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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冰图腾》 左暖·著

    『1』春华静美（1）


　　今晚没上自习。我是班里为数不多的“晚自习自由人”之一。所谓“晚自习自由人”，就是说我“明媚”时可以去教室参加集体自习，我“忧伤”时可以在家个人自习，用一句今年很流行的句式说——想上就上。“想什么就什么”的自由很符合双子座的胃口，可我却对“想上就上”不以为然。不知足就是我总不幸福的原因。其实，能自由选择是在家从七点自习到一点半还是七点先在教室自习回家后继续自习到一点半，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今日的自由主要归功于当初的明智——学期初，在绝大多数同学都选择在校自习的情况下，我毅然决然地选择在家自习。这样，我偶尔集体自习一回就会被当作勤奋学习的楷模，虽然不立牌坊也不发奖品，但想想其他同学平时都在要么太阴冷要么太闷热的教室里苦读，偶尔“自主自习”一回就被视为偷懒的典型，还被罚劳动，我算是幸运的了。因此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支持我在家自习的老爸老妈。
　　我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集体晚自习了，期间断断续续。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双子座的人总爱称自己为孩子，我原本觉得一十七岁人了还自称孩子很欠揍，但看了某些80后作家的书后就放心了——棍棒敲过来，有我们中“二十岁的孩子”顶着呢！我乖乖地为了我讨厌的数学放弃在冬暖夏凉的家中自主自习的机会到“冬凉夏暖”的教室集体自习。我乖乖地先花二十分钟时间思考老师讲评过的数学题，再花五分钟时间从曦劲的笔记簿上搬运笔记，接着花十分钟时间理解笔记内涵，然后花五分钟时间对曦劲“讲解”该题以证明我是真正理解了，最后花三分钟时间思考诸如我为什么就没想到，下次再遇到类似题型怎么办之类的问题。一道数学题，立时四十三分钟，将近一堂课，期间进行了两次思考——第一次思考的结果是证实这道题我确实不会解，第二次思考的结果是明白下次遇到类似题型我仍然不会解。将不会进行到底，如今，像我这么坚持自我的人和“甲天下”汤圆是同一级别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绝对不是我自吹自擂，而是童画在看完我的笔记和试卷后对我的高度评价。她说：“你真是打着汤圆都找不着的好灯笼啊！”我听了想人家就是不一样啊，在数学逆向思维的熏陶下，直接从打着灯笼找汤圆的水平上升到打着汤圆找灯笼的级别了。
　　我的“甲天下”灯笼在数学成绩册里无私地发光，照亮无数绝望的心灵。班里的一些如果愿意就可以用成绩册谋杀父母的同学，每每得知我的数学成绩都会无比亢奋，想数学这么点儿分都能跻身年级一百多名，那我再下点儿工夫，不就可以挤进年级前两三百名？而一进临岩一中前三百名，一只脚就稳稳地扎进本二大学校园的沃土里了，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于是乎，一群差点就要“读书死”的青少年，重整旗鼓继续“死读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他们的父母肯定对我感激不已，做梦都热泪盈眶地和我握手呢。而我的数学老师并没有为我的舍己救人而感动。她面对我数学分数与总体名次的反差，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不厌其烦地告诉我那些和我差不多名次的学生的数学成绩是多么棒，而我如果考他们的分数总名次又会上升多少，最后乐此不疲地教育全班同学数学成绩对于总分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时，我的存在价值再次得到体现——我的老师将把我的事例作为反面教材教育我的同学，我的学弟学妹，直至她退休，此外，她还可以和同事分享我的事例，教育我更多的校友。真是牺牲我一人，造福千万家啊。我窃感自豪。
　　曦劲总说“没事的，慢慢来”，然后平静地告诉我距高考还有多少天，而我就暗地里计算距离“认亲”还有多少天。今天是十二月11日，距离“认亲”还有整整一个月。
　　整理完数学笔记，做完物理化学练习，背完生物常识，已是十二月12日了。时光飞逝啊，而我还坐在昨天傍晚坐着的那个位置。向前拉一拉椅子，换一个姿势，算是“与时俱进”了。再扫两眼英语习题，算是对得起中国加入wto吧。凌晨一点半，开始写信。
　　我要给我未来的哥哥写信。众所周知，写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些算得上事情的事情，往往比较复杂，不是信上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如果逞强写了，只能是“把一句人都听得懂的话写得鬼都看不懂”；而那些算不上事情的事情，写进日记给自己看都不屑了，又怎么写进信里供别人看呢？于是写信有时就跟做考场作文一样，满纸无病呻吟，更彻底地“把一句人都听得懂的话写得鬼都看不懂”。而我每次写信都会比一般人更痛苦得多，因为很多人觉得我写的东西一定要是让人“莫名忧伤”“泪流满面”那种，于是我每次写信都“莫名忧伤”“泪流满面”。
　　今日写信，终于能有的放矢一回了。可我无病呻吟惯了，今儿有“的”还放不出“矢”来了。人啊！我冥思苦想，怎样才能自然地跟我暗恋的男生说我愿意帮他追回他明恋的女生，同时又要暗示他有些人永远追不回来，有些人永远愿意等待呢？难啊，难得我“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泪流满面”。
　　两点半收工睡觉。都说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睡眠的最佳时段，果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睡意有时就像一个很个性的孩子，如若他苦求你时你不予理会，那之后你再怎么讨好，短时间内他都不会睬你。我躺在床上想象着明天——不，是今天送信的情景。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说什么？而我，又该说什么？该怎样说，是天真无邪还是含情脉脉呢？……
　　五点闹钟准时响起，我像往常一样按掉它接着睡。我每天晚上——确切地说，是凌晨，都带着明早五点半起床的美好愿望入睡，可第二天总睡到六点多。于是，我故意把闹钟调到五点，给自己留出半小时赖床的时间，原本以为可以按时起床了，可是仍然睡到六点多。“一切都不会出意外，只是多了一点波折”。
　　六点多醒来，觉得如果不再多睡一会儿的话，恐怕得睡土里一辈子了。好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安排今天早晨的一二两节课是语文课。我欣喜地发信息跟老师请两节课病假，然后倒头睡救命觉。七点再次醒来，发信息请静韧驰代我值日——我咋这么有责任心和使命感呢？我痛恨一值日就请假的人。“好的！我这就起床！你好好休息哦！”静韧驰兴冲冲地回信息。
　　九点半到校，又是美好的一天。
　　“你病好些了吗？”曦劲问。
　　“没病，只是太困了，请假睡觉呢。”我说。
　　“昨晚很迟睡吧？”
　　“没呢，好久没很迟睡觉了，特早睡，凌晨两点多。”
　　“呵呵，真够‘早’的。学数学需要清醒的头脑哦，别太累了。”
　　“对哦，难怪我总是事倍功半呢。”我装得好像我从来不知道学数学需要清醒的头脑似的。
　　“没事的，慢慢来，还有177天才高考呢。”
　　我想到如果事情发展不顺利的话，再过29天我就要认亲了，悲伤不已。
　　“怎么了？”他问。
　　“哦，没什么。对了，给你一样东西哦。”我把信塞进他手里。
　　他立马塞进口袋，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当你考虑清楚你和她之间的事后再看。”
　　他点头离开。我伏在桌上。“暖暖，还是不舒服吗？”我抬头看见静韧驰一脸关切。我说：“没啊，谢谢你代我值日哦。”“不谢。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怎么不在家休息呢？”我摸着脸说：“没那么严重，脸红可能是因为教室里二氧化碳浓度高吧。况且第三节是数学课呢，怎么能不来呢？”
　　中午放学，我把熬夜写信的事告诉童画。
　　我说：“曦劲看完信后，肯定想不到我喜欢他。多好呀！”
　　童画说：“是啊，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热心帮心爱的男生追求他心爱的女生的女生。尤物啊！”
　　我说：“诶，若真是这样，你不觉得我特别伟大吗？”
　　她说：“那怎么能说特别伟大，那是相当伟大！”
　　我说：“你不觉得这故事特别凄美吗？”
　　她说：“那怎么能说特别凄美，那是相当凄美！”
　　我说：“那你是不是特别感动啊？”
　　她说：“那怎么能说特别感动，那是相当‘感冒’啊！你看我这鼻涕流的，有没纸巾？——恩，好了。我在想，你鼻涕流到唇边时，会不会还那么伟大地把自己仅有的一张纸巾献给陌生人擦干湿手，以表示你没有纸巾也无所谓呢？”
　　我无语。
　　晚上，写日记：
　　“为他人做嫁衣。死要面子活受罪。”
　　草草几句简洁不明了的话，供自己日后回忆方可。这样一来可以节约宝贵的时间，二来可以躲避父母的火眼金金。记得最初的日记是用文言文写的，当时并没有值得隐私的事却有隐私情结，喜欢把一些平淡无奇的事弄得很神秘，企图引发别人的兴趣，又决不满足别人的好奇心。譬如，把带锁的日记放在吃饭的桌上；又如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一段英文。这估计就是传说中“小时候缺钙长大了缺爱”的表现吧。
　　一点半准时躺在温暖的床上。想到曦劲拿到信后似乎都在回避我，寒哪！
　　翌日中午。我在收拾书包，余光中看到曦劲朝我走来，我心花怒放。他说，左暖。我抬头看他，用韩寒的话说，我是“精神高度集中，差点说‘到’”。
　　他说：“我想我可能不能看你的信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还没有考虑清楚我和她的事，或许短时间内都不会想通的。”
　　估计他当那封信是情书了，幸好不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拒绝我，而我并没有被拒绝——不幸中的万幸。这一刻，我不失体面地失恋了。
　　我说：“我是怕你受我‘诱导’才让你自己先考虑清楚再看信的。如果你有把握在看完我的信后还能够自主地考虑你们的事，那我也就没什么可顾虑了。你说呢？”
　　“我看完信后还是能独立思考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说“那我现在看吧。”
　　我说，那好，我先看会儿书。我拿出数学《名师》。
　　他在我身边坐下，认真地把信看了三遍。而我，能知道他认真地把信看了三遍，可见我“看书”的“认真”程度了。
　　“看完了。你说，你要帮我挽回那段感情，我觉得，没必要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他说。
　　“为什么说没必要呢？我说，如果你考虑的结果是要挽回你们的感情，那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你怀疑吗？”我问。
　　“不是怀疑。‘无疾而终的爱情便是不可救药的。分手不是因为对方的缺点，就意味着连对症下药的机会都不留。没有感觉，是爱情的致命伤。’你说得很对。”他说。
　　“看来，你已经受我诱导了哦，罪过啊。”我说。
　　“怎么能说是诱导呢？是我自己决定放手，和你无关。”他说。
　　我心想，你不是说短时间内都不会想通的吗？怎么转眼工夫就“决定”了呢？我说：“和我无关，是你自己说的哦。发现没？我想方设法脱离干系呢，是不是很坏呀？呵呵。”
　　他笑了，轻声读起我的信来：“‘深爱一个人时，她就成了你的世界；她离开你后，你又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周国平大师的哲理。”
　　“恩。‘刚失恋的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迷惘，刚失恋的人之所以迷惘，是因为他分不清对方轻言分手，是他与她感情路上的一个插曲，一个闹剧，还是一个故事的结局，另一个故事的前曲。所以他不知道是该信守诺言等待爱的回归，还是挥一挥衣袖作别昔日的爱。’”
　　我说：“好矫情哦，对不对？因为是深夜写的——科学研究表明，人在深夜感情相对脆弱。上帝原谅我哦。”
　　他说：“呵呵，没有，写得挺好的。还有最后一句，‘……所以，如果你想挽回你们的爱情，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果我没有承诺，那是因为我没有信心做到；而如果我承诺，那就表示我没有信心也会尽力做到。现在，我对你承诺。’——我看了好感动，真的。”
　　我说：“应该的应该的，我自己都蛮感动的呢——既然你自己决定放手，那就应该潇洒地放手哦，分手快乐！”
　　他笑着说好。
     

    『2』春华静美（2）


　　上个月初，我为一位熟悉的陌生人写了两首大同小异的诗。他叫作谜烁，是我高一时的同班同学。我把诗给曦劲，请他帮我谱曲。其实，我不太乐意别人看我的文字，可能是由于某某人抄袭朋友习作抄袭偶像著作从国产抄袭到日货的行径，给我幼小的脆弱的心灵蒙上阴影的缘故吧。话虽如此，我对我认定的朋友，是绝对地信任的。
　　几天后的一次课间，曦劲跟我谈起那两首诗的事。他说，他基本上可以唱下来，只是效果可能不大好。我说，没事啊，时间这么仓促，能编完曲子就很不错了。这时，他同桌的一位女生z跟他说话。我自觉地停下来，等他们说完。曦劲说，那找一个时间我先唱给你听吧，以后有时间有灵感了，我再重新谱曲，好吗？我说好啊好啊。z埋怨曦劲不搭理她，然后假装生气——也不排除假装“假装生气”的可能。曦劲说：“左暖比你先说，你就应该等人家把话说完了再说，这是礼貌，懂吗？”z说：“……从现在起我不和你说话！你也别跟我说话！哼！”
　　放学，我一如既往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童画在一旁，边和我后桌的曦劲聊天边等我。
　　受委屈的z向她泄愤：“早上我和曦劲说话，他完全不搭理我，还责怪我打扰他和左暖聊天，你说过分吧？气死我了！”
　　童画说：“过分了嘿，帅哥。”
　　曦劲说：“她现在见人就参我一本，说我对她多么不好。我都冤死了啊。”
　　z说：“你就是对我不好！”
　　童画坏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曦劲理直气壮对z说：“我对你够好了！我对童画比对你还坏嘞！”
　　z哭笑不得。童画一脸便秘的表情。我扶墙。
　　某个傍晚，夕阳余晖撒满草地，曦劲的歌声浸润空气。
　　前世五百次回眸
　　今生擦肩而过
　　轮回中习惯性沉默
　　你比从前洒脱
　　我比从前寂寞
　　熟悉你的矜持
　　熟悉空中你寂寞摆动的手指
　　熟悉擦肩时你侧身的姿势
　　熟稔你的眼神
　　希望提纯其中爱的成分
　　熟稔你过处扬起的灰尘
　　和你印在我心上的足痕
　　相迕无声爱无痕心有遗恨
　　冰封爱焰的余温
　　追悼流失的缘分
　　前世今生
　　我们注定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曲风。”他说。
　　我说，很喜欢这种淡淡的忧伤。
　　“我倒觉得你写的词蛮忧伤的。”他说。
　　我说，有点儿吧。
　　短暂的沉默。
　　我说，我以为你会问我诗中的“你”是谁，我为什么写这两首诗。
　　他说，呵呵，我没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想，如果他问我，我可能会推脱或者敷衍，而他没有问我，我反而特想说。人啊，就是贱！
　　我说：“这是我长篇小说中的两首诗。小说是根据个人经历写的。写作的目的是为了纪念那段我决定放弃的朦胧的感情，换而言之，为了忘却的纪念。”
　　他说：“不错，会写长篇小说啊。”
　　我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这部小说就算是青春的足迹吧。”
　　雨帘是天对地的思念
　　雨声是凄美的诗篇
　　天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却清晰了你的容颜
　　曾经过你身边
　　我们丢失了所有语言
　　你是美丽的风景线我那么留连
　　我步伐沉甸
　　却不敢正视你的眼
　　洋装淡漠走到缘分的边沿
　　我的心挂上了窗帘
　　心动心痛都对你遮掩
　　你脉脉含情的目光
　　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的爱怜
　　我隔着帘子难以分辨
　　无论你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我们相距一亿光年
　　问苍天
　　这是情缘还是单恋
　　结局是并肩还是擦肩
　　雨是天地的红线还是纸钱
　　雨声诉说依恋还是悼念
　　你是我的弱点？难点？重点？
　　缘分滑过指尖
　　像雨点掉进溪涧
　　我的梦摔成碎片
　　化作信笺
　　你是否读懂雨恋
　　……
　　第二天，曦劲请了病假。童画硬要说是我的歌词太长，直接把人家的喉咙唱废了。我说，你这不是瞎说吗？人家明明是唱厥过去的好不好？！童画说：“也可能是你的歌词把人家恶心得直反胃，可是又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呕吐。你不是说你们有一段短暂的沉默吗？说不定是他在利用时间空挡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呢。后来他回到家，又想到你的诗，忍不住狂吐。再想到这些秽物自己吃过两遍，就吐到虚脱了。”我作昏厥状。
　　这一天过得没精打采，和以前的我一星期没见到谜烁一个感觉。傍晚放学，路过精品屋，我分别买了两张白羊座和金牛座的星座卡片。我想起曾经很用心地研究双子座的情形，或许以后，我还会乐此不疲，但动机会单纯得多，只因为我自己是双子座女生。而谜烁，悄无声息地远去了，留下无解的谜。“夜色中星空下，我泪流满面，因为星如谜般杳渺；夜色中星空下，我笑荡眉间，因为谜若星般明烁。”我用一度流行的唯美文字恶心自己，抬头，没见繁星见乌云，我想，雷电要劈死我了。晚上，我躲进被窝里打着手电聚精会神地研究白羊座和金牛座。
　　次日，曦劲带病上课。他的嗓子果然哑了，看来，这歌真不是人唱的呀——人民群众作证，我真没骂人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和曦劲搭讪。一下课，我就问他，你生什么病，严重吗，今天好些了吗，他一一回答后，我又说，多喝水哦，别着凉了。所有探病的话我都说了，可是说话的欲望还在，我绞尽脑汁没话找话。我终于又憋出了一句，虽然很俗气，但我还是决定说，我说，你吃饭了没。他抬头瞪着我，我们都一脸尴尬——没有比看见人家左手拿酸奶，右手拿面包，嘴巴里咀嚼食物，还问人家吃饭了没更废话的话了。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企图让他把我的愚蠢当作可爱。他笑了，继续喝酸奶啃面包。我的思路就此打开，由中国式问话“你吃饭了没”到英美热门话题“whatistheweatherlike?”我说，今天蛮冷的哦。他说，是啊，阴冷，多穿些衣服吧。我说，我穿了两件毛衣、一件棉袄、一条毛裤、一条牛仔裤呢，说出去人家都不信这是江南的初冬呢。他笑着说，没事，冷就多穿。第二节课后，我把星座卡片给曦劲。我说：“昨天我路过精品屋买星座卡片，想到你是白羊座和金牛座的边沿星座的，就给你多带了两张。”他笑着说谢。我说：“不谢。不知道你信不信星座命理。我蛮相信的，可以说我是一个蛮宿命的女生哦。”他说：“是吗？不要太迷信比较好哦，呵呵。”我说：“那好，不太迷信，只迷信一点点吧。”都“迷”信了还“一点点”，这话说的，“似乎确凿”是废话啊。我想到了一句不相关的话“爱情的副产物是废话”。
　　这天，蛮好蛮好，不知为何。
     

    『3』春华静美（3）


　　十一月11日——四个一，这本身是一个寂寞的日子。一群寂寞的人大张旗鼓地庆贺“寂寞”，气氛是热烈了，而内心的温度，自己清楚。据说，很多大学生都在这天开party放烟花，一面叫嚣“单身快乐”一面在“光棍节”派队里物色恋爱人选——在已婚人群中物色恋爱人选的女生，也大有人在。据说，大学生逮到节日就过，情人节、愚人节、儿童节、圣诞节，一个都不能少。一个差点儿就当妈妈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未婚老公——不是我想揭发什么，她们本来就管男朋友叫“老公”，发嗲：“人家还是小女生哦，所以你要陪人家过儿童节呀！”我想，如果这时候，画外音说“胃，你好吗？”，镜头特写那个男人口袋里的某某牌胃药，会是个不错的广告。韩寒不能容忍不漂亮的女生发嗲，作为他的“粉丝”，我理应赞同；可是作为一个女生，我有嫉妒别的女生的权力，我不能容忍无论是貌似“车祸现场”还是“沉鱼落雁”的女人发嗲——但女生撒娇，在我看来是很可爱的，因此我是很可爱的。外貌不是重点，纯洁是关键。扯远了，刚才说到今天的日期，十一月11日。曦劲康复了，又能唱歌了。
　　hidingfromtherainandsnow
　　tryingtoforgetbutiwon’tletgo
　　lookingatacrowdedstreet
　　listeningtomyownheartbeat
　　somanypeople
　　allaroundtheworld
　　tellmewheredoifindsomeonelikeyougirl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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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owmethatwonderscanbetrue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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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kemetoyour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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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seasytakemetoyourheart
　　standingonamountainhigh
　　lookingatthemoonthroughaclearbluesky
　　ishouldgoandseesomefriend
　　buttheydon’treallycomprehend
　　don’tneedtoomuchtalking
　　withoutsayinganything
　　allineedissomeone
　　whomakesmewannasing
　　这是“迈克学摇滚”的《takemetoyourheart》。我听了莫名感动。韩寒说，很多电视剧，剧情丝毫没让观众感动，而剧中的人却个个热泪盈眶地说“我被你感动”了，看得观众一脸迷茫。我原本不应该在这个不令人感动的情节里说感动，可是事实就是这么对不起观众——我感动得哭了。曦劲无意间看到，但他什么也没问——多自觉啊。但如果他问了，我会想，多关切啊！
　　放学，我到精品屋给自己挑选礼物。颇具请调的小屋正放着卢西的《crystalplane》。“也许总觉得相识得太晚，所以总担心这段路太短，oh,crystalplane给我答案，不到终点，你不能换乘别的航班。也许总觉得相识得太晚，所以总担心这段路太短，ohcrystalplane给我安慰，从此以后，每个起点终点，我都会陪你一站又一站。”我挑了一支精致的水晶飞机，价格不菲，但我还是爽快地买下。我怀疑《crystalplane》和《我就喜欢麦当劳》一个性质。
　　十一月11日，距离高考只有208天。如果说高三的生活是坐在地狱仰望天堂，那么我有为指日可待的天堂而兴奋的义务，可是这些天，某某人却为我赢得了伤感分离的权力。208天后的人生里，大家各奔东西，或许还会有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或许还能在豪华的ktv包厢里疯狂地k歌，但我仍会怀念那些忙里偷闲的课间那个男孩清唱的那些歌。有些人有些事在未知未觉里变成一种挥之不去的记忆和根深蒂固的习惯。我摩挲着水晶飞机，轻声哼唱着：“也许总觉得相识得太晚，所以总担心这段路太短……”
　　地球人都知道，我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茫茫题海死，做鬼也塌实。可是为什么总三番两次莫名其妙地陷入暗恋的沼泽？这话说的！好像我没事就找一个人暗恋似的。其实，我只是在看韩寒的书时偶尔花痴一下，平时都只是让别人花痴——玩笑。言归正传，我认真地说，我“似乎确凿”喜欢曦劲。
     

    『4』春华静美（4）


　　我告诉童画我喜欢曦劲。她说，不错，咱副班长是个好人。我说，这听着多别扭啊，怎么跟七八十年代相亲似的。她说，不错，他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办事还算对得起群众，唱歌对得起听众。我说，只夸一点点，不然我会脸红的。童画说，自觉一点，你还没脸红的权力，以后你要混到曦劲的什么人的身份，那有人夸他时，你就可以脸红一下，说“他还没这么好”。我说，你想太多了吧。我等他60天，也就是距离高考还有148天时，如果他还没有喜欢我，那我就跟他说当他的妹妹。
　　晚自习时，如果曦劲的同桌不在，曦劲就会叫我坐他旁边。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学习，遇到难题就向他请教，他会很认真很认真地教我。我始终认为，教导我数学的人不需要太高的智商却必须要具备高情商，否则不是我被他骂死就是他被我气死。至今，我和曦劲都健在，我不得不承认曦劲的绝对耐心，不得不感谢上苍的好生之德。
　　两个原本不同桌的男女生，晚自习时私自坐到一块儿，常会引起某些同学无尽的遐想。有些人经过时会露出诡异的笑，并对他轻声耳语，内容我是听不到的，但我的余光能看到曦劲微笑着摇头。有些人经过时会露出诡异的笑，并对我轻声耳语，她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微笑着摇头说，没有啦，同学而已。
　　习惯了家里护眼灯的呵护，眼睛娇贵得受不了教室里日光灯的摧残，因此常常边自习边泪流满面。有时，眼泪会滴在曦劲借给我的书上，我会开心地笑，并合上书本，让眼泪浸润均匀，然后打开书继续认真学习。课间，我们站在走廊上，吹冷风，说故事。这时，我会异常清醒，不知是因为冷风，故事，还是其他。听他神采奕奕地说，我开心地笑，事后童画问我：“听笑话哪？”我说，没，破案的。童画说：“那曦劲还真够幽默啊！”
　　短暂的休息后，又是呵欠连天的暗无天日的自习。下自习临别时，曦劲总会说路上小心，静韧驰总会提醒我到家后发短信报平安——这路才多远哪？不过，他们俩的话让我感觉很温暖。最后，我和朋友一一道别，这也是一件提高“意念气温”的事情。可是一旦走进风里，就会痛苦地发现，气温和我的数学成绩一样，是不会提高的。回到温暖的家——刚到家时我都有穿越时空来到春天的闽南的感觉，可是坐久了，就又穿越时空来到北方寒冬的室外的感觉——我又暗无天日呵欠连天地自习。这日子过的——真充实啊！
　　我偶尔会想想曦劲阳光的微笑会想想他说过的话会想想他唱过的歌。我会偶尔想念曦劲。偶尔，就是所有有空的时候。
　　我把每天发生的有关于曦劲的大事小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童画。我说，这就叫有福同享。童画说，不错，它的另一种说法是有难同担。我说，你知足吧，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你知，你就没感到一丁点的荣幸吗？她说，那怎么能说一丁点荣幸，那是相当的荣幸啊。
　　星期天下午，我常常和冷飒在校园的操场上打羽毛球。
　　冷飒是一个有着“阳光般的忧郁”的男生——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阳光般的忧郁”，但受文学前辈和80后作家的影响，我总觉得把两个矛盾的形容词放在一块儿就一定很牛。记忆中的他，都穿着白色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干净的球鞋。他有很多套白色外套宽松牛仔裤和干净球鞋。他不喜欢篮球，因为他觉得这类有身体上接触的运动太过野蛮，不适合他。他喜欢在微风中打羽毛球，他喜欢轻微地流汗。我总觉得，绝大多数的人不笑时比大笑时好看，而他是个例外。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弯弯的，牙齿整齐而洁白。我想，这就是孩子似的清澈的笑容。他喜欢安静地看天空，安静地听音乐，他也愿意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做题。他是一个真正安静的孩子，是一个真正能“用四十五度角看天空，泪流满面”的孩子，是一个真正不张扬不做作的孩子。他偶尔会看看某80后作家写的煽情的小说，他常常被感动。我也这样，尽管我不怎么喜欢那位作家。写纯情小说的作者未必纯情，看纯情小说的读者大多纯情。
　　冷飒是我的另一个好朋友。他常陪我打球，跑步，散步。打羽毛球原本是两个人的事，不能说谁陪谁。可是，我们俩打羽毛球，就好比一个大人陪9个月大的宝宝散步，对于宝宝来说，当然是锻炼身体，可对于大人来说，那能算是散步吗？如果说时间就是生命，那冷飒就是“舍命陪君子”（这里不讨论我是不是君子这个问题）。
　　记得第一次打球时，我们谈论了文学和数学。那时我们还不太熟。他像所有不太熟悉的同学一样，开口就夸我的文笔，向我“请教”写作方法。这令我很不好意思。事实上，我的作文水平，用韩寒的话来说，不过是“刚会潜词造句”的那种。冷飒问，你一定看过很多的书吧。我很奇怪为什么别人都认为我是那种爱看书的女孩。初中的语文老师也这么问过，我说：“没，我特没有耐心，一看到很长的文字就很烦，所以四大名著我一部都没有看过，琼瑶的言情，金庸的武狭我也没看过。”老师一脸诧异，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静很爱看书的孩子呢。这样不行，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不看书是不行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冷飒，还跟他说我好喜欢那位老师，因为她非常宠爱我。我暗想，如果那位老师宠爱别人，我会觉得她偏心。人总这样。
　　“第一次看长篇小说是在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我把《三重门》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紧接着又看了两遍《像少年啦飞驰》。之后就是《围城》。”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一下，看他听说有人先看了《三重门》再看《围城》有什么反应。见他没有表示惊讶，我继续说：“后来因为《三重门》扉页上作者个人简介中提到过‘浮出海面’‘过把瘾就死’‘动物凶猛’等文章，我也浏览了一些。”
　　他说：“看来，你很喜欢韩寒。”
　　我说：“可以说是崇拜。那你呢？”
　　他说：“我没看过他的书。我不怎么喜欢他，他太偏激了。”
　　我说：“你没看过他的书，怎么知道他偏激呢？”
　　他说：“据说，他写了很多抨击教育制度的文章。我觉得现阶段还是专心学习比较好，别想太多。我比较喜欢郭敬明。”
　　我说，哦。
　　他说：“我很喜欢郭敬明写的一篇文章的名字——天亮说晚安，和我们的生活很像。”
　　我说：“是啊，高三是一段彻头彻尾的黑色生活，却是由365个白天连接起来的——写字台永远是灯火通明。”
　　他说：“‘沉沉黑夜是白昼的前奏’吧。其实，只要跟着老师的节奏学习，每天提高一点，日子还是很充实的，而且感觉上过得也会快些，不然，真像是煎熬。”
　　我说，也对。
　　他说：“对了，你最近在跟曦劲学习数学吗？”
　　我说，是啊，我的数学红灯比写字台还要灯火通明呢。
　　他说，呵呵，我知道。没关系的，曦劲是个不错的数学老师，你跟他学，挺好的。
　　我说：“对啊，他好耐心哦，居然能够微笑地对待我的习惯性神经短路。”
　　他说：“呵呵，怎么这么说自己呢？‘术业有专攻’嘛，你的语文和英文都很棒啊。对了，我很好奇你的文科这么强为什么学习理科呢？我觉得蛮浪费的。”
　　我说：“那哪是浪费啊？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嘛。呵呵。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如果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看我企图用一首歌搪塞你呢，是不是很坏呀？呵呵。其实真的有一万个理由哦，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是文科班女生太厉害了，我会害怕，我比较喜欢理科班女生的直率。”
　　他说，是啊，简单一点好。
　　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我和冷飒边聊天边打羽毛球。他夸我球技大有进步。我得意洋洋——什么叫做“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啊！我说，承蒙老师您的栽培哦——什么叫做“喝水不忘挖井人”啊！冷飒又问起了我见不得人的数学。
　　我说，这个，这个嘛……
　　他说，别不好意思啊，会进步的，我相信你。
　　我说，其实对于数学，我都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不好意思了。但是，对外还是要表现一下我的羞愧嘛。
　　他笑了，很好看的微笑。他说，那曦劲呢？他还是每天辅导你数学。你们……好像很好吧？
　　我说，他还是每天辅导我数学。至于，你说“很好”，是什么意思呢？
　　冷飒说，他们都说你们关系不一般。是吗？
　　我暗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应该不负众望。我说，如果说“非常”就是“不一般”的意思，那我和他是非常好的朋友，当然也可以说是“关系不一般”啦。
　　冷飒说，哦，这样啊。
     

    『5』春华静美（5）


　　这日子过的，累并快乐着。虽然每天都折腾得疲惫不堪，呵欠连天，可是心情却好极了。我常怀着“与民同乐”的美好愿望与群众聊天，用我的快乐去感染群众，用我的智慧去开导群众。我真不是一个人——整个儿一普渡众生的神哪！这话说出去，我出门非打伞不可，否则不是被人民的口水淹死就是被闪电霹死。生命可贵啊！
　　一日，和韵睿聊天。她满目忧伤。仔细一盘问，才知道她的苦楚。
　　韵睿初中起就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求学。她起早贪黑刻苦攻读就是为了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为了将后扬眉吐气。不幸的是“扬眉吐气”得过早了，引来一群穷追不舍的追求者，和一群莫名其妙的嫉妒者，他们彻底打破了韵睿清净的生活。单纯的韵睿，做梦也想不到，只不过是和他们多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只不过是和a单独去了几次火车经过的山洞，只不过是因为害怕被风卷进铁轨才拉出a的手，只不过陪b看了几场电影，居然引发他们胡思乱想，居然让他们络绎不绝地真情告白。而且，这还不是个别现象，听韵睿这么一说，我算了一下，有十来个男生呢。这班里一共也就二十五六个男生，竟有半数的男生非但自己不学习还打扰其他同学的正常学习，更可气的是，不分散兵力，还集中火力瞄准善良的纯洁的韵睿！还有，那些因为嫉妒污蔑韵睿“犯贱”的女生，你们良心能安稳吗？夜半能不怕鬼敲门吗？我听了真是义愤填膺啊！
　　我说，姐姐，我特理解你。你一个人背井离乡，容易吗？你寒窗苦读十二年，容易吗？如今，挨到了高考这节骨眼儿，他们不但物质上不援助你精神上不支持你，还跟这儿扯后腿，这像话吗？这厚道吗？
　　韵睿咯咯地笑，说和你聊天很开心。
　　我说，我也有同感——和我聊天，很开心哦。
　　她又笑了，说：“还有一件事，让我挺不安的。你知道，我一直把曦劲当亲哥哥，可是……我听说……他喜欢我。”
　　我说：“那不是挺好的吗？论长相论学习，曦劲都不比追你的那些人差呢，你干吗不安啊？”
　　她说：“是啊，论长相，曦劲可以说是我们班最帅的；论成绩，也算是追我的那些人中，最出色的。而且，他对我真的非常好。平时，嘘寒问暖；我生病时，他亲自端茶送水。这些，都让我很感动。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他做这些是出于他们所说的那种感情。”
　　我说，哦，这样啊。
　　她说：“再说，今天已经是十一月22日，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198天”，我抢答。我想，离“亲情告白”还有50天。
　　她说：“对，只有198天了，我不想再捣出事端来，我想安心地安静地学习。”
　　我的眼泪掉下来，笑着说：“说到高考，我都急哭了啊。”
　　刚才说，出门非打伞不可，多生活化的真理啊！不然，被闪电霹死事小，被冷水泼一身的感觉，那真叫不爽啊！什么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
　　放学，我把这件原本没我什么事后来让我比谁都郁闷的事告诉童画。她头头是道的分析一针见血的评价，听得我是一愣一愣的。我说：“这么说，我还有希望咯？”童画说：“你别跟某人一样自恋好不好？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给一点颜色就开染坊。”我说：“您别见人就泼冷水吧？你看，我原本一意气风发的雄鸡，怀着‘与民同乐’的伟大理想去‘普渡众生’，却落了个‘落汤鸡’的下场，我冤不冤哪？你还往伤口上撒盐，冲‘落汤鸡’身上泼冷水。您厚道吗？”童画用水豆腐般温柔的口气说：“对不起，纠正一下，你再意气风发也不能变成雄——鸡啊，性别这个东西……”
　　晚自习，和往常一样。我认真地看书做题，虚心地向曦劲请教。他耐心地教。课间，我们在走廊吹风——我有些迷恋他身上的暗香，这缕我不曾提过却将长久想念的清香。听他说故事，我没有像平常一样傻笑，而是安静地看着远方，偶尔看他。我看到曦劲脸上淡淡的忧伤。还有，天空很忧伤，月亮很忧伤，冷风很忧伤……
　　翌日，世界闷闷不乐。
　　熬到晚上。课间的走廊上，曦劲对我简单地讲述了他自己的感情故事。他说，几天前他被迫和他深爱的女孩分手了，可是直到现在甚至以后，他都会很留恋这段感情。我们谈得入神忘时，直到上课铃声响过五分钟后，被巡视的年段长大声训斥，我们才仓皇回教室自习。
　　明日复明日——通常称“第三天”，傍晚的跑道上，我和曦劲在走。他详细讲述了他和她的故事。
　　他的那个她名叫孟景遥。她是一个“豪放派”的女孩，有雄心壮志，做事大大咧咧，有时像一个男生。她又是一个思想保守的女孩，他们“交往”这一年多里，她始终对父母对家庭怀有深深的歉疚。他答应她，不到大学毕业决不公开他们的感情。这对地下情侣的足迹遍布小城的每一处人迹罕至的土地。高二分班，她学文，他读理。他时常想念她，偶尔去看她，打着借书的名义。周末晚上，他们抽空见面，散步，聊天。一切，单纯而美好。后来，学习任务重了，她的“犯罪感”也宛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埋藏在她稚嫩的心灵里的朴素的价值观对“浪费时间”这件事做出如下判定：花费时间和同性朋友聊天，逛街，影响学习，但增进同学情谊，系轻度违法行为；浪费时间和异性朋友聊天，散步，严重影响学习，且败坏礼教，系犯罪行为。ps：利用时间为了明日的忘却而学习，不在“浪费时间”之列。于是，俩人由原来的“有空”就见面变成了“有事”才见面。最后一件促成见面的事竟然是分手。
　　他说：“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在那条我们经常散步的路上说要分手，而以往我们都在那儿讨论天长地久，好讽刺啊……后来送她回去，我们都没有说话。临别时我问她：‘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她说：‘知道，虽然天色很暗，但可以看出你的眼睛很红。’我笑了，说再见。后来一个人在河畔来回走着，偶尔大叫几句，偶尔抽几口烟，直到凌晨三点多。你可能不知道，我会抽烟的，介意吗？”
　　我说：“怎么会？你继续吧。”
　　他说：“她以前常常跟我说她朋友的失败恋爱，我知道她的不安，于是不止一次跟她承诺过永远，而且什么事都迁就她，她的任性在我的眼里是一种可爱。可是那天她执意要分手，我真的很难过。”
　　我说：“永远？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他说：“就是这样想的，我甚至都勾勒出我们将来的生活图景了。”
　　我说：“可是，你怎么能保证你们各自不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的人呢？”
　　他说：“我保证我们都会遇到更好的人。可是，世界上好的人那么多，我们可以每个都爱吗？”
　　我重复他的话“世界上好的人那么多，我们可以每个都爱吗？”我的心说：“别每个都爱，挑一最好的，你看我怎样？”——恬不知耻！
　　他说：“我们说好一块儿考北京，她想去首都，我反正无所谓，就随她去。大学四年后，一块儿在北京闯荡，或者一块儿回临岩生活。这些我们都想过。”
　　我心想，这怎么可以？你陪她去了北京，那谁陪我去上海啊？我说：“她想去北京哦，是因为2008北京奥运会吧？我比较喜欢上海，我要好好学习，向上海进军！”
　　他问：“是吗？你是个慢条斯理的女孩，为什么会喜欢上海这种快节奏的城市呢？”
　　我说：“因为韩寒的家在上海呀。是不是很傻呀？西西。”
　　“呵呵，是有点傻。”他说。
　　“我的智商已经低到看不懂手表的地步了，请问，现在几点呀？”
　　他笑，看表，说：“六点五十分，晚自习快开始了，我们回教室吧。”
　　“好啊——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好想问你哦。”
　　他说，好啊，你问。
　　我说，恩……没什么，我不问了。
　　他说，问吧，没事。
　　我说：“是你逼迫我问的哦，恩……韵睿算不算我们刚才所说的你在景遥之后遇到的好女孩呢？你懂我的意思的，但你可以不回答。”
　　他说：“你说韵睿？怎么可能啊？她是我的干妹妹啊。关键是我爱景遥，怎么能同时爱别人呢？”
　　我发现曦劲的眼睛好大好漂亮，像芭比娃娃！我说：“你真的完全不喜欢韵睿吗？是真的吗？”
　　他说：“连景遥的事我都跟你说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跟你说？我真的完全不喜欢韵睿。”
　　我说：“哦，这样啊！”我不知道我在兴奋什么，女人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动物。
　　和曦劲一块儿进教室，一颗颗脑袋抬起，一双双眼睛瞻仰着我们。我有一种艺人没拿出作品却拿到奖杯的羞愧，恨不得秀一段舞蹈，或者走猫步回座位，以此答谢观众。我最最愧对的是讲台上那双含情脉脉目送我们回座位的眼睛，只怪门与座位间的距离太短了，我们又不能巡回演出供她观赏，害得她意犹未尽。她说：“年段长说了，啊，昨天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聊天聊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啊，学习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呢？扳手指算一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啊？都是成年人了，啊，我就不说什么了，说了大家都尴尬，尤其是女孩！还有，别以为现在学习名次靠前一点，就可以放松警惕，一切皆有可能，好的坏的都一样！”我在想，她“不说什么”都这样了，那“说什么”还得了？她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从讲台溜达到我们座位旁，说：“罗嗦是女人的宿命，有时候，我都挺烦自己的。”我差点举手表示赞同。“可是我不罗嗦行吗？如果说，作为一个女人，我有罗嗦的权力，那么作为一个班主任，我就有罗嗦的义务，我就有不惜扮黑脸纠正你们恶习的义务！当然，如果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我可以摇身变成大家心目中的可爱女人，可是那有意义吗？”高桀小声说：“变成我们的可爱女人有什么意义？”全班哗然。老师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意思？啊，这叫低级趣味！一个男生也那么罗嗦！男生要成熟稳重，别跟妇女似的叽叽喳喳！”她躬亲示范了妇女的“叽叽喳喳”。
　　夕阳西坠，染一池红水；琴声低回，吹几瓣玫瑰。曦劲和我散步步伐细碎。他问：“你失望吗？”我说：“我很庆幸。”他问：“你庆幸吗？”我说：“我很失望。”他问：“你忧伤吗？”我说：“我很高兴。”他问：“你高兴吗？”我说：“我很忧伤。”
　　这梦做的！
　　梦醒时分，我新作了一首诗，自我感觉良好——这体现了人类喜新厌旧的本性。我把诗送给曦劲，在这个“收礼只收脑白金”的物质年代。他很高兴地收下了。
　　清月如霜，长街依旧
　　沉默似曲，暗泪酝酿成烈酒
　　醉看过往的喜忧
　　追悼指日为盟的“天长地久”
　　忍看你转身离去留下的凄秋
　　你多任性我都能宽宥
　　你多荒唐我都能庇佑
　　可你执意要走，我怎么留？
　　冷月浸水水连天
　　不眠夜断肠人仰天啸《断点》
　　闭上眼重燃起久违的香烟
　　当誓言从不朽到生锈
　　恋爱由厮守变成旅游
　　你由好逑变成了普通朋友
　　我不想追究
　　不忍强求你说明缘由
　　落叶幽幽
　　是因风的追求
　　还是本身的腐朽？
     

