿着一个膳盒，连他上司和他上司的上司就在不远处都没看见。
“你慌慌张张地跑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杜尚书喝道。
“没什么…就一些吃的东西。”大冷的天，他却满头是汗。
杜尚书上前打开了膳盒给平王看，里面只有一个碗，碗里像是一碗汤。
平王道：“吃的是吧，看上去味道不错，本殿下很想试试，但这左右又没有太监先试吃，那就有劳你了。”典狱官立即扑通跪下：“不不不，这个东西不能乱吃的，这是……鹤…顶红。” ……“建王殿下，你要的药！”李偌刚回头，一碗药泼到他身上。
平王摔碎手中的碗，冲上来就是两拳：“你怕你娘毒不死她，自己来亲自动手是不是？为了皇位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兄弟俩纷争无数，从小到大也不知打多少架，他从来都不是先动手的那一个，流水山庄的狩猎场，长安城郊的别院内，沦陷洛阳的小巷里，他总是克制的那一个，克制怒火，克制炉意，克制所有的情绪。
就像小的时候，什么都让给他，瓷马让给他，蹴鞠让给他，学堂的座位让给他……只为着有朝一日能登基为帝扬眉吐气，把所有他亏欠他的，都一并要回。
这一次，绝不再相让。
建王的嘴角溢出了血丝，他不做任何解释，任由平王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身上。
每次都在我眼皮底下打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想想真郁闷，这次不会又是你俩没事，我摔一个狗啃泥吧！阿彩叹了一口气，冲进战局中，拦住暴怒的李仪：“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他了，他不是来毒死我的，他是来陪我一起死的！”“皇后下了毒的午膳我已经换掉了，我不会让你死！任何人都别指望对你怎么样！”平王没有理会阿彩的劝阻，又猛力将建王摁到了墙上，“你们母子不用为了皇位在这儿兴风作浪，无所不用其极！我告诉你！皇位，我要定了，她我也要定了！得天下者，得阿彩！”“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是你！牺牲洛阳的百姓，出卖自己良心的是你不是我！”得知阿彩的午膳已被调换，建王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开始回击平王的挑衅，“皇位和天下，决定权不在你我，而阿彩，她是我娘子！”“那又如何？”“她跟我有了夫妻之实！”“我不在乎！”“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无所谓！”四目怒视，双拳紧握，战火一触即发。
“吵什么吵！吵死了！”阿彩比他们还火大，“我的决定权也不关你们的事，在我自己手上！”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皇后和德妃是这样，你俩又是这样！在洛阳一起生活过的那些日子，统统都白过了吗？！“皇帝陛下召见平王与建王陛下，请二位殿下即刻回宫面圣！”太监总管的声音传来，他用绢帕捂着鼻子，不想沾染到这牢里肮脏的气息，远远地站在甬道那头宣旨。
完了，太监总管找到这来了，看来父皇也已经知道。
偌仪二人只好按捺下怒火，跟随太监总管一起返宫，不知迎接他俩的将会是什么，更不知阿彩又会被转移到哪个监狱去。
第十四集完
江山向左，美人向右（一）
174正月初一的麟德殿，歌舞升平，一派节日气氛，去年今日发生过的那场混乱，早已不留一丝痕迹。
无论王公士族、文武百官，或是宫女太监，今日都得了许多赏赐，人人喜逐颜开。
皇帝却是心情极差，早早散席，遣退了所有人，连宫女太监都一并退下。
他端坐于麟德殿至高无上的龙椅里，自斟独酌，花团锦簇的大殿中，空荡无声，璀璨宫灯后，影绰人消瘦。
殿外有太监高声禀报，平王和建王觐见。
醉眼朦胧中，只见两个人影并排走入，双双跪在地上。
“来来来，今天是大年初一，咱们父子仨个，把酒言欢，痛饮一番！”皇帝用左手斟酒，放下酒壶，再用左手举起了酒杯，而右手，一直无力地垂在椅前。
李仪当仁不让地坐到了皇帝右边的席位上，端起了酒杯：“父皇且慢，儿臣迟来，先自罚三杯！”李偌坐在居左的席位，他没有拿酒杯，反而出言相劝：“父皇，酒多伤身，别喝了。”“这点小酒可奈我何？不被你们气死就算万幸了！”皇帝说罢，又是一杯。
李仪和李偌只好都举起了酒杯陪饮一杯，他们相互看了一眼。
上一次这样举杯对饮是什么时候？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
瞬间的沉默，殿外有爆竿声，忽远忽近地传来。
一声清脆的杯子碎裂声打破了殿中片刻的沉静，皇帝突然把酒杯摔到了地上，面带愠怒质问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个女人？！”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是她？说不出缘由，没有答案，莫名其妙地就是喜欢。
李偌低头不语。
“因为她让我想起母亲，她跟母亲一样，都是丫头出身。
如果父皇会爱上母亲，为何我不可以爱上她？”李仪勇敢迎上皇帝逼视的目光。
本来李偌已经让他失望透顶，没想到李仪也这样，两个儿子爱上同一个女人，还要是个那样不堪的女人！皇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极力控制，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你们不是一直吵着闹着想尽千方百计要见朕吗？朕不想听任何解释、求情之类的话，刚才，朕问了你们一个问题，现在，朕也给你们一人问一个问题的机会，然后，朕会下一个决定。”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父皇，偌仪二人都明白这一个问题后的深意。
豁出去了！李偌率先开口：“她是我的内人，我想替她问父皇一个问题，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回长安，一路相陪，生死不弃，为何等待她的不是功过相抵的宽恕？难道皇室的尊严需要牺牲一个弱女子的性命去维护？” 李仪紧随其后：“儿臣想知道，父皇连异族都可以容纳，为何却无法容纳一个丫头？” 皇帝叹了一口气，仿佛有所触动。
“她是谁，什么身份，犯了什么过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朕的皇儿绝不能是耽于儿女情长的懦弱男子！女人而已嘛，要多少没有？不管对一个女人多感兴趣，时日一长亦难免觉得索然无味，现在虽然会为她的死痛不欲生，几年之后你甚至都不会再记得她是谁！相信朕，朕是过来人。
男儿一生功业在治国平天下，在金戈铁马文韬武略，儿女闺房不过是似锦人生的点缀。
这个道理，朕希望你们有天能懂！朕不是不可以选择把她流徙大漠，甚至可以只把她赶出长安就好，但如果不够痛，你们就不会懂，你们永远都不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君王！”却仍不改初衷，为的恰恰是他们，可他们，却从未体会到一个父亲的用心良苦。
此刻，他是真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朕不会再立储！朕决意在二月初一处决她。
建王，一个子嗣而已，任何女人都能再为你生一打！一个女人都绕不过去的人，让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付！你们谁过得了这道情关，皇位就是他的，朕会在二月初一交出玉玺，让出皇位，下个月的今天就是你们当中一个的登基日！”偌仪又再对望了一眼，眼中的距离比此刻身处的左席右席更为遥远。
皇帝铿锵之言盘旋在他们之间：“朕不会把她转到别的监狱去，朕要看看，江山和美人对你们来说，孰轻孰重！”
江山向左，美人向右（二）
175夜极深，白雪纷飞。
他执剑，在漫天雪花中狂舞，剑势凌厉，目光阴冷，郁结难解，愤恨难消。
他想起去年今日发生的那场混乱；他想起母亲的话，求生就不能爱，爱就不能求生；他想起那个暴雨倾城的夜晚，他剑走偏锋，以一敌百，与死神擦身而过；他想起洛阳五里地外的芦苇荡，他亲手杀死的两个救命恩人……他的剑，在枝叶凋零日渐枯萎的树干上重重地刻下了一个“Z”……他伫立，倚栏站在空旷的东宫正殿前发呆，茫然地看着眼前殿宇嵯峨、朱栏玉砌、楼阁辉映的宫阙。
风雪呼啸着迎面而来的声音，像极了文武百官伏跪于殿前山呼万岁，又好似他麾下的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向前方的城池……雪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打落在他身上，消融在他的绛色披风里……他连夜遣太监把他的心腹大臣们请来长生殿，将皇帝有意于二月初一退位让禅一事告知。
待各位大人各抒己见之后，他宣布了他的决定，他说他要先发制人，不会再去等待命运垂青。
众臣跪下，纷纷表示了生死相随的决心。
……次日清晨，他早早前往太极殿面圣，向皇帝表示了必争皇位的决心，并请求皇帝将岁末长安州府上缴的赋税赐予他用做重组东宫六率军的经费。
他向皇帝许下承诺：“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全心辅佐父皇稳固河山，儿女之情不会再略萦心上。”皇帝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大有儿子终于迷途知返的欣慰感。
……
江山向左，美人向右（三）
176平王刚起身梳洗，几位心腹大臣就找上了门，中书令崔巡将他安插在太极殿的耳目向他禀报的情况――另一位皇子今早在太极殿的言行举动一一相告，并谨慎分析局势：“殿下统领神武军，他统领羽林军，已是平分秋色，如今他还要再组东宫六率军，殿下在禁军方面的兵力恐不及他，殿下虽手握兵权，但兵马却是驻扎长安城外，一旦他在宫里动起手来，殿下就要居于劣势了。”“多谢大人提点，我会让驻军长安城外的卫尉卿郭子仪将军以审查新兵背景和操练新兵两个理由，拖延东宫六率军至二月初一之后才能入宫，更何况，右羽林卫将军李余存是我的人，所谓他统领的羽林军其实也只有左羽林可调派！”平王深吸一口气，太监替他在中衣外穿上了软猬甲，再在软猬甲外穿上袍衫，腰束革带，“现在，趁他出宫募兵这个机会，我要去其翼！当他的母亲不再有皇后的身份和权力去庇护他，我看他怎么飞！”“殿下所言甚是，皇后必须先除去！”兵部王尚书拱手进言，“不如就让微臣派五名刺客入宫……”“不不不，入宫行刺会惊动皇上，从而加强宫中的守备力量，势必影响我们二月初一的大事。”崔巡打断了王尚书，抚了抚胡子道，“让刺客在皇后正月十五前往大国寺礼佛的时候动手。”“去金光寺动手就不会引起皇上警觉往宫中加派兵力吗？”刑部杜尚书的眼神停留在宫女替平王备好的早膳上，“还是用毒吧！”“不行！”平王阴鸷的目光亦扫过桌面的早膳，“谁都不许动皇后一根汗毛！她的命是我母亲舍命救回的，她若死了，我母亲就白死了！我要的结果是父皇废后！她没了权力便再生不了任何事端！”“可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就废了她，这要伪造事实或替她生个事端出来激怒皇上废后，谈何容易啊！”崔巡摇摇头，觉得此计之难，难于登天。
“无需生事，这就有现成的，这件事就有劳刑部尚书大人了！”“臣明白。”杜尚书跟平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余几位大人则是一头雾水，搞不清平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禀报殿下，有密函，是东宫的太监送来的，说是一定要殿下亲启。”平王的随从太监小跑进来，呈上信函。
平王展开了信函――“不管你我要面临什么，至始至终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你我都亏欠她太多。
她此刻在翠华山上等待，你若去，她必回，否则我将皇位拱手相让！”“东宫那边来的信？是不是约你到什么地方去？殿下，恐防有诈。”一旁的崔巡提醒。
“嗯，约我去翠华山上接一个人，放心吧，没事。”他取下了悬挂墙上的剑，并嘱咐太监备马。
淡定（一）
177翠华山上的寺庙里，筱儿跪于佛像前，双目轻合，手执念珠，口念佛经。
