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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婚请柬 ... 
 
 
　　凌晨十二点，W市白日的喧嚣逐渐沉寂，纵横交错的马路上车流行人渐稀，林立的写字楼里灯光三三两两，仍在顽强闪烁。
　　庄晓慢慢走出时代大厦的门口，浮肿的脸上两颊苍白，眼神黯淡，掩不住的倦色。她只是一个工勤人员，拿着最低的薪水，做着最低等的活。打字复印、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很累人，也很磨人。就像今天，公司上下为了一份标书，集体加班到深夜，她也一直陪到深夜；标书完成，公司人员全部撤退，她还要把废纸收好，把吃剩的泡面扔掉，把一地的烟头烟灰扫掉，才能“下班”。
　　“呵。”庄晓忍不住苦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有高中学历，身体又差，换了那么多工作，这个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而且这个工作地点离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方便她就近照顾行动不便的爸妈，上下班也不用挤公车，省却不少金钱和精力。像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抵制住停在大厦门口的出租车的诱惑，虽然她已经累得脚也抬不起来了。
　　过街，转个弯，再过街，再往右走几步，前面出现一条狭长的小巷，小巷有个雅致的名字叫风荷巷。长长地青石板路幽远深遂，尽头通向庄晓生活了25年的家。小巷的一边是高高的围墙，泾渭分明地隔着墙外的高楼大厦、浮世繁华和墙内的寂静清冷、残败破旧，另一边是一排有着悠久历史的青砖红瓦平房，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曾热闹无比，但现在，原来的住户逐渐搬走，大多房子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仅剩几家没搬走的，除了恋旧的老头老太，就是如庄晓般家境窘迫、无处可搬的了。
　　但现在，似乎不搬也得搬了。就像中国大多数城市一样，W市，一个原本阡陌交错，小巷纵横的江南小城，近年来城市建设迅猛无比，到处都在拆迁、建楼，庄晓家所在的风荷巷，已经被写上“拆迁”两个大字，前些天也有人来协商拆迁协议的事。
　　庄晓不愿意搬迁，且不说拆迁安置费用少得可怜，也不提这里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单是爸爸行动不便的腿脚，搬迁起来就着实不易。
　　可是，胳膊哪能拧过大腿。
　　沿着古老的青石板路，庄晓边走边想着心事，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借着小巷外的路灯和淡淡的月光，庄晓蹲下来查看绊她的是什么东西。只见原本平整的青石板中间裂了一道细细的缝，一条细细的绳子嵌在细缝中，中间有很短的一截拖了出来，趴在石板上，如果不是庄晓累得几近虚脱，拖着脚走路，也不会绊到这根又短又细的绳子。
　　庄晓好奇地扯了一下细绳。好奇怪啊，今天早上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忍不住又稍稍用力扯了一下。
　　毫无征兆的，绳子断了！
　　青石板地下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几乎是同时，庄晓感觉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她耳边掠过，吓得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睁大眼睛四处找寻，却什么也没发现，再看那块青石板，缝居然不见了，细绳也不见踪影。
　　小巷依旧幽远深邃，寂静无声。一阵凉意爬上庄晓的背上。平时虽然自称是无神论者，奈何胆子实在是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庄晓快速地向家中跑去。
　　当庄晓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中的时候，她的腿脚发软，心跳得似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样，只得一手抚着心口，一手扶住门框，倚在上面先休息一下。她的身体自从那年大病一场后一直不怎么好，平时也极力避免太激烈的动作或情绪。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抬眼慢慢朝屋里看去，在15瓦小灯黯淡的灯光下，屋里原本半旧的家具益发显得斑驳，充当餐桌的小木几上，照例放着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用罩子盖着。那是妈妈担心她回来太晚饿着，特意给她留的。不过今天桌上多了一样红红的、薄薄的、像纸片一样的东西，一半盖在罩子里，一半露在外面。
　　庄晓的眼睛本来就近视，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看不清楚了。她忍着心口的狂跳，慢慢走到木几前，拿起那张红色纸片。原来是请柬。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庄晓的心跳更猛烈了。
　　翻开请柬，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谨定于2009年公历9月15日、农历8月初六为新郎周介卫、新娘姚曳举行婚礼。。。。。。”
　　庄晓的心跳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周围一片寂静，在静到极致的空间里，却听到心“咔咔”的裂开声。好痛！庄晓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我要死了吗？不要！我才25岁，我连亲吻都没有过，我还没和他说一句“我喜欢你”，自从那年看到他以后，一直喜欢他，喜欢了整整10年！
　　庄晓绝望地、无声地喊着。却更加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
　　远远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像闷雷滚过：“人类，你救了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庄晓迟钝地重复。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那年！回到那年！回到那年！！！
　　两行眼泪顺着庄晓浮肿的脸庞慢慢滑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喃喃吐出几个字：“让我重新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jj的资深潜水者，我蹲了很多坑，买了一些v，也曾霸王无数。现在自己写文了，才发现码字原来是一个多么辛苦的技术活。痛苦流涕，沉痛忏悔，我以后再也不霸王了！
 同时也郑重保证，本文决对不坑不v。
 但更新速度不能保证。
 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2

2、15岁的少女 ... 
 
 
　　一缕阳光从一尺见方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宽大的床上，照着庄晓小小的睡脸。空气中的尘粒在阳光中快乐地飞舞，远处隐隐传来妈妈宠溺的喊声：“阿囡，快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唔。”庄晓裹着薄被翻了个身，“让我再睡会吧，昨晚太累啦。”
　　昨晚！
　　电光火石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庄晓脑海中显现。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坐起的瞬间，庄晓想起自己是不能做这样快起的动作的，这会让她头晕、恶心好一阵子，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一点难受的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庄晓慢慢环顾。四周的布置既熟悉又陌生，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明显是用了没几年的，还很新；墙壁雪白，不是印象中因为浸水而斑驳掉色的墙面；墙上贴着许多张灌篮高手的大幅海报，大概有半面墙，可庄晓记得自己有一次暴怒把它们全都撕掉了的。
　　怎么回事！庄晓茫然。
　　随着一声轻轻的“阿囡”，卧室的门开了，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走了进来，虽然有些发福，但眼睛明亮、笑意盈盈，仍然能看出她年轻时姣好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容。她走近仍呆坐在床上的庄晓，俯身笑道：“今天是你去实验中学报到的日子，可不能迟到了。”
　　庄晓心情激荡。这是妈妈，不是若干年后被困苦的生活折磨得面容苍老、身体衰弱、行动迟缓的妈妈，而是记忆中温柔美丽、会柔柔地叫她阿囡的妈妈！
　　“妈妈！”庄晓响亮地叫着，迅速跪坐起来，大力地抱住自己的妈妈。
　　“你这小囡，这么大了还撒娇。”妈妈笑骂，却也轻轻地回抱住庄晓。
　　真好。庄晓幸福地把脑袋放在妈妈肩上，一滴泪悄悄沁出眼角。拥抱的感觉真好，有人宠爱的感觉真好。
　　“好了，快点起床吃早点吧，你爸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妈妈放开庄晓，走出卧室。
　　从巨大的幸福眩晕中慢慢平复过来，庄晓这才相信，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也就是1999年，成了15岁的少女。
　　套句流行的话就是：她穿了。
　　自己失去意识前的那些情景难道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地发生了？那个发出像闷雷一样声音的不知道是妖怪？神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它说自己救了它，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呢？难道说是自己扯了那块青石板上的绳子的缘故？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时空是回溯了？还是平行的？或是交错的？
　　一头雾水。庄晓甩甩头，算了，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回到了那年，不，是今年！那场使爸爸残疾、家境败落的车祸还没有发生，那场令自己面目全非、痛不欲生的大病也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有机会，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庄晓突然快速起身，站到书桌兼梳妆台前，俯身凑近，仔细打量着镜子里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浮肿腿去，镜子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有着尖尖的下颌，小巧的鼻子，明亮的眼睛，带着些稚气，又有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啊，庄晓捂着脸，被自己萌到了。经历了十年被漠视、被歧视的日子，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小美女。庄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上天，感谢上天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为什么说是小美女，而不是美女呢？因为。。。。。。庄晓很遗憾得看着镜子里自己大约1.55米的身高，以及。。。。。。几乎看不到起伏的胸部。郁闷，明明爸爸1.78，妈妈1.65，为什么自己都没有遗传到呢。）
　　快速地洗漱完毕，吃过妈妈准备好的豆浆油条，庄晓抓起自己的书包，向门外跑去。
　　庄益民推着摩托车，早已等在门外。看到庄晓，庄益民微黑端正的脸上露出笑容，高声喊道：“晓晓，走啦！”
　　“来啦！”庄晓回爸爸一个大大的笑脸，跑到摩托车旁站好。
　　摩托车是嘉陵牌的，体型很大、很重的那种，摩托车后面用绳子捆着被褥、脸盆、水桶等物件，堆得老高。
　　这辆摩托车是当时家里的主要交通工具，是庄益民的宝贝，用他的话讲是他的“老伙计”。 庄益民在外面揽活计、跑销售靠的就是这辆摩托车。
　　庄益民开了一个小作坊，雇了两个伙计，主要接一些五金、模具、铸件等的来料加工，这在轻工业十分发达的W市是很多见的。偶尔也用边角材料做一些像铲子、簸箕等的小物件，以成本价卖给街坊邻居。庄益民手很灵活、做的东西精巧耐用，很是受欢迎。
　　发动摩托车，庄益民沿着青石板路往前开去。时间的确不早了，叔叔阿姨们早已出门工作，除了赵家大爷、李家婶子等抱着小孙子、小孙女三三两两或坐、或蹲在门口闲话的，整条小巷再无其他车辆行人，所以，庄晓一路上受到了高度关注，收获诸如“晓晓上学啦”、“晓晓加油啊”、“晓晓是未来的大学生哦”此类的热情招呼无数兼热切期盼眼光若干。
　　庄晓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汗颜。这些街坊邻居对自己寄予如此厚望，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在将来的高中三年毫无建树、成绩吊尾，甚至连高考都没有参加，不知道要失望成什么样子。
　　庄晓家位于W市的东北角，在十年前还是个没有开发、接近郊区的偏远地带，按照划片入学的原则，这里的小孩大都沿着育才小学→万里中学初中部→万里中学高中部这样一条普通求学路走完自己的学生生涯。偏偏有些小聪明、平时不怎么用功、成绩总在中上游徘徊的庄晓不知道为什么，小宇宙突然爆发，中考时不仅考出了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还以高出分数线3分的好运气被W市最好最牛的实验中学录取（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差距可见一斑），不仅万里中学的校长激动得在谢师宴上给灌得烂醉，连庄晓的街坊邻居也均感与有荣焉，赵大爷更是煞有其事得称，风荷巷隔了几百年，终于要再出一个状元了。
　　




3

3、重回校园之避开它 ... 
 
 
　　摩托车驶出小巷，一路咆哮，风驰电掣般斜穿过整个W市，在当时交通还不是很拥挤的情况下，依然花了1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W市西南角、实验中学所在地。
　　庄益民把摩托车停放到学校大门东侧的停车棚，叮嘱了N遍“只在附近走走看看、千万不要走远”后，自己去办入学手续了。
　　今天是实验中学高中部的报到日，虽然此时已接近中午11：30，来实验中学报到的人还是很多，偌大的校园熙熙攘攘，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对于这所自己曾经生活和战斗过三年的校园，庄晓可谓烂熟于心。左手侧是名为逸夫楼的实验楼，庄晓没去过几回，每次去必打碎一样东西，不是玻璃试管，就是酒精灯，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以至于后来一上实验课，老师就用如临大敌的眼神看着她，也没有同学愿意和她一组作实验，渐渐的她就很自觉乖巧地找各种理由不去实验楼了。
　　转过实验楼，绕一条绿化带 ，走上一条覆盖着极其茂盛的紫藤萝的长廊。现在不是花期，只有翠绿的枝叶缠绕在藤架上，可庄晓记得，每年四五月间，那密密匝匝、如繁星一般的紫藤萝花，散发着优雅迷人的香气，让人可以暂时忘记一切，沉醉其中。她喜欢坐在这里，让密密的紫藤萝枝遮住自己，这里曾是她苦难岁月中的小小天堂。
　　在长廊的尽头，有一栋两层高的建筑，那是高一年级教学楼，跨上五级台阶，从左往右数第三间、从右往左数第二间教室就是高一（3）班，当年庄晓就是在这个教室门口被班主任王艳那鄙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打击得无地自容、羞愤难当。“知不知道你这次摸底考试多少名？全班45个同学，你44名，45名因故缺考！你家长辛苦挣钱供你来上学，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你就用这样的成绩来回报他们？你对得起他们吗？” 刻薄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回响。
　　转过高一年级教学楼，穿过高二、高三年级教学楼，来到学校的正北面，这里是通往学生宿舍的侧门，门口有一间小卖部，当年被老师训得无地自容的自己，就是在这里接到了爸爸车祸的电话，当场如五雷轰顶，意识全无。失魂落魄地走到刚落成不久的体育馆后面，抱着粗大的罗马柱失声痛哭，直哭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抽搐，哭得。。。。。。一场大病缠身。
　　握拳，微抬头，让夏末秋初灿烂的阳光蒸发掉眼角的湿意。
　　没想到时隔十年之久，想起来居然还是很难过。站在体育馆旁，庄晓恶狠狠地骂自己：笨蛋！现在可不是悲秋伤春、缅怀过去的时候。不管过去如何，既然上天给了你这么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改写命运！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内心成熟、外表靓丽的青春无敌美少女，还拥有对未来十年的预知，有什么好担心的！
　　夏末秋初的太阳还很毒辣，庄晓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转动被一上午的茫然、混乱、激动、伤感等各种情绪搞得几乎停滞运行的脑袋，慢慢理清头绪。
　　她记得很清楚，今天报到后，她就要住校了。明天9月1日，上午先是沉闷无比的开学典礼，再是因为疯玩了一暑假而考得砸锅卖铁的摸底考试。打击！下午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军训期间自己因为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教官，被“开小灶”若干次，整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打击！！军训结束的当天晚上，也就是9月15日，班主任找谈话，巨大打击！！！然后接到家里电话，然后生病，然后。。。。。。
　　如果说高中三年的生活是炼狱，那接下来的两周时间绝对是炼狱的序曲！是通往地狱的大门！一定要避开！
　　爸爸是9月15日那天在送货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违规驾驶的小货车撞倒，又被摩托车压住，造成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家里卖掉了小作坊，花光了所有积蓄，欠下外债无数，还是没能保住爸爸的腿。 从此家境一落千丈，庄晓也因此高中毕业后早早开始打工养家。
　　9月15日，是受诅咒的一天，那天自己一定要呆在爸爸身边，拖住他，不让他出门，避开那场车祸。
　　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呢？装病？逃课？转学？庄晓抱住脑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不得其法。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爸爸快要办完手续出来了，庄晓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停车棚走去。
　　也许是上天也在帮她的忙，也许是她太专注在这件事情上了，以至于当她在转角处听到急刹车声，迟钝地抬起头，发现一人一车向她扑来时，她毫不犹豫地将脚扭成奇怪的角度迎了上去。
　　当庄益民满头大汗地找到他的宝贝女儿时，庄晓已经华丽丽地翘着被校医裹得无比庞大的腿躺在医务室里了，旁边站着可怜的肇事者和他可怜的扭曲的单车。还有可怜的年轻的校医，他显然被庄晓凄惨而夸张的叫声震撼住了，结结巴巴地向庄益民解释：“初步断定是扭到了脚，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为以防万一，建议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比较好。”
　　庄晓如愿以偿地回了家。
　　




4

4、重返校园之拟定作战计划 ... 
 
 
　　两周后，当庄晓再次跨入实验中学的大门，粉嫩白皙地端坐在高一（3）班教室的第一排，接受周围一群非洲乌骨鸡各色目光的检阅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吐气如兰。
　　嘿嘿，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把脚扭了啊。
　　在家修养期间，庄晓顺理成章地避开了噩梦般的摸底考试和地狱般的军训，并成功地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使用发嗲撒娇等十八般武艺牢牢地粘住了老爸，躲开了那场车祸。还因为无聊，借来赵叔叔的海鸥相机，将爸爸做的一些产品拍成照片放到阿里巴巴网上，做一些简要说明，留下联系方式。
　　庄晓并不指望这样能对爸爸的生意起到多大作用，要知道，那时候的阿里巴巴才刚刚成立，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异想天开的小网站，要在若干年后，才成为众多企业趋之若鹜的生财宝地，旗下的淘宝网更是一干宅男宅女居家旅行必备。这样做纯粹是多年的宅女生活惯性使然。庄益民的小作坊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保证庄晓近几年内衣食无忧的。
　　要说庄晓在这两周内做的最大的一件事，那还得说是拟定了一个全新的、长期的作战计划。
　　首先是健康。据给庄晓看病的老中医说，庄晓身体底子很薄，平时还不怎么看得出来，被那次恸哭伤了心脉，引发免疫系统缺陷，加之治疗不及时，所以造成后患无穷。
　　庄晓决定选择练习瑜伽来增强身体素质。她曾在一家健身馆当过销售兼文员兼接待，看到那些长期练习瑜伽的女性身体柔韧、步履轻盈、气质出众，说不出的羡慕欢喜。也曾偷偷研究过瑜伽的练习方法，颇有心得。后来因为身体、工作等原因没有坚持下去，让她很是遗憾。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践她当年的研究了。
　　其次是身高。据专家介绍，决定身高的关键因素除了基因遗传，就是饮食和运动。所以，庄晓决定每天喝一罐牛奶，而且要高钙的，同时参加兴趣班中的篮球班。
　　什么？问为什么选篮球班。庄晓鄙夷，苯！没看到打篮球的全是高个儿吗？
　　好吧，庄晓承认，周介卫篮球打得很棒、很有型也是她想要打篮球的原因之一。
　　关于周介卫，庄晓自“穿”回来后还没有见过他，也没想好要怎么办。因为她只要一想起他，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只好不想。大不了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吧。庄晓心想，怎么说我也是心理年龄25岁的成熟女性，不至于对一个毛头小子束手无策。
　　再来是学习。庄晓之前很担心以自己25岁的脑子去啃高中的数理化课本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拿到课本后才发现担心多余了。除了基础差一点，她的脑袋运转灵活自如，相信只要学习方法得当，付出一定的努力，假以时日打个翻身仗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哼哼，到时叫那个老女人对咱笑脸相迎。庄晓很记仇。
　　庄晓口中的“老女人”就是高一（3）的班主任王艳。
　　实验中学的班级分配是很有讲究的。像高一（5）班、（6）班是入学成绩好的学生，高一（1）班、（2）班是划片入学的学生，至于高三（3）班和（4）班则是由入学成绩很一般的学生，如庄晓之流和花钱买分数进来的学生组成，称作“差班”。到高二的时候又会按照文理科重新分配。
　　被分到差班做班主任的王艳自然一肚子怨气。
　　王艳是个30好几的老姑娘，嘴唇薄薄的，颧骨高高的，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圆规”。虽然也算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但她性格古怪，为人刻薄，很不受学生欢迎，江湖人称“灭绝师太”。
　　此刻的“灭绝师太”正在讲台上作例行的课前训话：“不要以为进了实验中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实验中学保持多年的高升学率靠的是什么？是严！是紧！不要以为混混日子就可以上大学了，三年前笑着进来、三年后哭着出去的学生我见的多了，你们想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尽管试试吧。扒拉扒拉扒拉。。。。。。”唾沫四溅。
　　坐在第一排的庄晓努力把头埋到书本里，躲避灭绝师太的口水攻击。
　　这时从教室后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三年前笑着进来的学生，经过您的谆谆教导，三年后哭着出去，应该归功于您的教导有方吧。”
　　“哗！”教室里一片哄笑，更有人怪叫：“说得好！”
　　青春正是好啊。庄晓也笑。不过作为过来人，她深刻理解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有些事情不能硬拼。所以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手里还拿着一支圆珠笔，不仔细看的话，都会以为她在认真温书。
　　说话的人叫张啸，也就是那个和庄晓发生“车祸”的倒霉蛋。倒霉蛋据说家境很好，个子很高，（庄晓目测至少有1.80），头发短短，肤色偏黑，浓眉俊目，长得很是俊朗，就是脾气不太好，老是板着脸。班上的女生称之为“酷”。
　　对此庄晓嗤之以鼻。一帮半大不大的小孩懂什么叫酷，就算懂那也是装的。不过第一次听到张啸说话时，她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这样低沉的声音，跟那天夜里的声音何其相像。久了才发现还是有区别：，那天夜里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张啸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不羁，微带些嘲弄的语气。
　　就像现在这样。
　　王艳气得双手发抖，大吼：“张啸，站起来！”
　　秦燕捅捅庄晓的胳膊，低声笑道：“叫你呢。”
　　秦燕长着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就算摸底考试考了倒数第二名，被王艳训得泪盈于眶，一转头就露出毫无心机的大笑，害得庄晓白担心一场。出于说不出口的内疚，她主动和秦燕做了同桌。
　　可现在，庄晓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同桌头痛不已，只得假装没听到。
　　有的老师普通话不过关，头几天点名时，经常会出现台上老师一点名，台下庄晓、张啸同时站起来的情景，引发同学们一阵哄笑。庄晓站在第一排，看不到最后一排张啸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尴尬。后来老师再点名，她都会用纯洁如小白兔般的大眼睛先和老师做个交流，确定后再站起来。只是那个可恶的张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仍然状况不断，害她跟着被取笑。
　　张啸慢吞吞地站起来，面无表情。
　　“站到外面走廊上去，罚你站一节课。”王艳恨恨地说。
　　张啸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教室门口站好。上午8点多的太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斜斜地延伸到庄晓的桌脚边。庄晓不用扭头，眼角余光就能看到他俊朗的侧脸。
　　虽然脾气坏一点，脸臭一点，可到底是小帅哥啊，看上去还是赏心悦目的。庄晓微眯眼，很是享受。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被打断了长篇宏论的王艳悻悻。
　　庄晓赶紧正襟危坐。庄晓的语文、英语、化学是强项，数学和物理相对较弱。特别是数学，庄晓跟得颇有些吃力，所以在王艳的数学课上是绝对不敢开小差的。
　　一节课安然无事过去。
　　




5

5、球场风波 ... 
 
 
　　实验中学是个变态的学校。其变态之处不仅体现在将校址从闹中取静的市中心黄金地段迁到如今鸟不拉屎的W市西北角，并美其名曰“阻断外界对学生的干扰”；还体现于在所有学校都实行双休日的今天，明目张胆地补课一天，自习半天，仅留半天的时间给学生搞个人卫生，只有每个月底才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更体现在每个月底都要进行一次排名考试，考试成绩、名次用大幅红纸张贴在学校宣传栏内，搞得学生一到月底就如临大敌，校园内硝烟四起。
　　庄晓9月底的考试成绩排在班级第5、年级第40名，比入学时的成绩高了不止一点点，但离庄晓的目标还有一定距离。对于这次成绩庄晓没有强求，毕竟之前的基础摆在那里，时间又太短。不过这个成绩也证明了庄晓的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有问题及时解决的学习方法是行之有效的。
　　庄晓的心情很好，连枯燥的原地运球也练得兴致盎然。
　　每天下午4点到5点是学生们兴趣班活动时间。在六片篮球场相连的大操场上，庄晓努力无视周围跑跳活跃的男生和场边发花痴的女生，心无旁骛地练习原地运球。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在一片惊叫声中，庄晓只来得及侧一□，就被一颗高速运行的篮球砸到了左肩膀，顿时一阵钝钝的疼痛传来。庄晓捂住左肩半晌才抬起头，恨恨地瞪着跑到她跟前捡球的张啸。
　　逆着阳光，看不清楚张啸脸上的表情，不过庄晓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坏了他的捷安特自行车，张啸一直没给庄晓好脸色看。在庄晓努力与全班同学和睦相处、打成一片的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将眼光放在庄晓头顶好多寸以上，无视而过，令十分介意身高的庄晓差点就暴跳如雷，破坏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开朗大度、温柔体贴的知性美女形象。
　　哼，不就是一辆车柄弯弯、车胎细细的自行车么？真是越有钱越小气。庄晓腹诽。
　　眼看张啸长臂一勾，捞了球就走，被彻底无视的庄晓怒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大喝一声：“站住！”
　　张啸顿下脚步，缓缓转身，用眼神询问：“？”
　　庄晓努力地抬头挺胸，不让自己的小身板湮灭在他1.80的巨大阴影中：“你还没有向我道歉。”
　　张啸皱眉不语，本来就冰冷的气场顿时冻结成块。庄晓有点吃不消了。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如春风拂面般融化了寒冰。
　　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庄晓顿时丢盔弃甲，嗫嚅着：“没，没事。”慌张地抱起球，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篮球场的另一头，继续默练她的运球神功。 
　　溃不成军啊！没办法，谁让这个声音的主人叫周介卫呢。
　　这也是庄晓坚持练球到现在不肯放弃的原因。周介卫在高一（5）班，与庄晓的高一（3）班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平时很少见到，只有在每天的兴趣班活动时间，才能看到他和一帮男生打篮球的潇洒身影。就为这，狂热迷恋《灌篮高手》却从没碰过篮球的庄晓也要咬牙坚持。
　　这边周介卫饶有兴趣地看着庄晓如兔子般逃窜，用肘撞一下张啸，促狭地说：“兄弟，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看把小美女吓的。”
　　张啸不为所动，轻哼一声：“貌似她是看到你来才跑的吧。”转身就走。
　　周介卫见他不上当，“嘿嘿”一笑，追了过去。
　　庄晓远远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禁不住腐血沸腾了。
　　同样是白底蓝条的运动衫，穿在别人身上土得掉渣，到了周介卫那里硬是穿出了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如果说周介卫是一块温润的玉，那站在他旁边的张啸就像是一颗光芒四射的金刚石，冷硬而夺目，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羁的气息。怪不得只要这两人在场，周围立刻充满了女生的尖叫声。
　　啊啊，庄晓觉得自己也要忍不住尖叫流鼻血了。
　　算了，今天没法练球了，还是回教室做题吧。
　　晚自习结束，庄晓没有随大流立刻冲回宿舍，而是端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把今天所学的内容回想一遍，确定没有疑点、全部掌握了，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桌，关灯，关门，走出教室，走下台阶，沿着紫藤萝走廊往宿舍方向走去。
　　在幽幽的路灯下，庄晓抚摸着紫藤萝干枯劲瘦的枝干，脸上显出温柔的神色。
　　就是在这条走廊上，也是刚下晚自习，大病初愈，脚步虚浮的庄晓挤在急于回宿舍的人群中，不知被谁在后面轻搡了一下，摔倒在地。
　　“同学你没事吧。”那个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庄晓回过头，只看到一张如玉的脸，青黛的眉，清澈的眼，还有温柔的笑。目眩神迷，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庄晓浮肿的脸，周介卫微怔，很快地掩饰过去，把手伸到庄晓跟前，保持他一贯的温文尔雅的笑。
　　呆呆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中，借力起身，庄晓觉得眼眶酸胀。见多了对她指指点点取笑的女生和看到她后吓一跳跑开的男生，此刻这样的一个援手对她而言不亚于雪中的炭火，雨中的蓑衣，更何况这个援手来自这样好看的一个男生。
　　从此，这张如玉的脸，这个温柔的笑深深地印在了庄晓的心里，一印就是十年。即使在以后的凄苦岁月中，庄晓只要一想起这张如玉的温柔笑脸给她带来的温暖，就觉得又可以熬过去了。
　　月影婆娑，树叶轻摇，前面黑影一闪而过，打断了庄晓的回忆。
　　“谁！”联想到最近治安不太好，前几天隔壁班还发生过落在教室的名贵钢笔被盗事件，庄晓的声音有点颤。
　　“我。”低沉的声音很有特色。是张啸。
　　庄晓轻吁口气放下心来，什么嘛，躲在那里装神弄鬼，有点恼羞：“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如此。
　　张啸不答，眼光照例地掠过庄晓头顶。
　　咦，眼光似乎有点偏向左边，庄晓敏锐地发现。
　　难道。。。。。。
　　不可能吧。
　　庄晓有点不确定：“你是因为白天的事要向我道歉吗？不用啦不用啦，已经没事啦。”开玩笑，被他那样冷冰冰的道歉，原本已经不疼的肩膀说不定又要被冻伤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拿东西，麻烦你让开。”张啸的表情有那么一些些古怪。
　　“啊？哦。”庄晓忙侧身闪让，眼睁睁看着张啸擦身而过。半晌回过神来，气急。被嘲笑了，绝对的！这个臭屁小鬼！亏了自己下午还觉得他养眼来着，这哪是什么金刚石啊，分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6

6、卧谈 ... 
 
 
　　因为张啸的缘故，庄晓回宿舍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等她推开们进宿舍时，除了徐娟还在洗衣服，其他舍友们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卧谈了。卧谈的内容依然是各班的班草。
　　庄晓所在的403宿舍是混合宿舍，宿舍不是很大，带阳台和卫生间，住了5个女生，分别是3班的庄晓、秦燕，4班陈娇和5班的赵媛媛、徐娟。徐娟来自农村，相貌普通，衣着朴素，听说家境不太好，学习异常刻苦，平时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的，从不参与这样的卧谈。程娇则人如其名，长的娇滴滴，说话娇滴滴，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时尚、潮流、八卦。对于卧谈她是最起劲的，每次都抢着发言。
　　“朱强今天真的好帅啊，他唱得那首刘德华的《冰雨》，我们班上好多女生听得都哭了。”朱强是4班的班草，长得油头粉面的，还喜欢故作潇洒，偏偏有女生就吃这一套。4班今天搞迎国庆文艺晚会，平时就很喜欢抢镜的朱强今天更是大出风头，小妮子到现在都激动不已。
　　第一次卧谈时，庄晓一听到朱强的名字就笑喷了：“朱强？猪坚强？哈哈！”一屋子不明真相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气得程娇脸色铁青，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哎，其实“猪坚强”是个褒义词啊。庄晓无奈，低声下气，好话说尽，仍不能打动程娇，最后只得赌咒发誓：朱强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生，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才换来程大小姐破涕一笑。之后再也不敢说朱帅哥任何坏话。
　　想着之前的事，在卫生间刷牙的庄晓不禁一笑。忽然听到了周介卫的名字，连忙竖起耳朵。
　　“男生运动的时候才是最帅的，今天周介卫打球的样子就帅极了，他是我们班的流川枫。”说话的是赵媛媛。赵媛媛长着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手，圆圆的腿，浑身都是圆滚滚的，大家都叫她“赵圆圆”，她的皮肤极好，肤若凝脂说的就是她那样的，这也令用了很多名贵化妆品却收效不大的程娇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庄晓最喜欢用手捏她的脸，那个手感真是好啊。
　　秦燕不服气了：“要说打篮球，谁能比得上我们班的张啸，他才是流川枫。”
　　“哈哈，哪有那么黑的流川枫啊，明明是赤木刚宪好伐。”赵圆圆取笑秦燕。
　　“谁说黑就不能是流川枫了，再说张啸那个不是黑，是。。。。。。是。。。。。。”秦燕有些急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小麦色。”正在刷牙的庄晓含着牙膏，含糊地顺口接道。
　　“对，就是小麦色！”秦燕得意地说，突然来一句：“晓晓也喜欢张啸。”
　　“噗！”庄晓一口牙膏沫全喷了出来。这是哪里来的空穴之风啊。赶紧端着漱口杯出来辟谣：“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咦，你不是经常去找他说话吗，虽然他都不怎么理你，我们还很担心你会伤心呢。”秦燕困惑了。
　　庄晓满头黑线，什么叫谣言？这就是谣言！她明明是在贯彻团结每一位同学的方针好不好。当下更加大力地摇头：“没有啦，我跟每个同学都有说话的，后来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而且我爸妈管得很严的，不可以乱说。”对不起啦爸妈，拿你们出来挡一挡，庄晓用坚定的、纯洁的、无辜的眼神看着大家，表达着她的清白。这可是她的独门秘笈，没有人能够怀疑这样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是噢，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秦燕立马改变了立场。
　　“我觉得周介卫更象仙道，张啸象三井寿。。。。。。”卧谈继续。
　　庄晓端着口杯退回卫生间，洗漱继续。
　　庄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澄清，肯定不是因为讨厌张啸。虽然张啸这个臭屁小鬼的确令人火大，但在庄晓看来，这个年纪的少年就是这样的，在背后给女生取外号，值日卫生偷溜走，打饭插队，打水抢先，种种恶行恶状，根本不知何谓绅士风度。
　　也许，是怕赵媛媛把这话传到5班，传到周介卫耳中吧。庄晓心中有些懊恼。明知道自己和周介卫是不可能的，明知道他未来的另一半是一个叫姚曳的女人，为什么心中还是存有幻想，见到他时全无主意？清醒点吧，你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父母，健康，学业，这才是你回来这里的意义。
　　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向周介卫表白，然后被他拒绝，这个执念就能放下了吧。
　　突然，伴随着整栋宿舍发出一声大大的叹息声“啊——”，灯灭了。这也是试验中学的变态之一，一到晚上十点准时熄灯。
　　庄晓摸黑爬上床，盘腿坐好，开始调整呼吸。两短一长，深吸轻吐，“吐惟细细，纳惟绵绵”，想象有股气息从百会开始，慢慢流经太阳、风池、膻中。。。。。。流转全身。随着这股气流，身体亦慢慢扭转。
　　这就是庄晓摸索了好久，最终将瑜伽和吐纳相结合，自创的一套心法。她也不知道这样练有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只是每次练完，都会觉得神台清明，心平气和，白天做不出题的焦躁、被无视的气恼（主要是张啸），还有见到周介卫时说不出的心慌，全都被抛之脑后，很快地进入香甜的梦乡。第二天一早起来，神情气爽，生龙活虎。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有看不懂的请参考《灌篮高手》




7

7、化学实验课 ... 
 
 
　　9月30日，明天就是国庆节了，学校格外开恩放假两天，并且是从今天下午就开始放假。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的学生们都兴奋异常，特别是高一新生，课间休息时如麻雀般叽喳不停。
　　庄晓却兴奋不起来。来学校前她就和爸妈讲好了，这个月底她要在学校看书，把以前因为主观（自身不努力）客观（学校师资力量差）等原因落下的课尽量补回来，就不回家了。虽然妈妈万般不舍，但庄益民很支持庄晓的意见，认为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当父母的应该全力支持。
　　但这并不是她郁闷的原因。她郁闷的是，下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要去实验楼作实验。鉴于以前的教训太过惨痛，阴霾太过沉重，庄晓很担心到时会因为不可抗力发生些什么。更让她郁闷的是，本来已经和秦燕说好了和她一组，结果今天一早，秦燕就因为来例假痛得脸色煞白，请假回宿舍休息了。
　　难道又要孤身一人勇闯龙潭虎穴吗？庄晓耷拉着脑袋，郁郁地排在去实验楼队伍的最后。
　　早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当庄晓最后进入实验教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全班45人，除秦燕请假外，其他人都已经两两一组在做准备工作，只有一个人因为气场实在太过冰冷，周遭三尺内无人敢靠近，傲然独占一张实验桌。
　　张啸！庄晓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见庄晓那么晚进教室，还站在门口发呆，化学老师有点不高兴了：“庄晓，快点到20号实验桌那里做好准备工作。”
　　20号实验桌也就是张啸所在的那张桌子。庄晓只得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节课做的是氯气的制取实验。
　　方程式，庄晓背得滚瓜烂熟：MnO2 + 4HCl ==(加热)== Cl2↑+ MnCl2 + 2H2O；实验仪器，庄晓娓娓道来：分液漏斗、圆底烧瓶、铁架台、石棉网、酒精灯、集气瓶、烧杯、导管、双孔橡皮塞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放石棉网时把铁架台打翻，扶铁架台时撞到分液漏斗，捡分液漏斗时差点碰翻酒精灯。。。。。。
　　刚开始张啸还抱着胳膊在一边装酷，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战，最后忍无可忍，轻喝一声：“你怎么那么笨！闪开！”正式接手。
　　庄晓羞愧地站到一旁，惊叹地看张啸娴熟地架好实验仪器，倒入实验试剂，按照实验步骤一步步净化、收集、处理尾气。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别的实验组还在不停调试中，庄晓这一组已经全部完成了。
　　庄晓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犹如凯旋归来的张啸，狗腿地跑上前：“我来收拾，您休息。”
　　结果。。。。。。
　　庄晓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当她回过神来时，酒精灯已被打翻在地，圆底烧瓶碎成若干片，她的马尾辫烧焦了一块，手上还烫了好几个泡，化学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挥挥手，让张啸把她送到医务室进行治疗。
　　到了医务室，照例是那个年轻的校医给庄晓上药。先把水泡挑破，再把药涂上去，有点疼，庄晓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今天已经够丢脸了，不想再因为这个被别人嘲笑。庄晓偷偷抬眼看站在一边脸黑得媲美包公的张啸，才发现他的胳膊上也被烫红了一片。显然是刚才帮她挡溶液的时候烫到的。
　　这下庄晓真的内疚了。人家好好一冰山小帅哥，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就因为不幸跟她一组，不仅承担了全部实验过程，还招来这无妄之灾，如果不好好道歉的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庄晓恩怨分明，说到做到。睁着小鹿般的大眼睛看着张啸，庄晓无比诚恳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张啸一贯没有表情的脸竟然有些忸怩，他粗声粗气地说：“你知道就好。”偏黑的，不、是小麦色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红晕。
　　庄晓笑了，这个年纪的少年就是这么可爱：“你也上点药吧，皮肤破了就不好了，容易引起感染。”
　　张啸别过头，把胳膊藏在身后：“我没事。”
　　啧，小屁孩又装酷。庄晓不由分说，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张啸的胳膊，交给校医：“小孩子不要乱逞强。”
　　张啸窘迫地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是一只白嫩纤细的小手，要挣脱很容易，可不知为什么，直到上完药，他也没有把胳膊拽回来。
　　“这样就好了。” 这样自己的内疚就减轻许多了，庄晓扬起脸高兴地笑了。眼中笑意盈动，晶莹闪亮，如繁星璀璨。
　　张啸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下午趁着其他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庄晓脱掉校服，换上荷叶边碎花娃娃衫，配条蓝色微喇牛仔裤，穿上红白条相间帆布鞋，带上自己的小钱包，美滋滋地走出校门，乘坐8路公交车，前往w市市中心。
　　左瞄瞄，右看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走了一大圈，庄晓最后选了一家装修不那么花哨、理发师也没有顶着一头夸张的爆炸头发型或奇怪的朋克造型的理发店。
　　是的，庄晓要剪头发，要把原来的披肩长发剪成短发。
　　当年刘天王说了一句：“我的梦中情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于是所有的女生都留起了长发，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都必须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庄晓虽然也留了长发，但发质一般，有点毛糙，并没有为庄晓的美丽加分。而且长发不易梳洗，不易打理，对于不擅长编发的庄晓来说，着实有些麻烦。庄晓早就想把头发剪短一点，一来节省时间，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其他事情上，二来也可以休养生息，养护发质。这次借着头发被烧焦的机会，索性来剪个短发。
　　鉴于对1999年流行发型的不敢恭维，庄晓抵制住理发小伙儿的热情游说，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最后以齐刘海加贴脸侧发的清爽短发造型新鲜出炉 。
　　庄晓满意地看着镜子里清爽利落又不失娇俏可爱的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理发小伙儿也早忘了没有把自己的设计推销出去的不快，大赞小姑娘真有眼光。
　　




8

8、解题牛人 ...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庄晓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慢悠悠地在街上好好逛了一下午，还在“王兴记”饭店美美地吃了晚饭，它家的小笼包堪称一绝。当再次乘坐8路公交回到学校时，天已经擦黑了。
　　学校里没有往日的灯火辉煌，教室楼和宿舍楼里只有三三两两的灯光亮着，那是离家太远无法回去，只得留在学校的学生们。倒是篮球场上传来热闹的喧哗声和篮球拍击声，很多男生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来一次小型的篮球比赛。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庄晓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洗了头，换回校服，带上课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向教室走去。来到高一（3）班教室，灯虽然亮着，人却不见一个。庄晓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坐下来摊开课本，开始全神贯注地做题。
　　语文、英语、化学、物理。。。。。。一样一样地做过去。前面都很顺利，最后做到数学时，庄晓挠头了。
　　高中数学中的几何，是庄晓最为头疼的。她特别搞不懂，面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立体图形，到底需要怎样的想象力才能知道，这里应该加一条这样的辅助线，那里应该加一条那样的辅助线，最后把一个好好的正方体变成了四不像。
　　庄晓异常艰难地做出了第一题，第二题却死活做不出来了。不管她咬笔头、揪头发、还是闭上眼睛冥思苦想，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最后只得哀叹一声，笔一扔，双手一摊，趴在了课桌上。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有人大步走了进来。庄晓抬头，与来人正正对上眼，却是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的张啸。大概谁都没料到教室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两人一起愣住了。
　　庄晓最先回过神来，大方地打招呼：“打篮球呐。没回去啊。”
　　张啸的表情却有些怪异，他猛盯着庄晓的头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难道是被自己的新发型惊艳了？庄晓自我感觉良好，全然忘了尚未干透的头发贴着头皮，全无造型可言。
　　等了一会，见张啸仍无反应，庄晓忍住一个哈欠，开始考虑要不要不顾淑女形象重新趴回桌子上。却听他轻轻地说：“我等一会就回去。”仍然是低沉的声音，却因为少了几分嘲弄，多了一丝柔和，听上去就与平日大不相同，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张啸说完就直直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庄晓愣住，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回答自己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 “哦”了一声再无其他言语，又趴回了桌子。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张啸收拾东西的窸嗦声。庄晓迷迷糊糊地有点想睡了。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是不是不舒服？”虽然是句问候的话，可惜语气板板，语调冷冷，一点也听不出其中的关心。
　　庄晓还有点迷糊，听有人问，也就不计较语气语调了，随口回答：“不是身体不舒服，是题做不出来心里难过。”
　　“哪一题？我看看。”
　　“真的？！”庄晓一听来精神了，瞌睡虫也赶跑了，赶紧坐正，拿出本子把题指给张啸看。
　　张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事，这与他平时怕麻烦的作风大相径庭。也许是因为看到她因为烧焦而剪短的头发有些内疚，也许是看她那么难过有点于心不忍，也许是这些题对他来说举手之劳，不管是什么原因，在看到庄晓立马变精神的脸后，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太理所当然了。
　　“这里添一条辅助线，这里再添一条。。。。。。”张啸拿起笔看似随意地画了几下，那些面目模糊的图形在他的手里顿时化腐朽为神奇，一个个立体鲜明起来。
　　庄晓崇拜地看着张啸，一双星星眼不停闪烁：牛人哪！看得张啸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瞪着她：“会了没有？”
　　“会了会了。”庄晓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这时，门又被“砰”的一声打开了，庄晓和张啸同时看去，只见周介卫冲了进来，嚷着：“张啸，车来了，走吧。”
　　冲了一小段，才发现还有人在教室，周介卫立刻停住脚步，换上招牌式的无害笑脸，冲庄晓打招呼：“嗨，小美女。”
　　经过昨晚的一番思想斗争，庄晓也想通了一些，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所以她鼓足勇气，强忍住逃跑的欲望，抬起头来直视周介卫：“嗨，我叫庄晓。”
　　周介卫赞美：“你的新发型很不错，很称你的脸型。”
　　他有注意到自己换了新发型，还认为很不错！庄晓好不容易按捺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脸也红了：“谢谢。”
　　张啸在一边不耐烦了：“不是说车来了吗，走吧。”说着朝门口走去。
　　“Ok.Let′s go!”周介卫跟上。快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说：“我们明天上午还来打篮球，你也一起来吧。”
　　张啸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没有经过大脑反应，庄晓脱口而出。
　　“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不见不散。拜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庄晓偷偷地从窗口看去，只见两人一起上了一辆停在实验楼前的黑色的小轿车，绝尘而去。那时有车的人还很少，看来真如同学们八卦的那样，他俩都是有钱人呐。
　　庄晓轻叹一口气，重新回到座位上埋头疾书。
　　回到宿舍时，庄晓发现徐娟也留在了学校，正斜坐在床上背英语单词。虽然徐娟向来不怎么说话，但庄晓仍然很高兴。自称无神论者的她，胆子却很小，要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黑漆漆的宿舍，实在超出了她的专业能力范围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要和周介卫一起打篮球，庄晓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穿什么衣服好呢？见到他要怎样打招呼才不会显得不自然？自己球技这么烂，他会不会觉得不耐烦？一个又一个问题，庄晓越想越清醒，毫无睡意。
　　如水月光从阳台照进来，铺洒在403宿舍的地上、床头，所有东西都笼罩着月白色的光芒，四周一片静谧，斜对面床上传来徐娟轻轻的呼吸声。
　　还是不够淡定啊。
　　庄晓认命地爬起来，盘腿坐好，开始练习瑜伽吐纳心法。灵台渐渐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




9

9、友谊的开始 ... 
 