    『6』春华静美（6）


　　生活像一瓶矿泉水——平淡，单调，且规格化，但每日都会有的来自曦劲的淡淡的喜悦，就像水中的矿物质，构成我生命中的无机盐。一个眼神的交汇，有心的，抑或无意的；一个微笑的交流，自然的，抑或勉强的；一句言语的沟通，问候的，抑或道别的，都能成为我简单的快乐。我乐此不疲地记录这些琐碎的温暖。昨天，今天，明天的日记的差别只在于日期，或许平凡人的生活就是对过去的不断抄袭——客气一点委婉一点说是“华丽的借鉴”。
　　我想起一个笑话。
　　一天，小明同学去参观了某某工厂。老师要求他写日记，他写道“今天我参观了某某工厂，心里很高兴。”第二天又要写日记，他写：“昨天我参观了某某工厂，心里很高兴。”第三天还要写日记，他写：“我又想起了前天我参观了某某工厂，心里很高兴。”
　　我钦佩小明同学的乐天派作风，而我至今没有写过诸如“我又想起了前天曦劲关切的眼神，心里很高兴”之类的日记，是因为我是那种凡回忆必留下眼泪的煽情女生，哪怕回忆起一个低级笑话，我都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悼念。估计我日后家庭的恩格尔指数高不了——钞票大都用在买纸巾上了。
　　有时，喝多了矿泉水，真的很想要一杯果汁。如果如愿以偿，我可以一面代言“多c多漂亮”的广告，一面发表感言：“当你有了想飞的欲望，你还会满足于在地上爬行吗？我的人生格言是，不知足。这是一种上进。人上进了社会才会进步。”如果事与愿违，我会悔悟：“贪婪是不幸的根源。幸福的信条是满足。”十二月12日，曦劲不敢看那封他以为是情书的书信。我要的果汁变成了咖啡，我清醒地品味着苦涩。
　　那以后，曦劲还是每天给我辅导数学，当我经常性神经短路发作时，他总是露出很包容的微笑，然后很耐心地重新讲解；曦劲还是每晚陪我吹风给我讲故事，我还是那么迷恋他身上的暗香；曦劲还是常常对我唱经典的情歌，我们都不怎么喜欢时下流行的周xx的说唱风格。
　　接下来是一年一度的校运会。曦劲是运动员，我是拉拉队员。童画说，终于到了你大献殷勤的时候了。我说，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是大献殷勤啊？她说，是啊，你每时每刻都大献殷勤，可是那些都是“无事献殷勤”，现在终于有事了，打着拉拉队员的旗号为他呐喊助威，偶尔端茶送水，算是出师有名了哦。我很纳闷——“出师有名”是这样用的吗？
　　曦劲跳远时，我抱着他脱下来的外套和毛衣在一旁观看。谜烁站在我正对面。我诗性大发，作打油诗一首：“我站在沙地看跳远，看跳远的人在对面看我。曦劲点缀了我的视野，我打碎了别人的梦。”自恋是寂寞者的精神舞蹈，上帝原谅我，阿门！比赛结束，我和曦劲一块儿走。谜烁在我们前面，相隔甚远，我感觉到他的回望。我曾写过这样一篇日记：
　　“前方是望不到边的茫茫人海，后面是走不尽的涌涌人潮。我总是执著地用朦胧的目光搜寻那我魂牵梦绕的背影。有时，他远在天涯，朦胧得如消融在人海中。神说：‘你看不清他呵，因为他在远方。’我说：‘我看得清他啊，因为他在我心里。’有时，他近在咫尺。嘈杂中，我几乎听到了他的呼吸。我不敢上前与他并肩，我停步，任身后粗暴的queue-jumpers挤进挤出，直到他朦胧的背影又远在天涯。有时，终不见他，我眼神涣散了，心里空荡了，但仍然自我安慰：他在后面人潮中挪动呢，他正凝视着我的背影。于是，我自信地踏步，留给‘后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一个自作多情的背影。”
　　多鲜活的一计划生育宣传片啊！您看看，原本很投缘的一双人，就因为中国人口太多，又是“人海”又是“人潮”的，害得人家天各一方，最终另寻新芳了。呜呼，无法可想！
　　深夜。我温习了“谜烁时代”的笔记。
　　“背离自己，我选择在你选的路上陪你，成就明日凄美的回忆。
　　夜漆漆，心凄凄，我踏着荆棘寻觅，我的未来仍是一个谜，撒旦笑得诡异。
　　风和日丽，嗅着玫瑰的甜蜜，你神采飞溢，沉稳的足迹通往明丽，是上帝的旨意。
　　没有我，你仍有广阔天地；没有你，我害怕孤寂。我宠我，所以随你陪你等你。宁愿我艰难喘气，而你自由地呼吸。如此爱你却只字不提，直到神安排分离，直到我在不属于我的地方变成霉变体。”
　　这是高二文理分班时我的涂鸦之作。当时很多人都纳闷，我一个数学白痴干吗自寻死路学习理科。我跟爸爸妈妈老师解释：“为了补缺补漏，全面发展！”爸爸妈妈老师激动不已，想这孩子真上进啊！我跟好朋友们解释：“文科班女生太厉害了，我会害怕。我比较喜欢理科班女生的直率。”好朋友说：“是啊，你这种胸无城府的女生要是落在那些‘心机炎’晚期的女人手里，肯定连骨头都不剩了。”我给死党童画看这首诗，她作顿悟状，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乔装的我与寒风撞个满怀，焰色的裙子，前贴着腿，后飘飘欲飞，仿佛跳跃的火焰，只是焰心好冷——我的双腿无力地颤抖着，我的心蜷缩着，流进动脉的血竟然这样黯淡——我的身体里再没有新鲜的血液，只有回忆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温存。此刻，我像极了街头要饭的乞丐。同样是饥寒交迫，为什么他们能博得善人的同情，我却被女人们暗骂妖艳呢？”
　　这篇大概是在抒发，我身着与大自然抗争的盛装闪亮登场而观众谜烁缺席时，我与天气一样凉快的心情吧。
　　“好喜欢，在走廊上，倚着栏杆，想着心事，即便是在寒风萧瑟的冬季。童画说我白学地理了，妄想在这坐南朝北的走廊晒到太阳。我说，晒不到温暖的阳光，就让我吹吹寒冷的风吧。童画又说我白学生物了，不知道阳光有助于人体合成维生素d，而寒风带走热量。我调皮地笑道，那你白学政治和语文了。我吹寒风是权力，也体现诗意啊。她‘恶毒’地骂道，你这种诗意的行为在物理上称为‘短路’在生物学上叫‘神经病’。尽管如此，在我‘发神经’时陪我的人还是童画——我说她恶毒并善良着。
　　不能在阳光中惬意，就在寒风中清醒吧。”
　　这篇是“守株待兔”的“现代版”。我曾经在谜烁可能出现的走廊守望。没有永远的“麦田守望者”，只有观望哪边先收获的人。
　　灯光柔和地铺展在淡雅的纸上，时光安静地流淌在淡定的心上。靠着柔软的床，把日记中的风景再赏，感受着亦真亦幻。记忆的汁液浸渍纸间，滋润指间，在我的微笑中凝聚，又弥散。我情不自禁地遥望扑朔迷离的星光。我眼中的天地历经沧桑，因为不复返的时光；天地间的我负着沧桑感，因为曾经亦真亦幻的情感，化作我亦甜亦酸的负担。突然想起，我早已失去了那份纯粹的快乐与纯粹的忧伤，失去了孩子般的简单。突然想起我早已习惯于微笑中和着泪光……
　　校运会的第二天。和冷飒一块儿观看比赛。我很害怕发令抢“突发其响”，所以一看到发令员举手，我就双手捂住耳朵，孩子一般。他总是笑，露出好看的牙齿。我们有时会作运动员的陪跑，很疯很疯，停下来后就大口大口地喘气。他问，很累吧。我说，还好……还好。然后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他的朋友属“土地”的，“嘎嘣”一声从地下冒出来，对着我们诡异地笑，然后把冷飒拉到一边严加询问。我听到冷飒说：“是同学啊……好朋友啊所以一块儿看比赛……想太多了吧，不是啦，就是好朋友……呵呵，信不信由你……”他被拷问后完整归来。我都不好意思问他怎么了，他自己倒先说了：“好朋友。他居然以为我们在拍拖。”“什么眼神啊？像吗？呵呵。”我说。笑……
　　高三年级的校运会是浓缩版的，而校运会期间的晚自习是完整版的，这是规矩，我们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有太多“敌方”制定的规则。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无奈我们还只是花朵不是栋梁。花朵现阶段的任务是无条件服从，将后的权力可能是改写规则，也可能是执行规则，一切取决于命运——个人和社会的命运。
　　我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晚自习，尽管曦劲身边有空缺的位子。有空位，不代表别人就可以去填空；别人可以去填空，不代表你也可以——那杯“咖啡”教会我清醒。
　　我聚精会神地思考某届某市的数学质量检测试卷上的每一题，并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虔诚地在试卷的空白处上填满工整而娟秀的笔记，美其名曰“思想的足迹”。我总是很舍得花时间跟精力在做笔记上面，无论是理科的“概念集”“习题集”还是语文的“字音字型集”英文的“语法集”，都是我一分一秒一笔一划雕刻出来的。作为“外貌协会者”的我厌恶一切丑陋的事物，确切地说，是厌恶一切与我有关的丑陋事物。所以，我辛苦雕刻的漂亮笔记我不一定会翻看，而我涂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笔记我是一定不会翻看的，但别人的“鬼画符”我却会时不时地借来认真研读。这可以用“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来解释，亦可以凑合用“书非借不能读”来解释，但最好的理解是，我无法容忍自己脸上长麻子，但我不会怨恨脸上长麻子的人，只要那人不是我男朋友就行了。
　　我的数学试卷从来都是除了分数不漂亮外什么都漂亮，尤其是最后两题的留白，既干净整洁又给人想象的空间，就连老师的批改也是个完满的圆——另一种说法叫“零”。而大多数数学高手的笔记本或试卷与我的截然不同，它们只供人羡慕不供人借鉴，上面“龙飞凤舞”的字是对欲借者无言的变相的拒绝。最初拜读这类“天书”时，对于从“不理解题”到“不认识字”的滑坡我痛苦不已。日复一日，我终于进化得能够识别各种奇形怪状的字了，可见“适者生存”是一条与时俱进的理论。
　　我向冷飒借了数学笔记。习惯了潦草的“画”，我差点不认识端庄的字了。我想起了《像少年啦飞驰》中那张被训练得神通广大的光驱——“因为常年读盗版片的缘故，这东西只认识盗版的碟。一回我和老枪搞到一个正版的碟，结果半天没读出来。”抄完了笔记，我写了一张“表扬信”夹在他的本子里还给他，然后咀嚼、消化刚塞进嘴里的那些生硬的奇怪的数形，结果是连反胃的资格都没有——啃都啃不动。我赶紧请教食医，冷飒。他像曦劲一样耐心地讲解。
　　曦劲第三次整顿纪律，可能教室里有点闹吧。他真是敬业，在操场上奔波了俩白天，晚自习不仅要补回白天的缺漏，还要维持课堂秩序。看来，我决定这几个特殊的晚上暂时不拿弱智的问题来劳烦他，是明智的，善良的。
　　课后，冷飒晃着手里的“表扬信”笑着说：“笔记也分‘阳光派’和‘颓废派’啊？那你的是什么派别呢？”
　　我说，是“好丽友派”的。
　　他说：“呵呵，是吗？其实我也有沦为‘颓废派’的时候，心烦时吧。”
　　我说：“这样哦，那依你今天的字迹看，你一定是拾到美金了吧？”
　　他说：“不会吧？我以为当时没人，难道被你发现了？”
　　我说：“有什么有利可图的事可以逃过我的火眼金金？兄弟，见者有份哦。”
　　第一次和冷飒贫，尽管我们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朋友。我发现这个安静的男孩偶尔也会诙谐。我想到童画对他的评价：除了长相幽默点儿外其他都不幽默。这丫头真是刻薄出了水平，一般人想学都不行。我曾当面这样高度评价过她，她却不以为然，说：“韩寒不是学成出师了吗？”我说：“那韩寒不是‘一般人’嘛——拜托，是谁学谁啊？”
　　晚自习结束后，我把一份笔记给曦劲，我说:“我做了两份，给你一份哦。运动员同学，辛苦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愉快地道别。
　　运动会结束那晚有一个颁奖晚会。我想到明天起更加暗无天日的生活不由得伤感起来。老师总在活动或假期前告诫我们：“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可放松。高三没有活动，假期也得用功。”他们又总在活动或假期后号召：“快些收回你那贪玩的心吧！快些重拾你那荒废的笔吧！”我很奇怪她既然不让“放飞”又谈何“收回”，既然不准“丢弃”又谈何“重拾”，莫非在上一代的词典里“收回”和“重拾”另有他解？“代沟”果然不是想填就填的阴沟。正当我靠在韵睿的肩上很有深度地思考“代沟”时，后座的曦劲在帮我整理长长的围巾，我转头看见他的漫不经心的专注；与此同时，一双估计在“隔代阴沟”里奋进过的中国般沧桑的运动鞋正向我步步逼近，企图勾引我纯洁的围巾。曦劲提醒他：“小心，快踩到人家了。”
　　那晚我边看节目边傻笑，吓得韵睿紧张地问我怎么了。
     

    『7』春华静美（7)


　　从今天起，做一个赎罪的人。我有一段炼狱，面朝高考，刀山火海。
　　班主任英媚在庄严的讲台上庄重地演讲：“快些收回你那贪玩的心吧！快些重拾你那荒废的笔吧！”我们在必要时鼓掌，也会偶尔发一发牢骚。譬如，当她自豪地引用伟大革命先驱李大钊先生的话“玩就玩个痛快，学就学个塌实”时，我们爆发热烈的掌声，一来是因为她过去没说过，估计她将来也说不出什么让我们真心鼓掌的话，我们抱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想法尽情鼓掌，二来是企图借此难得的掌声强化她对这句话的记忆，避免她将来再发出什么荒诞的“军令”祸国殃民。而事实是，雷鸣般的掌声刚落，我们这位学了十六年语文，做过无数“阅读理解”的班主任对这句家喻户晓的名言做出了别出心裁的惊世骇俗的解释，她说：“所以，高考之前你们就得夜以继日地踏踏实实地学；而高考结束后，你们就可以没日没夜地痛痛快快地玩。”碍于师生情面，又基于寄人篱下和来不及吃早餐，肚子唱着“空城计”的双重事实，我们没有冲动地抓起鸡蛋和面包砸向讲台，而只是稍稍发一发牢骚，以较柔和的方式对她误解或故意曲解名人原意的荒诞表示抗议。这时，她自惭形秽地坐下，谦虚地聆听群众的声音。一分钟后，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你们说吧，我不说了！”——上半句有气无力，下半句铿锵有力。我们激动得居然忘记了“女人是最口是心非的动物”这一在日常生活中比牛顿三定律，爱因斯坦质能方程都重要得多的公理，立马把这个还来不及“确定”的指令给认真执行了。三十秒后，一声巨响，差点升起蘑菇云，班主任拍案而起——我更想说“横空出世”，上帝原谅我糟蹋科学和文学的意念。相连的两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估计对岸的台湾同胞也被吓了一跳。班主任在确定自己的手没有骨折后，面红耳赤地嚷嚷：“看你们能说到什么时候！这里是课堂，不是菜市场！”——当然不是，你见过在菜市场发射人造卫星的么？至于她说的“课堂”我可以勉强理解为在实验课上，全班昏菜集体把钾放在盛水的小试管里引发爆炸。“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肯定不是，讨价还价的最坏结果不过是交易失败，还不至于鸣枪放炮吧？至于她说的“学习”，我亦可以勉强理解为学习“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炸”——我发现我首先学会的是怎样曲解一句死无对证的名言，以收为己用。
　　我们还来不及开始的起义，抑或说我们起义的意念被班主任一掌镇压了，直接经济损失为讲台的维修费。原来班费是这样用的！
　　我们继续过着跟国宝熊猫一样的生活：终日与黑眼圈相依为命，逃不脱拍黑白照片的宿命。这里的“继续”不是“我午休后继续工作”的“继续”，而是“节假日我继续工作不正常休息”的“继续”。换而言之，是“一如既往”。
　　对于身负高考重担的我们，“睡到自然醒”已成为假想中的体验，在课上“醒到自然睡”倒是屡见不鲜的事。我就常在生物课上睡着，这恰恰是人作为生物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新陈代谢减弱的体现。其实，作为一个有责任感有上进心的社会性的人，我至少在课堂上未曾有过想睡就睡的放肆想法，而是始终怀着闭目听课汇集元气与灵气于双耳的美好愿望，甚至在“鸡啄米”式猛然醒来的瞬间，我还是坚信上课做梦只是个失误而非失败。而童画认为我之所以这样想是为了以后的每一次上课都一闭目听课为由心安理得地睡觉。她说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特困生”，每次都在老师说“这节课就上到这里”时苏醒，懊悔不已。
　　其实，在所学的四门理科中我最喜欢生物了。“最喜欢”是“喜欢”的最高级，这就要求我在喜欢数理化的前提下更喜欢生物一些；而事实是我厌恶数学，也不喜欢物理化学中要求繁琐计算的部分——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钱带中钞票的准确数目，以致于时常觊觎一些“小资”得一塌糊涂的东西，对于我这么一个数字白痴，你还逼迫计算什么酸性盐溶液中氢离子的的物质的量浓度，要考虑水解、电离等因素不说，你还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我能心甘情愿吗？
　　我跟曦劲说：“学习生物，我至少可以对市面上五花八门的减肥增高法的可行性做大致的判断，至少可以理解高蛋白减肥法与低胰岛素减肥法的原理。而高中数理化的大部分内容，譬如磁生电，除了考试我一辈子都不需要判断当矩形导体切割磁感线时产生的电流方向是正时针还是逆时针。韩寒说的很对：‘今日的学习是为了明日的荒废，那学习的目的何在？’说到‘学习目的’，它几乎成了我现阶段的思想禁区，一思考就抑郁。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忘我学习是很必要的，不忘掉自我，就无法心甘情愿地以这种方式学习。”
　　他说：“别想太多，因为以我们现在的阅历还不足以准确评价一门学科的用处和价值。你可能会因为知识的局限性暂时不能解决一些问题，而错误地认为这些问题无解；同理，你可能会因为阅历的局限暂时没有用到某些学科的知识，而错误地认为这些学科没用。你要相信这些既然国家教育部安排这些课程，那它们肯定有用，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我微笑着点头，谦虚得像一个小学生私下问老师一道上课讲解过的题目——懂不懂都“懂”。
　　从邂逅《穿着棉袄洗澡》到今年，我已经“就这么飘来飘去”了五个春秋。“飘”似乎是双子座的宿命，但在假期紧缺作业膨胀的学生时代，“飘”只能表现在精神上。比起以前的漂泊不定，这五年来的“飘”更像是一种有组织有纲领的精神飞驰。五年的执著之于我，不单是一种习惯，而是在某人不断“鞭策”下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信仰。基于这种信仰，我会对所有“不同的声音”说：“我可以捍卫你说话的权力，但我誓死不同意你的观点。”而这次我的“微笑着点头”完全是人作为生物受激素调节而引发的性感的感性。
　　我想起生物老师说过一段很感性的话，他说：“尽管你们班生物平均分每一次都毫无悬念地位居年级八强，可是无论如何你们都应该感谢生物课，因为如果没有它，你们都会睡眠不足的。当然，如果哪位同学因为生物课睡觉而着凉感冒，我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这是某次月考后的一堂生物课，老师讲评试卷时目睹集体“面朝课桌背朝天”的场景所发的感慨。当是时，“经过”窗外的另一位“目击者”破门而入，他一个“掌心雷”把我们年迈的生物老师吓得目瞪口呆，幸好人家学以致用使得身子骨硬朗，不然这会儿肯定成老年痴呆了。刹那间，熟睡的全惊醒——如果还没有醒的，那一定是被吓得这辈子都醒不了了。我原本以为年级里“掌心雷”练到这种境界的人只有我们班的“女中豪杰”班主任，不料“山外青山楼外楼”教师队伍里的“雷公电母”多如牛毛，而且“没有最牛只有更牛”估计我们这位年段长是牛魔王。
　　“我刚才统计了你们班的分数，生物平均分还是年段倒数第一！你们知道五班的名次吗？年级第二！为什么同一个生物老师教出的两个班级的成绩会悬殊这么大呢？我特意过来找答案，你们还真不让我失望，让我一目了然看到了答案。大白天的集体周庄梦蝶这样能不考倒一吗？”
　　我偷偷瞄了一眼被迫退居二线的生物老师，和在场的除了年段长外的每一个人一样，他惊甫未定的神色中又新增了几分尴尬。这场景颇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衣服裤子里外前后都反穿的人发怒，那个人又偏偏是你的长辈。我几次差点忍不住要纠正他：其实，“悬殊”这个双音节词的功能比您想象中的要强大，它可以言简意赅地表达你心中“悬殊很大”的意思；还有，“一目了然”这个成语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另外，那个梦见蝴蝶的人叫周庄而不叫庄周，虽然数学中两个加数的位置，化学方程式中（不是具体实验中）两个反应物的顺序对结果都不造成任何影响，可是这种交换律暂时还没有在语文中的词语内部普及。
　　过去的时光如青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年段长滔滔不绝的教诲留下什么痕迹呢？很多，很多，你看那讲台，那前两排的课桌，那坐在前两排的同学的脸上，都有“春雨”灌溉过的痕迹。此外，还有一个深远的意义：若干年后，当我因为某些不可抗拒因素成为“活哑巴”时，想到当年前排同学在“唾雨腥风”中的表情，我的心情会豁然开朗。便秘诚可怖，吃屎事更悲。
     

    『8』春华静美（8)


　　过去的日子如青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我青涩的爱恋像时光流逝一样不着痕迹。这事办的，太没有“中国特色”了——许多中国人“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恨不得游湖时都在上面上刻字“某某到此一游”。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在曦劲的内心深处刻字留念。我发现我是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要么就做爱护一草一木的好市民，要么就跳过“丑陋的中国人”直接晋级为“残忍的中国人”。我最终放弃了这个血腥的想法，而决定住在他的心里，这样就省去了刻字的工序——没见过哪个活人在自家门口刻字“某某的家”的。
　　某日课间，我写字约会曦劲——如果沉默是金，那我早该家财万贯！
　　“圣诞节有空吗？”我笔头提问。
　　他回涵：“应该有空，什么事？”
　　这一来一回，我们节省了两张八角的邮票，两张两角的信封，一共是两元钱。我们继续省钱——
　　“据说那天教堂的节日气氛很浓哦，想去看看吗？”我问。
　　“会不会很挤啊？”
　　“哦，那就不去了。”我很识相。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他微笑，说：“去吧，拥挤一点没事。”
　　我高兴地说：“好啊。”
　　“圣诞节是星期几？”他问。
　　“下周日。对了，月末有月考哦，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备考啊？”
　　“怎么会呢？我始终认为理科学习在于平时的积累，而不靠临阵磨枪。”
　　我说：“有道理，那就这么定咯。”
　　这就是我第一次约会的序幕。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它才合适，“自然”，还是“拘谨”？或者“自然而拘谨”？时下流行用两个矛盾的词语形容一个无关的词，换而言之，原本被列为病句病因的“自相矛盾”和“搭配不当”已变身为时尚了。
　　我在日记中神经过敏地剖析曦劲的语言。
　　“他先回答应该有空，然后才问我圣诞节是星期几，可见……”
　　或许原因很简单——他开始忽略了后来想到就及时补问。可是我喜欢做自作多情的解释。就像有时候文章中两个词语或句子的先后顺序原本只是由于作者先想到这句再想到那句，但总不乏比作者更了解作者想法的智者给出一个矫情得让作者掉鸡皮疙瘩的解释，并将其定为标准答案。这种人往往代表着不可挑衅的权威。我显然已经被训练得既自作多情又自作聪明还自作主张——或许这本是人的天分，无师自通。
　　终于盼来了圣诞节，天空喜极而泣，人们纷纷表示慰问：“下什么雨啊？别下了！”一个人“热泪盈眶”时一旦被安慰，他就会“泪流满面”。在这个童话般的日子里，天被人同化了。
　　傍晚，我和曦劲冒雨挺进教堂。事实上我们俩都打伞了，但结果却跟冒雨长征一样豪迈。除了聊天聊到口水干涸的嘴外，我们浑身都湿了。冰冷的脚丫和湿漉漉的羊毛袜时而粘贴时而分离的感觉居然没让我抓狂。
　　我想念雪，记忆中这城市一共下过三次大雪。十几年过去了，我仍然迷恋那片洁白那份素雅。
　　第二天早晨头两节语文课请假，睡到七点半后挣扎着起床——比平时晚了一个半小时。虽然昨晚约会回来后就认真复习功课到凌晨两点，而后只睡了五个半小时算不得“睡懒觉”，但我还是良心不安，于是八点整就准时投身于数学的学习中，不知道语文看到会有什么反应。我又想起那个对我寄予厚望的初中语文老师，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好乖的孩子”。九点半到校，正好是课间——其实，世上没有那么多“正好”的事，更多的是劳神费心的“安排”：来早一分钟，怕撞见语文老师而尴尬；来晚一分钟又怕错过一道数学题。你得花时间去思考，又不能花太多时间，否则可能会错过两道数学题。一部分同学还没醒，一部分同学刚睡，我依次向几个“难得清醒”的朋友解释了请假的原因，她们纷纷表示了下次语文课也要请假的愿望。回到座位，韧驰突然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严肃而温柔地询问：“出什么事了？我以为你睡过头了，本想给你拨电话叫醒你，可是老师说你请病假了。生病了吗？怎么不在家休息呢？”我说：“谢谢哦，我没事，就是有些累，多睡了一会儿。”他说：“哦，那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呢？身体要紧，学习可以慢慢来的。”听着眼前这么一位大男孩的话我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溺爱我的奶奶的模样，我笑着说：“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怕我不在你会孤独，所以还是来了。感动吧？”他说：“太感动了，所以更担心你了，要多休息哦。”我诡异地笑道：“说！千方百计阻止我来上课到底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霸占我的座位？”他说：“呵呵，被你发现了。”
　　曦劲拍了拍我，拍断了我和韧驰的对话。他问我是不是昨晚淋雨淋得生病了。我第n次解释我请病假的真实原因。我不明白他明明听到我和韧驰的谈话为什么还要再问我是否生病。但如果他不慰问，我恐怕会郁闷到明年。
　　后来曦劲告诉我他非常不喜欢韧驰，原因不明。
　　晚自习，与曦劲同桌的女孩坐到别处，韵睿搬来替补。我坐在原处对照着曦劲的书整理数学笔记。完毕后我把书递还给他，并朝一旁的韵睿笑了笑，然后转头准备继续自习。曦劲叫住了我，小心地问我今天怎么不问他数学题了。我说，我自己先思考实在不懂再问你。他说你思考一会儿如果不懂就问我吧，花费大把的时间在思考一两题数学题上是得不偿失的。我知道他没有鄙视我的意思。我说，可是如果这样，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哦。他说，你以后不要考虑这个问题。
　　第二节课，曦劲用书本挡住自己的鼻子和嘴给我答疑，他时不时地用纸巾擦拭鼻子。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周二上午前两节是数学课，曦劲居然没来上，惹得其他同学钦佩不已，更坚定了他们语文课翘课的决心。我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昨天的语文课曦劲的心情如何。这么一想，我反而高兴起来。我告诉自己要认真听讲做好课堂笔记以便复述给曦劲。事实是我机械地抄了或者说听写了一天的笔记，甚至包括我平时懒于记录的大段大段的语文笔记，但我完全不知道我都记了些什么，就像邮递员邮递信件包裹后自己得不到信件里的只言片语和包裹里的一针一线，我的大脑无私地彻底地把老师讲授的知识邮递给了笔记本。
　　傍晚，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比雨加雪大的我都称之为“鹅毛大雪”。尽管飘雪那么安静，却“一雪惊醒梦中人”——教室里所有的眼珠，原本完全包裹在眼皮里，这会儿都恨不得脱离人体的束缚飞出窗外。老师居然大发慈悲匀出五分钟让我们赏雪，虽然即便五十分钟赏雪都意犹未尽，我们还是感激老师的施舍，她终于没说出“看什么看？那是下雪，又不是下高考题！”这样的话了！
　　曦劲也在赏雪吗？我想。
　　放学。曦劲的哥儿们递给我一张字条，他说这是中午去看望曦劲时曦劲让他转交给我的。
　　“谢谢。他怎么了？后天就要月考了，他……是在家自习吗？”
　　“他发高烧了——不过没什么事。”他看着我说。
　　我点头。
　　“他下午不会来了。“他边说边弯下整理部分学习资料。
　　“啊？”
　　“他明天也不会来了。”
　　“啊？”
　　“他后天可能也——”
　　我张大嘴巴。
　　“哦，后天月考，他会来。”他抱起一叠资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晚上气温低，容易着凉，你这两天别来上晚自习了——曦劲让我跟你说的。他还交代了其他事，怕我不记得，都写在字条里了。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他吗？我现在去他那儿把这些资料带给他，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呵呵。”
　　“你等等——把这些也一并带给他吧。这是今天所有的课堂笔记。你再等等，我在纸上写下“早日归队”四个字递给他，“麻烦你咯，谢谢。”
　　“我这两天请病假不能辅导你数学了，你就自己复习整理我们讨论过的题吧，特别是那些基础题和典型题。切记，考试前不要看难题错题。还有，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因为做理科题需要清晰的思维。另外，别来上晚自习了，这几天晚上气温很低，容易着凉。一直想说，这个圣诞节很愉快，很愉快。考试超过！周六见。”
　　这是曦劲给我的第二封字数大于一百字的纸片，和第一封一样朴实的跳跃性的表达，和第一封一样给我最简单的快乐。
     

    『9』春华静美（9)


　　圣诞节那晚，我和曦劲并肩而行，两把伞以“外切”的方式恰倒好处地控制们之间的距离。
　　他突然说：“你走我左边吧。”
　　我立刻踮起脚尖跑到他的左手边，差点就习惯性地用右手揽他的胳膊了。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习惯站在别人的左边。”
　　“天哪！你怎么知道的？”我不是在问天，而是在问不是天的曦劲。
　　他说：“我看见你平时总站在别人的左边，哪怕你原本站在右边都会跑到左边去。”
　　“对，因为我习惯右手揽人，如果右手边没人我就挎包；如果没有包，我就右手拉左手。总之，右手是最耐不住寂寞的。”我说得很平静，跟我妈妈在遇到爱不释手的衣服又面不改色地讨价还价时一个语调。
　　“呵呵，还真是耐不住寂寞啊。其实安全起见，我应该站在你的左边保护你的。”
　　“没关系啊，有车撞过来时，你一样可以冲到我的左边舍命救我啊，呵呵。有没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不记得发生何时何地，反之就有这么一件事：新郎总是左手搂着新娘，腾出右手与抢婚的人搏斗。”我本来还想幽默一下说：“所以我们俩都未雨绸缪。”幸好及时打住。否则不是“未雨绸缪”而是脑袋浸酸雨里了的表现。
　　“呵呵，这种说法蛮有意思的哦。所以你提前适应？呵呵，那我现在也是在训练咯？”他说。
　　我发现今夜的雨很有穿透力，要不然我们俩怎么会同时脑袋积水呢？
　　我说：“你知道就别揭穿我呀，看我多尴尬呀。”这是实话，而说实话的目的是隐瞒实情。
　　他说：“呵呵——我高一时的一个好朋友邀请我今天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她说那时玩得要好的一群人都会去的……”
　　“景遥也会去吧？”我问。
　　“恩，会吧。我把礼物送给好朋友后跟她说‘不好意思，我不去了，我事先跟另一个女孩约好去教堂’”他说。
　　“你可以去的，真的，好朋友生日嘛。我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是绝对不会怪你的。”这是实话，说实话的目的是让他了解实情。
　　“我不会这样的。你是我在这所学校中最重要的朋友，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让你感觉矫情。”他说得很认真。
　　“感动中……谢谢。”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大脑被快乐塞满，无暇指导言行。
　　“谢什么？”
　　“谢你把我当作这所学校里最重要的朋友啊。”
　　他说：“你总是这么礼貌，其实我们之间不必这样的。以后你别跟我说谢谢，我也不和你说，好吗？”
　　“好啊，这是我们的约定哦，谁犯规了谁就对对方笑四秒钟以示道歉吧。”我说。
　　他欣然同意。
　　走过风风雨雨，我和曦劲终于携手步入教堂。这话说的，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行。所以当我们在教堂里遇见一对情侣同学，他们朝我们笑得诡异，“哦”得抑扬顿挫时，我们自知百口莫辩而只以微笑应付，虽然来教堂是为了凑热闹感受圣诞气氛，而牵手是怕在热闹中走散。想象一般会比现实有趣，一般人一般会更偏好更有趣的。在这种无趣的生活里，人人有权利并且有义务创造趣味。所以两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公众人物被公众“意淫”成情人时，他们应该体谅。“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听天使在唱歌，我们都很快乐。唱诗班的姐妹虔诚地唱着赞美诗，这一刻，耶稣身着白衣悄然而至，亲吻每一个兄弟姊妹的额头，我深信。
　　曲目间隙，曦劲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他说：“圣诞快乐。”
　　“啊？哦，谢谢。”我惊喜地接过礼物。
　　“你刚才说什么？”曦劲笑道。
　　“哦——”我凝视他笑了四秒作为“谢的代价”。
　　晚会结束后，曦劲送我回家。途中他给我讲述了他辉煌的初中史：在那个偏僻的乡村中学里过着逍遥的日子，疯狂地打篮球疯狂地听流行歌曲成绩却永远是年级第一。我听得津津有味。我是那么欣赏和羡慕这种又会玩又会学的人。我在初中时除了一贯遥遥领先的文科成绩外，物理也不止一次地考过班级第一，化学的中考成绩是满分，可这些都是我勤奋学习“天亮说晚安”的结果。我深知我这只“笨鸟”是“玩”不出好成绩的。记得当时教我们政治的梁杰老师常在黑板上写出这么一句话：“除了年轻你一无所有，除了勤奋你别无优势，除了自强你再无选择。”我都怀疑他是对我说的，或者是针对我说的。
　　那时我默默地喜欢着班里的一个名叫昔炫的男生。那么多年过去了，“经过的城都有温暖我冰冷的好人”。
　　一只精美的蓝色鱼形钥匙链，一张承诺友情的折叠卡片，一纸朴实的跳跃的语言，一百多字看一千遍一万年。他说：
　　“圣诞快乐！今天偶然看见这只钥匙链，我喜欢链上的透明的鱼，所以就买下送给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几天前我高一时的一个好朋友邀请我今天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到时孟景遥也会去吧。和她分手已经一个多月了，开始时是很悲伤，现在算是完全恢复了，因为你。‘深爱一个人时她就成为你的世界，她离开你后你又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真的很棒！已经和好友道歉说不参加她的party了，我们一块儿去教堂吧。”
     