却是掌空心不空。
她望向窗外，想起方才寺庙外，李偌扶住她的纤弱双肩，给她承诺。
“我答应你，我若为太子，必立你为太子妃，我若为皇帝，你就是皇后！请你也遵循我们之前的的约定，回宫。”“我要即刻启程，到各州府招募兵马，重组东宫六率军，跟李仪一争天下！”“很快宫里会有人来接你，请你先行回宫，安心等我回来！”一句句，萦绕耳畔，温暖心田。
一个要夺天下的男人，我的过往，我这兄嫂的身份，对他也不会再是任何阻碍了。
窗外，满树的冬日暖阳斜映过来，透过窗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斑斓的光影。
她来到*师太的房间，跪下：“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住持大人，原谅我尘缘未了。”师太敲着木鱼，不曾睁眼，一动未动：“慧觉，你的三千烦恼丝迟迟不舍剪去，贫尼便知你尘缘未尽，去吧，当自珍重。”一个小尼姑走入，告诉师太门外又来了另一个男人找慧觉。
师太点头表示应允，气定神闲，木鱼声一直保持原有的频率不曾间断。
筱儿脱了尼姑袍，换回日常的襦裙，来到寺庙外，树下久候的李仪转过身来，相互凝望，仿若隔世。
没想到来接我的人是你，李偌，你何故做此安排呢？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看上去竟是那么陌生，眼神里有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与霸气，他身后，一堆的侍卫与禁军簇拥，他不再是那个学堂上与她一同被忽略、彼此惺惺相惜、陪她一起孤独的李仪了，对不起，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手中的棋了。
这个他名义上的娘子，看上去竟是如此消瘦，眼神里有种万念俱灰的决绝，引人万分怜惜，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选走你，你是否早与李偌举案齐眉、生儿育女，过着幸福的生活？对不起，长久以来，把你当我手中的棋子。
平王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清峻的脸：“跟我回去，筱儿，我欠你太多，给我机会慢慢弥补。”筱儿略一偏头，避过了平王的手，皱了皱眉，却对平王的话不置可否。
平王讪讪然收回了手，自我解嘲道：“我也不懂我哪来那么大魅力，李偌说我来，你必定会跟我回去，你……会吗？”筱儿漠然一笑，并不言语。
相比李仪，她更关心另一个人：“沈善柔呢？她还好吗？”“她在牢里。”“为什么？”筱儿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听了李仪一番陈述后，筱儿说：“我想见她。”“你先回宫，我会另做安排，带你见她。”平王很感激筱儿不像宫中众人一般落井下石，在这种时候还想去探望阿彩，对她陡添几分好感，“你想住回你住惯的未央宫还是随我一同住长生殿？”“我还是住回未央宫吧。
你刚刚娶了新妃，我住到长生殿去，身份尴尬，多有不便的。”筱儿笃定的语气，超然物外。
她怎么会知道？没想到这宫里的事，连僻静山里避世的寺院都知晓。
平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月初一之后的我，又会在这世间留下怎样的生前身后名？
淡定（二）
178一出尘世，烦事便至，即使想避都无法避。
中书令崔巡的千金，平王刚过门的新妃子，气势汹汹将筱儿堵在了未央宫门外。
平王正欲发火，筱儿便拦住了他：“殿下，两个女人的事情，您不好掺合的，别耽误了正事，请殿下先去安排上林狱会面的事儿，这里就交给我了，我会好好跟她谈的，谈完就来。”这般处世玲珑的筱儿让平王另眼相看：独自在宫外经历了这么多，她懂事了不少，还是她过去一向懂事，竟是我忽略了？见平王与随从们进了未央宫渐渐走远，崔千金让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抬出一箱东西并打开，是金条，黄澄澄地直晃人眼睛。
崔千金冷哼一声，再甩下一包名贵首饰：“你若肯让位，这是预付，还有你父亲入主中书省的事，也不是什么问题。”筱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轻轻一笑，笑得崔千金心里发毛。
“在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不如我俩合作吧，如果你能想办法让平王休了我，我给你一千两黄金，如何？”崔千金目瞪口呆愣在了未央宫的大门口，想很久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那些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的“对付情敌十大招数”，统统使不上！筱儿带着那镇定自若的笑容，拉起崔千金的手，一同向未央宫里走去。
看着二人携手走入，平王不由得对筱儿心生佩服。
打发了崔千金，平王遂吩咐侍卫和太监护送筱儿到上林狱探望阿彩。
平王亲自搀扶筱儿上马车，待她坐定后，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道：“我不方便去见她，你能不能……”筱儿轻轻将手抽出，遮住他的嘴，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我懂的，我会转达你的心意，也会询问她需要些什么东西，明儿再打发人给她送去。”平王眼里，满满的感激。
筱儿淡定一笑：最好你的心都在她身上，这样才会放我和李偌一条生路！来到上林狱，穿过甬道，筱儿见到了那个已不能再称之为沈善柔的女子。
她在牢里正编住一只草蝈蝈，她身边，还放着草灯笼和草枕头。
看见筱儿，阿彩恍若置身梦里，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开心地一把抱住了筱儿：“你肯回宫了？太好了！”怎么？是不是我永远留在山上不回来才遂了你的意？“我回来让你很意外吧！”筱儿的笑容依然那么淡定，好像此刻她仍是那个叫做慧觉的尼姑。
“嗯，真的很意外。”阿彩点点头。
“你在牢里我可一点儿也不意外！”筱儿推开了阿彩抱住她的手臂，直截了当地说，“我俩是同一批待选采女进宫，也算是姐妹一场，所以我现在来见你最后一面。
你还不知道吧，二月初一是你在这人世上最后的一天。”阿彩怔住了。
“原本我以为，只有我倒霉，因为我是李仪娶来对付李偌的一粒棋子，而你是幸运的，幸运地拥有了两位皇子的爱！只是此刻看来，你不过也是棋子，你是帮他们熬过宫外艰辛的棋，利用过后，弃如敝履，不会有人再记得你是谁。
你跟我，是被他们遗忘在宫里也罢逃出宫跟他们同生共死也罢，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分别！”筱儿淡定的言辞间，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说着说着，她又走近了阿彩，像姐妹般轻抚阿彩的脸，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阿彩，心底有一句话在游弋：是我写匿名信揭穿你身份的，我想你也试试，被人遗忘的滋味。
阿彩的视线茫然地凝在一处，她慢慢地坐了下去，咬住了手里拿的那根草，喃喃道：“我确实是冒充顶替了小姐进宫，我接受今天的结果。
我不觉得有被谁利用了。
在宫外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烦恼今天做什么饭菜，烦明天的饭菜钱哪里去找，烦李偌李仪两兄弟什么时候能回宫，我什么时候能回沈府过回以前的生活，我当时很希望这样的日子尽快结束，等到真正结束了回了宫，却发现那段日子才是最快乐的，我常常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对他们好，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我帮他们，他们也帮我呀，没有谁利用谁，那段日子，我们是一起熬过来的。”这样的态度，真让筱儿哭笑不得！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啊！筱儿都有点气极败坏了：“你奢望皇族的人跟你讲感情？他们眼中只有利用二字！李仪倒是还有心让我代他捎个话问个好，那是因为你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因为他以为李偌在乎你！可以用你来牵制李偌！可李偌真的在乎你吗？他已经去了各州府招兵买马，充实兵力，好跟李仪一争天下！他的心思都在皇位上面了，你行刑之前，他还会不会来看你都是未知之数呢。
哼，我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寡情薄义！既然如此，不如互相利用，利用他们得到我想要得到的。
这宫中已不可能得到我曾一度想得到的感情，唯一可以得到的，只有利益，那就退而求其次吧，拿到我应得的！可惜你不再有这样的机会。”“筱儿，你是不是当尼姑当傻了呀？怎么说话怪怪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出宫，你还有家可回，不比我，无家可归，又没了选择权。”阿彩淡定一笑，拉过筱儿的手，“我前几天又看了一本传奇，就是讲宫廷秘史的，好精彩的，看了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宫里的人们最想得到的，是自由而不是利益……”阿彩又开始了她洋洋洒洒的读后感。
面对这样的结局，还如此天真，甚至可以毫无怨恨！这更让筱儿纠结和抓狂：“你坐牢才坐傻了呢！自由，虚无飘渺，而利益却可以实实在在把握手中，也罢，你尽管相信传奇写的！要自由不要利益，要美人不要江山，什么大团圆结局什么好人有好报坏人没好下场的，整个世界都和谐了！”筱儿冷笑一声，起身欲走，却被地上某样东西绊住了脚，定睛一看，原来是阿彩未编好的草蝈蝈，她把草蝈蝈捡起：“你的手再巧，也给不了它们生命，它们再活灵活现，也不过是死物，本来就是被人践踏的草，现在更是折断了没有了生命的草！”出了上林狱，她顺手把草蝈蝈扔到了沟渠里。
暗涌（一）
179不能去看她，只能从杜尚书转述上林狱典狱官的汇报里，探知她的消息。
听着她那些在官老爷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言行，平王不禁莞尔。
而更大的悲怆，旋即又溢满胸膛。
二十六天，二十五天，二十四天……他细细倒数着时日，每天都过得无比心焦。
可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悲伤，他紧锣密鼓筹划着更为重要的事，精密计算着要走的每一步，这一次，绝不能走错半步，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而他的第一步走得相当漂亮，刑部杜尚书向皇帝告发了皇后向阿彩下毒一事，并呈上了证物和证人，虽然皇后一早打发了送午膳到上林狱的太监出宫返乡，但仍是被杜尚书的属下，掌门关出入之籍户的司门给找到。
据杜尚书向平王回禀的情形，皇上当场龙颜大怒，把德妃递给他喝茶的盅子都打翻到了地上，还口口声声嚷着“看她猖狂，朕要废了她！”而崔巡在内侍监那里打探到的情况是皇帝连废后诏书都不肯亲写，交给了内侍监去办此事，可见对皇后已是失望至极。
“臣已按殿下吩咐办妥此事，只是，臣有一事始终不明，假冒建王妃迟早都要死，皇上已下旨二月初一处决她，皇后也不过是提前结束她性命而已，即使有僭越皇权之嫌，但皇上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要废后啊。”杜尚书问道。
“这就叫…积重难返啊！”平王拍了拍杜尚书的肩膀，长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呢？接下来要对付的是谁？他步出了殿门外，凭栏而立，长生殿右方矗立的楼宇，就是跑马楼，跑马楼前，是一个空旷的击鞠场。
暗涌（二）
180衣衫单薄的皇后伫立在永安殿前，无比留恋地看着这里熟悉的一柱一梁，一草一木，她知道这里她呆不长了，很快她就要到冷宫去，又或者皇上垂怜，仍把此处留给她，但这个宫殿渐渐地也会凋零，沦为冷宫。
这里一切的繁华荣耀都将不复存在。