 
　　第二天庄晓起得很早。
　　静静地洗漱完，吃过早点，喝完牛奶，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运动衫，庄晓拿上walkman往教学楼走去。
　　这台SONY walkman是作为考上实验中学的奖励，庄益民买给庄晓的。机身是红色的，按键是银色的，耳塞是白色的，组合在一起十分漂亮。庄晓主要用它来听英语磁带。
　　庄晓一向认为，学英语不能死记硬背，它和其他学科一样也是有窍门的。那就是语感，而培养语感最主要的办法就是多听多说，光靠课上的那点练习是不够的。庄晓买了几盒英语磁带，有名人演讲、BBS广播，还有一些听力练习题，翻来覆去地听，直到能够跟上磁带里的语速，甚至背上几段。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庄晓觉得这个方法还是很有效的。
　　塞上耳塞，庄晓一边听磁带，一边信步校园。穿过紫藤萝走廊，走过高二教学楼，经过篮球场，不知不觉庄晓来到了停车棚，却发现偌大的停车棚空荡荡的，一个高个男生正在低头锁车，那车轮胎细细，车柄弯弯，前无车篓，后无车座，那男生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耳朵里也塞着耳塞，耳塞线藏在背包里，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不是张啸是谁。
　　想起那天两人初遇，张啸也是这样带着耳塞，背着大包，一路旁若无人呼啸而过。这样嚣张的一个小孩，却在不幸遭遇庄晓“碰瓷”后，慌得手足无措，连抱带拖地把她送去医务室。
　　想到这里，庄晓不禁童心大起，悄悄走到张啸身后，大吼一声：“早！”
　　张啸转身，跃入眼帘的是一张灿烂的、耀眼的笑脸，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仍有晶亮光芒闪烁其中。怔了一下，张啸的嘴角渐渐上扬。
　　他笑了！
　　庄晓直到现在才知道，冰山小帅哥老板着脸是有道理的。原本被寒气压得有些阴郁的脸，一笑之下，犹如阴霾散去，阳光射出万丈光芒，每一寸肌肤都闪闪发光，又如暴雨过后，彩虹高挂，散发眩目色彩，仿佛从冰天雪地的北极一下子置身于活力四射的夏威夷。（这都是些什么烂比喻！）
　　怎、怎么可以有人如此妖孽！庄晓有点发懵。
　　见状，张啸笑意更深。突然伸手到庄晓的头上几下把她的短发拨乱，说道：“走吧。”说罢往篮球场走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仍然沉浸在美色中的庄晓呆立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张啸走得有些远了才想起来：这小屁孩，没大没小的，居然摸她的头！
　　“运球时膝关节微屈，重心压低，控制节奏，击球点在右脚前方。。。。。。”当教练时的张啸格外严肃认真。庄晓听得也仔细，练习起来一丝不苟。
　　当周介卫来到球场时，庄晓正在练习三步上篮。
　　一路运球来到三秒区，双手捧住球，一步，两步，轻盈跳起，自然地将球送出。
　　没进！
　　庄晓沮丧。她已经练了很久了，手都有些酸了，还是没能进球。
　　却听得一旁有人叫好：“好！”
　　扭头一看，是周介卫。
　　周介卫笑眯眯地解释：“你这个上篮不论是走位还是起跳都很到位，动作很漂亮。没有进球是因为你身高和力量不够，还不会运用手腕的力量。”
　　庄晓释然。
　　周介卫继续说：“你可以先练习定位投篮，熟悉球感和手感，掌握如何运用手腕的力量。”说着走到罚球线，接过庄晓递过来的球，站定，抬手，瞄准，出手，一气呵成，球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抛物线，应声入网。周介卫笑着冲庄晓比一个“V”字，庄晓也笑着回了一个大拇指。
　　张啸走过来：“怎么现在才来？”
　　周介卫叫屈：“老大，现在才8点50分，是你来早啦。亏我还去你家叫你，谁知你早走了，真不够意思。”
　　张啸一时语塞，瞪他一眼：“来晚了还那么多话，练球吧。”
　　因为和他们不在一个段位上，庄晓自个儿找了个篮筐练习投篮。练了一会，有点累了，就坐在篮球场边阴凉的树下，看张啸和周介卫对攻。
　　张啸腿长臂长，身手矫健，速度快，爆发力强，犹如捕猎中的美洲豹；周介卫身体协调性好，反应灵敏，命中率高，像狡黠的狐，两人难分伯仲。
　　真是养眼哪。庄晓看得心满意足。想了一下，起身走到小卖部，买了三罐健力宝，抱着往篮球场走去。
　　张啸正在快速运球跑动中，眼角余光发现球场上不见了庄晓的身影，略一分神，被周介卫偷袭断球得手，直接投篮，三分球命中。
　　“哈！”周介卫大笑。
　　球滚到庄晓的脚边，庄晓用脚停住球。周介卫跑过来，接过一罐健力宝，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真的？”庄晓惊喜，“我想你们运动过后补充些功能型饮料恢复得会快一点。”
　　周介卫突然垮脸：“怎么不是冰冻的？”
　　啊，庄晓哑然。
　　“有得喝就行了，就你要求多，不知道剧烈运动后不能马上喝凉的吗？”走过来的张啸敲一下周介卫的头，也从庄晓手中接过一罐健力宝，揭开拉环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周介卫“嘿嘿”一笑，也跟着喝起来。
　　这是庄晓之前不曾看到过的另一面，平时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周介卫如大男孩般淘气爱闹，向来沉默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张啸居然也懂得体贴人。庄晓看看左边的周介卫，再看看右边的张啸，心中喜悦满得似乎要溢出来。
　　这时庄晓才发现，张啸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红条的Kappa运动装，而周介卫则穿了一身骚包的银色白条Adidas运动装，不禁喃喃：“靠，你俩穿情侣装啊。”
　　“噗！”张啸和周介卫同时喷了。
　　回家的路上，周介卫笑着对张啸说：“庄晓这人还挺有趣的。”张啸若有所思，不语。
　　国庆假期过后，高一（3）班细心的人会发现，张啸和庄晓的相处有了微妙的变化。上课点名时，不管老师的普通话多么不标准，两个人再也不会同时站起来；相对于前段时间的互不理睬，庄晓又开始找张啸说话了，张啸虽然还是摆出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大多数时候只回一句话甚至“嗯”一声，但眼光却是始终盯着庄晓，特别是庄晓请教数学题时，讲解很耐心。
　　还有一个变化是令（3）班女生欣喜若狂的，那就是原来很少出现的（5）班班草周介卫，如今隔三差五就跑到（3）班教室，有时候找张啸，有时候却是找庄晓，这令其他女生又羡慕又嫉妒。一时间庄晓竟成了众矢之的。
　　庄晓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虽然自己对周介卫是有那么点小心思，但周介卫来找她的原因，却和她找张啸的原因是一样的。
　　那天他们坐在篮球场边的石凳上休息，周介卫发现庄晓放在一边的Walkman，很感兴趣：“这个Walkman很漂亮嘛，在听些什么？”不等庄晓回答就兴致勃勃地自发戴上耳塞听了起来。听了一会，他摘下耳塞，很认真严肃地对庄晓说：“这位同学，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周介卫的妈妈是W市另一个重点中学——市一中的英语老师，爸爸在经商之前是N大著名的建筑系教授。周介卫从小就被妈妈系统训练，英语基础功非常扎实。他的英语老师，也是（3）班的英语老师喜欢经常拿一些大学四六级的英语题来和他“切磋”。
　　所以才有了周介卫找庄晓这回事。
　　
　　




10

10、选择 ... 
 
 
　　庄晓语法和单词比周介卫弱一些，但听力和阅读理解能与周介卫一较高下，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她的任何小心思都放在了脑后，所以两人经常讨论得不亦乐乎。
　　在男女生关系非常微妙的高中阶段，任何比较密切的接触都会引来各种暧昧的猜测，更何况当事人是（3）班的班花和（5）班的班草。
　　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也传到了王艳的耳朵里。作为全校闻名的“灭绝师太”，对这种早恋苗头绝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在某天晚自习，王艳把庄晓叫出教室，准备讯问。
　　此时的庄晓已非吴下阿蒙，早就有所准备。不等王艳开口，先发制人：“王老师是要找我谈周介卫的事情吧。如果我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纯粹是在讨论学习您一定不相信，那么，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时间，看我这个月底的考试成绩，如果到时我的成绩提高了，您自然会对那些流言有一个公正的评判。”
　　庄晓很笃定，在分数就是一切的学校，好成绩比任何话语都要有说服力。而且自己上个月的成绩提升飞速，王艳不可能没看到。
　　果然，一向强硬的王艳半信半疑：“没有最好，我就等着看你这个月底的成绩。”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其实庄晓完全可以先让王艳发作一番，再用无比真诚的话语对天赌咒明志，最后祭出考试成绩这一杀招，保证王艳一点脾气都没有。可惜庄晓还是没有修炼到家，无法再承受一次当年的难堪。
　　回到教室，秦燕已经在眼巴巴地等着了。只等庄晓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问：“灭绝师太没把你怎么样吧？”
　　“放心，没事。不过，”庄晓打开练习册，豪气万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豁出去了。”
　　说起来，一向八卦的秦燕居然是（3）班唯一一个没有对此事发表意见的女生。这小妮子因为大姨妈驾到，国庆假期窝在家里看了整整两天的漫画，就此神魂颠倒，回到学校看见庄晓的新发型，第一句话居然是：“偶滴神，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修达！”
　　庄晓石化。
　　秦燕看的漫画叫《天是红河岸》，当年庄晓也看过，看的时候被夕梨和凯鲁的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回过头来想想，却只觉得很哀伤。
　　人类是种脆弱的生物，在苦难和厄运面前，没有人可以做到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再爬起，大多数人只能选择逆来顺受，咬紧牙关忍着。即使勉强爬起来，心灵和肉体早已伤痕累累。历经劫难、最终修得正果的夕梨，不过是美好愿望的寄托。
　　况且，即便是坚强如夕梨者，也不得不在爱人与故乡之间作痛苦的选择。世上的任何事情其实都是在作选择，选择了一个，就必须舍弃其他。拉美西斯选择了王位，只得舍弃心爱的人；塞那沙选择了自己的国家，从容舍弃宝贵的生命；而娜姬雅王妃选择了在黑暗的后宫生存下去，从而舍弃自己的良心。
　　爱德华?艾尔利克说：人没有什么牺牲的话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美好得令庄晓如此害怕：我选择了现在这样的生活，舍弃的是什么？或者说，我获得了如此美好的生活，需要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
　　午夜梦回，庄晓不胜惶恐。
　　甩头、甩头、用力甩头，努力赶走那丝不安。算了，不想了，管他舍弃的是什么，管他要付出什么代价，先顾好眼前的事再说。
　　于是埋头做题。
　　一边的秦燕担忧地看着庄晓，灭绝师太如冰刀般的毒舌她可是领教过的，乖巧温柔（？）的庄晓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留下伤痕了吧。一向没心没肺的秦燕母性大发，一把搂过庄晓：“可怜的孩子，让我来温暖你吧。”
　　“呜，呜呜呜。。。。。。”庄晓被她胸前的波涛汹涌闷得说不出话来，其实她很想说，“靠，言情漫画看多了吧。”
　　每天下午4点到5点照例是庄晓的篮球时间。一般都是庄晓自个儿练球，偶尔张啸或周介卫会过来指点她一番。
　　通常，张啸会板着脸，抱着臂，站在一边用他特有的低沉的嗓音一板一眼地说教：“肩放松，腰用力，注意前方，不要看地上。。。。。。”而周介卫则会抢过庄晓的球，亲自示范：“看，过人的时候做个这样的假动作，就可以轻松晃过对方。。。。。。”
　　有了高人指点，效果就是不一样，庄晓的球技可以说突飞猛进。现在她可以带球跑个半场来回而不丢球，也可以站在罚球线上罚十进三，当然，前提是没人干扰。
　　开学初选择篮球兴趣班的女生不在少数，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能够坚持下来的所剩无几，而敢于暴露在下午4、5点的太阳下的女生就只剩下庄晓一人了。男生不好意思跟她抢，所以庄晓经常一个人霸占着一个篮球框练习运球、上篮，兴致来了走个三步上篮，倒也自在。
　　其实说庄晓一个人并不完全正确，每周总有两到三天，有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高三学姐来到篮球场和庄晓一起练球。
　　学姐名叫苏锦兰，名字很秀气，性格却很豪爽，她最喜欢搂着庄晓的肩膀亲热地叫她“蜜桃妹妹”，因为她说庄晓的皮肤就像W市特产水蜜桃，粉嫩多汁，吹弹可破，一边说还一边用垂涎三尺的目光在庄晓的两颊徘徊，搞得庄晓又好气又好笑，本来对学姐的那点敬畏之心瞬间被抛到了爪哇国。
　　苏锦兰的球技很不错，基础功扎实，看得出下过一番苦功。庄晓曾好奇地问她，可平时开朗爱笑的苏锦兰却有刹那的失神，只含糊地说是一个儿时的玩伴教她的。庄晓也就不再多问。
　　不知道是因为看多了世间苍凉，还是本性淡薄，庄晓对待八卦一贯采取“三不政策”：不拒绝、不谈论、不传播，听得多说得少。但这反而令一干急于和人分享秘密又担心秘密泄露的小女生都乐于和她共享自己的小秘密。所以庄晓反而成了知道八卦最多的人，这却是她始料不及的。
　　苏锦兰也喜欢拉着庄晓爆料。不过她爆的都是关于周介卫和张啸的猛料。
　　因为。。。。。。
　　苏锦兰是周介卫的表姐！
　　 

作者有话要说：贴张修达的图

现在知道庄晓为什么石化了吧。修达是标准的小正太，与庄晓自诩的青春无敌美少女形象相去甚远。

我的老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图贴上。




11

11、追求者 ... 
 
 
　　庄晓之前就怀疑周介卫和张啸早就相识，现在这一点从苏锦兰口中得到证实。 
　　苏锦兰告诉庄晓，周介卫和张啸两人的父亲原本都是N大的教授，两家住在一栋楼里，关系极好。后来虽然一个经商，一个从政，但友谊并没有中断。周介卫和张啸自小就在一起玩，当时堪称那个家属楼里的一对“混世魔王”，所有大人提到他们都要摇头，所有小孩都愿意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混。经常是祸一起闯，黑锅张啸一个人背。
　　苏锦兰不屑：“我那个表弟从小就被我姨妈教育的跟小老头似的，人前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礼貌懂事的好小孩模样，人后坏主意全是他出的，玩起来比谁都疯。”
　　庄晓在心里点评：这就是所谓的腹黑吧。
　　“不过张啸。。。。。。”苏锦兰有些困惑，“他小的时候很活泼，爱笑爱闹，长得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他。虽然经常闯祸，被他爸打得鬼哭狼嚎的。”笑，又皱眉，“我后来因为去外地上学离开了两年，回来后他就变得冷冰冰的了，几乎不理人，特别是对女生，那个冷淡就别提了，我都差点给冻住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想到张啸这样一个本应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可能也曾遭遇过不幸的事情，庄晓就觉得很难过，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问过周介卫，他也说不清楚。不过，他现在好像有些改观哦。”苏锦兰重新振奋起来，搂住庄晓的肩膀，挤挤眼睛，“他好像比较愿意和你说话呢。”
　　庄晓气愤，苏锦兰老是喜欢利用身高优势搂住她肩膀，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用力挣扎，没用。苏锦兰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吧，庄晓投降：“刚开始是因为实验课上我被烧焦了头发，他觉得内疚，后来，”后来怎么就演变了呢，庄晓也有些微愣，“后来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他教我数学，帮我做实验，我教他语文和英语。”
　　“那他教你打篮球怎么说？”苏锦兰压根不信。
　　“谁知道呢，也许是看我天资聪明，勤奋好学，是个难得一见的篮球天才吧。”庄晓耸耸肩，学老外双手一摊。
　　“哈哈哈。”苏锦兰豪爽的笑声引来周围人的一些目光。
　　两个美女，一个高挑利落，一个娇小俏丽，组合在一起本身就很吸引眼球了，更何况是在男多女少、雄性气息弥漫的篮球场上，一时间周围恶狼眼神闪烁，虎视眈眈。
　　张啸皱眉。
　　周介卫眼珠一转，扯上张啸，跑到苏锦兰和庄晓跟前，讨好地问：“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去去去，”苏锦兰像赶苍蝇似的，“我们女孩子家说悄悄话，你乱打听什么。”扭头看向张啸，热情洋溢，“张啸，什么时候再跟姐姐来场比赛怎么样？”
　　周介卫挨近庄晓，假装小声地说:“我姐真偏心。”脸上极力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许是近墨者黑，庄晓这样安慰周介卫：“你姐那不是偏心，她根本就是无视你。”脸上是无比的真诚。
　　周介卫目瞪口呆，苏锦兰笑得打跌，连张啸的冰山脸也出现了几道浅浅裂痕。
　　庄晓也忍不住破功，“扑哧”一声笑了。
　　第二天早读课，庄晓一走进教室，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偷看她，等她回看过去，却又眼神飘移，不与她对视，一会又聚在一起头碰头窃窃私语。
　　什么嘛。庄晓走到自己的位子，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拿起玫瑰花，下面还压了一张折成心型的粉红色纸条。
　　好，好恶俗！庄晓呆立当场，瀑汗。
　　僵硬地扭头，正对上秦燕被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地贼亮放光的双眼，吓了一跳，也恢复了神智，重又变成淡定无比的庄晓。
　　只见庄晓淡定地拿起花和纸条，十分淡定地扔进书桌抽屉，万分淡定地打开书本，开始大声朗读。
　　“唉。”周围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早读课后，去食堂吃早餐。和所有学校的食堂一样，实验中学的食堂供应的伙食仅能填饱肚子，美味什么的就别想了。本来庄晓已经被多年的打工生涯训练得吃什么都能面不改色地下咽，可重新回到娇纵的少女时代，再次吃到妈妈做的可口饭菜后，居然有些挑嘴了，对食堂的饭菜也颇有微词。
　　不过今天似乎有改善了？
　　打好早餐，来到固定的饭桌，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赫然入眼帘。和庄晓一桌的女生们尖叫：“哇，今天改善伙食了。”
　　可别的桌上并没有啊。管他呢，吃了再说。庄晓乐呵呵地与众女生一起瓜分了那笼美味的小笼包。唔，还是“王兴记”的。不错不错。
　　中午是一碗粉蒸排骨，庄晓照例吃得有滋有味。
　　下午做实验的时候，张啸明显心不在焉，实验速度超慢，有好几次还是庄晓在一旁提醒才纠正过来。庄晓觉得奇怪，随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结果小帅哥恼羞成怒，板着冰山脸不理她，打篮球的时候也离她远远的。
　　啧，所以说小孩的脸，六月的天。
　　倒是周介卫神秘兮兮地跑过来：“你是不是收到情书了？听说还有红玫瑰？”
　　庄晓失笑：“周介卫，你什么时候比女生还八卦了。”
　　周介卫悻悻离去。
　　晚自习中场休息时，走廊外有人喊：“庄晓，有人找你。”
　　出现了！
　　庄晓镇定心情，慢慢走出教室，却看到“猪坚强”、不，是朱强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走廊上，面对她来的方向。
　　看到施施然走到他跟前站定的庄晓，一向自诩潇洒倜傥的朱强不知怎么有些紧张。悄悄咽了下口水，正待说话，却听庄晓轻声问：“走走？”
　　“好。”赶紧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紫藤萝走廊往前走，一路无话，最后来到体育馆前。
　　朱强偷眼看站在一旁的庄晓，沐浴在朦胧月光中的她，神情淡淡，若有所思，人虽在眼前，却仿佛下一秒就在千里之外。不禁有些惴惴。
　　自从那天在球场上一眼看到她，朱强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像风筝一样，高高低低，牢牢地拴在了庄晓的身上。上课、吃饭、睡觉，满心满眼都是她。特别是昨天她那明丽的笑脸，狡黠的表情，让朱强再也忍不住，决定向她表白。
　　可现在是什么状况？饶是自认为对女孩子的心思了如指掌的朱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忽听庄晓问：“如果有一个身材肿得像馒头，脸白得像鬼，家里又很穷的女生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做？”
　　“这个，我会尽量婉言拒绝吧。”开玩笑，他会跑得远远的。
　　庄晓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其实我以前就是那个样子的。”
　　脸上換上无比的真诚：“朱强，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好，我真的很感动。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学习，报答爸妈对我的养育之恩，其他的事情要等考上大学以后才会考虑。”
　　再一笑：“虽然这么说很对不住你，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以后不要这样了，让老师知道，对你对我都不好。如果你真的有心，就一起考上大学吧。”
　　“还有，”庄晓从口袋里取出那颗“心”，“这个我现在还受不起，还给你。玫瑰很美丽，我就留下了。”说完，庄晓转身就走，留下朱强捧着“心”呆呆站在原地。
　　转过教学楼，庄晓轻呼了一口气。那个玫瑰花不是她不想还，实在是在课桌里放了一天，早就蔫得不成样子了。虽然她对朱強沒什么感觉，但喜欢一個人、爱慕一個人的感觉她也曾经体验过，很不好受，所以不想他难堪。
　　抬头，举步往教室方向走，却撞进一双黑得有些发亮的眼眸。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真的吗？”
　　




12

12、班干 ... 
 
 
　　“什么真的假的？”庄晓装傻。
　　“你以前。。。。。。”张啸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庄晓低头不语，等抬起头时，脸上满是哀伤：“当然是。。。。。。”
　　张啸摒住了呼吸。
　　“假的！”
　　庄晓几乎可以听到冰山破裂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等火山爆发，庄晓冲他做个大大的鬼脸，咯咯笑着跑开了。
　　能够让冰山小帅哥的冰山面具破裂，感觉真好呀。庄晓慢慢放缓脚步，咧开的嘴渐渐变成上扬的唇，原本萦绕在心头淡淡的感伤似乎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十月底成绩揭晓，庄晓位居（3）班第一，年级第十。
　　全班沸腾了！王艳激动了！庄晓为难了。
　　班会上，王艳非要庄晓上台讲讲自己的学习经验，让全班同学学习学习。
　　“看看人家庄晓，入学的时候才多少名，现在多少名，这都是她刻苦学习的成果。你们都要向她学习，扒拉扒拉扒拉。。。。。。”王艳又开始口水攻势了。
　　庄晓很头疼。她那点学习方法实在是太普通平凡不过了，说出来不要说王艳那儿过不了关，估计同学们也会觉得她矫情藏私。她总不能说因为她天资聪慧，所以学啥会啥吧，会被群殴的。
　　王艳在讲台上催促：“庄晓，快点上来啊，别不好意思。”
　　庄晓想哭，我这哪是不好意思啊，我这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慢腾腾地走到台前站好，环视，只见秦燕用崇拜的眼神热切地看着她；张啸照例面无表情，但双眼似乎也有恶趣味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其他同学表情不一，但都若有期待地看着她。
　　“我。。。。。。”庄晓不知如何是好。
　　“我很爱我的爸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庄晓自己也吓了一跳。既然开了头，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我希望他们能以我为荣，当我的成绩单寄回去时，他们可以拿着它在左邻右舍间炫耀；当他们辛苦工作时，希望我能够让他们觉得这样的辛苦是值得的。更希望，我能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让他们不用操心，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庄晓不禁有些哽咽。
　　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动容了。王艳也感动了。趁着这机会，庄晓赶紧鞠个躬，开溜了。
　　庄晓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可惜她还是小瞧了王艳。没两把刷子哪能叫“灭绝师太”呢。隔天下午，庄晓被叫到王艳办公室。
　　“庄晓啊，老师对你期望很大呀。”灭绝师太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庄晓顿时毛骨悚然。
　　果然，王艳接着说：“老师希望你在管理好自己学习的前提下，能够带动全班同学一起进步。现在班上还少一个宣传委员，你来担任怎么样。”
　　“我怕我做不来。”开玩笑，她除了在幼儿园当过分饭小组长外，还从没当过班干呢。
　　“不用担心，老师会全力支持你的。”灭绝师太笑眯眯的，看在庄晓眼里分明是□裸的威胁：不做？由不得你！
　　庄晓苦着脸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庄晓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球，心情郁闷。她一点也不想当什么班干，在她心里，所谓班干就是帮着老师欺负学生，老师一个命令，他们一个动作的人，她以前还和别人一起嘲笑过班干是老师的走狗来着，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班干呢？况且，宣传委员是什么东东，要做些什么，她完全没有概念啊。
　　纠结啊纠结！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异样，今天难得的，周介卫和张啸一起过来了。
　　听庄晓忸怩半天才吭哧吭哧说出郁闷的原因，周介卫哈哈大笑：“你这思想也太狭隘了。谁说班干就是光听老师话的，我和张啸都是班干，你觉得我俩像走狗吗？”
　　是哦，忘了他俩一个是（5）班的生活委员，一个是（3）的体育委员了。庄晓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这宣传委员嘛，”周介卫摸着下巴装深沉，“就是出个板报，组织个文艺活动什么的，很简单。”
　　“啊？可这两样我都不会啊。”庄晓有点傻眼了。
　　“嗨，又不用你亲自出马，你只要使唤别人就行了，比如找个写字好看的去出板报，找个文艺细胞多的去表演节目不就结了。”周介卫面授机宜，突然坏坏一笑，“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张啸去表演跆拳道嘛，他可是高手。”
　　真的？！庄晓看向张啸，星星眼重出江湖。
　　本来站在一边皱着眉头听他们讲话的张啸，被周介卫冷不丁摆了一道，居然也不生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庄晓突然就信心满满了。
　　没两天，庄晓这个宣传委员就走马上任了。她接到的第一单活就是出板报。
　　为了活跃学校艺术氛围，也为了美化班级环境，实验中学每个月都会搞一次班级板报评比，评比第一名的可以获得100元班费。这对当时的学生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所以每个班的学生们都铆着劲要争这个第一。
　　可这谈何容易。不算初中部的，实验中学高中部有3个年级，每个年级6个班，共有18个班级争夺一个名次。想在高手如云、机关重重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难啦。
　　画画的人好找，庄晓早早就抓住了秦燕。谁让她平时那么爱画漫画，画出来的漫画人物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入骨三分，况且她还是庄晓的死党，死党嘛，就是有危险时死了也要冲上去挡住的，不抓她抓谁？
　　可这写字的人找谁呢？庄晓虽然和每个同学都和和气气的，但其实都不怎么熟悉。
　　最后还是秦燕提供了人选，那个人叫梅绍峰。
　　梅绍峰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因为名字谐音，被取个外号叫“梅超风”，背上了诸如“梅疯子”之类的恶名。其实他长得白白净净，圆脸大眼，一笑还有两酒窝，哪里像梅超风了。秦燕为梅绍峰不平。
　　“那你去问一下他肯不肯和你一起出版报。”庄晓说。
　　“我，我跟他也不怎么熟啊。”小丫头一反常态，羞涩地低头、绞手，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
　　有JQ！绝对有JQ！庄晓邪恶地想，就算没有JQ也可以培养发展嘛。嚯嚯。
　　最后还是庄晓亲自出面去邀请梅绍峰。这个小个男生倒是很爽快，一口就答应了。这令庄晓对他的印象分又打高了一些。嗯，还是蛮配得上我家燕燕滴。
　　工作人员到位，可板报主题要怎么确定呢。
　　最后还得庄晓拍板：现在不是秋天吗，那我们就来个秋游的主题好了。
　　底色是淡淡的黄色，中间是一群小朋友手拉手去郊游的画面，四周用小菊花做花边，左边选了一篇关于秋游的小散文以及关于秋天的一些典故，右边是一些周边景点的介绍，最后在秦燕的强烈要求下，在右下角加了一幅仕女出游的插图。
　　好，开工！
　　这天下午活动课时间，趁着同学们都跑到操场上去了，秦燕和梅绍峰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庄晓也没闲着，用铅笔在黑板上打好格子，递尺子、接粉笔、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还不时抽空和张啸讨论一下视觉效果。虽然基本上都是她说张啸听。
　　板报的位置在教室的后墙上，所以庄晓他们做板报期间必须征用张啸的课桌椅。谁让他说过要支持她的工作的呢，所以庄晓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张啸的桌子上（椅子拿去给秦燕他们垫脚了），一边看着逐渐成型的板报，一边兴奋地问被她强拉来当观众的张啸：“怎么样怎么样？不错吧。”
　　张啸回她两个字：“矫情。”
　　他可真会打击人。庄晓悻悻。
　　张啸抱肘静静地站在一边，庄晓也看着板报不再说话，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在教室里流转，时光悄悄溜走，唯余一室安宁。
　　岁月静好。
　　
　　




13

13、长高 ... 
 
 
　　板报评比结果出来，高一（3）班的板报理所当然的。。。。。。
　　没得第一。得了第三。
　　不过庄晓已经很满足了。这个板报应该算是她的处女作吧，能得第三已是很不错了，说不定她真的有这个天分呢，庄晓很得意。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确没有那个天分。当然，这是后话了。
　　十一月底的考试成绩揭晓，庄晓位居年级第三，连周介卫都超过了。
　　周介卫一脸惊诧：“你到底是怎么学的，进步也太快了吧。”
　　庄晓老老实实地回答：“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有问题及时解决。”
　　周介卫彻底被她打败。站在一旁的张啸却是了然的表情。
　　只有张啸知道，庄晓取得现在的成绩绝非偶然。在庄晓刚开始向他请教数学题时，张啸就发现，这个个子小小、眼睛明亮的女生有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同一道题，她会翻来覆去地思考，不仅关心这道题怎么解，更关心这一类型题的解题思路在哪里；她还很聪明，一开始，他要从添加辅助线一直讲解到得出最后结论，慢慢地，他只需稍加点拨，她就能很快地自己领悟解题方法；她还很喜欢举一反三，不停地问：“如果这样呢？那么那样呢？”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张啸还发现，庄晓在两节课的间隙喜欢发呆，偶尔有人和她讲话，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上去傻傻的。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在发呆，脑子里转得飞快：先是把上节课教的知识点回想一遍，哪些掌握了，哪些需要加强，哪些还要再明确；再把下节课的内容预习一遍，哪些要在课上重点听讲的，全部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是张啸后来才知道的。一开始，他只注意到庄晓每次打饭的时候都去得特别晚。上午第四节课结束时，别的同学一听到下课铃就没命地往食堂跑，就跟大逃亡似的，庄晓却端坐在椅子上，照例发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往食堂走。等她来到食堂时，好菜都打得差不多了。她也不介意，反正饭菜的分量还是管够的。
　　她为什么每次都去那么晚？
　　这个疑问直到有一次张啸听到庄晓回答秦燕同样的问题时才恍然大悟。
　　庄晓说：“刚下课的时候去食堂的人太多，那队伍排得都要拐好几个弯，我跑又跑不过，挤又挤不动，反正都要排最后，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做一些自己的事。”她所谓的“自己的事”就是坐在教室里把上节课的内容再过一遍。
　　这样的庄晓让张啸迷惑。她跟自己以往所认知的女生似乎是一样的：爱美爱打扮，闲聊内容不外乎帅哥、动漫、小言，没有一点内涵，以前笑起来还假假的。但似乎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她不怕晒，每天坚持在下午活动课时间练习打篮球；明明球技很烂，却学得很快，不像别的女生到了篮球场只顾看男生。（庄晓：其实她们主要是在看你吧，坏笑。其实我也有看的，忏悔。）无论是打篮球还是学数学，她所表现出来的韧性和巧劲都让张啸觉得新奇，觉得不一样，想要靠得近些再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张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庄晓的，等他意识到时，他的眼光已经收不回来了。
　　张啸黯然，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能做的不过是尽量对她好一些。
　　节气过了大雪，天气越来越冷了，一些怕冷的女生早早穿上了厚毛衣，厚外套，再在外套外面套件校服，显得十分臃肿。没办法，实验中学的又一变态之处，就是除了每周半天的休息时间外，其他时间一律得穿校服。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爱美的心是不可阻挡的。一些女生只在来教室的路上和出早操的时候把校服套上，一进教室就偷偷把校服脱了塞进课桌里，露出里面美丽的花衣裳。大概因为同是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向对校纪校规抓得很严的王艳居然也默认了她们的这个做法。于是班上的花蝴蝶越来越多，美死了那些看校服看得快要吐血的男生们。
　　庄晓以往最怕冬天了。刚入冬她就得全副武装，毛衣毛裤、手套棉袜，再冷一点还得棉衣棉裤棉鞋子，外加捂着暖炉不撒手，就这样，每年冬天还是给冻得手上脚上长满冻疮，又疼又痒还不敢挠，把妈妈心疼得不行。
　　今年不知道是因为坚持打篮球增强了体质，还是因为练瑜伽吐纳法改善了血液循环，总之，在别的女生都穿厚毛衣的时候，庄晓还只要穿件薄毛衣，在一堆臃肿的花蝴蝶中间，显得格外窈窕，真是羡煞旁人。
　　可庄晓也有自己的苦恼。以前穿着肥肥的校服还不怎么觉得，现在穿上自己的衣服，才发觉几乎每件衣服都有点紧了。庄晓很担心，难道入冬后运动量相对减少，所以长胖了？不要啊，本来矮矮的身材就够难看的了，要是矮再加上胖，她都不想活了。
　　所以苏锦兰来找庄晓对练篮球时，庄晓跑动积极，拼抢凶猛，一改平时悠闲优雅的作风，一会就把苏锦兰累得大叫：“我的妈呀，你说你小胳膊小腿的，跑那么快干什么，欺负我老人家是不是。”
　　庄晓不好直说自己是因为担心长胖所以要加大运动量，只好嘿嘿一笑：“咱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嘛。”
　　苏锦兰气得：“我才17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哪里就不是年轻人了！”
　　晚上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庄晓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这事，庄益民也就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庄益民虽然很疼爱女儿，但他一贯认为女孩子不能太好打扮，所以对穿着方面不太上心。倒是妈妈比较着急：那不是没有衣服穿了吗？这么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办。
　　第二天恰逢周日，坐在教室第一排正在上第四节课的庄晓一眼就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从校门口走进来的妈妈。
　　坐立不安地等到下课，庄晓一下子冲出教室，给妈妈来了一个熊抱：“妈妈妈妈，你怎么来了。”高兴坏了。
　　跟着过来的秦燕也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你好，是晓晓的同学吧，正好我带了一些吃的，一起吃吧。”妈妈对秦燕微笑。
　　“真的？”秦燕开心地两眼放光，早就听庄晓吹嘘她妈妈做的饭菜如何让人垂涎三尺、吃掉舌头，这次终于可以亲自品尝了。
　　这时张啸经过她们身边，听到庄晓妈妈的话，脚步不禁顿了一下。没等他开口，庄晓已经在热情地邀请了：“张啸，一起吃吧，我妈做的肉酿面筋可好吃了。”
　　听到有肉酿面筋，张啸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去打米饭来。”说完飞奔而去。
　　庄晓带妈妈走进教室，来到张啸的桌子上，把东西收拾好。
　　为什么要去张啸的课桌呢？因为庄晓她们的课桌上全是书本，堆得小山一样，收拾起来太麻烦，而张啸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且桌上只有零零落落几本书。这也是庄晓这么主动热情邀请张啸的原因之一，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征用他的桌子了。
　　张啸带回来的，除了一大盒米饭，还有一个小尾巴——周介卫。周介卫在半路碰到张啸，一听有好吃的，屁颠屁颠地自发就跟过来了。
　　众人围着课桌做好，庄晓妈妈开始从保温壶里一样一样地取出还热乎乎的菜式：肉酿面筋、爆炒黄鳝、酱排骨、三鲜锅巴。。。。。。最神奇的是还有一壶鲜美的冒着热气的鲫鱼奶汤。一时间香气扑鼻，口水声四起。
　　周介卫挟了一块酱排骨放进嘴巴，顿时露出无限满足的神情：“阿姨，您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排骨。我妈怎么就做不出这样的美味呢？张啸你也没吃过吧。”周介卫吹捧庄晓妈妈的同时不忘打击张啸。
　　却不听得张啸吱声，扭头一看，好家伙，这臭小子一下子已经干掉了两个肉酿面筋，正默不作声地埋头苦干呢。
　　秦燕嘴巴里塞满了锅巴，说话含含糊糊：“喔一你也期啊（阿姨你也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多吃点。”庄晓妈妈站在一旁，爱怜地看着这帮狼吞虎咽的小孩，感叹现在的小孩也真不容易啊，这么点小就要学着独立生活，学习那么辛苦，吃又吃不好，怎不叫人心生不舍。
　　吃完饭后，张啸他们主动洗碗，庄晓就拉着妈妈来到宿舍，好好唠唠家常。
　　妈妈从包里拿出几件毛衣和外套给庄晓试穿。妈妈的毛衣织得非常好，针脚细密，花样繁多，庄晓从小到大的毛衣毛裤都是妈妈织的。
　　庄晓一边试穿一边奇怪地问：“妈，我昨天才打电话告诉你衣服紧了，怎么今天你就有这么多合身的新毛衣拿来，你再怎么赶工也织不出来啊。”
　　“我当然知道我家小囡要长大了，事先就准备好了呀。”妈妈在人后还是喜欢叫她小名，“妈妈当年也是和你差不多年纪才突然长高许多的，不过我家小囡长得比妈妈还要快，很快就要超过妈妈了。”
　　庄晓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不是长胖了，而是长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存稿了，更新速度会慢一些，尽量做到两日一更。




14

14、圣诞（一） ... 
 