    『10』春华静美（10）


　　周三上午，班里三分之一的同学集体“生病”，在这个既无“非典”又无“流感”的日子里“有病同生”，我们不得不感慨，缘分哪！我原本也想“生病”——既可以请假在家温书又可以以“带病考试”为由，考好了是天资聪慧，考砸了是人之常情。但拨了一个中午班主任的手机，都是忙音，（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最终放弃。我不情愿地到了学校。随后请了病假的曦劲居然抱了一大叠学习资料进教室，直接让他哥儿们昨天傍晚的搬运功都白做了。我喜出望外。
　　第二天，我怀着童第周当年“一定要争气”的决心进入考场迎考数学。我发现自己居然和谜烁在同一考室，顿时信心倍增。我们学校一贯是以学生上次月考的年级排名来安排他这次的考号的。我得意地想，我可以进名牌大学了！
　　半年前的一天。天空阴霾，我匆匆赶往学校参加月考。途中突然电闪雷鸣，暴雨滂沱。我赶紧打起伞，可是风像土匪一样和我抢伞，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顷刻间我像一块浸泡在水里的大海绵，差点就够资格去滋润沙漠了。
　　“推门跨入考场的刹那，我触到了天地间最刺眼的霹雳——谜烁的目光，我战栗，慌忙退出考场。强劲的风狠狠地摔上门。我眯起眼仔细检查班牌——物理实验室（一）。没错啊。我硬着头皮轻轻扣门，声音小得恐怕只有门能听见。居然有人来开门，居然是谜烁！他的目光使雷电羞愧得不敢招摇，使我的脸颊发烧。同学们的爆笑向雷示威，我的面色使霞羞愧。
　　“离考试开始还有十来分钟。我默默坐着，表情冷漠，眼神飘忽，用余光去捕捉用心灵去感受谜烁的形与神。从他始终不摆放书的桌上，我看到了自信；从他时而伏在桌上的姿势中，我看到了复杂——璀璨的明眸——骨灰级占星师都无法参透的星象。但我因此欣慰，因为他是我最简单的快乐。我想，如果他是喜欢我的，那么他不会快乐，因为我冷漠的表情和飘忽的目光。事实上，他并不快乐，我知道。我不是占星师却是合格的占心师……我上交试卷时，谜烁交罢回来。相遇。余光中，他看了一眼眼神涣散的我，继续走。我想起电视剧《半生缘》的片尾曲：‘就这样擦身而过，如果是注定的结果，喉咙都快要喊破，有些话来不及跟你说……’”
　　这是半年前写在另一本日记本上的文字。那个人，那些事，像是我的前世。那么多年过去了，是的，“那么多年”，“经过的城都有温暖我冰冷的好人”……
　　临考前，曦劲特意跑来叮咛我“要沉着冷静，以平常心对待”。当时，我的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特意”“叮咛”这两个关键词上。至于“叮咛”的内容几乎被忽略不计了。人在欣喜时往往理智走神。那到试卷，感觉每一道题都跟谜烁似的——是今生无法触及的确凿的前世。我冲闯在记忆深处，搜索试题的出处，和同类型的题目。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似乎确凿”从未有过自己的解题思路。我在选项之间踌躇，像一个男人面对家庭和情妇。思考的意义是部分的排除，把正确的概率提高到零点五，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得不到分数，半小时后卷面圣洁如初。我紧张得无法定睛看清题目。整场考试一个词概括——“残酷”。（放肆！竟敢在考场上唱起rap！）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号啕大哭了一个中午。妈妈先是边敲门边好言相劝，然后谎称要进屋办急事，让我马上开门。我想这又不是卫生间，你有什么急事非得选在我发现悲愤时办的啊！后来她对门实行暴力。我始终不受威逼利诱！最后，我的鬼哭狼嚎远在福州出差的爸爸都听见了。他挂电话问我，when?where?who?what?why?
　　第二场考试结束。遇见童画。
　　她问：“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啊？俩眼睛肿成这样？”
　　我没回答，反问她：“你早上的数学考得怎样？”
　　她说：“分数取值范围0分到150分的开区间。”
　　我说：“我分数的取值范围是0分到90分的前闭后开区间。我为此哭了一个中午。”
　　她说：“那你妈妈擦了一个中午的地板吧？”
　　“没有啊。她敲了一中午的门——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
　　她说：“那你哭到后面是不是所有的家具都漂起来了？而你自己潜水？哦，不对，你体积大，排开液体的重量应该也大，所以你也可能漂浮。”
　　我笑道：“是啊，我就这么飘来飘去。你看你忙着说我都忘记回家的路了。”
　　“拜托，把你烧成灰，我都认得回家的路！我是想送你回家啦。”
　　我在琢磨，把我烧成灰她都认得回家的路是什么意思。未果，只好作罢。“明天还有考试，你还精力过剩似的送我回家？你是怕我心不在焉被车撞，还是怕我处心积虑去撞车啊？您放心，我可不想做‘飞人’哦。”
　　“你也做不了‘飞人’啊。以你的质量，倒有可能让倒飞回去。”
　　我乐了，说：“i服了you，骂都能把一个抑郁者骂得喜庆……唉，你说他花可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给我恶补数学，我还考成这个样子……”
　　她说：“那有什么的？他要看到你天天和我待在一起，智商还停留在这个阶段，他心理就平衡了。”
　　我说：“对啊，他见我‘近墨不黑’也就没理由要求我‘近朱者赤’了。”
　　第二天下午，所有考试科目结束后，我和曦劲讨论着我这次考试的失败与伟大，准确地说，是我虔诚地聆听曦劲分析我勤奋学习下不尽人意的结果。他说了很多很多。我们从学校出发先经过童画的家再经过我家，最后又回到学校，这一路上，我几乎不怎么开口，偶尔开口是因为我说“恩”的频率高得令自己汗颜而改说“哦”。童画一直蹦蹦跳跳地走在我们前面10米处。我觉得我是那么那么喜欢这个女孩。
　　途中，我遇到了谜烁和他注视的目光……
     

    『11』春华静美（11）


　　新年的第一天，班主任终于兑现了她前年许下的承诺，她说：“过些天，我会带大家去秋游，既亲近大自然，又增进我们彼此的了解，一举两得。”那时，我们刚刚分到这个班级。我想起ktv时我妈老唱的一首老歌：“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
　　冬游的目的地是以民主投票的方式选定的。我发现学校里所有无关痛痒的事都会办得很民主，譬如，投票决定做早操时是男生站前排还是女生站前排。另外，一些横竖都是死的事也会假惺惺地征求民意，譬如，惩处迟到是采取罚款的方式还是“劳动改造”的方式。以往做一个决议总是先投票再双方唇枪舌剑最终一方妥协，妥协的往往是人少的一方，这本是投票就可以一步到位的结果。这次大家少有的默契地一致决定去遥滩郊游，一来是怕班主任借地点难定为由取消郊游，二来是因为遥滩是本市适合郊游的最远的地方。这是个“好高务远”的年龄。
　　清晨六点整在校门口集合，六点五分准时出发，这是一时兴起的提议。七点集合，七点一刻前出发，是讨论后的决议。我一早起来兴冲冲地收拾行囊——说得多豪迈啊，其实就是大包小包的零食跟速冻食品。磨蹭到六点五十分，我急忙打车赶往学校——上学偶尔迟到人家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郊游三年来一共就一次，迟到势必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到了集合地点，只看见曦劲等少数几个班干部，那时是七点整。七点十分，班主任浓妆艳抹地出现了。七点半，到了一半的同学。“这些人太没有时间观念了，我们只等到七点三刻！”班主任说。我想，是啊，人家班主任才迟到十分钟呢，这些人太不象话了！七点三刻，还有七八个同学由于太过珍惜这难得的一次迟到不罚款不“劳改”的机会而迟迟不来。班主任命班长带领大部队先行，副班长曦劲留守等候。
　　这次出行的代步工具是单车。我光荣地成为班里唯一的不会骑车的生物。我先发制人地跟童画说：“你千万别鄙视我哦，由于我命中注定开‘奥迪’，所以我不需要会骑单车。”她说：“你命中还注定有一个会骑单车的男生载你去郊游呢。”
　　我和曦劲终于等来了由于各种奇怪原因姗姗来迟的同学。
　　单车在寒风里加速减速。
　　“冷吗？”他问。
　　“恩，风蛮大的。”我说。
　　“今天怎么不戴围巾了呢？”
　　“忘记了，忙乎了一早上还是忘掉了。”
　　“那现在我载你回家拿吧，反正我们已经赶不上大部队了。”
　　……
　　长长的围巾在寒风里翩翩起舞。城市已然被风吹到身后。
　　“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还好。风好大哦。”
　　“你尽量使身体和我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伏在我背上，这样我可以帮你挡风。”
　　“哦，谢谢——哦，不谢。”
　　“呵呵，会不会骑得太快？”他问。
　　“还好。”
　　“你抱紧我吧，别怕，不会有危险的。”
　　“哦，好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队伍呢？”我问。
　　“不知道，没关系的，到遥滩能集合就可以了。”
　　“你认得路吗？”
　　“没去过，不认得。你呢？”
　　我说：“我去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
　　“那就好。”
　　“可是我还是不认得路。是不是很傻？”我说。
　　“呵呵，没关系，我们可以问路啊。”
　　……
　　我们在寒风里飞驰，稻田和房屋飞快地退后。偶尔经过一两个衣着朴素的村民，我们停下来问路。偶尔遇上高大的土狗，我害怕地叫曦劲避开。远处的山在聆听我们的谈话，我们在聆听风与山林的窃窃私语。
　　遥滩。炊烟袅袅。曦劲为我盛了鲜美的火锅汤，我夹了一些好吃的丸子喂给童画，又端了一碗给正在煮饺子的韵睿。
　　“哇，好可爱哦！好像一群白鹅！”我看着浮在水面上的饺子感叹。
　　“一听就知道你没做过饭。来，我教你煮饺子。我的厨艺很棒的哦，呵呵。”韵睿笑着说。
　　韵睿做的饺子果然好吃，还没上桌就惨遭端盘人和“路人”的“洗劫”。韵睿煮了两锅，自己竟然一个饺子也没吃到。我却坐享其成，优雅地品尝着曦劲“抢来”的饺子和他亲手烧烤的鸡腿。
　　“风卷残云”后，曦劲、韵睿等人去河畔洗碗。我收拾完垃圾也想过去凑热闹。河水在石头的脸上留下“海吻”（大规模的选择叫做“海选”，大规模的痛扁叫做“海扁”，不知道大规模的亲吻能不能叫做“海吻”），阳光下，吻痕闪闪发光。我踩着石头慢慢走过去，鞋子接受着河水的调戏。
　　“你别过来，路很滑。”曦劲朝我嚷。
　　“不会啊，很好玩耶，我去帮你们洗碗哦。”我说。
　　“水很凉，你回去吧。”曦劲喊道。
　　“没关系的。”我说。
　　“我们这儿人手够了，你回去吧，听话。”韵睿说。
　　“哦，那我回去了——啊——”我一脚踩进水里，鞋子差点和河水私奔。
　　“小心！”曦劲和韵睿同时叫起来。
　　曦劲立刻跑过来，“众目睽睽”下双手扶我回去。
　　……
　　一条狭窄的山路，一群酒足饭饱后散步的人，一串欢笑，一只浸湿的球鞋，一件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红色外套。还有一头出其不意的肥壮的牛！
　　班主任说：“你们中是不是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牛啊？我们小时候啊……”
　　走在前面的曦劲折回来说，左暖，你快把红外套脱了吧。
　　我在童画的帮助下快速脱下外套。曦劲一把抓过它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班主任和牛都瞪圆了眼睛。
　　……
　　一个很深很黑的山洞，一条从远古通向未来的铁轨。一个男孩（曦劲）牵着一个女孩（我啦），男孩沿着铁轨，女孩贴着墙。
　　“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说。
　　“没事的，我牵着你呢。”曦劲说。
　　“火车会来么？”
　　“可能会吧。”
　　“听说火车经过山洞时，风力大得能把人卷进铁轨，是吗？”
　　“是啊，这和注射器的原理相同。”他说。
　　“哦，那怎么办呢？”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火车闪亮登场。
　　曦劲用身体掩护着我，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一会儿后他说：“没事了。”
　　“刚才风果然好大哦。”
　　“害怕吗？”
　　“有点。”
　　我们继续走。
　　“哎哟——”
　　“怎么了？”他问。
　　“被石块绊到了。”
　　“有没受伤？”
　　“没。”
　　“这路不好走，我们上铁轨吧。”
　　“啊？那火车再来怎么办呢？”
　　“我就立刻把你抱到那边的避风洞里去。”他说。
　　我们走上铁轨，拉着手。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又一辆火车粉墨登场。
　　曦劲抱起我，我挣脱，他拉着我跑到避风洞。我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
　　山洞的出口，阳光明媚，同学们千姿百态地等着我们。童画诡异地笑着走到我们跟前，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现在是2015年，我们站在这儿等了足足十个春秋啊！终于等到了穿越时空隧道归来的你们了啊！我的心情是相当的激动啊！”
　　和喜欢的人，牵着手走在黑暗的城，时、空就失去了意义。哪怕是一辈子，也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而专程等待一件不确定的事，一小时就像是一生一世。
     

    『12』春华静美（11）


　　新年的第一天，班主任终于兑现了她前年许下的承诺，她说：“过些天，我会带大家去秋游，既亲近大自然，又增进我们彼此的了解，一举两得。”那时，我们刚刚分到这个班级。我想起ktv时我妈老唱的一首老歌：“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
　　冬游的目的地是以民主投票的方式选定的。我发现学校里所有无关痛痒的事都会办得很民主，譬如，投票决定做早操时是男生站前排还是女生站前排。另外，一些横竖都是死的事也会假惺惺地征求民意，譬如，惩处迟到是采取罚款的方式还是“劳动改造”的方式。以往做一个决议总是先投票再双方唇枪舌剑最终一方妥协，妥协的往往是人少的一方，这本是投票就可以一步到位的结果。这次大家少有的默契地一致决定去遥滩郊游，一来是怕班主任借地点难定为由取消郊游，二来是因为遥滩是本市适合郊游的最远的地方。这是个“好高务远”的年龄。
　　清晨六点整在校门口集合，六点五分准时出发，这是一时兴起的提议。七点集合，七点一刻前出发，是讨论后的决议。我一早起来兴冲冲地收拾行囊——说得多豪迈啊，其实就是大包小包的零食跟速冻食品。磨蹭到六点五十分，我急忙打车赶往学校——上学偶尔迟到人家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郊游三年来一共就一次，迟到势必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到了集合地点，只看见曦劲等少数几个班干部，那时是七点整。七点十分，班主任浓妆艳抹地出现了。七点半，到了一半的同学。“这些人太没有时间观念了，我们只等到七点三刻！”班主任说。我想，是啊，人家班主任才迟到十分钟呢，这些人太不象话了！七点三刻，还有七八个同学由于太过珍惜这难得的一次迟到不罚款不“劳改”的机会而迟迟不来。班主任命班长带领大部队先行，副班长曦劲留守等候。
　　这次出行的代步工具是单车。我光荣地成为班里唯一的不会骑车的生物。我先发制人地跟童画说：“你千万别鄙视我哦，由于我命中注定开‘奥迪’，所以我不需要会骑单车。”她说：“你命中还注定有一个会骑单车的男生载你去郊游呢。”
　　我和曦劲终于等来了由于各种奇怪原因姗姗来迟的同学。
　　单车在寒风里加速减速。
　　“冷吗？”他问。
　　“恩，风蛮大的。”我说。
　　“今天怎么不戴围巾了呢？”
　　“忘记了，忙乎了一早上还是忘掉了。”
　　“那现在我载你回家拿吧，反正我们已经赶不上大部队了。”
　　……
　　长长的围巾在寒风里翩翩起舞。城市已然被风吹到身后。
　　“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还好。风好大哦。”
　　“你尽量使身体和我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伏在我背上，这样我可以帮你挡风。”
　　“哦，谢谢——哦，不谢。”
　　“呵呵，会不会骑得太快？”他问。
　　“还好。”
　　“你抱紧我吧，别怕，不会有危险的。”
　　“哦，好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队伍呢？”我问。
　　“不知道，没关系的，到遥滩能集合就可以了。”
　　“你认得路吗？”
　　“没去过，不认得。你呢？”
　　我说：“我去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
　　“那就好。”
　　“可是我还是不认得路。是不是很傻？”我说。
　　“呵呵，没关系，我们可以问路啊。”
　　……
　　我们在寒风里飞驰，稻田和房屋飞快地退后。偶尔经过一两个衣着朴素的村民，我们停下来问路。偶尔遇上高大的土狗，我害怕地叫曦劲避开。远处的山在聆听我们的谈话，我们在聆听风与山林的窃窃私语。
　　遥滩。炊烟袅袅。曦劲为我盛了鲜美的火锅汤，我夹了一些好吃的丸子喂给童画，又端了一碗给正在煮饺子的韵睿。
　　“哇，好可爱哦！好像一群白鹅！”我看着浮在水面上的饺子感叹。
　　“一听就知道你没做过饭。来，我教你煮饺子。我的厨艺很棒的哦，呵呵。”韵睿笑着说。
　　韵睿做的饺子果然好吃，还没上桌就惨遭端盘人和“路人”的“洗劫”。韵睿煮了两锅，自己竟然一个饺子也没吃到。我却坐享其成，优雅地品尝着曦劲“抢来”的饺子和他亲手烧烤的鸡腿。
　　“风卷残云”后，曦劲、韵睿等人去河畔洗碗。我收拾完垃圾也想过去凑热闹。河水在石头的脸上留下“海吻”（大规模的选择叫做“海选”，大规模的痛扁叫做“海扁”，不知道大规模的亲吻能不能叫做“海吻”），阳光下，吻痕闪闪发光。我踩着石头慢慢走过去，鞋子接受着河水的调戏。
　　“你别过来，路很滑。”曦劲朝我嚷。
　　“不会啊，很好玩耶，我去帮你们洗碗哦。”我说。
　　“水很凉，你回去吧。”曦劲喊道。
　　“没关系的。”我说。
　　“我们这儿人手够了，你回去吧，听话。”韵睿说。
　　“哦，那我回去了——啊——”我一脚踩进水里，鞋子差点和河水私奔。
　　“小心！”曦劲和韵睿同时叫起来。
　　曦劲立刻跑过来，“众目睽睽”下双手扶我回去。
　　……
　　一条狭窄的山路，一群酒足饭饱后散步的人，一串欢笑，一只浸湿的球鞋，一件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红色外套。还有一头出其不意的肥壮的牛！
　　班主任说：“你们中是不是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牛啊？我们小时候啊……”
　　走在前面的曦劲折回来说，左暖，你快把红外套脱了吧。
　　我在童画的帮助下快速脱下外套。曦劲一把抓过它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班主任和牛都瞪圆了眼睛。
　　……
　　一个很深很黑的山洞，一条从远古通向未来的铁轨。一个男孩（曦劲）牵着一个女孩（我啦），男孩沿着铁轨，女孩贴着墙。
　　“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说。
　　“没事的，我牵着你呢。”曦劲说。
　　“火车会来么？”
　　“可能会吧。”
　　“听说火车经过山洞时，风力大得能把人卷进铁轨，是吗？”
　　“是啊，这和注射器的原理相同。”他说。
　　“哦，那怎么办呢？”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火车闪亮登场。
　　曦劲用身体掩护着我，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一会儿后他说：“没事了。”
　　“刚才风果然好大哦。”
　　“害怕吗？”
　　“有点。”
　　我们继续走。
　　“哎哟——”
　　“怎么了？”他问。
　　“被石块绊到了。”
　　“有没受伤？”
　　“没。”
　　“这路不好走，我们上铁轨吧。”
　　“啊？那火车再来怎么办呢？”
　　“我就立刻把你抱到那边的避风洞里去。”他说。
　　我们走上铁轨，拉着手。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又一辆火车粉墨登场。
　　曦劲抱起我，我挣脱，他拉着我跑到避风洞。我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
　　山洞的出口，阳光明媚，同学们千姿百态地等着我们。童画诡异地笑着走到我们跟前，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现在是2015年，我们站在这儿等了足足十个春秋啊！终于等到了穿越时空隧道归来的你们了啊！我的心情是相当的激动啊！”
　　和喜欢的人，牵着手走在黑暗的城，时、空就失去了意义。哪怕是一辈子，也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而专程等待一件不确定的事，一小时就像是一生一世。
     

    『13』春华静美（12）


　　新年的第二个礼拜日。曦劲约我出去走走。我致电邀请童画同行。她躲在电话那端勒索百姓说：“欲使用灯泡，请先缴纳电费。”我以“价格面议”打发她。
　　三个人游荡在城郊宽阔的柏油路上。一部单车懒洋洋地陪我们散步。如果它能听懂我们的谈笑风生，那么当它听到童画执意要骑车时，它必定东张西望寻找图钉或碎石以求自残。
　　“你给我单车，我就给你速度，给世人一个飞车传说！”童画挂在车上豪迈地说，句中的每一个逗号都在她使劲扭转差点与车身垂直的摆头的动作中形象地体现。最后，她以“单车摔跤”绝技表演句末的感叹号。
　　“亲爱的，现在是白天，所以你只能是童话（画）。”在确定她毫发无伤后我跟她贫。
　　童画扶起单车，仰天长啸：“论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我急忙劝阻道：“回头是岸啊！”
　　曦劲说，是啊，等你熟练以后再骑吧。
　　童画白了曦劲一眼，问：“您的意思是让我把车看得熟练了再骑？”她又深情地看着我说：“看我‘像少年啦飞驰’吧！”
　　我哀求：“姐姐，放下单车，立地成佛吧！”
　　童画一只脚已经踩在脚踏板上，另一条腿跨过车座。
　　“天地万物皆生命啊，你这样‘飞驰’会弄伤你自己的；即使侥幸不受伤，也容易撞到无辜的行人路人行路人；即使蒙主的怜悯，行人路人行路人今天都躲到你撞不到的地方，你撞到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啊！不是我不让你‘飞驰’，当然，我更不会煽动你‘飞驰’，而是……”我急中生智说了这么一通。
　　童画犹豫了片刻还是跳下车，她说：“姐姐，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认识到‘飞驰’的危害了？”
　　“认识到我太晚练习‘飞驰’了，不然刚才你念经时我早‘飞’走了。下车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啊——我就不明白了，这大白天阳光明媚的，干吗非得给自己弄个‘电灯泡’碍事啊？”
　　童画的末一句话像一缸红色染料浇在我脸上。我说：“你除了体形抄袭电灯泡外，没一处和电灯泡有关。”
　　“诶，我有说我是‘电灯泡’了吗？”她问。
　　我无语，思量着要不要咬舌自尽。
　　她转向曦劲：“帅哥，你有什么话就大胆地对我说吧，至于左暖那个电灯泡，就忽略不计吧。”
　　曦劲笑而不答，跟刚才听我们俩叫板一个状态。
　　“左暖，你有没发现我和他很搭——我成一个球，他穿成一个球——帅哥，你有必要穿成这样吗？怕我非礼你啊？”
　　“呵呵，没办法，上个月月底生病，前几天才完全康复。”曦劲说。
　　“这样的话，你打算去哪儿混大学啊？别告诉我就你这亚热带动物也企图去首都混四年哦。”童画说。
　　“不去北京了，应该会去上海吧。”曦劲说。
　　童画给我使眼色，我没敢回应。因为，余光中，曦劲也在看我。
　　四点半多，我和曦劲像俩护花使者护送童画到家门口。童画临别托付：“那左暖就拜托你照看了哦。”
　　“时间还早，现在就回家吗？”曦劲问我。
　　我说，随便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说，那再走走吧。
　　我们向来处去，路过某个巷口时他说：“那天，我和孟景遥还有她的一个好朋友散步，路过这里时那个朋友借故走了，我就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了。”
　　我双手捧着发红发烫的脸颊，扑闪着眼说：“好浪漫哦！”
　　“恩。你走得累吗？我载你吧。”
　　我执意步行。
　　“以前孟景遥也不愿意坐我的车。”他说。
　　“哦，这样啊，她可能跟我一样怕别人看到吧——物是人非了，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已经不难过了，真的。”他看着我。
　　“三毛说，时间冲淡一切痛苦，而生活必定创造新的喜悦。”
　　他沉思。
　　天色渐渐昏暗，我们在幽静的河畔驻足，观望对岸闪烁的霓虹灯和一池五彩缤纷的河水。那边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原以为只有灰尘和噪音的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华美。
　　曦劲说要唱歌给我听。“很久以前，我原本想对孟景遥唱这首歌，可是她似乎不太期待，我就没唱了。这是一首老歌——《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普通的歌词，平凡的曲调，没有令我流泪的凄凉，也不是我所迷恋的唯美。但我目光迷离地迷恋着……
　　安静的房间。我在日记本上沙沙地记着流水帐——没有感言，只有对新近发生事件起提示性作用的只言片语的日记。如果两个人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唱了很多歌，你还会在日记里用500字描写一个眼神吗？有些时候抒情是空虚的，而叙述是充实的。
　　十一点，曦劲给我拨了电话。他问我下午开心吗。我说开心啊。
　　“对不起，今天说了太多关于孟景遥的事了。”他说。
　　“没关系啊，我很乐意听你们的故事呢。”
　　“恩……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暗暗激动。我说：“好啊，只要不是数学问题。”
　　沉默。
　　“你为什么会关心我和孟景遥的故事呢？”他酝酿后问我。
　　“其实不是关心你们啦，而是关心你啊，呵呵。”我在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时，总爱以“呵呵”开头或结尾。
　　“其实我知道的，呵呵。恩……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不收咨询费。”
　　电话那端又一次沉默，良久。在我以为手机断线差点要挂机时，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14』春华静美（13）


　　一月11日，距离高考仅剩148天。距离高考还有208天时，我决定允许自己去爱一个男孩，决定只用60天时间默默等待，我还决定，爱在今日截止，如果爱情没有及时赶来。从明日起，我或许会喜欢那个我爱了60天的男孩。
　　这天，童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用教室的语音系统播放这盒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磁带里的一首歌《等你爱我》。一些等待爱情的男孩女孩轻声跟唱。我隐约听到曦劲的歌声，但不知道在爱情的麦田里，他是翘首以盼，还是低头默等，或者只是无心经过？
　　“你看着我，问我有没有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我点点头，却不知如何开口说，我并不只想做你的朋友。
　　“等你爱我，心变得好温柔，每一个眼神都想被你看透；等你爱我，不再怕寂寞，只要想起你曾经拥抱我，就有莫名的快乐……”
　　一次课间，我在走廊上对童画试唱我昨晚作的歌。不知何时，冷飒站在我们身边安静地聆听。后来，我感觉到曦劲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经过我们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然后从前门走进去。曲罢，他们俩很给面子地鼓掌，然后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完全听清楚歌词。”于是，我回教室取歌词。一进门，曦劲抬头看我，他的目光追随我跑进跑出。
　　“左暖为什么哭了？”冷飒问。
　　“离愁别绪。”童画说。
　　“你又为什么一直播放《等你爱我》？”
　　“离愁别绪。”
　　“‘离愁别绪’跟《等你爱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我播放《等你爱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拿着歌词出来时听到他们俩在叫板。
　　傍晚六点的操场，昏暗得像夜晚。太阳直射赤道以南南回归线以北的某个地方。当北回归线接触直射的阳光，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还在不在我身旁？雨霁，湿漉漉的操场，远处的积水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走近了便暗淡。我在曦劲的叮咛下小心地踩进水洼泥潭，场景如下：
　　曦劲说：“小心，别踩水里了。”
　　我说：“哦。”
　　然后我很小心地把脚放进积水里。鞋子满载而归。
　　何窘！——是“何其窘迫”的意思，不许联想到我们敬爱的何老师，可爱的炅炅！
　　“我精挑细选，终于走了一条最烂的路。呵呵。”我自我解嘲。
　　“呵呵，看来以后还得我带你走——鞋有没有浸湿啊？”他问。
　　“可能不是湿吧，天冷的时候我总有鞋袜浸水的错觉。没事的。”
　　“鞋上很多泥，一定很难受吧？”
　　“沉甸甸的，很塌实，呵呵。”我说。
　　后来，我们边走边唱。他深情唱了阿杜的《离别》，我难过得想哭，尽管我不喜欢这首歌——之前听过，那时我狂妄地认为我用脚趾头写出的歌词都比它强。我尤其鄙视五个“黑”排排站的那句。一听到“黑黑黑黑黑”，我就原谅了初中时红得发紫的那句“真的真的真的”——这不仅仅是数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副词的反复，我或许能勉强接受；而形容词的重复，我就受不了了。譬如，当你说“这花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漂亮”，我会感觉烦；但如果你说“这花非常漂亮漂亮漂亮漂亮漂亮”，我就会感觉晕，甚至恶。但是最终我还是接受了那五个“黑点”，原因是我听了其他红得发黑的歌。
　　跑题了，让我们回到他深情歌唱，我热泪盈眶的场景。后来，我唱了我昨夜的新作《点点滴滴》，并把抄好的歌词送给他。
　　还记得聆听你诉说周遭的故事
　　敞开的心扉倾泻一行一行情丝
　　我们曾经并肩穿越这座城市
　　环城路绕行不知结束和开始
　　我问过哪里是你最向往的城市
　　可觉察当时我眼睛那么潮湿？
　　我悄悄地牢牢地记下你的生日
　　每年某月某日不见不散的祝词
　　秉烛夜读的日子
　　想到你奋笔疾书挥舞手指
　　事倍功半的考试
　　你说找对了方式就要坚持
　　你说青春不需要胭脂
　　你说芙蓉天然去雕饰
　　纷纷扰扰城市
　　不做堕落天使
　　我会铭记你说过每一字
　　正如你会惠存我的诗
　　蘸着眼泪写下的歌词
　　时光转瞬即逝
　　相聚化作往事
　　分离了友谊依然是坚如磐石
     

    『15』春华静美（14）


　　摆钟的指针过了十二点。我违约了——我还是曦劲最好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妹妹。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曦劲和我的点点滴滴，因为元旦那晚的那通电话——
　　他沉默良久后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们是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非一般的好朋友？”
　　“我以为是的，你和童画是我在这里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你认为呢？”
　　“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今晚要失眠了，呵呵。”这是真的。
　　停了一会儿，他说，他刚才搜集了上海所有本一、本二大学的资料，还圈出了其中适合我们的几所，明天带来给我看。
　　“好啊！thankyou。”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thankyou，不是谢谢哦，呵呵。”
　　……
　　因为韩寒（将要）说：“‘我爱你’三个字如果要用‘我爱你’说出来，那是最低等的表达方式。”
　　现在已经是一月12日，距离高考有且仅有147天。这漫长而又短暂的147个日夜应当怎样度过呢？在多年后回忆往事时，能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不因虚度年华错失良机而悔恨。
　　可是，怎样做才不是“碌碌无为”呢？
　　已知物质的量浓度为m的浓硫酸n毫升，与a克铜片b克锌片c克铁片充分反应，计算所得溶液中溶质的物质的量浓度各是多少。在综合考虑钝化现象，浓硫酸稀释成稀硫酸，反应物过量，生成物盐中的金属离子被置换等一系列问题后，得到相对精确的答案。我们为了解决诸如此类的问题从清晨忙碌到下一个凌晨。而高考结束后，我们中绝大多数人永远不可能再见到浓硫酸。如果把这考前的魔鬼式训练当作“为了忘却的纪念”，那么我们的确不算是“碌碌无为”。
　　那么，悉心经营一份感情，付出真心，换得真爱，是不是碌碌无为？在纯情的学生时代纯情地谈爱，是不是虚度年华？相反，在自定义的不可以谈爱的时期错过一个值得深爱的人，是不是错失良机呢？
　　扯远了，而且南辕北辙——我原本想要表达的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说出的竟然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的个性是：思想偷着叛逆，行动明着妥协。
　　我和曦劲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单独约见是在一条两旁是树林的幽静的石头路上。我又一次唱了《点点滴滴》，一遍一遍地唱着。后来，他说：“我觉得歌词好像是在写我们。”我轻轻地笑了，不置可否。回去的路上，我们都不怎么说话。临别时，他突然问我：“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我说：“暂时没有，以后遇到就问你哦。明天见。”他说，等等，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我说好。
　　“好朋友和知己有什么区别？”
　　“恩，好朋友不一定是知己，但知己一定是好朋友。所以‘好朋友’是‘知己’的必要非充分条件，而‘知己’是‘好朋友’的充分非必要条件。换而言之，‘知己’是‘好朋友’的真子集。”数学和日常生活原来是这样联系的啊！
　　“那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还是知己呢？”
　　我说：“我希望是知己。”
　　“我也是。”
　　“好高兴哦，我要回去偷着乐，拜拜！”
　　“不是有一句话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吗？知己是唯一的。拜拜。”他说。
　　期末，源源不断的试卷提纲塞满我们有限的时、空，如果我还可以呼吸那是因为与曦劲的“点点滴滴”，和童画诙谐的“童言无忌”，成为书山的罅隙，题海里微溶的氧气，这就够了，真的。我微笑着汗流浃背，微笑着气喘吁吁，微笑着等待深夜里手机兴奋的跳动。
　　他说，今天休息得好吗？——关怀的。他说，今天课间你怎么没和我聊天呢？——多疑的。他说，今天下午我走得太匆忙忘记跟你说“再见”了——愧疚的。他说：“有时候给你打电话，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就是想跟你说话，听到你或者让你听到……”——真诚的。
　　这个冬天（再冷都）不太冷，我和曦劲走了很多路，在世外桃源的郊外；唱了很多歌，在歌词里想入非非；说了很多话，虽然到后来有时候欲言又止。这“点点滴滴”的温馨飘飞在江南的冬季，宛如早春山野里零零星星的春花，静默的芬芳和温暖。有一种爱像纯洁冰层里封固的烈焰，清澈而内敛——我们都没有开口，对方却读懂我们内心的语言。或许很多年后回忆起来，我们会用冰凌消释与霰雪消融成的泪露滋润记忆中静美的春华，在万籁俱寂时心潮澎湃。
     

    『16』跃焰飘烟(1)


　　明眸扑闪，
　　陶醉着感伤。
　　看流星划落天堂，
　　宛如恋人的泪光
　　碰撞，感应出忧郁的明亮。
　　双手合十许下愿望，
　　流星飞逝陨石到天荒。
　　想你搂着我的肩走过惊涛骇浪，
　　或许风平浪静时你不再气宇轩昂，
　　我们依偎着看细水流长。
　　想借你手心的温暖抵御世态的严寒，
　　或许岁月的粉末化作你鬓发的秋霜。
　　我们回忆着过往，
　　泪光璀璨，
　　陶醉着感伤。
　　正月初一，凌晨三点，我被手机震醒——外面吵成那样，我居然能酣然入睡，醒来，还不是因为烟花爆竹，而是因为手机无铃的震动，真是匪夷所思。
　　“happynewyear!darling!知道我是谁吗？”电话那端，他有些兴奋。
　　我睡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绚丽的天空，有点儿醉。“不知道啊，让我想想哦。”
　　“啊？！”
　　“呵呵，happynewyear!曦劲！”
　　“有没有想我呢？”
　　“如果想呢？”
　　他说：“那我就提早去见你。”
　　“那你什么时候来呢？”
　　“正月初五。”
　　“到时候我送你一首诗哦，它在去年夜空中的最后一片烟花开放时完成。”
　　“是情诗吗？呵呵，我爱你！”
　　“今晚的阳光好好哦……”我逗他。
　　“什么啊！说你也爱我！”他笑道。
　　“我也爱你。”
　　“你是谁？”
　　“左暖。”
　　“左暖干什么？”
　　“左暖爱你。”
　　“我是谁？”
　　“曦劲。”
　　“完整说一遍！”
　　“左暖爱曦劲！”
　　“大点儿声！”
　　“再大声贝多芬都听见了！”
　　“那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你是谁？”
　　“左暖爱曦劲！”我变得很自觉，但愿爸爸妈妈做个好梦。
　　“乖。”
　　春节快乐。早上，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赖到十点半多起床，背书做题，合家吃中饭，酒足饭饱后继续看书做题。下午两三点结伴，更多时候是单独在街上闲逛。
　　光顾路边的美食小摊，品尝各种香辣可口的小吃或口感一般但外形可爱的糕点。
　　只要碰到有灯光的服饰店，我都会挤进去看看，调戏衣服，或者调侃店主。我不喜欢那种大白天阴森得能拍恐怖片的店面，我固执地认为凡是没有灯光的服饰店，不是店主服务态度有问题就是衣服质量有问题。当然，我不是说光线越好，服务态度或商品质量就越好，那样的话，白天的地摊应该是最理想的购衣场所。我试穿各款或淑女的，或可爱的，或奇异的服饰，年后它们正在疯狂地降价。我在店主华丽的谎言中陶醉，以为除了男装外的所有服装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美丽的样子要落在爱人或敌人的眼里，夸你的话要被爱人或敌人听到，那些你喜欢的，喜欢你的，你讨厌的，讨厌你的人，都应当是你生命中荣辱的最好的见证者。所以那时我突然强烈地希望曦劲陪在我身边，亲眼看到乔装时的我，亲耳听到别人对我的夸奖，以免我转达时在诚实与谦虚之间左右为难。从“takemetoyourheart”那一刻起，我就希冀曦劲能见证我的初恋我的青春，乃至我的整个人生。
　　我闯荡在年轻写手们营造的花花世界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我的意思是，我在满是畅销小说书店里行走，有的放矢地寻找韩寒的新作。我看见一本名为“酷”的书的封面映着韩寒的酷照。我兴奋地翻看，发现除了正文不像韩寒写的以外其它还真是韩寒本人的，比如作者名字。于是我跑到新华书店咨询，结果令我义愤填膺得忘了为自己的火眼金金而沾沾自喜。
　　傍晚五六点回到家，吃团圆的晚饭——为了身材，只吃一点点；边啃零食边看电视——进行时是快乐的，完成时是悔恨的；看书做题；电话传情——那一刻，我理解琼瑶阿姨；幻想做梦，梦到的都是我不愿发生的事，具体内容又记不清，想第二天和曦劲有难同当都不行。
　　简单的生活，有一种莫名的快乐，似乎与恋爱有关，但纵观我一天的生活除了和曦劲夜半私语外，其它好像都无关于曦劲。
　　爱是相对沉重的，你过分惦记他时，两颗心可能都会不堪负荷。而当爱人成为你的一种潜意识，它在你大喜大悲时提醒你你们双位一体，而在平素生活里，它又不是那么显而易见。这便是有分量而轻松的爱情。
     

    『17』跃焰飘烟(2)


　　正月初五。情人节前夕。
　　“刚才没认出你来，你今天这一身打扮很漂亮。”曦劲微笑着回归我身边。
　　我穿著纯白色长袄，牛仔靴裤，纯白色长靴。一看就知道我很“贤惠”——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无法体会劳动人民洗浅色衣服的艰辛。我可怜的妈妈！
　　我们去拍大头贴，很亲密的那种。由于我很不上镜，把大头贴拍得像身份证上的大头照，所以几乎每张照片我们都得重复拍上十几遍才能勉强通过，除了——他趁其不备，调皮而深情地吻了我的面颊，同时快速确定。一次通过！能这么顺利在一定程度上归功于曦劲闭上眼睛拍照，眼不见为净。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不好意思再嚷嚷：“不行不行！再一次再一次！”
　　限量版的合影，我们一人一份。我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该把它们放在哪里呢？随着地点的转换，我开始考虑另外一系列眼下更为重要的问题：“远处那个女人是不是我妈？或者我的姨妈？我妈的同事？我姨妈的同事？……”我们散步在临岩公园——临岩城里唯一的公园。曦劲口若悬河，我东张西望，草木皆兵。
　　山顶的亭台楼阁，是青少年幽会的安全地带。到这里来的游客多是和你一样目的的同龄人，他们不至于跑到你老爸老妈跟前告状：“我昨天在公园和某某谈情说爱时听到你们家某某也在和一个女孩谈情说爱！”我认为，“打小报告”应该是中学以前和工作以后的事。你也无须担心遇上在这儿搞“婚外情”的你家邻居。当今社会的已婚群里，“婚外性”发生在宾馆，“婚外情”发生在别墅，而那些落魄得开不起宾馆买不起别墅的人不是在公园里精神恋爱，而是在家里边看a片边思考妻子为什么老是彻夜不归。至于鸡皮鹤发的老人，他们最多在山腰打打太极练一练剑，山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
　　我终于可以不用看见一面旗就怀疑是不是我妈新买衣服的布料了。和刚才的东张西望截然不同的是我现在的目不斜视，生怕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镜头。
　　“刚才，拍大头贴时，没经过你同意我就……kissyou，你会不会介意啊？”曦劲问我，典型的先斩后奏。
　　“恩……没事。”我说。
　　“那我们可不可以再一次啊？”
　　“不可以啊。”
　　“为什么呢？”
　　“不好意思。”
　　“那你不要不好意思好吗？”
　　“恩……”
　　他轻吻了我的嘴唇。我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很长。
　　他张开眼睛，微笑道：“这个时候，你应该闭上眼睛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哦，这样啊……我不知道呢。”
　　我们拥抱着聊天。
     

    『18』跃焰飘烟(3)