她大半生的努力，终将虚耗，她用了那么久的心思，全部付之东流……偌儿，你在哪里？她落寞地靠在了白雪层积的石椅上，她身后跟着的一长串宫女和太监立即上前用拂尘把石椅上的雪扫去，加了个金丝绒垫子，再扶她坐下。
“娘娘，快穿上，冷！”魏尚宫拿着貂裘披风寻了来，替皇后披上。
“让他们都退下吧，我想静一静。”皇后有气无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魏尚宫做了个手势，宫女和太监们都退回了殿内。
“这天寒地冻的，娘娘就别在这儿吹风了。”魏尚宫劝道。
“不，这天还不够冷，这风还不够大。”皇后缓缓地用手支起了身子，慢慢地脱开了披风，接着是外袍，广袖宽身的上衣，襦裙，背袄，只脱剩下了白色中衣。
“娘娘，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这样啊，你别吓我啊！我经不起吓的啊！”魏尚宫着急死了，她担心皇后是不是受的刺激过大，疯了。
“去，拿冷水来，照我头上淋下去，快去！”多么匪夷所思的行径，可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的理性。
“不，娘娘，这使不得。”魏尚宫带着哭腔跪了下来。
“你若想我挨冻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就去拿水来，否则我也就这么站着，直到冻晕过去。”皇后冷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嘴唇都在颤抖，“我要赌一把，赌他心里还有我！”眼见皇后心意已决，魏尚宫只好乖乖地跑去拿了水来，一瓢一瓢地往皇后身上泼。
“德妃这小妖精的心也太狠了，下毒那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啊？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被她收买了？整天地就知道在皇上跟前卖弄她那点狐媚功夫，在皇上跟前说娘娘坏话，娘娘你得挺住，等挺过这关再把所吃的苦遭的罪双倍奉还她！”“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反正都是要死的，皇上不也是要那丫头死吗？又何苦为了一个丫头的生死来废娘娘！娘娘陪着他二十一载，从太子到废太子，再到皇帝……娘娘这么多年来为了他，为了这后宫，劳心劳力是操碎了心，结果却是这般辜负了娘娘！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就不怕报应吗？”魏尚宫一边泼水，一边流泪，她越说越激动，嗓门又大，还明目张胆地尽说些以下犯上的话，可是真不怕掉脑袋啊！皇后铁青着脸，没有吭声，她仿佛没有一句怨言。
她眼里，亦没有一滴眼泪，眼泪在这二十年里早就流尽了吧。
感情，是这个宫里，最廉价的东西，可以背叛，可以利用，可以出卖，不值一文。
进宫待选的采女一拨又一拨，宫里的男人，真心爱过谁？”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可她不甘，她不甘儿子有一天也是这般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她更不甘儿子过着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知哪日把命丧的生活。
他本来就是皇室正统嫡出，他本来就是天之骄子！冰天雪地里，她就这么咬着牙，哆嗦着，坚持着，直至晕死过去……果不其然，皇帝很快驾临了永安殿，看望病重的皇后，这个陪了他大半辈子，却就要被他废掉的皇后。
握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气若游丝，好像死掉了一大半，皇帝急得不行，吼斥那些御医“救不回她来你们也要死！一起给她陪葬！”魏尚宫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编造着皇后病倒的原因是因为皇后知道皇上不愿见她，连紫宸殿和太极殿都不许她靠近半步，她只能面向太极殿的方向跪在雪地里负荆请罪，希望皇上能宽恕她的过错。
皇帝听后更为心疼。
没想到，平王也匆匆赶来永安殿，带了一堆名贵药材，还带了两个民间鼎鼎有名的神医，然后心焦地退到殿外守候。
神医和御医们捣腾了半宿，总算是把皇后的命和自己的命一并从阎罗王手里给抢了回来。
皇帝一直陪在昏迷的皇后身边，直到她醒来，仍是半步不离。
听闻皇后苏醒，平王这才离开了永安殿，御医们一一告退，宫女们喂了药，也都退下了。
皇帝握住皇后渐渐回暖的手，痛心疾首地说：“你是朕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你是一路陪着朕从王爷到太子，到废太子，又重立为太子，再到登基为帝的那个人，二十多年的生死与共，所以朕一直对你处处容忍、退让、包庇，才把你宠成了今天这般手狠心冷的一个人。
你要朕打燕妃入冷宫，朕从了，你害死燕妃，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你要朕不理会自己亲生的孩子，朕也不理了，随他们在冷宫自生自灭；因为朕宠幸了你的陪嫁丫头，你怎么折磨她的，朕都知道，朕也忍了，贵妃在宫外到底怎么死的，朕也不过问了，朕有什么事不是全听你依你的？朕对你的一片心，你怎么全然看不见也听不见，成日里就想着怎么把跟你争宠的人置之死地而后快！当有人告诉朕你对假建王妃下毒，朕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她的存在是你的污点！你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不是的，陛下，臣妾要毒死假冒建王妃的用意跟陛下无论如何都不愿宽恕她的用意是一样的，为人父母心，我们都是为了偌儿好，陛下难道不是此意吗？”有这么多的误解，皇后只着急解释最后一个。
皇帝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声。
只要你肯见我，只要你肯听我解释，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知道她赌赢了。
骂也骂过了，气也都消了，终是不忍，皇帝吩咐太监通知内侍监，取消了废后的诏书。
“你为朕的家务事也操劳了二十年，从今往后就都别管了吧，安心养病，由得那些年轻的妃子们去操心，反正也不过剩这二十来天了。
二十天后，连皇帝都换人了，这后宫也自有新的女主人来掌管，你也别折腾了，安心做你的皇太后，等春天来了，就陪太上皇到雍州的离宫里去游玩散心吧。
就朕这糟糕的身子，也不知还能看到几个春天。”皇帝用双手捂住皇后的面颊，要把她冰冷的脸庞给捂热，右手明显比左手慢了许多，且毫无力量。
这个动作，你有多少年没做了？一个英俊少年，模糊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等我继位当了皇帝，一定为你建一座大大的离宫！偶尔坐马车偷溜出宫，去离宫过只有你我二人的逍遥日子。”皇后的泪，簌簌落下。
暗涌（三）
181“皇上，好消息！皇上，好消息啊！”宰相李泌高兴得礼节都忘了，不等太监通传就进了太极殿，跪在了地上报喜，“回纥称有外敌来犯，自顾不暇，向陛下主动提出要撤回援兵！”皇帝闻言松了一口气：“也好，他们主动提出、愿意自己撤回援兵那是最好的，免得收一城屠一城，狮子大开口难打发！之前替朕送花警示回纥的使节回来还摇头叹气地说他们尝到了甜头，估计一年半载的不肯离开洛阳，回纥王还表示要继续协助收复余下失地，让朕还一直担心着洛阳五年的税收都会成了回纥的囊中物，看来他们也是在洛阳一次就捞够本了吧！”“说起来，咱们得谢谢那外敌呢！若不是有外敌入侵，看回纥会不会觉得赚够了？人的贪心哪有个极限的，敢情人人都像皇上这么无私啊，早早就让出龙椅给儿子坐，看看史册，历朝历代的有几个皇帝不是到死才肯挪屁股的？”李泌一高兴，就跟皇帝没大没小地开起了玩笑。
“你是在夸朕呢还是咒朕呢，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皇帝左手两指弯起，敲了李泌脑袋一下，给他吃了个榧子。
彼此间嘻嘻哈哈地又闲聊了几句，李泌便告退了。
“怎么，你不高兴吗？”皇帝问正为他按摩左腿的德妃。
“臣妾不懂这些国家大事，也不想懂。”德妃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从听到废后的消息到取消废后，从顶峰到谷底的心情，她实在没那么快调整得过来。
“这些国家大事，都是今天一个样，明儿又一个样的，就像从废后到取消废后，前后也就三天的时间，太令人费解了。”德妃豁出去了，因为时间仅剩下十天，再不说，她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是呀，君无戏言，朕为何出尔反尔？你不懂朕跟她一起经历过什么，那不是你能懂的……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日后你若犯了什么过错，朕也会小惩大戒。”皇帝知道她吃味了，给她一个承诺。
“呐，皇上金口一开，可不许反悔啊！”德妃这才甜甜地笑了，“看皇上刚才听李泌报喜的样子，就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既然皇上心情这么好，那我们今晚玩些什么游戏啊？”说话间，德妃的粉臂环住了皇帝的脖子，在他耳边与后颈处呵气如兰。
皇帝用手轻轻拍着德妃的粉臂：“朕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还悬在嗓子眼上呢，这建王和平王，要么太过仁慈天真，要么过于暴戾偏执，又都耽于儿女情长，太让朕操心了！”德妃整个人都软在了皇帝身上，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所以臣妾才想给皇上多生几个儿子嘛，多几个选择，皇上就不用为此头疼了，选一个懂事听话，识大体，顾大局，既不会沉迷女色，又不会暴戾偏执的，免得将来祸国殃民啊！”皇帝仍是用手轻轻拍着德妃的粉臂，并没有进一步的意思：“朕老了，身子骨和精力都大不如前了，只怕朕等不到定王长大就……”德妃急忙掩住皇帝的口，娇嗔道：“臣妾不许皇上这么说！皇上是真龙天子，万岁万万岁，不仅能看到侗儿长大，还能看到侗儿娶妻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皇帝把她的玉手放到他的手心里，细细抚娑：“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不能乱了祖宗定下的规矩，若不是当时贵妃出身低微，这个储君之位就该是平王的。
现在朕给他们公平的机会，两位皇子哪个过得了情关哪个就做皇帝！”聪明如德妃又岂会不懂进退？眼见皇帝主意已决，为儿子定王李侗谋求好的封地可以，谋求皇位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如今，她只能祈求上苍，祈求另一个可能的发生――如果两位皇子都过不了这道情关呢？
暗涌（四）
182正月二十八，当距离二月初一还剩下三天的时候，李偌终于返宫！回宫第一件事，向父皇禀报这次招募东宫六卫率的过程。
并请父皇宽恕他先斩后奏把两千东宫六率军留在了洛阳填补回纥撤兵后军力虚空这个决定，皇帝称赞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同时龙颜大悦地表示当晚要大开宴席，补回正月十五那顿李偌出宫缺席、皇后因病缺席的元宵团圆饭。
回宫第二件事，到永安殿探望去鬼门关晃了一圈的母后。
当魏夫人操着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地叫唤着“娘娘，殿下来看你了，他没有责怪你，他真的来了！”，已经康复正闭眼静养的皇后，嘴角流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回宫第三件事，到未央宫确定筱儿是否已平安无恙地回宫。
筱儿将他拉到一旁偷偷说：“你不在宫中这段时间，李仪不是在未央宫就是在长生殿设宴款待收复失地的功臣，夜夜莺歌燕舞，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他正跟那些将军们在密谋着什么大事，我觉得会是针对你的，你要小心！”回宫第四件事，接待那些听闻他回宫讯息而赶到东宫见他的老部属――王晖宏、关羽、秦琼。