 
　　下午送走妈妈后，庄晓掩饰不住兴奋，昂首挺胸地围着张啸和周介卫走了一圈又一圈，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身高的变化。最后周介卫求饶：“您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小的吧，不带这么晃悠人的，我头都要晕了。”
　　庄晓气恼，怎么说自己也是三个月长高了近5厘米，这么明显的变化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于是愈发抬头、挺胸，瞪着前面两个一脸痛苦迷惑的家伙。结果张啸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脖子扭到了？”气得庄晓扭头就走。
　　其实庄晓真是冤枉他俩了。人们对于在身边一天天、一点点慢慢发生着改变的事情是最注意不到的，就算是庄晓本人也是在妈妈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长高了的，更何况是两个粗心的大男生。
　　自尊心受挫的庄晓只得跑到秦燕那里去寻找安慰。开学时她和秦燕差不多高，现在她已经高出秦燕足足半个头了。站在秦燕旁边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庄晓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倒是坐在椅子上的秦燕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庄晓为什么老站着一边不坐下。
　　其实庄晓不过想营造一下俯瞰的气势嘛。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习单调而枯燥，校园生活一向平淡。但这几天，实验中学的校园里却到处是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的学生，一派蠢蠢欲动的景象。
　　因为，圣诞节就快到了。
　　圣诞本是老外的节日，原是为了纪念耶稣诞辰，来到中国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年轻人欢聚、情侣共度的日子，好似又一个情人节。
　　学生向来对各种节日是最热衷的，随便什么节日，都能把它变成狂欢的理由，更何况是全球共庆的圣诞节。
　　这几天庄晓收到了好几张圣诞贺卡，都是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也有几个大胆的男生借着贺卡隐隐传递自己的心意。庄晓礼节周全地一一回了礼。
　　苏锦兰没有送贺卡，她对庄晓说：“贺卡我是没有了，香吻倒有一个，你就勉为其难接受吧。”说着就把嘴巴撅起来凑了过来，惊得庄晓咯咯笑着满篮球场跑。
　　周介卫和张啸也没有贺卡，难道他们忘了吗？还是他们根本不在意？
　　小小的失望过后，庄晓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庄晓啊庄晓，你这25年都白活了，怎么又学小女生患得患失了呢？而且，你有什么资格、以什么立场来要求别人？
　　这么想着，庄晓重新镇定下来。不管别人如何，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她精心选了两张贺卡，分别送给了张啸和周介卫。给张啸的贺卡上写的是：“嗨！你怎么还在这呢。你知道你的重要性吗？没了你，谁拉着圣诞老公公去给大家送礼物啊！呵呵，圣诞快乐。”而给周介卫的贺卡上则写着：“在24日的晚上煮两个鸡蛋，我吃了一个，送给你的就是一个圣诞。”俏皮又不失分寸。
　　高一（3）班的气氛也十分热烈，大家兴高采烈、你来我往地送着贺卡，聊着圣诞计划。大家之所以如此放松，除了临近节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王艳生病住院，已经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了。（3）班的班主任暂由（4）班的班主任兼任，数学课则由（5）班的数学老师代授。
　　庄晓跟着几个班委在班长陆志明的带领下去医院看过王艳一次。躺在病床上的王艳，脸色蜡黄，神情憔悴，让原本对她颇有微词的庄晓很不忍心。老实说，王艳虽然嘴巴厉害，为人刻薄，但她授课还是很尽心尽力的，不然庄晓的数学成绩也不会有这么快的进步。在医院照顾王艳的是她妈妈，快60岁的人，还要在医院上上下下的跑，十分辛苦。
　　听说，王艳不是本地人，原是跟着她的男友一起来到W市的，谁知后来男友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受到这样的打击，再加上在学校郁郁不得志，王艳心中苦闷，心情又怎么会好。
　　现在心平气和地想来，庄晓也知道当初的事不能完全怪王艳，如果自己不那么娇气、不那么任性，能够再坚强一点、勇敢一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
　　所以庄晓决定要倍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不再任性。
　　可庄晓现在却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任性的人。
　　事情还得从兼任（3）班班主任的（4）班班主任说起。她也是个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最喜欢热闹，所以（4）班经常组织各种活动。她提议：不如由（3）班和（4）班各出几个节目，共同办一个庆圣诞迎元旦暨班级联谊晚会。于是安排节目的这桩苦差事又落到庄晓头上。
　　庄晓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吴小曼。
　　吴小曼从小学习舞蹈，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获奖无数，在实验中学也算小有名气。平时总是把背挺得直直的，头昂得高高的，从不轻易理人，就像只骄傲的孔雀。庄晓听说过此人的骄横任性，也很少和她打交道，但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陪上笑脸。
　　吴小曼也不废话，只说：“要我跳舞可以，但我得找个舞伴。”
　　“你只管说要找哪个，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把他找来。”庄晓拍着胸脯夸下海口。
　　“倒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让张啸当我的舞伴就行了。”
　　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果然，还没等庄晓把来意说完，张啸一口回绝：“不去。”
　　庄晓急了，脱口而出：“你要是不跳舞，就得表演跆拳道。”反正节目还没凑满。张啸仍然拒绝。
　　既然已经开口了，庄晓索性无赖到底：“上次周介卫推荐你表演跆拳道的时候你也同意了的，说话要算数啊。”
　　周介卫皱眉：“我只是没有拒绝，并没有说同意。”
　　心一横，庄晓呈45度角微仰头，扑闪着小鹿般的大眼睛（据说这是罗莉妹妹必杀技），低声说：“求你啦，这是我第一次组织班上的活动，你就帮帮我嘛。”鸡皮疙瘩起一身，心中唾弃：真是堕落阿，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却见张啸显然受到了惊吓，脸上各种颜色轮番上阵，各种神情变幻莫测，怎 “精彩”两字可以形容，最后只得颓然答应：“我打跆拳道就是了。”
　　耶！庄晓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V”。管它什么计呢，能达到目的就是好计！
　　虽然搞定了一个节目，可吴小曼交给的任务并没有完成。庄晓灰溜溜地向吴小曼秉明情况，吴小曼一脸早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庄晓急忙说：“除了张啸，随便谁我都能帮你找来，要不你再选一个？”
　　吴小曼想了一下：“那就你吧。”
　　什么！庄晓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从来没跳过舞。”
　　“没关系，很简单的。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个舞蹈就算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同意了。只是庄晓总觉得吴小曼的神情很有些诡异。直到了晚会那天，庄晓才明白吴小曼是什么意思。
　　原来真的很简单。
　　




15

15、圣诞（二） ... 
 
 
　　考虑到24号晚上很多同学都另有安排，晚会定在23号晚上举行。
　　吴小曼的舞蹈《月光下的凤尾竹》被安排在第一个出场。不愧是专业人士，那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紧身衣，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筒裙，裙摆轻扬，身影曼妙，随着清幽的葫芦丝乐声响起，漫步轻舞，忘情旋转。全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了这花间飞舞的精灵。
　　相比之下，呈壁画状呆站台上的庄晓简直挫到了极点。
　　原来吴小曼所谓的伴舞就是让庄晓捧着一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凤尾竹充当背景，傻傻地站在舞台中间，偶尔还要随着音乐左移一点，右移一点。真的很简单！
　　庄晓在心中自嘲：自己这把年纪看来真的是白活了，竟然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什么要找张啸当舞伴，什么没有舞伴就不能跳舞，都是假的，不过是哄她一步步踏进陷阱的诱饵。这下好了，平日里精心打造的知性美女形象毁于一旦。
　　尽管内心捶胸顿足，庄晓还是很尽责地保持微笑的表情坚持到了音乐结束，抱着她的凤尾竹优雅转身。就算只是壁画，也要做一幅有气质的壁画。
　　灰溜溜地回到观众席，早已咬牙切齿的秦燕愤愤不平：“这个女人太坏了！早就听说她嫉妒你，没想到居然敢玩阴的。”
　　本来垂头丧气的庄晓听了秦燕的打抱不平，心情突然一下就好了许多。不管吴小曼怎么对她，身边人爱护她的心是不会改变的。只要自己不介意，就没人可以伤害她。庄晓释然：“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秦燕佩服地看着庄晓，这是一个多么伟大高尚、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却听庄晓说：“没的丢了我的身份。”
　　啪！秦燕一跤摔倒了地上。大姐，你可以更低调些么？
　　当天晚会□迭起，庄晓才知道学校真的是藏龙卧虎之地。除了吴小曼的舞蹈，张啸的跆拳道、朱强和程娇的国标也非常抢眼。
　　自从朱强“表白事件”后，程娇好几天都没给庄晓好脸色看。好在庄晓已经习惯了程娇的大小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无视她的臭脸，该干嘛还干嘛。
　　要比淡定，谁能比得过庄晓。
　　果然，4天后程娇就憋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找到庄晓质问：“朱强有什么不好，你这样伤他的心？”
　　庄晓愕然。早就知道程娇喜欢朱强，只是不知道竟然喜欢到这种地步，连他向别的女生表白都可以不介意，还只顾念着他受伤的心。
　　扪心自问，庄晓承认自己做不到这点。以前她也曾把自己匍匐在泥里，能够仰望星辰一样的他就心满意足。那是因为知道他和她之间没有可能，因为无望，所以绝望，不顾一切。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重新来过的机会太过宝贵，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敢再任性，也不能再任性。
　　所以庄晓诚恳地告诉程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也有过，所以不想敷衍，不想欺骗，那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其实朱强和程娇还是很登对的，且不说两人家世相仿，门当户对，单看今晚的国标，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活力四射的伦巴引得观众一阵阵尖叫。
　　张啸则是另外一副场景。只见他身着白色道服，衣边用一根黑色带条系上，往台上那么一站，肃穆森严气势立显。大喝一声，腾空抡踢，木板应声而裂。那凌厉的气势竟逼得全场鸦雀无声，那傲然挺立的身姿更是让一干女生眼冒红心
　　眼光扫过，庄晓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吴小曼站在人群中，眼神倾慕，神情却幽怨。
　　哈，原来如此。庄晓最后一丝怨气也“嗖”地一声蒸发了。没办法，谁让这是一个容易心动的年纪呢，她老人家就不和小孩子计较了。
　　这次晚会办得相当成功，第二天走在路上，庄晓听到很多人都在谈论晚会上的节目，不禁心有荣焉，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这次晚会的功臣之一呀。
　　连周介卫也和她提起了这次晚会：“听说你也表演节目了？是什么节目，有没有技压全场？”
　　NND，哪壶不开提哪壶！庄晓没好气：“我不光技压全场，还震惊四座了呢。”
　　张啸在后面抿着嘴，掩饰不住笑意。庄晓狠狠地瞪他。
　　周介卫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晚上我爸公司要办一个圣诞晚宴，主要是邀请公司里的老外和他们的家属，你也一起去吧。”
　　庄晓疑惑：“你爸公司的晚宴我去干什么呀？”
　　“混吃混喝呀。”周介卫理直气壮，“晚宴是自助餐式的，随便吃。而且参加的人都是老外，你还可以练练口语。就当是我给你的圣诞回礼好了。”
　　庄晓有些心动，自己学了这么久的英语，还从来没有实战演练过。不知道实际水平如何，也不知道真正的外国人讲话和磁带上、收音机里的是不是一样的。可是。。。。。。
　　看出庄晓的犹豫，周介卫加上一句：“张啸和我表姐也去。”这让庄晓终于作了决定：去！
　　等等，等等！庄晓突然想起，那样自己就得逃掉今晚的晚自习，怎么向老师请假呢？
　　没等庄晓开口，张啸就解了她的疑惑：“我们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理由是去见外国友人加强口语训练。”
　　算你狠！庄晓这才想到（4）班的班主任也是教英语的，听到有人如此热爱英语学习，怎能不喜上眉梢，痛快放人。
　　傍晚，其他人都去上自习了，庄晓一个人在宿舍翻箱倒柜。上身穿一件粉色对襟棉袄小背心，领口滚一圈兔毛边，衬得她愈发粉雕玉琢，下面配一条浅绿色灯芯绒直筒裤，显得亭亭玉立。完美组合！
　　可是没有鞋子！庄晓平时在学校只穿球鞋和帆布鞋，宿舍里还有一双妈妈上次带过来的棉鞋，没有一双能够撑场面的美鞋。
　　翻了半天，最后庄晓只好穿上球鞋下楼。
　　等在楼下的周介卫见到庄晓，眼睛一亮，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哇，美女啊！”张啸却不吭声，只从身后拿出一个大袋子递给庄晓。
　　庄晓接过袋子打开，竟然是一双驼色麋鹿皮的半筒靴，鞋口还坠着一圈流苏边。摸上去软软的，非常舒服。
　　只听张啸低低地说：“这是我的圣诞回礼。”
　　庄晓觉得喉咙口胀胀的，鼻子酸酸的，心口的那股暖流在身体里四处乱窜，叫嚣着想要找个出口宣泄出来。
　　周介卫知道她在晚会上受了气，想办法让她开心，张啸甚至细心得连她没有合适的鞋子都注意到了。她庄晓何德何能啊。
　　稳住情绪，庄晓抬起明媚的笑脸，假装轻松：“哇，想不到我的两张小小卡片换来这么丰厚的回礼，真是赚大啦。早知道我就不买那种一块五一张的便宜卡片了。”
　　两人很捧场，异口同声：“那买什么？”
　　“当然是两块钱一张的卡片啊！”
　　




16

16、圣诞（三） ... 
 
 
　　穿过流光溢彩的街道，黑色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凯悦大酒店的门口，早有门童站立一旁，殷勤地拉开车门。
　　凯悦是W市数一数二的大酒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此时酒店大厅装点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和琳琅满目的圣诞礼物，在如繁星般顶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衣着华丽的人们穿梭其中，显得热闹非凡。
　　庄晓从来没到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苏锦兰出现在大厅的那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金色的小洋装，高挑的身材，灿烂的笑容，站在人群如同太阳般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这样自信美丽的苏锦兰真让庄晓羡慕。
　　苏锦兰乳燕穿林般掠过人群，直扑过来，一把抓住庄晓的胳膊，弯腰就着庄晓的肩膀蹭脑袋：“亲耐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人家都等急了。”
　　庄晓哭笑不得：这位姐姐破坏起自个儿的形象来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圣诞晚宴并没有设在大厅，而是安排在一个很大的包厢里。在苏锦兰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名为“长白山”的包厢。推开门，一阵音乐声、笑声、说话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看这几位迟到的小客人。
　　实在是没有过这样众人瞩目的经历，庄晓有些窘迫。一旁的苏锦兰和周介卫却神情自若，频频和众人挥手say hello。张啸一如既往地沉默。
　　“先带你见见我爸妈吧。”周介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这家伙又藏起他的大灰狼尾巴，装起了小绵羊。
　　见、见爸妈！庄晓被这几个敏感的字惊得差点跳起来。这、这也太快了吧？不对！根本就跳过了所有程序嘛。更不对！完全不是那种关系啊！
　　脑子一片混乱的庄晓被拉到了两对中年男女跟前，听得周介卫介绍：“爸，妈，张叔叔，林阿姨，这就是我和张啸的同学，庄晓。”原来其中一对是周介卫的爸妈，另一对则是张啸的爸妈。
　　庄晓连忙鞠躬：“叔叔阿姨们好。”不管如何，扮乖巧总不会有错的。
　　周介卫爸爸周元朝，中等身材，有些发福，圆润的脸上满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庄晓啊。”
　　大名鼎鼎？谁？搞错吧？庄晓瞪大了眼睛。
　　周介卫妈妈抿嘴优雅一笑：“我家小卫老是念叨，庄晓学习如何厉害，庄晓英语如何好，还有庄晓妈妈做的饭菜一流，我们对你是久仰大名啊。”
　　“妈！”周介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哪有老是念叨，明明才说了一两次，你们就追着问东问西的。”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看到长辈这么平易近人，庄晓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张啸爸爸张卫国也说话了：“庄晓啊，你跟张啸一个班，要多多帮助张啸进步啊。”声音低沉有力，和张啸的声音很像，但更像庄晓快要淡忘的那个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庄晓肃立，两手垂在身体两边，恭恭敬敬地说：“张叔叔，其实是张啸在学校里给了我很多帮助。”
　　张卫国线条硬朗的脸上显然是不相信的表情，但他看了一眼从进门后就沉默得出奇的张啸，也不再说话。
　　庄晓有些不安，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张啸妈妈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家互相帮助那最好不过了。”说罢朝庄晓柔柔一笑，温婉动人、若柳扶风，典型的江南女子。
　　周元朝也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在一起说话肯定很没劲吧，小卫你带庄晓到处看看吧。”
　　庄晓连忙表明立场：“叔叔阿姨你们一点儿也不老，真的。周介卫要是不介绍，我差点要喊哥哥姐姐了。”
　　这个马屁拍得有点过啦，只见张啸朝天翻了个白眼，苏锦兰和周介卫则毫不客气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可爸妈们开心得直笑：“小姑娘真可爱。”
　　苏锦兰拉着庄晓到自助餐桌前“扫荡”。一边往盘子里装食物，一边向庄晓介绍情况。
　　江海集团从若干年前一个员工不到20人、资金不过数万元的建筑器材加工小厂，成长为今天旗下设三个分公司、员工500多人、经营项目涉及建材、房地产、餐饮娱乐等多个领域的大企业，周元朝付出了极大的心血，而当时投身仕途、作为W市规划局建筑规划管理处副处长的张卫国也功不可没。前不久张卫国提任W市规划局局长，两家的关系就更密切了。这也是为什么张卫国会出现在江海集团公司的晚宴上的原因。
　　早知道这两人家里条件好，没想到这么好。庄晓喃喃：“靠，这不是典型的富二代和官二代么。”
　　“什么？”苏锦兰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说这个圣代看上去很好吃。”庄晓掩饰。当时好像没有“富二代”、“官二代”之类的说法吧，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不是什么好名词。
　　端着满满一盘的美食，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大快朵颐。周介卫和张啸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俩被各自的父母领着，在人群中一个一个走过去寒暄敬酒。苏锦兰看着站在场内的两人，笑着对庄晓说：“周介卫迟早要继承江海集团，他爸爸现在就开始给他铺路架桥了。就是不知道张啸以后会走什么路。”
　　庄晓也看过去，只见周介卫长身玉立，一身白色西装更显得少年风度翩翩，他在人群中谈笑自若，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气势了。再看张啸，虽然也有点头微笑，可态度就冷淡了许多，难免给人不易亲近的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庄晓就是觉得，张啸这不是高傲，反而是紧张吧。他的背微微有些僵硬，全然没有平时的傲然挺拔。
　　这样的张啸让庄晓有些怜惜。她转过脸对苏锦兰说：“不管以后会走什么路，只要不勉强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苏锦兰一愣，低头想了一会，抬头一笑：“你说的对，自己的心意最重要。”顿了一下，突然低低的喊了声：“庄晓。”庄晓看着她。
　　“陪我一起去考托福吧。”
　　“好。”庄晓没有犹豫，也没有问为什么。
　　正说话间，周介卫和张啸一前一后向她们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帅哥。
　　庄晓暗喜，实战机会来了。
　　周介卫向庄晓介绍：“这是杰克，是我爸朋友的小孩，近年刚从美国来中国留学，现在N大学习中国文学。”转头再介绍：“Jack, she’s my classmate,zhuangxiao.”
　　庄晓记得外交礼仪中应该由女士先伸手，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说：“hi, jack. Nice to meet you.”
　　谁知杰克说：“你好，美丽的小姐，很荣幸见到你，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中国姑娘。”字正腔圆，末了还轻握起庄晓白嫩的小手“吧唧”一口。
　　庄晓的小脸腾地红透。张啸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握住，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把那个杰克扔到窗外去。苏锦兰在一旁乐不可支：“这老外的中文讲得怪好的。”
　　杰克却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老外，我是小外，我的中文也不怪。”
　　这下连张啸也笑了。
　　送走了杰克，周介卫遗憾地说：“我要是老外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吃美女的豆腐。”
　　庄晓白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锦兰就啐了他一口：“你身边的花花草草还嫌少吗。”
　　周介卫大叫冤枉：“说得我好象是花心大少一样，我可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
　　一时间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从市中心回到宿舍时，时间已经挺晚了。庄晓快速地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正准备练习瑜伽，却见秦燕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咬着耳朵说：“刚才我看到你和张啸、周介卫一起回来了。”
　　“怎么啦？”庄晓疑惑。
　　秦燕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一脸憧憬：“那画面就好象凯鲁和塞那沙王子站在夕梨的两边一样，好唯美哟。”
　　庄晓要抓狂了。
　　“啪！”灯熄了。黑暗中，夹着窗外隐隐的叹息声，秦燕听到庄晓恶狠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算他俩个子够高，我有那么矮么？！”
　　




17

17、生病 ... 
 
 
　　十二月底的考试成绩出来，庄晓又进了一位，年级第二。已经没有人对此感到震惊了，只在私底下议论她到底能走多远。
　　庄晓对这一切安之若素，每天仍然按部就班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好好学习，天天锻炼，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不过和周介卫讨论英语题时，会有意识地练习一些托福的卷子。
　　说是要陪苏锦兰考托福，其实庄晓心里明白，这个陪伴主要是精神上的，让苏锦兰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奋斗，真计较起来，自己的英语水平离托福的标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王艳出院了，重新回到高一（3）班。不知是不是这次生病让她顿悟了些什么，还是同学们看望她时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她，王艳对同学们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上课时神情也温和了许多。
　　庄晓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学起数学来也越发下功夫了。
　　说起来也挺气人的，庄晓花了那么多心思在数学上，成绩虽然有所提高，可仍然不及上课漫不经心的张啸。新的题型，庄晓要琢磨好久才能明白，再费力把解题方法背牢，才能应付数学考试。可不论什么题型到了张啸那里，都成了小菜一碟，似乎他已经练就火眼金睛，只要看一眼就能参透题目的奇经八脉，然后如庖丁解牛般手到擒来。
　　哎，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呐。
　　不过张啸的语文和英语很烂。用他的话说，他才不屑把脑细胞浪费在死记硬背这些东西上。庄晓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他才勉强肯背一下庄晓给他划的考试范围，几科成绩综合一下，倒也说得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兼之期末考试临近，篮球场上的人寥寥无几。庄晓却很开心。打篮球的男生少了，她就可以多些机会和张啸、周介卫他们练球了，提高球技的同时，也可以检验一下这些日子练习的效果。
　　这天下午，小风嗖嗖地刮，不怕死的庄晓拉上苏锦兰，和张啸、周介卫展开2对2比赛，张啸、庄晓一组，周介卫、苏锦兰一组。
　　张啸和周介卫的水平相差无几，张啸在身高上稍占优势；而苏锦兰跟庄晓相比，不论是身高还是技术，都要高出那么一截。所以那两人好整以暇，笑称哪组输了就要请吃烤红薯。
　　但庄晓也有自己的优点，她身体柔韧性好，反应灵敏，球风稳健，特别是在比赛中，对比赛节奏的掌握出人意料的到位，虽然和张啸初次合作，但默契程度并不比很早就在一起打球的周介卫和苏锦兰差。这让原本心存戏谑的两人都打起了精神，全力以赴。虽然只是2对2的小比赛，状况居然也异常激烈。
　　比赛直打到活动课结束，周介卫那组才以2分险胜。四个人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很少做这样激烈拼抢的庄晓很是汗湿重衫，累得快要趴下了。
　　张啸信守承诺，手一挥：“走，我请你们去吃烤红薯。”
　　“算了吧，”苏锦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笑着说：“很快就要吃晚饭了，这次就先记着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一下，擦擦汗。”又对庄晓特意交待：“最好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免得感冒。”
　　庄晓点头答应。
　　从教学楼走到宿舍这段路并不算短，等庄晓回到宿舍时，衣服已经半干了，她又实在太累，就想着先在床上躺一下，没想到这一躺竟睡着了。
　　后来还是秦燕把庄晓叫醒，到晚自习的时间了。
　　庄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肚子也隐隐的疼。洗把脸，随便吃了点秦燕打上来的晚饭，庄晓强撑着走到了教室。
　　坐在教室里，庄晓只觉得日光灯怎么那么亮，夜风怎么那么凉，身上越来越冷，头却越来越重。揪紧衣服，趴在桌子上一动不敢不动。秦燕一边做题，一边担忧地看着庄晓，低声劝：“不如去医务室看看吧。”
　　庄晓惨白着脸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涌出。
　　Shit！庄晓叫苦不迭，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大姨妈竟然跑来捣乱！
　　庄晓的初潮来得很晚，大概是在初三下半学期才来，她原先的体质又差，所以直到现在例假还不怎么规律。庄晓自“穿”回来以后，只遭遇过一次时间很短、量很少的突袭，也没放在心上。谁知这次来势竟如此凶猛，她猝不及防，一点准备也没有。
　　压低声音，庄晓匆匆地问秦燕：“我大姨妈来了，你有没有带小翅膀（卫生巾）？”
　　秦燕答声“有”，从课桌里拿出一片塞到庄晓手里，庄晓飞快地放进口袋，说：“看来我只能回宿舍了。”
　　秦燕点点头，又说：“我送你回去吧。”痛经的感受秦燕是深有体会，她当时痛得恨不得从四楼阳台跳下去，庄晓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庄晓摇摇头：“不用了，一来一回太费时间，我自己可以走。”
　　秦燕想想：“也行，那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碗生姜红糖水吧。”学生宿舍是不准烧电炉的，只有小卖部才有这个特权。学生们经常在小卖部买了泡面后直接就在那里煮了，小卖部老板也乐得收个3毛5角的加工费。如果有特殊要求，如生姜红糖水之类，则需要提前说好并缴纳一定费用。
　　向班长告了假，庄晓先去了趟卫生间。还好，只沾了一点点，这么冷的天，庄晓实在不想把双手泡在冷水里。
　　一路摇摇摆摆地朝宿舍走去，庄晓觉得自己的脚好象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软绵绵的。不知道这个样子看在别人眼中是像跳舞多些还是像醉酒多些，庄晓苦中作乐。
　　迷糊中，庄晓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快速地走近过来，身形高大、脚步仓促。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那人越来越近，庄晓勉力望去，才发现竟然是张啸。
　　张啸走到庄晓身边，呼吸有些急促：“你，你去哪儿了？”借着桔黄色的路灯，张啸脸上的焦急、担忧、还有一丝惊惶清晰可见。
　　庄晓心中一动，这样的张啸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躲在远远的地方看到周介卫打球受伤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时，心中的惶急和无奈，还有那无处诉说的哀痛。
　　这个小孩不会是喜欢自己了吧？
　　庄晓笑了，自己看来是病糊涂了。张啸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和对别人有所差别，但那应该不是喜欢吧。如果喜欢，不是应该看到了对方心就会狂跳，话也说不出来，眼神都不敢接触，就像当初自己看到周介卫一样。可张啸平时总是拽拽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教她打篮球、辅导她数学题时又非常严肃认真，哪里有半点喜欢她的样子。
　　庄晓笑着往前迈了一步：“我。。。。。。”突然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摔了下去。
　　张啸一把抱住庄晓，心中惊惶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看到庄晓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室，等了一会不见她回来，就追了出来。可直跑到宿舍楼下也没见到庄晓的身影。以庄晓现在的速度决不可能走这么快的，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事？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很疼，无法呼吸，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追出来。不死心地往回找，直到看到她，那颗攥紧的心才放松下来。
　　现在她就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身上传来幽幽的奶香味，漆黑的碎发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尖尖的下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张啸轻声说：“没事的，我陪着你。”说给庄晓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抱起庄晓径直往医务室走去。
　　还是那个校医，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是你们。”
　　庄晓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海上，颠簸起伏，头昏脑胀，耳边还传来喧天的锣鼓唢呐声。
　　“好吵啊。”庄晓心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方方的盒子里，盒子上下起伏，自己也跟着颠簸。最奇怪的是自己身上穿着火红的嫁衣，头上还顶着凤冠。我要嫁人了吗？这样想着，庄晓的心里竟然有一丝甜蜜。
　　突然有一个狂暴而痛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声音渐低，至凝噎。
　　什么人！庄晓惊呼。
　　毫无预兆地，场景猛地一转，天地苍茫，一身素衣的自己站在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中。茫然四顾，远远的前方，有一白衣书生模样的人朝她微笑。正要走过去，却仿佛感应到身后传来的一阵寒意，回头，一个黑衣少年站在她身后，乌黑的眸子里一片冷冽，如雕刻般的俊脸上却满是绝望。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闷雷般滚过：“这是你的劫难，让我替你灭了她（他）吧。”
　　周身感受到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庄晓大叫：“不要！”
　　




18

18、回家 ... 
 
 
　　“不！”庄晓大叫，倏地睁开眼睛。
　　雪白的吊顶，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白得竟有些刺眼。庄晓一时间茫然不知身处何地。
　　抬手擦额头的汗，牵动手背有些刺痛，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左手挂着水，手掌下还垫着有一只暖暖的热水袋。
　　庄晓想起刚才的一幕，自己好像是昏倒了，是张啸送她过来的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正想着，门开了，张啸和校医一起走了进来。看到庄晓醒了，张啸快走两步到床前，语调微扬：“你醒了。刚才我看到针水快滴完了，就出去叫医生了。”尾音轻颤，带着细不可察的喜悦。
　　校医给庄晓拔针，责备她：“小姑娘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都烧到39.5度了，还硬撑着，幸亏送得及时，要是来晚了，引起肺炎什么的就麻烦了。”
　　庄晓惟有诺诺。好不容易等到校医走出去，坐起来倚在床头，冲张啸讪讪一笑：“哪有那么严重。”
　　张啸一脸严肃盯着她不说话，显然他跟校医是一个战壕的。
　　庄晓颇觉无趣，只好随手拿起手边的热水袋找话题：“这医务室还蛮人性化的，知道天冷，还给病人提供这种福利。”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热水袋还是崭新的，外面套着粉红色小女生图案的棉布套子，摸上去绒绒的，暖暖的。咦，这好象不符合学校医务室一贯冷冰冰的风格啊。
　　张啸哼了一声，他不好意思明说这个热水袋是他看到庄晓的手因为挂的针水太凉而有些发青，临时跑到小卖部买来的，而且因为太匆忙没看清楚，拿回来后才发现居然这么粉嫩。这样的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庄晓也没多想，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应该很晚了吧，我得赶紧回宿舍。”
　　张啸闻言自然地走上前去，来到庄晓面前，转身，微蹲，示意庄晓上来。
　　庄晓窘迫：“不用，不用了，我可没那么脆弱。”忽想起刚才昏倒一幕，又有些心虚地说：“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几步，避开与张啸的近距离接触。
　　张啸的脸一下子黑了，直起身，不说话只看着庄晓。
　　庄晓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其实她是觉得作为一个25岁高龄的“老女人”，这样吃一个不知情的好心小帅哥的豆腐，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只是她一时情急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张啸虽然表面冷冷酷酷的，但根据她的观察，内心应该比较敏感，自己这么说很容易让他误会。
　　所以庄晓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话挽回：“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是说没有必要。。。。。。”
　　完蛋了！越解释越让人误会。
　　一时间气氛凝滞。
　　“吱”，门开了，秦燕圆圆的脑袋在门口探了进来。看到庄晓，她开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回宿舍没看到你，就想着你是不是来这里了。”
　　救星啊！庄晓轻吁一口气，尽量和善地对张啸说：“那我跟秦燕一起回去了，你也回宿舍吧。”小心翼翼，不能再伤害小帅哥纯洁的心灵了。
　　走到门口，庄晓又想起什么，回头拿起床上的热水袋，诚挚地对仍然站在原地的张啸说：“谢谢。”
　　张啸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点点头，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喝过生姜红糖水，抱着粉红热水袋，庄晓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努力地回想刚才做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应该是个很哀伤的梦吧，庄晓想，她的心有些隐隐的疼，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有人喜有人愁、有人哭有人笑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当天下午，所有人都在快乐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寒假。
　　庄晓没有什么要收拾的，穿不了的衣服上次妈妈都带回去了，锅碗瓢盆什么的也不用带，就带一些日常换洗衣服、寒假作业、随身听什么的，一个旅行包足够装了。反正寒假就那么十来天，中间还有过年的一些琐事，短得让人还没感觉到放假的肆意放纵，就又回到了学校。
　　庄晓拿起那个热水袋，想了想，还是把它收进了包包里。这些天多亏了它，庄晓才安然度过经期，咱可不能忘恩负义把它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热水袋：其实你是想带我回去继续蹂躏吧。）
　　“走，姐带你回家吃香的喝辣的。”庄晓豪迈地挥手，一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秦燕堆得高高的漫画书，引来秦燕一声高分贝惨叫；程娇吓得手一抖，摔掉了手里的小圆镜；还在补眠的赵媛媛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正撞到飞身扑来的秦燕。。。。。。宿舍里一片混乱。
　　罪魁祸首庄晓把收拾好了的旅行包扔到肩上，趁着混乱逃窜出宿舍，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本来庄益民说要开摩托车来接她，就像庄晓以前上高中回家一样，但这次庄晓没答应。以前是她不懂事，太骄纵，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爸爸的两个膝关节不太好，受不得冻。而且自己东西不多，也不是不认得路，完全可以自个儿回家。
　　此时时间还很早，但站台上人已十分之多，挤挤挨挨，都是心急回家的学生。大家在寒风中兴奋地谈论着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和即将到来的寒假计划，激动地满脸通红。一旦有一辆8路车经过，只听一声大喊，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蜂拥，挤呀挤，挤呀挤，挤得上是你本事，挤不上算你倒霉。
　　都怪实验中学这个变态的学校，好好地非得设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往统共只有一辆8路公交能到市中心，不住在市区的学生还得到市公交车中转站，各自转车回家。所以这平时就很紧俏的8路车今天是分外地抢手啊。
　　庄晓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总有车坐的嘛，没必要挤得那么难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8路车一辆辆驶过，从学校出来的人络绎不绝，站台上的人有增无减，庄晓有点慌了。
　　试着也和别人一样奋力往前挤，可惜挤公车经验太少了，总是挤着挤着就被莫名其妙地挤出了人群，庄晓不禁气恼：现在的小孩，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正无计可施，站台前停下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苏锦兰从副驾驶座探出头大喊：“庄晓，上车！”
　　庄晓估量一下形势，也就不矫情了，答应声“好”，就往车后座走去。没等她走到，车门自己打开了，周介卫笑嘻嘻地从车里走出来，站在车边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也对，苏锦兰的父母在外地，她是借住在姨妈家的，所以她和周介卫坐一个车回家也很正常。只是。。。。。。庄晓踌躇了。
　　这时苏锦兰也下了车，指挥周介卫：“你去前面坐，我要和庄晓一起坐。”
　　周介卫用眼神示意苏锦兰，苏锦兰只当没看见。他又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撕下温文尔雅的伪装，只好恨恨嘟囔一句：“我也想和美女坐。”说完保持着绅士的举止坐到了副驾驶位。
　　庄晓忍不住笑了。苏锦兰也搂着她的肩膀窃笑，忽然大惊小怪：“庄晓你长高了好多，原来只到我肩膀的，现在都到我耳朵边了。”
　　庄晓得意地笑：“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着，钻进车内。
　　苏锦兰也挨着她坐好，瞄瞄她的胸前，在她耳朵边坏笑：“可惜前面没什么发展啊。”
　　庄晓的笑脸一下垮了，气恼，鼓着脸不理她。
　　苏锦兰大笑，引得周介卫频频回头。
　　“对了，张啸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走？”庄晓赶紧转移话题。
　　“谁知道。”苏锦兰耸耸肩，“我们去叫他，他却说要一个人晚点走，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会不会是他爸爸等会派车接他？”庄晓猜测。
　　“不会的，”这回说话的是周介卫，“张叔叔一向注重形象，从来不会派公车来接张啸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庄晓疑惑。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张啸刚刚得知她早已走了的消息，正如石像般呆站宿舍楼门口。
　　到了市中心，庄晓坚持下了车。周介卫的家就在市中心，没必要这么麻烦送她回家。
　　等庄晓搭32路中巴坐到风荷巷站下车，再沿着青石板路走回到家中时，爸爸妈妈已经准备了满满一桌的好菜等着她了。
　　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唠着家常。庄益民关心地问庄晓的考试成绩，庄晓鼓着塞满了肉丸的腮帮子说：“没问题，感觉好极了。”
　　庄益民宽怀微笑，又使劲挤出一点严肃：“也不能太骄傲了。”
　　妈妈在一边嗔怪：“都放假了，还说什么考试成绩呀。”转向庄晓，一脸宠溺：“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庄晓嗯嗯点头。
　　而此时的张啸，背着大大的背包，脸色铁青地站在8路车站台上，晚风卷着一片落叶，从他脚边瑟缩滑过。
　　




19

19、过年 ... 
 