　　二月14日，寒假补课正式开始。（什么意图？）傍晚我一放下碗筷就匆匆赶往学校。临走前我跟爸爸妈妈说，我出去过情人节咯——我向来很诚实。爸爸说，哦，呵呵，下雨天地滑，路上小心。妈妈说，这孩子什么记性啊，书包都会落在教室里……
　　我在校门口边焦急地等待曦劲边想如果遇到熟人该怎么办。就说书包落在教室，我等人把它送出来吧。办法出来时，曦劲拎着我的书包“千呼万唤始出来”了。他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下雨天操场上坑坑洼洼的不好走。我说，没事，我也刚到。
　　我们“犹撑雨伞半遮面”摸索到我们昨天刚刚光顾过的临岩公园。还在路上时，他问我要不要去其它地方，最好是既可以避雨又温暖的室内，譬如电影院。我说，避人比避雨更重要，还是去公园吧。他说，恩，现在我们是秘密恋爱会比较辛苦，以后关系公开了，我就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在山脚，我们听见轻微的爆鸣声，仰首看见上空色彩斑斓的雨——原来雨天也可以放烟花。我在曦劲的搀扶下，一脸陶醉地爬上了山顶的亭台。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对情侣，但个个都“讳莫如深”。
　　“我最讨厌雨天了，衣服又湿又脏，难受死了……”曦劲边收雨伞边抱怨。
　　我说：“对啊。而且天空好叛逆哦，越是不该下雨时他越下得起劲。去年的圣诞节和今年的情人节都浸泡在冰雨里了。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他拥抱我。
　　“你的衣服全湿了！”他惊呼。
　　“没关系啦，雨那么大，而且我们一路上都用雨伞遮脸，衣服湿一点很正常啊。”
　　“你这样会生病的。”他的经验之谈。
　　“不会的，我穿这么多，又这么厚，就算外套着火了我都没一点儿感觉。”我说。
　　“真的吗？”
　　“真的。”
　　……
　　“在想什么呢？”曦劲贴着我的脸轻声问。
　　“随便想呢，那你呢？”
　　“我在想，今晚以后我们还能像这样拥抱着多少次。”
　　“每拥抱一次就会离高考近一点呢，然后我们就解放了哦。”
　　“那高考以后呢？如果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你要记得我们现在的快乐，好吗？”
　　“我会的。”
　　……
　　“我很喜欢听你在我怀里呼吸的声音。”
　　“哦，呵呵。”
　　“你怎么不呼吸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呢，呵呵。”
　　“这么夸张？”
　　“不夸张，这是哲学。”
　　“不是。你太容易受外界影响了，会在不知不觉中丢失自我。你真让人怜惜。”
　　“好像是有点哦，呵呵。”
　　……
　　一夜的冰雨，一夜的暖怀，一夜热闹的炮竹，一夜安静的低语。十八岁的情人节，那个永恒的夜晚。
     

    『19』跃焰飘烟(4)


　　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曦劲和静韧驰调换了座位。现在，我的左手边是翼草同学，右手边是曦劲，后座是静韧驰。我曾经在给曦劲的字条上写着：“无论我在哪里，都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那时他还只是我暗恋的后桌男生。我跟他说，这是痞子蔡的书里的一句话，我很喜欢呢，就把它送给我所有的好朋友。他微笑着重复，一个转身的距离。
　　一个转身的距离，喜欢与爱的分际，我们回眸写爱的传奇。
　　农历年二十八，高三年级才放寒假。在这辞旧迎新之际，同学们纷纷问候了校领导的三代直系血亲，寄宿生甚至还关心了校领导生儿育女的问题。当然，他们更关心的是赶回家过年的事。于是，学生宿舍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相比之下，曦劲就泰然自若得多。
　　他陪我在临岩公园的亭台里待了大半个早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的故事，我津津有味地听着。雨在外面自说自话，说到后面自觉无趣便阴沉着脸沉默了。我们离开了公园，开始轧马路。
　　他说：“我昨晚学了曹宇的《玻璃夕阳》。”
　　“太好了！你学会了唱给我听哦。”
　　“好啊。刚刚说太多了，我休息几分钟就唱吧。”
　　“太强悍了吧！你已经学会了啊？”
　　“呵呵，特意为你学的。那天你说你很喜欢这首歌，我就想在年前学会唱给你听。”
　　“谢谢哦。”我说完才想到我们的“不谢条约”，我吐了吐舌头，凝视着他笑了四秒。
　　“几分陶醉几分感伤
　　你喜欢到海边看夕阳
　　你说那是爱人的心
　　碎了，一片一片飞到天上
　　问我是不是都这样
　　甜蜜的开始寂寞的收场
　　有人留下永远的伤
　　有人用一生回望
　　哦,baby，baby别这样
　　听我听我对你讲
　　爱你会用尽我全部力量
　　是你给了我的crystalplane一双美丽翅膀
　　没有你，飞起来的时候怎么会有方向
　　哦，baby，baby别这样
　　听我听我对你讲
　　爱你会用尽我全部力量
　　是你给了我的lovestory，一段美丽时光
　　感谢每一天
　　烦恼少了一半
　　而快乐两个人分享。
　　其实一直有一个愿望
　　和你到埃非儿铁塔看夕阳
　　到我们八十岁的时候
　　细数最浪漫的过往”
　　……
　　下午，天空渐晴。我和曦劲徒步到城郊——我怀疑我们已经走到某个村庄了，这座城市小到你可以由于惯性从市中心晃到农村。一路上时常有来路不明的土狗对我们“犬视眈眈”，或许在它们的眼里我和曦劲才来路不明。每当这时，曦劲的手掌总会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这能不能算是搂着我呢？他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我说，左暖，不怕哦。我无暇与他深情对视，甚至都无暇羞怯得脸红，我死死盯着土狗们的一举一动，它们肯定在想：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为什么对我们虎视眈眈呢？
　　“别回头看了，它们不会跟上来的。”
　　“哦。”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到刚才肩头上的手掌，我的脸骤红。
　　“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跟你说哦，我小时候经常被我家楼下的狗追着跑呢。”
　　“狗追不上你啊？呵呵。”
　　“当然追得上我咯，而且还超过了呢。呵呵。”
　　“呵呵。你很可爱哦。”他实话实说。
　　“开玩笑的呢，其实狗一追我就跑，见到路人就往他怀里钻。”
　　“呵呵，我想象一下觉得好好玩。”
　　“我都怀疑那只狗得失意症了呢，永远记不住我是它们家楼上的小主人。”
　　“这么说来，你最怕的动物是狗咯？”
　　“不是，我最怕mouse。”
　　“老鼠？为什么？”
　　“我们不要说那两个字好吗？一说到那两个字我的毛骨悚然。”
　　“好，好，不说，不说。”
　　聊完动物，我们紧接着聊人。
　　他说，还记得某某吗？
　　“呵呵，记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奇怪哦，虽然他已经转学了，可是他曾经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呢，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因为我看你平时好像都不怎么和班里的男生说话的，除了我和冷飒，是吗？”
　　“呵呵，是有点哦。其实不只是男生啦，班里的女生也只有五六个会和我说一些寒暄以外的话呢。你看我在这儿装可怜呢，呵呵。”
　　“呵呵，其实我感觉大家应该都蛮喜欢你的——昨天我上网时，在qq里遇见某某，我们聊了蛮多的。”
　　“哦，挺好的。”
　　“当时我正在听《玻璃夕阳》。我跟他说这些日子我常和左暖在一起，也为左暖学了蛮多首歌的。”
　　“呵呵，挺好的。”我说着脸蛋与地面平行。
　　我和曦劲都不说话了，慢慢地走。路过一块面向河的小土坡时他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我说好啊。
　　他仰望、俯视、环顾，然后感叹：“这里比较凉爽！”
　　“啊？你很热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夏天这里会比较凉爽。”
　　我说：“你比较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哦，呵呵。”
　　“呵呵……我刚刚说到我和某某聊天。”
　　“是的。”
　　“某某问我，我们是不是在拍拖。”曦劲看着我的脸说。
　　“呵呵。”我傻笑着。是谁告诉我面带微笑就不会紧张？那为什么我微笑着脸还烧成这样？
　　“我说我不知道……那你认为呢？”曦劲注视着我的眼睛。
　　“呵呵，不知道。”我看着地上零星的花稀疏的草说。
　　“你喜欢我吗？”他平静地。
　　“你觉得呢？”我故作平静地。
　　“我感觉你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你，喜欢我吗？我们在拍拖吗？”
　　“我喜欢你，呵呵……另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恋爱好吗？你会接受我这样一个人吗？”
　　“呵呵，你这话说的，好……谦虚啊。其实，我的女朋友们对你的评价很好呢，她们说你……帅气，呵呵，而且成绩优异还很乐于助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呢。”pmpmp——拼命拍马屁。
　　“那就是说你接受我咯？”曦劲笑得像个孩子。
　　“那你喜欢我吗？”我对大地母亲说话。
　　“我喜欢你。”曦劲回答。
　　“你喜欢我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我没完没了地审问，反正说话又不是发短信，一则一角钱。
　　“不是的，我喜欢你，因为你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和……一切。”
　　我相信这不是曦劲的花言巧语，因为……这是事实啊！我说，哦，这样啊。
　　“就是这样。那……可以吗？”
　　我把罗嗦坚持到底：“如果景遥当初的离开是情非得以呢？甚至，用心良苦呢？为了你能心无杂念地学习，或许。如果高考后她愿意回到你的身边呢？那时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自然地交往，不要有丝毫的尴尬和不安，好吗？”我说得很真诚。如果你也是双子座的，你就一定能够理解。
　　爱情是心血来潮的事，而友谊是天长地久的事。承诺永恒的爱的最好方式是承诺永恒的友谊。左暖如是说，以双子座的名义。
　　他说，如果那样的话，他和景遥会是好朋友。他说，如果他还喜欢景遥，他决不会对我表白；而如果他向我表白了，那就表示他现在只喜欢我了。
　　我想起几米的话，大概是说，爱情之于男人，好比在房间里挂壁画，一间房间可以同时挂几幅壁画；爱情之于女人，好比在房间里放音乐，一间房间里永远不可能同时放两首歌。
　　但，我相信曦劲！信任一个人，你不需要盯着他的眼睛寻找蛛丝马迹，我仰望天空，眺望远山，俯视近水，笃信着他的字字句句。
　　曦劲搂着我，轻轻摇晃着，唱着歌……偶尔有农夫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其它都是幻觉！
　　“左暖，即使以后我们分居两地，也要彼此思念好吗？”
　　“会的。”
　　“我对爱情很执着的，你也是吧？”
　　“……会的。”
　　“左暖，我真的很怕重蹈覆辙。”
　　“不会的。”我想，我是不会主动离开曦劲的。
　　“恩，只要你不变我就不会变……其实，我也曾对孟景遥说过这句话，可后来，是她变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实诚人。
　　我说，没关系呢。
　　“可是，在现任女朋友面前提前任女朋友，现任女朋友也会变成前任女朋友的。（朱德墉的话）啊！我又说错话了！”
　　“呵呵，没事拉，我不介意的呢。而且，你不要叫她孟景遥好吗？叫景遥吧。”
　　“恩，你真的好大方哦……可我，特别容易吃醋，你会介意吗？”
　　“呵呵，好可爱哦。”
　　“不可爱，我吃醋的时候会发很大很大的火，你要原谅我哦。”
　　“好可怕哦，不要对我发火好吗？”
　　“好，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给我点时间改掉这个毛病，好吗？”
　　“好啊。其实我也有很多毛病呢，我笨手笨脚的，又特别胆小。我跟你说哦，我至今都不敢使用煤气呢，生怕它爆炸。”
　　“呵呵，不会的。”
　　“还有呢，我甚至都不会划火柴呢……”
　　“啊？呵呵。”
　　“我还很怕做化学实验，怕酒精灯怕强酸强碱怕活泼金属,怕鬼怕狗怕mouse……所有可怕的不可怕的都被我一个人怕了，所以我身边的人特别无畏呢。”
　　“比如我。那以后的实验课，我们一起吧。”
　　“好啊。”
　　……
　　“左暖。”
　　“恩？”
　　“你看着我的眼睛。”
　　“呵呵，为什么啊？不要吧。”
　　曦劲停了下来，扶正我的身体，说：“看着我的眼睛。”
　　我缓慢地抬头，凝视着他——消瘦的脸，浓黑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我见过的最长的睫毛。我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漂亮的男生会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一直很清醒，我清楚自己说过的话和将要做的事。你呢？”他说。
　　“好梦幻哦。”
　　“不，这是真实的，你要相信，要深信不疑，我们在一起了！”
　　“恩，我相信。”
　　“以后的路可能不那么顺畅，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我轻轻地唱。
　　暮色四合。幽静的河畔，我们来过这个地方。
　　我可以拥抱你吗？曦劲问。
　　我点点头。
　　晚冬的寒冷融化在曦劲温暖的怀中。
　　2005年二月6日，农历十二月28，星期日，高三寒假的第一天。曦劲和左暖恋爱了，我永远记得！
　　静韧驰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他说：“左暖，你抛弃了我哦，呵呵……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想到一些旧事不由得伤感起来。我说：“对不起，静韧驰……”以后的日子里，静韧驰安静地在后桌睡觉，没日没夜地睡。
　　翼草是一个特别质朴的农村女孩。她总是安静地做题，激烈地讨论，没日没夜。她用漂亮的钢笔字在卡片上写着“天道酬勤”放在笔袋里。我常靠在她的肩头，摆弄着那张卡片，撒娇说：“你好乖哦，我喜欢你。”
　　“一个人的美丽是认真，两个人能在一起是缘分。”那英的《梦一场》里的歌词，我很喜欢。
　　我喜欢看她发现精美的句子时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对我说，左暖，左暖，你看这段话。我喜欢看她阅读凄美的故事时热泪盈眶的样子对我说，左暖，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喜欢看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对我说，左暖，快给我讲讲这道题吧。于是，我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冥思苦想，再用十分钟的时间和她各抒己见。
　　“左暖，谢谢你。可是，我这样会影响你学习吧？”她常这样说。
　　“对啊，会影响我学习呢。”
　　“啊？你可以委婉一点的。”
　　“不，我很直接的——你积极地影响了我的学习。”
　　“呵呵。”
　　我说：“如果你问我的题目，我瞄一眼就会解，却要花30分钟跟你讲解，那我可受不了。”
　　“那样我也受不了呢。”
　　“而我们现在是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呢。”
　　“翼草，以后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曦劲了哦。他——高手啊！”我边说边瞟了一眼右手边的曦劲，他对我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翼草说，我相信你，问你就可以了。”
　　“承蒙您厚爱啊！”
　　“你不懂就问他，然后再告诉我哦。”
　　“天上下雪不下雨，雪到地上变成雨，雪变雨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下雨。翼草，我允许你跨越我，和曦劲建立外交关系。”
　　“不不不，‘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成全你们多说话。”
　　“我们多说话还用你成全？”
　　“哦，我错了，不用不用。呵呵。”
　　“开玩笑呢。”我说。
　　翼草悄悄对我说：“其实我并不特别渴望同桌是高手，所以静韧驰也好，慕曦劲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呢。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所以，你不可以有了曦劲就抛弃我哦。”
     

    『20』跃焰飘烟(5)


　　一早到教室，我看到一尘不染的课桌和抽屉里井然有序的试卷，还有曦劲温暖的微笑。上课时，余光中是他的注视，我装着不知道。课间，他拿着我们的杯子去饮水机前装水，看到我杯里三厘米厚的茶叶，他微微地皱眉。他说，年轻人怎么喝这么浓的茶啊！（这口气有够苍老）他耐心地给我讲解我眼里的难题，露出宽容的微笑。（他戴眼镜时微笑的样子貌似《蓝色生死恋》里的元斌呢）放学，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路上注意安全，回家注意休息云云，像极了我妈的儿子。
　　直到有一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狗吃屎”的姿势跌在地上，我才原谅了他的唠叨。那时，静韧驰和他的表妹恰好路过，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回家后，妈妈大惑不解：你是怎么做到在平坦的人行道上摔成这样的？我说，我一只脚先走进了一个闭合的线圈，接着另外一只脚不甘示弱，也走了进去……
　　左手掌，左胳膊，左腰骨，左膝盖均光荣负伤，听起来不像是跌倒，倒像是“左倾”。寒！这让“右派”很不服气，于是，没过几天，放学时，我为班长伸出的修长的腿所倾倒，左右膝盖差点没骨折。我想，糟糕，还是不对称呢，说不定还得摔第三跤！班长和曦劲左右夹攻把我搀扶起来。（我该减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班长说。
　　“摔到哪儿了？很疼吧？还能不能动啊？”曦劲问。
　　我说，没关系啦，哪有那么夸张啊！只是，膝盖有一点点疼。我想：“两位班长能不能回避一下，让我龇牙咧嘴一会儿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你现在是不是格外想打我啊？”班长对曦劲一脸坏笑。
　　“你动一动膝盖试试。”曦劲对我说。
　　“我给你打一下吧。”班长笑着伸出胳膊。
　　“别理他，他欠打——我这样揉，你会疼忍着点儿。”曦劲说。
　　“要不我来揉？呵呵。”
　　曦劲拿眼横他。
　　曦劲，你总是说我让你心疼，因为我睡得太晚起得太早，因为我喝茶太浓吃饭太少，因为我常被噩梦惊醒后不敢睡觉，因为冰冷的雨水常淋湿我的外套，因为我三番两次地摔倒，因为我常写一些难过的文字自寻烦恼……曦劲，你知道吗？有时你更让人心疼——
　　班长连说三句“对不起”时，你问我：摔到哪儿了？很疼吧？还能不能动啊？
　　当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你就一无所有了，因为我在你身边时，你为我有意无意地丢了一切。
　　课间，我不太喜欢待在嘈杂的教室里，除非困得不行了，趴在桌上睡觉，或是“肚子疼”害怕起立的瞬间。大多数时候我会站在走廊上，两三个人聊天，或一个人发呆。这个习惯的养成还得追溯到“谜烁时期”，那时的我想方设法进入他的视线，甚至有事没事往厕所跑，因为可以经过他们班教室。（有够花痴呢！）
　　谜烁，你是我记忆里闪烁的谜。谢谢你，让我曾经的生命充满期待。感谢你最初的存在，和，你最后的离开。
　　现在，我站在这里，看天空看草地。
　　“寒假过得好吗？”冷飒问。
　　“好啊，你也是吧？”
　　“恩，还好。”
　　“今天的天空好漂亮哦，我喜欢这种蓝色，该怎样形容呢……”我指着远处的天空说。
　　曦劲在我们身边站了片刻又进教室了。
　　“是啊，该怎样形容呢？我也喜欢。”冷飒说。
　　我知道了，“天蓝”！呵呵。
　　“呵呵……他们问我，左暖是不是和曦劲在一起了——够八卦的。”
　　“那你怎么说呢？”
　　“我说应该没有吧，不然左暖会和我说的。”
　　“恩，本该第一时间向好朋友如实‘汇报’自己的情况——有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高考后吧，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呢——其实你也认为……是吗？”我说。
　　“恩，有点儿吧。”
　　“但别人问起的时候，你说‘应该没有’，是吗？”
　　“恩，我说‘不一定的’……”
　　“冷飒，谢谢。”
　　尽管他也怀疑，却只在我面前怀疑，而不在背后议论，这就是朋友——三月6日，我在给曦劲的信中这样写。
　　冷飒，你知道吗？当你说“我说应该没有吧，不然左暖会和我说的”时，我难过得想哭，因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你会怪我吗？曦劲责怪我呢，他说：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呢？难道……怕他难过？
　　冷飒，你要原谅他，好吗？你或许不知道，他还是一个小孩，有些任性，但绝对善良。我说的，你都信，对吗？
　　我只把我和曦劲在一起的事告诉童画。就在二月6日晚上，我给她打电话。我说，我早恋了！她说，装嫩了，你早已经过了早恋的年龄了！
　　“你今天喝了威士忌，向他表白了？”她问。
　　“把主语和宾语的位置调换一下就对了。”
　　“哦——他今天喝了威士忌，头昏眼花地把你当成我，向你表白了？”
　　我扶着墙，详细叙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唉，唉！”
　　“你叹什么气啊？”
　　“我的黄子捷怎么还不开着他白色的奥迪来接我呢？”
　　“恩……他迷路了吧。”
　　“不是的，他心脏不好，怕见到我太激动，所以一直不敢来。”童画说。
　　童画，你常问我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黄子捷这个人。你说，你总以黄子捷为标准衡量你身边的男生。你说，很多年后你的朋友出双入对而你还是一个人。
　　童画，完整的黄子捷只活在《一杯热奶茶的等待》中，而黄子捷的碎片却散落在人间的各个角落。那些善良的男生，都有黄子捷的天分。
　　而你，答应我，要有幸福的天分，好吗？
　　童画送我和曦劲一人一只qq，很可爱呢，我把它挂在钥匙扣上。
　　童画说，曦劲，我忍痛割爱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后果很严重哦！
　　“这还用你说？！”他斩钉截铁地。
　　“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一旦照顾不周，我随时把她要回来。”
　　我忍不住问：“童画，‘她’指代的是我，还是那只女qq啊？”
　　童画说，一旦曦劲对那只女qq照顾不周，我就把那只女qq和你一块儿要回来！
　　我格外想找一块豆腐撞死！
　　我说：“童画，元宵节我们仨一块儿去登油盐山吧，然后去我家过节，好吗？”
　　“不好。不然那首《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要变成《爱的路上有你我她》了。”
　　“不管，你一定得去！”
　　“不去。”
　　“去嘛，去嘛，去嘛……曦劲，我们一定把她拉去！”
　　“干吗‘拉’啊？最好把我抱去。”
　　“好，抱去就抱去。”我说。
　　“帅哥，你元宵节不回家啊？”她问他。
　　“陪她啊。”说得理所当然。
　　“哦——”
     

    『21』跃焰飘烟(6)


　　正月十四，寒假补课结束。我和曦劲去了城郊。新绿的草挠痒我们的球鞋，所以我们一路欢笑。
　　“我带来了日记和孟景遥以前写的信，你要不要看看？”他说。
　　“好啊，可是为什么给我看呢？”
　　“因为你有权力知道我的一切。”
　　“不，这不是我的权力。但……我还是好奇呢。我看一下下哦。”
　　他先给我看了景遥的信，厚厚的一叠！我由衷地佩服她把“我爱你”三个字扩写得如此详细。恋爱造就文人！
　　“她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我边小心翼翼地整理书信边唱道，笑容诡异。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她的信吗？”
　　“考我记性啊？你刚刚说过呢。”
　　“正如你所说的，孟景遥很爱我，我并不是不知道的。”
　　“恩，所以呢？”
　　“所以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没有考虑到她当初的离开可能是用心良苦，并不是没有考虑到如果我没有和你在一起，那高考后她可能会回到我身边。我要让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清醒的无悔的决定。”
　　我傻笑着，不知道说什么。我竭力回忆着我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我又看了曦劲的日记，厚厚地记载着他和景遥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款款深情，却在2004年11月20日戛然而止。当爱成为往事，他没有在日记里追悼，或许他不遗余力地爱过后已经没有追悼的力气了吧。但他一直在心里缅怀。
　　2004年12月31日星期五晴
　　一个多月没写日记了。
　　11月20日，景遥离开的那夜，我以为写完了“分手”就是日记的完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真心爱上其他女孩。
　　可是，在我生病在家的一天半里，我是那么想念我前桌的女孩——左暖，为什么？
　　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女孩。因为有她，这个冬季（再冷都）不太冷。
　　昨天的数学考试，她好像没考好。今天傍晚，陪她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左暖，不哭好吗？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左暖，我喜欢你！
　　一个多月，重新爱上一个女孩，这或许不会被原谅吧？但，我不后悔再爱！
　　看完日记，我终于想起了那句很难过的话：“未来那么长，长到足够让我忘记你，足够让我重新用尽全力喜欢一个人，就像当初喜欢你一样。”
　　“曦劲，我恰好也带来了我珍藏的信和日记。你要看看吗？”
　　“要看。”
　　从此，他知道那些春华静美的故事：昔炫的信笺，谜烁的侧脸，和，零下一度的诗篇。
　　昔炫说，左暖，我那时也喜欢你呢。我不是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吗？
　　我说，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昔炫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一切都是宿命啊！
　　谜烁。曾经过你身边，我们丢失了所有语言。无论你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我们相距一亿光年。
　　零下一度，韩寒的温度？作家的天赋？
　　“你会生气吗？”我问。
　　“不会。你会慢慢长大的，我会教会你真正的爱情。”曦劲说。
　　景遥同学，对不起，没有征求你同意就看了你给曦劲的信。你会讨厌我吗？或者……恨我？你在信中写道：“……分手还爱你。如果看到你牵着另一个女孩，我还是会哭。”我像一个忠实的读者品读你们的爱情故事，只有感动，没有嫉恨，你信吗？感谢你给曦劲唯美的初恋，感谢你给我唯美的初恋。感谢你最初的存在，和，你最后的离开。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虚伪吗？
　　她离开的那个夜晚
　　我以为再也不会天亮
　　河畔呐喊，一包烟抽完
　　我疲惫的脸上洒满晨光
　　晨风把影子吹凌乱
　　我可以明辨日出方向
　　赤道以南，左手的温暖
　　热疗冬季我凝固的悲伤
　　她背影留下北冰洋
　　你载我到地表中央
　　看破的红尘恢复了重量
　　正午的直射光模糊了她的模样
　　……
     

    『22』跃焰飘烟(7)


　　小时候，我不太喜欢过元宵节，因为吃完元宵就得整理寒假作业准备开学了。而现在是，放下书包吃元宵第二天再背上。所以我不会再把对假期的眷念转化为对元宵节的排斥了。小时候，特别喜欢过年，喜欢到元宵节就开始数再过多少天就又过年的程度。倒不是因为过年有好吃的零食和漂亮的新衣，童画说“这些几乎是你与身俱来的，与节日无关”——她太看得起我了！
　　我喜欢春节时普天同庆的氛围。看着绚丽的天空，想生活也是这样吧？或者，也会这样吧？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喜欢过年了，那是因为害怕。害怕爸爸妈妈在绚丽的天空下衰老——他们现在比我都年轻！
　　元宵节。
　　我驮着两大包干粮、零食和饮料出现在曦劲面前时，突然发现曦劲的嘴巴很大——女同胞们注意了，不要在不经意间暴露你们的缺点。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带来坐啊，登山登累了可以坐在面包上休息一下。”我说。
　　“啊？！”他再次展示了他“口吃八方”的大嘴，“我以为是带来吃的呢。”
　　“晕！当然是带来吃的咯！”
　　“那你又说……”
　　“你没发现我那是对你废话的不满？”我说。
　　“倒！”
　　“呵呵，你带的也不少嘛。”
　　“主要是宝贝机、磁带和雨伞。”
　　童画一蹦一跳地到了。
　　“你还真是‘两袖清风’啊！”我说。
　　“是啊是啊，哪像你们啊，劳碌命！”
　　“你们俩是不是预先知道我会带很多吃的来啊？”
　　“是啊！”曦劲和童画异口同声。
　　“所以，特意空着手来帮我拎东西？”
　　曦劲说“是”，童画说“他是”。于是曦劲的胳膊上多了两包零食。
　　漫漫长路。曦劲让我想起了骆驼。为了减轻骆驼的负担我不断喝水并督促童画喝水，我说：“乖哦，多喝水多漂亮。”
　　“骗人哦，你喝这么多水，怎么还长成这样啊？”够损！
　　“你没发现我倾国倾城？”
　　“你要倾国倾城有两种途径：第一，整容；第二，毁容。”够狠！
　　上帝原谅我，我格外想掐死她！这只是我的心理活动，说出来我就会被她掐死。
　　“为什么毁容也可以啊？”曦劲问。
　　“因为对于我来说毁容都是整容啦！”我没好气地说。
　　童画夸我有觉悟。然后问曦劲：“帅哥，你说是我更漂亮还是左暖更难看啊？”
　　“是……啊？”曦劲哑然。
　　“c选项是什么？”我问。
　　“左暖，你回避一下，不然人家帅哥都不敢说真话了。”
　　“那我回避没用的，你一回避，人家就说了。”
　　曦劲满脸委屈地说，两位大小姐，你们看我拎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长途跋涉容易吗？还想方设法刁难我！
　　童画良心发现扯下曦劲的旅行包，边翻边说，有什么好吃的？……你还带雨伞哦。
　　“是啊，以防下雨。”
　　“今天居然没下雨，以往我们一有活动，就铁定下雨。”我说。
　　“细心啊！新好男人！”童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
　　“哇！还有宝贝机！还有磁带！”她惊呼。
　　“路上可以听听音乐啊。”他说。
　　童画挑了一张任贤齐的磁带，带上耳机，说：“你们可以放心说话了，我把音量调到最大，什么都听不见——这就是你的意图吧？”
　　“音量调到最大，还说什么都听不见。”我嘟喃道。
　　“只听见音乐啦，听不见你们说话。”她回答。
　　“哦——我们真有默契啊，你耳朵都听不见我说话了，还能解答我心里的疑惑。我爱你。”
　　她没理我，一副我看韩寒的书时的表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关可以形容镇定还可以形容痴迷。
　　我和曦劲絮絮叨叨。
　　路经本市赫赫有名的浮桥。据说起风的时候，浮桥会随水波飘动。童画在前面蹦蹦跳跳，我在后面颤颤巍巍。曦劲双手拉着我的双手，他退我进。注意了，这不是在跳双人舞！
　　“不是说起风时桥才会动吗？怎么不起风桥也动啊？”我说。
　　同时，童画说：“不是说起风时桥就会动吗？是不是一定要飓风才行啊！”
　　“你想怎样啊？！”我和童画异口同声地互问。
　　这时，一辆车驶过，浮桥兴奋得上下颠簸。我闭上眼睛前看见童画在那里手舞足蹈，张开眼睛时水面只剩下余波。
　　“好好玩哦！我们不走了，等下一辆车。”她说。
　　“我带左暖先到对岸吧，她害怕。”
　　“不怕不怕，我们一起等车！”我说。
　　十分钟过去了，连单车都没从这里经过。我们怏怏过了桥，刚到对岸，一辆白色奥迪疾驰而来，扬长而去，压根没把浮桥当浮桥。我说“你们家黄子捷来了！”童画飞奔回桥上体验余震。
　　油盐山是我攀登过的最陡峭的一座山了，虽然迄今为止我只攀登过两座山，其中一座坐落于公园。但从童画欢呼雀跃的程度，你就可以判断它的确不是一座省油的山。怪不得叫“油盐山”呢，原来攀登者燃烧的脂肪挥洒的汗水都汇聚成山泉往外冒了！
　　“童画！你慢点儿走！我被你吓得冒冷汗了！”我朝山上喊。
　　“后面的跟上！”她在上面导游似的发号施令。
　　“她没事的，你看她多娴熟啊，倒是你，要小心哦。”曦劲说。
　　“童画！你自己小心！为了山下的生灵你千万别滚下来啊！”
　　我一吼，游客纷纷仰望童画，估计在琢磨上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啊，这么大杀伤力？曦劲差点忍不住要给他们讲解冲量动量的问题了。
　　“没什么人了，还上去吗？”曦劲问。
　　“当然上去咯，‘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我旁征博引。（难得勇敢啊）
　　“我没问题，我是怕你吃不消。”
　　“不会啦，好刺激好好玩哦。”
　　“你们俩上去吧。”童画说。
　　我和曦劲齐声问：“恩？你不去？你怎么会不去？”
　　“我留在这里帮你们解决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
　　“解决零食，你看他大包小包的背了一身，太辛苦了。”
　　“你还真‘体贴’啊！”我赞叹。
　　“客气，客气。”
　　我很“动物”地攀缘在这座很不“人性”的山上，脸颊沾满了灰，泥巴裹满裤腿。曦劲低头为我擦脸，弯腰为我系鞋带，卷裤角。他为我勘测每一步，甚至，让我踩着他上去。
　　“不踩不踩。”
　　“为什么啊？不踩我你怎么上得去啊？”
　　“我已经踩了一脚泥巴了，会弄脏你裤子的。”
　　“又不要你洗，怕什么啊？”
　　“说不踩就不踩，说踩也不踩。”叫板。
　　曦劲把腿搭在半空，说，那你踩着我的鞋上去总行了吧？
　　“我会踩痛你的啦。”
　　“那你试试啊。”
　　终于“爬”上了山顶，我以手舞足蹈的心情半死不活地休息，顺便考虑一个问题：我们除了滚下山还有什么下山的方式？
　　“你看起来很累。”他说。
　　“恩。”
　　“大口呼吸会感觉好些。”
　　“恩。”
　　“这里的空气很清新，不像在城市里。”
　　“对啊。”
　　他说：“这里好安静，我不喜欢城市的嘈杂。”
　　“我也是。”
　　“有机会去我家玩吧，一出门就是山，你会喜欢的。”
　　“好啊。”
　　“好些了吗？”
　　我说：“好些了，你唱歌好吗？”
　　“好，你想听哪首歌？”
　　“随便，长一点的歌吧。”
　　“为什么？”
　　“因为想多……听。”
　　“哦。”
　　他开始唱歌，我专心致志地休息。他一曲结束，我恢复了聊天的体力。我说，你唱得真好，你看，我被你唱得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呵呵。的确，刚才你脸色很苍白，现在好多了。”
　　我微笑着仰望，环顾，俯视。他把我楼在怀里，呓语般：“你刚才答应我去我家，不可以反悔哦。”
　　“好，我去当保姆，你要付我工钱哦。”
　　“呵呵，你会做什么事啊？”
　　“我只有两件事不会做。”
　　“是吗？哪两件？”
　　“这不会，那不会——两件事。”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好可爱哦，而且，从这个角度看，你特别好看……怎么不说话？害羞？
　　我脸微红，却说：“不是害羞是难过，我还以为从任何角度看，我都特别好看呢。”
　　“呵呵，任何角度看，你都特别好看。”
　　“是啊，只要没有光线。呵呵。”
　　曦劲笑着打我嘴巴，这叫“乘机”！
　　……
　　“曦劲。”
　　“恩？”
　　“那天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吗？”
　　“和一切，怎么了？”
　　“可是，我并不温柔体贴呢，甚至还偶尔蛮不讲理。这些，外人是不知道的，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我会对陌生人微笑，和好朋友生气，冲最亲近的人发火。”
　　“我知道啊。”他贴着我的脸说话。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泼妇，你会不会把我卖掉啊？”
　　“我会更爱你。”居然会“更”——他起高原反应了吧！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他问。
　　“因为你帅啊，呵呵。”
　　“说实话。”
　　“因为你上进、诚实。这是我喜欢你的充分必要条件。你看，你在想方设法让我表扬你。”
　　“呵呵，还有呢？”
　　“你还想我编哪些优点，你先说，我重复。”
　　曦劲又笑着打我嘴巴，这叫“又乘机”！
　　喜欢是喜欢他（她）的优点，爱是爱他（她）的一切。所以，相爱的原因可有可无。那么，不爱也可以无厘头吗？
　　下山，我居然不是以“滚”的方式。他为我勘测每一步，甚至，让我踩着他下去。
　　童画正听着任贤齐的歌做着黄子捷的梦。
　　“亲爱的，你这样会感冒的啦，快起床！”
　　童画张开眼睛，瞟了一眼在收拾残局的曦劲，悄悄问我：“你们在上面干什么？”
　　“聊天啊。小样儿，你干吗不上去啊？”
　　“我上山了啊，一个人。”
　　“有病啊！你以为你长得像猛兽，猛兽就把你当同类啊！它们会吃掉你的啦！”
　　“你怎么不说山上有食人族呢？”
　　“食人族食人又不食你。”我说。
　　童画一跃而起，我哇哇大叫。
　　妈妈似乎蛮喜欢这个漂亮的男孩。当我介绍：“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一直以来耐心辅导我学习的男孩，曦劲。”妈妈微笑着说：“谢谢你啊，小男孩。听说过你，你比我想象的更清秀呢。”当曦劲在我的“教唆”下拿起麦克风唱《takemetoyourheart》时，妈妈悄悄问我：“原音没消吧？”把我得意的！
　　公园在夜色中沉默，夜色在公园里暧昧。跋山涉水后终见色彩缤纷的天空。我和曦劲陶醉地瞻仰。借故先走的童画，我了解你的“成全”，我向圆月许愿：让黄子捷陪童画看月圆！
     

    『23』跃焰飘烟(8)


　　开学的第一天。我和曦劲说笑着穿越校园。昔炫经过我们身边，面无表情。我尴尬地合上嘴，没有说出口的“你好”，没有人听见。两个熟识的异性朋友，碰面时形如路人，也是一种暧昧吧。
　　我想起一句话“分手了不能做敌人，因为曾经相爱过；分手了不能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曦劲，你说如果我们散了，会变成陌生人吗？曦劲，你说我们会散吗？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weareonlyheretoday……”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感情，没有任何的杂质，更重要的是，它还来不及变质就已经消逝，所以留在心底的是一片纯净。每个人都会拥有，也都会失去，并且将它永远只在记忆里搁浅，那是爱情故事里唯一的童话。”一则字迹工整的书摘，承载着我情窦初开时对爱情哲理的景仰之情。我把它誊写给曦劲，并注明“书摘，作者不详”。
　　“这种东西太消极了，你以后少看。”他说。
　　“哦。可是蛮多人认同呢，他们多是沧海桑田后的沉思者。”
　　“傻瓜，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
　　“哦。你说，他们年少时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你看，你已经被影响了。”
　　“‘未必永远才是爱的完全’我很喜欢这句话。”
　　“这是屁话！”他说。
　　或许，我不该对信奉“天长地久”的金牛座男友灌输双子座的“曾经拥有”吧。曦劲，你知道吗？那天听到你说“我能保证我们都会遇到更好的人。可是，世界上好的人那么多，我们可以每个都爱吗？”，我的爱情观就此改变。我甚至都会偶尔想象，我们结婚了，什么样？那是个富裕或者贫困的家庭，我们“用琴棋书画的心柴米油盐地付出”（语出《呼啸山城》作者：林森）。我偶尔会想象，我作词你作曲，什么样？我们的音乐家喻户晓或者鲜为人知，我们在色彩缤纷的天空下浅唱低吟。曦劲，我的那些关乎家庭、事业的理想，要有你才能实现呢；我的生活，需要你奉陪到底呢。可是，我却满脸认真地对你说“未必永远才是爱的完全”。因为，我要你自由地——呼吸！
　　曦劲：
　　我得到了一份工作：终身制，一辈子，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上班，双休日、节假日加班，没有薪水，更没有奖金，却让我乐此不疲，无怨无悔地工作。
　　thankyouforgivingmesuchagreatjob。没有你，我还是无业游民呢。祝我工作顺利吧。
　　加班加点loveyou——myjob！
　　左暖
　　直抒胸臆不是我表达爱的风格，可是为了让曦劲开心，我乐意迁就。放学，我把字条塞进他手里，他开心地笑了。看来，他已经把我昨天的“屁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中午，他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是什么工作啊？要小心哦，社会上坏人很多的。”
　　“呵呵，那你是不是啊？”
　　“你以为呢？——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我轻声说：“myjobislovingyou！”
　　“哦——这样啊，呵呵。”
　　挂断电话后，我情绪有点儿低落。
     

    『24』跃焰飘烟(9)