将军们提醒建王当心，因为平王表面上夜夜笙歌，事实上肯定会有大动作，关羽还说平王调整过禁军十二卫轮值的时间和地点，都逼到这份上了，他们劝建王回击！他们一定会像在吐蕃那样辅佐建王，跟他共同进退！回宫第五件事，满脸笑意地出席团圆宴。
与父皇、母后、德妃、淑妃等一众嫔妃、平王及两个平王妃这些亲人们共聚一堂，与李仪举杯敞饮、谈笑风生，完全忽略李仪眼底的隐隐杀机忽略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完全忘记那个叫阿彩的人，还有三天就要永远离开他。
席间，皇帝宣布了将那位表演傀儡戏的姑娘册封为贤妃的决定，皇后和德妃都笑逐颜开地拉着新晋贤妃的手左一句道贺右一句恭喜，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皇帝一时高兴，开了金口，网开一面，给两位皇子见阿彩最后一面的机会，但也仅限今晚。
最后一面，最后一晚（一）
183最后一面，不是明晚，不是后晚，不是最后一天，偏偏仅限今晚。
平王心底明白，这其实仍是考验，但他依然选择宴席一结束就前往上林狱。
他的手指，沿着幽暗狭长的甬道墙上滑行。
直到滑到甬道的最尽头。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一个微笑来，跟阿彩打招呼，尽管这在过去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阿彩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你瘦多了。”他轻轻抚着她的脸。
她并未躲开，笑说：“哪里？这几天的伙食好得不得了，我顿顿都吃很饱呢！我就在想，肯定是你遣人送的吧，我要多吃点，别浪费了你一番心意。”这并不是我送的，这是监狱里的规定，犯人临刑前的几晚，伙食都会特别地好。
平王的面色沉了下去，再也笑不起来：“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吗？”“筱儿刚回来，你们夫妻团聚，很要时间的嘛，我为什么要生气啊？真是莫名其妙！”阿彩嘟了嘟嘴，这回才像是生气了。
你难道不懂？你怎么就不懂？！平王又气又怜地一把抱过阿彩，很用力，很强势，根本不容挣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悄声说：“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总之，我…我……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我要带你走。”不管他是如何地*如何地万人迷，这句话，对着她，就是说不出来……都敢于在父皇面前表白对她的爱，却不敢对她表白，话到嘴边，又改了词。
“你要带我走？”阿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问道。
“是的，我带你走，离开这里。”“皇上同意了吗？”“他同不同意已经不再重要，他再也别想拿皇位来要挟我。”“你不要皇位了吗？你什么都不要了吗？”“要，皇位也要，你也要！”阿彩低下头去，不是不明白他点点滴滴的心意，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只是个丫头。”“丫头怎么了？三天后，我会昭告天下你是我的皇后！谁敢阻拦，人挡杀人，佛挡灭佛！”偷偷地侧脸望了望他，只见他面带杀机，阿彩开始有点明白过来李仪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值得你去冒险。”“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做与不做。”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声了，可她的心跳竟是那么地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不定。
为何我们靠得那么近，心却那么远？心里面打碎了的那个碗，拾不起来，修补不了，任由那些碎片一点儿一点儿地风化成了粉末。
“你等我。”平王说完这三个字，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林狱。
李仪前脚刚走，李偌后脚就到。
他既没有轻抚阿彩的脸，也没有抱住阿彩，他只是说“你看，你头发都乱了，让我帮你梳头吧”，然后就开始笨手笨脚地帮阿彩梳头。
“你这是第一次帮我梳头呢！”阿彩很开心地说，“要是再有面镜子就好了，可以看看你会帮我梳成什么鬼样子！”“把你梳成个贪心鬼，得陇望蜀的家伙，有梳子就不错了，还想要镜子呢！你以为监狱是你家开的呀！”“监狱是你家开的，行了没！”阿彩没好气地白了李偌一眼，眼看又要吵起来，阿彩却话锋一转，“得龙望鼠好像说不通吧，谁捡了一条龙不要去要只老鼠啊！”“我啊！”李偌一语双关，他嘴边的轻笑更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三天后我就要做皇帝了。”“好好干。”阿彩拍拍他肩膀，笑容一如往日的清澈见底。
“代价是你。”“做了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别在乎我这只阿猫阿狗了。”“如果哪天我想你了呢？”“那就不要想，想了也白想。”二人像夫妻间闲话家常般地聊着当皇帝，聊着生离死别。
你不用安慰我，你不用强颜欢笑，我都知道。
李偌把那根他用三百个铜板买的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梳好头，他将梳子一折两半，一半交给了阿彩，然后说：“我走了。”阿彩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服，咬咬牙，还是松了手。
李偌走后，阿彩立即收住了笑容，难过地坐下望着铁窗外的月牙。
你都不圆了还那么亮啊？你得瑟个什么劲啊，你在牢外亮亮就好了，干嘛还亮到牢里来！真是羡慕嫉妒恨啊！就算是这地上的蚂蚁我都嫉妒，即便在这牢里怎么爬都爬不出去，至少还拥有生命和自由。
最后一面，最后一晚（二）
184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团圆宴结束后，德妃惯性地扶起了皇帝，准备跟他一起回嘉德殿。
皇帝却说：“今晚还是让贤妃陪朕吧！”贤妃闻言，立即过来扶住了皇帝，德妃只好讪讪然松开了手，仍然满脸堆着笑，嘴里讨巧地掩饰着已失宠的悲哀：“臣妾一时糊涂忘记了，贤妃妹妹今日封妃，今晚是妹妹的大喜日子嘛，皇上确实应该陪着妹妹的！”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贤妃陪同皇帝一起返回太极殿。
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此时开了腔：“妹妹你得明白，后宫从来都不是你我二人的争斗。
放宽心吧，她始终都要叫你一声姐姐的。”德妃知道皇后在看她笑话，反唇相讥：“你是想告诉我，我始终都得叫你姐姐，你永远都会是皇后，永远高人一等吗？”皇后笑得气定神闲：“后宫，没有专宠，但有规矩，有先来后到之分，有身份地位之别！如果要怨，就怨你为什么不是皇后，为什么不早于我进宫，为什么没能陪皇上从皇子到太子到皇帝一步步相携走来！我们的经历不是你能明白，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亦不是你能取代的！”撂完了狠话，留下气得浑身发抖的德妃，摆驾回永安殿。
德妃没有用轿子，从麟德殿，一步一步地走回嘉德殿，回忆着自己一步一步地从储丽园到拾翠殿到嘉德殿的旅程。
还要斗下去吗？我是不是已经输了？皇上很快就不再是皇上，侗儿也不可能会是太子，这样的争斗还有意义吗？不想斗了，我好累啊！帝王的爱，来时三春晖暖，去如彻骨寒冰，男人的心，永远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停留太久，这些道理，我入宫前就懂！我以为我能收放自如，我以为我根本不在意！那为何我现在还会这么难过？！是命运的捉弄吗？母亲，最终我还是逃不过与你同样的结局。
腮边，一行滚烫的泪流下，很快又被寒风吹冷。
回到嘉德殿，看着熟睡中的小定王，亲吻着他红扑扑的小脸。
问自己：还要斗下去吗？要！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为自己为儿子挣一个地位！
最后一面，最后一晚（三）
185正月二十九。
密探向皇帝禀报了两位皇子在上林狱的各自表现。
“他们在上林狱停留的时间都很短，而且看上去，都像是在跟废建王妃诀别。
平王殿下把她抱得很紧，就像她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建王殿下替她梳了头，还把梳子折成了两半，给她留了一半。
还有，两人走的时候都没有回头，没有依依不舍。”“折断梳子？”皇帝问，他不明白儿子这个奇怪的举动。
一旁的内侍监上前替不明就里的密探补答：“回禀陛下，这是民间男子殓葬发妻的一种习俗，把梳子折断，留一半于棺内陪伴结发妻子。”他提前做好殓葬她的仪式，看来偌儿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两人都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也是下定决心斩情丝，了无羁绊。
这才是一个君王应有的气度。
皇帝长吁了一口气，吩咐内侍监拿砚台笔墨、锦书和玉玺，准备拟写诏书。
有太监在门外传话，内侍监出去了解情况后，进来回禀：“陛下，嘉德殿的太监过来报讯，定王生病了。”急急摆驾嘉德殿。
只见那半岁未及的侗儿，小嘴乌紫，通体发烫，御医在一旁忙活，德妃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皇帝只好留宿嘉德殿，陪伴娇妻小儿左右，并吩咐内侍监将锦书和玉玺送至嘉德殿，还有两天时间，他必须尽快拟好诏书。
挑灯夜书，退位事宜，继任事宜，都已拟好，只是在“大道之行，选贤与能，故今禅位于”这“于”字之后，无从下笔，不知该填上谁的名字。
贤者，李偌；能者，李仪。
鱼与熊掌，难以取舍。
写上李偌，盖了玉玺，想想又撕了；写上李仪，盖了玉玺，又再撕毁……皇帝的诏书写了撕，撕了写，左右为难……李侗退了烧，德妃去书房告诉皇帝，却见皇帝伏在案前睡着了。
轻轻地将披风给他盖上，挑剪烛蕊让火光变暗，收拾好案前的纸墨笔砚，放好玉玺，再蹲下收拾那一地的乱纸，却于碎纸的只字片语中发现皇帝在拟的竟是退位诏书！她掌灯上前，细看压于皇帝身下那份已拟完的诏书――“大道之行，选贤与能，故今禅位于李偌。”……长生殿，平王与崔千金一夜欢娱，刚刚入睡。
却有太监轻声叩门，通传有人急事来找。
“谁呀，怎么这个时间来扰人清梦！”崔千金伸了个懒腰。
“会半夜上门找我的，可不都是女人嘛！”平王跟她开了个玩笑。
崔千金撇了撇嘴，翻身接着睡，继续她的美梦。
平王披衣出到正殿，谁曾想，果真是个女人。
待平王遣退了在正殿值更的宫女太监，德妃方才拿出了一个明黄卷轴：“我有样宝贵的东西要送你。”平王刚想拿，德妃就缩手将卷轴藏到了腰后，媚眼如丝地笑语：“只是你怎么谢我呀！”久经风月场的平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将她一把搂住，扣住她的手腕，缴了她手里的卷轴：“你想我怎么谢你，我就怎么谢你！”松开她，展开卷轴来看，果真是退位诏书，只是锦书上最后一句，不是他想像――“大道之行，选贤与能，故今禅位于李偌。”玉玺已盖，凝干的笔墨是父皇亲笔无疑。
虽然早有此料想，但看到那扎眼的“李偌”二字，平王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德妃收敛了*的笑容，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我本不必冒着杀头的风险把诏书拿来给你看，但在宫外的时候，我与你母亲私交甚好，引为知已，如今我也是替你不值，用命去拼回的江山，却要拱手让人，为谁辛苦为谁忙，到头来，还不是做了别人的跟班！距离这份诏书公告天下的时间已无多，你早做打算吧！”不管你有没有拿这份诏书给我看，不管这诏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那一步，我都必走无疑！平王眼里冷光闪过。