 
　　过年喽！
　　老话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煮煮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过年，意味着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W市地处江南小城，没有北方过年那么多讲究，但基本的扫尘、蒸糕、备年饭还是要做的，并且有一件事是全国妇女同胞都必须做的，那就是：大扫货。
　　庄晓屁颠屁颠地跟在妈妈后面，兴高采烈地在W市最大的食品集散批发市场——红梅市场中穿梭。这可是真正的“扫荡”啊，从木耳、银耳、黄花菜到饼干、糖果、花生米，再到瓜子、杏仁、苹果梨，一个都不能少！不一会儿，庄晓的手里就拎满了大包小包，饶是她脱得只剩一件薄毛衣，背后依然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看着兴致不减、仍像鱼一样在人群中游来游去的妈妈，庄晓心里那个悔呀，以前怎么没发现妈妈竟然有购物狂的潜质呢。刚才进市场的时候，庄益民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庄晓拍着胸脯保证： “今天我就是妈妈小跟班、小苦力，妈妈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一颗红心永远跟着党走，保证完成任务。”妈妈也温柔地表示：“你们大老爷们跟着女人逛街肯定会不耐烦的，你还是自己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谁会知道，一向温婉的妈妈进入购物状态后竟如此勇猛，拎包的任务变得艰巨无比。庄晓在心中哀号。
　　好不容易挤出了市场，将战利品交给爸爸，庄晓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还不行，”妈妈笑眯眯地说，“还要去买过年穿的新衣服呢。”
　　庄晓这回真的要瘫地上了。
　　来到W市最大的商场——百盛百货，妈妈拉着庄晓直奔二楼女装部。转悠一圈后，妈妈选中了一件红色羊毛大衣让庄晓试穿。
　　不得不说，妈妈选衣服的眼光还真是好，庄晓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喜气十足的红色大衣的衬托下，增加了不少红晕，合身的剪裁更是显得庄晓亭亭玉立，原本只是清秀佳人，一下子变得明艳动人。
　　服务员更是在一边赞不绝口：“您女儿长得真是标致，这件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很多人都试过这件衣服，没有一个人能穿出这种效果来。”妈妈很得意，手一挥就准备买下来。
　　庄晓把衣服脱下来，找出价格牌：898元！吓了一大跳，连忙扯住妈妈的手，低声说：“妈，太贵了。”
　　妈妈却笑着说：“不贵，给你买过年的新衣服，怎么能嫌贵呢。”说着就让服务员把衣服包了起来。
　　庄晓咋舌：“老妈，你发财了吗？怎么这么阔绰？”
　　妈妈笑道：“今年下半年你爸接了不少订单，也算是发了笔小小的财吧。”
　　诶，难道是自己投放在阿里巴巴上的广告起了作用？庄晓兴奋地问：“哪里来的那么多订单啊。”
　　妈妈却说：“主要是你魏叔叔今年的生意特别好，你爸也跟着沾了光。”
　　啊，庄晓失望。魏叔叔是爸爸以前在工厂里当师傅时带的一个徒弟，后来工厂倒闭，爸爸开了个小作坊，魏叔叔却神通广大自己办了个企业，近年来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他对以前的师傅还算照顾，经常给些订单，可以说是小作坊的最大顾主。
　　庄晓不死心：“就没有别人的吗，比如新的客户之类的？”
　　妈妈答道：“有倒是有一些，不过量不算大。对了，”妈妈突然想起，“说到新客户，你爸倒是提起过一件事。前段时间有个人给他打电话，说是要订一批货，你爸当时做着魏叔叔的单子，那人要的量不多，时间又急，而且不是熟悉的客户，你爸就推掉了。不过那人说的地方很特别，叫什么芝麻开门的山洞。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很奇怪。”
　　庄晓暗道：不是什么芝麻开门的山洞，是阿里巴巴！大概那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为了解释清楚，引用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却没想到被妈妈歪曲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样，手头有钱就是不一样，年货准备妥当了，衣服也买到手了，今年要过个富足的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庄晓的爸爸和妈妈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屋里屋外，墙上地上，每一处都要大整。庄晓也想帮忙来着，可惜她的笨手笨脚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忙没帮成，倒忙倒是帮了不少。于是后来爸妈一见到庄晓就赶她：“玩去吧，要不写作业也行啊。”
　　玩？屋外太冷，电视没劲，漫画看完，庄晓只好回屋做作业。这样做的结果是，到了除夕那天，短短几天时间内，庄晓一网打尽了所有寒假作业，还做了好几张英语听力练习试卷，已经无题可做了。庄晓感叹：天才就是这样诞生的！
　　除夕的晚上，W市的习俗并不是吃饺子，而是吃团子和年糕。妈妈在每个人的碗里放了一个团子和三块年糕，寓意一家三口团团圆圆，一年更比一年高。一家人围坐在小圆桌边，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看春晚，其乐融融。桌上摆了三个凉菜、三个热炒、一个蒸菜、一个甜汤，围成一圈，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庄晓站起来给爸妈夹菜，嘴里说着吉祥话：“爸爸吃鱼，年年有余，妈妈吃杏（仁），幸福快乐。”爸爸咪一口小酒，吃一块鱼肉，开心地咂嘴。妈妈也欣慰地笑着说：“我家阿囡长大了，懂事了。”
　　这句话是爸妈过年期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大年初一照例是走亲戚。庄晓爸妈两家亲戚都不怎么多，特别是庄益民这边。据说祖上也曾做过大官，枝繁叶茂，后来不知怎么就衰败下来，人丁也跟着稀少。到了庄晓爷爷这辈，就只剩庄益民一根独苗了，所以庄晓爷爷特别想要抱孙子。偏偏中国实行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他心中介怀，对身为孙女的庄晓自然也亲热不到哪儿去。
　　以往的庄晓，骄纵任性，对这个从不亲近自己的爷爷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让夹在中间的庄益民夫妇特别难做。今年的庄晓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去看爷爷，并在爷爷面前又是端茶水，又是剥桔子，爷爷长爷爷短，伺候得老人心花怒放，压岁钱都给了好多。
　　大年初二，爸妈带着庄晓去魏叔叔家拜年。肚圆滚圆的魏叔叔虽然作出一副“你仍然是我的师傅，是我的朋友”的态度接待他们，但骨子里、眼神里掩饰不了那种施舍的味道；而庄益民虽然努力调节气氛，营造一种“我们是老朋友”的假象，但举手投足间的小心翼翼让他所做的一切只能是假象。
　　这让庄晓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眨巴着无邪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对魏叔叔说：“魏叔叔，祝您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身家超过李嘉诚。”看似有些天真的话语引得大人们大笑，也消散了屋里若有似无的尴尬气息。
　　所以庄益民夫妇一致认为，实验中学果然是个好学校，庄晓上了半年高中，长大了，人也变得懂事了不少。
　　庄晓却另有想法。爸爸当年车祸后，平日看似不怎么待见他们的爷爷倾囊而出，到底是父子，血缘亲情是割舍不断的。而这个魏叔叔，一开始还来看看，后来就不见了踪影。他现在对庄益民好，不过是看在庄益民的技术过硬，价格却低廉。一旦对他没有了用处，就像丢什么一样不再看一眼。
　　庄晓下定决心，还是要让爸爸找到新的客源，拓宽市场。
　　于是，这个寒假剩下的时间里，庄晓都在琢磨一个事情：怎么样才能打响名头，打开市场。
　　




20

20、出名 ... 
 
 
　　庄晓不是商人，也没有经商的天分，多年的打工生涯除了教会她忍耐和坚持，并没有告诉她该如何推销产品，特别是这种五金产品。所以庄晓能做的不过是更新一下阿里巴巴网页上的广告，把内容介绍的更详细些，照片拍得更清晰些，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点子了。
　　事实再次证明：穿越女并不是万能的！
　　短暂的寒假结束，大批的回校学生夹在更大批的节后返城的民工中间，形成了独具中国特色的学生民工潮。
　　背着大包小包（主要是吃的）、奋力挤出人群的庄晓非常有气势地站在校园门口，斜睨“实验中学”金光闪闪四个大字，忽然想起一句经典的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胡汉三”带来的好吃的在很短的瞬间被扫荡一空，望着如蝗虫过境般杯盘狼藉、什么都没剩下的桌子，庄晓瞠目结舌：“靠，你们过年都没吃东西啊。”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事先藏了点私，庄晓庆幸。把剩下的东西分成三份，分别送给苏锦兰、周介卫和张啸，给张啸的那份里面还特意多加了两个肉酿面筋，以感谢他对自己生病期间的照顾。
　　但张啸似乎并不领情，他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也不看庄晓，只淡淡地说：“放那儿吧。”便不再言语。
　　哇！小酷哥过了个年更酷了！
　　回到座位，秦燕凑过来：“忘了告诉你了，放假那天张啸来找过你，不过那时你已经走了。”
　　张啸找她？不可能吧，以前只有她找张啸，张啸可从来没主动找过她。“他找我什么事呀？”庄晓问。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秦燕在心里嘀咕，脸黑成那样，谁敢问呀，我敢跟他说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难道他也是和别的同学一样来找她对答案的？庄晓猜测。因为庄晓的成绩好，考试结束后，大家都喜欢找她对答案。对上了，皆大欢喜，对不上，庄晓也会好生安慰：“说不定是我做错了呢。”
　　不过张啸可不像是虚心好学的好孩子阿，到底是什么事呢。庄晓起身想走过去问一下，突然想起小酷哥刚才的冰山脸，怔了一下，又坐下。算了吧，还是不要去撞冰山了，要真的有事他肯定会说了。
　　庄晓走后，张啸懊恼地直捶头。寒假里从周介卫口中得知庄晓是坐他的车回家的时候，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盒，什么滋味都有了。想到自己鼓足勇气像傻瓜一样在宿舍楼下等了那么久，只等来一个人去楼空的结果，还因为回家太晚被爸爸责备，张啸就有些火大。可这火并不是冲庄晓，而是冲他自己发的。
　　明知没有资格，明知未来不定，还是放不下、舍不得，还是想对她好一些，可偏偏又不得其法，这样的自己让张啸有些鄙视，就算以前没有过对女孩子好的经验，但这样子婆婆妈妈、扭扭捏捏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好吧，反正是尝试，失败一两次有什么关系，张啸深呼吸，大不了再来就是了。
　　于是，庄晓惊奇、惊喜地发现，张啸竟然主动找她请教语文和英语。太好了！小屁孩终于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主动要求上进了。说不定那天他真的是来找她对答案的。庄晓快要热泪盈眶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伯乐挖掘出了被埋没的千里马，非常非常有成就感。要知道，张啸这小孩真的很聪明，就是不爱用功，比她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他自己已经开窍了，照这样下去，只怕自己的第一名要拱手让给他呢，庄晓乐滋滋地享受着当师傅的快乐。
　　其实庄晓有些小看自己了，她虽然不像张啸、周介卫那样有一门特别出挑的学科，但她各门学科比较平均，齐头并进，并且都非常稳定，综合成绩自然就高了。
　　庄晓的期末考试成绩不负重望，欣然跃居年级第一，虽然只比第二名多了几分，但第一就是第一。
　　这下庄晓全校闻名了。不光高一年级的老师学生知道她，连其他年级的老师和学生都听闻了她的大名和光荣事迹。有一次庄晓在操场上捡到一个文曲星，按学校规定交到校行政办，并按照接待她的老师的要求，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谁知那个长一脸青春痘的年轻男老师一看名字，立刻惊呼：“原来你就是庄晓！”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了过来，搞得庄晓很不好意思。
　　更有甚者，有一次庄晓从高三教学楼下经过，忽听楼上有人高喊她的名字：“庄晓！”疑惑抬头，却看到二楼有一群男生哄笑着、推搡着一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高个男生，还有人冲她挤眉弄眼，那男生的脸红得都快成烤番茄了。这又是什么状况？庄晓简直一头雾水。
　　庄晓捧着脸矫情地哀叹：“唉，人怕出名猪怕壮啊。”一旁的秦燕不撂她，甩过一句话：“小说里的女主都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庄晓给噎得，这，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有见地的话了！
　　周介卫来邀请庄晓参演（5）班的英语童话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这是为3月份举办的实验中学50周年校庆活动准备的节目，规定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3）班是现成的，只要吴小曼一出场就全部搞定。而（5）班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就准备了这个英语童话剧。
　　庄晓疑惑：“你们（5）班的英语人才可不少，用不着请外援吧。”
　　“跑龙套的好找，主角难求啊。”周介卫嬉皮笑脸，“到哪儿去找美貌与智慧并存、名气与实力兼具的白雪公主呢，自然非你莫属啦。”
　　其实还不是看中了庄晓年级第一的名头。
　　庄晓并没有被他的恭维打乱阵脚，不动声色地问：“谁演王子？”
　　“这还用问，自然是本公子，我啦。”周介卫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摆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造型，就差没摸出把折扇来摇两下了。
　　庄晓被他逗得直笑，同意加盟《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周介卫走后，庄晓一改刚才的故作矜持，变得兴奋不已，在心里大喊一声：“耶！”和周介卫演对手戏啊，到时王子公主深情相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要流鼻血了。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到了排练那天，庄晓拿到剧本一看，傻眼了。她居然饰演美艳邪恶的皇后！
　　庄晓沉着脸去找周介卫，却发现他虽然保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有些僵硬，因为太过用力，手里几张薄薄的剧本纸被他捏得皱皱的。凑上前一看，庄晓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这哥们更惨，非但没演成王子，连小矮人都不是，只是一个被派去杀公主没杀成、最后被皇后咔嚓了的可怜猎人——小龙套啊！
　　周介卫咬着牙：“那臭小子什么时候篡改的剧本，我竟然不知道。”
　　“臭小子”王嘉伟推推鼻梁上厚厚的瓶底盖，一脸老气横秋，说出来的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要的就是这个反差的效果。反差，懂不懂。就是要对观众造成一个视觉的冲击波，要让他们从截然不同的角色造型和意想不到的故事情节中，感受到不同以往的震撼。”
　　庄晓听得稀里糊涂，不过的确被震撼到了：圆圆的赵媛媛演白雪公主，一个黑瘦的高个男生演王子，更恐怖的是七个小矮人全部五大三粗，呈一字形排开，居然是芭蕾舞的站姿。
　　我的妈呀，这是童话剧还是恐怖片啊。庄晓忍着捶地狂笑的欲望，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剧本。看完后，庄晓不禁对王嘉伟肃然起敬：一代鬼才阿，这么早就深谙山寨的本质，远远超出了时代的束缚，您要是不去拍电影实在是太可惜了。
　　排练紧张开展，在一片嬉笑、争执、怒吼声中，剧本几经修改，最终成型。到了3月15日，实验中学50周年校庆活动拉开帷幕那天，（5）班的英语童话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一炮打响，雷人无数，王嘉伟更是一举成名，多年后仍然为实验中学的师生们津津乐道。
　　 

作者有话要说：牙疼，不想去看牙医。

我这么勤奋，怎么都没人留言呀，伤心




21

21、童话剧 ... 
 
 
　　随着一阵Coco《魔镜》的歌声，皇后扭着腰上场，在镜子前搔首弄姿：“Mirrior mirror tell me，这个世界上谁最美丽？”
　　魔镜：“虽然我很想说是您，可我的良心和职业道德告诉我不能这么说，如果我这么说的话，我会遭天打雷劈，可是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我又担心您会伤心难过，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我说吗，真的要说吗，不说行不行，只说一半行不行。。。。。。”这个魔镜肯定是唐僧转世。
　　暴怒的皇后拿根香蕉顶住魔镜：“你说不说？”
　　魔镜颤抖：“我说我说，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叫白雪公主。”
　　皇后：“哼哼，所有比我美的人都得死。来人——”
　　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猎人阔步上前，潇洒地一甩披风，抱拳：“My Queen.”引得台下女生一阵尖叫，皇后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稳住心情，色厉内荏：“Go to kill the Snow White!”
　　场景变成猎人举着匕首，迈着优雅的步子逼近正在摘草莓的公主。（周介卫死活不肯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公主颤抖着贿赂猎人：“Help! Help!我这儿有饭票、菜票、公交车票，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好了。”
　　猎人捡起地上的草莓篮子：“我就要这个，你走吧。”
　　公主逃到森林里，遇到七个小矮人正在跳芭蕾舞。公主傲慢地伸出一根食指摇一摇：“No no,看我的。”二话不说，来一段碰擦擦的现代街舞。（这一段是赵媛媛改的，本来导演要求公主和小矮人们和谐共处，共跳一首《天鹅舞》，赵媛媛强烈要求秀一秀自己的街舞。）七个小矮人惊为天人，纷纷膜拜，于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魔镜》音乐再次响起，皇后一脸怒气，用剑指着猎人：“你肯定是被她的美色所诱惑，我要杀了你。”
　　猎人却不慌不忙：“在我心中，您才是最美丽的。就像这草莓一样鲜艳动人。”说着献上草莓。
　　皇后更生气了：“你竟然说我像草莓一样长满黑头，你死定了！”一剑刺过去。
　　按照剧本，猎人此时应该大叫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倒地身亡。可周介卫却来一句：“No matter what you do, I will love you forever. ”款款深情地看着庄晓，捂着胸口慢慢倒地。
　　这不是剧本里的话！庄晓口干舌燥，心口狂跳，握不住手中的剑，“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中间场景转换，庄晓机械地换着服装，脑子里一片混乱。周介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存心捣乱是不是？肯定又是在显摆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深情眼神对不对？他就是想出风头！
　　不管庄晓怎么竭力解释开脱，心底的那丝喜悦却压不住地想要冒出头来。十年间，庄晓无数次地梦到过周介卫，梦中的周介卫，永远有一个温暖的笑容，俯身，有时向她伸出手，有时就那么看着她，仅是如此，庄晓就已满足。庄晓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这样的话语，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敢奢望，即使刚才就发生在眼前仍然不敢相信。
　　上帝，你太厚爱我了！庄晓无比庆幸自己加盟童话剧的正确决定。怪不得世人都爱演戏看戏，戏外无法实现的，戏中什么都可能成真。就算是戏，也让她沉溺一回吧。
　　台下，王嘉伟撞撞周介卫：“兄弟，我对你够意思吧，这么好的角色分配给你了。”
　　“哼，那是我自己懂得把握机会。”周介卫仍然对他私自篡改剧本的行为耿耿于怀。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他演王子，她演公主，到时深情相拥，眼神凝望，电流飞窜，多么唯美暧昧的氛围啊，周介卫光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谁知被这臭小子硬是搅得人仰马翻、面目全非。
　　台上的皇后已经开始向白雪公主推销毒苹果了：“我这苹果是国家认准的绿色无公害食品，不打农药不施肥，纯天然制造，吃了它，延年益寿、美容养颜、有病治病，没病防病，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啊。”
　　于是皇后和公主一起唱：“今年过节不收礼，不收礼啊不收礼，收礼只收红苹果，红、苹、果！”
　　“啊呜”一口吃下去，公主倒在地上，皇后狂笑退场。
　　躲在后台看七个五大三粗的小矮人围着公主哭：“叫你不要贪吃你不听，想不到只吃一口苹果竟然也会撑死。”庄晓捂着嘴笑。
　　王子走上台：“我的茱丽叶在哪里，哦，让我来一吻定情吧。”说着走近躺在地上装死的公主。公主一骨碌爬起来，捂着脸娇羞地说：“少儿不宜。”
　　全场一片爆笑声中，英语童话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圆满落幕。
　　演员们手牵着手一起出来谢幕。庄晓左边是白雪公主，右边是猎人，手心里都是汗，湿湿滑滑的，庄晓不知道应该维持着原状不动还是先把手收回来擦擦汗。太紧张了，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点僵硬。这算不算第一次牵手，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机械地跟着大家一起鞠躬，再鞠躬，转身，准备离场。
　　忽感到右手一紧，周介卫在耳边轻笑：“My Queen，这么快就想和我在一起了？”
　　庄晓回过神，大窘。原来她转错了方向，本来应该向左转的，她却向右转，正正对上周介卫。
　　“不好意思。”小声地说一句，庄晓快速地转回来，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透了。
　　“呵呵，我也是好紧张呢，手心里都是汗，差点就顺拐了。”周介卫略提高声音，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他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庄晓心头涌上一丝甜蜜。
　　下了台，一群人笑着涌了过来，演员们松开牵着的手，各自走向人群。
　　庄晓站在原地，怅然握住右手，上面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余温，而那个人，已经在和他的兄弟们互相捶打说笑了。
　　秦燕扑过来，抱住庄晓：“你演得太好了，我肚子都笑疼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越过秦燕的肩头，庄晓看向抱成一团的男生，没看到周介卫，却看到张啸从人群中抬起头看向她微笑。心头一暖，庄晓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晚上躺在床上，庄晓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和我在一起”，如果周介卫对她这么说，她会不会同意？
　　会不会？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高兴地、迫不及待地点头吧。可现在，庄晓苦涩，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绝望地守望着自己卑微的暗恋，一头扎在里面不管不顾的小女孩，她有着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她不能再任性。
　　而且，她比以前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的差距:一个是小作坊主的女儿，一个是大企业家的儿子；一个出身郊区，考上个重点高中已是不易，一个书香门第，大好前程唾手可得。古人说门当户对是非常有道理的，她也不愿意做嫁入豪门的灰姑娘。
　　更何况，那只是戏，戏中的话叫戏言，当不得真。
　　睡吧，就当这是一个美丽旖旎的梦，睡醒了，梦也就醒了，梦里的一切全部都要忘记。
　　就这么定了，庄晓翻身，闭眼，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该干嘛还干嘛。
　　此时的周介卫也在想着白天的事，有些兴奋，不能入睡。
　　其实周介卫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小小个的女生每次看到他，眼神都会慌乱的移开，如果他看向她，她几乎就是落荒而逃。这让周介卫觉得很好笑。凭着多年的被暗恋经验，周介卫可以肯定，这个女生对自己有好感。
　　哈，有什么办法呢，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周介卫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女生他遇到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一一回应。
　　那天突发奇想地邀请她打篮球，是因为想要捉弄一下张啸。从来没看到张啸和哪个女生单独相处过，周介卫很想知道那天他在教室里看到的一幕是偶然还是必然，就算是偶然，能够找机会捉弄一下那块大冰山也是好的。
　　可是那天的庄晓出乎他的意料。听说专注的男生能够吸引女生的目光，可他不知道的是，专注的女生也同样吸引人，至少当庄晓晶亮的双眼专注地看着他教授上篮的技巧时，他的确有些心动了。那是一个全无保留、全然信任的眼神。
　　当然，当那个看似娇怯的小女生那么自然地吐出那句“靠，你俩穿情侣装”的话语时，他也被吓得不轻。
　　他想，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女生。
　　听说了朱强表白被拒绝的事情，周介卫摸摸下巴，要等到考上大学以后吗？好吧，反正我也不急，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他觉得庄晓有点像他小时候想要抓住的那只雏鸟，看似怯生生、傻乎乎，但当你靠近时，它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开，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无辜地看着你，等着你的再次靠近，如果你不改变战略，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扑棱扑棱地飞远。
　　所以，也不能傻等，得讲究策略。比如像今天这样小小的刺激她一下。
　　周介卫唇边露出一个秀气的笑容，翻个身，满意地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勤奋哟，自夸一下。

今天申请榜单，请各位稍等两天，给我点时间攒点文，鞠躬。




22

22、思春 ... 
 
 
　　冬去春来，天气渐暖。当杨柳风带着微醺的玉兰花香吹进教室，拂过一张张昏昏欲睡的脸时，好学生庄晓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搓搓脸，振奋精神，庄晓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讲台上不紧不慢讲解着古文释义的老夫子。
　　今天讲的是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苏轼的词大多豪放，“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唯有这首悼念亡妻的词，“不思量，自难忘”，说不尽的婉约哀伤。
　　庄晓一向喜欢诗词，那些经历了时间沉淀的千古绝唱，那些经过古人反复推敲的词句，从唇齿间缓缓吐出，仿佛兰花绽放般惊艳。尤其偏爱婉约凄美的诗词，在心中默念，自己似乎就是那个深情的女子，求而不可得，锥心痛，抚面泣。
　　可惜，偏偏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个喜欢咬文嚼字的老夫子，据说还是前年实验中学花大力气从某处挖来的。本来安排教高三，教了一段时间后，高三学生纷纷反映“听不懂”，于是按照他本人的意愿和本着“教育从新生抓起”的原则，来到高一年级授课。
　　其实老夫子的确很有才华，也很有个性。他上课从不带讲义，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说到兴奋处，更是手舞足蹈。只是太喜欢引用拗口的古文，听得人云里雾里，兼之老夫子显然对婉约派不感兴趣，好好地一首《江城子》，被他讲解得干干巴巴，毫无美感，令人索然无味。
　　要是换个风流倜傥、羽扇纶巾的书生该多好。庄晓开始YY。
　　如水月华一泻千里，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瘦高中年男子一袭白衣，孑然而立。这分明是个女子的闺房，绮罗帐、梳妆台、文房四宝、鸳鸯绣，处处流露出女主人对生活的热爱。那男子面容悲怆，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书桌上的字画绣品，慢慢走到梳妆台前，手抚镜面，头抵在手背上，喃喃说着什么，单薄的背微微颤抖。
　　庄晓心中不忍（迷惑，这关我什么事啊），正欲上前，忽听得男子幽幽地说：“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了你那么久。”
　　“夫君。”这两字分明出自庄晓之口。
　　那男子飞快转身，却是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什么时候变的），他上前一步，惊喜：“晓晓，你回来了。”微挑的桃花眼里竟有泪光闪烁。
　　“我。。。。。。”庄晓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个黑衣人挡住了视线。
　　“我才是你的夫君。”低沉的声音难掩压抑狂躁。
　　“什么夫君？我什么都不知道。”庄晓困难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黑衣少年，终于憋出这句话。他实在太高了，自己踮起脚还不到他胸口。
　　黑衣少年猛地抓住庄晓双肩，大吼：“你忘记了吗？你不记得我了吗？你醒醒，醒醒啊。”猛烈地摇晃，庄晓头昏脑胀。
　　天哪，我这是得罪谁啦，遇上这么个狂躁型精神分裂症患者。庄晓哀嚎。
　　“醒醒，醒醒。。。。。。。”耳边细碎的声音锲而不舍地传来，不胜其扰，庄晓终于清醒，对上秦燕巨大无比的脸。
　　庄晓惊叫一声，快速退后，却没料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顿时摔了个人仰马翻。
　　教室里一片哄笑，老夫子气得胡子直翘，用手指着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庄晓：“你，你。。。。。。”
　　庄晓重新坐回椅子，不敢看脸色铁青的老夫子，只好把头埋在书本里一动不动装死。
　　还好老夫子虽然迂腐，却有着老绅士般的风度，“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体罚的意图，只瞪着眼不说话，不像有的老师直接粉笔头、黑板擦就招呼过来。
　　庄晓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僵持间，下课铃响了，庄晓犹如听到了天堂的声音，大呼了一口气。
　　老夫子长叹一声：“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甩袖而去。
　　庄晓埋怨秦燕：“好好的你叫我干什么呀？”教室里睡觉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不是秦燕叫醒她，她也不会被惊吓到，也不会出那么大个丑。
　　秦燕无比同情地看着她：“你睡觉就乖乖的睡吧，说什么梦话呀，还那么大声，整个教室都听到了。老夫子盯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我只好做这个恶人啦。”
　　“梦话？什么梦话？”
　　秦燕的脸突然变得十分诡异，眼神邪恶，庄晓一个激灵，有着不好的预感。果然，秦燕轻轻吐出两个字，把庄晓轰得如焦似炭，老脸通红：“夫君！”
　　教室外春光明媚，下课后的学生都跑出去享受难得的好时光，走廊上，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衬得阳光照不到的教室分外阴暗寒冷。
　　春日的暖阳也温暖不了庄晓流泪的心，阴暗的教室也无法表达庄晓无尽的悔。独自趴在桌上画圈，一个圈，两个圈，发霉长毛长蘑菇。
　　自从练习瑜伽吐纳法以来，庄晓的睡眠质量一向好，除了生病那次，几乎无梦。这次是怎么啦，不光在课堂上睡觉，还说梦话，说的还是那么丢人的“夫君”。庄晓哀哀地想：“难道春天来了，我这26岁的老心开始思春了吗？”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梦里的人和事。“夫君”？莫非这思春的对象竟是苏轼吗？
　　羞愧，羞愧，继续画圈，发霉长毛长蘑菇。
　　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桌旁，庄晓恹恹抬头，其实不抬头她也知道是张啸。
　　果然，张啸说：“给我讲讲那首词的意思吧。”
　　庄晓坐起身，咬牙切齿：“你也来笑话我！”
　　张啸却俯身凑近庄晓，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我说的是真的，我对那首词很感兴趣。”
　　庄晓狐疑地看他一眼，却见张啸脸上一本正经，没有丝毫的戏谑。还是没好气：“我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啦。”
　　张啸放低姿态，黑眸闪动：“给我讲讲吧。”
　　天哪，这小屁孩怎么学得那么快，连她的独门秘笈——小鹿般的无辜眼神都学会了。庄晓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既然学生这么认真，她这个做师傅的也不好推辞。庄晓定定神，示意张啸在隔壁桌椅上坐好，想了一下，徐徐道来。
　　两人一生一死，隔绝十年，音讯渺茫。克制自己不去思念吧，却本来难忘。妻子的孤坟远在千里，没有地方跟她诉说心中的凄凉悲伤。即使相逢也料想不会认识，因为我四处奔波，灰尘满面，鬓发如霜。
　　晚上忽然在隐约的梦境中回到了家乡，只见妻子正在小窗前对镜梳妆。两人互相望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有相对无言泪落千行。料想那明月照耀着、长着小松树的坟山，就是与妻子思念年年痛欲断肠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深情，解读都似乎是一种伤害。看着双眼微阖，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凄美意境中的庄晓，张啸慢慢起身站到她身边，腰渐弯渐低，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几乎可见庄晓粉嫩脸上的细小绒毛，他本就黑亮的眸色愈见深沉，几如一潭深渊。
　　上课铃突然响起，同学们嬉笑着冲回教室，惊醒了沉溺中的庄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先讲到这里吧，下次再细说。”
　　张啸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好吧，下次一定要记得啊。”
　　秦燕坐到椅子上，看了一眼张啸的背影，八卦精神上来，低低地对庄晓贼笑：“张啸又来向你请教问题了？你俩关系还挺好呐。”
　　这个罪魁祸首一点都没有忏悔的自觉！庄晓愤愤地白她一眼：“人家是问我《江城子》的含义，又没有讨论书法。”
　　秦燕圆脸一红。自从那次出版报后，秦燕就迷上了书法，经常跑去找梅绍峰，讨论柳体颜体什么的，画漫画的时候还喜欢在上面题词，写一些酸酸的小诗。为这个，庄晓没少笑话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也极力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现在（3）班的板报基本上由梅绍峰和秦燕两人“承包”了。
　　秦燕红着脸：“老师来了，不跟你说了。”作出心无旁骛的样子正襟危坐，庄晓暗笑。
　　哪个少女不怀春。思春，正说明自己是十六岁的花季美少女，庄晓这么宽慰自己。所以当周介卫揶揄她：“谁是你的夫君？”时，她抬眼望天，只当没听见。
　　有时候庄晓真的怀疑，周介卫才是实验中学的“八卦之王”，要不然怎么自己班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特别是自己的糗事，他总会在第一时间跑来笑话她。
　　当紫藤萝劲瘦的枝干上长出第一个花苞的时候，这天下午，阳光灿烂，庄晓陪着苏锦兰去考托福。
　　庄晓没有报名，她笑着对苏锦兰解释：“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做了几套模拟卷，不管是单词量还是语法写作，我都还差得很远。而且我现在的课业也不轻，做不到首尾兼顾。倒是你，”庄晓担忧地看着苏锦兰，“不是都说黑色七月嘛，你考托福会不会影响高考？”
　　苏锦兰轻松地一抬下巴：“高考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现在我们高三年级整天不是做试卷就是讲解试卷，没劲得很。要是不找些事情做做，就实在太无聊了。”
　　庄晓笑她自大狂，她却得意地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哪。”
　　这样率真的苏锦兰真让庄晓羡慕，相比之下，她就像个小老太婆，顾忌着这个，担心着那个，比26岁还要老。
　　托福考试持续了3个多小时，等苏锦兰走出考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庄晓迎上去：“考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我可是每次模考都在600分以上的呢。”苏锦兰大言不惭。
　　饶是如此，庄晓还是注意到她的发鬓已被汗水浸湿，刘海湿湿的黏在额头。看来苏锦兰还是很紧张这次考试啊。
　　注意到庄晓的目光，苏锦兰不介意地撩一下刘海，说：“走，我请你吃晚饭。”
　　




23

23、目标 ... 
 
 
　　苏锦兰和庄晓的预定目标是“百花坊”，据说那里的点心师傅是国家高级技师，外卖的点心要排队才能买到。爱吃甜食的庄晓早就慕名已久，这次趁着苏锦兰请客，可要好好地敲她一顿。
　　反正还有点时间，路也不是很远，苏锦兰和庄晓决定步行前去，顺便多消化一点，为即将到来的美食腾空肚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她俩晃晃悠悠地穿过地铁站朝“百花坊”前进时，一阵顺风飘来的诱人香味引得两人直咽口水。
　　那是一条小吃街，除了各色串串、关东煮，还有锅贴、生煎包、担担面、鸭血粉丝汤，更有让庄晓垂涎欲滴的臭豆腐。
　　庄晓转头看苏锦兰，却发现对方也正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小吃。真是志同道合的好同志啊。两人欢呼一声，冲过去一阵狂点。
　　小心翼翼地捧着装满了串串、臭豆腐的小碟子，两个美女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一边吃一边欣赏城市的风景。
　　“看那个大叔，假发歪了都不知道，还赶得急匆匆的。”
　　“看那个女的牵着那条狗，她俩打扮得真是像啊。”
　　“还有那边。。。。。。”
　　“还有这边。。。。。。”
　　指点城市，激扬废话，两人乐不可支。庄晓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我以前从不知道这样看这个城市竟然这么好玩。”
　　含着一串丸子大笑的苏锦兰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低低地说：“以前他也是这么带我坐着，吃东西，看风景。”
　　苏锦兰口中的“他”，庄晓曾听周介卫说过一些。
　　他比苏锦兰大4岁，苏锦兰叫他“小哥哥”，曾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小时候经常带着他们几个到处疯玩。他的篮球打得极好，他们的篮球都是他带入门的。至于后来，苏锦兰怎么会迷恋上他，他又为什么突然在4年前一声不吭地去了美国并且音讯全无，留苏锦兰一个人独自伤神，周介卫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我已经和爸妈说好了，如果我的托福过关，高考成绩够好，就会送我去美国留学。”苏锦兰重又振奋精神，冲庄晓踌躇满志地笑。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去美国留学了，干嘛还要参加高考？还有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去呢？”庄晓有些不解。
　　苏锦兰耸肩：“参加高考是我爸妈的意思，大概他们想看看我的实力够不够格去留学吧。至于我为什么现在才想去美国，是因为我前不久才打听到他的消息啊。”
　　“来，预祝你托福考出高分，美国留学顺利成行，干。。。。。。干豆腐！”庄晓举起装着臭豆腐的小碟子。
　　苏锦兰被逗笑了：“哈，干豆腐！”
　　等走到“百花坊”的门口时，苏锦兰和庄晓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俩实在吃得太饱了，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只好打道回府。
　　锁定目标、勇往直前的人永远值得敬佩。庄晓喜欢苏锦兰为爱远渡重洋的率性，佩服她始终不愿放弃的坚持，也衷心地希望她能够在美国找到她的“小哥哥”。但对于自己，庄晓认为，她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抓住上天赐予的机遇，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改变自己和自己家的境遇。其他的事情，都在这个目标之后。
　　呃，这个，好吧，庄晓承认，话不能说得太满，眼前她就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张啸站住的那条800米终点线。
　　实验中学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作为宣扬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重点中学，学校大喇叭小广播地做动员，要求全部学生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没力没钱的也要重在参乎。
　　许久没有发威的王艳对此次运动会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每个项目至少都得有一个（3）班的同学参加。
　　男生那边还好说，在张啸的带领下，几乎所有男生都报了参赛项目，张啸本人更是兼了10000米，1500米和4×100米。
　　他以为自己是铁人三项呐，庄晓在心里暗自嘀咕。女生这边由她动员，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娇滴滴了。
　　“人家怕晒。”
　　“我贫血。”
　　“我，我那个来了。”
　　昏倒，真是什么理由都有。庄晓跑前跑后，嘴皮磨破，还是没有人肯报名参加。
　　怎么办？怎么办！庄晓抓狂，再一次悔恨自己不该上贼船，好好地当什么班干哪，看给自己找了多少麻烦。
　　张啸见状，对站在他身边登记的陆志明低低说了几句。陆志明心领神会，跑到庄晓身边，附在她耳边传授秘诀。
　　庄晓睁大眼睛看着陆志明：“这样也可以？”
　　“你就试试看嘛。”话虽这么说，陆志明可是胸有成竹。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
　　“嗯哼！”庄晓站到椅子上，清清嗓子，宣布：“凡是报名参加运动会项目的，每报一项就减一天的值日，多报多减，如果取得一定名次，将从班费中抽出一部分金额作为奖励。”
　　“哗！”全班沸腾了。奖励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个值日。要知道，值日是个苦差事，两人一组，一天一轮，轮到的那一组要负责全班的卫生，早上得提前到，开门开窗收拾讲台；下课得擦黑板，扑一身的粉笔灰；放学的时候别人都走了，值日生还要留在教室打扫卫生，累得半死不说，等冲到食堂时，有时连残羹冷炙都不剩下了。
　　男生们大声嚷：“我报了！我报了！”
　　庄晓赶紧加上一句：“值日的仅限女生。”
　　这下班上更沸腾了，男生们大声抗议庄晓重女轻男，女生们则一致拥护庄晓的英明决策，同时打击男生的嚣张气焰：“逃避值日，是不是男人呐！”
　　一时间女生的运动热情空前高涨，纷纷跑到庄晓处报名：“我报立定跳远，我报扔铅球，我报。。。。。。”，反正得不得名次都没有关系，只要报名就成。
　　庄晓那个开心呀，想不到当班干还有这样的权利，这样看来，当个班干玩玩也不错嘛。
　　最后每个项目都有人报名参加了，只剩下最恐怖的女子800米无人问津。反复动员无效，庄晓只好无奈的报上了自己的名。
　　名单交到张啸那里，张啸皱眉：“不行。你不能跑800米。”上次庄晓运动过度昏倒的那一幕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庄晓无奈：“我也没办法呀，没人肯报。”
　　张啸想了一下：“如果你坚持要跑的话，那你至少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不能这么贸贸然地去跑800米。”
　　所以现在，庄晓一身运动衫站在跑道上，接受张啸的魔鬼训练。
　　张啸当教练一向有气势：“一开始不要跑太快，要保持匀速，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保持一定的节奏。”
　　“好。”庄晓满口答应。一开始不要太快是吧，庄晓慢悠悠地从起跑线出发，慢悠悠地在跑道上晃荡，恰似闲庭信步。
　　张啸额头青筋迸出：“你这是在跑步还是在散步？”
　　“不是你让我不要跑太快的嘛。”庄晓嘀咕。
　　“至少摆出个跑步的姿势啊，抬头，挺胸，看向前方，双臂用力摆动，带动身体前进！”张啸大喝。
　　庄晓不敢怠慢，乖乖听令，加速前进。
　　100、400、600。。。。。。庄晓两眼发黑，两脚绵软，再也跨不出去。陪在一边的秦燕赶紧扶住她。
　　张啸跑过来：“不要坐下来，扶着她慢慢走。”看了一眼几欲瘫软的庄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啊！庄晓泪如泉涌，秦燕在一旁心有戚戚。
　　第二天一早，心有余悸的庄晓又被揪到了跑道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魔鬼教练。这回张啸改变了策略：“我在前面带，你在后面跟，能跑多少是多少。”
　　“真的？”庄晓大喜。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训练。张啸在前面带，始终保持匀速，庄晓在后面跟，踩着张啸的节奏，想着他说的呼吸法，融汇自创的吐纳法，不知不觉间，800米竟然跑完了。
　　庄晓简直不敢相信。虽然跑得慢了点，虽然累得弯腰，吐着粗气，但毕竟跑完了800米呀，真是一个巨大的飞跃！“耶！”庄晓握拳，沁着汗水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得意。
　　看着雀跃的庄晓，张啸又好气又好笑，就她那乌龟爬的速度，还好意思得意。板着脸给她泼冷水：“以你现在的速度，倒数第一非你莫属。到时你跑一圈，别人已经跑两圈了。”
　　庄晓毫不介意：“这有什么关系，到时我做个胜利的姿势，说不定裁判员一个眼花，就判我第一了呢。”
　　“哈哈，真会异想天开。”张啸忍不住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初升的朝阳跃出云层，柔和的光线斜斜的在张啸的身上镀出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阳光少年在眩目的光晕中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被美色迷了心窍的庄晓鬼使神差地踮起脚，伸出手，摸上少年的脸：“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话一出口，庄晓顿时老脸通红，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真是昏头了，竟然调戏小帅哥！
　　“嘿嘿，这个，我的意思是，嗯，你如果多笑笑，会有更多女生喜欢你的。”庄晓尴尬地给自己开脱，头也不敢抬。
　　手指柔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颊，张啸愣住，随即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好，我以后就对着你笑。”
　　这句话张啸说在了心里，也记在了心上，而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跑道里面去的庄晓并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那个温柔的笑容。
　　




24

24、文科还是理科 ... 
 