　　久违的qq，陌生的好友。
　　朴野：好啊，左暖。
　　蓦茗未央：好啊，报名！
　　朴野：呵呵，我是冷飒。
　　蓦茗未央：哦！对不起……
　　朴野：呵呵，没事。很久没来了吧？
　　蓦茗未央：是啊，一个“好友”都不认识了呢。
　　朴野：我把不认识的人都删除了。
　　……
　　朴野：你忙吧。
　　蓦茗未央：我不忙，你呢？那边人多吗？
　　朴野：还好，不过我隐身了，单和你聊。
　　蓦茗未央：等等，让我感动一下哦——其实，我也是单和你聊呢。
　　朴野：感动-ing……曦劲怎么不在线？
　　蓦茗未央：不知道他在哪里呢。你找他么？
　　朴野：没有，随便问问。
　　我把自定义为qq表情的韩寒的照片发给冷飒。
　　朴野：韩寒？很帅。
　　蓦茗未央：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前三名是韩寒、韩寒、韩寒！
　　朴野：呵呵，这么痴迷啊。
　　蓦茗未央：还有一点花痴吧？
　　朴野：还好吧……毕业前，你能给我一张照片吗？
　　蓦茗未央：韩寒的？
　　朴野：我不敢夺你所爱啊。你的照片，可以吗？
　　蓦茗未央：当然好啦。我也要你的照片哦。不然我们抽空合影吧？
　　朴野：好啊……
　　电话那头，曦劲：“darling，在干什么啊？”
　　“在接电话啊，刚才在上网。”
　　“上网干什么？”他毫不含糊。
　　“聊天啊，你知道我智商低得连玩游戏都不会呢。”
　　“和谁聊天呢？”
　　“冷飒。”
　　“都聊些什么了啊？”
　　“随便聊聊啊。怎么，你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
　　他说：“没有。darling，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还不知道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这事说来话长，高考完再‘娓娓道来’吧。”
　　“你可以先简要地跟他说一下的。”
　　我说：“那总要有机会吧，我突兀地说一句‘我和曦劲恋爱了！’，别人还以为我在炫耀呢。”
　　“左暖乖哦，别这么大声，深呼吸，吸气，吐气……”
　　“左暖乖，不生气。”我说。
　　在曦劲的诱导下，我越来越相信我是个乖宝宝了。十八岁的乖宝宝。
　　恋爱是一所学校，它至少教会你矫情。
     

    『25』跃焰飘烟(10)


　　三月，冰雪融化的季节。清晨的雾气淡了，草坪中的几簇新绿日渐刺眼。暖风推动着风筝的翅膀，风筝会不会把把长线遗忘，也忘记了当初怎么开始飞翔？青春，多愁善感的季节。
　　课桌下，曦劲的掌心温暖我冰冷的手指。我那冻得泛紫的指甲在爱情里复活。
　　darling，这都三月了，你的手怎么还冰冷冰冷的啊？亏你还叫左暖呢。
　　韩寒说名字代表愿望。
　　韩寒？听你说过这个人。
　　当然咯，我逢人就说的。
　　她（他）是何许人也？
　　当代著名作家，我唯一的偶像。
　　呵呵，傻瓜，干吗要崇拜别人啊？
　　恩……周末我把他的书带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可爱的城郊。嫩绿的草诠释生命的内涵，鲜艳的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我们席地儿坐，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变成微笑的形状。
　　我从包里取出四本长期保养，定期美容的书递给曦劲。
　　他接过书，感叹：“好香哦！什么味儿？”
　　你现在闻到的是茉莉花的香味，我定期给书喷香水呢。
　　曦劲张大嘴。
　　你还做笔记呢？他瞪大眼睛说。
　　对啊，而且字都是用咖啡香味的圆珠笔写的呢。“韦编三绝”是爱读书，“香水笔记”是爱读又爱书。
　　呵呵，傻瓜……等等，韩寒是男的？
　　当然啦！你这问题问的！
　　……
　　时间关系，你先看《零下一度》里的《穿著棉袄洗澡》《求医》《头发》这三篇吧。韩寒自己不太满意这本文集，但我觉得不错呢，像《三个地方的三轮车》啦，《来自海边》啦都很棒呢。
　　恩……
　　暑假我把他的长篇小说借你看哦，像《三重门》啦，《像少年啦飞驰啦》啦，《长安乱》啦。他的书我一般不外借的呢。
　　哦……
　　你好平静哦，我看他的书时都笑翻了呢——写的怎么样啊？
　　不错吧。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崇拜他了吧？
　　说实话，我不知道……darling，你崇拜别的男的就不怕我吃醋？
　　你不会的。
　　会的。
　　就不会。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会？
　　……
　　斜风吹夕阳，夕阳弄长影。我们手拉手穿越丛林。
　　“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我呢喃。
　　“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
　　迷了路的却是我和你
　　不是说好一起闯出去
　　怎能剩我一人回去，回去？“曦劲唱。
　　好厉害哦，我说什么你就能唱什么！
　　呵呵，突然想到的。
　　我也唱，我也唱。“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
　　呵呵，你看你把一首凄美的情歌唱成儿童歌曲了。
　　啊？！我已经很投入了呢……是不是很难听啊？
　　怎么会呢？很特别呢。
　　特别难听？
　　特别可爱啦，我们男生都这么说的。
　　我调皮地笑道：谢谢你满足我的虚荣心哦。
　　应该的，应该的，左暖小朋友。
　　不许叫！
　　左暖小朋友！
　　不许叫！
　　呵呵，不叫不叫。左暖，我很担心呢。
　　担心什么啊？
　　你那个偶像啊。
     

    『26』跃焰飘烟(11)


　　高考到计时牌子的百位数字变为零，高三年级的天气多云转阴。科任老师阴沈着脸宣传各自学科的重要性，比起电视上嗲声嗲气的广告，更具有震撼力。
　　“英语相当重要啊！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需要英语！只有掌握英语，你才能在大街上给老外指路；只有掌握英语，你才能在地铁里和老外对话。说到这里，我想起我的一次亲身经历：三年前，在长途列车上，我曾和一位美国游客用英语聊天呢！”班主任兼英文老师，英媚边激情演说边敲打着桌子，我们看到了rap的发展趋势。
　　准备了好吗？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青年团。二十一世纪中国的主人，必定是我们！学好英文，是我们的责任！否则，外国人在大街上迷路都没人指路了，外国人在汽车火车里无聊都没人唠嗑了。
　　“好厉害啊……”高桀说。
　　英媚的脸阴转晴，露出得意地笑。
　　“那个美国佬。”还是高桀。
　　英媚绿着脸吼道：“给我滚出去！”
　　高桀起身，正要走出教室，又被英媚叫回来：“站回你的座位！”“减刑”是给“好学生”的特权。
　　“最关键的是，英语成绩的高低对高考总分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英媚使尽吃奶的力气锤击桌子，声形并貌地诠释了“举足轻重”的内涵。
　　其实，哪怕你英语成绩只有个位数不为零，高考总分都是750分。英语成绩目前只影响高考成绩或者说高考总得分，不影响高考总分。
　　“英语是能拉开档次的学科，学的好的会比学的一般的高出二三十分，学的一般的又会比不学的高出三四十分。不像有些学科，你拼死拼活地念，不过是比别人多那么可怜的几分。”
　　广告进行到“排他”阶段，但由于尚未指名道姓，还属于正当竞争的范畴，尽管那个“他”已经呼之欲出了。
　　“英语又是个立竿见影‘的学科，有付出就有回报。无论你过去怎样践踏它，只要你迷途知返，只要你浪子回头，接下来的九十几个日夜，足以让你改头换面。不像有的学科，过了那个村就没那个店，事已至此，你再努力都白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英文、中文都是语言，您这又何苦呢？
　　“……学好英语的诀窍就是：多听、多说、多读、多写，把它当成母语来学。你们汉语中不是有一句成语熟能生巧‘吗？熟练了就能信手拈来’。maybeinoneday，youwillforgethowtoexpressyouinchinesesometimeslikeme……”英媚讲得眉挥色舞。
　　“英老师，你出来一下。”年级长在门口招呼。
　　顿时，教室里爱国情绪高涨。
　　“什么叫你们汉语‘啊？她英媚啥时候改国籍了啊？”
　　“她是英国奶牛哺育长大的吧？她还真知恩图报啊！”
　　“一个说英语走样得能激死英国爱国者的人，竟然把英语当情人一样狂爱！”
　　“把母语忘了，她还引以为荣！”
　　……
　　“大家别说了，英媚来了！”
　　“你们讨论什么呢？啊？！”除了英媚的咆哮，教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全变哑巴啦？！班长，你说！”
　　“刚才大家在讨论学习英语的重要性。”班长起立“汇报”。
　　“哦，这样啊。那为什么我一来，就有人通风报信，阻止你们讨论呢？”
　　“可能是怕影响课堂秩序吧。”班长说。
　　“很好，很好。你先坐下吧……那么那个对我直呼其名的人是谁？！给我站起来！”除了英媚的咆哮，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是吧？那我刚才见鬼了是吧？这堂课不用上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大家去找那个敢做不敢当的人要金子’吧！”英媚使出她最擅长的“离间计”。
　　我们很团结。教室里有了翻书声和纸笔摩擦的声响，自习开始了。
　　“不准看书！静坐着等待戈多‘！”
　　联系上下文，我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英媚使用成语都是为了糟蹋汉语啊。
　　“有意思吗？”高桀轻声说，可惜他天生一副洪钟嗓门。
　　“你什么意思啊？！”
　　“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高桀理直气壮地为那个倒霉的同学辩驳。
　　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中彩”，但我确定那个人不是高桀。
　　“我的名字是你们可以叫的吗？！”
　　“如果不可以，那开学第一天，您就没必要把名字写在黑板上，生怕我们叫错了。”
　　我的手藏在桌子下鼓掌。
　　“很好，非常好！那么我请问高桀同学，你在家管你爸爸妈妈叫什么？也直呼其名吗？”
　　“老师是泛指，你一呼百应；而爸爸妈妈是特指，你在家喊爸爸，他不会以为你在招呼别人，但如果在公共场合，你不直呼其名都不行。”
　　“高桀！你跟我到办公室理论！其它同学自习！”
　　教室沸腾了。
　　“靠，叫她名字是给她面子！”
　　“刚才哪个混蛋叫她英媚啊？她不是叫洋鬼子‘吗？”
　　“有种这话你当她面说啊！像人家高桀多拽啊！”
　　“高桀酷毙了！”
　　“你说洋鬼子会怎么处治高桀啊？”
　　“放心啦，谅她也不敢对好学生怎样！”
　　曦劲一言不发，凝视着英语习题。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抬头，我们相视而笑。
　　“帅哥。”我悄悄地说，并眨了眨眼睛。
　　“干吗啊，傻瓜？”
　　“西西，没什么，你继续哦。”
　　“我现在不想看书了，我看你吧。”他笑着合上书。
　　“我会告诉我妈妈的哦。你快看书啦。”
　　“不想看书的时候看也是白看，我看你。”
　　“对哦，看着我，你就会想我还是看书吧‘……”
　　“自己掌嘴，快点。”
　　“不嘛。”
　　“这么多人，我不方便动手，你自觉一点。”
　　“那好吧。”我抽了自己一嘴巴。（什么人哪！）
     

    『27』跃焰飘烟（12）


　　银白的月牙腼腆地微笑，安静的清晨。十八年前的今天，月晨“高调”地降生。
　　月晨是我初中时的同桌。那时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逛街一起谈心一起唱歌，还偶尔吵吵小架，然后一起和好（多废话啊！）。她是我初中时代天空中挥舞翅膀的天使。“经过的城都有温暖我冰冷的好人。”后来，她去了一座美丽的海濒城市念中专。从此，好看的信笺雪花般地飘来。
　　喂，亲爱的。
　　亲爱的移动用户，您好！这里是真情点播台。您的好朋友左暖为您点播歌曲《生日快乐》，由于系统忙，请您自己哼哼，谢谢合作。
　　啊？太离谱了吧！
　　呵呵，是我啦，亲爱的。
　　我就说嘛，来电显示明明是你的号码。瞧你嗲的！跟真的似的！
　　智商低啊！恋爱中女人的通病。
　　人家我是女孩好不好？
　　别在未成年人面前装嫩好不好？
　　我错了，左暖小朋友！
　　西西。女人，近来可好呀？
　　蛮好的！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写信，我们每天都通一两个小时的电话呢。
　　你们还真是废话连篇啊。
　　赤裸裸的嫉妒！
　　被你发现了。
　　我跟你说哦，下个月我会回临岩。
　　真的吗？太好了！来找我玩哦。
　　不行啦，我是偷偷回去的，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临岩巴掌大的一城市，走到哪都能遇到熟人，他们和我老爸老妈一交流，我就完了啦。
　　这么说你这次不是回来探亲的咯？难道……约会？
　　恩……
　　哦——那你住哪里啊？
　　……宾馆吧。
　　……
     

    『28』跃焰飘烟（13）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句至理名言在月晨与翼昏每天一两小时的长途电话中得以充分体现。
　　我和曦劲朝夕相处，轧过的马路都够资格作飞机跑道了。我们在路上聊天时流下的口水灌溉了绿草，滋润了红花。我们还意犹未尽地浇灌课间的教室，放学的操场，深夜的电话筒……
　　而我们的朋友望而却步……
　　好些日子没和童画联络了。相遇时，她的神情变得好陌生。
　　还有韵睿，她的那些欢喜与忧愁，已经好长时间不和我分享或分担了。
　　冷飒……
　　冷飒。
　　他迟疑，停步，转身，微笑。
　　一块儿走吧。我说。
　　恩。今天怎么没和曦劲一起？
　　他租的房子离学校后门不远，而我家离前门近些。时间紧时，我就走前门。
　　哦。
　　我和冷飒沉默地并肩而行。谜烁经过我们身边。
　　你……好象心情很不好哦。我说。
　　恩，有点儿吧。
　　可以说为什么吗？
　　因为l吧。
　　哦，你们闹别扭了？
　　不是。
　　没关系的啦，你们那么好的哥儿们，闹一会儿就和好了，哦？开心点。
　　就是因为是好哥儿们，才更让人生气。
　　对啊，只有朋友才值得我们去生气。
　　冷飒牢牢把握住我给他的岔开话题的机会，开始和我讨论“什么是朋友”。
　　朋友可以喜欢不同的人，但必须讨厌相同的人。左暖如是说。
　　彻底跑题。
　　体育课，我主动找韵睿搭讪。我们兴高采烈地谈论曦劲，这或许是她的迁就吧？韵睿，其实我关注的人不仅是曦劲，还有你，童画，冷飒……
     

    『29』跃焰飘烟（14）


　　我肆无忌惮地伸懒腰以庆贺第四节课的下课。一上午昏昏沉沉，混混沌沌，直到放学那刻我才完全清醒。这日子过的！
　　左暖，你很累吧？
　　有点儿吧，不过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啊？昨晚很晚睡吧？
　　和平时一样早呢。（我没撒谎，一点半是凌晨，很早）
　　“几点睡？几点起？”曦劲毫不含糊，不折不扣的理科生啊！
　　这时，临桌高桀的钢笔掉地上了，我弯腰拾起，递给他。
　　谢谢。高桀说。
　　不谢。我微笑道。
　　不好意思，这一早晨它已经掉地上四次了。
　　没关系，我的笔也没少掉地上呢。
　　桌面是斜的。
　　是啊，真讨厌。
　　不过这样设计利于写字。
　　哦，这样啊。
　　是啊，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别了高桀，我埋头整理书本、试卷。突然想到曦劲刚才问我话，却一时想不起他问什么。
　　曦劲，你刚才说什么？
　　忘记了！
　　傍晚放学，曦劲扣留了我。我们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比起那些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实在逊色。于是乎，我们低头无语。
　　今天中午放学时，我有些不高兴。曦劲终于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
　　……我和你说话时，你对另一个男生微笑。
　　啊？谁？谁这么有魅力？难道韩寒来过？
　　高桀。
　　我的嘴张得可以塞进一颗鸭蛋，我竭力回忆我的“不忠”。你是说，我帮高桀捡笔还给他时，我微笑着说“不谢”？
　　我不管当时的情形怎样，总之我吃醋了！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你这么小气呢，呵呵。”我躲在玩笑里批评他。
　　他认真地说：“或许吧，但在爱方面小气一点没什么不好。”
　　恩。好严肃的表情哦！怕怕！
　　“呵呵。”他终于又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
　　我跟你说哦，那天体育课时我和韵睿聊天。她说，她们寝室的女生开卧谈会时评选“班草”呢。你知道都有谁被评上吗？
　　不知道。
　　冠军是曦劲，亚军是冷飒，季军是……我忘记了。她们说“曦劲的眼睛好迷人哦”。呵呵。
　　她逗你开心呢。
　　不是呢，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啊，帅——哥——
　　呵呵，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我只在乎你的想法啊。
　　曦劲，你看你这么“迷人”干吗还老是疑神疑鬼啊？我要是你啊，才不怕呢，我那么优秀，错过我是别人的损失！其实，该自卑的人是我呢，我该疑神疑鬼才是。
　　曦劲说：“在爱情方面的信任应该是相信对方而不是相信自己。”
　　在爱情方面的信任应该是他信而不是自信。这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爱情的尊重。无论你是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还是无名小卒，你都有义务为你的爱人吃醋。甚至，偶尔牺牲自己的自尊以迎合爱人的虚荣。因为，大大世界里的他（她）如若无物，惟有你的在乎能够体现他（她）的价值。膜拜爱情的那一刻，我们理应谦卑，而冠冕戴在爱人的头上。
　　恋爱是一座学校，它教会我谦逊地跪拜，恭敬地瞻仰。
　　也教会我读懂：“totheworldyoumaybeoneperson，buttoonepersonyoumaybetheworld。”
     

    『30』跃焰飘烟（15）


　　我的生活里充斥着错误。在家制造错误，上课发现错误，下课改正错误。错题集是一摞一摞的，比我家藏书还多。清闲时门可罗雀，忙碌时门庭若市。我正值焦头烂额之际，平时“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余水仙居然登门拜访。
　　开学初，一听到“余水仙”这个名字，我就偷偷鄙视。但转念一想，人家可能是农村来的孩子，爸爸妈妈忙着种粮食无暇读书认字，只好借用花名寄托对下一代的厚望。我立刻责罚了自己先前的傲慢。后来，听水仙说她们家“没什么钱，不过在市中心有一套楼中楼，在城郊有一栋小别墅而已”。我继续鄙视她。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见识了她的“豪言壮语”，我开始敬佩她父母的先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我说：“水仙是一个总起句，你的生命围绕着它展开。”她乐呵呵地点头。我想，难得她这么诚恳的态度地接受批评啊！我丝毫不怀疑“学富五车”的水仙理解这句话的能力。从此，一看见水仙我就想起古希腊自恋的美少年，于是退避三舍。
　　“左暖，在学习啊？好勤奋哦！”余水仙阴阳怪气道。
　　“没办法，笨鸟先飞咯。”
　　“有时候真羡慕你呢。”
　　“不用羡慕，摔几跤就能和我一样笨了。”
　　“呵呵，我是羡慕你勤奋啦。不像我，上课睡觉，下课聊天，晚自习看闲书杂志，回家书包一放下就睡觉……”作为“后进生”的余水仙如数家珍地列举自己的懒惰行径，推翻了我自作聪明的理论：好学生爱假装懒惰以证明自己聪明，差学生爱假装勤奋以证明自己进。
　　“我要有你一半勤奋啊，那就……”她开始练习“虚拟语气”。
　　“那你就试试看啊。”曦劲抬起头，眉宇间的愤怒暴露无疑。
　　“他是说，你证明一下自己嘛，”我为曦劲的挑衅打圆场，“就从明天开始，好吗？”
　　“我做不到的啦。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虚荣者用懒惰掩饰愚蠢——因为惧怕努力后的不得利而坐以待毙。比起“蠢”，“懒”是相对冠冕堂皇的死因。
　　天上星星亮晶晶。我瞪圆了昏昏欲睡的眼睛给曦劲写信。
　　“闭上眼全是你的样子
　　草稿纸上爬满了你的名字
　　发呆幻想我与你的故事
　　日记本里记录了有你陪伴的每一日
　　mymoodprince
　　掌管我心情的钥匙
　　指挥我的血液
　　何时停滞何时奔驰
　　你的叹息是我的心事
　　你的笑靥是我的诗
　　你的建议我会珍视
　　你的肯定isthebestprize
　　mymoodprince
　　快封我做你最后的天使
　　快说你愿做我无转移的盘石
　　快宣告爱永远是现在进行时“
　　“情始公元前
　　瑶池中紫雾香烟
　　小妖仙歌舞美翩跹
　　我醉我迷我中箭
　　续缘人世间
　　小妖仙做定我今生的焦点
　　你飞不出我的视线
　　除你以外的妍艳
　　映不进我的眼帘
　　世事万变
　　我给你厚实的肩
　　为你擎天遮炎
　　时光能褪尽你的娇颜
　　冲不掉我对你的依恋
　　鸡皮鹤发的你
　　依然是我魂萦梦绕的小妖仙
　　爱为你永久保鲜
　　天神共鉴“
　　翌日，曦劲收信时喜悦的神情，回报了我为夜晚写信而在课间争分夺秒地学习的疲惫，那些凌晨时困倦的呵欠掉在信纸上的眼泪也得到了嘉奖。
　　中午，曦劲电话咨询。
　　“darling，我反复品味了你的诗……”
　　“这时候你应该声泪俱下以表示你的感动。”我说。
　　“别这么调侃，我是真的很感动。”
　　“呵呵，我也是呢。”
　　“……那个……小妖仙……”
　　“西西，不好意思，那是我偶尔发作的水仙花‘情结的产物。”
　　“啊？那个小妖仙是余水仙啊？”他扶墙。
　　“什么啊？那是我啦。”我扶墙。
　　“你？”
　　“恩。我写完了《mymoodprince》，就想象你看信时激动的心情，于是……忍不住帮你表达了你对左暖至死不逾的爱意。西西……”
　　“哦——原来如此啊，哈哈！”
　　“不可以笑我自恋哦，虽然是事实。你应该感谢我为你分忧呢。”
　　“感谢老婆大人！您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细心周到……曦劲没齿不忘！”
　　“小意思嘛。以后你只负责认真学习，那些情情爱爱的事都交给我咯。我会定期给自己写情书，顺便也给你新看上的姑娘写……”
　　“说什么傻话？自己掌嘴！”
　　“哦，知道了啦。”我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默念“坏的不灵好的灵……”
　　“下手这么重啊？我会心疼的。”
　　“没发现我这是在威胁你吗？你若不乖，就会被我的降龙十八掌‘打得脸蛋开花的！”
　　“我愿意冒着脸蛋开花的危险夺回亲自给你写情书的权力。”
　　下午，我握着信的手心，看着信的眼睛带着潮湿的温暖。华丽的爱在最朴实的语言里承载，梦幻的写实派……
     

    『31』跃焰飘烟（16）


　　直射光平分地球。黄昏的操场，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多，连四体不勤的我也附庸风雅地加入。
　　“左暖。”
　　“冷飒。”
　　“跑步吗？”他有疑而问。
　　“很像走路是吧？”我笑道。
　　“呵呵。你手臂摆起来试试。”
　　我照做了。“这样？”
　　“恩……脚步迈大些。”
　　“这样？”
　　“恩，做得很好……你，一个人？”
　　“加上你们俩就是三个人。”
　　冷飒大吃一惊，环顾左右，问：“加上我……和谁？”
　　我喜庆地笑了。
　　“哦——你编鬼故事吓人哦。呵呵……呵呵……”
　　“你终于会笑啦？和l的事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左暖，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第一时间向好朋友如实汇报自己的情况。”
　　“恩。你和曦劲是男女朋友吗？”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说：“……是的……本来想高考后再和你说的。对不起，冷飒。你会不会怪我非但不在第一时间汇报还蓄意隐瞒？”
　　“不怪你，可是，为什么呢？”
　　“你听过一首歌吗？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哭过了还是酸……‘”
　　“《我想我是海》。”
　　“恩。高三是一座高山，结伴而行地翻越，欢呼有人附和，呐喊有人响应，这样就能累并快乐着。多年后回忆时，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忘记了，因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造成的心力憔悴忘记了，而参与讨论爱因斯坦质能方程有关习题的严肃或嬉笑的脸庞清晰可见。为了忘却的学习的意义就在于好朋友一同走过。”
　　“的确……”冷飒陷入沉思，已然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可是本该一同走过的好友，却因为成全她和她男友的独处，而一个人走，和自己对话谈心。这是我不愿意发生却发生着的事。”
　　“我明白了……”
　　我笑了，如释重负。
　　“可是……那天，就连l也说异性间的友谊不是酝酿中的爱情就是单相思‘。我瞠目结舌，半晌后，我扔下一句话就摔门而去。我说：这就是多年朋友间的默契？！’”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恩！”
　　“好久没打羽毛球了呢，不知道还会不会握球拍。”
　　“下个周末我们四个一块儿打羽毛球友谊赛‘吧。”
　　“为什么不是这个周末呢？”
　　“这个周末我们去合影留恋，好吗？”
　　“好啊好啊！”
　　童画：
　　展信佳！最近好吗？这是客套话，你不用回答。周末有空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忙就抽空来陪陪我。好嘛好嘛！想象一下我撒娇的语气，你是不是格外想暴扁我一顿？那就一定要抽空来单挑哦。因为，我真的很想你呢。一直不好意思说，出于面子考虑。你没看到你那张马脸！人家是打肿脸充胖子，你是拉长脸装骨感！（读到这里，请做深呼吸）言归正传，星期天下午三点整校门口不见不散哦！我们去拍大头贴。有两位帅哥作陪哦！
　　左暖
　　一进教室，我就大摇大摆地晃到童画面前，把信往她桌上一放，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潇洒的背影供她疑惑的目光去研究。
　　第一堂课下课，童画大摇大摆地晃到我面前，把字条往我桌上一放，同时抛给曦劲一个滑稽的媚眼，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潇洒的背影供我和曦劲去探索。
　　“我格外想欺负你！不见不散！对了，哪两位帅哥啊？”——童画。
　　我喜笑颜开，供曦劲去研究、探索、发现。
　　星期天下午三点整我准时被童画欺负，曦劲和冷飒俩英雄在后面边散步边观赏现场直播的暴力真人秀。中国就是因为有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位好心的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毅然决然地拦下了童画，说：
　　“两位美女，不好意思，占用你们几分钟时间。我是xx化妆品公司的推销员，这是我的工作证。”她亮出一张牌，在我们眼前晃了一下。“xx化妆品公司为了答谢广大顾客的厚爱，特于办厂一周年纪念日派送化装礼盒。”一句话的工夫，两个礼盒就已经被派送到我和童画手里。除了行贿我还没见过这么热情送礼的人。
　　“对不起，我们还是高中生……”我说。
　　“高中生怎么了？我们的化妆品适合各种人群。”
　　“我的意思是，对于我们高中生，最好的化妆品就是睡眠……”
　　“光睡眠是不够的，还需要补充营养和水分。我们的化妆品富含芦荟精华，增白因子，等等。”
　　“您太性急了，占用您一分钟的时间听我完整地表达我的意思：我们几乎不用化妆品，更没有买过。所以，厚爱你们公司的顾客肯定不是我们。既然贵公司想要答谢顾客，那首要任务就是弄清楚谁才是贵公司的顾客。对了，我原以为市面上的美白产品只能通过淡化黑色素来恢复原始肤色，没想到还能增白‘呢。”我说完在心里默念“掌声响起来！”
　　“你这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不讲理呢？”
　　“敢情漂亮和讲理还有必然联系？您不能因为自己不讲道理，就以为逆命题漂亮的女生一定讲道理‘也成立。漂亮的女生不一定讲理，可是这位女孩刚才确实在跟你讲道理。”童画说。
　　冷飒笑了，露出整齐的皓齿。
　　推销员同志大度地忽略了童画的嘲讽，抓回礼盒就走。
　　“女中豪杰啊，两位！”冷飒道。
　　“蛮不错的哦。”曦劲说。
　　“这就是你们言简意赅的影评吧？”童画没好气地。
　　曦劲额头上三条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俩是舌头，他们俩是拳头。外交就是亮出拳头动舌头。”我重色轻友一回。
　　“就是啊，懂不懂啊？”曦劲得意地。
　　我又被打。那俩男的很绅士地观看。
　　童画天真的，冷飒清澈的，曦劲自信的笑脸定格成一幅幅唯美的画面。我负责大杀风景。美女不上镜，上镜非美女。我很邪恶地下结论。
     

    『32』跃焰飘烟（17）


　　上半夜，误把风吹衣动当作鬼影，我辗转反侧。下半夜，清风扫盲——看书识字，我当是耗子。呼救到声嘶力竭，竟然没惊扰到失眠的妈妈——好大一个家，隔音效果还超级棒，倘若卖房这肯定是一大卖点。早晨，真相大白，为时已晚。
　　又是阴雨连绵。
　　我身着长裙在雨伞下遭受雨点的轻薄，瑟瑟发抖着，肚子还隐隐作痛。课堂上，我冷眼旁观着英媚的眉飞色舞，直到——她理直气壮地讲解这道题为什么选c，被告知正确答案是b后，她知错就改，更加理直气壮地解释这道题选b的原因，而从c到b的过渡，仅是一句简洁的话语：“哦，我看成下一道题的答案了。”我为她的真诚、坦白而感动。课间，请英媚答疑，受益匪浅——我在未解决的疑难中领悟：
　　在问老师难题前，你最好先估量一下他的能力。否则，他将被你逼迫得东拉西扯，你将被他逼迫得不懂装懂。师徒二人携手走下台阶。
　　中午放学，手脚冰凉，肚子的疼痛变本加厉，我用手捂着。
　　“左暖，肚子不舒服吗？”曦劲问。
　　“恩……有点儿吧。”
　　“是不是着凉了啊？”
　　“恩……应该不是吧。”
　　“天这么凉，你怎么还穿裙子啊？”
　　“恩……因为……肚子疼。”我想，这个回答，恐怕会让不知内情的曦劲以为我大脑抽筋。
　　“哦，那不一定要穿裙子啊，穿便裤也可以啊。”他说。
　　“啊？哦……”我想，谈过恋爱的男生就是不一样啊！
　　“抵抗力下降时更要注意保暖啊。”他压低声音说。
　　“哦，哦。”
　　“还要多休息呢，昨晚睡得好吗？”
　　我简要陈述了昨晚神经过敏的事，曦劲先详细叙述了无神论，再详尽描述了耗子是怎样的生物。
　　下午，没有数理化课，我请假在家。看数学例题，做物理习题，记生物概念，还睡了一小时的午觉——这就是效率！我沾沾自喜。傍晚，手机屏上显示一串熟悉的号码。
　　“好想你啊。”曦劲说。
　　“中计了吧？就是要让你练习想我呢。”
　　“呵呵，肚子还疼吗？”
　　“怕你心疼所以它不敢疼了。”我损人不利己地说恶心的话。
　　“乖。下午复习怎样了？”
　　“还好吧。你呢？”
　　“你不在我好郁闷啊！”
　　“那我下次不请假了。”
　　“乖……下午韵睿坐你的座位了……”
　　“哦，那我下次还请假。”
　　“为什么啊？”
　　“成全你啊，呵呵。”
　　“自己掌嘴！”
　　“不嘛不嘛。我睡午觉时梦见下雨了，韵睿浑身都湿了，你把外套脱给她穿……”
　　“想太多了你。”
　　“我没有想太多你却以为我想太多所以是你自己想太多。”
　　“狡辩。”
　　晚上，家里就我一个人。看书做题时倒不怎么害怕，可是一停下来就胡思乱想。手机铃声更是令我毛骨悚然，接还是不接，是一个问题！还是那串号码！
　　“喂！”我颤颤巍巍。
　　“darling！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半天才接啊？”
　　“我一个人在家，还以为是午夜凶铃呢，不敢接。”
　　“不怕哦，固执的傻瓜！”
　　“没办法啦。外面还在下雨吗？”
　　“是啊，没完没了地下。”
　　“那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毛毛雨，小意思。我还有话要交代呢。”
　　“那你往里站一些哦。”
　　“恩。darling，有没想我啊？”必答题。
　　“想啊想啊。你呢？”耳朵听进，嘴巴说出，大脑休息。
　　“不想你——能大晚上冒雨跑到电话亭来给你打电话吗？”曦劲说。
　　“西西。晚上复习得怎样？”
　　“还不错。你呢？无论如何，你今晚必须早早休息哦。”
　　“好的。”
　　“明天晚点儿起床，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呵呵。”
　　“遵命！”
　　“乖。”
　　“不早了，先挂了吧，你该回去了。”我说。
　　“你爸爸妈妈回家了吗？”
　　“还没呢，他们今晚有事。”
　　“那我就不挂电话。”
　　“为什么呀？”
　　“你会害怕的。我得陪你。”
　　“你真好！……哎呀，妈妈回来了，那就先这样咯。”
　　“好的，晚安。”
　　“晚安。”
　　“做个好梦哦。”
　　“做个好梦。”
　　“拜拜。”
　　“拜拜。”
　　挂断了电话，我又陷入恐惧。爸爸啊！妈妈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斜风细雨时，打伞了，慢走着，衣服仍然淋湿了。
　　万籁俱寂时，门锁了，灯亮着，恐惧仍然侵扰着。
　　你说，我还是个孩子呢。
　　你说，我没有你照顾，怎么行呢？
　　你说，我该学着懂事了。
　　你说，别这样了，你会心疼的。
　　你说……你说……
　　和日记谈心，概述或者描述，客观的议论或者主观的抒情。它会铭记你说过的每一字，每一事，并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你。纸上的只言词组在热泪中疡开，开出回忆的花……
     

    『33』跃焰飘烟（18）


　　星期日。雨露继续滋润世界——大自然，就是这么无私！原定的“羽毛球友谊赛”计划被迫取消——世事，就是这么无常！我和曦劲冒雨拜访临岩公园——爱情，就是这么风雨无阻！
　　一样的天，一样的雨，一样的我站在他的面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干吗看我啊？”远山被我问得很无辜。
　　“你知道？”曦劲问。
　　“当然。还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我，在这儿，等着你来喝，等着你来喝。”
　　“还敢强嘴！”我拿起石凳上的半瓶农夫山泉一口喝掉。
　　“不会吧？喝完啦？一滴都没给我剩？快吐出来！”
　　我很听话地吐水，且一滴水也没漏在地上，全用来深层滋润曦劲刚刚晾干的外套了。他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哈哈大笑。我边笑边咳，生命危在旦夕。
　　“没事吧？”他轻轻拍打我的背。
　　“咳，咳，咳！呛死我了，呛死我了！呵呵……咳，咳，咳！”
　　“叫你吐你还真吐啊。”
　　“谁让你逗我笑啊？咳，咳，咳……”
　　“对不起哦，下次你喝水时我就不说话哦。”
　　“咳，咳！对不起哦，吐了你一身。”
　　“我要惩罚你——看着我。”他说。
　　“还真有自知之明哦，知道看你是对我的惩罚。咳！”
　　“……”曦劲吹胡子瞪眼，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哇！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啊！”我盯着曦劲又黑又长的睫毛间明亮的眼眸，发自肺腑地感叹。
　　“我男性。换一句。”
　　“我是在夸你眼珠里的美女啦。”
　　“咳！咳！咳……”曦劲被传染。
　　……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想念你，虽然你就在我身边，而我的脸庞映在你眼睛里面。”我直视着曦劲的眼，温柔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调侃。
　　“我也是。”他抱紧我。
　　深情相拥，许久，许久。
　　……
　　我挣脱，逃跑，藏匿——在他身后，蒙住他的双眼，说：
　　“万能的上帝啊，请您明示！如果我松开手的瞬间，天空没有塌下来，那就表示左暖和曦劲会一起到上海学习工作生活。”
　　我慢慢松手，缓缓抬头，“惊呼”：“天空没有塌下来！天空没有塌下来！曦劲，我们可以一起在上海生活了！”
　　“呵呵，傻瓜。”
　　“你要相信、坚信、笃信。”
　　“左暖，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啊。”
　　“……”
　　“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曦劲坚定地说。
　　不善言辞的曦劲写不出《三重门》里的情书：“是否你将要向北远行/那我便放弃向南的决定/你将去哪座茫茫城市/我终究抱着跟随的心……”但他朴实的表达：“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是我内心深处最唯美的情诗！
　　曦劲，我不知道多年后你会在哪里，但我确定你会在我心里；我不知道多年后你之于社会是什么，但我确定你之于我是music，只能单独播放的歌。
     

    『34』跃焰飘烟（19）


　　我递给曦劲韩寒的《通稿2003》，顺带我的《左暖呢喃》，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眼看他的脸色逐渐变为《左暖呢喃》封面的青蓝色，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他淡淡地。
　　“你觉得韩寒的文章怎么样？”
　　“有那么多人喜欢看他写的东西，那应该就是不错吧。”他冷冷地。
　　“那你的感觉呢？”我学会了“娱记”的死缠烂打。
　　“我觉得文章谁写都一样。”他像绝大多数有色无艺的艺人，回答得很个性，也很荒唐。
　　“哦。那他会不会比别人更犀利更幽默一点呢？”“娱记”的诱导式提问。
　　“恩。”
　　“那你怎么不笑啊？”
　　“见多了。”
　　“哦。那……我写的怎么样？”我臭美地！
　　“比他好！”
　　“music，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耶。”
　　“哦，那我就不说了！”他愤愤地。
　　……
　　“music，你在生气吗？对不起哦。”我讨好地。
　　“左暖，我很担心你，甚至因此而讨厌韩寒。”他接受讨好。
　　“为什么呢？”
　　“你说你是液态的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
　　“恩。可你不觉得韩寒是一个很出色的模型吗？”
　　“没感觉。请问，他出色在哪儿？”他重音强调了“请问”。
　　“他明智、真诚、直率、幽默，还有他低调地张扬的个性。”我如数家珍。
　　“那是小女生的看法。在我眼里，韩寒他自大多一点，那就是一个臭‘字。”我第一次爱上的男生的第一次玩文字骂了我第一次崇拜的人。
　　“我以为，朋友可以喜欢不同的人，但必须讨厌相同的人。而你深恶痛绝的人恰恰是我唯一的偶像。”
　　“darling，其实……韩寒也不是那么差，我刚才是说气话呢。”
　　“不，你什么都没说，全是幻觉。forgetit！”我很识相地顺着曦劲搭的梯子蹦蹦跳跳地下楼。
　　“说了就是说了，怎么会是幻觉！那个韩寒在你心中就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吗？那我算什么呢？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曦劲飞腿踹翻梯子。
　　“任何人神圣时都不可侵犯，任何人低劣时都应受指责。韩寒他用人格写作，一不抄袭，二不捏造，三不世故……因此，他的作品就是神圣不可侵犯！你不欣赏他的文风，可以批判他的文章，但不可以否定他的为人。”我跌落在地，坐姿优美。
　　“我很欣赏他的文章……”
　　“谢谢。”
　　“但我鄙视他的为人！他为了耍酷，不惜戕害读者，害得粉丝们个个偏激、消极！”
　　“积极的心态让人热爱生活，消极的心态让人理解世界。”我气中生智。
　　“看吧！看吧！这就是被韩寒毒害的未成年！”
　　“被毒害‘的我用悲观的眼睛看世界，用乐观的精神做人，而你恰好相反！”
　　……
　　不欢而散，与韩寒无关。
　　男人可以不魁梧，不帅气，但必须气宇轩昂。发怒时的曦劲似乎离男人很远。这让我难堪。
　　“darling，还在生气吗？”曦劲在电话那端。
　　“是。”
　　“对不起哦，我刚才太激动了，有没吓着你啊？”
　　“我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对不起，我并不温柔，对吧？”我温柔地。
　　“错，别这么说。”
　　“恩。你忘记我生气时的臭脸和口不择言，好吗？”
　　“早就忘记了。”
　　“乖，忘记不愉快的，腾出脑子复习功课，后天还有理综测试呢。”
　　“恩，放心吧……darling……”
　　“在听呢，你说吧。”
　　“我越来越担心你……被别人洗脑。”
　　“你安心学习，我答应你自信，自我，走自己的路，恩？”
　　“不，你的感觉有时候未必正确，所以你要相信我，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我，让我带领你走我的路。”
　　“呵呵，接受你的洗脑。”我在玩笑里揭发他。
     