他把诏书细细卷好，奉还德妃：“我跟李偌毕竟是两兄弟，没有感情亦有亲情，更何况，我们一起在宫外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我不打算做些什么，德妃娘娘的心意，我领了。
还是那句话，你想我怎么谢你，我就怎么谢你！”“那只能期待上天垂怜，有奇迹发生，或者皇上改变主意也不定，总之，两日后登基为帝的若是殿下，可别忘了今日我对你的好！”德妃收回了明黄卷轴，然后欠身向平王道了个万福，“告辞！”德妃离开后很久，平王的眼前仍一直晃动着“禅位于李偌”那几个字，重重叠叠地映入他眼帘。
是的，我是你的跟班，不管我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一开始，采女是为你而备的，我是替你四处送聘下定的跟班，不是母亲的争取，我不会有那么一次绝无仅有排在你前面的机会，我选走你心爱的筱儿，她的心却一直在你身上；那个丫头，我比你先遇上她，我比你对她更好，她的心也在你身上！不管是我选的妃子还是你错选的丫头，女人都只对你心仪！不管是学堂的位置还是储君的位置都是任你挑选！不管我有多努力，最后都是一无所获！现在，我是替你扫荡叛军平复江山好让你舒舒服服做皇帝的跟班！绕了那么一大圈，原来一切从没改变过。
我还是那个活在你的阴影里，对所有东西只能拱手相让的跟班！……一辆马车在夜色深沉中穿行。
在相国府前停住。
宰相李泌夜半起身，恭迎贵客，接过贵客所呈物件，弄清来意后，又将贵客引至书房。
“我李泌的作风，一向是事不干已高高挂起，宁少一事莫多一事，连皇上问我意见都百般撬不开口，难道殿下无所闻无所知？居然来向我借兵入内宫？！这得李泌担多大的风险，殿下应该可想而知结果是什么了。”李泌婉言相拒，言辞间，略带几分愠怒。
“丞相大人的藏书可真多！尤以史书为多。”这位殿下的脸皮可真厚，无视宰相李泌的不爽，站在他的书架前细细端详，“难怪大人深喑明哲保身之道。”“哼！”被讽刺了一把的李泌脸上挂不住了，拂袖背过了身去。
“此书人人都有，可又有几人读懂其意？”建王殿下在密密麻麻的书籍中挑出了一本，举起来晃了晃，居然跟李泌讨论起书来，“丞相大人连眼前的是是非非都看不清，又如何去分辨历史？”李泌回过身来一看，是《太史公记》其中一册。
“李泌自认无法分辩历史，亦无法分辩真假。
殿下给我的借兵理由很充分，也很动听，但我无法分辩殿下究竟是要制止宫变，还是引发宫变。
我想殿下不会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吧，我的前任李辅国将龙武军借给了北王爷，最后是怎样的下场？他究竟是被北王爷利用还是跟北王爷勾结，你能分辩吗？去年的戏还没收尾呢，今年就换你们两兄弟粉墨登场了？这样的事，周而复始，你手里那本书没少记载。”李泌拿过建王手里那册《太史公记》，将书放回原处，“我看此书，也不过看看那些名字，知道哪些人都曾活过罢了。”“大人此生看重什么？如果只是留有名字便可，又何必管它是流芳百世又或是遗臭万年？看到大人书屋墙上所挂字画‘生，亦以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想到了另一句话‘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李偌愚昧，还望大人指教。”建王躬身向李泌行了一个礼，“我无法向大人证明此番借兵入宫的真实意图，我亦没有足够的理由让大人承担如此大的风险，我唯一的证物已呈给大人过目，大人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其实，大人要相信的不是李偌，而是大人自己。”李泌看着墙上的字画，陷入了沉默，良久，道：“虽盖着我的印章，却是你父皇的字墨。”“我知道。”李偌点点头，一同看着那字画，“在那个位置太久，写字的那个人早已忘了当初写下此幅字画时的心情了吧。
当时的他，有没有想过，让无数人神往之，令千万人竞舍身的，不是义，而是那个位置。”李偌的话，让李泌心头为之一震，他的视线离开了字画，凝视着李偌的脸，半晌后道：“李泌尚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将东宫六率军调至洛阳驻守？你若要成大事，大可一早将东宫六率军带回东宫，今日就不必来向我借龙武军与千骑军了。”李偌笑笑，无以作答。
“是不是我说了原因，大人就会借兵给我？”“殿下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我也可以选择在听了原因之后借或者不借兵给你，这可不是什么交换条件，殿下可考虑清楚了。”在听了李偌的原因后，李泌没有对这个原因发表任何意见，却给了李偌最渴望得到的答案――“我借兵给你。”“大人不怕李偌抹黑大人百年后在史书上的名字？”李偌狡黠一笑，此时的反问听来更像是对宰相无条件信任他的一种肯定。
“你若夺权成功，我替你为相，若失败，我陪你赴黄泉，如何？当然这由不得我，你若失败，我不想陪也得陪啊。”李泌微微一笑。
“谢丞相信任！”李偌再次深深地躬下身，给李泌行了一个礼。
忽闻府外更鼓敲了三下，已至子时。
正月三十悄然来临，还剩最后一天。
最后一面，最后一晚（四）
186龙袍，静静地躺在含元殿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明日的盛典；龙椅，默默居于一隅，等待着新主的到来。
落日的余晖，撒在人身上，金光一片。
……长生殿，左神武卫将军福荣杰、右神武卫将军仆固、左金吾卫将军赵威、右羽林卫将军李余存、兵马大元帅平王李仪一同以刀割指，滴血入酒，一饮而尽。
随后，平王在贵妃的灵位前上了三柱香。
……长生殿后，是玄武门，玄武门的右侧，是禁军驻地北衙，右神武军正在跟右金吾军交接班，开始了今晚酉时至明晨寅时六个时辰对宫内的巡查警戒。
年末岁初易有火烛、盗贼或喝醉的侍卫斗殴等情况发生，按照惯例，十二卫从正月开始对皇帝的紫宸殿和太极殿加派禁军进行重点防范，今夜当值的是右羽林军。
……南衙，官员们都已散朝回家，当朝宰相李泌将写好的辞呈放于桌面，并将官帽朝服脱下，压至辞呈上。
两袖清风地离开了皇宫。
……未央宫，筱儿无意中看见宫女们备了许多的砚台，并不断地在磨墨，太监们将磨好的墨汁用盆装好搬走。
写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墨汁？筱儿偷偷尾随送墨的太监，太监把墨送到未央宫最东边一个荒废了的偏殿后离开，筱儿从侧门潜进了这间偏殿，躲上了阁楼，从楼板之间的缝隙往下张望，只见楼下站了众多黑衣人，数量之多，已超出她所能窥视的范围，那些黑衣人正默默地将墨汁涂抹到脸上。
如夜一般漆黑的脸，黑色的瞳孔，有一种超越生死的决绝。
……东宫，建王李偌也正跟右肃台大将军王晖宏、羽林卫大将军关羽、右威卫将军秦琼喝誓师酒。
连酒杯都还没来得及放回桌上，将军们就一个个软倒地上，慢慢陷入了昏迷状态。
“得罪了，各位将军，此番行动，是李偌违背皇命，一意孤行，我不想给各位将军带来杀身之祸，望谅！”李偌从各位将军身上取走了调兵遣将的令牌。
……东宫正门外，停着几辆马车，昏睡中的将军们被东宫的侍卫放上了马车，李偌嘱托侍卫将他们送回各自府邸，却见一辆马车急疾而来。
筱儿下了马车，直奔李偌而来，紧握住他的手，急得都语无伦次：“有很多刺客聚集在未央宫，现在可能已经出发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是不是李仪要对你动手了？你快去找皇上禀报这件事情，快呀，晚了就来不及了……”“不要惊动父皇，让他们来吧，我做好准备了，你快回未央宫去，千万别让李仪知道你来我这里通风报信。”看着眼前自信沉着的李偌，筱儿仿佛看到了幸福的未来：“我一直思索着你为何让李仪来接我回宫，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留在他身边，方便知道他的动向，才好辅佐你，赢得天下！”看着筱儿担心又热切的眼神，李偌有千言万语难出口，他一把将筱儿拥进了怀里：“对不起，本不该如此…不该把你拖进了这件事里……”……太极殿，德妃和贤妃一同陪皇帝共进晚膳，德妃一个劲地夹菜给皇帝，自己却不怎么吃东西。
“你今晚怎么吃那么少？”皇帝关爱地问德妃，“是担心侗儿的病吗？放宽心，御医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是的，皇上，今晚臣妾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老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记得，去年正月初一的晚上，我的眼皮也是这么跳来着，我担心会有事发生……”德妃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
“放宽心，没事的。”皇帝抚了抚她的手臂，“该给侗儿喂药了，回去吧。”目送德妃上马车离开太极殿后，皇帝吩咐内侍监：“传召朕的左威卫和左金吾卫二军，潜伏在太极殿，以防万一；还有，让宰相把左龙武军调派过来，加强四个宫门的守卫。”……永安殿，皇后心神不宁地坐于窗前，慢慢地看着夜幕低垂。
那个丫头明天就处死了，她不会再是偌儿的羁绊了；德妃在我的算计下失宠了，定王李侗又小，再生不出什么风浪来；可是明天，偌儿真的能够如愿以偿地登基为帝吗？皇上属意于谁无人可知，他又对我下了不许再插手宫中任何事务的禁令，我又欠了贵妃的不能动平王，我还可以为偌儿做些什么？一切好像顺理成章，成功在望，又一切好像无法把握，似是而非这个无法成眠的夜无常（一）
187二月初一，子时。
今夜无月，夜浓得像渲染开的墨，宫灯的微弱光芒仿佛也淹没这墨色中。
左神武军两千五将士从北门丹凤门入宫，过北衙，再分批经玄武门进入内宫，陆续抵达长生殿。
长生殿仍是一派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崔千金喂着平王吃酒，平王搂着她在哈哈大笑。
这三十天来跟将军们商议和布置的一切，一幕幕在他脑里飞快闪过。
“殿下，依臣之所见，建王在十二卫禁军的棋子，也无非是关羽和秦琼，关羽只剩左羽林军可用，即使加上秦琼的右威卫军，也只有二卫，我们却有四卫，一万兵对五千兵，解决掉完全不是问题！建王把东宫六率军调至洛阳，这是他最大的失误！他根本无兵可与殿下抗衡！”“臣以为，建王尚有右肃台大将军王晖宏！王晖宏手握重兵，如果出兵反扑，以我们的兵力，恐在宫里支撑不了多久……”“对，还有宰相李泌，龙武军和千骑军都归他管，如果他派兵的话，殿下就有麻烦了。”“大家同朝共事那么久，还不懂李泌吗？为人谨小慎微，向来保持中立，明哲保身，在微臣看来，没有皇帝亲令，他是不会派兵的。”“王晖宏所握之兵远在长安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长安四处城门有卫尉卿郭子仪率五万将士替我把守，别说进宫，他连长安城都进不了！只要撑过那一晚，待我手握玉玺日出后登基为帝，不管是王晖宏还是李泌要用兵都得经过我同意，否则就是乱臣叛贼！所以，只要那晚我们能掌控住内宫的局势，我们就赢了。”“殿下，玉玺在紫宸殿，由哪一卫负责去拿？”“右神武军负责去拿，同时还要押赵相基一同前往，如果诏书上的名字不是我，销毁，再造！”“殿下，卑职建议，留一卫守在长生殿，一则保护殿下，二则也可依情势调遣以应变。”“好，就留左神武军在长生殿听候派遣。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一步，我有个办法，先让刺客们进去，制造混乱，随后右羽林军再以抓捕刺客的名义进入，刺客们解决不了的事，右羽林军再补上！”“好！”“好办法！”“殿下英明！”“殿下，刺客入夜前得到一个隐秘的临近点停留，选什么地方比较好？”“未央宫。
我已不住那里，有很多荒废了的殿宇可藏身。”“殿下，动手的时间是？”“丑时三刻。”“殿下，事成之后，真的杀掉……他吗？“杀！”平王的神情冷冽如冰。
……二月初一，子时。
夜风凛凛，带着刻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薄薄的刀刃。
建王率领禁军，打算经丹凤门，过北衙，从玄武门入内宫。
左羽林军先行，右威卫军殿后。
他穿上左羽林卫的衣服，混在士兵中。