 
　　运动会开幕那天，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头攒动，加油声震耳欲聋，很多家长都跑来看自己的孩子比赛，一时间寂静的校园热闹非凡。
　　广播里清脆的女生今天格外激昂：“.踏着春天的气息，迈着轻盈的脚步，我们迎来了心仪已久的运动会。这里就是展示自我的舞台。我们向往高山的坚忍不拔，我们渴望大海的博大精深，来吧，尽情释放你的活力。在运动场上洒下我们青春的点点滴滴。英雄舍我其谁，胜利当仁不让，让我们为运动健儿们喝彩，为运动喝彩吧！”
　　正躲在角落的草地上热身的庄晓听得呵呵直笑，青春真是好啊。
　　一个高个的男生走到庄晓面前，红着脸：“庄晓，等会我跑10000米，你会来看吗？”
　　庄晓惊讶，这谁啊，莫名其妙的跑来让她去看比赛。虽然就算他不邀请，她也会去看。
　　男生的脸更红了，期期艾艾：“我是高三（5）班的王涛，我的运动员编号是53。如果我拿到名次，能不能请你这个周末去看电影？”
　　啊，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在高三教学楼上高声喊她名字、脸红得像烤番茄的男生。因为春季运动会是全校性的，高三学生虽然全力备考，但仍有不少人参加比赛。烤番茄男趁这个机会来邀请庄晓。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要挟吗？庄晓有些气恼，又不好打击即将参加比赛的运动员的士气，只好和蔼可亲地诱导：“我相信有了好朋友的加油，你一定会全力以赴取得好的成绩的，是不是？”
　　烤番茄男激动得直点头：“我一定会的，你看着吧。”说完兴奋地跑向远处等着他的一群男生。
　　庄晓叹气。知性美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女子800米长跑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运动员各就各位，做好准备。”广播开始催促。庄晓往比赛场地走去。
　　来到比赛场地，秦燕他们都等急了：“你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还以为你玩失踪呢。”
　　庄晓结舌。因为动员的效果太好，参加比赛的人数太多，导致（3）班的啦啦队和后勤保障队明显供不应求，以秦燕、梅绍峰为首的几个人从这个赛场跑到那个赛场，疲于奔命，竟比运动员还累。秦燕看来忙得火气不小啊。
　　庄晓赶紧好生安抚：“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就是在那边的草地上做了下热身，跑不了的。”
　　秦燕一把拽过她，递上一块巧克力，同时在庄晓的前胸后背别上号码条，嘴里也没闲着：“马上就要比赛了，千万不要紧张，只想着比赛就行了，准备工作我们来做，保证妥妥的。”
　　庄晓正享受着丝般的感受和帝王般的优待，周介卫走过来笑着说：“你们班准备得真周到啊，真是羡慕死我了。”
　　秦燕骄傲地扬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准备的。”
　　庄晓递上手中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笑问：“你的比赛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立定跳远和三级跳远都比完了，还剩最后的10000米。”周介卫掰着手指头。
　　庄晓叹为观止：“你跟张啸都是强人啊，参加这么多项。”
　　“马马虎虎啦，我可没法跟张啸那小子比，他就跟铁打的一样。”周介卫谦虚，却没料到“铁打的”张啸就站在他身后。
　　刚跑完4×100米接力赛的张啸，一脸轻松。他敲一下周介卫的头，上前一步看向庄晓：“集中注意力，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要领，保持匀速，控制节奏，到最后100米的时候再加速冲刺。”
　　“知道啦，张教练。”庄晓冲他做个鬼脸。
　　那天的“调戏”事件过后，自觉做错事、说错话的庄晓忐忑不安了好几天，反观张啸却若无其事、安之若素，庄晓也就慢慢地把心放下了。经过几天的魔鬼训练，庄晓自我感觉良好，就算拿不到名次，跑完800米应该没有问题。
　　张啸欲言，又止，只看着庄晓说：“量力而为，不要逞强。”
　　“知道啦知道啦。”看准备工作完毕，庄晓笑着挥挥手，向跑道上的起跑线走去。
　　立定，庄晓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忽听得广播中清脆女声再次响起：“高一（3）班的庄晓，你的汗水洒在跑道，浇灌着成功的花朵开放；你的欢笑飞扬在赛场，为班争光数你最棒。跑吧，追吧，在这广阔的赛场上，你似骏马似离铉的箭。跑吧，追吧，你比虎猛比豹强。”
　　庄晓差点没摔个跟斗，这是谁写的稿子，想雷死人啊。
　　“砰！”发令枪响，庄晓随着人群冲了出去。
　　场外，张啸和周介卫同时盯住庄晓的身影。
　　张啸不经意地问：“你爸妈不是来看你比赛了吗，你怎么不陪着他们？”
　　周介卫亦漫不经心：“别提了，我爸因为赞助了这次运动会的所有比赛服装和奖品，一进校门就被校长抓着联络感情去了。我妈更狠，说什么绝对地信任我，她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比赛，但不会让我知道。”
　　“呵呵。”张啸不禁笑了，孙阿姨向来以捉弄儿子为乐。
　　400米的跑道跑完了一圈，庄晓就觉得胸闷，呼吸急促。起跑的时候跟着人群猛跑了一阵，导致后来的速度要比平时快许多，现在庄晓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下的跑道无限延长，终点线遥不可及，难道要像刚才那些女生那样退出比赛吗？真不甘心啊。
　　一直在场边盯着的张啸看出庄晓的不对劲，飞快冲过去，跟在跑道外围冲庄晓大声喊：“不要停！跟着我！调整呼吸！”
　　在张啸的带跑下，庄晓终于调整好节奏，安然跑完了800米。走下跑道的庄晓，脸色煞白，一头的汗。
　　秦燕跑过来扶住庄晓，沿着操场慢慢走。张啸和周介卫一左一右担心地跟在旁边。庄晓抬头咧嘴一笑：“我没事，歇会就好了，你们还是快去准备接下来的比赛吧，我等会还要去给你们加油的。”
　　看着她苍白着小脸强作轻松，周介卫觉得心中一疼，正待说话安慰她，却听张啸粗着嗓子说：“这个时候还逞强，快去医务室躺着去。”
　　于是，在三票对一票的压倒性优势下，庄晓被押送到医务室睡了一下午，等她醒来时，运动会已经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中圆满结束了。
　　事后庄晓十分遗憾，没能欣赏到张啸勇夺10000米长跑第一名的英姿，也错过了周元朝为张啸和周介卫颁奖的精彩场面。当然，也不用理会烤番茄男的邀约了。
　　殊不知，有人更遗憾，那就是周介卫妈妈。那天她借观看周介卫比赛之名，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庄晓，最后只得再三叮嘱儿子：“以后多带你同学来家里玩。”失望而归。
　　紫藤萝花进入盛开期，长长的走廊上挂满了紫色的小酒樽，盛满馥郁的芳香，挤挤攘攘，热热闹闹，随风轻摆。
　　深吸一口花香，庄晓的心情好极了。接连几次的月考，庄晓都稳居第一，风头强劲；在她的悉心指点下，张啸这几次的成绩也很不错，排进了年级前100名的大榜单；和同学们的关系相处融洽，除了偶尔阴测测飘过的吴小曼，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她。
　　更让庄晓惊喜的是，上个星期和家里打电话时，妈妈透露：爸爸听取了她的建议，接了一个来自阿里巴巴网站上的订单，数目虽不大，但进展得很顺利，让庄益民信心倍增。
　　除了苏锦兰因为备战高考不再打篮球和即将面临的文理科分班烦恼，生活几近完美，怎不让庄晓眉眼带笑。眼波流转处，开心地发现两个小帅哥朝她走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了。”周介卫好奇。
　　“我在想呀，看这蓝蓝的天，绿绿的草，红红的花，觉得生活真美好，应惜取少年时。”庄晓表露自己雪白雪白、纯洁无比的心灵。
　　两个帅哥同时给她个“你就胡诌吧”的眼神。
　　唉，这年头，当老实人、说老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周介卫难得正色：“别胡闹了，问你点正事（庄晓：冤枉啊，我是非常正经的），很快就要选择文理科分班了，你准备选哪个？”
　　庄晓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反问：“你们呢？肯定是选理科吧。”
　　“那是，笨蛋才学文呢。”周介卫脱口而出，很快发觉不对，又忙补充，“当然，像你这样成绩优秀的，到哪个班老师都会欢迎的。”
　　“那你呢？”庄晓又问张啸。本以为他会很爽快地选理科，毕竟他的数学物理那么拔尖，谁知张啸犹豫了一下，竟说：“我还没考虑好。”
　　庄晓大跌眼镜，追问原因，张啸却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疑问地看向周介卫，他只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想必之前已经碰过钉子了。
　　其实庄晓也有些矛盾。感情上，她更偏向文科，不论是优美的古言诗词，还是瑰丽的历史画卷，亦或是深邃的哲人思想，都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但理智上，她也明白，实验中学向来重理轻文，选择理科意味着有更强大的师资力量，考出好成绩、考取好学校的几率也更大。
　　也曾问过爸妈的意见，但他们表示，不论庄晓选择哪个，他们都会全力支持。爸妈的开明非但没有减轻庄晓的思想负担，反而让她觉得不能辜负了爸妈的信任，更拿不定主意了。
　　扬起皱成一团的包子脸，庄晓闷闷：“我也没想好。”
　　周介卫叹气摇头：“你俩就继续纠结吧，看我把后年的理科状元拿到手。”
　　纠结啊纠结。秦燕也在纠结，她苦着脸偷偷问庄晓：“我想选文科，可是梅绍峰要选理科，这可怎么办呀？”
　　庄晓没有办法用诸如“结合自身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多方因素”等套话来劝她，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还不是一样在文理科之间摇摆不定，谁又能说其中的原因之一不是选择了理科的周介卫呢？
　　选择理科，意味着可以离他更近些，在同一个教室，上同一堂课，做一样的试卷，听一样的八卦，仿佛与他分享同一个世界；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受到诱惑的机会更多，把持自己更难，离自己的目标愈加背道而驰。
　　实在想得头疼，庄晓跑到张啸处耍赖：“告诉我你的想法吧，给我做个参考。”
　　张啸有些古怪地看了庄晓一眼，抛出外交词汇：“无可奉告。”
　　早该知道是这个答案的，庄晓气馁。突发奇想：“要不这样吧，你选哪个，我就跟着选哪个。”越想越有道理，“你看啊，反正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都要考数学、语文和英语，你辅导我数学，我帮你讲解语文和英语，哇，简直是天作之合、所向披靡啊。”庄晓一开心，又开始乱用成语了。
　　“真的？”张啸眼睛一亮。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庄晓肯定地点头。仿佛突然就想通了，既然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听别人的意见吧，就像买彩票一样，不知道买哪个码，那就交给机器来决定吧。
　　“其实我大学想报考法律专业，这个专业不管文理科都可以报考，区别不是很大。”张啸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
　　庄晓用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真是有远见哪，连大学报考什么专业都想好了。想想若干年以后，身为知名律师的张啸穿上笔挺西装，打上领带，带上墨镜，高大威猛，冷气四散。。。。。。
　　汗，怎么这么像黑社会啊。
　　等等，重点是，关键是，他还是没说要选什么学科呀。庄晓鼓起脸，不满地看着张啸。
　　“你不是说了嘛，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话，不论文科还是理科都所向披靡，既然这个专业对文理科没有要求，那我自然是随你了。”张啸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庄晓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张啸的胳膊（想拍肩膀来着，够不着，⊙﹏⊙b汗）：“好，以后你就跟着姐混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豪情万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庄晓过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NND，最后还不是得我自己做决定！
　　




25

25、(5)班 ... 
 
 
　　过完炎热的暑假，高二生涯正式开始了。
　　庄晓最终还是选择了理科，除了之前考虑的各项客观因素，庄晓也想考验一下自己能不能坚持既定的目标，有没有一路走下去的理智和勇气。
　　另外还有一点也是她考虑的重要因素，既然张啸说了随她，那她也得为人家小帅哥着想一下，他的数理更出色，化学也不赖，选择理科的话，考上名校的可能性更大。
　　就这么着，9月1号那天，庄晓早早地抱着她的书包、课本、练习册，还有七零八碎的小物件等等全部家什，一路叮呤当啷来到高二（5）班报到。
　　尽管事先做好了心理建设，真正站在教室门口，庄晓依然有些无措。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用上早读课，所以教室里的人不是很多。探头往教室里看去，没有一张脸是认识的。高二（5）班的学生基本上是原高一（5）的原班人马，彼此之间都很熟，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开心地聊着暑假的趣事。庄晓捏着书包带站在门口，不知该进去随便找个地方先坐下，还是等人多一点再混进去。
　　一个背对着她正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粗壮男生经人提醒，转过身看到她，一脸热情地走过来：“庄晓，你来（5）班了吗，欢迎欢迎啊。”
　　见庄晓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这个男生挠挠头：“呵呵，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演小矮人的那个，徐林啊。”
　　啊，庄晓想起来了，怪不得有点眼熟呢。没办法，她向来记不住人脸，只好不好意思地打招呼：“你好，徐林。”
　　徐林倒不介意，依然热情地接过她的课本和练习册：“你坐哪里，我帮你搬过去。”
　　跟在徐林后面，庄晓想了一下说：“你先把它们放到教室后面的桌子上吧。”
　　徐林帮她放好书本，说声：“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和别人聊天去了。庄晓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不想麻烦别人，只得慢慢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所以当周介卫和张啸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庄晓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排，左右排坐着几个高大壮实的男生，衬得本不算矮的庄晓格外娇小，活像丢入狼群的小羊羔。
　　周介卫忍着笑走过去：“你怎么坐在这里？”
　　庄晓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该坐在哪里，又怕占了别人以前的位子，只好先坐在这里等班主任安排。”
　　周介卫大笑：“我们班女生那么少，哪能让你坐最后一排呢。”
　　张啸一声不吭，却把自己的书包往庄晓旁边的位子一放，人也挨着庄晓坐下。
　　庄晓感激地看了眼张啸，有他坐在身边，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又对周介卫微笑：“我还是等班主任安排吧。”
　　周介卫保持笑容不变：“好。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转身离开，心里愤愤：靠，这臭小子动作倒挺快。
　　高二（5）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原来高一（5）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李彪，同学们亲切地称他“彪哥”。彪哥其实一点也不彪悍，相反，他瘦高个，五官清秀，架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的很。
　　彪哥总是笑眯眯的：“欢迎（5）班的新老同学们，今年还是由我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没有意外的话，明年的班主任也是我，所以让我们珍惜这美好的青春时期，好好相处吧。”
　　全班大笑，庄晓也笑得眉眼弯弯，这个班主任怪有意思的，跟王艳完全不同。
　　接下来是排座位。彪哥采取的是按个人意愿自由组合的排座位方式，这可难为了庄晓。（5）班原有的女生走了好几个去文科班，包括和庄晓一个宿舍的徐娟，现在只剩下4个女生，加上庄晓就是5个。赵媛媛倒是想和庄晓一起坐，可她矮胖的身材决定了她只能坐第一排，而去年一年下来，庄晓的身高突飞猛进，现在已经接近1.65米，坐第一排实在说不过去。
　　这样一来，4个女生两两搭配，留下了庄晓一个女生，不管坐哪儿都得和男生一起坐。
　　彪哥很尊重庄晓的意见，让她自己选择座位。庄晓咬着嘴唇左右看看，倒是有几个男生热切地看着她，可让她跟这几个长了一脸青春痘的陌生男生一起坐，实在不情愿（其实那几个男生中有几个是见过的，只不过庄晓不记得了）。跟周介卫一起坐吧，养眼倒是很养眼，但压力太大了。最后庄晓决定还是跟张啸一起坐，又养眼又没有压力，还方便互相帮助，真是一举三得。
　　于是，周介卫失望地看着庄晓在教室最后一排安营扎寨，座位就这么定了下来。
　　（5）班对庄晓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班级，不仅班主任和同学换了，连任课老师也大不相同。数学老师换了个胖胖的中年男老师，姓董，人称“董叔”，董叔喜欢说：“你这老小，哪能办法哪。”（W市方言，意思是你这小孩，该拿你怎么办哪。）语文老师是个温婉动人的漂亮女老师，据说嫁入豪门为商人妇，老公非常疼她，经常接她上下班，庄晓亲眼看到过好几次。庄晓最喜欢的是物理老师，一个风趣幽默的小老头，讲课生动活泼，公认枯燥难懂的物理课在他口中变得简单易懂，不过听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太太是个母老虎，儿子不怎么懂事，老是在外面闯祸。
　　这些八卦都是赵媛媛在宿舍卧谈的时候和她分享的，课间她不敢走过去找庄晓，直说庄晓旁边那位脸黑得堪比门神。
　　有吗？庄晓倒觉得，张啸来到（5）班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刚开始可能因为跟周围的同学不熟，张啸的确一连几天沉着脸坐在她旁边，但男生的友谊来得快，没几天他就和周围的男生混熟了，经常跟他们说笑几句。而却对着她的时候，张啸的笑容也比以前多了许多。嘿嘿，小帅哥的养眼笑容，这可是她的专享福利呢。
　　（作者：这个我可以替张啸解释一下。刚开始几天，（5）班的男生对久负美女兼才女盛名、现在又出人意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庄晓很好奇，课间总是围着庄晓或东拉西扯，或旁敲侧击，让庄晓不知如何应对。张啸这个时候自然要摆出冰山脸来降低他们的过度热情。等这干人知趣地退开，张啸也就同他们开始了正常的邦交。这其中的玄妙与细节不是庄晓能够理解的，张啸也不认为有必要让她知道。）
　　只有常年与冰山打交道，早已习惯了零度以下温度的周介卫能够若无其事地始终不离庄晓左右。
　　进入高二，庄晓终于甩下了宣传委员这个包袱，发誓再也不上贼船了。但她的成绩摆在那里，彪哥又怎么会浪费资源呢？
　　某天，彪哥笑眯眯的把庄晓叫到办公室，看似无害地跟她聊着家常，等庄晓逐渐放松了警惕，突然话语一转：“庄晓，老师知道你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所以老师特意安排了学习委员这个职务给你。学习委员嘛，顾名思义，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庄晓同学应该不会放松自己的学习吧。”
　　庄晓只能点头，难道要她说自己会放松学习吗？
　　“有的老师年纪大了（庄晓脑海中浮现物理老师干瘦的样子），有的老师比较瘦弱（庄晓又想起了惹人怜爱的语文老师），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学习委员的一个小小任务就是帮老师收发一下练习册，庄晓同学愿意帮老师这个小小的忙吗？”
　　庄晓还是只能点头，能够为自己喜爱的老师做点事情她还是很乐意的。
　　“学习委员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当有些同学在学习上有困难给予适当的帮助，不一定非要做到哪种程度，只要量力而行就可以了，庄晓同学是不是觉得帮助别的同学会影响自己的学习？”
　　庄晓摇头，在高一（3）班的时候她就经常把做好的练习册放在桌上，随便同学们对答案、抄笔记，她从不介意，只要还给她就行了，如果能帮她交上去就更好了。
　　彪哥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庄晓是个有集体荣誉感的好孩子。”
　　就这么着，在彪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循循善诱下，无辜的小白兔庄晓又上了贼船。
　　相较高一的各个科目齐头并进，高二的课程明显有了侧重。在理科班，对于政治、历史和地理等这些非高考科目，老师的要求并不严格，只要上课听讲，考试前背一下大纲就能过关，而对于数理化和语文、英语这些必考科目，抓得十分之严。
　　庄晓的英语和化学向来过硬，物理老师和语文老师又深得她心，所以这几门科目庄晓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的短腿依然是数学。董叔是享受国家津贴的特级教师，习惯了教奥数班、精英班，所以他的讲课特点是：他认为容易的部分一带而过，觉得精深的部分细细讲解。和王艳重视基础知识、稳打稳扎的教学方法很是不同。本来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教学方法无可厚非，但却苦了天生没有数学细胞、以牢记解题方法应对考试的庄晓。经常是老师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庄晓在台下一头雾水。
　　虽说现成的小教员就坐在旁边，可庄晓也不好意思老是拿一点点看起来很简单的小问题麻烦别人，为此，她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在数学的预习和复习上。也幸亏她其他几门科目都比较出色，才没有捉襟见肘，顾此失彼。但庄晓担忧，长此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解决的途径才好。
　　还没等庄晓想出好办法来，彪哥又交给了个任务。
　　




26

26、竞赛 ... 
 
 
　　十一年前的庄晓，顶着全校第一名的光环跨入W市最牛X的实验中学，骄傲、得意，踌躇满志，意气奋发，犹如初试苍穹的雏鹰，跃跃欲试的幼狮，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绚烂的旅程。
　　很快，骄傲的小公主绊到了人生第一块大石头，摔得很重，很惨，头破血流，一蹶不振。
　　一年前的庄晓，在艰难的生活中疲于挣扎，无情的现实折断了她的翅膀，磨秃了她的利爪，她紧紧抱住自己，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忍耐、坚持、无望，不知道脚下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猛然，上天赐予她重新来过的机会，震惊、激动、兴奋之余，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一年来，庄晓小心翼翼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生怕哪一步做错就会全盘皆失，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学习。不用别人评价，自己先给自己定义：没错，我就是那个读死书的女生，死读书的女生就是我。
　　所以，当彪哥找到庄晓，推荐她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的时候，庄晓的心中不是狂喜，而是不可置信：那不是精英们才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
　　实验中学一向以升学率高著名，在竞赛方面建树并不多，校领导也不甚重视。但今年的校领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决定派出选手若干名一口气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物理竞赛、生物竞赛和英语竞赛W市赛区的比赛。
　　彪哥笑眯眯的：“你是学习委员，要给同学们做好榜样。”
　　庄晓怒了，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可庄晓这孩子胆小，敢怒不敢言，只是推脱：“周介卫的英语更好，还是由他去吧。”
　　彪哥依旧笑眯眯：“双保险，更牢靠。”
　　试问谁能玩得过彪哥。
　　庄晓无奈，只得接下了这个别人看来十分光荣、自己却觉得重如千斤的任务。
　　好在周介卫也参加英语竞赛，减轻了庄晓不少的心理负担，更让庄晓放心的是，张啸也被推荐参加数学竞赛，这样他们几个就可以一起练习交流，不会落下课程了。
　　学校这回看来下了大决心，它把所有参加竞赛的学生组成一个竞赛班，专门辟出一个小教室，供竞赛班的学生在每天晚自习的时间使用。同时指定专门的竞赛指导老师镇守小教室，一个老师辅导三到五个学生，基本实行一对一，点对点辅导。
　　这样的阵势让庄晓咂舌。
　　英语的竞赛指导老师是彪哥，他告诉周介卫和庄晓：“竞赛其实就是听着唬人，真正的功夫都是在平时积累下来的。掌握单词，熟记语法，要学会以不变应万变。”
　　数学竞赛的指导老师是董叔。他显然很熟悉这样的场景，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老小（小孩），告诉你吧，竞赛就跟古代大侠比武一样，不用管它眼花缭乱的什么神功，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学会一本九阴真经，就打遍天下无敌手。数学也一样，什么样的变形、追击都逃不出基本题型。”
　　庄晓突然间就如醍醐灌顶般彻悟了。对啊，我为什么要苦恼课上听不懂的那些精深部分，牢记住基本题型不就行了吗。
　　于是，彻悟的庄晓凭借有利的天时（老师忙于竞赛疏于细究）、地利（最后一排座位）、人和（张啸随时点拨），在数学课上明目张胆，老师在上面讲这道题，她在下面做那道题。不管老师讲得多么高深，她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么做了一段时间，庄晓对基础题型的掌握很是牢固，应对考试基本不成问题，对数学的信心又上来了，作业也在张啸的帮助下完成得工工整整，老师居然没有发现她上课时的小动作。庄晓颇为自己的小九九感到得意。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难免遇上鬼。又有一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天，趴在桌上做数学题做得不亦乐乎的庄晓突然听到老师叫自己的名字，茫然站起身抬头，却见董叔用教鞭点着黑板上的一道题说：“庄晓同学上次用的解题方法十分精妙，步骤简单，思路却是别出心裁。下面请庄晓同学上来演示一下。”
　　庄晓傻眼了。这题认识她，她不认识题啊。这看上去是一道三角恒等变换题，但又不同于庄晓记忆中的基本题型，想必经过了变形。对这种超范围题庄晓最不在行了。
　　董叔难得的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庄晓，鼓励她大胆上台演示，庄晓却只觉得手心冒汗，想到马上就要挂在黑板上当壁画，欲哭无泪啊。这题肯定是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张啸那里顺手捞来的。
　　正当庄晓硬着头皮迈出座位，准备豁出去当壁画的时候，一张小纸条塞到了她的手心。庄晓扭头，张啸对她点了点头。
　　突然就信心十足，勇气倍增，庄晓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下答题步骤。（她不得不一笔一划，因为要一边偷偷看小纸条一边答题呀。）
　　董叔站在一边满意地点头。这下可以开溜了吧。庄晓放下粉笔，正准备回座位，突然听董叔说：“庄晓，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道题要这么解的吧。”
　　昏倒！没完没了了！
　　“我，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庄晓结结巴巴的说。
　　全班哄笑，庄晓似乎可以看见董叔头上“唰”的一声挂下N条黑线，只见他无奈摇头：“你这老小，哪能办法哪。”
　　到了英语课，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庄晓做英语试卷、回答英语题总是又快又准，彪哥经常当着全班同学表扬庄晓的英语有天分，有灵气，口语纯正，搞得庄晓很不好意思。连周介卫也忍不住吃醋：“彪哥可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就这么被董叔头疼着，被彪哥宠爱着，庄晓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竞赛。
　　竞赛头天下午，校长大人亲自来为竞赛班打气，握握这个的手，拍拍那个的肩，语重心长，情深意切。看到庄晓时，校长肿胀的金鱼眼直盯着她，紧握住庄晓的手：“你就是庄晓同学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还有意无意地拍两下。
　　被他肥腻的双手紧紧握住的庄晓，只觉得恶心。这种人她打工的时候见得多了，道貌岸然，一双咸猪手习惯性吃豆腐，想不到在纯洁的校园里也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能抽手，不能出声，庄晓背脊僵直。
　　站在右边的张啸握紧双拳，不待他有所动作，站在左边的周介卫上前一步：“校长，我爸让我问您好。”
　　校长不情愿地松开庄晓的手，故作惊喜地转向周介卫：“原来是小周呀，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你也参加竞赛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啊哈哈哈。。。。。。”
　　周介卫保持一贯地温文尔雅：“都是校长您领导有方，老师们悉心教导，我们竞赛班一定会为校争光，取得好成绩。”
　　校长被他一席话说得眉开眼笑，也忘了庄晓的事，领着教导主任、年级组长一干人等走了出去。
　　庄晓深呼吸，慢慢放松肩膀，没什么的，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她忍得住。只是心中空落落的，酸涩的感觉挥之不去。手上的肥腻感让庄晓恶心，不自觉地把手背到身后，在校服上用力地、不停地擦拭。
　　左右同时伸来一只手，紧紧握住庄晓蹭得快要脱皮的手。右边的手，厚实而有力；左边的手，修长而柔韧。
　　周介卫和张啸相互富含深意的看了眼对方，谁都没有放手。
　　庄晓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心中的酸涩变成暖流，忽然就笑了：“不要那么紧张，我不过是有一点点洁癖。你们想让我这个小毛病昭告天下吗？”
　　周介卫和张啸亦相视一笑，缓缓放开了各自的手。
　　竞赛过程非常顺利，学校派出大巴车负责接送，安排食宿，轻松、放松，这让庄晓觉得偶尔参加一下竞赛也不错，就当学习之余的调剂好了。
　　竞赛过后，是等待成绩的时间。庄晓又回到之前的生活状态。依然贯彻着她的学习方法：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有问题及时解决。课间依然作发呆状，中午打饭的时候依然慢条斯理，下午4点到5点依然是篮球时间。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似乎又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庄晓再也不用吃冷菜剩汤了。
　　一开始，张啸同庄晓商量，由他先到食堂给庄晓打饭，打好的饭就放在庄晓惯常坐的餐桌上，这样庄晓一去食堂就可以吃了。庄晓觉得这样太过招摇，婉拒了。张啸又建议，发挥他腿长速度快的优势，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到食堂，打上两份饭菜，快速地吃完自己的那份，再将另一份带来教室给庄晓。庄晓觉得这样太麻烦张啸了，亦婉拒了。
　　建议接连被驳回，小帅哥脸上有些不太好看。庄晓正想着说些什么话挽回，一旁偷听的周介卫跳出来建议：不如他们三人组成一组，谁先到食堂就负责打三人份的饭菜，这样既不引人耳目，又可以分享到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
　　庄晓虽然觉得这样还是麻烦别人，但看看张啸马上就要多云转阴的脸，只好同意了。
　　再有就是庄晓不再一个人练习运球投篮，在周介卫的邀请下，她正式加入了他和张啸的篮球组合。三人篮球不用全场奔跑反击、打快攻，体力相对消耗较小，更重视策应、掩护、突分、传切等战术配合，再加上张啸的大力扣篮，周介卫的三分远投和庄晓的及时穿插补位，三人组合默契无间，一时打遍实验中学无敌手。
　　午后热烈的阳光下，小麦肤色的少年高高跃起，欣长如玉的少年快速奔跑，俏丽短发少女灵动闪避，汗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太阳的热度穿过皮肤，渗透到血液，好温暖。
　　若干年后，当独自一人重返实验中学，徜徉在篮球场边的庄晓想起这一幕时，心中有怅然、有怀念，更多的依然是温暖的感觉。
　　




27

27、秋游 ... 
 
 
　　竞赛成绩出来了，周介卫拿到英语竞赛一等奖中的第二名，庄晓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三，但也是一等奖，其他参加竞赛的同学也各有斩获。最牛的是张啸，他以大分数遥遥领先，稳摘W市中学数学竞赛桂冠。
　　校长非常高兴，想不到第一次出战就收获如此巨大。一激动，大手一挥，拨下颇为丰厚的奖金奖励获奖学生。
　　彪哥亦很激动，除了成绩最好的学生都出自他班上，其他几个参赛的学生，也都有不错的成绩。彪哥盘算着，从获奖学生的奖金中抽出一部分，班费支援一部分，个人再贴一点，完全可以组织同学们去好一点的地方秋游一次。
　　彪哥屁颠屁颠地找班干和获奖同学商量时，庄晓正看着成绩单发呆。
　　W市中学英语竞赛一等奖第一名：市一中高二（8）班姚曳！
　　这个似乎已经尘封在记忆中的名字，像一颗大石头一样丢进看似澄清的湖面，顿时水花四射、尘泥翻涌。那些好像久远得快要忘记的前尘往事，一幕幕在庄晓脑海闪现。
　　她就是若干年后与周介卫共结连理的那个人吗？庄晓口中似有涩意。
　　庄晓啊庄晓，你这又是干什么？且不说此姚曳不一定就是彼姚曳，就算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这残存的幻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破灭！庄晓懊恼，一时思绪繁杂，连有人叫她也没听到。
　　“庄晓，庄晓。。。。。。魂归兮。”周介卫在庄晓眼前晃着手。
　　庄晓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周介卫半蹲着凑近看着她，后面是带着一帮班干的彪哥。一群人几乎要把她围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周介卫温和一笑：“还在为那一分之差耿耿于怀么。”
　　庄晓张口想否认，转念一想，只笑笑默认了：“这么多人，有什么大活动吗？”
　　周介卫把彪哥的想法说了一遍：“你也要出份子的。地点是栖霞山，这个周六出发，在山上住一晚，周日回。”
　　栖霞山，庄晓知道，是W市郊区一座挺有名的大山。小时候庄晓曾跟着爸妈去玩过几次。那时候栖霞山还没有开发，山上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树林，鲜有人进入，游人大多在草地如茵、湖面清澈的山脚下游玩。听说前些年栖霞山上发现了温泉，大批开发商进驻，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周六清晨，趁着初秋乳白色的薄雾，彪哥带上10名学生，坐上事先租下的中巴车，向栖霞山出发。
　　坐在庄晓后排的周介卫偷偷掀开庄晓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哇！你这是去秋游啊还是要搬家哪。”只见庄晓的背包里装着牙膏、牙刷、毛巾、浴巾、衣服，还有零零碎碎的创可贴、风油精、驱虫剂等小物件和面包、牛奶、饼干、巧克力等小零食，塞了满满一包。
　　庄晓情急，一把拽过背包，羞恼：“不要翻女生的东西。”都怪秦燕、赵媛媛她们，一听说她要爬山，还要在山上过夜，忙不迭地给她准备东西，直说山上旅馆的卫生条件不好，什么都得自己带，又说山里虫蚁多，状况不明，多带些东西有备无患，再加上临走时塞给她的小零食，害她背着老重一个包，待会还怎么爬山呀。
　　周介卫也有此疑问：“你这样子爬得到山顶么？”
　　庄晓还没回答，两边的男生就抢着说：“不怕不怕，到时我们给你减负，一边走一边吃，走到了山顶，包也就轻了。”
　　庄晓瞪眼：“你们就这么个减负法呀。”众人哄笑。这次秋游的人员中只有庄晓一个女生，大家自然对她比较照顾。
　　一路的欢声笑语自不必说，等来到山脚下，太阳高挂，薄雾散去，整座栖霞山露出明媚动人的神态。男生们犹如脱缰的野马，离笼的小鸟，那个欢快雀跃呀。
　　栖霞山脚下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水清澈碧绿，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
　　不知是谁提议，也不知是谁带头，几个男生脱掉身上的衣物，只剩一件短裤，扑通扑通一个个跳下了水。
　　庄晓“呀”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耳边听得男生们的欢笑声、嬉水声，又忍不住偷偷张开手指，从指缝中瞧去。这样的画面在电视电影中不是没有见过，但这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这样刺激的场面还是让已经26岁高龄的庄晓面红心跳。
　　哎，青春真是好啊。庄晓一边脸红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评价，看来看去还是张啸和周介卫的身材最好，虽然正在长个的身体略显单薄，但那宽肩细腰窄臀，啧啧，庄晓觉得自己又要流鼻血了。
　　低头摆弄手里的餐具，庄晓掩饰着心慌。太丢脸了吧，几个毛头小子的光脊梁也能让自己心猿意马，这也太色了！庄晓义正言辞地在心里进行着自我批判。
　　彪哥站在湖边喊：“孩儿们，野餐时间到啦！”于是一群鸭子纷纷扑腾扑腾往岸上赶。
　　彪哥变魔术般从车上取下一扎饮料和若干熟食袋，放在庄晓铺好的野餐垫上，招呼大家各取所需。
　　几个半大男孩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瞬间将垫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连庄晓背包里的小零食也没有放过。彪哥惊呼：“你们早上都没吃东西吗，怎么比蝗虫还厉害，也给我留点儿啊。”
　　庄晓坐在一边咯咯地笑。张啸和周介卫在人群中奋力拼杀突围，各拎了一小袋牛肉、大半袋面包、半包火腿肠和三罐健力宝坐到庄晓身边。庄晓笑：“你们吃吧，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
　　周介卫笑嘻嘻地：“我们可是最佳三人组合，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张啸今天心情也很好，把其中一罐健力宝的拉环打开，递给庄晓：“女生是用来照顾的。”
　　难得张啸也会说俏皮话，庄晓接过健力宝，豪迈地举杯：“好，让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杯！”
　　“干杯！”三罐健力宝在空中相撞，发出“咚”的响声，几滴饮料溅了出来，在太阳的光芒下，折射出三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野餐过后，大家捡起垃圾，收拾好东西，开始往今天的目的地——栖霞山顶出发。
　　栖霞山开发的时间并不久，很多配套设施都没有跟上，眼前的这条进山小路是用简陋的水泥板铺成的，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而且只此一条。庄晓他们只能弃车步行到山顶。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几个男生很快就冲到了前面。庄晓刚开始还能跟上，大约到半山腰的地方，就有点喘气了，虽然她的背包从一进山就背在了张啸的肩上。
　　周介卫和张啸一前一后护着庄晓，眼看着庄晓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周介卫回头担心地看着庄晓：“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走吧。”
　　庄晓点点头，顺势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抬头看两人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笑了：“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两个还是先走吧，看你们被我拖得落下其他人那么远。”
　　张啸摇摇头。周介卫正要说话，前面跑来一个男生：“周介卫，张啸，彪哥叫你们过去商量晚上住宿的事情。”是徐林。
　　庄晓闻言忙道：“那你们快去吧，耽误了住宿可不是小事。”
　　张啸不答应：“我们走了，留你一个人怎么办。”
　　徐林忙说：“放心好了，我陪着庄晓，保证把她安全护送到山顶。”
　　周介卫和张啸考虑再三，又反复叮嘱，终于快步向前面赶去。
　　庄晓坐了一会，自觉恢复了一些，就和徐林一起继续往前走。这么走一段歇一段，走一段歇一段，快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庄晓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大口喘气。徐林着急地看看天色，再看看庄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庄晓看出他的为难，便说：“你先到山顶和彪哥他们报个信吧，免得他们担心，我在这儿歇一会，很快就赶上去。”
　　徐林犹豫：“我答应过他们要把你安全护送到山顶的。”
　　庄晓安慰他：“这不是很快就要到山顶了吗，你上去以后再下来也很快的。而且这儿只有一条路，我不会迷路的。”
　　徐林想想也对，就说：“那我先上去和他们说一声，你要是走不动不要逞强，我们过一会就来接你。”
　　庄晓含笑点头。
　　徐林到了山顶见到彪哥，把情况这么一说，彪哥还没说什么，张啸已变了脸色扑上来：“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了！”
　　周介卫拦住张啸：“不要着急，反正也不远，我们现在就下去接她。”
　　张啸点点头，正准备出发，一旁的服务员小妹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发出一声轻呼，随即又捂住了嘴。
　　大家一起看向她，服务员期期艾艾：“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听说这山上入夜后有狼出没。”
　　这下周介卫和张啸同时变色，旋风一样往山下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徐林所说的地方，两人呆若木鸡，心急如焚。只见树影横斜，草茎摇曳，哪里有庄晓的影子。
　　庄晓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感冒挂水，卧床不起，没能及时更新，今天补上。




28

28、初吻 ... 
 