    『35』跃焰飘烟(20)


　　理综测试一结束，答案就分发下来，大家忙着校对、估分。一刻钟后，我收拾好书包，对还在聚精会神地校对的曦劲说：“我先走了哦？”
　　“恩。”
　　“拜——拜！”
　　“拜拜。”
　　在操场慢跑时遇见冷飒，与他小聊理综测试的体会和其他。
　　他说：“测试时，余水仙问我要答案，我没给，她说我怕被她超越所以不肯给。呵呵。”
　　我也笑了：“高考你单考理综就有希望被她超越呢，呵呵。”
　　“呵呵。我鄙视不劳而获。”
　　“没错。不劳而获还沾沾自喜，可耻啊！”
　　一进家门就听见在书房里充电的手机边唱歌边震动。我赶在爸爸妈妈之前冲进去接。
　　“下午好，曦劲小朋友。”我气喘吁吁地。
　　“现在是晚上了。”
　　“哦，晚上好，晚上好。”
　　“你刚才去哪儿了？”
　　“学校操场，怎么了？”
　　“和谁去？”
　　“和很多陌生人啊，还有冷飒，我们跑步呢。”
　　“我拨了你手机四次，你知道吗？”
　　“我正在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你吗？”
　　我无语。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
　　“我和你说拜拜‘时，你为什么不叫我等你？”
　　“我当时在校对答案。”
　　“所以呢？腾不出嘴说你等我‘？”我尖酸地。
　　“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走。”
　　“哦，不知道我要走，你还能回应我拜拜‘？”
　　“别人和你道别，你回应他，这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别人和你道别，你回应她，她却赖着不走，这正常吗？”
　　“可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男朋友！”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多关心我！在我考完试心灵很脆弱的时候你应该陪我，而不是和别人去跑步！
　　“恩，好，下次不会了，你要专心学习。”
　　放下电话，我仍气喘吁吁。
　　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教我勤做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物理课。老师边滔滔不绝边奋笔疾书。一黑板的数字、字母只是一道题的过程，而一张纸就包容一份试卷的答案。结果总是简单，过程太长，我总是心太乱，心太乱。
　　“曦劲，你有两支红笔吗？”高桀问。
　　“就一支。”
　　“哦。”
　　“你先用我的吧。”我把红笔递给高桀。
　　“谢谢，我马上还你。”
　　“没事，你用完再给我。”我说。
　　我眯着眼看黑板，思索着。
　　“了不起啊！看两眼就能记住。”曦劲说。
　　“你说我？”我低头飞快地写字。
　　“你用黄色的笔写字能看清吗？”
　　“能啊。”
　　“醒目吗？”
　　“黄色是最醒目的颜色。”
　　“靠！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深吸一口气，换用蓝笔继续写。
　　“用蓝笔答题，又用蓝笔订正，回头你能区分吗？”他问。
　　“不能，所以我测试时一个字没写，这道题只有订正。”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科目你学不好吗？”
　　“因为我用蓝笔订正。”我故意。
　　“靠！”他边说边重重地靠在墙上。一声闷响。
　　我充耳不闻，笔耕不辍。
　　“左暖，谢谢。”高桀还笔于我。
　　“不谢。”我甜甜地。发自己的嗲，让别人去“靠”吧！
　　曦劲嘴里嘟嘟喃喃，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响。
　　我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试卷和四张n次贴的笔记，连下课也不抬一下眼皮。
　　最后一堂课，我“全神贯注”地听讲，僵硬的手指互相抚慰。曦劲接我的班，不声不响地在纸上涂画。
　　放学。我照例慢吞吞地埋头收拾，余光中，曦劲把一张纸片一点点推至我面前。我不动声色，该干嘛干嘛。
　　“darling……”
　　“干吗？这里是教室。”
　　“左暖……对不起……”
　　我抬头，遇上他温柔的注视，我瞪圆了眼睛回应，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斜眼俯视纸片上无数个小的“对”“不”“起”组成的一个大大的“对不起”，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darling——哦，不，左暖，对不起哦，不哭，不哭。”曦劲四处找纸巾，最后拿眼镜布给我擦眼泪。
　　“没……没……没……”我哭得说不出话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但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害你这么伤心，我错了，错了。”他又用眼镜布擦去我的鼻涕。
　　我伏在桌上泣不成声，他有节奏地拍打我的背。十分钟的排山倒海之后，我哽咽道：“不……不是……没……没关系，是……问你……没……没有……纸巾……了吗？”
　　“用完了，不过你放心，我这眼镜布前天刚洗过，很干净的。”
　　“眼镜布……不……不够擦。”
　　曦劲用衣袖给我擦脸，说：“这下够了。”
　　我笑了。
　　“笑了？那就表示原谅我咯。”
　　“原谅……个屁……啊！你……回去……闭门……思过！”
　　“应该的，应该的。那咱们现在先把脸擦干净，好吗？你看你，眼睛像兔子，脸像花猫……”
　　“镜子……我要照镜子。”
　　曦劲拿出镜子，为我举着。“眼睛像兔子，脸像花猫，我没骗你吧？你说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四下没人……我才哭呢。
　　……
     

    『36』跃焰飘烟(21)


　　上课一刻钟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走进教室。善良的语文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暖，你怎么了？”曦劲问。
　　“迟到了。”我说。
　　他作晕倒状。
　　“左暖，老师在评讲试卷（二十四）的第四小题。”翼草提醒。
　　“知道了，谢谢哦。”我回馈微笑。
　　理理头发，弹弹衣服，拍拍裤子，大气喘着听课。
　　下课，曦劲打量着我，说：“左暖，你……又跌倒了？”
　　“恩。”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回跌到哪儿了？左膝盖还是右膝盖？”
　　“都不是，我跌楼梯上了……”我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跳。
　　曦劲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研究了我三遍，然后小心地问：“敢情跌到脑袋了？”
　　“正确。”
　　“啊！？真摔脑袋了？没事吧？”
　　“没。”
　　“到底怎么回事啊？”
　　“快迟到了，我跑上楼，一男生估计是赶去上体育课，撞上我，刚好我背上的书包太重，我重心在后，就摔地上了……”
　　“你还记得那混蛋的长相吗？”曦劲愤愤地。
　　“你想干吗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诚心诚意地道歉了啦。”我不耐烦地。
　　“你怎么了？我这也是担心你啊。”
　　“哦，谢谢。”
　　“……”
　　我埋头看书做题，抬头咨询讨论——翼草很是喜欢这样的我。累了，我就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或是去走廊吹吹冷风。
　　四月的风，温暖的；五月的风，清和的；六月的风，热烈的……任何季节的风，都是自由自在的……
　　他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我，看书的时候很近，看我的时候很远；他一会儿做题，一会儿涂画，做题的时候很缓，涂画的时候很急；他一会儿握笔，一会儿握拳，握笔的时候很松，握拳的时候很紧；他一会儿低语，一会儿叹息，低语的时候很轻，叹息的时候很重……
　　这些都落在我的余光里。
　　体育课后曦劲大汗淋漓地回教室。韵睿为他倒了杯水。在曦劲喝水的同时，我把满满一杯的浓茶一饮而尽。
　　“左，暖！”他效仿河东狮后。
　　“干吗？咳，咳，咳……”除了咳嗽，我很平静。
　　“干吗‘？该我问你吧！”
　　“咳，咳，咳，没看出来吗？我在咳嗽。咳，咳……”
　　“我没和你说过少喝浓茶吗？我没和你说过要慢慢喝水吗？你什么意思啊？”
　　“法国拉罗什富科说：为了健康而采用过于严格的养生方法也是一种可悲的病症。‘”我慢条斯理地。
　　“左暖乖，乖个屁！自从昨天下午跌倒以后，你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为什么啊？判我死刑，也要先给个理由啊！”
　　我用手指弹去面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好学习吧，没事的时候反思一下。对了，我一会儿和韵睿换座位……”
　　“为什么要换？谁允许你换了啊？”
　　“死性不改！女朋友是用来疼爱的，不是用来管辖的！”这是我的心理活动。我说：“班长同学，左暖跟您请示换座位，希望您批准！”
　　“好，好，现在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班长是吧？那好，你走吧。”
　　“谢谢班长——翼草，人家要走了呢，要想我哦！”我撒娇道。
　　“你都不要我了，我才不想你呢。”翼草说。
　　“淘气！我会回来看你的嘛，你有空也要过去玩哦。”
　　“恩！会的！”翼草斩钉截铁后耳语，“气消了，就回来吧，好吗？”
　　我的眼睛很酸——勤奋的代价。整理一大叠的书，我累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左暖，你要走了，真的吗？”后座的韧驰问。
　　大伙儿都知道了，我不走都不行了，真是的。我说：“恩，再见咯。”
　　“再见，我们会想念你的，真的。”韧驰说，我听着特诚恳。
　　“刚分开时或许会吧，那是因为不习惯。一星期后，你们就会和韵睿混得比和我还熟络呢。”我说给曦劲听。
　　韧驰很无辜地说不会。
　　第一排座位真是风水宝地。黑板上再若隐若现的字都能看清，老师再若有若无的声音都能听清，源源不断的理科难题还能及时得到解决，唯一的不足是，纷飞的粉笔屑落在眼睛里，疼得我直掉眼泪。
　　我转身与第二排的同学讨论习题时，韵睿正在给曦劲打扇子。四月的黄昏，风，冷冷的……
　　翌日。曦劲抱来一大摞语文试卷放我桌上。
　　“左暖，有些语文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一讲吗？”他说。
　　“我也不一定懂，我尽力吧。哪道题？”
　　“等我一下。”曦劲拿着我的杯子走向饮水机。
　　“先喝点儿水再说吧。”他说。
　　“谢谢。”我抿了一口水。
　　“你又犯规了哦，新帐旧帐一起算，看着我笑8秒！”
　　我严肃地看着曦劲7秒后笑了。
　　“乖！以后，你给我倒水，好吗？”他深情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样儿！那……跟我回去好吗？”
　　“课桌上的书本，抽屉里的书本和试卷就麻烦你咯。”
　　“noproblem！唉，不是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
　　“书本试卷和衣食无关的嘛。”
　　“知道了！淘气！”曦劲乐呵呵地。
　　“请毋东施效颦。”
　　曦劲：
　　展信快乐！尽管这并不是一封欢快的信，相反，它略微沉重，因为承载着思考的重量。
　　在单纯的学生时代，喜欢可能是单向的，而在一起肯定是双方向的。我们当初走到一起，是因为相契。我们还会携手走下去，是因为爱情，而不是手铐、脚镣、牢笼或是城墙。
　　城墙又分两种：爱情的城墙，是保护爱人的；而爱人的城墙，是管制爱人的。前者体现奋不顾身，后者暴露外强中干。
　　爱人，忌圈养，宜放养。想要飞走的不会因为监守而停留，而永远留下的不会是因为监守。
　　如果非得把爱制成手铐、脚镣、牢笼、城墙才能守住爱人的心，那么她（他）就不是一个值得你去守护的人，也不是你守得住的人。事实证明，大多数人热衷于挣脱枷锁。她（他）原本可以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快乐的生活，可是一旦有人在那个地方的边缘筑篱笆、围墙、铁栅栏，她（他）就会千方百计地逃脱。
　　我是不用你监守而自觉留下的爱人。留下来见证你的婚礼，送别你的死亡。
　　左暖
　　2005年4月
　　那日，曦劲挥一挥衣袖，我变出一张笑脸。但徐志摩早在《再别康桥》中预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因此，我的心空依然乌云密布。我在日渐稀薄的空气中窒息，心中怒火却越烧越旺。但曦劲因我而起的消沉落入我的余光中，那么刺眼。于是，我一面“火烧云”，一面写信。但愿开诚布公的恳谈后，日出云开。本想体育课后就把信给他，不料一杯茶水如油，闷气在小肚鸡肠里急剧燃烧引发了爆炸。
　　“左暖，我懂了。对不起！”
　　“没事，我也有错。”
　　“以后我再有什么让你烦心的地方，你就骂出来，别闷在心里，好吗？”
　　“恩。以后你别再消沉了，好吗？非常时期，学业为重。愿高考是我们一生中一次性的尝试，一劳永逸。”我说。
　　“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
　　……
　　曾经的过往，宛如加糖的咖啡，热腾腾的香味；过往的曾经，犹如酸酸乳的滋味，酸与甜并不纯粹。
　　香吻熨平皱起的愁眉，衣袖擦干眼角的泪，微笑爬上倔强地撅起的嘴……
     

    『37』跃焰飘烟(22)


　　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汉字，纷纷扬扬的粉笔灰，以及断断续续的眼泪等的联合侵略下，我的视力每况愈下。薄薄的镜片外的世界日渐模糊。我不得不吐故纳新，另配眼镜。淡蓝色的椭圆形镜片，冰蓝色的透明镜架，吸引了我的眼球。从此，我戴着它去吸引别人的眼球。
　　曦劲一见我“眼蓝”就格外眼红，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去配了一副除了镜片度数，其他都一模一样的眼镜，当面粉碎了我张扬个性的企图。他兴奋地说：“这样，单看眼镜就知道我们是一对！”我说：“这不是第一反应。”“那第一反应是什么？”“我们俩都近视。”“恩！有觉悟！”……
　　他又勒令我陪他去买衣服，他说：“你看，这都四月了，我还穿着棉衣，你要不陪我添置春衣，我热死了你就是谋杀青夫‘！”我很邪恶地“忽悠”他买了一套全黑的休闲装。
　　“四月的阳光下，我是格外的温暖啊！”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说。
　　“这不挺好的吗？温度和风度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这样穿是不是特别帅啊？”
　　“你太谦虚了，你不穿都特别帅。”
　　“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狐疑地。
　　“除了撒谎，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撒什么谎了？”
　　我朝他扮鬼脸道：“刚才都在撒谎。”——这句才是谎话。
　　其实，如果行人的目光可以形象成两个洞，那么曦劲早已千穿百孔。
　　春光明媚的操场。天使的翅膀在飞，魔鬼在尖叫。
　　“再叫！看我用羽毛球堵住你的嘴。”童画威胁我。
　　“啊——”我眼睁睁地看着羽毛球疾驰而来。
　　冷飒冲上前拦截，球去向来处去。
　　曦劲用力挥舞球拍，我又很欠扁的哇哇大叫。
　　男女混合双打演变成了俩男生的单打。
　　我和童画负责互相诋毁球技。
　　第二局，曦劲要求和我一组。
　　“左暖，你站前排接球，不好接的球就别接哦，后面有我呢。”曦劲说。
　　“你见过观众站我这个位置看球的吗？我能接住的球，你就别跟我抢哦。”
　　我积极地接待每一个球，直到后来我发现一个规律：冷飒发的球我大都能接住，而童画起的球，我大都接不住。于是，童画一挥拍，我就让道。
　　羽毛球友谊赛后是篮球培训。曦劲躬亲示范，童画兴致勃发。
　　“很棒！童画的悟性，高，实在是高！”我们仨联合拍马屁。
　　“真的？”自恋成性的童画难得对自己的能力将信将疑。
　　“左暖，你也带球试一试嘛。”曦劲发号施令。
　　我照做了。
　　“童画，说你悟性高，没骗你吧？”曦劲一本正经地。
　　“喂！你什么意思嘛？”我嗷叫。
　　全场爆笑。
　　夕阳下，草地上，四人信誓旦旦，说高考后要一起翻越临岩市最高的庵山，挑战最险的油盐山，游戏最不安分的浮桥，饮最清澈的山泉水。我们还要一起调戏羽毛球，亵渎篮球（曦劲除外——他曾经是校队的）。此外，曦劲还自告奋勇说要教会我骑单车，方便我单飞。
　　月光照亮地狱的天窗。因为都是遥不可及，便以为地月的距离就是天的高度。
　　“music，说到高考，你紧张吗？”
　　“不紧张。”
　　“放松而不放纵，忙碌而不盲目‘，与君共勉。”
　　“恩！说得很好。”
　　“零下一度说的。”
　　“哦，随便啦。”
　　“眼下是省质检考，你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恩。music，你现在就给自己确定一个学习目标吧，未达标就惩罚，好吗？”
　　“怎么惩罚呢？”
　　“你实际年级排名每比目标排名后十名，我就在大操场上跑一圈。”我认真地。
　　“不可以！你身体吃不消的。”
　　“只要你的目标切合实际，你又肯为之奋斗，我就不用跑步咯。”
　　“恩……好吧。”
　　“你的质检考目标是？”
　　“年级前80名。”
　　“恩！加油！”
     

    『38』跃焰飘烟(23)


　　今天是曦劲的19岁生日。现在是凌晨一点，这里是厨房，我在制作“玉兔蛋糕”。忙活了一小时，就鼓捣出四只像兔像鼠又像猪的“玉兔”。曾经有一只“一目了然”的玉兔放在我手中，我太过珍惜，直到它粘住我手心，我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自己说三个字——少放水！俱晚矣，曦劲的生日蛋糕就是微波炉里这四只惨不忍睹的“玉兔”了。
　　课间。
　　“曦劲，生日快乐！”我说着从课桌下把餐盒递给曦劲。
　　“谢谢——哦，不谢！这是……？”
　　“打开看看。”
　　“馒头？”
　　“你不觉得这馒头‘很像小白兔吗？”
　　“恩……蛮像的。”他很诚实地撒谎。
　　“人家做了一晚上呢，早知道你以为是馒头，我还不如就省心捏四个馒头呢。”
　　“呵呵，辛苦你了。
　　“不会。你再看这个。”我呈给曦劲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又是……？我可以现在就拆开吗？”
　　“当然。”
　　“太漂亮了！是巧克力吗？要不是我口腔溃疡吃了上火，我现在就想尝一颗呢！改天我们一块儿吃吧。”曦劲竭力讨好，将功补过。
　　“呵呵，好啊，改天我舍命陪君子。”
　　“恩？”
　　“没什么。巧克力‘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回去记得看哦。”
　　“遵命！”
　　中午放学。曦劲笑容诡异地拿出餐盒，我羞答答地打开，冷飒瞠目结舌，童画哭笑不得。半晌后，冷飒回过神来说：“曦劲，咱们吃的可是左暖的心意啊！她第一次做蛋糕呢！蛮可爱的小……猪？”
　　“小玉兔。”我低声说。
　　“呵呵，马屁拍马腿上了。曦劲咋这么平静捏？”童画笑。
　　“我之前就看过了。”
　　“什么反应？”
　　“我很平静啊。”
　　“他啊，一看到玉兔就宣布口腔溃疡。”我揭发。
　　“我是真的口腔溃疡嘛。”曦劲委屈地说。
　　“谁说不信啦？那你们俩先吃吧。”
　　童画和冷飒面目狰狞地啃蛋糕。
　　“很硬，是吧？”我愧疚地。
　　“不是啊，我生平第一次吃这么香的——石头呢！”童画捂着腮帮子。
　　四人笑翻。
　　午饭后，曦劲来电话。
　　他深情地：“darling，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左暖。”
　　“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熬夜，阻止她喝浓茶，帮她做眼保健操，好吗？”
　　“好。”我特嗲地说。
　　“乖！darling，看了心形蜡烛下的卡片，我非常感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吃巧克力呀？”我调皮地。
　　“小样儿！那蜡烛长得跟巧克力似的，怪谁啊？”
　　“呵呵，喜欢吗？”
　　“这六只蜡烛是我今生收到的最喜欢的一份礼物！”他斩钉截铁地。
　　这一盒精致的心形蜡烛是几天前我走遍了临岩市大大小小的精品屋，从琳琅满目的礼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六颗蜡烛，六枚跃焰，六缕香烟，六个愿望——我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跪在上帝的脚下，低头默祷：
　　“慈爱的圣天父，万能的上主。请您饶恕我得罪神亏欠人的举止、语言、心思、意念，并求耶稣的血液洁净我的心，而圣灵长住。从此，我试着饶恕、感化我的朋友，甚至敌人。
　　求神把光明给寻路的人，把歌声给寂寞的人，把希望给绝望的人，把关爱给痛苦的人，把坚强给软弱的人，把祝福给相爱的人。
　　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
　　愿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神听到我博爱的祈祷，应许我。我这样祷告，是奉着我主耶稣基督的圣名求的。阿门。“
　　曦劲：
　　生日快乐！
　　走街串巷了一中午，就淘出这六只蜡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将就吧。
　　这些日子以来，我“千方百计”惹你生气、伤心，害得你不能专心学习，对不起！正如你说的那样，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又自以为是。原谅我的年少轻狂，好吗？
　　也一并原谅我将来的过错吧！我真是得寸进尺。
　　完满的收场，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假如将来我的行为与初衷南辕北辙，你能为我暂时放下自尊，温柔地提醒吗？“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或是任性地出走，请你点燃一盏蜡烛，照亮我的归路，好吗？
　　每一只蜡烛都是一个浪子回头的许愿，我跪拜着，默祷：“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你能想象这场景吗？
　　我爱你，我知道时，我告诉你；我不知道时，你告诉我。好吗？
　　左暖
　　2005年4月
　　下午。
　　“左暖，晚上我们俩还有我高一时的好友聚一起吃一顿便饭，好吗？”
　　“好啊，你约好了没？”
　　“还没呢。”
　　“你现在就去约吧。也叫上景遥哦。”
　　“恩，好。”
　　……
　　“怎么样？”
　　“有一两个人没空，其他人都说会来。”
　　“景遥会来吗？”
　　“我让xx通知她了，可她说没空。”
　　“真是的！你怎么能让别人去通知呢？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换了谁都不会来的。”
　　“我是怕见面尴尬嘛。”
　　“邀请吃饭不过几分钟的事，你都怕尴尬，那面对面吃饭一两个小时，你怎么办啊？不怕啦，无知者无畏嘛，呵呵！”
　　“哦，那我去试试——喂！什么叫无知者无畏‘啊！”
　　热闹的酒桌，有两个空缺——景遥和她的姐妹最终不愿露面，尽管一桌子的朋友千呼万唤。曦劲介绍完“她是左暖，我的女朋友”，就去劝酒了。他们觥筹交错，我安静地喝汤，偶尔帮邻座的女孩夹菜。突然想到阿桑的《叶子》：“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后来，有人敬酒于我，曦劲推脱说“她不能喝酒”，我说“我就喝一点”，然后一饮而尽。于是敬酒的朋友络绎不绝，我一一回敬。
　　朦胧的夜色，清醒的我们。
　　“darling，你没事吧？喝这么多。”
　　“music生日嘛，应该的。”
　　“头晕吗？想吐吗？”
　　“不会，好好的呢。我常在爸爸的饭局上喝酒，没问题的。”
　　“回家会不会挨批啊？”
　　“不会，事先和妈妈说过了啊。”
　　“那我们再逛一逛，晚点回家好吗？”
　　“呵呵，你还得寸进尺了，不晚自习了吗？”
　　“现在去也迟了，一会儿我和英媚请假就是了。”
　　“那就回家复习吧，就要省质检考了呢。”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走慢点儿嘛，我想多和你待会儿。”
　　“是！哎呀，手镯快被我甩掉了，你帮我捏紧些吧。”
　　“好小的手啊！”曦劲握着我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捏出一个宝宝满月戴的吉祥手镯。
　　“俨然一手铐嘛！校文明劝导队想没收都没辙。”
　　“呵呵，除了我谁都没辙，你逃不掉了。”
　　“没想过要逃脱，为什么我要逃脱？”我唱起了《supperstar》……
     

    『39』跃焰飘烟(24)


　　曦劲，我最喜欢的五月安静地来了。和煦的风吹来了高考的热度，我在黄昏的操场追风，挥洒的汗水鲜艳了花园，花丛中是父母欣慰的笑容。那晚你握过的我的手腕也因此获得了二老的赦免。我早就知道，漂亮的成绩是通行证，有了它就没有禁区。因此，从2005年二月6日你表白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为了能和你牵手招摇过市而拼命学习——熬夜，喝浓茶是习惯和必须。卢梭说：“艰苦的生活一经变成了习惯，就会使愉快的感觉大为增加。”确实的……
　　——第一圈，四百米。
　　曦劲，刚才我微笑着经过你身边，而你表情凝重，为什么呢？还在为质检考的失误自责吗？纪伯伦说：“一个羞赧的失败比一个骄傲的成功还要高贵。”我如此坚决的体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挥汗如雨地奔跑就是要你铭记失败，检讨，总结，争取成功呢。瞄准一个切合实际的目标，勇往直前，你行！我信！
　　另外，作为重点高中学生的我们，常常不能准确地自我定位，在自负和自卑之间徘徊。我艰难的喘气是对你委婉的提醒，你听懂了吗？
　　——第二圈。
　　曦劲，前些日子，因为“第三个人”我们隔三岔五地拌嘴、冷战。当时，我愤怒、痛楚，可冷静后回想起你说过的“在爱情方面的信任应该是相信对方而不是相信自己”，我感谢你的在乎，同时自责言行的轻浮。
　　韩寒之于我，宛如一幅风景画。我谦逊地欣赏着画中我无法抵达的风景，而你不时提醒我壁画失真的可能。我感激你教会我的清醒，却懊恼你教诲时的失态。
　　——第三圈。
　　曦劲，你坚毅的表情模糊在临岩公园的雨中。你说：“左暖，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啊。”你说：“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
　　——第四圈。
　　“左暖！别跑了！我求你，好不好？”
　　曦劲，我现在不方便说话。你还记得吗？我们攀缘油盐山时，也是这样喘着大气沉默呢。你为我勘测每一步；你为我擦脸，系鞋带，卷裤角；你命令我踩着你上山……
　　——第五圈。
　　“你要跑，我陪你！”
　　第一次过情人节，你把我抱得很紧，你说：“我很喜欢听你在我怀里呼吸的声音。”
　　初吻时，我瞪大眼睛欣赏你又黑又长的睫毛……
　　2005年二月6日，你搂着我，轻轻摇晃着，唱着歌：“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第六圈。
　　距离高考还有148天的那个傍晚。鞋子里灌满了泥水，我们沉重地走着，唱着《离别》和我们的《点点滴滴》。
　　——第七圈。
　　单车在寒风里飞驰，稻田和房屋飞快地退后。远处的山在聆听我和曦劲的谈话，我们在聆听风与山林的窃窃私语。
　　炊烟袅袅的遥滩，我优雅地品尝着曦劲“抢来”的饺子和他亲手烧烤的鸡腿。
　　我红色的外套与肥壮的牛狭路相逢，曦劲折回来指示我脱衣，并一把抓起红衣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班主任和牛都瞪大了眼睛。
　　幽深的山洞，光线望而却步。曦劲沿着铁轨，我贴着墙，我们牵着手走。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火车闪亮登场。曦劲用身体掩护着我，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第八圈。
　　教室里，曦劲耐心地辅导我数学，嘴角始终包容地微笑；走廊上，曦劲神采奕奕地讲故事，风过处芳香阵阵……
　　——第九圈。
　　忙里偷闲的课间一个漂亮的男孩清唱：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beforei‘mold
　　showmewhatloveishaven‘tgotaclue
　　showmethatwonderscanbetrue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loveisnowornever
　　bringmefaraway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andholdme
　　showmewhatloveisbemyguidingstar
　　it‘seasytakemetoyourheart
　　……
　　蓦然回首，车辙明了。而车轮滚滚向前……
　　——第十圈。
　　往后的岁月，即便激情在寒流中冷却，爱情在磕碰中残缺，也忘不了当初单纯爱恋的感觉……
     

    『40』残墨未央(1)


　　“左暖！你不要吓我！左暖！”曦劲使劲摇晃我。
　　“曦劲……我……好难受……”我在曦劲的怀里抽搐。
　　“哪里难受？心脏吗？怎么难受？闷，还是痛？”这个时候还在出选择题——高考后遗症啊！
　　“不要……和我说话……让我……休息……”
　　“好，你先躺这儿休息，不要乱动。我下山找童画，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好……”我很识大体。
　　“童画！童画！童画……”
　　我贴着岩石听曦劲叫喊，童画的名字“如雷贯耳”。
　　少顷。
　　“左暖！你……睡着了吗？”曦劲怯生生地问。
　　“醒着……”我原谅了他委婉地骂我聋子，睁眼看见一对情侣。
　　“麻烦两位帮我照看她，我去去就来。”
　　我说他怎么一眨眼工夫就回来了呢，原来还没去。
　　“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呢？是身体难受，还是……伤心？”女生问我。
　　“身体。”
　　“第一次登庵山吧？”
　　“是。”
　　……
　　我抽泣着简约回答了她为了分散我注意力的问话，直到曦劲和童画气喘吁吁地回来。
　　“谢谢两位！”曦劲说。
　　“不会。还需要帮忙吗？”情侣热情地。
　　“不麻烦了。我们会照顾好她的。”童画说。
　　“那我们先上山了。看样子她病得不轻，最好送医院。”那个男的说。
　　“左暖，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想念成这样啊！”童画给我擦眼泪。
　　我抽动的频率增高，振幅增大。
　　“童画，你别逗她笑！”
　　“哦。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赶紧背她下山吧。”
　　“不要……他背……我自己……能走。”
　　我在他们的搀扶下起身，膝盖颤抖着行走。
　　“左暖，要不我背你吧。咱这虎背熊腰最能给小女生安全感和舒适感了。”童画豪迈地。
　　“不要……扶我……躺下……休息。”
　　“她要虚脱了！你快去拨急救电话！我在这儿陪她！快啊！”曦劲吼。
　　我闭合双眼靠在曦劲的肩膀上，他的泪水安静地滑过我的脸庞。我抬头看，他慌忙擦拭面颊，红着眼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我示意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他的泪痕……
　　“天哪！120也暂线！”
　　“拨我爸爸手机吧……”我终于说了一句连续的话，却被曦劲打断，怒，他没奖品也抢答号码。
　　凉爽的空调车里，我的左手与童画十指相扣，右手被曦劲的大手紧握着。左边是滚烫的掌心，右边是冰凉的汗水，两边都是默然流泪的侧脸。
　　我被抱下车，同时，童画沉闷地摔在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节奏在招惹我和街舞亲热”，最终被药物拿下，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又是一活蹦乱跳的生物，却躲在洒满晨曦的日记本里感伤——
　　“峥嵘的九小时峥嵘地过，然后在酒精里笑得歇斯底里。快乐溶解在笑中，一如酒精溶解在香醇里——我们喝的是啤酒，度数很低。天旋地转的世界，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孔改变着颜色，我想他们都醉了。
　　“六月9日下午，领到试卷答案，以看恐怖片的心情核对、估分。
　　“晚上，我们去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娱乐城ktv。音乐很闹，我坐在角落很安静。后来我和生物老师跳舞，我看见我黑色的舞裙很疯狂。老师们唱歌——流行的或过时的，深情地跑调。我第一次发现他们这么疯狂，这么可爱，于是我去敬酒。当我听到冷飒唱《一路顺风》时，我眼睛很湿——很久以前，他说过毕业那天他一定会唱这首歌的。
　　“六月10日晨，和曦劲、童画、韵睿徒步去临岩之颠——庵山，补过我的生日。很遗憾，把我的生日写在眼镜盒里的冷飒没一同去，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烈日炎炎，我们大汗淋漓。曦劲说登山和高考很像，需要毅力。而我认为丰富的想象力更为重要——把一样的路，一样的弯，一样的景色想象得变化万千。
　　“不远处的一具白布盖头的尸体‘一跃而起，吓得我魂飞魄散。定睛一看，是童画！大家笑翻。
　　“山顶有且只有一座庙，而我信奉基督教。我挥汗如雨爬上了五百米海拔，途中要风景没风景，要宝藏没宝藏，而上山顶还只是来找个座位坐坐，连喝口水那都算是离经叛道，更别说吃饭了——我已经两天没吃米饭了。
　　“中午。韵睿因家里有事而提前下山。童画中暑，一支霍香正气水下肚后倒头大睡。我和曦劲轻声说情话，当着佛的面。后来，童画觉醒，唾沫横飞地与我讨论起市面上盗版、冒名韩寒的作品一事，并信誓旦旦曰坚持正版，当着佛的面。曦劲闷闷不乐。
　　“下山。童画身残志坚，我行我速‘。曦劲执我之手与我争吵。我的膝盖动感地颤抖着，却在我甩开曦劲手的瞬间，它疲软了。我跌坐在山石上嚎啕大哭……
　　“骄阳似火，曦劲的大手掌为我遮炎。我不禁想起，高考前每个燥热的下午，曦劲先不住地为我打扇子，被我勒令住手后，他又举着一本大书为我遮阳，直至黄昏……我瘫在他的怀里回忆，忏悔。他擦拭着悄无声息地流下的眼泪，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车窗外，庵山急速后退。车里有两张安静地流泪的侧脸……”
　　搁笔。整理“爱因斯坦的书桌”——妈妈常常数落我书桌像狗窝，我就以爱因斯坦的话回应：“书桌太清楚的人，脑袋不会太清楚。”（真实性有待考证）我放“生物”一条生路，让数理化课本、参考书、模拟试卷各就各位——垃圾放在垃圾桶里。
　　跑题：垃圾是放错地方的宝物，蠢材是放错领域的人才。强求一个人在智力方面全面开发，好比强求金子既能在颈部作装饰，又能在土里当肥料。
　　手机载歌载舞。童画、冷飒、韵睿分别致电慰问，我感激涕零。曦劲详细询问我的病情后拐骗我出去。
　　“干吗盯着我看啊？”我不自在地。
　　“你干吗东张西望啊？”
　　“被你盯得不好意思了呀。”
　　“有这么害羞吗？那我更得锻炼你。”
　　“是！我会被锻炼得主动对帅哥放电的。呵呵。”
　　“呵呵，我会原谅你的。”曦劲说。
　　“最小的邮局！”
　　“什么？”
　　“难以置信啊。”我调皮地。
　　临别，曦劲体谅邮局的“难以置信”，亲手把信和一只礼盒塞进我包里。
　　darling：
　　刚从医院回来，好累，好累。我瘫在床上，一闭上眼，就看见你颤抖，听见你哭……我的鼻子很塞，于是起床写信，顺便晾干枕头。
　　下午，童画去拨电话，我抱着软绵绵的你，眼前浮现我们牵手、拥抱的一幕幕。我好想念你天真的笑，倔强的嘴，想念你温柔的语气和撒娇时可爱的声音。我残忍地想，我或许即将永远地失去这一切了。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我后悔我的小心眼，隔三岔五地对你发脾气，尽管都是因为太爱你。我愤怒地摔掉电话亭的电话后，你竟然问英媚我房东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大晚上独自外出找我。一直说你胆小——怕责骂，怕嘲讽，怕黑，怕鬼，怕老鼠，怕狗……可那晚的你那么大无畏！我知道，那都是为了我能专心学习，顺利通过高考。
　　你抬头，脸色惨白，眼睛泪盈盈的。我好心疼……你亲吻我的瞬间，我产生了幻觉：你的眼泪滴进土地里，你的手垂下了，你死了，在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吻我以后；而我迟到的忏悔，和全部的爱都要随你化作尘埃……
　　只要左暖健康地活着，我会一辈子温柔地爱她，迁就她，我决不再诋毁韩寒！我起誓，在庵山。
　　totheworld，youmaybeoneperson，buttooneperson，youmaybetheworld。
　　左暖，求你和我一起好好照顾左暖，好吗？
　　耳缀是我的叮咛……
　　yours，曦劲
　　2005年6月10日
　　我打开玲珑的礼盒，一对款式简单，镶嵌着水钻的耳缀勾引我的眼球。华丽的朴实，我爱……
     

    『41』残墨未央(2)


　　与上海高校失之交臂，我泣不成声。醒来，阳光洒在睫毛上，我舒心地笑了。据说，现实会与梦境相反。
　　“曦劲，我昨晚又做噩梦了。”
　　“又梦见上海错过了你？”曦劲笑。
　　“不错嘛？模仿我蛮到位的嘛！有望参加开心明星脸‘哦！”
　　“小样儿！”
　　“唉……”
　　“干吗唉声叹气的啊？”
　　“这个梦都做了四次了，我有些害怕。”
　　“乖，别胡思乱想。”
　　“哦……”
　　“那你现在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在胡思乱想‘，如果……我进不了上海的本二院校，那我们就一起去杭州，好吗？”我说。
　　“goodidea！”
　　六月9日下午核对答案后，原本类似“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的，上上海的大学的坚决态度有了商量的余地。
　　六月24日。
　　仰望星空，眼泪就会倒流。一颗星，两颗星，三颗……
　　“darling。”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地转向曦劲。“music，你先去熟悉上海的环境，我明年有备而去，好吗？”
　　“不可能！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刚毅地。
　　“怎么一起走呢？”我一字一顿地。
　　“……”
　　“答不上来了吧？那就惩罚你等我一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高三是炼狱，就你这种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能孤军奋战吗？”
　　“我不是孤军奋战啊，你是我的背景和后台。无论你在哪里，都离我一个转身的距离。‘”看你怎么反驳！
　　“我……不和你废话了！总之，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要么你挑选几个城市，我从中选取学校；要么我们一起读高四！”
　　我失声大哭……
　　曦劲。得知高考成绩的刹那，我的世界地震了，这次，没有晨光洒在我的睫毛上，我永远不会醒来了……却是彻底的清醒！我微笑着看世态炎凉：分数揭晓前，神话我的人传诵着我都不知道的我的英雄事迹；分数揭晓后，魔化我的人揭露了天都不知道的我的丑闻。两件非特级娱记办不到的事，竟然被同一批中年妇女包办了！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面对俗人，我骄傲地沉默。
　　面对自己（俗人的一份子），我自卑，自悲。夜以继日地，起早贪黑地看书、做题，最后的战役却一败涂地。尽管高考成绩并不能评估一个人的能力，甚至都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学习状况——学生大都知道，家长大都不知道，但我为之努力过，我就没有失败的义务和权力！有人说：“有了珍重过程这一乐观情趣，价值感就不会因为顺利或者坎坷而冲淡了魅力，幸福感也不会因为圆满或者艰辛而阻塞了渴望。”可我尚未达到“尽力无悔”的境界啊，我甚至以为奋斗后的失败比不奋斗更羞赧，更可悲。
　　我偏私地相信网络上关于高考跨学科批试卷的传闻，因为我比对标准答案后估算的最低分数比实际分数少了整整五十五分。但就算加上五十五分又如何呢？“论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我坚决要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以优美的姿态。华丽的起身！
　　三浦绫子说：“如果在一个想让你哭的人面前流泪，那就是失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笑，顽强地度过人生。”这些天，我笑得没心没肺。我不知道笑给谁看，却深知最不能当着谁哭——会陪我哭的人。面对你“云青青兮欲雨”的脸，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眼眸里却暗潮涌动。直到你说：“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要么你挑选几个城市，我从中选取学校；要么我们一起读高四！”
　　“哭吧，哭完就没事了。”曦劲怂恿我，还为我的哭声伴奏、配乐——大手掌拍打我的背，深情地歌唱。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
　　愿与你分担所有
　　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
　　要勇敢的抬头
　　谁愿常躲在避风的港口
　　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
　　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
　　在迷雾中让你看透
　　阳光总在风雨后
　　乌云上有睛空
　　珍惜所有的感动
　　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
　　请相信有彩虹
　　风风雨雨都接受
　　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
     

    『42』残墨未央(3)