值守北门丹凤门的右神武军守卫们将左羽林军拦在宫门外，左羽林卫将军上前出示羽林卫大将军关羽的令牌，称是皇帝调派人手守护太极殿，右神武军的参令表示今晚皇帝调派的是左威卫、左金吾卫和左龙武卫，没左羽林卫什么事！他话音未落，就被从背后射来的冷箭刺穿了胸膛，其余数十守卫，与他一同倒下。
城楼上被皇帝增派来加强宫门安全的左龙武军弓弩手们瞬间将箭悉数射到了城楼下所有右神武军守卫身上，并打开城门，让左羽林军通过。
进入宫门后，左羽林军立即有数百士兵出列，迅速与地上的尸体换衣服并清理现场，然后各就各位，等候右龙武军、左右千骑军、右威卫军分批陆续从此门通过。
左羽林军率先到达北衙，被驻守北面第二道宫门玄武门的右神武军拦下。
“还是子时，左羽林卫与我右神武卫交接班的时间应该还有三个时辰。”右神武卫将军仆固上前询问左羽林卫将军，他已敏锐地察觉到来者不善。
四个内宫门中，玄武门离后宫最近，是右神武军重点把守的地方，进入外宫门丹凤门的方法已不可效仿，玄武门的旁边就是长生殿，亦不能交手，以免打草惊蛇。
建王脱了身上士兵的衣服，从左羽林军的队伍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他曾经的属下――仆固。
“殿下带兵入宫要做什么？是要发动宫变，谋朝篡位吗？”仆固亮出了身后的偃月刀，亦一步步走上前，走向那个力排众议钦定他为武状元又带他出征吐蕃的昔日的太子殿下，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右神武军。
“我要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李偌走到了仆固面前，他腰间的龙泉剑，连碰都没碰，因为他有更利的武器，“我的侍卫此刻正在你的府邸，放心，没有我的指示，他们不会动你的家人。”“殿下把我仆固当什么人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要挟我！如果仆固是贪生怕死的家伙，当初就不会以身犯险跟势单力薄的平王杀回长安！”“是的，我也很奇怪，那个襟怀坦白义胆忠肝的仆固到哪里去了？”李偌逼视仆固。
仆固低头不语。
“我带你出征吐蕃的时候，你在我面前立誓，说提携之恩，无以为报，誓死效忠！既然当初可以跟着平王冒死回宫从北王爷手里夺回皇权，为何今日不可跟我再重演一次？”李偌逼问仆固。
仆固无言以对。
“我只要你开一个方便之门，让我的军队从玄武门进去。
既然我对你有恩，现在，请报此恩！” 正当仆固处在犹豫、挣扎之际，左右千骑军赶到，与左羽林军连成一线，建王李偌身后，是黑得不见尽头的一片。
“告诉你，还有左右龙武军和右威卫军没到。
我完全可以在这里跟你动手，去年这里就已经上演过血染宫闱，今天也一定会有人流血，但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少一点。”平静地说完这番话，李偌突然大声地吼道：“你家人在我手上，要么让开！要么，死！”瞬间抽出了龙泉剑，架在了仆固的脖子上。
仆固知道，建王殿下在为他开脱。
他扔了刀，侧身退了几步，他身后的右神武军见状，亦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道。
左羽林军和左右千骑军悄无声息地通过了玄武门，进入了内宫，逼近长生殿……二月初一，丑时。
四声更鼓敲过，长生殿外静候一声令下的左神武军、担负今夜巡查守卫职责的右神武军、在太极殿进行重点防范的右羽林军、皇帝自己叫去保护他的左金吾军，统统将兵器上的红缨拆下，换成青缨，作为区分敌我的标识。
刺客们在右神武军巡逻兵的里应外合下，从西面的宫墙悄然入宫……长生殿里的宴席已冷，只剩了平王一人。
崔千金早已去睡，宫女太监们也被平王遣下。
他掂了半杯残酒，面朝南方跪下，以酒洒地……“禀报殿下，建王殿下带兵杀过来了！”左神武卫将军福荣杰来报。
“来得好！”平王冷笑几声，摔了酒杯，“就等着他来！”“可是…殿下，他带的兵远远超出我们原来的估计，除了左羽林军，竟然还有左右千骑军！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到宰相手里的兵！长生殿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我们的兵力，恐怕不足以撑过今晚！”什么？？？平王冲出帘幔外一看，长生殿前漆黑一片密集的军队，有青色标记的士兵已萎缩至殿下石阶处。
双方仍未开战，只用兵器相对峙。
“不要慌，继续按我们原定计划走！”平王面不改色道。
“殿下，左金吾军在太极殿有皇上的左威卫军牵绊住，右羽林军要跟刺客配合，肯定都调不过来了，右神武军要看守宫门、夺玉玺和诏书，能调派过来的兵力不多，我们只剩这殿前的左神武军可用，一卫对三卫，二千五兵对七千五兵，敌我悬殊，拼不过啊！”福荣杰分析着局势已无法按原定步骤进行，言语间有种大势已去的悲怆。
“箭已离弦，拼不过也要拼！”平王抽出青无常（二）
188再黑的夜晚都会过去，最美的黎明也不过转瞬即逝。
阳光，锐利得总是可以把一切刺破。
阿彩在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马车上！而且是一辆停住的马车，阿彩挑开车帘，发现自己身处绿意萌动的野外，草色浅浅淡淡蔓延……前方有一匹马，一个人。
“假冒建王妃，已经下葬此处了！”那人回过身来，原来是杜尚书，“你自由了。
但是，不能再出现中原，放逐大漠，永世不得返回长安……”杜尚书捻着胡子，视线放得很空很空。
阿彩点点头。
有什么比自由更美好？不管大漠小漠什么漠，哪里都行啊！只是，长安，这个我九岁就被卖来的地方，竟不能再回了，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的，都不能再见了。
看一眼再看一眼吧，大漠没有这深深浅浅的绿啊。
原来有些东西，比自由更美好。
突然，阿彩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问，就被杜尚书打断：“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出长安城。
我骑马先行，你在马车里，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探头向外张望，直到出了长安城，知道吗？”阿彩点点头，又想开口问，杜尚书又再打断了她：“从此你要隐姓埋名，过往种种，都不能再提起，宫中的一切，都忘了吧……”杜尚书捻着胡子，视线放得很空很空。
阿彩点点头，抓住杜尚书视线放空的机会，抢在杜尚书说话前先开了口：“李偌……建王殿下，他还好吗？他……”即使他从此跟她没关系了，即使再也见不着了，只要他好，她也就放心了，当然，有个全民八卦的问题，她也很八卦地想知道――李偌和李仪，到底谁做了皇帝？还没问就被杜尚书打断：“你还提宫里的人做什么？不是让你全忘了吗？唉，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杜尚书捻着胡子，视线放得很空很空。
“忘不了啊，我记性这么好一个人，你才到上林狱两回我就记住你了呀，杜尚书！”又提上林狱？还提我的姓氏加官衔？唉呀呀，这可怎么了得哦！幸亏是在这荒山野岭处，没人听见。
好吧，就告诉你吧！“他很好，请放心。
夙愿已偿，了无牵挂……”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放空，阿彩紧接着又问：“平王殿下呢？”“他……他不能来送你了…”杜尚书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没有带你走，叫你，忘了他……”那个一直陪伴她左右的李仪，那个为她两肋插刀事事操心的李仪，那个对她心细如发待她温柔如水的李仪，那个总带着万人迷微笑的李仪，那些不以为意的朝夕相处，那些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对话，那些从来都不觉得重要的回忆……像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包围着她，缓缓在她眼前升腾，又一个一个地在她面前破碎消逝……为何我如此难过？昨晚我以为我还有几个时辰就快要死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过。
心里像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还有风在里面吹来吹去。
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吗？“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知不知道逃出宫是死罪？”　　“我哪有逃啊，你不要乱说，我只是…只是…试试这里…可不可以爬出去，如果连我都可以爬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爬进来了，那皇宫岂不是很不安全？”　　　　“这个解释牵强中带着一丝合理，合理中又带着一丝牵强。
不过，见到平王殿下不跪也是死罪。”。
　　“你不哼声谁知道你是平王啊？你脑门上刻着平王两个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不报名字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跪了你之后站起来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站起来之后转身离开是不是死罪啊？”“不是。”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三天前，上林狱里，当平王抱住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会说――“不是。”……风依旧，吹遍荒凉。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向远方眺望。
这个时候，你该上马车了吧。
人不能相送，就以曲相别吧。
拿出久已不弹的筝，抚掉上面的灰。
坐在昔日曾共处的城楼上，就让筝声随风飘千里。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绿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弦断，筝声嘎然而止。
经此一别，永不能见。
“皇上，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堆的侍卫、太监和宫女匍匐在他脚下。
他，戴上了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冕旒，云纹明黄锦袍上的五彩绣金龙发出耀眼逼人的光。
缓缓走在白玉石阶上，走上含元殿，走向髹金漆云龙纹宝座。
身后，千军肃立，万人伏拜，如潮水般的人群山呼陛下，号角和爆竿响彻长空，旌旗迎风飘荡，红绸落下城墙，花瓣在他眼前飞洒如雪，金毡在他足下流光溢彩。
冕旒垂下的珠帘，遮挡住了一滴悄悄滑下的泪。
当我的人生，离一直向往的目标越来越近，唯一珍惜的东西，已不复存在，心底最后的柔情随着震耳欲聋的――万岁，而烟消云散……（注2）……我知道我不能探头张望，我不能出来，可是，就让我偷偷地看一眼再看一眼长安吧。
马车经过宫墙外的时候，阿彩唤道：“请停一下。”车夫于是勒紧缰绳，下车喂马。
阿彩挑开车帘左顾右盼，没看到杜尚书，估计他的马比马车跑得快，窜到前面去了吧。
跳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宫墙，想像着过去，站在里面渴盼着翻墙而出的自己（站在里面望墙兴叹的自己）……前方就是朱雀门，我们曾在那城楼上上演过貌合神离十指互掐的戏码……阿彩听着宫墙里传来的喧闹声、号角声、爆竿声，满脸的落寞，满眼的思念，与风中的柳絮缱绻相随。
“我劝你，既然要走，就不要再想念了。”她身后的马车夫开了口。
于半惊半喜中猛然回头，那人带着一脸就知道你会舍不得我的坏笑，自鸣得意地站在那儿。
我的马车夫终于把我带走。