 
　　张啸和周介卫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一左一右冲进两边的树林。
　　跟在后面的彪哥急得大叫：“危险！回来！”见两人头也不回，急忙吩咐后面的男生：“你们几个，跟着张啸，你们几个跟我来追周介卫，还有你，”指着徐林,“马上回旅馆打电话报警！”
　　大家分头行事。
　　张啸走得很快，不一会就将跟着的几个男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逐渐看不见身影。天色慢慢暗下来，林中的荆棘小路越发难走，张啸要借着微弱的月光不停地拨开横在前面的树枝才能往前走。
　　越走心越急，越走越心越凉，庄晓只是个力气不甚大的女生，照理是走不到这么远的，如果现在还看不到她，要么是自己走岔了路，要么就是。。。。。。
　　张啸不敢往下想。心里很清楚，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不是办法，可像是有什么东西揪着他的心，牵着他的手，拽着他的腿，整个人都不听使唤地只知道一味地前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庄晓，不要有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一轮圆月高挂树梢的时候，张啸已经筋疲力尽，他的衣服裤子上沾满了枯草、落叶和树汁，球鞋上巴着一层泥浆，手上也被划出了几道细口子。却依然不见庄晓的踪影，少年几乎绝望：庄晓，你在哪里！
　　突然，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一闪而过。张啸打起精神，往亮光处走去。
　　越走越近，亮光也越发闪得急。终于走到亮光处，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温泉眼，汩汩的温泉从泉眼中缓缓流出，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诱人的亮光。
　　更让张啸惊喜的是，转过温泉眼，一间小小的木屋赫然呈现眼前。张啸走上前去，“叩叩叩”，轻轻地敲了三下。
　　屋里发出一声尖叫，随即一个女声嚎啕大哭。
　　庄晓！张啸大急，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退后半步，猛地一头撞了进去。
　　门并没有锁，张啸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张啸眯着眼睛，借着屋外淡淡的月光往里面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哭声亦停住，什么也听不到。试着轻轻喊一声：“庄晓。”
　　一道黑影从角落处窜出，一下扑到张啸怀里，嚎啕大哭，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庄晓是谁。
　　张啸紧紧抱住庄晓：“庄晓，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庄晓死死抱住张啸，只是哭着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啸急了，稍退半步，捧起庄晓深深埋在他怀里的脑袋，仔细打量。
　　微弱的月光下，庄晓苍白的小脸涕泪交加，眼睛红肿，眼里满是恐惧，抽噎得浑身发抖。
　　张啸只觉得心头大痛，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埋下头去，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上庄晓那苍白颤抖的唇。
　　哭声戛然而止。庄晓半张着嘴，全身僵硬，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没了，滞销了26年的初吻，没了。
　　愤然，羞赧，庄晓下意识地使劲推搡着张啸，可怜她一晚上连惊带吓，早已手脚无力，哪能推动对方半分，反使得张啸更加深吻的力度，在庄晓的小嘴上反复碾过、吮吸，两只胳膊越来越用力地将庄晓紧紧抱住。庄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庄晓软□子，呜咽一声，两行清泪又滚出眼眶。
　　感觉到庄晓的泪水，心头似乎有火苗在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意乱情迷的张啸猛地清醒过来，撤身，双手抓住庄晓的肩膀，手足无措：“怎么啦，是不是弄疼你了？哪里受伤了？” 
　　庄晓使劲抹一把眼泪，努力睁着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怒目而视：“你欺负我！”可惜肿得核桃似的双眼和殷红的嘴唇、软软的嗓音让她的怒斥一点都没有气势。
　　张啸从胸口发出一阵闷笑，重又把庄晓拉入怀中，下巴在她的头顶不断摩挲：“傻丫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倚在他胸膛的庄晓被他身体里传来的笑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里好像春风拂过一池清泉，温柔地起着涟漪，一种仿佛是战栗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麻麻的，酥酥的。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庄晓无法多想，只静静地依偎在眼前这个温暖的、有着不容忽视的男子气息的胸膛上。
　　张啸亦不再说话，只紧紧抱着庄晓，小木屋里一时静悄悄，虽然身处不知何处的荒郊野岭，两人的心里却异常宁静。
　　半晌，张啸放开庄晓，打量木屋四周。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小屋，除了满屋挂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和一个葫芦瓢，只在东北角有一张砖头垒砌的小床，庄晓刚才就缩在小床边上。
　　这看来是哪个猎人安在山上的临时落脚点，张啸暗忖，只是这个猎人的装备也太原始了点。
　　一把抱起庄晓，引得庄晓惊叫一声。张啸得意一笑，把她安坐在小床上，从墙上摘下葫芦瓢，走到屋外，接了一瓢温泉水进屋，半蹲下，用手撩着水给庄晓洗脸，洗手。
　　庄晓怔怔地看着眼前专心致志地做着这些事的张啸，他的神情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做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张啸忽然抬头，正对上庄晓怔怔打量他的眼神，露齿一笑：“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其实张啸是想知道，庄晓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这么远的路。
　　对阿，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庄晓自己也有些糊涂。
　　那时，她在路边歇了一会觉得好点儿了，正准备起身，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团浓雾，一时间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听人说，在山里遇到大雾不能乱走，因为你不知道前面一步处会不会就是悬崖，所以庄晓乖乖地坐下，静等浓雾散去。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浓雾不曾散去，天色却以快得诡异的速度暗了下来，很快周围就漆黑一片了。
　　努力睁大眼睛，却伸手不见五指。本就胆小的庄晓，听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嗥叫声，感觉到脚边草丛中细碎的悉数声，不禁手脚发冷，两股战战。
　　走吧？庄晓早已不记得方向，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走吧？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心头大乱的庄晓抬着一只脚，不知该放下，还是左转，或是右转。
　　正没了主意，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荧光闪烁，如小精灵般绚丽异常，庄晓像是被迷了心窍一样，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眼温泉，后面还有一间小木屋。又累又渴的庄晓捧着泉水喝了两口，走到木屋前，轻轻推开门走进木屋，还没来得及观察屋内的情况，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庄晓大惊，扑过去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一时间，庄晓头皮发麻，以前一不小心看到的恐怖片的片断在脑海中止不住地翻涌。难道这是一个连续杀人狂分尸抛尸的地方，这门是为防止受害人逃跑而特制的？莫非这是黑山老妖的陷阱，专门骗得路人进屋，再找时间一口吞掉。
　　庄晓越想越害怕，摸索着走到一角落处，屈身蹲下，紧抱住双肩，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门“叩叩叩”响了三下。
　　来了！来了！！庄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说到这里，庄晓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实在太胆小了。张啸却怜惜地看着她，孤身一人独处山林，她该受了多大的惊吓啊。
　　放下葫芦瓢，张啸就着里面的水洗了一下自己的脸和手。起身脱□上的外套，拍打掉上面的枯草和树叶，把它披到庄晓身上，重又揽住她：“别怕，我陪着你。”
　　庄晓感激地握住张啸的手，正要说谢谢，却听得张啸“咝”了一声。仔细一看，原来张啸的手被割了好几道口子，本已没有知觉，被温泉水泡过后，又有细小的血珠渗出。庄晓心疼：“你受伤了。”
　　张啸不介意地抽回手在身上擦了几下，反手环住庄晓：“没事。你今天太累了，睡一会吧，我守着。”
　　“那怎么行，你今天也很累了。要睡一起睡。”话一出口，庄晓就觉得不对，又不好收回，只好睁着小白兔般的大眼睛装无辜。
　　张啸见状，忍不住一声轻笑：“我不累，还是你睡吧。”
　　“那我也不睡了。我们说说话吧，这样时间过得快一些。”不等张啸反对，庄晓就讲起了她小时候的糗事。
　　她很小的时候，是个迷糊蛋、小馋虫，大人们最喜欢逗她：“晓晓，阿姨这里有好吃的，去阿姨家吧。”或者：“晓晓，唱个歌跳个舞吧，唱得好就有大白兔奶糖吃。”每次她都欣然上当。
　　长大一点，不知怎么就成了个野蛮丫头，跟着男孩上树下河，打架生事，没少让爸妈头疼。有一次和一帮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城里小孩争地盘，大打出手，她被打得鼻子都流血了，不过对方也没好到哪儿去，给她挠得满脸血杠杠，咬得满胳膊牙印子，高她一个头的男孩被她追着抱头鼠窜。回家后，从不舍得碰庄晓一个手指头的庄益民，在庄晓的屁股上狠狠地印下了五个手指印，心疼得妈妈在一边直掉泪。从那以后，庄晓再也不出去惹事了。
　　张啸不知怎么就想起很久以前，“小哥哥”带着他们几个去郊区玩，碰到一帮野小子，不知为什么事就争执起来。对方似乎有这么一个小丫头，瘦瘦小小的，打起架来却疯得要命，把大壮打得直哭。
　　低头看向怀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庄晓，掖一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张啸的心里涨得满满的，说不出的舒服。不管过去还是将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现在这一刻，心爱的女孩在自己怀里。
　　张啸满足地叹息。
　　第二天清晨，当消防武警官兵找到张啸和庄晓时，发现两个小孩紧紧依偎在一起，蜷缩在一棵枝干粗壮、树叶茂密、树根虬结的大树的树洞中，睡得正香。
　　被叫醒的庄晓揉揉眼睛，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周环顾，忽然就跳了起来，撞得正低头看她的张啸下巴生疼。
　　哪里有什么温泉，哪里有什么木屋，只有一棵大树挡在身后，大树后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消防员叔叔惊叹：“好险哪，要不是有大树挡着，后果不堪设想。”
　　庄晓与张啸对望一下，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两人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不语，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
　　




29

29、坦陈 ... 
 
 
　　被消防员官兵簇拥着下到山脚的张啸和庄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双方的父母首先冲了出来。妈妈一把抱住庄晓，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囡，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妈妈了。”庄晓只得在妈妈背上轻拍：“妈，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抬眼看向爸爸，也是双眼布满血丝，一脸憔悴，显然一夜未眠。庄晓心生愧疚，低低地说：“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庄益民摇摇头，正待安慰庄晓，忽听见旁边一声惊呼：“不要！”
　　转头看去，张卫国抡起大手，正劈头盖脸地向张啸扇去：“让你不听话！让你到处乱跑！”张啸妈妈在一边泪眼涟涟，扯着张卫国的胳膊：“不要打阿啸。”
　　张啸护着头，躬着身，一声不吭。
　　庄晓心急，顾不上其他，扑过去护住张啸，哀求：“张叔叔，不要打张啸，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张啸。要打你打我吧。”
　　张卫国余恨未消，却也无法再下手，只得恨恨地说：“今天是看在你同学的面子上，不然打死你。”
　　张啸倔强地站直，依然一声不吭。
　　张卫国见状，气得转身就走。张啸妈妈这才扑过来心疼地搂住张啸：“阿啸，哪里打疼了？让妈妈好好看看。”
　　看着张啸嘴角的血丝，庄晓觉得心疼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不安慰受了一夜惊吓的儿子，反而不问青红皂白暴打一顿，不禁义愤填膺，忍不住就说：“阿姨，这不怪张啸，是我不好，我乱走迷路了，张啸他们是为了找我才进的树林。你们不要怪张啸，都是我。。。。。。”
　　张啸一把握住庄晓的手，阻止她说下去。
　　张啸妈妈眼泪汪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刚才你爸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明知道你爸脾气不好，你怎么还这么犟非要忍他生气啊。”
　　一旁人群中的周介卫看着两人十指相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朋友安然无事，他自然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可看到他俩相依偎着走下山，忍不住想，如果昨天选择那条路的人是他，那么今天握着庄晓手的人会是谁呢？
　　老师同学拥上来，好一通安慰后，大家再也没有什么心思秋游了，一干人打道回府，在宿舍好好休息了一天。
　　彪哥今天格外沮丧。本想组织大家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个事，幸亏人没事，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学校和家长交代了。校长大人今早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知不知道你带去的学生中有谁？一个是本市数一数二大财阀的公子，一个是建设局一把手的儿子，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我们学校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耷拉着脑袋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才发现台下的学生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满是担忧。心里突然就轻松起来，彪哥又笑眯眯的：“大家不要担心，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但也让我们摸清了路线。只要总结经验教训，是不会影响大家以后的出游的。”同学们都笑了起来。庄晓也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还真怕因为这次出事的缘故，学校以后就不让学生出去玩了。
　　但张啸和周介卫似乎并没有放下心来，一整天，他俩的精神都不太集中，张啸沉默着不说话，周介卫则一脸的若有所思。
　　吃过晚饭后，周介卫找到庄晓：“一起散步怎么样，消消食。”
　　庄晓看了一眼张啸，今天的小帅哥沉默异常，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便站起身说：“好啊。”张啸肯定还在为昨天挨父亲打的事生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他一个清静一下也好，说不定自己就能想通了。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信步走去，庄晓向周介卫述说那晚发生的事情。周介卫也不禁一路惊叹：“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比较僻静的东北角小树林。周介卫突然停住脚步，一脸严肃地面向庄晓：“庄晓，我知道你现在一心只想着学习，不谈感情，但如果我说，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考上大学，那时，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考虑一下我。”
　　庄晓要想一下才能明白周介卫话语的意思。这、这是表白吗？猝不及防的庄晓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脑子里就像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全无信号，就这么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周介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因为张啸吗？这句略带酸意的话在周介卫喉咙口打了个转，硬生生地被压了回去。换上一如既往的笑脸：“没关系，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好好地想想，一直到考上大学那天。”
　　庄晓已经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了，只下意识地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周介卫大步走在前面。
　　等周介卫走出几步远，庄晓才突然醒悟过来：你这是在做什么？周介卫刚才向你表白了啊。是周介卫，你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周介卫啊！为什么不点头，为什么不立刻！马上！答应他！
　　庄晓悔恨地想揪掉自己满头的短发。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难道要她追上去对周介卫说：“我们重来一遍，我马上答应你。”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不仅别人会笑话，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而且，还有一个叫“姚曳”的人的存在不是吗？
　　庄晓心下黯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跟在周介卫身后，一路无话回到了教室。
　　张啸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看到他们进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面无表情的张啸，庄晓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的那个吻和那句从头顶上传来的“我喜欢你”，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回到学校后，庄晓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晚只是个意外，是在特殊的时间、地点和场合下，由于周围环境的催化和少年英雄主义心理的作祟而产生的意外。作为一个心理年龄26岁的成熟女性，她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她和张啸就是单纯的兄弟加师友的关系。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自己心里竟会有一丝红杏出墙般的歉疚感呢？
　　小心翼翼地挨着张啸坐下，庄晓舔舔嘴唇：“刚才。。。”
　　张啸突然闷声道：“我知道。”
　　什么！庄晓大惊失色，他怎么会知道！
　　张啸的黑眸紧盯着庄晓的眼睛：“我不想骗你。有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晚自习后就到学校东北角的小树林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喜欢去小树林。庄晓无语了。
　　虽然无语，晚自习后，庄晓还是乖乖地跟着张啸来到了小树林。张啸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考法律专业吗？”
　　庄晓摇头。
　　“是因为我爸。”
　　在小小的张啸眼里，爸爸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当教授的张卫国，虽不苟笑颜，“铁抓”无情，但他学识渊博，授课认真，深受学校的重视和学生的尊敬；当工程师的张卫国，技术精湛，工作拼命，很快就得到了升迁，仕途坦荡。
　　但是张卫国虽然已是建设局规划处的处长，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6000左右。张啸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在家养病，所以一家人的日子并没有别人想象得那样舒服。也经常有人来到张卫国家拜访，顺便意思意思，张卫国一概请出门去。文人有文人的傲骨，张卫国一向以两袖清风自居，虽然这样使他在单位备受排挤，仍不改初衷。张啸也为有这样的爸爸而感到自豪。
　　然而事情在张啸上初一的那年有了变化。那年，一向体弱的妈妈突然在家昏厥，送到医院检查，竟是肝癌中期！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张卫国父子的头上，特别是张卫国，他与张啸妈妈青梅竹马，多年夫妻恩爱，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医生告诉张卫国，虽然是中期，但只要治疗得当，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治疗的费用却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还有后期的跟踪治疗，只靠着张卫国的微薄工资开销的家庭一下子陷入窘境。
　　张卫国在医院里不露声色，对医生说：“只管安排手术，钱我会想办法。”又柔声安慰妻子：“医生说没事的，只要治疗就能好起来。”回家后坐在沙发上拼命抽烟，眉头紧锁。年少的张啸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在医生们一天急似一天的催促下，在手术的前一天，张卫国终于拿出了厚厚一沓钱，交付了手术费用。
　　张啸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可他没有资格责怪爸爸，因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手术很成功，不久妈妈就出院了。张啸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可他还是太天真了。上了贼船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下船。张卫国收受的数额一次比一次巨大，穿着越来越讲究，应酬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妈妈在家久等张卫国不回，手机也打不通，心急之下，让张啸出去找一下。
　　按照张卫国秘书的指引，张啸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凯越大酒楼一号包厢，从门缝中看去，包厢内烟雾缭绕，觥筹交错，参杂着娇滴滴的劝酒声，张卫国一手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一手举杯，豪爽地一饮而尽，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
　　这还是自己心目中高大清廉的爸爸吗？张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不能回家，不知该如何面对妈妈，漫无目的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少年内心一片冰凉。
　　“在别人眼里，我家现在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这样的风光建立在沙子做的地基上，不知道哪天就垮了。所以我想考法律专业，如果有一天一定会有这么个结果，我希望由自己亲手来了结。”张啸一口气说完。庄晓听得只怔怔，这就是阳光少年变成冰山帅哥的原因吗？一开始的的讶异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怜惜，那时的张啸一定很痛苦吧。
　　张啸深深地看着庄晓：“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给你带来什么，甚至连承诺都给不了。等我考上大学，我会申请勤工俭学，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学业。到那时。。。。。。”顿一下，又说：“庄晓，我说过了，我喜欢你，我愿意陪着你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但我不需要你回应。”
　　“傻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庄晓眼眶酸胀。原来他真的喜欢自己，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是没有区别的，一样的卑微，一样的不求回报。庄晓的心有着震荡后的隐痛。
　　朦胧泪眼中，张啸如水洗般莹润的黑眸是那样坦荡，让庄晓原本想好的拒绝之词到了嘴边，微笑着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将来的事情我们无法掌控，只有现在，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我会和你一起努力让自己的高中三年过得充实、快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学生活也能如此。”
　　张啸点头，深深看着庄晓：“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啸回到宿舍，不出意外地在宿舍门外被周介卫拦下了。来到走道尽头，周介卫紧盯着张啸良久，突然就笑了：“兄弟，需不需要我发表一个公平竞争的宣言。”
　　张啸亦笑：“不需要什么宣言，欢迎你来竞争，有竞争才有活力。”
　　周介卫嘿嘿笑着捶了张啸一拳，张啸也毫不客气地回了一拳。
　　此时的庄晓躺在床上心潮澎湃，思绪纷飞，一肚子的话却无处诉说。如果她说，同样卓越出色的周介卫和张啸同时找她表白，而她不知如何是好的话，会被众人群殴的吧。所以庄晓只好憋在心里，辗转反侧，长吁短叹。
　　一个抱枕飞了过来，只听程娇娇喝：“姐姐，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接住抱枕，庄晓苦笑，只得坐起身，勉强稳住心神，开始练习她的瑜伽吐纳法。
　　这晚，庄晓练了大半夜的瑜伽吐纳法，未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修了很多遍，还不是很满意，大家先凑活看着，等我有灵感了再修。
顶着锅盖飞奔。。。

略加修改，让女主的感情转变得更自然些。




30

30、靠自己 ... 
 
 
　　第二天，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庄晓惊奇地发现，昨天还一脸便秘状的两个帅哥今天格外神清气爽，一个笑容可掬，一个淡定自若，看向她时，眼神中一片平静柔和。周介卫甚至跟她开玩笑：“你怎么一夜之间身价倍增，都成国宝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庄晓真的要抓狂了。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做的梦吗？
　　两个帅哥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庄晓自然也不会起这个头。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三人组重现江湖，招摇过市，一起打饭，一起运动，现在还一起学习。
　　是的，一起学习。张啸给庄晓讲解数学题时，周介卫凑在一边旁听，还不时惊叹：“还可以这样子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认真的神态使得正牌学生庄晓不敢开一丝小差。而周介卫和庄晓讨论英语题时，张啸也会在一旁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插上几句，倒是句句都在点子上。上语文课和英语课时，张啸也不再呼呼大睡，而是有模有样地做着笔记，那神情，让习惯了他睡觉状态的庄晓想笑又不敢笑。
　　这样大半个月下来，11月考试成绩出来，庄晓仍是第一，而周介卫以几分之差位居第二。进步最大的莫过于张啸，他从高二开学时的堪堪进入年级前100名一下跃至年级第10名，生生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庄晓心中高兴，却故作惊恐：“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一不小心就会被你们掀下去。”面对周介卫的拦截，庄晓一边运球一边找机会突破。
　　周介卫稳稳地站在庄晓身前，笑嘻嘻的：“别怕别怕，我们会接住你的。”
　　庄晓一个侧身，从周介卫张开的双手下灵活闪过，运球向篮下跑去，边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觉得我还是把火山口堵上比较安全。”
　　张啸在篮下张开双手站住：“你可以相信我们。”
　　庄晓在内圈冲突一阵，见无机可乘，便说：“好。”反手把球传给后面赶来的周介卫。
　　周介卫站在三分线外轻松上篮：“你应该不会是想做独立自主的时代新女性吧。”
　　庄晓但笑不语。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虽是句玩笑话，却是庄晓多年的生活总结。家境败落后，爸爸以前的那些朋友，躲的躲，闪的闪，有心无力的，爱莫能助的，让庄晓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靠墙墙倒、靠山山移，什么都要靠自己。为了养家，她做过超市推销员、酒店服务生，还做过酒吧招待、公司文员，三百六十行，倒做了一小半。工作不好做，日子不好过，不管吃了多少苦，都得往肚子里咽，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得自己想办法渡过。
　　就算是现在，庄晓也始终认为，要靠自己的力量抓住上天赐予的机遇，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和自己家的命运。所以那天张啸说出“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学业”时，她还真有那么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当然，庄晓还不至于迂腐到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较真的地步。现在的她，有很多真心愿意帮助她、爱护她的朋友围绕在她身边，她不会不知好歹的。学习上，没有张啸和周介卫的帮助，她的成绩不可能一直高居榜首；生活上，没有赵媛媛的手把手指点，她到现在还是个生活白痴；娱乐上，没有秦燕三天两头跑来找她交流最新收获，她到哪儿去找那么多最新漫画。
　　秦燕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留在（3）班，而梅绍峰则去了（6）班。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俩的交往，秦燕仍然经常跑去找梅绍峰讨论书法和板报等事情。
　　庄晓不禁莞尔。秦燕这丫头看上去风风火火急性子，在这件事上却特别耐得住，都这么久了，两人的交谈仍只限于书法和板报，没有其他深入。
　　周介卫看着一脸淡然微笑的庄晓，这样的庄晓让他感到有些迷惑。
　　一开始，周介卫很笃定，觉得那样一个羞涩的、对自己明显有好感的小女生，就像是掌中的小鸟，会扑腾，可以逗玩，终归飞不远。可是，随着接触的频繁和深入，庄晓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镇定，越来越自然，而自己的一颗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既定轨道，忽上忽下着不了陆。周介卫不由有些心慌。
　　那天，他心急如焚地在树林中寻找庄晓的踪迹，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在被彪哥他们硬拉回山顶后，他依然眼巴巴地注视着张啸搜寻的方向。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庄晓，你不要出事！怎么样都好，千万不要出事！可当真看到张啸带着那个他挂念了一晚上的女孩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中竟然不全是喜悦，而是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那一刻，周介卫心想，看来自己的既定计划出了很大的纰漏，该想办法弥补了。既然无法再气定神闲地守株待兔，那么就主动出击；既然有人怀着同样的心思，那就挑明了公平竞争。从小爸爸就教育自己，要学会审时度势，灵活机动，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爸爸还说，商场如战场，永远都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要让自己处于一个纵观全局的高度。那么，现在他把商场换成情场，想必也同样适用。
　　张啸是他兄弟，他自然了解，说了公平竞争，就一定不会暗中下手。倒是庄晓的态度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一般的女生遇到这种事情，至少也得紧张羞涩一番吧。她倒好，该吃吃，该睡睡，学习没落下，篮球照玩不误。她这到底是太过懵懂，还是城府颇深？
　　抹一把汗，周介卫突然想起什么，对庄晓说：“对了，我姐来信了，还给你寄来了一张明信片，等会回教室我拿给你。”
　　高考一结束，苏锦兰就收拾收拾包裹去了美国。加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高考期间家长帮她办好了赴美签证，所以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庄晓都没能赶上给她送行，只从周介卫口中得知，在上海虹桥机场候机厅，苏锦兰爸妈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苏锦兰虽也红了眼眶，但仍在好生安慰爸妈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检查通道。
　　这就是一向潇洒自如的苏锦兰啊，庄晓遥想。
　　“她在美国过得还好吧？”站在界外线上发球的庄晓问。
　　周介卫点头：“应该还好吧，她在信里只说了学校的超级巨大和环境优美，还有就是周围同学的一些趣事，没怎么提到自己的难处。”
　　张啸接住庄晓发出的绵软无力的球，无奈：“认真点同学们，我们现在在训练呢。”
　　庄晓吐吐舌头，行个军礼：“是，教练！”
　　满头大汗回到教室后，庄晓从周介卫手中接过一张风景优美的明信片，回到座位，用张啸随手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明信片上的风景是加州大学希腊剧场的夜景图，璀璨的灯光下，典型的欧洲古典建筑优美、典雅，极具浓郁的人文色彩。在明信片顶部印着一行潇洒的大字：“Fiat Lux（拉丁语：让这里光芒闪耀）”
　　苏锦兰在明信片上说：这里的校园内终年绿树成荫，草坪如毯，花开不谢。学校里建筑风格多元，学术自由、学生自治，在这里，即使别人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你的思想永远会受到尊重。
　　坐在高二（5）班的教室里，庄晓对大洋彼岸的那座学校顿时心生向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出去走走看看就好了。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以庄晓家目前的情况，还远没有送她去美国留学的实力。
　　晚自习上，庄晓一笔一划地给苏锦兰回信：“我的成绩依然是年级第一，但周介卫和张啸的进步非常迅速，我要更加努力才行。如你之前所料，他俩都对我表示了好感，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装聋作哑：他们不再提，那最好；如果再提，我就当没听见。你一定会笑话我像只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不管不顾，但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我现在还小（庄晓在心里暗暗地严重鄙视一下自己），所有的事情都等到考上大学再说。对了，我们三人组队参加了W市中学生男女混合三人篮球赛，这几天正在集中训练，张啸就跟魔鬼教练似的，可严格了。我想我们会夺得好名次的。”
　　最后，庄晓在信尾写到：“我相信，靠着自己的努力，即使在大洋彼岸的你，依然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提海外生活的不适应，也没提悄无声息的“小哥哥”，因为庄晓知道，苏锦兰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我也不会放弃的！庄晓豪情万丈地把一摞练习册拍在课桌上，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
　　W市中学生男女混合三人篮球赛在12月中旬的一个周日上午正式开赛了。
　　比赛地点在W市体育馆，一共有35支队伍参加了这次篮球赛，其中实验中学派出了3支队伍，除了张啸他们那组，还有两组都是高三的学生。都是平时在篮球场上混熟的，他们嘻嘻哈哈地搂着张啸和周介卫：“这次就看你们的了。”
　　的确，庄晓看了看，那两组中的男生也就算了，女生的话实在不怎样。唉，要是苏锦兰在就好了，光凭身高也能占不少优势啊。庄晓再一次怀念苏锦兰。
　　张啸他们的队伍叫“闪电”。乍听到这个名字，庄晓不由得捧腹大笑：“好幼稚啊！”
　　张啸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组织报名的老师说每个队都得取一个响亮点的名字，我一时也想不到其它，觉得我们这队速度够快，就取了闪电这个名字。”
　　周介卫在一边偷笑：“我就说叫烈火吧，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你却不同意。”
　　庄晓无语，这两个名字似乎没有本质的区别吧。
　　不过来到赛场后，庄晓才发现“闪电”这个名字还不是最挫的，很多队伍为了吸引眼球，取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如“无名”、“秒杀青春”等等，令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的庄晓瞠目结舌。
　　经过抽签，“闪电”队运气着实不好，被分在了“死亡之组”，第一场比赛面对的就是去年的男女混合三人篮球赛亚军、今年的夺冠热门、W市一中的代表队“金刚”队。
　　“金刚”队的两个男生比张啸略矮，跟周介卫差不多高，但比他们要壮上许多，往篮下一站，就是典型的“双塔”。而那个女生身高足有1.70以上，且非常壮实，防守虽有1.65、但太过单薄的庄晓，就像大槐树对小柳树，那个对比明显得呀，以至于比赛还没开始，在观众席上观战的人们一边倒地为庄晓加油：“小姑娘加油！”
　　庄晓有些哭笑不得：我至于那么差么？
　　




31

31、三人篮球赛 ... 
 
 
　　三人聚到一起开作战会议。
　　张啸：“等会我负责在内线吸引双塔的注意力，庄晓尽量把球传出来，周介卫找准时机，试着投三分。”
　　周介卫一脸轻松：“放心，这样的傻大个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张啸没有点头，也没否认，只说：“毕竟也是去年的亚军，不可大意。而且那个女生是从初中就开始练篮球的，基本功可能要比庄晓扎实一些，再加上身高体重优势，庄晓不要跟她硬抗，发挥你的灵活性，只需要把球传出来，做好跑位和补位就行了。”
　　庄晓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她一向信任张啸的判断，当下也没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介卫却在一旁笑嘻嘻地说：“别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论一对一，那双塔不是咱俩的对手，庄晓虽然接触篮球的时间短一点，但进步也是飞快的，不一定就怕那个女的。”
　　张啸皱眉：“倒不是怕，只是听说这队人球风比较野蛮，不要受伤才好。”
　　他们这个组合没有替补，任何一个人受了伤都无法再继续下去，而他们三人中最弱的就是庄晓了，要说怕受伤那也是怕庄晓受伤。庄晓抬头微笑：“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们还要一路杀到决赛呢。” 
　　张啸这才颔首一笑，摊开一只手，庄晓、周介卫依次把手放上去，大吼一声：“加油！”各自散开准备比赛。
　　真进入比赛状态，庄晓才发现张啸所言不虚。那个女生虽然很壮，动作却不迟钝，依仗着身高和体重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能硬抗，庄晓只好拉开距离多跑动，在那个女生没有靠过来的时候多传球。这样一来，庄晓的火力点基本就哑了。幸好张啸牵制住了“双塔”的大部分注意力，周介卫跑动积极，轻松上篮，比分很快领先。
　　毕竟是去年的亚军，“金刚”队的三人交换一下眼神，很快改变了战术。他们认准庄晓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所以相应地放松对她的盯防，集中精力对付张啸和周介卫，除了在篮下看死张啸，那个女生也不时跑去协防周介卫。这样，周介卫进球就没那么轻松了，比分的差距被逐渐缩小。
　　想法是好的，可惜的是，他们小看了庄晓。虽然练习篮球才一年多，但在张啸和周介卫这两位名师的指点下，加上庄晓本人对篮球的超高领悟力和不断努力，庄晓绝非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只见她连续两个假动作，轻松晃过对方女生，快速运球至篮下，被张啸卡住的对方男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两步、三步，轻盈起跳，翻手，球应声入网。
　　“哗！”观众席上传来如雷喝彩声。秦燕、赵媛媛、还有程娇她们把手拍得通红，一边得意地向周围人介绍：“那是我们学校的，和我一个宿舍的。”
　　接连失球，“金刚”队发急了，打法愈加蛮横，手上的小动作不断。庄晓被推搡了好几下，好几次都险些丢了球，不由得心头火起。可是“金刚”队显然很熟悉比赛规则，那些小动作都在裁判容忍范围内或是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张啸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尽量和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既避免贴身近战，又可快速反应。可缺少比赛经验的庄晓就不行了，始终掌握不了那个度。
　　终于再一次被对方用肘部撞击一个踉跄后，庄晓抑制不住怒火，抱着球向后甩去，裁判哨声响起的同时，对方顺势一推，庄晓连人带球摔到在地上，滑出一尺远。
　　张啸和周介卫大惊，连忙跑过来查看庄晓的伤势。庄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还好，只是手肘处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张啸一脸严肃：“如果你想继续比赛，就要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不要硬拼，做好传球和跑位就可以，不然就不要比赛了！”
　　张啸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庄晓心头有些委屈，又自知理亏，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介卫一手拉起庄晓，虽然心里也是又惊又气，但看到庄晓低着头，短发下露出倔强的尖尖下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要担心，这场比赛我们赢定了，比分差多少的区别而已，没必要为了这样的烂人拼命，不值得。”
　　庄晓终于抬起头来，眼眸晶莹：“我错了，接下来不会再犯了。”
　　张啸动了动手指，还是忍住了查看她伤口的欲望，握紧拳，转身说道：“继续比赛吧。”
　　比赛结束，“闪电”队20：13胜“金刚”队，顺利晋级。
　　走下球场，秦燕她们围过来，关切地问：“庄晓，伤哪儿了？伤得重不重啊？”
　　“没事，不疼了。”庄晓把胳膊翻过来给她们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浅浅结痂的地方一道红一道黑的，渗着黄色的水珠，看上去有些狰狞。庄晓咧了咧嘴，其实还是有些疼的。
　　赵媛媛“哎呀”一声：“还是回学校医务室涂点药水吧，要是发炎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庄晓一听会留下疤痕，当下乖乖的跟着她们坐8路公交车回到学校，没回宿舍，先来到了校医务室。
　　校医已经跟她混了个脸熟，见她进来，主动打招呼：“这会又是怎么啦？”
　　用棉球蘸着酒精消毒伤口，庄晓龇牙咧嘴：“怎么比摔伤的时候还疼啊。”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张啸板着脸说：“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不然。。。。。。”
　　“不然就取消我的比赛资格。”庄晓抢着说，吐吐舌头，“我保证下次不再犯啦，张教练，张裁判。”
　　大家都笑了起来。
　　由于参加篮球赛的都是W市各中学的学生，组办方为了不影响学生们的学习，尽量缩短比赛日程，赛事安排得比较密集，几乎每天都有一场比赛。奔波于学校和市体育馆之间，兼顾课程和赛程，饶是庄晓他们也觉得有些吃力。幸好之后的比赛非常顺利，“闪电”队一路杀进决赛，最后与他们对阵争夺冠军的正是去年的冠军队——“魅影”队。
　　“魅影”队的特点也是快。三名队员默契度高，移动速度快，队形变化迅速，一开赛就打了“闪电”队个措手不及。“闪电”队擅长的快攻组织不起来，反而被对方频频得手，尽管张啸凭着篮下优势封盖掉对方几个球，但比分差距渐拉开。众人心中开始焦灼。
　　“稳住阵脚，严防死守。”趁着三人聚集内线防守的空档，张啸喘着粗气吩咐，“保证内线不丢，他们在外线的命中率不高。攻防转换的时候不要急，找准机会再出手。”
　　周介卫点头：“庄晓尽量把球传给我。”
　　“好。”庄晓应声。
　　稳住阵脚后，大家的脚步逐渐稳健，节奏也开始流畅，双方你来我往打出了个小□，比分差距逐渐缩小。
　　很快，对方发现了“闪电”队的战术，便有意识地上前封住周介卫。无奈，周介卫只得把球传给张啸，依靠他的身高在篮下组织强攻。这样一来，张啸又要负责篮下防守，又要强行突破上篮，体力消耗非常大。对方也看准了这点，集中火力围堵张啸。战况开始呈现白热化状态。
　　比赛还有1分钟不到的时间，比分为24：23，“魅影”队暂时领先。这时，张啸刚接到周介卫传球，在对方两人的包夹下强行上篮未果，篮球弹出篮筐。庄晓心中焦急，顾不上其他，直冲上去准备支援张啸。几乎同时，张啸高高跳起争夺篮板球，和对方两人撞上，身形不稳，向后仰去，眼角余光看到身后直冲过来的庄晓，张啸一咬牙，硬是在空中将身体侧过，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只听得一声大叫，张啸侧身蜷缩，左手紧紧握住右胳膊。
　　当张啸擦着她的身体如大山一般倒下的时候，庄晓就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眼看张啸痛苦倒地，庄晓心神俱裂，大喊一声扑上去：“张啸！”周介卫冲过来，拉住庄晓：“别动，可能是骨折。快取担架来！”最后一句话是冲场外的工作人员喊的。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庄晓失魂落魄跟在担架后面，坐上去医院的车，垂泪自责：“都是我不好。”
　　一脸焦急的周介卫坐在她旁边，听她这么说，伸过一只手握住庄晓：“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这么自责。”脸色煞白地躺在担架上的张啸也强撑着说：“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不关你的事。”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之两鬓。
　　庄晓不再说什么，拿起一块毛巾给张啸擦汗，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路上不停地想，如果骨折的话，还能不能再打篮球，会不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越想越担心。
　　到了医院，经医生检查是胳膊脱臼了，而非骨折，庄晓这才稍稍吁了口气。
　　脱臼虽不比得骨折，但也不能轻视，一个不注意造成复发性脱位就糟了。鉴于张啸同学酷爱篮球，医生建议他进行手术矫正脱臼病灶，缝合撕离的韧带并收紧松弛的关节囊膜，以绝后患。一系列专业术语听得庄晓晕乎乎的，只知道要手术，本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张啸的胳膊已经复位，但依照医生的嘱咐仍不能乱动，只好坐在椅子上用左手捂着右胳膊。听了医生的话，他不禁皱眉：“这也太麻烦了。”
　　庄晓马上跳出来：“不麻烦不麻烦，手术后我们来照顾你，落下的课我们给你补。”
　　周介卫也说：“如果手术能避免复发，还是做手术的好，毕竟你以后还要打篮球的。不过，”他又说，“手术这个事情有点大，还是等张叔叔来了再决定吧。”
　　周介卫这样一说，除了张啸梗着脖子不说话，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当天张啸就在医院住下了。
　　傍晚时分，张啸爸妈赶到医院，当晚就签下了手术协议，安排手术。所以当第二天彪哥带着庄晓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到医院看望张啸时，他已经做完手术，绑着肩吊带坐在床头了。
　　张啸住的是单间病房，屋里有电视，有空调，还自带阳台和卫生间，地方很宽敞，但禁不住一堆人一下子涌进来，顿时变得热闹拥挤起来。赵媛媛捧着一束鲜花，一进屋子就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把花插进了瓶子里；周介卫高举着一个果篮，笑嘻嘻地说：“你如果不方便吃的话我可以代劳。”彪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手术进行得怎么样，还疼不疼？”平时和张啸混得比较好的几个男生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
　　庄晓拎着一个保温瓶，默不作声走到床头的桌子前，打开保温瓶，取出里面的碗勺，再把瓶里的鲫鱼汤倒到碗里。为了不让汤汁溅出来，庄晓微微弯腰侧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汤碗。
　　虽然绑着肩吊带行动不便，虽然身边满是人声喧哗，但张啸不用转头，眼角余光就能从人缝中看到庄晓站在他身边低头微侧身倒鲫鱼汤的侧影，心中柔软。
　　很少文学细胞的张啸突然想起一句话：“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是不是就是这种幸福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看文开心。




32

32、敏感少年心 ... 
 