　　填报完志愿，曦劲不得不离开临岩，告别与电器做伴的生活。高考前我们说好，他留下来半个月，教我打篮球，骑单车，制作音乐。可是由于我们城市太富裕，有太多过剩的劳动产品养活太多过剩的劳动力，造就了一大堆的吃饱撑着的妇女。她们又恰好是一群政治觉悟极高的妇女，不愿做只吃饭不劳动的蛀虫，于是乎，利用大嘴长舌，每天每时每刻直播重播插播转播小城新闻……曦劲在这座城市待了半个多月，我们一共见面三次，每次历时不到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他在他家，我在我家。我仍然不会打篮球不会骑单车不会制作音乐。
　　明天起，我、曦劲、童画、冷飒四个人在四个地方。到达不了的地方是最远的地方。现在，临岩最高的庵山，最险的油盐山，最不安分的浮桥，最清澈的山泉，好远，好远……
　　踩着是斑驳的树影，我们依依惜别。
　　“darling，你要多睡觉，少上网，多运动，少坐，多喝水，少喝茶，多深呼吸……”
　　“曦劲，你瘦了——都是罗嗦惹的祸啊！”我端详着曦劲骨感的脸。
　　“我罗嗦是因为你固执，大小姐！”
　　“好啦，总之你走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啊！”
　　“怎么了？”曦劲警觉地。
　　“干吗这么大声啊？被你吓死了啦。”
　　“我才被你吓死呢，我现在不怕别的，就怕你。刚才怎么了？”
　　“恩……语气助词，抒发感情而已。”
　　“恩？我不是三岁好多年。”
　　“我坦白就是了，刚才踩到软绵绵的东西，我当是老鼠了啦，西西。”我不好意思地假笑。
　　“呵呵！你很搞笑唉！我服了你了！”
　　“不是啊，我最怕踩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唉……令人心疼的女孩！”
　　“这个世界上的女孩有三种：先让人头疼后让人心疼的女孩，先让人心疼后让人头疼的女孩，让人头疼的同时让人心疼的女孩。”我说完差点鼓掌。
　　“你是第三种。”
　　“标准答案……啊！”
　　“又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了？”
　　“这次是硬邦邦的——我袜子好像里有刺。”
　　“那还不快脱掉鞋看看啊？”
　　“在这儿啊？多不雅啊！我不要。”
　　“我掩护你，肩膀借你扶。”
　　我一手撑着曦劲的肩，一手脱鞋。果然有一根刺！
　　“景遥。”曦劲对着我低声道。
　　我疑惑地转身，顺着他的目光——对街，一个衣着整洁的女孩目不斜视地走着。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穿上鞋子。
　　2005年的暑假比以晚时候来得更早一些，世界在漫长假日里翻天覆地变化着——左暖开始做家务了！这是高考前众多宏伟计划中唯一兑现的一个。早晨洗衣服（用洗衣机），傍晚打扫房间（的地面），我终于不“贤惠”（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了。
　　家务之余是敲键盘，按鼠标。在论坛里看帖子，发帖子，回帖子——看“动物凶猛”的骂架，腆着笑脸讨骂，风度翩翩地回骂。开始，我对于某些群体的冥顽不灵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后来为他们为捍卫偶像“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精神所折服。于是，以一篇《明知道要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收山，从此潜水。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qq。
　　神忮：挖哈哈！（昔炫的招牌式招呼）在干吗？
　　蓦茗未央：闲着呢。
　　神忮：哦？男朋友呢？
　　蓦茗未央：他不在服务区。你找他呀？
　　神忮：我都不认识他。
　　……
　　神忮：你填报哪所大学？
　　蓦茗未央：中国xx大学xx学院。你呢？
　　神忮：带“中国”的大学大都很牛啊。
　　蓦茗未央：可带xx学院就大都很菜了，本三的。
　　神忮：晕！“论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蓦茗未央：……算了，好在那所学校的专业蛮合我的胃口——非通用语新闻啦，广告啦，广播电视编导啦……如果我这次的失误在正常范围内的话，我还是会填报这类专业——杭州有一所类似的院校，本二的。
　　……
　　神忮：哦，那就好。学校在哪里？上海吧？
　　蓦茗未央：南京，唉。
　　神忮：那你的他呢？
　　蓦茗未央：南京，too。
　　音乐播放器泪流满面地歌唱着凄美——
　　“也曾想过
　　若真遇见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我想我还是会站在某一个街角
　　不让你看到
　　只因为我不想打扰
　　只因为怕你解释不了
　　只因为现在你的眼睛里
　　她比我还重要
　　我只好假装我看不到
　　看不到你和她在对街拥抱
　　你的快乐我可以感受得到
　　这样的见面方式对谁都好
　　我只好假装我听不到
　　听不到别人口中的她好不好
　　再不想问也不想被通知到
　　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若不想问若不想被通知到
　　就把祝福留在街角……“
　　戴佩妮的《街角的祝福》像是为某个人唱的，我不禁想起街角的那一幕。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穿上鞋子，“怎么办啊？”
　　“走啦，傻瓜。”
　　“好尴尬哦！早知道就忍着点儿，不脱鞋了。”我嘟着嘴。
　　“呵呵，pass！”
　　“ng！onceagain！”
　　“懒得和你废话。我就要走了，你就没什么要嘱咐的？”
　　“恩……有啊，不许看不漂亮的女生，不许和不漂亮的女生通电话，不许和不漂亮的女生聊qq，不许……”
　　他不假思索道：“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许认为其他女生漂亮！”
　　“没问题！啊？呵呵。”
　　“开玩笑啦。认为其他女生都不漂亮的男生不是瞎子就是傻子、骗子！其实，我最想嘱咐你的只有一点……”
　　“时刻想念着左暖！”他抢答。
　　“注意安全！生病了还可以康复，身残了就不能痊愈啊！”
　　“知道了。”曦劲陶醉在我的关心中，“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
　　……
　　“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的大前提是恋爱进行时吧？那分手以后呢？你在时，我视而不见；你不在时，我听而不闻么？
　　谁在编造恐怖故事？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ty随口说：“我以为、认为你和他也许、或许不会太长久哦。”
　　“你再说一遍！”我升调。“我就相信了哦。”降调。
　　“你们不合适。”
　　……
　　不爱不是分手的唯一原因，太爱倒可能是分手的导火线——我对我最信任的朋友天衣无缝的分析的推理。曦劲总以为“胡思乱想”“多愁善感”是我“莫名忧伤”的原因。其实，欢喜或者忧伤是去意识那些客观存在的可欢喜或者忧伤的事，停止意识，该喜的还喜，该悲的还悲。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情？
　　和曦劲约好晚上七点半准时上线。七点一刻，我隐身登陆qq，看见墨冰图腾的头像闪亮。于是拨通他的电话说，不好意思，我先洗澡，七点三刻上线哦。挂断后……
　　凉咖啡：好啊。
　　墨冰图腾：好。你是……？
　　凉咖啡：一定先要报名，你才肯聊么？
　　墨冰图腾：不是，我以为我们认识。
　　凉咖啡：那你就邀请我视频啊，一目了然。
　　墨冰图腾：呵呵，不用了。
　　凉咖啡：好喜欢你的昵称哦。
　　墨冰图腾：谢谢。我女朋友取的。
　　凉咖啡：呵呵，代我问候坐在你身后的女朋友哦。
　　墨冰图腾：恩，但她不在我身后。
　　凉咖啡：那你是相当的自觉啊！
　　……
　　七点三刻。
　　蓦茗未央：好啊。
　　墨冰图腾：好啊，凉咖啡！
　　蓦茗未央：看来你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哦。发错了啦。
　　墨冰图腾：还跟我装哪！我刚才看了那个凉咖啡用于密码保护的邮箱……
　　墨冰图腾：怎么不说话了？
　　蓦茗未央：我被你揭穿后恼羞成怒，行了吧？
　　墨冰图腾：我能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墨冰图腾：说句话好吗？在吗？
　　手机暴跳如雷，我深呼吸后，温柔地接通：“喂。”
　　“你还在线吗？”
　　“下线了。”
　　“你在生气吗？”
　　“好像是吧。”我说。
　　“为什么呢？”
　　“不是说过了吗？恼羞成怒！”
　　“哪有人说自己恼羞成怒的啊？”
　　“临岩就有，左暖就是。”
　　“淘气。上线吧，乖。”
　　曦劲，很多不得不说的话不便直言。我冥思苦想委婉、有效的交流方式，终于，申请了新号，借第三张嘴说话，借第三双耳朵聆听。第三个人能庇护我们在恋爱的磨合中毫发无伤，可她却因你的“聪明”而夭折。知道吗？爱情大都在聪明的“糊涂”中长命百岁。
     

    『43』残墨未央(4)


　　我酷爱的秋季低调地来临，夏日光的余党回光返照。临岩的十月，一半是背心一半是吊带。我却披着长袖坎肩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即将北上。
　　火车卧铺车厢里。所有乘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棉被里爬出来上洗手间的人边走边的瑟，原因不明。“高贵”的食品车“来从去处来，去向来处去”。
　　爸爸在上铺看报。我和妈妈挤在下铺。她口若悬河地讲授：一日三餐怎样搭配才合理，衣服怎样洗涤才干净，被褥怎样摆放才整齐……对面的少妇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差没做笔录了。后来，她们俩一问一答，我成了局外人。
　　“你还挤这里干吗？带着你的零食上中铺去吃吧。”
　　“我要能上去早就上去了。这楼梯……怎么上啊？”
　　颤颤巍巍地爬上了中铺，斜靠着墙，以等腰直角三角形锐角的角度看天空，哭过的天空学会坚强地晴朗。
　　别了，临岩，山清水秀的小城。我一个人，一对人，或一堆人走过的路，登过的山，游过的水……我会想念的。
　　人还在路上，前途还有山，两个人去闯……
　　火车轰鸣了十九个小时，南京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我们的脚下。我以“望梅止渴”的心态来回扫视着身着毛衣的人们。上了人气兴旺的校车，闷并温暖着。颠簸了两小时，学校“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处世外桃源，校园实貌相对于规划图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没有湖水的坑，减少了轻生和事故的可能；没有植被的地，降低了情侣犯罪的概率；独一无二的超市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价格，培养了勤俭节约的品德；没有热水器的卫生间……
　　公共浴室里，我穿着长袍洗澡——我无意和韩寒叫板！
　　告别了千里迢迢来南京为我打扫屋子，整理床铺，排队购置生活用品的爸爸妈妈。
　　荒芜人烟的大道上，我和曦劲手牵手，单车闲庭信步。
　　我说：“小女子初来乍到，请多多指教。”
　　曦劲道貌岸然地说：“那是当然！不光是指教，我还得调教你呢。”
　　“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哦。你才比我早到南京几天啊？”
　　“半个月呢！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智商和情商的问题。哪个小朋友要爸爸妈妈护送上学啊？哪个小朋友要爸爸妈妈整理寝室啊？又是哪个小朋友在自己的校园里迷路啊？”
　　“左暖啦。有劳曦劲多多指教、调教。”
　　“darling，我会尽全力照顾你的。”他讲到动情处，哼唱起了《玻璃夕阳》：“爱你会用尽我全部力量……”
　　恋爱，是一个初长成的男人背着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悉心照顾他的女儿。
　　车水马龙，曦劲的背影若隐若现，最终停在马路对面，转身。我一个人走走停停，平安到达他身边。曦劲重新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暖让我忘记了他放手时扑面而来的冷风。
　　“一、二、三，一、二、三，我拎三包，你拎三包。曦劲恭贺左暖战果累累。”他说。
　　“代价是我大放血了，一会儿去药店买补血口服液哦。”
　　“呵呵。对了，你想一想还要买什么，一次买齐，省得再来。”典型的男式发言。
　　“恩……回去的路上我的大脑会缺氧，记不起还要买什么，可一到家我就找到再逛街的借口。”
　　“恩？那要不要去新华书店转转？”
　　“好啊——算了，不去了吧。时间不早了，我怕赶不上末班车，再说韩寒的新书还没上市呢……”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全中国就他一个会写书吗？比他写得好的多得是！你的视野怎么就这么狭窄呢？只看他一个人的书！你这么专一‘有人给你立牌坊吗？在爱情方面怎么不见你这么专一’呢？该专一的时候不专一，不该专一的时候乱专一……”他“粗暴”地打断我，冲我吼。
　　我温柔地打断他，不是为了以牙还牙，而是想帮他悬崖勒马，我说：“我想起来我们忘记买什么了！”
　　“什么？——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他有点儿不耐烦。
　　“忘记买胶布了！”我挣脱他的手，腾出俩手指在他的嘴前比画了一下，说：“好大的嘴啊，这得耗费多少胶布啊！”
　　他无奈地笑了，缓和了语气，继续：“看书应该广博，看不同人的书——你看什么——你看多了，就觉得文章都那样，韩寒没什么特别的——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你的嘴巴呀。”
　　他亲吻我的脸颊，“嘴巴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琢磨，你的嘴巴为什么会这么大呢？是不是小时侯话太多了，爸爸经常用红富士‘堵你的嘴啊？或者，香瓜？难不成是西瓜？”
　　“呵呵，我嘴巴有那么大吗？那样的话，我会先吃掉你哦。”他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吻我。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我会想：像曦劲这样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孩，吻我，或许是因为他嘴巴不够大，无法一口吞掉我吧！
　　零下一度在电话那端问候背井离乡的学子，旁征博引地概述大学生活：大一彷徨，大二呐喊，大三伤逝，大四朝花夕拾。曦劲在我身旁以雷电轰鸣之气势点评：“一派胡言！……”于是，天空很配合地倾倒雨水。ty的话湿答答地砸在我的心上：“他习惯否定一切……”
　　“你……不方便说话吗？”零下一度问。
　　“是的，雨太大了，我几乎用吼的。你还是听不清吧？那下次再聊哦。”我说。
　　“这就挂了啊？”曦劲阴阳怪气地。
　　“不敢多聊了，怕你声嘶力竭。”我愤愤地。
　　“如果不是下雨，你们会聊到什么时候？”
　　“聊到下雨的时候。”我一跺脚就踩水洼里了。
　　“小心——唉，鞋子弄湿了没？”
　　“鞋肯定湿了，我不是踩水里了吗？”
　　“我问的是袜子。”
　　“那么让袜子回答你吧。”
　　……
　　两个人的天空，时晴时雨。掉水的头发，湿透的鞋已经不能叫我难过，我最害怕的是电闪雷鸣时你扭曲的脸。
　　离开家一个多月了，我才意识到遥远。想念的涕泪污染了曦劲的外套，在所有人都雨过天晴之际。
　　“左暖要坚强哦，像十月份那样。”
　　“那不是坚强，是迟钝，是星期一踩到钉子，星期天喊疼。”
　　“呵呵，好傻。那就像我这样吧，整个星期都不喊疼。”曦劲自作主张擦去我思乡的泪。
　　“你都寄宿六年了呢，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是随遇而安。对了，你和室友处得怎样？”
　　“还好啊——我说话有港台腔‘吗？说实话哦。”
　　“呵呵，我很喜欢听你说话，百分百实话。怎么了？”曦劲抱我。
　　“没什么——曦劲，想家的时候我会更爱你，因为你是我从临岩拐骗来的孩子，我要，我会把你打包了带回去！”
　　如影随形，粘合的生命，只要呼吸，就有强烈感应，天涯远亦若比邻。
     

    『44』残墨未央(5)


　　“做女孩一定要经得起谎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骗，忘得了诺言，放得下一切，最后用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一开机就收到月晨转发的触目惊心的信息。为何我不调查就认定是“转发”呢？因为这丫头对爱情的认识已然达到了“共产主义高级阶段”——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特别注释：她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的症状导致不识遗，因此“路不拾遗”；至于“夜不闭户”，这里特指高度的信任。月晨原创的短信应该是：“我打字的手指还带有他的体温，我要把最深的爱和我最好的朋友分享。左暖，我太爱翼昏了，是爱‘不是喜欢’哦。”
　　我回复：“你转型了？”
　　晚上，月晨来电话。
　　“我和他分手了……”她轻声道。
　　“什么时候复合呢？一小时后，一天后？最多三天！”我暗示她“床头吵架床尾合”。
　　“他说，要复合除非放假之前我不能主动联系他，我一旦上门找他，或是拨他电话，哪怕只是发一条信息，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想，他们已经完了。“月晨，你不要难过……”
　　“恩。我会听话的，再想念他也不去烦他，这样我们就可能复合了，西西。”她天真无邪的笑像眼睛里的一粒沙，催人泪下。
　　“恩！那你还要爱惜自己哦，漂亮的月晨，翼昏不爱是你的福气，会有王子取代他来爱你的呢。”
　　“我不要王子，因为我不是公主啊。即使我是，我也只要翼昏。他不是最好的，但在我心中他是最好的呢。”月晨说，用热恋中小女生的语气。
　　我沉默地检讨，原谅了曦劲吃醋时扭曲的脸。
　　“……再坚持两个月就放假了，我又可以和他牵手在厦门的海濒散步，在临岩的山林唱歌……好高兴哦！”
　　我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左暖……怎么不说话？你在哭吗？”
　　“月晨……我好讨厌你这个样子……明明难过干吗还假装坚强？又没人会夸奖你……”我的声音能拧出水来。
　　月晨哭着说，不哭，不哭。
　　熄灯后“卧谈会”永恒的主题是“男人”——关于恋爱，无关爱情。住进大学的寝室我才知道：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未必教会你爱情。
　　今日话题——要嫁就嫁“四有新人”：有车，有房，有钱，有貌。我怯以为光“四有”是不够的，还必须有病，白内障等眼科疾病都不够，非头脑有病不可！这只会是“供五脏六腑交流”的想法，一旦出口，后果一如往公厕里抛石头——引起“公粪”，还是有“屎”以来，“粪”量最重的。
　　辗转反侧，与室友们的高谈阔论无关——我早就习惯成自然。月晨睡着了么？还是蜷缩在被窝里，用潮湿的目光一遍遍地抚摩手机里爱过的痕迹？
　　他对她说：“你在时，我会认真地看你；你不在时，我会专心地想你。”他对她说：“如果我们只能相爱四天，我希望是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三天，我希望是昨天、今天和明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两天，我希望是白天和黑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一天，我希望是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他对她说：“生命是一条线段，有始有终；爱你就是一条射线，从开始到永远。”……
　　他对她说，他曾经对她说。
　　月晨不会后悔她为翼昏充的话费，爱的熊熊烈火熄灭后，还留得手机里温暖的骨灰。她说：“左暖，我再保存一条信息，信箱就满了。翼昏再发一个爱‘字——哪怕是谎言，我就再不能接收新信息了。可直到现在，我还能阅读到好朋友、普通朋友、同学发来的舒心的信息……”她为他编织的围巾，洗涤过的被褥，清理过的房屋，都残留她的暗香，而他“久闻不觉其香”。她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把空洞的爱拆分成细枝末节。回忆浪漫时，我笑过，哭过，也埋怨过，就是没有后悔过。”
　　临岩，四月。月晨舍弃了自身的完整，成全了爱情的完全，化身折翼的天使，甘愿一生守侯在翼昏身边。厦门，十一月。翼昏潇洒地展翅……峥嵘的七个月，他帮她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又教会她做一个坚强的女人。当一个人无可奈何，只能将失去当作另一种获得。
　　夜深，人闹，手机震。
　　“喂……”我擤了擤鼻子，轻声道。
　　“你不是还教育我睡前要关机吗？怎么不以身作则呢？”曦劲说。
　　“那人家不是还没睡吗？”
　　“都快一点了！”
　　“知道了。”
　　“乖，睡吧。”
　　“等等，你深夜打扰‘所为何事啊？”
　　“就是想看看你关机了没。”
　　“抽查？”
　　“呵呵，正是。晚安。”
　　“晚安。”
　　“做个好梦哦。”
　　“做个好梦。”
　　曦劲，每个夜晚你都会和我说“晚安”“做个好梦”，我已然习惯了枕着你的祝福入睡。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说了，我们会不会都失眠呢？
     

    『45』残墨未央(6)


　　“不懂南京冬天的我们，还以为冻死只是古老的传言。冻疮有多脓，脚有多痛，当雪被埋在南京校园中，冻死了才懂。”
　　十二月的南京流行《僵南》，“僵南”的校园还不流行热水器。掬一捧冰水敷在脸上，呵一口白气蒙住镜面，用僵硬的手指划出一个字——家。我想念温暖的地方。
　　“娇生惯养的，我都是用冷水洗脸啊，挺好的。”曦劲说。
　　“不好，光冷水不能深层清洁皮肤。”我避重就轻。
　　“胡说八道。”他不假思索地。
　　“我这是根据热胀冷缩‘的原理推论的呢。”我委屈。
　　体育课前。叽叽喳喳，张家长李家短。一个名字刺激我的周身神经。
　　“同学，你刚才说……韩寒？”我用气声吐出这个神圣的名字，为误听留退路。
　　“是啊。怎么了？”声音尽管“中性”，还是比外形“性感”——果然是女生。
　　“他明天会来我们学校，你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具体时间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
　　“哦。你也是寒迷吧？”
　　“是啊。怎么了？”
　　“我也是呢！”
　　我手舞足蹈的体育课！
　　灯光柔和。我托着下巴深思一些肤浅的问题，譬如，明天要梳什么发型，淑女型，还是可爱型呢？要穿戴什么服饰，妖艳的，还是清纯的呢？要怎样说话，智慧式，还是真诚式呢？
　　“会不会是圈套啊？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为你量身订做的套儿。”曦劲隔着电话线“危言耸听”。
　　“想太多了啦，我早就找班主任证实过了。”粉碎“危言”后，我自言自语：“他居然会来我们学校！太不可思议了！西西。”
　　“切！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里是南京，又不是临岩。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啊。”
　　“恩！你先知！”我拍完马屁就道别。
　　“你有事要做吗？”他问。
　　“睡觉啊。”
　　“这才九点一刻，你睡得着吗？”
　　“那就闭目养神咯。乖不乖？”
　　“乖。为什么呢？说、实、话！”
　　“因为，美女是睡出来的呀，嘿嘿……”我轻声细语地解释。
　　九点半上床，闭目养神了一夜。
　　十二月8日。早晨的每一个课间，我都绕着教学楼“像少年啦飞驰”。中午绝食，生怕我“油嘴滑舌”时，韩寒大架光临。下午，在“零下一度”的风里我“就这么漂来漂去”。傍晚，我飘到了教务处。
　　“韩寒临时有事，活动取消了。”老师说。
　　“他出什么事了？”
　　“这就不知道了。干吗这么紧张啊？呵呵。”
　　“老师，你说取消‘？不是延期么？”
　　“好像是取消吧。你是韩寒的粉丝啊？”
　　“恩！”我声形并貌地回答。
　　“呵呵。这次活动是院学生会学习部的部长负责的，我把她手机号码给你吧。”
　　“谢谢老师！”
　　“部长你好，我是国际传播系的。向你咨询一件事，好吗？”我毕恭毕敬地。
　　“恩，你说。”
　　“据说，韩寒今天会来我们学校，是吗？”
　　“哦，他来不了了。”
　　“那……你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吗？”
　　“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她笑。
　　“哦……”
　　未知未觉地，安静的左暖开始聒噪，冷静的左暖开始燃烧。千万别把我当作人，如果韩寒是现象。
     

    『46』残墨未央(7)


　　周末。我带着课本到曦劲在读的南京x大，当着他，一本正经地朗读——一周一度的“勤奋”，一箭双雕的“伎俩”——我躬亲示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宁愿旁观‘我读书，也不肯加入么？”我突然问，其实，酝酿已久。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好啊。”我微笑地，愤愤地朗读。
　　“你是来我这里读书的吗？”他突然问，其实，也酝酿已久。
　　“准确地说，是来和你一起读书的。”
　　“那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寝室里更温暖。”
　　“我知道了，谢谢。”我合上课本，微笑地。
　　久违的“谢谢”夹在我们中间，嵌入我们的体肤，生生的疼痛。
　　寒风对头发放肆。两个人并肩“各自”走。他提出吃饭的建议，我不置可否。酒足饭饱后，他没话找话：“我特别能吃，你别看我吃这么多，可我现在还饿呢！”
　　我不计前嫌地解释：“那是因为你狼吞虎咽，饱足的信息还来不及传入大脑，二十分钟后你就不觉得饿了。”
　　“二十分钟后一样饿。”他不假思索地。
　　“那只能说明你反应迟钝！”我故意假装生气以掩饰恼火。
　　“放屁！那说明我胃大。”
　　“好，好，你胃大，你胃大。”我故意假装没事以暴露恼火。
　　曦劲打了一组嗝，我装着没听见，他自己倒先说了：“别人都打饱嗝，我很奇怪，饿了也打嗝。”
　　“这可能是你的胃饿得不行了，打嗝装饱，画饼充饥呢。”
　　“不是，我在打饿嗝。”他说。
　　我怀疑，要么他没听懂我的冷幽默，要么我没听懂他的冷幽默。ty说：“他习惯否定一切……否定事目的在于否定。因此，你不难发现，他否定一件事就是在句首加一个否定词，再把这件事用自己的话陈述一遍。”
　　weekdays（这里使用英文是因为方便表达，有时敢于使用外文体现民族自信心）。我和曦劲通电话，发信息，一如既往——我指的是频率。
　　我们的现状：站在电话的两端，一样的为难，唯一的答案——说一句话好难。（改编自《爱一个人好难》）时间沉默地流逝在我们的沉默里，连同每分钟两角的电话费——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于是，他挑起了最“刺激”的话题——
　　“崇拜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自己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要崇拜别人？我从来不崇拜别人，我只崇拜我自己！”
　　我由他的话得出的结论是：他自认为他很幼稚。推导过程都不用了，直接括弧易证就得了。
　　“或者我还会崇拜我爸爸。”
　　我在琢磨，什么事他自己做不到，而他爸爸能做到，导致他崇拜他爸爸？还真有这样的事——他爸爸能生他，而他不能生自己！
　　“你们视野太狭小，心胸不够宽阔，所以才会对一个人这么崇拜。”
　　敢情他建议我多崇拜几个人？我想。
　　“人类在宇宙中多么渺小啊！他写几部小说，顶多在中国的小女生群里轰动几年，能走向世界吗？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就算能轰动全球，经久不衰吧，他在宇宙空间中算个屁啊！”
　　他比我高出的十几厘米不是白长的啊！连世界的高度都不屑，人家直接站在宇宙的高度看问题了！不错，轰动全球的人在宇宙空间中算个屁，那顶多轰动家庭的我们在宇宙空间算什么呢？屁都不是！——这纯粹是我在自我批评，你要对号入座是你的事！
　　“在吗？”他终于想起来要互动了！
　　“在啊。”
　　“那你吱一声啦！”
　　“吱——”我调皮地。
　　“呵呵，你很可爱，可是太傻了，为什么你要崇拜别人啊？”
　　我无语，是不是要再吱一声作为回应啊？
　　“崇拜真的很没有必要，我就不崇拜……”他说。
　　得，好不容易演说完，他又免费重播了一遍！
　　ty说：“他习惯否定一切，否定人目的在于肯定自己……他的破绽百出你一目了然。久而久之，你质疑他的一切理论，以至于否定他的能力……”
　　“曦劲，让室友给你倒一杯热茶吧。”我说。
　　“恩？呵呵。先聊到这里吧。”
　　“晚安哦。”
　　“冬天最容易感冒了，你要自重哦。晚安。”
　　“温暖、潮湿的春季更利于病菌繁殖吧？自重‘难道是自己珍重’的简称？”我琢磨。
　　pass！
     

    『47』残墨未央(8)


　　面无表情地生活。梦境中，我面对一个巨大的，烛光摇曳的生日蛋糕，合掌许愿，可直到风吹灭了蜡烛，我还是没想到愿望……
　　睁开眼睛，天花板变得透明……左暖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跪在上帝的脚下，低头默祷：“……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
　　星期五。晚，我主动给曦劲打电话，戏说琐事。每叙述完一件事，我立即请他讲述他身边的故事，生怕他发表什么评论。因为，我发现我们俩看待问题的眼光是两条相交直线——道不同，不相为谋；而我们俩讨论问题的方式是两条异面直线——甲方的嘴巴和乙方的耳朵不在同一个平面。以“哪壶都不提”的策略避免“哪壶不开提哪壶”，蛮好，蛮好。末了，我说：“明天见哦。”
　　“明天我们班可能有活动。”
　　“哦，那我就后天找你玩儿吧。”——翼昏对月晨的“威胁”，威镇左暖。
　　“我想明天就见你。”
　　“我也想啊，可是你有事嘛。”
　　“那算什么事啊？一群人瞎闹腾。”
　　“所以呢？”
　　“我不参加了，陪你。”
　　“我不要！”我有口是心非的义务。
　　“我要呢？”
　　“我就不要！”我豪迈地撒娇。
　　“我就要呢？”
　　“呵呵，别任性了哦。你没事我还有事呢，没空陪你。”
　　“那你还说明天见‘！”林志颖唱：“男人是很好骗的。”
　　“料准了你明天也没空，才这样说的。这就叫顺水人情‘，懂吗？”我一句谎话感动中国。
　　“靠！最毒妇人心！”
　　“人家是女孩啦。”
　　……
　　“亲爱的，怎么不理人家呢？”我讨好地。
　　“……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吗？你以为就你会耍心机，别人不会是吗？我的心机只对外不对内，而你刚好相反！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如果是爱人，那爱人在你心中又算什么呢？”他“理直气壮”。
　　“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我明天很闲，刚才是为了让你安心参加班级活动才撒谎‘，我会很有风度，很酷。可是我实在忍不住要说，只是为了打消你的嚣张气焰。事实证明，你连起码的理解能力都欠缺。我一点儿都不聪明，这一点，我没少强调吧？——我撒娇时除外。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我们都是普通人！”三丈高的怒火熏烤着我的喉咙，我却慢条斯理地假装气定神闲。
　　画外音：左暖与曦劲一起做过电磁感应实验却很少有心电感应。亲密的两个人言语上的隔阂，自说自话的悲哀。都以为自己在包容对方的错误，熟知错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误会多了也便成了错误。
　　星期日。忽略了用肝火烹调过的话语，我们“厚颜无耻”地约会。（爱情是一道很低的门楣，巨人哈腰垂头地通过）昏暗的路灯摆布着我们的影子。曦劲握紧我的手，轻唱：
　　i”llneverbreakyourheart。
　　i”llnevermakeyoucry。
　　i”dratherdiethanlivewithoutyou。
　　i”llgiveyouallofme。
　　honey，that”snolie……
　　“左暖，你睡了么？还是在想我呢？”曦劲信息“骚扰”。
　　“想你，用大脑——我在思考你。呵呵。”
　　“我想你，用心。”
　　“用心想我的时候，忽略我魔鬼‘的一面，好吗？”我脸红。
　　“你哪有魔鬼‘的一面啊？我会忽略天使淘气的一面。”
　　“谢谢哦……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吗？”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
　　梦里，委屈的眼泪滑过我的嘴角，他温柔地用眼镜布擦掉，再佩带上他迷恋的微笑。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教会我们在对方的面颊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技巧。
     

    『48』残墨未央(9)


　　圣诞快乐。雪花耍大牌，我就眯着眼睛看天晴。巴士拥挤，我就缠着你的手臂看街景。冷风猖狂，我就“邀请”你把我抱紧……
　　“是漂亮呢，还是可爱？”我戴着一顶圣诞帽。
　　“傻乎乎的。”
　　“我傻，和帽子无关啦。”我撅着嘴眨着眼装傻，“傻就是可爱的意思，西西。”
　　“左暖，圣诞快乐。你和曦劲在一起，是吗？去年圣诞，我溜回临岩，和翼昏走了好多路呢。今天，我又溜回临岩，走了好多路，一个人。或许他也回来了呢？或许我们会遇见呢？好开心哦。”
　　——来自月晨的信息，绝对零度。
　　“或许你有艳遇呢？月晨，我警告你别招惹我哭哦，别把南京不当北方！”
　　“左暖，我命令、警告以及威胁——你、要、幸、福！”
　　幸福，是有你就有风景的满足心情。何炅老师唱：“最好的满足，是你给我的在乎”，却忘记教诲“器满则倾”。圣诞酒洒了，爱心杯碎了，《merrychristmas》还在循环播放……
　　童画关机了，估计这会儿正“高枕无忧”。
　　“月晨……我也失恋了，从今往后，我就和你相依为命咯。”我倚靠着栏杆，仰望缤纷的夜空。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和你相依为命啦？我有翼昏，你有曦劲，我们怎么会相依为命呢？”她大呼小叫。
　　“那我当你们的电灯泡也行啊。”
　　月晨哭了，很有爆发力和感染力。
　　我见样学样，哭得室友们心旷神怡。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我用温柔
　　似（是）水的目光凝视手机里的信息——他删除出大脑的信息。我自虐地一遍遍地回顾难过的剧情——
　　原以为网吧会比较温暖。看韩寒在博客里嚣张，我在电脑前鼓掌。如果身旁的曦劲会不爽，他化悲愤为力量就不枉费我表演的夸张——这是继假扮“凉咖啡”，躬亲示范“完美”后的绝招。
　　绝招就是玩完的招数的意思。
　　喜滋滋地进入曦劲新建的小屋“寒冰水暖”。
　　“蛮好，蛮好。只是，如果把寒冰水暖‘改为寒冰暖水’或者冰寒水暖‘，会更工整哦。”我真诚地对迄今屋里屋外仅有的门牌提出修改的建议。
　　“寒‘为什么不能活用为名词？冰’又为什么不能活用为动词呢？少、见、多、怪！”曦劲对待建议的态度严肃、认真。
　　“假设可以活用，那寒冰水暖‘是什么意思呢？寒’结冰了，水变暖了？解释不通嘛。何况寒‘与水’在字义上也不对称啊。”
　　“为什么非要对称呢？少、见、多、怪！我就喜欢凌乱无序，不允许吗？”他关闭了所有网页，注销了计算机。
　　“你当初命名时当真是蓄意‘凌乱么？还是根本就忽略了对称的问题？”
　　“己所不遇（预）勿施于人！”他夺门而走。
　　我一头雾水，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未果。追上他，“不耻下问”道：“什么意思啊？”
　　“别以为自己没遇到的事也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你不会蓄意‘凌乱不代表我也不会！”他一气呵成。
　　“等等，己所不欲‘的欲’字怎么写啊？”
　　“遇见‘的遇’啊。”他的表情和语气大有罚我抄写一百遍的意思。
　　“不好意思，应该是欲望‘的欲’，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如果自己不想做某件事，那么就不应该叫别人去做那件事。”
　　“……我拜托你搞清楚重点！板着脸跟我咬文嚼字有意义吗？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仇人！所以我们的重点是维护好爱情，而不是想方设法找对方的茬！”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才会找茬‘，如果你硬是要把纠错当作找茬的话。”
　　“呵呵！同一句话，他说就是幽默，我说就是无知；同一件事，他做就是酷，我做就是痞。好，我是个没素质的流氓行了吧？随便你怎么看我，反正我是不会这样看自己的。”
　　“幽默有时是他知道不是这样可偏偏这样说，以达到诙谐讽刺的目的；而无知则是他以为是这样于是这样说了，可是错了。”我思维清晰，言语流利。因此，我开始怀疑我对曦劲的爱。
　　“你跟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真以为我分不清幽默‘和无知’吗？你也把我看得太扁了吧！”他铁青着脸。
　　“那么请问你说那些幽默‘意在表达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韩寒他的那些幽默要表达什么？”
　　“很明显啊，无须问。”
　　“我不表达什么，纯粹调节气氛不行吗？！”
　　“行啊，所以现在气氛那么好！”
　　“……好好好，我在扮小丑行了吧？随便你怎么看我，反正我是不会这样看自己的！我配不上你是吧？那就分手吧！”他红着眼睛，是怒？是悲？
　　“恩，好吧，但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们不合适。”我的表现让我都以为自己很平静。
　　“不合适个屁！不要自欺欺人，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不说了。路上小心一点。晚安。”我面朝他，看着别处，微笑。
　　“怕你不懂，提醒一句，我们今天，而不是从明天起，正、式、分、手！”他扭过头。
　　路灯的微光在他的侧脸发生镜面反射后的光亮刺痛我的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我听到心破碎的声音。
　　“恩……那，还是朋友吗？”我变调。
　　“陌、生、人！”
　　“知道了，晚安。”我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泪凉如水。
　　“贺岁大片”抢鲜上映——左暖和曦劲的分手戏。看点一：俊男。看点二：才女（臭美）。看点三：唇枪舌剑。美中不足的是分手的原因，欠说服力。
　　曦劲，我们为什么会散呢？是你给的在乎酿成醋，还是我给的在乎堆成包袱？或是我们都只在乎各自的在乎，相互疏忽了呢？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以后真的不会了！
　　所谓恋爱，就是没完没了地说话。你不厌其烦地表白完再逼迫对方创造性重复，这是甜蜜期；你絮絮叨叨地讲述生活小事，对方加入讨论，这是平淡期；你怒气冲天地叫骂，对方打断你，这是爆炸期。你无言对方无语，那是你们分手了。
　　分、手、了！圣诞快乐！新年好！韵睿的圣诞卡片、新年礼物及时寄到，我喜极而泣。
     

    『49』残墨未央(10)