以后的生活也许艰辛困苦，也许我们会为了油盐柴米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也许会为了交不起孩子的学费而大打出手，也许我会隔三差五揪着你的耳朵把你从妓院给拎回来，也许你会去赌钱然后我拿着洗衣板和和鞋追着你打，那又有什么所谓？
无常（三）
189登基大典的前夜。
二月初一，丑时三刻。
数十个刺客从太极殿的西面潜入，增派来保护皇帝的左金吾军就埋伏在太极殿的西面，他们就这么看着刺客们招摇过殿，全然视而不见。
可刺客们摸到皇帝平时睡觉那间房的时候，发现床上什么人也没有！赶紧分头寻找太极殿各个房间，却被埋伏在太极殿东面的左威卫军发现了，刺客们的武艺再高强，也是寡不敌众，纷纷被诛。
听到东面有打斗声传来，赶来视察情况的左金吾军一面帮助左威卫军砍杀刺客，一面大叫：“有刺客！”、“抓刺客！”、“保护皇上！”在太极殿外巡逻的右羽林军听到了呼喊，立刻全军进入太极殿，一看刺客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立即抽刀上前砍杀――砍杀的对象是左威卫军。
右羽林军造反了！左威卫军的校卫急忙跑去向左金吾军的校卫提出增援，左金吾军的校卫给他的答复是一剑封喉。
左威卫、左金吾卫和右羽林卫三军在太极殿的前殿、正殿、后殿各个角落里大打出手，一场混战。
皇帝就在太极殿内，只不过生性多疑的他今晚换了个房间睡觉。
此刻他被侍卫们簇拥着躲在房内，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连续两年被这么折腾，他还有三个时辰就要退位了，还被这么折腾，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保护皇上的左威卫两千五禁军，跟假以保护皇上之名来杀皇上的左金吾卫、右羽林卫的五千禁军，明显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这样下去，皇上迟早被找到，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突然，又有禁军杀到，左右龙武军和右威卫军也来凑热闹了！皇帝暗叹：完了！今晚来杀朕的人怎么那么多，连朕最亲信的李泌都派兵杀来了，就没有一个宰相是信得过的，真是老泪纵横啊！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新加入混乱战局的左右龙武卫与右威卫，居然联合左威卫一起群殴左金吾卫与右羽林卫，四卫对二卫，一万对五千，保护皇上的人明显占了上风！李泌啊李泌，这年头，儿子都信不过，还是你最可靠啊，皇帝感动得涕泪横流。
皇帝的两个宝贝儿子，正在紫宸殿火拼住。
紫宸殿外的一万禁军，仍拿着兵器在对峙，太极殿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却袖手旁观，一动不动。
殿里面那两个最高统率还没发出指示，谁敢乱动？太极殿那边需要救驾的过气皇帝还有三个时辰就退位了，紫宸殿里面那两个中的一个，才是他们将来要唯命是从的新皇，谁敢不从？他们只能干等在这里，等着紫宸殿里面的两个人，一个走出来，一个横着出来。
真是百无聊赖。
有两个拿住兵器对峙的士兵甚至开始攀谈起来，被他们各自的参令给瞪了一眼，又不敢吭声了。
其实这些士兵，平日里也都认识的，也曾一起打打火锅打打马吊什么的，开打？还真是头一回。
如果可以不打那就不打吧，回头我们还能继续去打打火锅打打马吊什么的。
紫宸殿里拿剑互砍的两个家伙，如果也能有这种觉悟就好了。
李偌跃起，斜地里飞身一刺，龙影剑穿透了李仪的右肋……鲜血汩汩而出，李仪以剑支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剑贯穿了李仪右肋的皮肤，也仅仅只是皮肤，还带了一点肉，还真是切皮不离肉的。
血是流蛮多，但伤却着实算轻伤。
李仪重新举起了剑，朝着李偌横空劈下，一边劈还一边骂：“你为何不刺深一点？为何？！我不需要你假慈悲！来啊！再打过！”那一剑，你完全能够贯穿我的胸膛，我本来，应该已成你剑下亡魂。
李偌挥剑相挡，一边挡还一边笑。
李仪咬牙切齿：“你笑什么笑？莫名其妙！”“我笑我们冲冠一怒为红颜，扎了自己一身的窟窿！”“我只为我自己。”李仪停了剑，嘴硬道，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今晚的孤注一掷，多少是为她，多少是为自己？两人打了这么久，又都负了伤，都靠在墙上，持续地喘气。
“我还欠你一个问题，你问吧。”李仪手里的剑没有垂下，仍紧握手里，或许，他还在找机会。
李偌手里的剑已垂下，却没有扔掉：“为了皇位手足相残，血洗宫廷，我们跟父皇与北王爷有什么分别？”是的，有什么分别呢？李仪摇摇头，回答的声音很低沉：“没有分别，几百年以来都是这样，这是皇室的规则，我们也不会例外。”“不是别人这样做，我们也要这样做的，我以为我们出宫后经历了那么多，跟前人会不同。
重蹈覆辙的人生有何意义？”“你总是这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惜，我不信你那一套。”“我知道你信什么。”李偌正色道，“李仪，我们来谈个条件吧！皇位你拿去，阿彩我带走。”“我两样都不会放弃。”李仪握了握手里的剑，“放弃，这一词，说不容易，做更不容易。”“如果我的放弃，可以平息你心底的戾气，那放弃了江山又何妨？”李偌说得如此轻巧，仿佛那江山不值几两。
“你弃了江山，不为美人，却为我？”李仪的口气，明显的不信任。
“我是为我自己。
我一出生就注定走这条太子的路，这就是我的命，同样没得选择。
人生岁月匆匆，有如白驹过隙，我不想今后的日子都被这四面高墙所包围，我早已厌倦宫中的虚伪与争斗，我想出去体验不同的人生，游历不同的世界，我想选择一次自己想走的路。
男儿有所作为不一定非得是仕途是加官进爵是帝位是治国平天下，即使在民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亦是我所愿。”李偌松开了手里的剑，眼中闪过一道异彩，思绪飞很远。
这是偷袭他的绝好机会，可李仪没有出手，相反，他的剑，慢慢垂下。
是的，放弃，这一词，说不容易，做更不容易。
可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把皇位给放弃了，连同皇室子孙的尊贵身份，都一并放弃了。
李偌又道：“不管那诏书写的是谁的名字，我这一走，父皇必定对我失望至极，皇位他明日就会传给你，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明日？一个晚上是会有很多变数的，何况是一个人的想法，随时都可能改变。
今天他说把皇位给我，明天可能就给了你。
我有这样的能力、魄力让自己登基为帝，为何要任人摆布？”李仪苦笑一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父皇此刻，可能已不在人世。”“我另外派了左右龙武卫和右率卫去护驾，他应该安全。”“那我今晚白忙活了！至少得把他给囚禁起来，否则阿彩还得死！”李仪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终是没有把亲生父亲给杀掉。
“不会。
你不是还有杜尚书吗？让他把阿彩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找个荒山野岭给她造个假坟。”“有十个杜尚书也没用！父皇在上林狱安了密探，而且也会派出内侍监去监督整个行刑过程，还得等内侍监检查尸体后才能下葬，即使我想帮她找个替死鬼都没用！”“找人替她去死这法子，我曾经也想过，可是如果她知道她的生是别人的死换来的，她这一生都不会快乐。
幸而，我得到了一样东西，她吃了半个时辰后就会进入中毒身亡的状态，当然，是假的，六个时辰后她就会自然苏醒。
如无意外，她现在应该‘死’了，很快狱卒就会发现，以为她服毒身亡，内侍监过来检查确认死亡就不会再管。
你明早让杜尚书送她去‘下葬’吧。”李偌还真喜欢给他娘子吃药，之前是吃假怀孕的药，现在是吃假死的药。
这跟天方夜谭似的，听得李仪一愣一愣的：“这不是传奇里瞎编的鬼东西吗？真的有？那你替我多弄些来。”“你又想干什么坏事？”李偌往李仪胸口捶了一拳。
“呀，疼啊，你轻点！”李仪捂着右肋抗议。
“至于阿彩的去留，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她愿意选择跟你留在宫中，我不会阻拦。
可她适合留在这深宫吗？卿本丫头，本该如林间飞鸟般自由，而不是笼中金丝雀，不是活在这宫里。
她是个丫头宫里人尽皆知，你真的觉得留在宫里对她比较好吗？即使她是一个皇后。
你刚才不是说，宫里自然有不可逾越的规则，几百年以来，没有例外，你母亲在这宫里经历过什么，她也不会例外。”李仪沉默了。
他终是丢掉了手里的剑：“那现在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两人偷偷把窗开了一条小缝，往太极殿张望――太极殿人仰马翻，前殿还起了火，太监们正在运水救火。
太监都敢出来了，可见战斗已近尾声，与尸首一同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多数缚有青缨，左右龙武卫与右威卫已完全控制了局势，父皇应该安全了。
李仪手下的一万禁军，已折损一半，确实大势已去。
紫宸殿外按兵不动的禁军，仍在等着一个走出来，一个横着出来。
怎么处理？难不成我们握着手走出去告诉大伙我们握手言欢了，你们都被忽悠了？父皇那边，怎么交待？难不成我们告诉他我们拿三万军队外加一队刺客来宫里练兵顺便也练练他老人家的胆？还真是个烂摊子啊！李偌往九龙金漆桌后的屏风走去，他刚进紫宸殿环视四周的时候，就已发现了这屏风后的秘密。
“李仪，快过来帮忙！”李偌唤道。
李仪走过屏风后一看，他的右神武军在丑时之前进紫宸殿找玉玺和诏书时杀掉的那些值守侍卫和太监的尸体，都堆放在这里。
他们抬了一具侍卫的尸体出去，摆放在九龙金漆桌前。
李偌一边跟那尸体换衣服一边说：“今晚我就‘死’在这里了，等会你出去后，第一时间找到父皇，告诉他，今晚，是我发动的宫廷政变，太极殿那边的刺客、左金吾卫和右羽林卫，是我带进宫来意图谋朝篡位！紫宸殿外那一万禁军都是你带来*我的。
我趁太极殿混乱之际跑来紫宸殿想夺玉玺和诏书，你追我至此，展开殊死搏斗，我毙命于你剑下！”今晚谋反的是我呀，李偌！我原来设的局就是把谋反的罪名推到你身上呀，李偌！！李仪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弟弟在*服、穿衣服地忙活，他知道，从此他们便再也不能相见了，他登基为帝，他却亡命天涯……原来你，早已替我们都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我精密计算过的每一步，你都计算到了，只是，我是为了争，你是为了弃……衣服换了、令牌换了、把尸体的脸划花了、玉斑指也给戴上了，大功告成！李偌站起，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他哥的肩膀：“我只能解决我俩的问题，剩下的烂摊子就等着你去收拾了！那些禁军，不管今晚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请你想办法保他们性命！我把江山交给你，子民都交给你了，请善待你的子民，皇上！”这个他渴望了这么久的一个称呼，这个第一个这么称呼他的人。
李仪一把抱住了李偌，两兄弟此生第一个拥抱，两兄弟此生最后一个拥抱！时间转瞬即逝，两人很快松开了手。
“好好对筱儿！”李偌仍有无法了结的事，“我谁都不欠了，就欠她的！”“我替你还！直至今日她仍是我娘子，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李仪一贯*，可以随时爱上任何人，也可以随时不爱任何人，向来如此！”李仪用玩笑的口吻来承诺。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那阿彩呢？为什么莫名其妙爱上，然后费尽心力得不到，忘又忘不掉？李偌拿出了一封信，托付给李仪：“交给我母亲，父皇还有几个儿子，可她只有我一个，得让她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李仪接过了信，放入袖管深处：“放心，只要我在位一天，她就是皇太后。”李偌从窗缝中看出去，望着永安殿的方向：别了，母亲……李仪望了望太极殿，火势已经小下去了，禁军们正在清理战场，很快宫里又会恢复平静。