 
　　周介卫抽抽鼻子：“好香呀。”凑过来一看，大叫：“哇！鲫鱼汤！”
　　庄晓忙用手护着碗：“别动，这是专门给张啸熬的。”
　　“专门”！敏感少年的心同时一震。
　　“我妈说动手术的人喝鱼汤最好了。这是今天早上熬了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呢，趁热喝了吧。”庄晓说着把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张啸眼前。
　　张啸心里说不出的甜蜜，伸出左手接过碗，一饮而尽。未了咂咂嘴巴：“好喝。”
　　庄晓眉开眼笑，接过空碗，继续倒汤：“还有一碗呢，多喝点。”
　　周介卫一脸失望：“都是张啸的呀。庄妈妈好偏心哟。”
　　庄晓扭头笑眯眯地看着周介卫：“放心，有你的。我妈还做了粉蒸排骨和肉酿面筋，等会我给你单独留一份。”
　　“单独”！两位少年的心又是一震。周介卫笑得眉眼弯弯：“好啊好啊，我要大份的。”
　　张啸默默地接过汤碗，又是一饮而尽，可能有点凉了，感觉没有刚才那碗那么美味。
　　庄晓浑然不觉气场的瞬息变化，依然略带遗憾地说着：“张啸手术后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这次没有口福了。”
　　彪哥在一边旁观者清，见此情景，不由暗中微皱了一下眉。
　　因为张啸受伤，“闪电”队不得不退出比赛， W市2000年中学生男女混合三人篮球赛冠军依然是“魅影”队。也因为如此，原本定于当天晚上举行的颁奖仪式改到了第二天晚上。
　　颁奖那天，张啸吵着也要去现场，被张卫国的严厉眼神制止，所以领奖台上只站了周介卫和庄晓两人。庄晓还得了个“最具魅力女运动员”奖，意外之下很是开心。
　　颁奖结束后，周介卫和庄晓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去给张啸看看吧。”于是两人一个捧着奖杯，一个抱着奖品——一个斯伯丁篮球，走到体育馆对面的车站等公交车。
　　W市体育馆离医院所在的市中心有点远，需要转一次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等车的人特别多，车又来得慢，等了好久，两人才终于等到了人满为患、一路晃晃悠悠的13路车。
　　周介卫虽然比张啸略矮，但也有1.80，欣长挺立的身量、如玉的年轻脸庞，加上特有的儒雅气质，站在人群中格外显得鹤立鸡群。只见这位美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尚未停稳的车，快速钻到车厢中间的一个角落，一手捧着奖杯，一手搭着扶手，弓着腰，硬是在挤得前胸贴后背的公交车上腾出了一小片空地，而后兴奋地向后招手：“庄晓，这里这里!”不知跌碎了多少偷偷打量着他的少女如梦似幻的眼神。
　　庄晓暗笑着站了过去。车里真的很挤，庄晓靠在窗边，鼻尖对面就是周介卫米色夹克上的第二颗纽扣，夹克没有扣上，露出里面的灰色羊毛衫，少年的气息扑满鼻口。
　　沙丁鱼罐头般的公车里弥漫着二氧化碳的味道，头有些眩晕，脸上有些发烧，庄晓干笑：“这车里好热啊。”身体转动不了，庄晓便扭头看窗外。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疾驰而过，连成一条氤黄的线，在狭窄的空间里，庄晓的触感似乎变得格外敏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后面那人温热的鼻息轻轻地喷在她的头顶、后颈，吹动细小绒毛翻动。
　　缩缩脖子，有些尴尬的庄晓没话找话：“外面的商场好热闹啊。”
　　“是么？”略带笑意的温润声音从头顶传来。周介卫微弯腰看向窗外。车子已经进入市中心，只见外面的大街上人潮涌动，两边的商场张灯结彩，门口大多摆放着挂满了五颜六色小彩灯的招牌标语和琳琅满目的圣诞树。
　　周介卫突然问：“今天几号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时，被紧锣密鼓的赛事搅得毫无时间概念、在比赛和上课间疲于奔命的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12月24日，又是一年平安夜！
　　想起去年的平安夜，两人不由都笑了。
　　庄晓问道：“那个杰克还在中国吗。”
　　周介卫点头：“嗯，他还在N大学习他的中国文学，中文说得更溜了。最近又迷上了文言文，在学着说之乎者也呢。”
　　周介卫决计不会告诉庄晓，杰克后来跟他打听庄晓，被他一口拒绝了。想了想，周介卫又补充：“他最喜欢和单眼皮的中国女孩在一起，认为她们充满了神秘的东方韵味。”
　　庄晓听得咯咯直笑。
　　笑声逐渐消退狭窄空间里若有似无的尴尬和暧昧。
　　庄晓的注意力渐渐被车外的流光溢彩所吸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平安夜街景呢，（去年坐在车里直接到了酒店，不算。）不由得有些兴奋，指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商场低声惊呼：“啊，这个好漂亮啊，哎呀过了。。。啊！那个、那个。。。”
　　车到站了，周介卫和庄晓奋力穿过层层人群，憋得满脸通红地挤出公车，忍不住都呼了口气。庄晓站直身子看向车来的方向，他们还要再转一辆车。
　　突然，周介卫伸手抓住庄晓的胳膊，微笑：“反正还有两站路了，不如我们走着去吧，还能看看沿路的街景。”
　　庄晓心动，欣然答应。
　　平安夜的街道格外热闹，灯火辉煌的商场里放着轻松明快的音乐，给节日的街道增添了喜悦的气氛，街道上到处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或牵着手、或挽着胳膊、或搂着肩膀，亲密地低语而行。
　　“这个好可爱啊！”庄晓趴在橱窗上，两眼冒红心看着摆放在橱窗里面的超大公仔熊。她一直都想要这么一个大大的毛熊，晚上抱着睡觉一定很暖和。
　　“喜欢就买下来。”看到庄晓对着小熊流着口水那可爱的样子，周介卫心里莫名地觉得高兴。
　　庄晓赶紧摇头：“不用不用，看看就行了。”这样一个毛熊价值可不菲。
　　“走吧，再逛就太晚了。”庄晓毅然地离开橱窗快步往前走去。周介卫跟上，又回头看一眼仍静静坐在橱窗里的小熊，暗暗记下了这家店铺。
　　走在前面的庄晓突然回转身，骄傲地把头一扬：“等以后我自己赚钱了，买两个比这还大的毛熊，一个抱着，一个垫着。”
　　周介卫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好。”
　　庄晓这才灿烂一笑。
　　“哎呀！”倒退着走路的庄晓撞到了什么人。忙转身扶住对方，不迭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周介卫紧走两步上前一看，是一个大约7、8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把玫瑰花。看到周介卫，那小女孩眼睛一亮，一把揪住周介卫的衣摆，连声说：“大哥哥，买枝玫瑰花给这位漂亮姐姐吧。看这花多漂亮，多衬姐姐呀。姐姐一定会高兴的。”
　　原来是卖花的小女孩。周介卫眼睛看向庄晓，却见她怔怔地望着那个女孩。已是十二月底，江南小城的夜晚寒气逼人，小女孩却穿得单薄，身体在寒风中不断瑟缩，连话也说得不甚连贯。
　　想起自己以前在寒冬腊月里走街串户推销产品的打工生涯，庄晓不由一阵心酸。
　　此时的张啸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爸爸工作太忙没空守着他，妈妈身体不好，被他劝回家了，身边只有一个护工静静地坐着看电视，不能随意走动，不能轻易翻身，想象着颁奖的场面，张啸有些烦闷。
　　这时，门开了。手捧奖杯、身量欣长的少年和一手揽着篮球、一手捧着一束玫瑰花、脸上带着大大笑容的短发少女出现在门口。那玫瑰花是那么娇艳，衬得少女两颊嫣红，笑靥如花；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形是那么登对，犹如一对璧人。一瞬间，张啸觉得明晃晃的灯光是如此刺眼，令他眼球刺痛，竟不自觉地抬手挡住光线。
　　庄晓见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关切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啸把手放下，勉强一笑：“没事，就是有些无聊。”
　　“看这个！”庄晓献宝一样把篮球捧到张啸眼前，“斯伯丁的哦。等你肩膀好了，我们就可以用这个篮球来练习了。”
　　“还有这个。”周介卫走过来展示着奖杯，“虽然只是亚军，也不错啦。”
　　张啸微笑点头，竭力想让自己表现得高兴一些，只是眼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庄晓手里的那束玫瑰花。
　　注意到张啸的眼光，庄晓扬了扬手中的花：“今天是平安夜欸，你记得吗？”
　　张啸一楞，他也忘记了。
　　庄晓继续说：“我们在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又瘦又小，好可怜，我想着把她的花买下来，她就可以早点回家，不用在外面挨冻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没带钱，还是周介卫付的钱。”
　　张啸面色稍缓。
　　周介卫不在意地笑笑：“没多少钱，而且那个小女孩也真的很可怜，我本来就想买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买了后放哪里。”
　　“放张啸这里啊。”庄晓喜滋滋地转身找到上次赵媛媛用的那个花瓶，把里面有些打蔫的花挑出来，放进鲜艳的玫瑰花，再整理一下花的高矮前后。完工后，庄晓拍拍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周介卫走过去，看一下，随手将一枝康乃馨往左移了一点，又掐掉了几片绿叶，说：“这样更好看一些。”
　　的确，刚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经他这么一动，立刻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庄晓崇拜地看着他，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全能，连插花都懂。
　　周介卫侧头笑笑：“我妈喜欢这个，我也跟着耳濡目染了一些。”
　　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背影，病床上的张啸左手紧握成拳，良久，颓然松开。
　　




33

33、思念 ... 
 
 
　　庄晓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跑到张啸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炫耀般打开来：“看！这是我得了‘最具魅力女运动员’的证书。只有这么一个小本，也没什么奖品。”脸上极力做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但大眼睛眨呀眨，眼神闪动，每一次转眸仿佛都在说：“夸奖我吧，快点夸奖我吧。”
　　这样的庄晓让刚才的酸涩、难受似乎一下子不见了，张啸忍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你这次的表现在女生中的确算是不错的。”
　　庄晓不满，悻悻地说：“不错就不错了，非得加个‘算是’，还是‘在女生中’。”
　　周介卫走过来，探头看了看庄晓摊开的小本，笑着说：“这个小本的确寒酸了点，等张啸的胳膊好了，明年我们还参加，一定要把那个什么魅影队打败，把第一名抢过来，到时庄晓你就是最具魅力运动员，而不光是女运动员了。”
　　等张啸的胳膊好呀。。。。。。庄晓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啸：“张啸，你快点好起来吧。”
　　张啸郁闷了，这也不是他想好就能好得起来的呀。
　　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张啸的手术虽然只是个小手术，5天后就出院了，但医生嘱咐：术后要以肩吊带保护二至四周，并开始被动关节活动，八周开始肌力训练，十二周恢复日常生活活动，四至六个月恢复运动。
　　和周介卫一起去接张啸出院的庄晓听得担心不已，想不到居然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而且中间还要进行肌力训练什么的，听上去好专业啊。
　　不过医生也说了，具体的恢复时间因人而异，有的人半年都恢复不了，有的人三四个月就完全恢复了，主要是看休养期间的照顾情况和训练程度。
　　张卫国也有此顾虑，他要求儿子回家休养一段时间，等胳膊恢复得差不多，至少可以自行打理日常生活后再回学校。
　　张啸连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行，那我的学习怎么办？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
　　虽然对儿子突然转性热爱学习感到有些惊喜和惊异，但毕竟被当众下了面子，张卫国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你这个样子连日常生活都没法自理，还谈什么学习。考试，绑着胳膊拿什么考？”
　　张啸妈妈也在一边柔声劝着儿子：“是啊阿啸，你这样连穿衣服都困难，更别提洗澡洗衣服什么的了。还是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吧，至少妈妈可以照顾你。”
　　张啸梗着脖子不说话，与他老爸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站在一旁的周介卫和庄晓十分尴尬。本来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插嘴。但看现在的情形，两头犟驴顶着牛，张啸妈妈又使不上力，他们这两个外人不得不帮上一把了。
　　周介卫清咳一声，走到张啸妈妈身边，扶住：“阿姨，您身体不好，别累着，还是先坐下吧。”
　　这话一出，正在互比谁的脸更臭更冰山的两人立刻转头看向周介卫这边。张啸紧张地看着妈妈，张卫国则疾步走到妻子旁边，从另一边扶住她，小声埋怨：“我都说了我来就行了，你就是不放心。”
　　张啸妈妈在两人的掺扶下坐到椅子上，虚弱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爷俩的暴脾气吗。”
　　庄晓也上前一步劝道：“张啸，你放心吧，我会很用心地做笔记的，等你伤好后，我保证把你所有落下的课都补上。”
　　至此，张啸只好答应爸妈回家休养了。
　　站在医院门口望着小车远去的背影，庄晓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等到转回身正对上周介卫含笑的眼睛，没来由地一阵惶惶。
　　升入高二以来，三人向来如兄弟般同进同出，庄晓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分班之前的那些个担心也没有出现过。今天张啸回家了，庄晓才突然发现，在接下来的一段不算短的时间里，自己将会和周介卫独处（5）班，身边没了安心的依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种感觉在张啸住院期间就淡淡萦绕心头，从医院回到学校的路上这种感觉逐渐变得清晰，到了晚自习时间，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桌椅，这种怪异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有好几次，庄晓习惯性地扭头，却在下一秒只看到暗色的桌椅上零落的几本书，对着扑面的寂寥空气，“张啸”两字含在嘴边，庄晓无声地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默默转回头，继续埋首习题。没有人在她苦恼变态数学题的时候抢过练习册为她详细讲解；没有人在她上课发呆的时候为她打掩护；没有人在她练完篮球满头大汗地坐回座位时适时地递上毛巾；更没有人在她毫无防备时冷不丁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
　　庄晓的心里空落落的，很不适应。
　　为了践行自己对张啸的承诺，本就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庄晓现在更认真了。语文老师讲的重点要点、大纲细节，不管会的不会的，一概记下来，万一张啸不会呢；数学课上听不懂的例题，依样画葫芦抄下来，虽然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张啸肯定知道；物理老师留下的旨在提高兴趣的难题偏题，不管自己感兴趣的还是不感兴趣的，一律搬到笔记本上先，说不定张啸感兴趣呢。
　　就这么着，一时间庄晓竟忙得不可开交。周介卫好几次去找她，她都把脑袋埋在堆得高高的书山中，只伸出一只手来摆摆说没空。如果再催，她就会从笔记本上仰起巴掌大的脸，可怜巴巴地说：“我还有好多题没记完呢。”搞得周介卫不忍心再催她。
　　这种状况是周介卫始料不及的。本以为趁着张啸回家养病的机会，他可以跟庄晓好好拉近一下感情。虽说有些胜之不武，但情场如战场，赢得最后的胜利才是关键。但他没料到的是，庄晓竟然这么实心眼，为了以后能替张啸补课，恨不得把老师的全部讲义内容都搬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去，占用了她大量的时间不说，也浪费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
　　几天后，周介卫终于忍不住了，同样打着为张啸补课的旗号，他跑到每个老师那里请求复印讲义，也亏得他无害的笑脸和一贯彬彬有礼的表现，没多会竟然搜刮到了所有老师的讲义。
　　得意的周介卫趾高气昂地把一叠讲义复印稿拍到正埋首整理笔记的庄晓眼前：“看，这才是快速便捷的聪明法子。”不料庄晓翻了翻讲义，居然一脸为难地说：“我知道这样更快些，但我觉得自己写一遍的话会记得更深刻些，以后给张啸讲解时，他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能解释得清楚些。”
　　周介卫真想以头抢桌了。
　　不管了，周介卫难得蛮横：“你再不出去锻炼一下，浑身关节都要生锈了。运动在于坚持，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怎么去夺明年的第一名！”
　　庄晓很想说，其实我有锻炼的，我每天晚上都坚持练习瑜伽吐纳法，但看看周介卫马上就要发飙的神情，她识时务地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不就是打篮球嘛，去就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识时务的庄晓乖乖地站起来，跟着周介卫来到了篮球场。
　　可惜，人来了心却没来。今天的庄晓真的不在状态，脚步凌乱，传球无力，投篮不准，运球时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最后竟然抱着篮球站在场上发呆。庄晓失魂落魄的表现让本以为有了转机而兴高采烈的周介卫气得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吼一声：“你在梦游吗？”扭头走了。
　　直到这时，满脑子沉浸在讲义整理中的庄晓才如梦方醒，正欲追上去，却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她惶恐地问着自己：“我这是怎么啦？”
　　一时昏头砸了篮球跑开没两步的周介卫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下脚步，想回去又抹不下面子，有点踌躇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终于忍不住回头张望，却看到庄晓面对自己的方向呆呆地站在那里。
　　周介卫大悔，自己这是怎么啦？本想视若珍宝的女孩，自己却对她发了火；本应好好珍惜的独处时间，自己却搞得一团糟，一点也不符合自己惯有的风格啊。再看看庄晓有些失神的眼睛，周介卫再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几步跑回去，低着头站在庄晓面前，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就像是个认错的小孩，无措地等待着大人的责罚。
　　看着一脸黯然的周介卫，庄晓心头一痛，温柔微笑的周介卫、淘气耍宝的周介卫、骄傲潇洒的周介卫，何时有过这样无措地表情。当下柔声道：“不，这次的确是我不对。”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这句话在喉咙口打个转又咽了下去，庄晓觉得自己实在太矫情了，努力展颜：“来吧，我们继续，这次我不会梦游了。”
　　周介卫却抬头温柔一笑：“还是回教室吧，我们一起整理讲义。”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来，牵住庄晓的手。
　　一瞬间，庄晓仿佛又看到了十一年前的那张温柔笑脸，和煦，温暖，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嗯。”
　　秦燕来找庄晓，站在教室门口却不说话，只拖着她往前走。庄晓疑惑：“搞什么？这么神秘。”
　　来到僻静的地方，秦燕反身一把抱住庄晓，只轻声啜泣却不说话，把庄晓吓得不轻，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
　　“我想他，好想他。”秦燕呜咽着。
　　庄晓明白了。上个星期梅绍峰因为爸妈工作的缘故转学去了北方的某个城市，之前已经和秦燕打过招呼，秦燕当时也表现得很豁达，还乐呵呵地祝他在那个城市能取得更好的成绩，没想到。。。。。。
　　“傻丫头。”庄晓轻叹，轻拍秦燕的背，“既然这么想他，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我当时不知道我会这么想他，也不知道思念一个人会这么难受。”一向大大咧咧的秦燕这回是真的难过了，“他走了以后，我做板报的时候想他，练书法的时候想他，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想着他。刚才我拿着毛笔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就站在我身后，就像以前一样，高兴地回头，才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我，我心里空空的，我好难受。”秦燕简直要嚎啕大哭了。
　　庄晓却全身都僵硬了。这，这也是思念吗？思念一个人原来不止是心心念念、十年不忘，还可以这样的怅然若失、如影随形。
　　是什么蛊惑了你的心，是什么迷失了你的眼，黑暗中躺在床上的庄晓睁大眼望着天花板，再一次追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我这是怎么了？
　　哪里的收音机声，播放着王菲缠绵悱恻的歌声，穿越沉沉的夜幕，清晰地传入庄晓耳中：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34

34、情怯 ... 
 
 
　　我在思念张啸。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层层重云，照得庄晓心里透亮透亮的。是的，她在思念着张啸，这些天她心里的怪异感觉、她耗费大量时间不厌其烦地记下所有笔记，她习惯性地扭头，她甚至忽略了和周介卫独处这样一种状态。。。。。。所有的一切一切，无不阐述着一个事实，一个不争的事实。
　　可是庄晓，无法接受！
　　不，我不是朝三暮四的女孩！十年来我无时不刻思念的人叫周介卫，我只喜欢一个人他叫周介卫，尽管他的新娘不是我。为了再见到周介卫我才回到了现在，我。。。。。。
　　捂在被子里的庄晓泪如雨下，什么时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深深埋在心里的不再是周介卫，是从自己强压下心头的那点小心思开始？还是从故作镇静坦然地靠近他开始？她不知道。
　　同样地，她也不知道张啸又是在什么时候消无声息地住了进来，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深深地驻扎在了她的心头。
　　“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嚎，庄晓蜷起身，如同婴儿般，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仿佛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仿佛这样裹着就可以将它裹住，将它挽回，可是泪水，却怎么样也止不住。
　　第二天一早，周介卫愕然地发现，庄晓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肿得像核桃一样，鼻音浓重，难道。。。。。。。
　　难道她竟然因为自己发火哭了一个晚上？！周介卫背上了沉重的负罪感。
　　庄晓将头埋进书山，一整天羞于见人，不仅因为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早上她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如见到鬼一样的舍友拷问过了，她淡定地以“夜读《梦里花落知多少》情不能抑”顺利过关。其实她也不算撒谎，以前的庄晓的确干过这事，躲在被窝里捧着一本《梦里花落知多少》哭得稀里哗啦，并且更丢脸的是，因为看得太入神着了凉，直接导致第二天高烧不退，卧床不起。她现在这个状态比起以前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庄晓的羞愧更来自于内心对自己的嫌恶和否定。以前在社会上打工，难免见到社会丑陋的一面：有了点钱就抛弃发妻找小三的；为了点钱出卖自己的灵魂肉体的；表面上道貌岸然，酒桌上心猿意马、动手动脚的；口吐厥词说什么“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还一脸得意的。
　　每当看到这些人，庄晓就觉得恶心。这些道德沦丧、面目可憎的人，一点都配不上他们身上楚楚的衣冠，羞辱了爹娘给的好相貌。
　　也见到很多都市里纠缠不清的痴男怨女，今天爱这，明天爱那，男（女）朋友如衣服般换得勤快，荷包充实，内心却空虚，于是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一夜情”、“裸*聊”、“混帐”等等在庄晓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名词。
　　还好还好，庄晓总是拍着胸口欣慰，我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如花的美貌，可我有一颗坚贞真诚的心，心中只住着一个人，这一点足以让她在那些嘲笑她丑陋落伍、讥讽她“丑人多作怪”的人面前内心安宁、不予置否。
　　可现在。。。。。。
　　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周介卫有什么结果，可也从来没料到自己会喜欢上周介卫以外的人。一直以来支撑着她咬牙走过困苦岁月的那点点小小的、可怜的骄傲轰然倒塌，庄晓内心惶惶然不可终，无心亦无力再顾及其他。
　　“咚。”一个饭盒轻轻地放在课桌上。蔫蔫地趴在桌上的庄晓抬头一看，是周介卫。只见他嘴角含笑：“成仙啦，连饭都不吃。”
　　原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一上午都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庄晓竟然没有注意到。
　　周介卫自己也拿着一个饭盒，他大大咧咧坐到庄晓身边，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天气太冷，我怕等我吃完再拿过来饭菜都凉透了，索性一起打了过来。”见庄晓怔怔地看着他却不动那个饭盒，便笑着摸摸下巴：“怎么，觉得我秀色可餐？虽然我也这么觉得，可也得吃饭哪。”
　　庄晓就算是满腹愁绪，此刻也被他冲淡了不少。听他那样臭美显摆自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周介卫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帮庄晓打开她眼前的饭盒：“总算笑了，一上午看你失魂落魄的，我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人作个法什么的。魂归兮——魂归兮——”
　　一股热气从饭盒中蒸腾而出，隔着白色的雾气，周介卫的脸显得有些朦胧，加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怪声怪调的，倒把庄晓唬了一下，愣了愣才笑啐道：“你才丢魂了呢。”
　　周介卫却笑了：“这才像平时的你嘛。快趁热吃吧。”
　　拿起勺子，庄晓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菜。她明白，周介卫是出于好意想法子逗她开心，可是这样的周介卫让她更加难过，更加无法面对。
　　我的魂没丢，虽然回溯了十年的光阴，它还是好好地和我的肉体相连着，可是，我的心却变了，那颗想你想得几乎裂开的心，穿过时间的走廊回到现在，念着的人却不再是你。
　　这样的念头让庄晓食不下咽。
　　一旁的周介卫忍不住皱了皱眉。今天的庄晓很不对劲，比前几天还要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略加思索，周介卫还是决定在不明详情之前先按兵不动，依旧笑嘻嘻地说：“别愁眉苦脸啦，不就是讲义嘛，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整理讲义，多一个人多份力嘛。我不会再催你打篮球了，直到你觉得整理好了，愿意去了。”
　　这样善解人意的周介卫让庄晓又感动又惭愧，只眯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昨夜哭得干涸的泪腺似乎又有了泪意。
　　周介卫贼笑：“怎么样？很感动吧。有没有感动得要以身相许？”
　　庄晓脸红，羞愧地低头，暗恋至深时尚且没有想过要以身相许，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周介卫却误会了，以为庄晓是在害羞，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整理讲义的确要比庄晓一个人在那埋头苦干快很多。周介卫负责英语部分，庄晓负责语文和化学部分，并且在周介卫的游说下，彪哥又指派了好几个学生分别负责其他几个科目的讲义，这样一来，庄晓的负担大大减轻。
　　有了富余的时间的庄晓，考虑到秦燕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没事就下楼去高二（3）班转悠。
　　高二年级教学楼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两个文科班和一个理科班，二楼全是理科班，高二（5）班在二楼，而高二（3）班在一楼，课间休息时间本来就短，再加上这上楼下楼的，庄晓和秦燕其实说不上几句话就得各自狂奔回教室。并且高二（3）班的很多同学都是原高一（3）班的，庄晓的好人缘使得她一下楼就有好多人跟她打招呼，所以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秦燕！你最近——”
　　“庄晓，好久不见！怪想你的。”来一同学。
　　“是啊，我也很想念你们。你最近有没有——”
　　“庄晓！到了楼下怎么不进教室坐坐？”又来一同学。
　　“不了不了，我很快就要上去了。你最近有没有淘到什么好看的漫画？”
　　“有啊。有一本莜原千绘挺早以前画的，叫。。。。。。”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谈话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
　　几次三番后，秦燕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说：“得了，还是我去找你吧。”庄晓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
　　秦燕一般会在吃过晚饭后、晚自习前来找庄晓，这个时间段是学生们最放松的时候，大家在操场上、走廊间、教室里，说笑打闹，跑跳追逐，被沉重的课业压得驼背弯腰、暮气沉沉的半大孩子终于露出一点本该属于他们的青春亮丽颜色。
　　秦燕和庄晓总是坐在没什么人打扰的最后一排座位上说些悄悄话。秦燕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梅绍峰之间的点点滴滴，庄晓含笑听着，也不多言，只在停顿转折间接上一句，鼓励秦燕继续往下讲。她知道，秦燕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好的听众，而不是什么开导和建议。因为两个人都明白，梅绍峰这一走，也许以后再无见面机会，他在秦燕的记忆中，终究会变成一张黑白的老照片，放在樟木箱的最底层，舍不得丢掉却也无法再拾起。只有现在，他在秦燕心中是那样一个眉目明朗的少年，所有的回忆都那样的鲜活，在能记住的时候牢记，在能忆起的时候回忆，这是秦燕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秦燕怅然：“其实当时他也有暗示过对我的好感，我却总担心是自己的错觉，他是那么优秀，学习好，家教好，一手柳体写的俊秀方整，我却有这么多缺点，他怎么会喜欢上我？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如果能更勇敢一点，鼓起勇气说声‘喜欢他’，和他一起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就算是以后分开会心碎难过也好过现在追悔莫及。”
　　庄晓亦怅然，勇敢一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易。谁的爱恋不胆怯，在爱情面前，两情相悦的人尚且惴惴不安，更何况是暗恋。如果当初她能勇敢一点，大胆对周介卫表白爱意，也不至于在后来的十年间心心念念，至死不忘；如果她能再勇敢一点，在周介卫表白之时抛掉重重顾虑，不管有没有“姚曳”这个人，拥抱他接受他，现在也不会纠结在对张啸的思念中彷徨无措；如果她能更勇敢一点，索性接受自己对张啸的感情，承认自己的变心，不去理会心头的痛苦纠结，也不至于现在无颜面对周介卫对她的好。
　　性格决定命运，如果她真能做到那些“如果”，她也就不是庄晓了。庄晓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自己临死前迸出的强烈愿望：“回到那年，重新来过！”如今，她实现了“回到那年”的愿望，却发现，学习可以重新来过，身体可以重新来过，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只有感情不能够。
　　可怜的庄晓，虽然已是26岁高龄，并且很快就要满27岁了，感情经历却一片空白，面对在她看来错综复杂的感情问题，习惯性地选择了做一只鸵鸟，自欺欺人地想：没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备考上。并庆幸地认为：反正张啸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张啸回校之前，我可以不用面对这个问题。
　　可惜，她很快就连鸵鸟都做不成了。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时间的某天早晨，胳膊依然微微垂着的张啸出现在了庄晓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纠结，我也写得纠结无比。




35

35、各怀心思 ... 
 
 
　　张啸的提前返校让打定主意当鸵鸟的庄晓措不及防，她惊慌失措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张啸，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期待眼神，一阵心慌，竟不敢正视，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书。
　　此情此景让张啸本期盼飞扬的心顿时忐忑起来，再看看正朝着他走来的周介卫，一脸春风得意，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张啸根本无心在家休养，总惦记着自己不在学校时，庄晓的饭由谁来打，数学题有没有人辅导，打完篮球没有人给她递毛巾，她是不是就随便用手抹一抹汗，会不会着凉。想得他坐卧难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到学校去。
　　还有一个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却确实存在的原因，那就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还有周介卫在她身边。”
　　周介卫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彼此间都非常熟悉。这小子从小就特有女人缘，不管是姐姐妹妹，还是阿姨奶奶，都会败在他无害的笑脸、开朗的性格和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下。如果他真的对庄晓上了心，自己又不在旁边，张啸怎么想都觉得焦躁不安。
　　煎熬了大半个月后，肩吊带已经拆下，手掌能轻微握力的张啸，籍着期末考试的完美借口，终于说服爸妈让他回到学校准备考试。张局长还难得开恩派车送他过来。一路上，张啸虽努力保持冰山面孔，但一颗欢欣雀跃的心在胸膛不停跳动，翘起的嘴角怎么也抚不下去。这么久不见，依着庄晓的性子，到时就算没有热烈的拥抱，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总该有吧。张啸盘算着，满心喜悦、满怀期待地走进教室，不料却遭遇如此场景。
　　周介卫走过来给张啸一个熊抱：“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啦。”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不错嘛，大半个月没见，给阿姨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张啸的右手还不能太用力，便抬起左手，使劲捶了周介卫一拳：“你才白白胖胖呢。”
　　早已围上来的一群男生放声大笑。张啸的肤色本来就偏深，又喜欢不分春夏秋冬地打篮球，整个人给晒得黝黑黝黑的。这回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没有机会出门，张啸妈妈又好汤好水地灌着，皮肤居然白了许多。人说一白遮百丑，这话用在男生身上其实也适用，更何况张啸本身就长得浓眉俊目，十分俊朗呢。
　　庄晓偷眼看看变得更加帅气的张啸，一阵小鹿乱撞，赶紧又低下头来。怎么办？这段时间光想着当鸵鸟了，根本没想过再见张啸该有什么表情，刚才慌乱之下，竟然不敢正视他，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的那点小心思一定会被发现的。怎么办啊？
　　此时正是早读课时间，男生们说笑了几句，很快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张啸也用左手抓着书包，板着冰山脸慢慢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随着张啸越走越近，庄晓的心也越跳越快，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人生阅历足够丰富，在张啸把书包扔在书桌上顺势坐下来的最后一刻，庄晓的脑门逼出了一圈汗，终于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讲义，直接塞进还未坐稳的张啸手里，谄媚地笑：“嘿嘿，刚才我看到你来了，就赶紧把之前整理的讲义归拢了一下，你先看着，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呵呵。”
　　张啸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她难道就没有发现过，她在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笑得特别假。好吧，既然她想要演戏，就陪她演吧。
　　张啸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手中的讲义：“我的胳膊还没完全好，受不得力，要不你直接给我讲解吧。”
　　心中有鬼的庄晓听得张啸不疑有他，哪里还顾得上去想胳膊不受力和看讲义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处，立刻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应该做的，呵呵。”又是一阵让张啸起鸡皮疙瘩的假笑。
　　庄晓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张啸讲解讲义，一边暗忖，以前张啸向她表白时，她虽然也曾有些紧张和尴尬，但到底在心中将两人的关系定性为兄弟和师友，很快就能泰然相处。现在，她已觉察到自己对张啸的感情，面对朝夕相处的他，无法逃避，要怎么样才能表现得自然一点呢。
　　张啸亦听得心不在焉。看着眼前眼珠骨碌骨碌直转的庄晓，心中疑惑，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会是什么事呢？张啸心下黯然，难道真的和周介卫有关吗。如果是周介卫，自己是了解的，他虽然是爱装小白兔的大尾巴狼，但性格开朗、为人热忱，对庄晓又是真心的好，自己应该为他俩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口中总有种苦涩的滋味徘徊不去。他曾经说过，他的喜欢不需要庄晓的回应，现在看来，他还是说了大话，根本做不到冷静旁观庄晓的选择。
　　殊不知，此时的周介卫偷眼看貌似仔细讲课、认真听课的庄晓和张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精心为两人的独处时间拟定的许多计划一个都没用上，反而使得庄晓一反常态，不愿和他一起打篮球，不再肆无忌惮地和他开玩笑，周介卫甚至觉得庄晓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他。是因为张啸吧，周介卫怅然地想，他多么怀念当初那个专注地看着他、毫无保留、全然信赖的眼神啊。
　　紧张万分的期末考试丝毫不顾及少男少女的那点小心思，在三个人的各怀心思中，不为所动地来到了每个学生的面前。
　　张啸的胳膊其实还不能使太大的力，各科试卷中只需写很少字的题型，如填空、选择、判断等，很容易就做完了，数学、物理、化学等主要写些数字、字母和方程式的科目也勉强可以应付，可是历史、政治中需要大段大段阐述的简答、论述题，实在让张啸感觉吃力了。
　　当几门考试全部结束时，有好几道题明明都是知道答案的，却因为写字太慢没有答完，张啸不免有些郁闷。背着鼓鼓囊囊的硕大背包，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本就气势逼人的张啸，周遭散发出“我很烦”的气息，根本无人敢靠近，在人潮拥挤的公交车站台上，张啸硬是拓出了一个直径约1米的结冰小圈，就这么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其中。同样背着一个大包，拖着一个大箱子的庄晓远远就看到了他。
　　前段时间因为篮球比赛、整理讲义、还有一些说不得的事情，好孩子庄晓自觉在学习上放松了许多，于是主动自发地往行李箱里塞了一本又一本参考书，准备带回家复习，全然不顾行李箱能不能承受那样的重量，也不想自己能不能把它们安然地带回家。可怜的行李箱只得一路发出“吱吱”的呻吟声，以抗议小主人对自己的虐待。
　　可庄晓现在哪有时间来管行李箱那颗小小的受伤心灵呢，她远远地站着，眼睛里只看到张啸寂寥的背影，深感歉疚。
　　考试的时候，庄晓眼睁睁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张啸一笔一划吃力地答着论述题，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一想到张啸以前对自己尽心尽责，全力帮助她提高数学成绩，而自己却在他需要的时候无能为力，还因为心中有鬼，给他补课时心不在焉，庄晓就后悔莫及，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他来答题。
　　为了考上预想的学校和专业，现在的张啸已经一改过去的懒散和爱学不学，认真听讲、认真做题，很努力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这次考砸了，想必心中很难过吧。
　　想到这里，庄晓再也顾不得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小尴尬，快步走到张啸背后，腾出没拿行李的那只手，重重地拍了张啸一下：“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
　　不料张啸觉察到有人靠近，刚好转过身来，庄晓一巴掌拍到了他胸前。于是转过身的张啸就看到眼前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高举着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放下，嘴里仍下意识地说着预计中的话的庄晓：“这，这次考不好有它的特殊原因，不代表你的真实水平。你，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嘿嘿。”一脸尴尬。
　　张啸嘴角抽搐，这个样子，让人很怀疑她说话的真诚性啊。淡然一笑：“我不介意。”
　　庄晓讪讪地放下高举的右手，站到张啸边上，踮起脚尖假装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心中却腹诽：“骗人！看你那一脸不爽样，明明很介意。看来我还得想办法再开导开导。”
　　我不介意考试的成绩，介意的是你对我隐瞒的事情。张啸懊恼地想，这样的自己真难看哪，得说点什么带过这个话题。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开口：“你——”不由得相视一笑：“你先说，你先说。”
　　正相互推让间，一辆黑色的轿车鸣着喇叭开了过来，周介卫一眼看到人群中被孤立在一个小圆圈中的两人，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大喊：“张啸，你让我好找！”
　　这是什么情况，庄晓看向张啸，却见后者一脸疑惑。自己早就跟周介卫说好了，这次自己回，不坐他的车了，怎么这会儿又追过来了？张啸不解。
　　轿车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周介卫打开车门，一路小跑过来。其实刚才看着两人并排站立的身影，周介卫的心里不是不酸涩的。他俩一个高大挺拔，一个高挑俏丽，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是一对璧人的。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心中的酸涩只好先放到一边了。
　　到了两人面前，周介卫不忘先朝庄晓一笑，再转头对张啸说：“刚才我在小卖部接了个电话，是我爸妈从虹桥机场打来的，他们说他们应一位老同学之邀，马上就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国际建筑年会，年后才回来。”
　　“那你不是要一个人在家过年了。”庄晓很是同情地说了一句。
　　“不光是我，还有张啸。”
　　“怎么会？”张啸淡淡皱眉。
　　“因为一同去的还有你爸妈。”
　　张啸想了一下，前些天的确听爸爸提到过，他在美国有一个老同学，认识一个很有名的肝病医生，想要带妈妈过去看看，估计这次就是借着参加年会的机会，带妈妈一起过去找那个医生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张啸也就不觉得惊奇了，淡淡地说：“没事，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住过。”
　　周介卫继续抖包袱：“张叔叔考虑到你胳膊还没好，所以要我转告你，请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回来。”
　　“什么！”这回连一向淡定的张啸都睁大了眼睛。
　　周介卫满意地看着张啸难得出现的呆滞表情：“明白了吧，明白了那就赶紧上车吧。”
　　又扭头看庄晓：“庄晓，你也一起上车吧，我们送你。”
　　庄晓摇摇头，正准备婉拒，突然身边的人群骚动起来，原来是一辆8路车驶到，新一轮的挤车大战又开始了。
　　在波涛汹涌滚滚向前的人潮中，三个站立不动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庄晓一只手护着背包，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大声喊道：“我们先往后退一下吧。”说完就拽着她的行李箱往后挪。
　　不堪负重的行李箱终于奋起反抗了。之见一个轮子“嗖”的一声从箱子底部弹出，箱子随即“咚”的一声哗然倒地。
　　庄晓目瞪口呆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介卫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绅士风度，一手指着箱子，一手捂着肚子，就这么站在那里放声大笑，张啸也忍俊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庄晓恨恨地看了他俩一眼，这两个落井下石的坏蛋！
　　两个“坏蛋”笑够了，一个抹抹眼泪，上前抓过庄晓的大背包，一个默不作声地拎起大行李箱，一起说道：“走吧。”
　　看着他们笑意犹存的脸，三人组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庄晓忍不住抿嘴笑了，跟在两人后面上了车。
　　




36

36、勇气 ... 
 