　　清晨，迷迷糊糊。手机准时哭闹，我摸出它，发信息跟班主任请病假——就爱诅咒自己！发信息给曦劲，“早上好。要么起床，要么请假。别旷课。”——就爱管闲事！蒙头大睡，讨好“源头活水”的眼睛。
　　第二次醒来，肚子在唱歌。阳光捎来食堂的袅袅炊烟。我拼命地喝水——绝食三日，悼念我的初恋。
　　“刚醒来，已经旷课了，没办法。感谢关心。”十点十分曦劲回复信息。
　　去年圣诞夜，通往教堂的路上。他说：“你总是这么礼貌，其实我们之间不必这样的。以后你别跟我说谢谢，我也不和你说，好吗？”
　　“好啊，这是我们的约定哦，谁犯规了谁就对对方笑四秒钟以示道歉吧。”我说。
　　他欣然同意……
　　pass！
　　闹别扭时，“谢谢”夹在我们中间，嵌入我们的体肤，生生的疼痛。
　　pass！
　　如今，分道扬镳。我和他已然不是“我们”，相距有岂止一个“谢”字？
　　“他说，往后我们是……陌生人。”我没好气地汇报“情”况。
　　“……新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上映了？”童画问。
　　“正在热播啊——童画，不是我恭维，你真是一先知——春江水暖鸦‘先知啊！”重音、拖音落在“鸦”上。
　　“那是——喂！我怎么就乌鸦嘴‘了？”
　　“你以为、认为我和他也许、或许不会太长久啊。”
　　“……左暖，对不起……”她难得地。
　　“呵呵，童画的童话是童言（ty）无忌嘛——喂，你这种貌似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被逮捕后的语气很惹人讨厌诶！”
　　于是，童画恢复了童画，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微笑时不时爬上嘴角，眼泪滋润着睫毛。楚楚可怜地勾引着世界，不料被生活强暴。
　　夜深如墨，阴风飕飕，伸手不见五指的寝室里躺着两个人。我疲劳的眼睛注视着黑暗。
　　室友唐荆深情呼唤：“淑女，睡了吗？”——同学们都这么称呼我，感情色彩无从考究。
　　“还没。”我有气无力，暗示她我困了。
　　“难得今晚她们俩都不在，我们好好聊聊吧。”
　　“恩。你说吧。”
　　“你觉得她们俩怎么样？”
　　“蛮好的啊。”我没有嚼舌根的嗜好。
　　“呵呵，是吗？”
　　“起码我认为是的。”上帝捂住耳朵。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关键时停顿。
　　我并不催促。
　　“可是，当我亲耳听到她们在背地里辱骂你，说什么嗲声嗲气‘，说什么娇生惯养’，我就特为你不值。你待她们如何？她们却以怨报德！”
　　“近距离接触，摩擦是不可避免的。友情会在反复的磨合中坚韧，不是吗？”——一半是警惕，一半是高尚。
　　“可是……你知道吗？你失恋后，a竟然提议喝庆功酒呢！”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忍一时海枯石烂‘了！”我声带振动的频率上增高，振幅增大。莎士比亚说：“一个发怒的人，总是疏于自卫的。”
　　唐荆兴高采烈地：“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反抗！”
　　我卸下武装和伪装，赤诚地回报了唐荆的“四脚朝天”。
　　“其实，不光是a啦，c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荆咬牙切齿地承上启下。
　　“c还是个孩子，偶尔说错话，做错事，我想是无心的，比起处心积虑的人可爱多了。”——一半是高尚，另一半还是！
　　“孩子？呵呵……！”
　　唐荆笑得我的膝盖都疼了，关节炎？风湿病？我忙着按摩膝盖，忽略了她等待我催促时的焦急。她忍无可忍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等你说呢。”
　　“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希望你别嫌我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有什么说什么，怎么会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呢？”潜台词是：没什么瞎说是可恶的。
　　“理解万岁——你知道吗？你好心好意帮忙c，她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她有和我道谢啊。”
　　“是啊，她当你面道谢，你一转身，她就当大家的面说你讨好她。可笑！她算个屁啊，要背景没背景，要前景没前景，说白了，她就是a的一条哈巴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唐荆义愤填膺。
　　“唉，她太不懂事了。”
　　“简直是恶毒！你和曦劲浓情蜜意时，她就诅咒你们分手。已经是一副认皇帝做爹都嫁不出去的长相了，嘴巴还不积德！”唐荆再爆料。
　　莎士比亚又说：“一个发怒的人，总是疏于自卫的。”我充耳不闻。
　　几天后，我轰轰烈烈的革命轰轰烈烈地失败了——
　　与a“惊涛骇浪”之后，我去开水房打水。
　　“荆，我壶里还剩点儿开水，你要吗？”我临走前问。
　　“你倒我杯里吧。”没有表情。
　　归来，我沉痛地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更没有钥匙！硬着头皮轻轻扣门。三分钟后，我还在门外。于是，我轰轰烈烈地敲门。宿管阿姨喘着大气跑上楼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冰冷的寝室里，她们仨拥抱着取暖……
　　“荆，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啊？”
　　“没听到。”
　　“呵呵，理解啦。”我微笑。
　　会“做人”的前提是聪明，做聪明人就得学会糊涂。
　　有种人际关系像便秘，再努力也不过是个屁！左暖如是说。
　　童画反驳：“放屁！美女和野兽之间存在人际关系‘吗？知道你爱护野生动物，可是它们咬人太甚了，你还装什么释迦牟尼啊？！清蒸，红烧，还是油炸？你自己看着办吧！怕上火，喝王老吉……”
　　昔炫表示了南京一日游的想望。我不自量力地说要当他的导游。他说，请问导游，那仨人渣的住所怎么走？
　　“陌生人”曦劲来电，气势汹汹：“左暖，快把你寝室另外三个混蛋的手机号码报给我！”
　　“喂！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寝室另外三个混蛋‘啊？”
　　“哦，是你寝室里有且仅有的那三个混蛋。”
　　我明知故问：“你想干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把我当成什么了！靠！”
　　“开玩笑啦，小气鬼！”
　　“我在说她们仨！胆敢欺负你！靠！活腻了！”
　　我得意地笑。
　　“傻笑什么啊？手机号码啦！不警告就动手是不人道的。”
　　“你不要乱来啊。”
　　“没办法，打手‘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
　　我对烹饪一窍不通；昔炫尚被镇压在高山（高三）下；曦劲顾虑“人质”，放下屠刀。明争暗斗事件不了了之。
　　“我越来越想念那座我曾经渴望远远逃离的小城，想念它的平和，想念它的温暖。我越来越想念那些分离时甚至忘记要道别的朋友，想念他们透明的语言，想念他们清澈的笑容……生命只有回头看时才会了解。”
     

    『50』残墨未央(11)


　　我坐在单车的后坐上摇荡着脚，冻僵的手指缠绕着曦劲温暖的腰。
　　“冷死啦！”我叙述、议论、抒情，第601遍。
　　“我差点没出汗。”
　　“载着我就载着阳光‘嘛——别自作聪明改词载着我就载着重量’哦。”
　　“呵呵——下车。你戴我的手套吧，很暖和的哦。”
　　“那你呢？”
　　“我戴你的。捂热了再给你。”
　　“好吧，让我感动一会儿吧。”我做拭泪状。
　　曦劲，我越来越不敢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什么样。
　　“左暖……你，爱我吗？”他趁热打铁，“趁火打劫”。
　　“恩……我们似乎已经分手了，哦？——我坐谁的单车都会搂着他的腰的哦。”
　　“唉，倔强！难怪月晨说呢。”
　　“恩？月晨说什么了？”
　　“她说——你好，是曦劲吗？久仰啦，呵呵。我是月晨。好不容易要到你的手机号码呢……”
　　“keywords！”
　　“她说啊，她说，左暖是一个个性女孩，她以自己的方式去爱。或许，这种方式不是你所期望的，但并不表示她没有全力以赴。我以人格担保，左暖是爱你的。你也是吧？那么你一定会包容她——那张倔强的嘴咯？”
　　月晨，有时候，你就是左暖！
　　“她冤枉我！”我委屈得泪流满面。
　　“不哭哦，流一次眼泪视力就下降一次呢。这些日子，你的眼睛一定瞎——弱视了不少吧？”
　　我哭笑不得。
　　“左暖……那天，我脾气不好……”
　　我摇头摇到天旋地转，来不及蒸发的眼泪做离心运动。
　　曦劲双手扶正我的脸，说：“不要袒护我，你得尊重事实。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我摇头的意思是，不是那天‘——你的金牛脾气是与生俱来的。”
　　“似乎是吧。”
　　“似乎确凿是哦。”
　　“我会改的。”
　　我踮起脚尖，抚摩他柔软的头发。
　　他润了润喉，问：“……为什么我一提出分手，你就说恩，好吧‘？是装酷，还是绝情？”
　　“强扭的瓜不甜。”
　　“怎么能说是强扭‘呢？你以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分手吗？我那是狗急了跳墙……”
　　“哈哈……”
　　“肃静。左暖，你听着，无论我是狗急了跳墙‘还是兔子急了咬人’，那都是因为太爱你。急过了，便是心疼。”
　　“知道了。对不起。”
　　“你要牢牢记着，我只——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从来不怀疑曦劲对感情的承诺。同时，我又信奉韩寒写在《长安乱》里的一句话：“你开口能说的事情永远是曾经的事情。曾经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我认为，承诺只对当前负责，是语气坚决的瞬间表态。因此，我笃信的只是曦劲承诺当时的坚定，并且满足。
　　“那什么，谢谢啊。”我口拙。
　　我们十指相扣，夹住了爱情的尾巴。
　　期末。“考试不作弊，来年当学弟；宁可没人格，不可不及格”的标语写在墙角，刻在桌面，深入人心——我不是人。2005年的夏天，慢跑在操场，冷飒说“我鄙视不劳而获”，我说“没错。不劳而获还沾沾自喜，可耻啊！”现在是2006年一月，这里是教室，我在复习。
　　纯净的声音，清澈的笑脸，阳光般的忧郁……好久不见。
　　上午考完最后一门试。中午卷铺盖，走人（而不是卷铺盖走人）。下午，采购。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鸭，身上背着一只肥鸭鸭呀，咿呀咿的喂——楚楚可怜的曦劲！
　　“一会儿有人问你盐水鸭是零售还是批发，你怎么说？”我逗他。
　　“我就说买一送一。”
　　“好主意！买一只鸭子，送一个曦劲。”
　　“唉，想和你动手都不行，满鸭子都是手——不，满手都是鸭子！你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妈妈让我带些特产回家的嘛。哈哈！回家啦！”
　　“在家什么都好，可就是我经常见不到你了。”
　　“恩，我要做个乖孩子——今晚k会和我们一起吗？”
　　“都说了不确定了，你还要问几遍才算完啊？”
　　“那……我们俩单独过夜影响不好吧。”
　　“我们俩在网吧包夜能算单独‘吗？被你气死！”
　　“不高兴啦？”我眨巴着眼。
　　“废话！你一副随时走人的架势我能高兴吗？”
　　恨不得立贞洁牌坊的心意，爱是怀疑，随时准备各奔东西。
　　生平第一次通宵，是和曦劲在网吧，看星爷主演的电影。翌日，腾云驾雾般，立正超过三秒就能打呼噜。
　　12
　　临岩果然是一座温暖的城市，暂住南京三个月后衣“紧”还乡方可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糟践古诗）
　　成天窝在家里，差点孵出小鸡。蓬头垢面地对着电脑，天荒地老。品读韩寒的《一座城池》，我连人带椅子翻掉。迷上了博客，toocoldsowarm！经常找不到手机，却不经常着急。言简意赅地回复搁置了半天的信息……
　　我本是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我已成冰，是遭遇“寒”流，还是心灵冷却？
　　“无意中遇见，迷恋他幽默着忧伤‘的语言，和那张不能不潇洒’的脸。他不是所谓的现象‘，而是一个信仰，坚不可摧的城池，他矗立在中央。永远的遥远的梦想。我默守在城池外面，收藏着关于他的碎片。譬如批判，于是生活像他的名字一样寒。又如爱过的人，都暗含他的天分。生命中永存一个可以单相思的人，和一座供奉信仰的城。”
　　让“热情洋溢”的文字洒在博客里，华丽地冒险时，我很清醒。于是，认真地誊写曦劲发的信息，手很酸，鼻子被传染。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
　　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
　　不会再有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
　　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刘德华的《练习》循环播放。手指与键盘敲敲打打出我们磕磕碰
　　碰的爱情，从春华静美的故事开始……
　　2006年二月6日，恋爱纪念日，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翌日，曦劲颠簸了四十分钟到临岩，说是庆祝恋爱一周年。我说，到昨天才是一周年呢。他不假思索地胡说八道说我胡说八道。接下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二月14日，情人节，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昔炫的节日祝词问候了我的手机。我借花献佛转发给了曦劲。
　　他及时回复：“谁发给你的啊？”
　　“昔炫呀。”
　　“哦——你们都到了情人节互发信息的程度啦？呵呵。”
　　“你有意见啊？呵呵。”
　　“情人节快乐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日子过的……”他说。
　　据说，善忘是一种境界，可善忘发生在二月14日就是绝症了。我合上手机，气定神闲。童画说：“曦劲不过是忽视，而你是漠视。”
　　同学聚会。惊喜地发现，凡没有“高复”的女生大都美丽得“由内到外，活血养颜，冰清玉洁惹人怜”了。男生普遍苗条了——脂肪都化成油抹嘴上了。冷飒依然一身白色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干净的球鞋。他笑的时候，依然眯着弯弯的眼睛，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问：“南京好玩吗？”
　　“恩……不知道呢，迄今，我只逛了服装城，不计其数的服装城。”
　　“呵呵，曦劲好可怜啊。”
　　“他的鞋子比较可怜。你呢？”我诡异地笑。
　　“我什么呢？”
　　“有女朋友了吗？”
　　“恩……快了吧，呵呵。”
　　我笑说：“哦——”
　　和韵睿狂侃大学。末，我呈上前辈的精辟总结：“管理监狱化，素质流氓化，消费白领化，恋爱闪电化，kiss公开化，上课梦境化，逃课普遍化，补考专业化。”掌声响起来。
　　与童画相互“诋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静谧的夜，键盘和钟表在滴答。键盘敲出过往的回音，银铃般的笑声，我们的。钟表走出时间的脚步声，闷雷般的。一边是热泪盈眶的怀旧，一边是泪流满面的写实……
     

    『51』残墨未央(12)


　　临岩果然是一座温暖的城市，暂住南京三个月后衣“紧”还乡方可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糟践古诗）
　　成天窝在家里，差点孵出小鸡。蓬头垢面地对着电脑，天荒地老。品读韩寒的《一座城池》，我连人带椅子翻掉。迷上了博客，toocoldsowarm！经常找不到手机，却不经常着急。言简意赅地回复搁置了半天的信息……
　　我本是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我已成冰，是遭遇“寒”流，还是心灵冷却？
　　“无意中遇见，迷恋他幽默着忧伤‘的语言，和那张不能不潇洒’的脸。他不是所谓的现象‘，而是一个信仰，坚不可摧的城池，他矗立在中央。永远的遥远的梦想。我默守在城池外面，收藏着关于他的碎片。譬如批判，于是生活像他的名字一样寒。又如爱过的人，都暗含他的天分。生命中永存一个可以单相思的人，和一座供奉信仰的城。”
　　让“热情洋溢”的文字洒在博客里，华丽地冒险时，我很清醒。于是，认真地誊写曦劲发的信息，手很酸，鼻子被传染。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
　　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
　　不会再有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
　　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刘德华的《练习》循环播放。手指与键盘敲敲打打出我们磕磕碰
　　碰的爱情，从春华静美的故事开始……
　　2006年二月6日，恋爱纪念日，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翌日，曦劲颠簸了四十分钟到临岩，说是庆祝恋爱一周年。我说，到昨天才是一周年呢。他不假思索地胡说八道说我胡说八道。接下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二月14日，情人节，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昔炫的节日祝词问候了我的手机。我借花献佛转发给了曦劲。
　　他及时回复：“谁发给你的啊？”
　　“昔炫呀。”
　　“哦——你们都到了情人节互发信息的程度啦？呵呵。”
　　“你有意见啊？呵呵。”
　　“情人节快乐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日子过的……”他说。
　　据说，善忘是一种境界，可善忘发生在二月14日就是绝症了。我合上手机，气定神闲。童画说：“曦劲不过是忽视，而你，是漠视。”
　　同学聚会。惊喜地发现，凡没有“高复”的女生大都美丽得“由内到外，活血养颜，冰清玉洁惹人怜”了。男生普遍苗条了——脂肪都化成油抹嘴上了。冷飒依然一身白色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干净的球鞋。他笑的时候，依然眯着弯弯的眼睛，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问：“南京好玩吗？”
　　“恩……不知道呢，迄今，我只逛了服装城，不计其数的服装城。”
　　“呵呵，曦劲好可怜啊。”
　　“他的鞋子比较可怜。你呢？”我诡异地笑。
　　“我什么呢？”
　　“有女朋友了吗？”
　　“恩……快了吧，呵呵。”
　　我笑说：“哦——”
　　和韵睿狂侃大学。末，我呈上前辈的精辟总结：“管理监狱化，素质流氓化，消费白领化，恋爱闪电化，kiss公开化，上课梦境化，逃课普遍化，补考专业化。”掌声响起来。
　　与童画相互“诋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静谧的夜，键盘和钟表在滴答。键盘敲出过往的回音，银铃般的笑声，我们的。钟表走出时间的脚步声，闷雷般的。一边是热泪盈眶的怀旧，一边是泪流满面的写实……
     

    『52』残墨未央(13)


　　新学期从调换寝室开始。曦劲从火车站扛回我的行李，翻墙进入女生宿舍，搬运、整理我的生活用品、学习用品，最后铺床。而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说：“我来吧？”注意，这是一个疑问句。
　　他说：“我能做时你就别动手，哪一天我做不了了，你就要自己学着做了。”
　　我说：“我来吧！”
　　他说：“你看，这里小得都不能同时站两个人了，你还是墙角待着吧。”
　　三月，因一个“闷p”而热闹。
　　我与新室友们套近乎之际，曦劲呼叫。
　　他说：“据报道，韩寒那家伙……”
　　“说下去。”
　　“他大骂一个文学评论家，出口成脏啊！”
　　“为什么？”
　　“白桦（烨）——那个评论家说韩寒的作品，在《三重门》之后，越来越和文学没有太大的关系‘，韩寒很不爽。”
　　“我也很不爽。”
　　“……你唯一的偶像于三月2日在博客里回应说文坛是个p，谁也别装逼‘。”
　　“muybien！”（非常好）我脱口而出的赞叹，包裹在外文里。
　　“摸一遍‘个p啊！韩寒那家伙放一个p，你都恨不得用红纸打包！你长没长脑子啊？”
　　一个人放了一个p，另一个人忽略不计，他们是爱人关系；一个人放了一个p，一群人用红纸打包，他们是“藕粉”（偶像与“粉丝”）关系。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广阔的是人的胸怀，比人的胸怀广阔的是“粉丝”的胸襟。于是，《聊斋志异》新添了“三毛抄四”的经典。我的偶像唱：“偶像露出嘴脸，英雄开始下贱。所谓的尊严不值一钱，你竟以此共勉。”我的偶像说：“有一天我做错事，当我自己觉得错时，那些依然继续盲目支持我并一本正经满口胡言的粉丝‘，将是我的羞愧。”
　　我是韩寒的“鱼刺”，我骄傲地想。了解事实前，我只相信他；了解事实时，我只相信我；了解事实后，我会支持得道的他，或者，原谅迷途知返的他。
　　耳畔是曦劲的春“雷”阵阵，眼里净是韩寒冷静着激昂的博客。他说：“别凑一起搞些什么东西假装什么坛什么圈的，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韩寒是独行的武林高手。（“顶多带一武功差点的美女”）他说，“文学要的就是有人养没人教”“文学就是认真的随意写……是唯一不能死磕和苦练的东西。”韩寒参悟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真谛，不像有些“文人”，见古诗穿上白话的马甲就翻脸不认人了。馒头引发血案，“p”引发论战——“韩白之争”。白那边友情、亲情、爱情、同志情谊轮番上阵，韩寒气定神闲，玩出《看韩寒如何反驳韩寒》“供他们参考临摹”。我忍俊不禁。是的，无论他和谁论战，和多少人论战，我都可以做一个轻松的看客，因为，我信任他，高尚的人格和高超的能力！
　　愚人节。第一次同曦劲去新街口，尽管之前我与同学视死如归地奔赴该地大放血数次，这回仍不认得路——我笃信“贵人多忘事”。上了拥挤的巴士，假装纯朴地向售票员阿姨问路，她响亮地回答：“双龙街！转27路！”汽车“轰轰烈烈”，司机骂骂咧咧，双龙街到了。我活生生拆散了一堆“连体人”方才挤到车门口。深情呼唤曦劲，他却陶醉在更深情的音乐中。巴士远去……我掏出手机紧急呼叫：“曦劲！你到站就下车！往回走一站！我在双龙街等你！”“你怎么一个人下车了啊？”“见面再说！”……一刻钟后，曦劲汗流浃背地出现。
　　“你干吗下车啊？”他问。
　　“不下车您去火车站哪？”我笑，“售票员阿姨不是说双龙街下，转27路么？”
　　“转车你不嫌麻烦哪？”
　　“专机会比较方便。”
　　“什么专机啊？现在讨论汽车。我们往前坐几站，下车走几步就到了，多好啊。”
　　“可是售票员说……”
　　“售票员说，售票员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可人家毕竟是老南京‘啊。”
　　“老南京‘只知道老路。”他说。
　　……
　　从车站到车上再到车站，曦劲矢志不渝地和我讨论“路”。我说，你看，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你看，我们可以乘南金线到某站，回走几步就到了。我说，你看那个女生穿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条条大路通新街口。我说，你看，那个女生好看吗？他说，思路要广……我，贫血！
　　三小时后，曦劲“病危”。他说，我头昏、眼花、耳鸣、鼻塞、口干、胸闷、背疼、腰酸、胃痉挛、风湿病、脚气——我们回去吧！回程，他又生龙活虎，领我走“捷径”。分针画了半圆，我们绕了两圈，回到起点。领教了“路程”，领悟了“位移”。时针走了一格，我们第五次兴冲冲地奔赴巴士站台，怏怏地离开。
　　“……附近真的有南金线吗？”我忍不住问。
　　“肯定的啦！”
　　“可是我累了耶。”
　　“废话，谁不累啊？”
　　“如果乘27路转南金线，现在都到了呢。”
　　他说：“那你现在回去乘27路吧。”
　　“好吧，拜拜。”薯条般干脆。
　　欢快的背影，阴郁的神情，我倔强的落寞消融在夕阳里。手机“蠢蠢欲动”，曦劲捷报飞来。他说，你在哪里？我找到南金线的站点了。你来xx超市。等你。我小跑着折回xx超市。他说，往前三站就是了。于是，赶路。
　　“即使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的数学老师也不会原谅你的。这都第五站了，南金线呢？”我说。
　　“奇怪，怎么会这样？……”
　　“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回新街口乘27路吧。”我有气无力地。
　　“……问题是，怎么回新街口啊？这是……哪里啊？”
　　时光飞逝，遗弃了迷路的孩子。路灯在陌生的路上描绘出斑驳的城市。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寻求一点塌实。
　　落后的他呐喊，你慢点儿走吧。
　　我行我“速”。
　　他“愤”起直追，后来居上。
　　我激流勇退。
　　他驻足，说：“害你白走了那么多路，算我对不起你了，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说话。”
　　“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啊，要不是你怀疑我的能力，搅乱我的思维，我肯定能找到路——早都找到路了。”
　　“……不要和我说话！”
　　我们齐头并进。
　　一个半小时后，新街口，妩媚。我们“留连忘返”，一圈圈地绕，一遍遍地问“请问，27路站台怎么走？”三刻钟后，把自己塞进巴士，臭气熏天的车厢里，我却勤做深呼吸。（自虐啊！）迟到的双龙街，扬长的南金线。101路好心收留，它“海纳百川”，我们却“行有独终”。站到东山镇，坐上黑车。瘫了……
　　愚人节愚人的节日。王子变身要强的大男子，随性的小孩子。为什么这样子？我最难过的是，了解事实前，我没有信任他；了解事实后，他没有让我信任。我不可能成为他的“粉丝”，倒老是明察秋毫他的“鱼刺”——我是指鱼骨。
     

    『53』残墨未央(14)


　　五月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涉嫌抄袭芭比娃娃的大眼睛，在暗送秋波。
　　我吐了吐舌头，“早上好！”
　　曦劲回过神，“你醒啦？”
　　“睡得累了起床休息。几点了？”伸懒腰。
　　摸出手机，“都十一点了，你真是猪啊！”
　　我嘟起嘴，用被子蒙住脑袋。
　　“猪——”
　　“哼！你就不会在猪‘前面添一个小’字，或者后面加上宝宝‘嘛？”我被自己恶心了，做呕吐状。
　　“好吧，猪宝宝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恩……咖喱鸡丁炒饭吧。”
　　劳动节，我笔耕不辍，和音乐播放器一样忘我。《春华静美》是追风的单车，是后退的稻田，是高大的土狗，是袅袅的炊烟，是浸湿的球鞋，是狭窄的山路，是肥壮的黄牛，是红艳的外套，是无尽的铁轨，是温暖的怀抱……是永远的遥滩，遥远的遥滩。最遥远的距离，是我们遗失了曾经。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曦劲和他的guitar在角落里怀旧。我的文字轻舞，他的音符低唱，“诗歌”应如是，吧？我刚调低pc音量，侧耳聆听，他那边就戛然而止了。
　　他：怎么啦？
　　我：听你在弹什么啊。
　　他：……guitar啊。
　　我：……（扶墙）看出来了。弹什么歌？
　　他：恩……随意啊。
　　我：好吧。
　　我调高了pc音量，这时正播放奶茶的《后来》。
　　……
　　曦劲在我身后飘来飘去。“暖——”他深情地。
　　“扫帚在哪里？”
　　“要扫帚做什么？我刚扫过地啊。”
　　“看，都是我掉的鸡皮疙瘩。”
　　他说：“倒！那个……唉，我要说什么来着？哦，你换下来的衣服放哪儿了？我现在洗。”
　　“啊？不用，不用，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扫兴！”
　　阳光懒洋洋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流水淅沥哗啦，曦劲侧对我在洗衣服，业余却很认真。原来，笔画错综的“温馨”是这样写的。褪去风花雪月初露柴米油盐的新婚，什么样呢？一半男子一半孩子的曦劲成婚，什么样呢？他的新娘，什么样呢？……走神。
　　……
　　曦劲从衣橱里搬出违规电器亲自，独自准备起“夜宴”，叮叮咚咚。看来，我的谦辞“谁吃了我做的饭都会自告奋勇做饭的”效果显著啊。
　　他说：“暖，你都写了大半天字了，玩会儿游戏吧。桌面上有你喜欢的连连看‘哦。”（接下来的数日，他总乘我写得筋疲力尽时，和我pk“连连看”——他一度鄙视的网络游戏。乘人之危啊！）
　　他说：“暖，你都坐了一下午了，起身走动走动吧。”
　　他说：……
　　他说：“猪——宝宝，进食啦！”
　　曦劲的处女作“吉祥双宝”可爱又可口，我爱不释“口”，赞不绝口。他乐呵呵地：“恩！天才，天才啊！”我看到了他儿时的摸样——浓眉大眼的小男孩，手背嵌着四颗小“酒窝”，手心握着一枚小红花，咧开嘴傻乎乎地笑。我又看到了圣诞夜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张镜面反射路灯微光的侧脸。我想，如果恋爱是一所学校，我们互为老师，那我是什么样的老师，曦劲又是什么样的学生呢？这是一个互文句。我想，戒尺何时不离手，红花又到哪里去了呢？我不动声色地难过起来。
　　“你喜欢吃泡面吗？”
　　他说，弹尽粮绝时才吃。
　　“哦，不喜欢吃泡面……那面包呢？”
　　“弹尽粮绝时都不吃。”
　　我说：“哦，不喜欢吃面包……那我不要和你结婚了！”
　　“啊？这哪跟哪啊？”
　　我自爆：“我爱吃泡面爱吃面包爱吃……各种垃圾食品，童画说你不是随意的人，你随意起来不是人，是超级垃圾桶‘。”
　　“没错，什么垃圾你爱什么啊！”他意味深长地。
　　“的确。teamo（我爱你）。”
　　他煽情地闭上眼深情地说：“sodoi……”猛然瞪大眼睛，嚷：“喂！骂人哪？！”平和地：“好吧，既然你是垃圾桶，我就做垃圾吧。”
　　……
　　夜哄睡了城市，我们醒着，聊着，唱着。往事如歌，在每一个清澈的夜晚浅唱低吟。累了，睡了，睫毛上洒满皎洁的月光。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五月6日，天一黑，我们忍受着肮脏的误会，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忍辱负重”，胆战心惊地翻越出男生宿舍的围墙。几天前，也是这样爬进去的。那时，我不太情愿——我想回家。曦劲列举了数对男女朋友长假短假都想方设法在一起之例，数落了我的薄情寡义，论断我离开他就是回家的意义。我被激将了。此刻，我回望着我隐居了近一周的学生公寓，灯火阑珊了。别了，我们的“诗歌生活”……
　　“暖……暖，别这样……左暖，怎么了？左暖！……”
　　我眼泪汪汪地被曦劲和好心路人搬运到了校医室，打镇静针，输液，折腾了整整一夜。我的脑袋里长出了庵山……我闭合双眼靠在曦劲的肩膀上，他的泪水安静地滑过我的脸庞。我抬头看，他慌忙擦拭面颊，红着眼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我示意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他的泪痕……转眼一年，转眼一年又一年，然后一生。曦劲，我最害怕猝死，因为那会是无济于事的懂事。泪湿了夜。
　　翌日，朋友们来探病啦，我又生龙活虎了，可是——动物园里的老虎，归咎于曦劲没完没了的祈使句。他说，左暖你不要怎样怎样，必须怎样怎样，否则就会怎样怎样，你不信的话……也要相信！我一手扶墙，一手扶眼镜。后来，k偷偷告诉我昨夜电话里曦劲的重鼻音和不时的擤鼻涕声。我……有点儿感冒了。
　　“你……感冒啦，昨晚？”我盯着曦劲的鼻子问。
　　“恩？”他摸了摸鼻尖，“没有啊。”
　　“那……你哭了？”
　　“……谁说的啊？”他没有看我。
　　“我说的，你别和别人说——有什么好哭的啊？真是的！”我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
　　“也不知道是谁哭了一晚上呢。”
　　“我那不是生病了没法控制嘛？敢情这病会传染？”
　　“感情这病不单会传染还不治呢。”曦劲也蹲下，用石子在泥土地上刻下“感情”，“你知道昨晚你那样时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算了，不说。”
　　“好吧。那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想……算了，不说。”
　　“喂！话说一半……好吧，我先说。我想，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人是……韩寒，你还用打镇静针吗？”
　　原来那些狂妄只是斑斓的泡沫，他真正的骄傲是池中浸泡的香皂，而满池的水是我满心的偶像崇拜。这样想，心那么疼。我说：“一针镇静剂很便宜的啊，不必节俭的。”
　　“可那玩意儿多打不好的啊。所以你要多吃多动，健健康康的……其他都随你了，和谁去上海找谁都随你了。”他说。
　　眼神交汇，柔软的，疼痛的。
　　夜蒙住了眼睛，手机闪现光明。他说：“原来我只知道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昨晚才明白它可以为了你的幸福而残缺。以后，我只要你好好活在世上，活在谁的世界里都随你吧。”我闭上酸涩的眼，晾干睫毛。
　　曦劲，你的那些或温暖的，或潮湿的字字句句，都是我日记的刻骨铭心的回忆，是我回望时的热泪，前瞻时的信仰。
     

    『54』残墨未央(15)


　　雨季艳阳天
　　空闺便利店
　　涕泪嬉笑颜
　　睁的眼，困的脸
　　我都在怀念——
　　那峥嵘的四季，你眼里的不羁
　　那单纯的年纪，你脚下的木屐
　　那牵手的距离，你掌心的纹理
　　那敏感的话题，你柔软的语气
　　谁撕掉了日历
　　谁染黄了日记
　　谁改变了你
　　那无端的猜疑
　　那多发的妒忌
　　那你矢口否认的大男子主义
　　眉宇的正义，嘴角的邪气
　　行动在抄袭，言语却鄙夷
　　是你造作的叛逆
　　讨好爱丢失了自己
　　眼睁睁的夜，昏沉沉的白天
　　血红的眼，惨白的脸
　　我都在怀念从前
　　那么怀念
　　提议分手方才三天，我的视力就“飞流直下三千尺”。读短信，看日记，翻影集，都带重影，于是我财迷地数起人民币。
　　曦劲，我想起你，当手机炫铃响起，我想起收信箱里温暖的信息。我想起你，当笔尖划破日记，我想起纸张背面爱过的痕迹。我想起你，当视线驻足影集，我想起比照片更生动的亲密。我想起你，当我因为想起你而哭泣，我想起你握紧我的手，轻唱：i”llneverbreakyourheart。i”llnevermakeyoucry……
　　我也想起——
　　五月21日。昏暗的路灯，暧昧的车辙。
　　曦劲说，那个……什么……什么……啊！
　　我的额头旁逸斜出三条树干。
　　他又说，就是那个……什么……那个……啊！
　　我干上开花，说，哦——
　　他说：“为什么你总是能理解某人写的难懂的东西，却经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呢？”
　　恩……（委婉地说）曦劲的表达不拘一格，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说成语、俗语更是跟“玩”儿似的——如果说韩寒“玩文字”是两情相悦的调情，那么曦劲“玩成语”则是一意孤行的强暴。pass！“术业有专攻”嘛。
　　而他的意思是我“爱屋及乌”，理解能力只对某人“开放门户”。
　　我……
　　他兴致勃勃地批判起：那瓢泼的雨，那泥泞的路，那疾驰的车，那挡道的人，那无知的老师，那狂妄的同学……末了，老气横秋地感叹：“现在的人哪……”
　　香皂浸泡在水里，水盛放在玻璃瓶里，渐渐地，香皂有了玻璃瓶的形状，可是，香皂不会变成玻璃瓶，也不再是香皂了。曦劲，左暖，韩寒，我们仨！
　　我说，或许……或者呢……（善良的假设）
　　而他的意思是，这些话我应该留着对更愤世嫉俗的某某说，而不是“只许某某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吧，我承认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说，或许，完满的生活要求我们挑剔地对待自己，宽容地看待世界吧……（好意的建议）
　　他说：“我会比你更知道该怎样过我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再管我了，只管照顾好自己，你才是我最挂心的……”
　　我……
　　“我不再管你了，我们分手吧。”我说。
　　……
　　我想起两个人的天空，缤纷的，阴晦的，却想不起两个人斗争的表情。竭力想起两个人斗争的表情，却想不起一个人走的决心。曦劲，决定爱你之前，我已经爱上你；决定不爱你以后，我还在爱你。
　　那晚，曦劲道理论证，举例论证，正反论证，比喻论证了他“阳光总在风雨后”的爱情观——他迄今最精彩的论述。我竟然动用诡辩术一一反驳掉。末了，他说，好吧……五天后……好吗？
　　他说：“怪不得睡不着呢——还没说晚安‘。亲爱的，别想太多，早点儿睡吧。晚安，做个好梦哦。”
　　他说：“亲爱的，一觉醒来，心情好些了吗？你看，哭过的天空学会坚强地晴朗了——啊！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你啦！习惯你了，没办法。”
　　他说：“亲爱的，今天还那么激动吗？还觉得我们非分手不可吗？”
　　他说……
　　太阳背过脸，天空悄然泪下。我仰望天花板，一脸潮湿。藏匿于墨黑夜里的，总是我们最真实的软弱。
　　曦劲，明天就是“五天后”——我的十九岁生日了。夜空是色彩斑斓的么？如果雨柱是灰色的。烛光是跃焰飘烟的么？如果心情是凝重的。前路是绵亘未央的么？如果我们要分开了……
　　模糊的视线，朦胧的画面，雨湿了夜，那水汪汪的圣诞夜，那水灵灵的情人节，和那些……泪淋漓的夜晚。滴答，滴答……如果雨下到明天，我们就不分手，好吗？理智遇害了。
　　五月26日，雨霁天青。
　　我和影子覆盖了，浪漫的学海湾，帅气的篮球场，奋进的教室，热闹的超市……过去的日日夜夜，我们一起把陌生走成习惯；往后的年年岁岁，我们要学着各自遗忘。
　　终于，曦劲背着guitar，挎着背包，骑着单车，挥着汗水映入我的眼帘。我瞟了一眼时间，微笑着迎上去，说，不急不急，你才迟到一小时35分钟呢。他说，对不起，其实我……我也难得迟到对不对？我说，是啊，所以要乘最后一次约会恶补迟到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呵呵。他一脸严肃。我的笑后知后觉地冻僵了。
　　晚餐。我一面调戏着咖喱鸡丁炒饭，一面和曦劲讨论着咖喱鸡丁炒饭和咖喱鸡丁盖浇饭的异同点。聊到口水干涸，他叫了啤酒，我们碰杯后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徜徉在“星光小道”上。沿路没有食物的实物，想讨论捞饭拌饭铁板饭手抓饭都不能，我们只好沉默。他点燃了香烟，哧啦哧啦——今晚属它最high了。经过一段路灯罢工的路时，曦劲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我说好啊。他停稳单车，卸下背包和guitar，把包挂在车上，拨动琴弦三两声。我蹦蹦跳跳，貌似活跃。
　　“hidingfromtherainandsnow
　　tryingtoforgetbutiwon‘tletgo
　　……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loveisnowornever
　　bringmefaraway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
　　我跳不动了，只好安静地仰望——一颗星星便是夜空的一粒伤口么？星空竟然是千疮百孔的华丽。
　　“……
　　沉默似曲，暗泪酝酿成烈酒
　　醉看过往的喜忧
　　追悼指日为盟的天长地久‘
　　忍看你转身离去留下的凄秋
　　……
　　闭上眼重燃起久违的香烟
　　当誓言从不朽到生锈
　　恋爱由厮守变成旅游
　　你由好逑变成了普通朋友
　　我不想追究
　　不忍强求你说明缘由
　　……“
　　——我为他和她作的词，当初没有料到它的有效期这么长。时间飞流直下，惟以180度角望天空，让眼泪倒流。
　　“那时
　　你微笑着听我讲故事
　　也淡入我的故事
　　那时
　　你伤感地为我写歌词
　　也成为我的歌词
　　那时
　　我们悄悄传递字条子
　　也热中没事找事‘来充实日子
　　从那时
　　我重新相信爱的誓词
　　也认真地宣誓
　　而此时
　　我摩挲着收集的写过的信纸
　　品味着珍藏的温暖的文字
　　低唱着忧伤的歌词
　　自语着故事
　　你是我刻骨铭心的故事
　　是我最煽情的诗
　　最想懂的文字
　　啊——“
　　我哭得肆无忌惮，他哭得欲盖弥彰。他放下煽情的guitar，掏出有备无患的纸巾给我擦脸。
　　我说：“这歌……这歌词……”
　　他说：“送给你的《那时》。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你自己写的吗？”
　　“恩。四月初开始写的，五一‘才初步完稿——还记得吗？那时你在写字，我背着你在弹guitar？”
　　“哦——那干吗扭扭捏捏的啊当时？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其实，muybien！”
　　“真的吗？这一个月来天天练，边练边改，刚刚还练了一个半小时呢。”
　　“哦——把我晾在一边，自己去临阵磨枪啊。”我嗔怪。
　　“恩……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想弹唱好一些，今晚……”他拉开背包，捧出一只好看的大盒子，“生日快乐！”
　　“谢谢！哇——这是什么呀？”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它。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摩挲着盒子，一副猜礼物的天真表情，却努力回想着《那时》。
　　“我可以抱你吗？”他说。
　　“恩，问题是盒子放哪里呢？”不浪漫的回答。
　　他紧紧拥抱我和我拥抱的盒子，谁的眼泪潮湿了我的头发，他的肩膀？他说：“以后要好好的，要吃饭……”
　　“……以后要好好的，要吃饭，别总吃泡面和面包了；要多休息，别总喝浓茶或咖啡熬夜了。总之，要科学地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就算是为我做一辈子的事吧，也算是六只”巧克力蜡烛“的心愿吧。
　　“许愿蜡烛一直没舍得用。你曾说，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或是任性地出走，我就点燃一只蜡烛照亮你的归路。我原以为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回去的，可是……你曾说，你爱我，你知道时，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时，我告诉你。所以你提出分手后，我反复地提醒了。可你心平气和的坚决，不像撒娇，甚至都不是撒泼，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你还爱我吗？现在我都不知道了，又怎么告诉你呢？送你的”魔豆“你照说明去种植，它会告诉你”爱你一生“。
　　“飞机是我实习时用心做的，当时就想要做漂亮一些送给你。五月20日13时14分，我在它表面刻字。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用小剪刀雕刻，字可能不太美观，也不太清晰。飞机和我很像，有着爱你的灵魂，却不擅表达。
　　“亲爱的，最后一次说我爱你，没有幽默的糖衣，往后就搁在心里……
　　“往后一个人要坚强！要好好的……”
　　信纸一点一点地柔软了，一个一个的字疡开了，宛如成片成片的花朵绽放着，曾经是春华静美的季节，往后是水墨画……
     

    『55』残墨未央(16)


　　十一月。
　　淡雅的茉莉盛开在玻璃杯里，芬芳了凌晨。机翼分别刻着“xj”“zn”，机身刻着“5201314”的铁飞机停在书桌上，和我的水晶飞机一起。“魔豆”还把“爱”藏在心里——我不忍看它“过把瘾就死”。
　　和曦劲分手近半年了。期间见过韩寒一次，那是九月28日，在上海影城，他的新专辑《十八禁》的发布会上。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韩寒，第一次获得他的亲笔签名，第一次握他的手，第一次和他对话，第一次和他合影，在赶巴士赶火车赶地铁赶路之后。欣喜若狂与筋疲力竭较劲，要发病的感觉那么强烈，却“好好的”，是因为韩寒就在面前呢，还是因为曦劲不在身边呢？
　　此外就是没日没夜地打字，没完没了地讲故事。撒娇，撒野的历史，那么近，却永远都回不去了。我用寂寞的手指，泻出煽情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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