“我要在紫宸殿放火，让你趁乱离宫！”李仪灵机一动，“那具尸体烧过后更加模糊难认，你和阿彩从此可以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
你打算去哪？”“走得越远越好，离开中原，去人烟稀少的大漠！”紫宸殿燃起的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灰烬随风四散……紫宸殿的正门打开，平王李仪一个人走了出来……二月初一，子时。
当建王殿下领着左羽林军在玄武门被右神武卫将军仆固拦下的时候，建王派去仆固府邸的侍卫，对仆固的家人，拿出的不是刀，而是一箱金条。
和建王亲草的一封信。
――如果日后平王知道了我是你从这个口子突破的，请你说，家人被我挟制住了拿来要挟你，他就不会为难你了，但有可能，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重用你，你的俸禄会受影响，所以这箱金条，是用来弥补你的损失的。
钱，请你收下；义，请你记得！……正月三十，子时。
宰相于书房内，磨墨，铺纸，执笔，写辞呈，书案的右上角，摆着一册《太史公记》。
他想起刚才建王殿下交给他过目的平王谋反的证物――禁军十二卫值班表与调班记录，向他分析平王排兵布阵都是针对紫宸殿和太极殿的，是冲着皇上去的。
他想起他问建王为何不选择直接向皇上告发的时候，建王的回答――“我想留李仪性命。”他想起他质疑建王要成大事为何还将东宫六率军调至洛阳驻守而不是带回东宫，建王给他的理由是――他并未组建任何东宫六率军，之所以谎称东宫六率军已调至洛阳驻守，只是为了给父皇一个交待……正月二十八，亥时。
李偌来到太极殿，把母后替他准备的螭虎和田玉枕赠送父皇，祝愿父皇从此安枕无忧。
皇帝很高兴，不免又再语重心长地对他教育一番，男儿一生功业在治国平天下在金戈铁马文韬武略的道理。
李偌跟皇帝说起他率领东宫六率军到洛阳的时候，听那里准备撤退的回纥援兵谈到外敌入侵的事情，说其实没有什么外敌，是回纥可汗的儿子跟他争夺可汗的位置引发内乱，死了很多人，可汗才急急把回纥援兵给召了回去，又因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才对外宣称是外敌入侵。
他开玩笑地问父皇担不担心他会来抢皇位。
“朕都打算让给你了，你还有抢的必要吗？！”皇帝嘴上说得轻松，内心却添了一层戒备，经历过去年的宫廷政变，他变得谨慎多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多派些禁军进宫保护他。
辞了父皇，李偌在太极殿前，最后一次伏身跪拜：父皇，保重！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治国平天下也好，赢得生前身后名也罢，坐拥无边江山始终是你想要的人生，不是我的。
……正月二十八，戌时。
建王在牢里帮阿彩梳头的时候，阿彩悄悄对他说：“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你能答应我，不伤害李仪吗？”李偌承诺了还不行，阿彩还要逼他发毒誓之后才放心告诉他：“我觉得李仪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你父亲。
你要阻止李仪，你一定要救李仪啊！”听了阿彩的话，联想起之前看不懂的禁军十二卫值班表与调班记录，李偌开始明白李仪想干什么――他想逼父皇改诏书、赦阿彩，囚禁父皇、挟天子以令诸侯！李偌决定再次去拿禁军十二卫值班表与调班记录来研究，一一对应找出破解的办法，想一个两全之策。
梳好头，李偌将梳子一折两半，一半交给了阿彩，并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两天后的这个时辰，记得把它吃下去！”什么？！不是吧，我嚼过纸，吃过泥，现在还要啃木头？……正月二十八，酉时。
团圆的宴席结束后，平王选择立即前往上林狱看阿彩。
建王也离开了宴席，联想起之前关羽告诉他平王调整过禁军十二卫轮值的时间和地点，他选择先前往北衙查看禁军十二卫的值班表与调班记录。
记录上除了正常的每月按例调班，就是紫宸殿和太极殿有些调整，但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正常调配，多增派了些人手保护皇帝，这也并无不妥。
而东宫附近的禁军，却无任何调整变化。
他无法理清头绪，如果李仪要对付他，为何不调整东宫附近的禁军？……正月二十八，午时。
李偌回宫后第二件事就是到永安殿探望去鬼门关晃了一圈的母后。
皇后的身体，已康复许多，看到李偌没有因为她试图毒杀阿彩一事怪责她，还特地来探望她，倍感欣慰，她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会分轻重了。
她趁热打铁地劝李偌多讨好讨好父皇，言听计从，这三天多说好话不要逆他的意。
还说她替他备了份螭虎和田玉枕，是皇帝一直想要的礼物。
又劝李偌提防平王争抢皇位，应先下手为强：“我欠了他母亲的，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你不同，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这是一个连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都要算计，要阿谀我诈，要曲意奉承的地方，还有什么感情值得信任？李偌怅然一笑。
他问皇后：“母后，你留恋宫中生活吗？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宫？”皇后说：“你现在是体会不到留恋的，等到你当不了皇帝，自然有你要离开的时候，你不想出宫也得出宫，因为这个宫，是皇帝的，你只能去你的封地。
到时，你才会懂得留恋的滋味。
不记得我们落难洛阳那段日子，有多心焦想回宫吗？”“你不怀念洛阳那段生活吗？”“人不能只活在梦里。
即使你不做皇帝，也去不了洛阳，你日后要去的封地是哪儿也是由做皇帝的人来决定！你明白吗？”李偌点点头，他的眼眸黯淡了下去，他接过魏尚宫递过来的貂裘披风，替母后披上：“母后，你瘦多了，以后要注意四时变化，天冷要多穿些衣服，后宫的事情就不要太操心了，一切顺其自然，凡事都不要过于执着，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跟母亲说：人生冷暖交织，顺逆更替，只能享受而不能承受的生命多么单薄脆弱，无论怎样的经历，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注3）。
相比宫中，民间的生活更让我眷恋，我要出去，看人生百态，历世间沧桑。
……正月十二，辰时。
李偌带着父皇给的重组东宫六府军的经费，抵达回纥，用这笔经费作为终止与回纥借兵协定的赔偿，回纥可汗同意以外敌来患为借口向中原的皇帝提出撤兵。
在回纥停留的五天里，他偶然发现回纥的百姓逃避兵役的时候会吞食一种珍稀的木头，吞食后会呈中毒身亡的状态，六个时辰后会自然苏醒，他拿中原用以减轻刀伤带来的痛苦的“麻沸散”换了一小段这种木头，做了一把梳子。
无常（四）
190“杜尚书怎么不见了？”阿彩挑开车帘探出脑袋，问她的马车夫。
“他去安排我们乔装出城门的事情了。”李偌回头，一脸灿烂笑意。
又乔装？这回，你还打扮成大美女吗？那我就打扮成小帅哥！
大美女李偌和小帅哥阿彩在杜尚书的一路护送下平安来到长安城门下，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们都在打着盹，长得这么招摇的两个人在他们面前经过，他们都不给点反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真是暴敛天物！杜尚书把他们带上了城楼，阿彩刚想开口问杜尚书怎么出城，就被杜尚书打断：“你在等一辆马车，它会把你带到远方，你明白自己希望马车把你带到哪儿，不过你也心存犹豫，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你们在一起……”杜尚书捻着胡子，视线放得很空很空。
放空完毕之后，他指着城楼外道：“就从这里跳下去吧！”不是吧，这么高，会死人的！李偌望楼生畏，他对阿彩说：“如果你跳，我是不会跟你一起跳的！”“你骗人，十年前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跳，我也跳！你个骗子！”阿彩哭喊着捶打李偌。
“婆婆妈妈的，都给我下去吧！”杜尚书一人一脚，把他俩给踹下了城楼，然后捻了捻胡子，“好！搞定收工！”阿彩突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刚才马车驶过了一个水坑，颠簸了一下。
她挑开车帘看看到了什么地方，又问她的马车夫：“前面就是长安城南门了，我们是从那儿走吗？” “先去朱雀桥，有人在等我们。”你已经在这儿了，那桥上还有谁啊？朱雀桥边，明明和小志翘首张望……一批带刀侍卫跪在新晋皇太后面前，领太后懿旨。
太后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去吧……”新任皇帝正交给他的亲信部属卫慰卿郭将军一项机密任务，郭将军领密旨而去……马车渐行渐远，长安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不做太子，不做皇帝，你想好了将来做什么吗？”“我做渔夫，你做渔婆，我们打鱼为生！”“蠢人，大漠没有渔夫的。”“那就做农夫……”“蠢人，大漠也没有田可耕……”忽然，阿彩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扒住马车窗吐了起来。
吐完，阿彩用袖子擦了擦嘴，疑惑地自言自语：“我一向坐马车很给力的啊，哪里像德妃那么娇贵，一坐马车就吐！”德妃坐马车吐？李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糟了，不是吧，难不成真的要叫李冤、李狱、李笼鸡？”阿彩不明就里：“李笼鸡是什么东西？”“没什么，以后我们孩子的名字。”“怎么叫李笼鸡这么难听啊！哪里想出来个这么难听的名字？！”“不是啊，我觉得李笼鸡蛮好听的，什么阿彩啊大凤啊这些名字才真是难听死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两只手仍然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马车后的明明和小志无奈地互看一眼，唉了一声，摇摇头，习惯性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上百个带刀侍卫策马疾奔，追赶那辆马车……卫尉卿的兵马在丛林间埋伏着，等待着马车的到来……空握着无边江山，独不见心中伊人。
皇帝李仪站在城楼上，眉心紧蹙，紧握着拳头。
“我会忘了你。”松开手，漫天纸屑迎风飞舞……“哪个混蛋在楼上扔碎纸？！老娘我刚扫完地！”城楼下，一个扫落叶的老宫女在吼骂着，气极败坏地举着扫帚冲上了城楼。
“皇上这纸……可扔得真好，警示小的时刻铭记扫地的重要性。”扛着大扫帚的老宫女迎*泪，顷刻间泪流满面。
正史记载，废太子建王李偌企图弑兄逼父夺取皇位，平王英勇神武，带领五千神武军*，在紫宸殿将建王擒拿，史称“紫宸之乱”，建王被赐死罪，建王妃自尽殉葬。
野史记载，民间有传闻建王夫妇曾经在南蛮的海边小城一带现身，带着两个长相十分俊美出众的少年男女混迹于市井……正史记载，平王李仪至德二年二月初一登基为帝，号岱宗，改年号大历，皇后之位一直虚悬，直到大历三年，岱宗追封失散于洛阳之乱中的亡妻沈彩为睿贞皇后，同时，深思建王之冤，颁诏追谥建王李偌为承天皇帝，改葬顺陵，对建王极尽哀荣。
大历十年，华妃上官氏薨毕。
大历十三年，追赠华妃上官氏为贞懿皇后。
自此，岱宗一生未再册立皇后。
野史记载，岱宗皇帝癖好怪异，喜欢做木工，坏掉的桌椅亲力亲为修好；喜欢做瓦匠，凡宫中各殿有屋瓦损坏，必亲自攀高修缮；喜好围棋，下遍宫中无敌手，仍时常独自于寝宫内左右手博弈；每逢端午节，宫中极尽奢华为其贺寿之际，必临高抚筝（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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