 
　　车子很快驶到了市中心。
　　坐在副驾驶位的庄晓对司机说：“陈师傅，麻烦您停到公交车站就行了。”
　　坐在后排的周介卫马上叫起来：“那怎么行，上次我把你扔在车站一个人回家，给我妈念叨了一个晚上，这次我要是再这么干，我妈知道了非抽我不可。”
　　坐在一旁的张啸也悠悠地说：“那个大箱子你拎得动吗？”
　　庄晓无语了，只能怪自己太贪心，装了满满一箱子书回家，其实哪看得完呢。只好说：“那麻烦陈师傅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
　　在庄晓的指引和后排两人的坚持下，车子竟一直开进了风荷巷，开到了庄晓家门口。
　　在2001年的W市，房地产市场风起云涌，房地产商能人辈出，有钱人越来越多，开得起私家小轿车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在处于城乡结合部、几近农村的风荷巷，这东西还属于高档奢侈物件，是个稀罕物。此时正是下午5点左右，小巷里人很多，这辆横空出世的锃亮小轿车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走出家门围着小车啧啧称羡。
　　钻出车门的庄晓没料到这辆小车竟引起如此大的轰动，面对街坊邻居羡慕的眼光和热情的招呼，一时竟有些无措。
　　在屋里准备晚饭的庄益民夫妇听到外面的喧哗，走出来一看，自家女儿站在家门口手忙脚乱地应付赵大爷、李大婶的热情问话，左右分别站着两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一个背着包，一个拎着箱，似乎也被众人的热情所吓倒，站在那儿目瞪口呆。
　　妈妈笑着过去拉住庄晓，嗔怪：“都到家了怎么还不进家门？大伙儿进屋里坐吧。”妈妈冲着众人说。
　　“不了不了，你家来客人，我们就不凑热闹啦。”叔叔婶婶们说着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庄晓这才有机会介绍：“爸、妈，这两个是我同学，妈你以前见过的，他叫张啸，他叫周介卫，这是司机陈师傅，我的箱子坏了，今天多亏他们送我回来。”
　　庄益民热情地招呼：“原来是晓晓的同学啊，来来来，站在门口干什么，到屋里坐。”
　　张啸和周介卫拎着箱子背着包进了屋，在庄晓指定的地方放下后，庄晓妈妈早就端上了茶水和水果，笑呵呵地说：“你们聊，我去厨房准备晚饭，小张和小周，还有陈师傅今天就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吧。”
　　“妈不用了。”
　　“好啊阿姨。”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庄晓尴尬，低声问道：“你们不用回家吗？”
　　周介卫耸肩：“反正有车，很快就能到家的。”
　　张啸则说：“反正我回家也没饭吃。”
　　其实两人心里想的是，好不容易能再吃到庄晓妈妈做的饭菜，怎么能轻易放过。
　　妈妈乐呵呵地去准备晚饭了，庄益民拉着陈师傅在一边聊天，两人说着眼下的楼市、钢材、水泥等等的行情，竟聊得热火朝天。
　　另外一边的三人却是另一番景象。庄晓拿起橘子一人塞一个，说着：“吃点水果吧。”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啸和周介卫也默默地剥着桔子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庄晓心中着急，现在自己是主人，不能让客人这么冷场啊，得说些有意思的话题，于是脱口而出：“我房间有《灌篮高手》的海报，要不要看？”
　　两位少年同时眼睛一亮：“好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虽然后悔莫及，庄晓也只能强笑着带两人进入她的“闺房”。还好还好，这一个月她都没在家，妈妈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庄晓暗自庆幸，没让他俩看到自己在家时狗窝一样的“闺房”。
　　张啸和周介卫一进屋就被满屋子的《灌篮高手》大幅海报给镇住了。只见一张张巨幅海报从左往右、自上而下，贴了满满的三面墙，还有一面墙如果不是衣柜挡着，估计也会被贴满的。这些海报画面清晰，纸质挺括，看得出来并不是普通的地摊货。
　　周介卫咋舌：“看来你真的很迷《灌篮高手》啊。”
　　“那当然。我还有全套的《灌篮高手》漫画和动画VCD，还有很多《灌篮高手》的小公仔。”说起这个，庄晓不无自豪。当年在万里初中，论起收藏《灌篮高手》的周边，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张啸看了一会，突然说：“你很喜欢三井寿啊。”
　　的确，那些海报中除了比较经典的湘北、陵南等篮球队的合照和几张主要队员的单人照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三井寿的照片，有运动奔跑中的，也有静态特写的，有篮球场上的、也穿着休闲服饰的，还有一些Q版的，真是一网打尽了。
　　“是啊，湘北队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三井寿了。他那么坚强，那么执着，他的三分上篮真是帅呆了，他是永不言弃的男人！”说起自己心爱的《灌篮高手》，庄晓两眼放光。
　　张啸和周介卫相顾无言，谁才是她心目中的三井寿？
　　“开饭啦！”庄晓妈妈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坐到了饭桌旁。
　　庄益民拎来一壶米酒：“陈师傅要开车，不能喝酒了，要不两个小伙子来一点？”
　　“爸！”庄晓嗔怪。这米酒是庄家自己酿的，庄晓以前高兴的时候也会喝上两口，知道这酒入口甘甜柔绵，后劲却非常足。据说这个酿酒方子还是庄家不知道是哪一辈的好酒祖先搜罗到的，一直传了下来。这个方子和其他酿酒方子并无差别，只在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酒糟，酿出来的酒好喝却不上头，就算醉了，睡一觉起来只会觉得神清气爽，而不会有任何不适。
　　周介卫笑眯眯地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庄叔叔喝点。”张啸则说：“我还行，可以喝两杯。”
　　“哈哈，好，好！”庄益民很高兴，平常喝点酒老婆孩子都要管着，今天总算有人陪着了。
　　这一高兴不打紧，只见庄益民频频举杯，两个“小伙子”频频敬酒，最后，三个人竟然都喝高了。
　　怎么办？这大冬天的，总不能让两小孩醉醺醺地回家吧。无奈之下，庄晓和妈妈客气地送走了陈师傅，约定明天一早再来接他们。
　　回头看看趴在桌子上的两个“小伙子”和斜坐在沙发上的庄益民，庄晓叹口气，认命地和妈妈一起上前，准备把这几个醉鬼扶回房间。
　　庄益民看着自己老婆嘿嘿直笑：“小娟，你今天真漂亮，我好高兴啊。”
　　庄晓妈妈名叫李娟，小娟是她的小名。庄晓忍着笑看向妈妈，只见她脸上飞红，打着庄益民的肩膀嗔道：“喝点酒就撒酒疯。”
　　“我没醉，真的。”庄益民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房间里，李娟赶紧上前扶住，一边走一边低声地责怪他。
　　庄晓羡慕地看着爸妈相携而行的背影。自己以后也要找个像爸爸那样专一顾家的男人，这么想着，庄晓瞄瞄还趴在桌上的两人，脸一下子红了。
　　两个小醉鬼被安排在庄晓的房间里，因为庄晓的床够大。说来好笑，这大床还是因为庄晓的睡相太差，睡觉的时候满床滚，经常滚着滚着就掉了下来，所以庄益民特地找人给她打了一张大大的床。也幸亏这大床，不然依着这两人身高腿长的，庄晓家又没有空余的房间，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床位呢。
　　妈妈打了盆热水交给庄晓：“你先给他俩擦把脸，我侍弄你爸睡下后就过来。”
　　庄晓端着热水走进房间，只见两人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已经在床上睡得正香了。
　　庄晓先用热毛巾给周介卫擦脸，只见他“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在热水中绞一把毛巾，庄晓又给张啸擦脸。毛巾刚碰到张啸的脸，他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庄晓：“晓晓，我喜欢你，我不介意。”
　　“呀！”庄晓大羞，“你醉了。”再看张啸，居然又睡着了。
　　怔怔地看着张啸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在睡梦中都微微上扬，庄晓心乱如麻，连妈妈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妈妈轻轻接过庄晓手中的毛巾。
　　庄晓脸一红：“没，没什么。”
　　夜里，睡在爸妈房间里摊开的沙发上的庄晓睁大了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爬起身轻声地喊：“妈，你睡了没？”
　　“没呢。”黑暗中传来妈妈柔柔的声音。
　　庄晓摸黑爬到妈妈的被窝里，撒娇：“妈，我睡不着。”
　　“是啊，两个男孩都那么优秀，我家阿囡取舍不定了吧。”妈妈打趣她。
　　庄晓却说：“不是这样的。”也许是黑暗带来了勇气，也许是刚才爸妈恩爱的一幕刺激到了庄晓，庄晓在看不到别人表情的夜色中，将自己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向亲爱的妈妈倾诉：“虽然他俩都说了对我有好感，可我。。。。。。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A，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可后来才发觉，我喜欢的是B，在看不到他的日子里，我心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一样。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和A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B，我不想失去他们两个好朋友，更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我，我觉得自己。。。。。。我觉得自己水性杨花。”庄晓终于说出了那个盘亘在自己心头多日的词。
　　“扑哧。”妈妈竟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李娟赶紧安抚就要恼羞成怒的庄晓，“傻丫头，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沉吟小会，李娟慢慢开口：“晓晓啊，妈妈很高兴你今天能告诉妈妈这些事。自从你上高中后，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不用我和你爸操心，也越来越让妈妈心疼。上次你在学校生病的事，要不是妈妈给老师打电话，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知道吗，妈妈听到这件事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伤心，我家阿囡长大了，不再需要妈妈的关心了。”
　　“妈。”庄晓依偎在妈妈身边。
　　“我和你爸也商量过，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们并不反对你在学校谈恋爱，因为相信我家阿囡足够聪明，能够明白道理的。不过，”李娟轻声说到，“妈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你做得不够聪明。要知道，有时候不拒绝反而是种伤害，是对你喜欢的人的伤害，也是对你好朋友的伤害。”
　　“那我该怎么办哪。”
　　“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如果伤害不可避免，那么就勇敢一点，让它尽早发生，尽早愈合。”李娟果断地说。
　　“我。。。。。。”
　　“妈妈只是提供建议，你自己再好好想想。乖，睡吧。”李娟帮庄晓掖好被角。
　　爱真的需要勇气。迷糊中的庄晓想着，自己以前好像听过这么一首歌：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进入梦乡前，庄晓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试着勇敢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引用了读者的评，在此谢谢“xx”。




37

37、回应 ... 
 
 
　　这是哪里？
　　庄晓觉得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腿软软的，手轻轻的，整个人好像悬浮在水中一样不能着力。迷茫地看向四周，周围黑暗，只在脚底下有微弱的灯光像洇开的水彩画一样迷蒙四散。
　　脚底下？！
　　庄晓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真的悬浮了，不过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漆黑的高空中。俯瞰下的街道、楼房是那么的矮小，却又那么的清晰，她甚至能看到如甲壳虫般蠕动的晚归行人。
　　行人朝着庄晓的方向越走越近，而此时的庄晓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她的正下方，有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小巷子铺着一色的青石板，其中有一块青石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缓慢地裂开一条细细的缝，慢慢地从缝中爬出一条又短又细的绳子。那行人刚好经过，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绊了个踉跄。
　　庄晓倒吸一口气，这个场景是多么熟悉。
　　果然，没一会，一团黑影从地下飞快蹿出，掠过那人的耳朵，漂浮在当年那个庄晓的头顶，现在这个庄晓的脚下。
　　地上的庄晓开始狂奔，黑影也不紧不慢地跟着移动。庄晓呆呆地看着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往事”。这是梦吗？还是自己后来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做梦？
　　等庄晓回过神来，想起要追过去看看时，当年的庄晓和黑影都已经进屋了。
　　庄晓试着抬了一下脚，发现自己轻得像片羽毛一样，几乎不用使力，人就向前飘去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空漫步？
　　当庄晓飘进屋里时，正好听到那团黑影在说：“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回到那年，重新来过。”几乎同时，庄晓和痛苦倒地的那人口中一起轻轻吐出八个字。
　　一团浓雾笼罩住了地上的庄晓。浓雾过后，地上什么都没有。
　　黑影中慢慢显出一双如灯泡般灼灼发亮的骇人大眼睛和一对尖尖的耳朵，庄晓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孩子，过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偿还你了。”语气中满是痛意。
　　庄晓想，这回我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想向黑影飘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想开口叫住那黑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着黑影渐渐淡去，庄晓大急，使劲扭动着身体。
　　突然，失重状态消失，庄晓一下子从高空摔了下来，她甚至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啊！”庄晓惊叫。倏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米黄色的木地板和一块花色被子角，原来是自己做梦了，并且又滚下了床。
　　惊魂未定的庄晓爬起来，看看四周，爸爸妈妈已经起床了，而外面的天色还是蒙蒙的。重新爬上床，庄晓裹着被子回想梦中的场景。这次的梦和前两次在学校做的梦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她居然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庄晓脸上的清泪和黑影中显现的灼眼。
　　都说梦是对真实生活的一个提示，那这个梦想要提示我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偏偏今天做这个梦呢？庄晓想得头疼，再也无法入睡，索性起床了。
　　当周介卫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庄晓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毛豆。
　　周介卫走到庄晓身后，双手撑在膝盖上，从她肩后探头看去，只见她笨拙地摆弄着手里的毛豆荚，将毛豆壳剥得支离破碎，剥出来的毛豆也是伤痕累累，忍不住“扑哧”一声：“庄晓同学，请问你跟这毛豆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虐待它。”
　　庄晓脸红了。今天早上她自告奋勇地要求做家务，妈妈拗不过她，就塞给她一袋毛豆荚，让她帮忙剥毛豆。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活儿，谁知道。。。。。。唉，自己的手怎么就这么笨呢？
　　扭头瞪了周介卫一眼，庄晓说：“快点去刷牙洗脸，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爸买的油条豆浆。”
　　“遵命！我这就去。”周介卫行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正待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又走到庄晓跟前，慢慢蹲下来，看着庄晓，一字一句地说到：“今天要不要去我家玩，我有一个超大的樱木花道的公仔，”周介卫夸张地用手比划着，“你要是看上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庄晓抬头，眼前的周介卫虽然还是笑嘻嘻满不在乎的表情，可身体微向前倾，双手握拳，就像他在篮球场上蓄势待发的时候。
　　我要试着勇敢一点。
　　不敢看他期盼的眼睛，庄晓低下头，缓缓摇头，再摇头：“我想我不会去的。”
　　周介卫愣了一下，笑道：“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这么严肃。今天要是不方便，以后再去就是了，反正我家那个樱木花道不会跑，会一直等着你的。” 
　　我要试着勇敢一点。
　　庄晓一咬牙，抬起头看向周介卫：“我以后也不会去的，不用再等我了。”
　　周介卫像是没有听懂似的，愣愣地看着庄晓，却见她不再回避自己的眼神，而是坚定地看向他。半晌，周介卫移开眼神，看着地面轻声说：“我知道了。”突然一笑：“我早该知道的。”。
　　庄晓不知所措地看着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的周介卫，不自觉地也站了起来，手上还抓着一把毛豆荚。
　　周介卫眼眸深邃：“我可以抱一抱你吗？就当是对我失恋的安慰好了。”不等庄晓回答，张开手轻轻环抱，第一次将自己心爱的女孩抱在怀中，也是最后一次。
　　周介卫突然坏坏一笑，附在僵立的庄晓耳边轻声说道：“现在你可以转身了。”
　　迟缓地转身，却发现张啸怔怔地站在卧室门口，神情复杂。庄晓傻了。
　　周介卫轻松地朝张啸扬扬手：“才起来？我先去刷牙洗脸了。”说完竟吹着口哨走了。
　　一走进洗漱间，周介卫无力地倚在冰凉的墙上，笑容僵硬在脸上。
　　庄晓这下是真的慌了。爸妈出去买菜了，周介卫也走开了，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张啸遥遥两相望，脉脉不得语，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毛豆荚。
　　对视良久，久到庄晓怀疑他俩是不是就这么站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张啸动了。
　　一步，两步，庄晓眼睁睁地看着张啸如泰山压顶般一步步地走向她，脸色凝重，紧张之下，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咕噜。”这一细小的咽口水声听在紧张无比的庄晓耳朵里，显得格外响亮，庄晓的脸刷地红了。
　　张啸却笑了。停在离庄晓两步距离处，他说：“周介卫是我兄弟，我了解他，他会很好地照顾你，我很放心。”
　　什么？庄晓蒙了，这是哪跟哪呀：“你——”
　　“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喜欢你，照顾你，除非你不再需要。”
　　“我——”
　　“我说过了，我的喜欢不需要你回应。”
　　庄晓听明白了，彻底地听明白了。好笑之余心中涌动的却是浓浓的暖意，这个傻瓜！可是自己喜欢的偏偏就是这个傻瓜。
　　斜睨着张啸，庄晓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我非要回应呢？”
　　“啊？”这回换张啸蒙了。
　　“如果我就是要你照顾，只要你照顾呢？”庄晓再接再厉。
　　张啸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迷惑、渐了、大悟、狂喜。。。。。两眼渐渐发亮，最后竟灼灼发光，整张脸生出夺目的神采。
　　美色当前，庄晓反而有些不自然了：“不肯就算了。”
　　张啸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肯，肯！晓晓，让我来照顾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试着勇敢一点，睁开眼才发现你就在我身边。
　　回应着张啸的拥抱，庄晓伸出手，轻轻地环在他腰间，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暖洋洋地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侧头看窗外，冬日初升的朝阳从薄雾中露出羞红了的脸，透过窗玻璃，在屋里洒下一圈暖色的光晕，庄晓觉得自己的心此刻被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填充得满满的，涨涨的，喜悦得想要落泪。她想，如果此刻的幸福是用过去十年的苦难换来的，也值得。
　　“叭叭！”门外响起汽车的喇叭声，是尽职尽责的陈师傅一早就过来接他们了。门口传来庄益民夫妇和陈师傅的打招呼声。
　　庄晓害羞，挣扎着想脱离怀抱，张啸却紧搂着不肯放，只好使劲地推他：“我爸妈回来了，让他们看到了不好。”。
　　张啸又用力抱了一下，这才不舍地放开。
　　张啸和周介卫回去了，庄晓脸上的红晕却藏也藏不住。想起张啸临走前深情地看着她说：“晓晓，我会再来的，等着我。”看着妈妈意味深长的笑脸，庄晓老脸通红，只好学小女生扭肩捂脸，跑回卧室躲着去了。
　　这天晚上，抱着公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庄晓忽然听到卧室里电话铃响，习惯性地大叫：“爸，电话！”她家这电话的主要功能就是爸爸和他的一些老朋友约着喝酒、打麻将，或是生意上的来往，庄晓一般不接的。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你爸早就出去找牌友了。估计又是哪个人来约他，你去接一下，就说你爸出去了。”
　　“哦。”庄晓应到。走到卧室接起电话，送上乖巧甜美的标准话务员声音：“您好，庄益民家。我爸已经出去了，有事您等会再打。”她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乖乖女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晓晓，是我。”
　　是张啸！庄晓汗颜，幸亏看不到对方，不然还不得尴尬死。
　　“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晓晓，你真的答应我了吗？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
　　男朋友！庄晓的脸不可遏制地再一次红了。27岁的她，终于有了第一个男朋友，还是个17岁的小帅哥男朋友。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虚。
　　那边得不到答复，有点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当然是真的。”庄晓如蚊子般哼哼。
　　“什么？”
　　“我说是真的。”依然哼哼。
　　“我听不清楚。”
　　“我说，是真的，都是真的！我答应你了，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庄晓大吼。
　　“我听见了，你可不许再抵赖。”对方很满意。
　　挂上电话，庄晓捧脸，啊，好丢人啊。
　　男朋友，女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他的女朋友。想着想着，庄晓忍不住微笑，即使用力捧着脸，也遏制不住渐渐咧开的嘴。
　　




38

38、上瘾 ... 
 
 
　　放下电话，张啸想象着庄晓羞红脸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恋人的眼中，对方是如此可爱，抬眼时明朗清澈的纯净，扬眉时利落爽朗的帅气，偶尔迷糊时的娇憨，时而羞涩时的风情，张啸想，有哪一个神情是自己不喜欢的，答案是无。
　　嘴角噙着笑回到客厅，却看到周介卫歪坐在沙发上，看见他，招招手：“来来来，陪失意者喝一杯。”
　　张啸走过去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扬眉：“怎么，昨天还没喝够？”
　　周介卫不答，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啜了一小口，皱眉：“没有庄晓家的米酒好喝。”
　　“不好喝就别喝了。”
　　“你说也真是怪，这么难喝的东西偏偏有人喜欢。”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好，好一个各有所好。”周介卫大笑，笑得手中酒杯里的酒直晃荡。
　　张啸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介卫笑声渐低，放下酒杯，抬手擦擦眼角笑出的泪痕，猛地向后一靠，抬眼望天：“你说，我有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她好的偏是你这颗萝卜呢。”
　　张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也觉得周介卫比自己更讨女孩子喜欢。想了一下，他说：“可能是因为喜欢你的女孩子比较多，而我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哈哈哈哈。”周介卫再一次大笑：“兄弟，你可真会安慰人。”
　　站起身，在张啸肩头重重拍下：“兄弟，好好待她，不然小心我把她抢过来。”
　　张啸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我会的，我会用自己的全部来喜欢她，只要她想，我便赴汤蹈火。
　　年前本是张、周两家最忙碌的日子。往年这个时候，两家主妇总是兴致勃勃地商量着这里要添些什么，那里要放些什么，从早到晚地逛街、逛街、还是逛街。男主人则不停地接待一批又一批的拜访者，家里车水马龙的，热闹非凡。往年的这个时候，张啸和周介卫一般都会溜出去呼朋唤友，打篮球、溜旱冰、打游戏，十足的街头少年。两家家长虽然家教比较严，但也都认为男孩子要放着养，不能太过束缚，所以寒暑假也不怎么管，任他俩疯玩。
　　可是今年有些不同，没有人准备过年的东西，没有人上门拜访，他俩也没心思出去玩。前两天张啸接到妈妈的电话，得知爸妈虽然去了美国，也找到了老同学，但很不凑巧，那个著名肝病医生刚好在他们到达的三天前就被多伦多的一家医院挖角走了，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妈妈在电话里歉疚：“阿啸，这次走得太突然，连年都没法回家过，要留你一个人在家过年了。妈妈会尽早赶回来的。”
　　张啸安慰妈妈：“我住在周介卫家，你不用担心，好好在美国多玩几天。”
　　周介卫妈妈则说：“儿子，妈妈给予你充分的信任，这个家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折腾，只要不拆了就行。”
　　周介卫苦笑。要是以前，他非来个大闹天宫不可，今年。。。。。。实在提不起兴致。
　　两个大男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地枯坐在偌大的客厅，间或有保姆陈阿姨问他们想吃什么，他们也只是恹恹地说随便。
　　良久，张啸喃喃：“不知道庄晓现在在家做什么。”
　　周介卫一拍大腿：“不如我们去看看。”
　　真是一拍即合，两人二话不说，直奔庄晓家。
　　此时的庄晓也正百无聊赖着。在年前这段慌乱而忙碌的日子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用妈妈的话说：“你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庄晓只好站在一边对着手指玩。
　　所以看到张啸和周介卫，她心里虽然还有那么一些不自在，但在他俩毫无芥蒂的笑容中，庄晓还是大呼一声：“救星啊！”扑了上去。
　　征得庄晓爸妈的同意，三个百无聊赖的小孩一起去溜旱冰。
　　周介卫是个中高手，只见他熟练地穿好旱冰鞋，右脚轻轻一点，缓缓滑入旱冰场，随后身体微蹲，两臂展开，左右脚*交替向外推轫，人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是W市最大的室内旱冰场，假日里人非常多，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少男少女，也有个别初学的小孩和热爱旱冰运动的老人。在如潮的人群中，只见周介卫左右穿梭，如鱼得水，一会儿顺滑，一会儿倒滑，突然一个急停，潇洒自如，看得坐在一边凳子上的庄晓羡慕不已。
　　“别看了，我溜得不比他差。”跟前传来闷闷地声音，是正蹲在她前面给她系溜冰鞋带的张啸。
　　庄晓吐吐舌头，好大的酸味啊：“张啸，你们经常来这里吗？”
　　张啸使劲将鞋带扣在鞋面的钉子里拉紧，再在鞋帮上绕两圈，最后系紧，才答非所问：“叫我阿啸。”
　　这死小孩。庄晓老脸红红：“阿，阿啸。”
　　“哎——”张啸仰头，慷慨奉送灿烂笑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开领羊毛衫，外面套一件连帽字母厚T恤，下面是深色直筒牛仔裤，整个人显得阳光而有活力。小帅哥抬头这么一笑，在溜冰场灯光的照射下，本就黑亮的眼睛竟如银河坠落其间般流光溢彩。
　　庄晓看得又是一阵心跳，美色*诱人，美色*诱人啊！
　　张啸起身，伸出一只手：“来，我扶你。”
　　庄晓胆战心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一抬右脚，就觉得左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滑，整个人向后仰，不由一声惊叫。
　　张啸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帮她稳住身形：“溜冰和打篮球差不多，重要的都是要稳住重心。你不要着急，先试着将左脚脚跟靠在右脚上，站成T字形。”
　　庄晓死死抱住张啸的胳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不，这跟篮球一点也不一样。”
　　张啸又好气又好笑，这样惊慌失措的庄晓，哪有半点平时的沉稳模样。庄晓今天穿的也是一件连帽厚T恤，不过她的T恤是鹅黄色的，帽沿上有一圈白色茸毛。看着她藏在茸毛中的小小脸蛋上满是惊慌，略带哀求的神色看向他，张啸的心一下就软了。不会就不会吧，自己就这么扶着她，也挺好的。
　　于是，在张啸的全力掺扶下，庄晓几乎是一步一顿、跌跌撞撞地“走”完了一圈。一圈下来，庄晓累得半死，张啸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了。
　　庄晓有些不好意思，推推张啸：“不如你自己去玩吧，我坐在一边看着你们就行了。”
　　张啸摇摇头，正待说话，前方疾驰过来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经过他们身边时一个漂亮的转身急停，俏生生地站在张啸旁边。她看也不看庄晓一眼，只盯着张啸笑意盈盈：“张啸，今天怎么不下场。”
　　“我要教我女朋友。”张啸沉声答道。
　　庄晓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在人前称她为女朋友，不禁大羞。再看那女生，她显然也没料到，笑意僵硬在脸上，半晌才转头轻蔑地看向庄晓：“她？好像很菜啊。”
　　那眼神、那语气，顿时让庄晓气炸了。女生走后，她扯着张啸就往前走：“我们继续，不就是溜冰吗，我还不信我学不会。”
　　看着庄晓气鼓鼓的脸，张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险些内伤。
　　在回来的路上，庄晓揉着酸胀的小腿和淤青的膝盖，感叹：“以前听人说，要想学会游泳就得先喝水，现在看来，要想学会溜冰就得先摔跤啊。”
　　旁边的张啸调侃：“我自己学溜冰的时候没怎么摔跤，今天教人溜冰却摔跤无数。看来要想教会别人溜冰就得自己也摔跤啊。”
　　庄晓气得粉拳相加。张啸也不反抗，任打不还手，眼睛里笑意满满。
　　坐在副驾驶位的周介卫一声轻咳：“两位，注意一下观众的感受。”
　　“呀。”庄晓羞涩地收手，端端正正地坐好，眼观鼻，鼻观心。
　　这个寒假，庄晓摔跤无数后，终于学会了溜冰。她得意地独自在全场溜了好几圈，最后却有些怏怏不乐地回到休息处。张啸正在喝水，见状忙问到：“怎么啦？”
　　庄晓嘟着嘴：“那个女生今天怎么没来。”
　　“噗。”却是坐在一旁的周介卫喷了。
　　庄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越活越回去了。在张啸身边，她觉得很安心，可以放纵自己，仿佛回到了没有遭遇苦难之前，又成了那个爱撒娇、有点任性、又有点小心眼的小公主。她会缠着张啸让他讲小时候的事情，也会拖着他陪自己去淘《灌篮高手》周边之类的一些小东西，有时还会使小性子。每天睡觉前，她都会敲着自己的脑袋告诫自己，明天不可以再这么丢脸了。可第二天一看到张啸宠溺的眼神，就又忘乎所以了。 
　　庄晓想，也许我已经上瘾了，染上了一种叫做被爱的毒瘾。这毒瘾让她沉醉，让她忘记了以前的苦难，也忘记了现在的计划。
　　寒假结束的前一天，庄晓特意找到张啸：“我们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先不公开我俩的关系好不好。”张啸同意了。可这么明显的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呢？高二（5）班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张啸和庄晓之间涌动的粉红色心型爱意。
　　彪哥很苦恼。
　　照理说，这么明显的“早恋”现象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作为一名光荣的教育工作者，如果不对这种现象进行严厉教育一番，以后在学生面前还怎么立威？可是，偏偏这两个被教育对象，一个是他最喜欢的乖乖小白兔牌好学生，学习没得说，长期蝉联年级第一，作为班干部也非常尽职尽责，要对她进行教育，彪哥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忍；另一个是著名的“冰山君”，虽然此君从未对他使出过寒冰掌，但光是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子慑人的气势，也不敢叫人小觑。彪哥心中计算着，在自己的话讲完之前，有多大的几率会被变成急冻侠。
　　思前想后，彪哥终于还是决定先捡软柿子捏。
　　把庄晓叫到办公室，彪哥格外的和颜悦色：“庄晓啊，你一向最让老师放心了，（5）班有你在，老师不知道省多少心，说起来，老师真应该跟你说声谢谢呢。”
　　庄晓受宠若惊，同时也嗅到了一点点阴谋的味道，眼前彪哥的这个神情，跟当年的王艳怎么那么像啊。
　　果然，彪哥话风一转：“最近学生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咳，真是糊涂啊，你们现在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现在不好好学习，等到老了，悔之晚矣。”
　　庄晓低着头，努力思索，“人不风流枉少年”，嗯？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啊。（作者友情提醒，苏锦兰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彪哥继续教育：“说这话的同学也不想想自己的父母，他在这儿是风流了，他父母能同意吗？”
　　庄晓依然低着头，张啸的爸妈年后就回来了，张啸当时提出要带她去见爸妈，被她一口回绝。不为别的，只要一想起张卫国那张严肃的脸，庄晓心里就发怵，他会同意吗？
　　彪哥还在教育：“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对方着想，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他（她）的学习。”
　　庄晓还是低着头，对哦，这次张啸的期末考试成绩不怎么理想，虽说有客观原因，但自己没有尽心给他复习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彪哥苦口婆心的教育终于结束，庄晓也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老师，我明白了。”
　　彪哥还没来得及露出欣慰地笑容，就听好学生庄晓说：“我这就回去给他补课去！”
　　彪哥目瞪口呆，这算是教育得太成功吗？
　　接下来是张啸。
　　为了不让张啸1.85的身高影响到自己酝酿已久的情绪，彪哥特地给张啸准备了张椅子。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学生，彪哥要深吸一口气，才能问到：“张啸，老师最近听有些同学在乱说什么你跟庄晓同学走得比较近？”他用的是疑问句，表示对此事的不确定，以便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张啸很干脆：“不是走得近，就是在一起，不过她不让我说。”
　　“呃，好吧。”彪哥暗暗地抹一把汗，“你要知道，学校是不允许谈恋爱的，这样会影响学习。”
　　“我的学习没有被影响，反而在她的帮助下提高了，我也不会影响她的学习。”张啸斩钉截铁。
　　彪哥硬的不行来软的：“你现在还小，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等上了大学，多少优秀女孩子追着你跑，你又何苦急在一时。”
　　张啸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老是觉得担心，原来是这个道理。如果我现在不定下来，等上了大学，不知有多少男生会追她，老师你说得太对了！”
　　口干舌燥的彪哥瘫倒在办公椅上，哀哀地想：不管啦，反正我已经教育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了，“脚*交”这个也会被口口




39

39、怪叔叔 ... 
 
 
　　秦燕很得意：“早在高一（3）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对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庄晓分辩：“哪有的事，那时我俩就是单纯的师友关系。”
　　秦燕阴险地笑：“只怕有人不这么想。”
　　庄晓也曾厚着脸皮问张啸：“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张啸作思索状：“我想想啊。一开始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迷糊呢，走路迷糊，吃饭迷糊，说话也迷糊，整个一小迷糊蛋。后来上化学实验课才发现，哪止是迷糊，简直就是一小笨蛋。这么一个迷糊蛋加小笨蛋，我要是不把她保护起来的话，可怎么办哪。”张啸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庄晓气急：“我是小笨蛋，那你就是大傻瓜！”
　　“是是是，小笨蛋配大傻瓜，多好啊。”张啸握住庄晓的手，深情地看着她。
　　庄晓脸一红，低下头来。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自己对美男计仍然毫无抵抗力。
　　他俩现在不坐在一起。彪哥为了表示自己的确干预过了，特意将两人的座位调开，庄晓坐到了徐林旁边，而张啸仍是一个人坐。虽然彪哥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有很大的棒打鸳鸯的嫌疑，但为了能给学校、家长一个交代，不得不如此。
　　张啸有点不爽，反而是庄晓安慰他：“我俩现在从早到晚都在一起，的确有些太招摇了，彪哥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教务室那边实在说不过去。反正你这边也没人，我除了上课在自己的座位上，早读课、自习课什么的还是可以和你一起上的。”张啸的黑脸这才稍稍缓和。不过，为了补偿分开的那段时间，张啸要求庄晓早上陪他晨跑。
　　张啸一直都有晨跑的习惯，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会准时来到学校的400米跑道上。当学生们睡眼惺忪地从宿舍走到教室准备上早读课时，他已经跑完4圈，容光焕发地坐在教室里了。
　　其实庄晓起得也挺早的，她习惯在宿舍喝上一罐牛奶，听一会随身听，再慢吞吞地走去教室，到达的时间和其他晚起后心急火燎地跑到教室的同学差不多。现在只不过是把听随身听的地点挪到了跑道上。
　　冬天的早晨真的很冷，庄晓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绒里棉手套捧着随身听，仍然冻得直跺脚。看着张啸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却跑得满头大汗，心里这个羡慕呀，忍不住也在旁边跟着慢跑起来。
　　张啸有意识地放慢脚步，好让庄晓跟上他的节奏。跑了一会，庄晓就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张啸也不强求，只说：“不要停下来，快步走。”庄晓依言行事，快走了一会，觉得好点儿了，又开始慢跑。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庄晓惊喜地发现，自己走的时间越来越短，跑的时间越来越长，气息逐渐稳定，似乎也没那么怕冷了。
　　庄晓很高兴，原来陪人晨跑也是有好处的。
　　张啸也很高兴，加强庄晓体质的计划初见成效。而且晨跑完的庄晓，小脸红扑扑的，嘴唇红艳艳的，正好让他啃一口。
　　庄晓有些不明白，看似冷漠寡言的张啸，在两人确定关系后，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变得热情如火。主要表现在动不动就牵她的小手，靠近了就喜欢搂着她，找到机会就亲她的脸，若是晚自习结束、夜深人静时，更会变成狼人索吻。庄晓一想起那些热辣辣的深吻就脸红不已。难道在这方面，男生天生就要比女生更加无师自通？27岁高龄的庄晓觉得很惭愧。
　　每逢周六、日晚，张啸总会骑车去附近的一家跆拳道馆。那家跆拳道馆的馆主非常有名，曾夺得世界冠军头衔，退役后，就在W市开馆收徒，眼光极高，能入其门下的人寥寥无几，张啸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这些庄晓自然一无所知，她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张啸的黑带表示什么意思，虽然张啸费尽了唇舌跟她解释。她只是很好奇，跆拳道是怎么练的，是不是像《少林寺》里描绘的那样，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劈柴提水，不停跺脚，直到把地上跺出一个大坑。
　　张啸哑然，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带庄晓去见识一下。
　　这天傍晚，坐在张啸特地向同学借来的“永久”牌26寸自行车上，穿过街道，走过小巷，绕了好几个弯，就在庄晓早已不分东南西北，开始怀疑张啸是不是迷路的时候，车子停在一个院子门口。这是一个门檐低矮、混在一堆民居中很不起眼的院子，门的颜色乌黑深沉，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做的，门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在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小木板，写着“昌浩跆拳道馆”五个黑字。
　　这也太落魄了吧。庄晓狐疑：“这就是你所说的很有名的跆拳道馆？”
　　张啸神秘地笑笑，也不辩解，只是拉着庄晓的手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
　　看似沉重的木门无声地打开，张啸严肃地叮嘱：“不可出声。”随后走上一条通幽曲径的长廊。长廊的两边种满了遮天蔽日的高大乔木，本就稍嫌昏暗的走廊被掩得阴森斑驳，跟在张啸身后，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异于平常的肃穆森严气息，胆小的庄晓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来到长廊尽头，推开一个小门，耀眼的灯光顿时花了庄晓的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约10m×10m的正方形场地，地上铺着墨绿色的2cm厚羊毛垫子，垫子上安置着一些脚靶、沙袋、木桩以及健身器械，四周围着一圈水道，有汩汩的水流声传出，不知道通向哪里，雪白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为整个场馆增添了几分东方文化古韵。在场地的正前方，有一张矮木几，上面笔墨纸砚一一铺开。木几后面是一排翠竹，苍绿欲滴。
　　庄晓不禁嘀咕，这是跆拳道馆还是文化会馆啊。看向张啸，却见他一脸肃穆，躬身向着矮木几的方向，再一看，原来木几后面还有一扇门，掩在翠竹中，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门开了，打头走出来的是一个矮胖的老头，满面红光，笑容可掬，跟着是一个高挑的男子，看不出实际年龄，远远看去，只觉得光艳逼人。
　　张啸上前，毕恭毕敬地说声：“老师。”
　　那矮胖老头呵呵一笑：“好，好，这就开始吧。”
　　张啸转身低声叮嘱庄晓：“我去换道服，你就在这儿呆着别乱走。”
　　庄晓乖乖点头。
　　那矮胖老头和高挑男子站在离庄晓不远的地方，用自以为小声的话语交谈着。
　　“怎么样？”老头问，不知是哪里的口音，发音很是拗口。
　　“资质虽颖，根骨惜缺。”高挑男子答，他的声音与容貌极不相符，如闷雷般低沉。
　　“好可惜，我挺喜欢他（她）的。”老头似乎很遗憾。
　　“别想了，你徒弟不会答应的。”男子的声音冷冷的。
　　是在说我吗？庄晓觉得两人的眼光似乎总往自己身上瞟，这让她很不自然。
　　张啸出来了，一身白色道服，用三根黑色带子系住，就这么往那一站，气势惊人。
　　老头乐颠颠地跑了过去：“我的好徒儿，你真有为师当年的风范。”
　　庄晓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快要喷出来的笑声，张啸头上也出现了N条黑线，使劲握拳才忍下去，退后一步，依然恭恭敬敬地说：“老师，请！”
　　老头顿时神色肃然：“好！”欺身而上。
　　师徒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招式凌厉，即使是站在一边观看的庄晓都能感受到那起脚时带起的风刃，割得脸颊生疼，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砰！”庄晓没料到身后居然有人，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连忙说着“对不起”，转身一看，原来是那高挑男子。
　　近处看那男子，才发觉此人容貌极其艳丽，特别是那双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可看在庄晓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桃花眼中尽是凛冽寒意，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那男子眼角带笑，弯下腰附在庄晓耳边说到：“缘未满，劫未尽，心若如磐石，日月亦可鉴。”说完，又站直身体，若无其事地看向道场，不再说一句话。
　　庄晓傻傻地站在那里，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张啸结束了练习，带着她去向老师告别时，仍然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
　　那男子看着张啸微笑：“第一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小玩意是我在旅行途中偶尔得来的，我放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们两个吧。”说着取出两颗用细细红绳穿过的晶莹剔透的小石子，分别挂在张啸和庄晓的脖子上。
　　庄晓低头看那小石子，圆润而透明，煞是可爱，但在石子中间又似乎有流光溢彩，就跟那男子一样叫人看不懂。
　　回校的途中，庄晓忍不住好奇向张啸打听。谁知张啸却说：“我只知道那人是老师的朋友，本事很大，神出鬼没的，这也才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不过他让我叫他九叔。”
　　啊，真是一个怪人呐！庄晓感叹。
　　感叹了一阵之后，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庄晓抛到了脑后，她有好多事情要忙，要全神贯注地学习，要准备考试，要陪张啸恢复篮球训练，还要忙里偷闲地甜蜜恋爱，实在无暇顾及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怪叔叔，不过那个小石子因为的确可爱，她也就一直挂在脖子上了。
　　张啸对庄晓的照顾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有时候庄晓都有些不好意思，问张啸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张啸却说：“我只怕对你不够好。”
　　这样的幸福让庄晓乐陶陶、晕乎乎，却也有些不安，仿佛幸福太过圆满，总让人担心有破裂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事情实在太多，更新速度不能保证，望见谅。




40

40、惊变 ... 
 
 
　　快乐的时光过得总是特别快，转眼就来到高三下半学期，即将面临的是学生们闻之变色的黑色七月。
　　期间，张啸和庄晓俨然成了实验中学最引人瞩目的一对璧人。每天早上，张啸都会在宿舍楼下等着庄晓，递上一盒温好的牛奶，再一起来到操场上开始晨跑；早读课结束后，张啸提前去打好最抢手的小笼包或是翡翠烧卖，等着庄晓打稀饭过来一起吃；自习课上，两人坐在一起专心致志地做着习题，偶尔抬起头来，会心一笑；活动课时间，篮球场上，高大帅气的男孩和灵动俏丽的女孩并肩疾驰，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周介卫怅然地想：张啸对她是真的好，自己也该放下这份心思了。情场失意的周介卫，化悲愤为力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学习上，升上高三以后，与庄晓轮流坐上年级第一的宝座，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秦燕取笑庄晓“晚节不保”，庄晓倒不介意，年级第一本非她刻意争取，时间久了，也很有压力，现在有周介卫顶上，她反而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担心的另一件事。
　　三月，春寒料峭，庄晓穿着厚厚的大衣在紫藤萝长廊间徘徊。今年的早春不知为什么特别冷，连带本应在这个时间段发出嫩绿小芽的紫藤萝，依然枯枝沧桑，怪形怪状地缠绕在支架上，不见半点绿色。
　　庄晓想着昨天接到的电话，心里有些焦虑。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支支吾吾地问一些庄晓的学习生活琐事，庄晓一一回答。当她反问家里的情况时，妈妈却有些慌张：“没，没什么事，都挺好的。”庄晓心中生疑，不禁追问了几句，结果很少打电话的庄益民接过了话筒，严厉地教育了一番：“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已经高三下半学期了，可不能分心。”
　　不对劲，很不对劲！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爸爸还很兴奋地告诉她，最近在“芝麻开门”那里接到了一个大订单，如果顺利完成的话，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就不用愁了。庄晓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还试图努力纠正爸爸：“不是芝麻开门，是阿里巴巴。”
　　庄益民不以为然：“叫什么不是一样。”然后很高兴地筹划着自己的加工进度，计算着预计收益。
　　那时的庄益民，喜悦溢于言表，现在却这样色厉内荏，欲盖弥彰，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庄晓有种不好的预感。
　　实在熬不过心中的疑虑，庄晓决定趁这个周日下午回家一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比呆在学校里做无谓的猜测强。
　　张啸虽然不知道庄晓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家，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条件支持：“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不用。”庄晓连连摆手。为了给高考冲刺复习腾出更多的时间，各科的老师都加紧了课程的进度，一节课要上两节课的内容，现在各个科目基本上都进入完结状态。相对应的，课后的练习和作业也增加了许多，很多学生都在叫苦不迭地赶作业。张啸做题的速度虽然快，但他很快就要参加跆拳道段位晋级考试，练习时间比往日要多得多，用来做作业的时间非常宝贵，庄晓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占用他的时间、拖他的后腿呢。况且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没有出事，现在还不能肯定，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见到突然回家的庄晓，庄益民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好坐在椅子上不住叹气。李娟强打笑颜，为她心爱的小囡准备吃的。
　　庄晓看着皱紧眉头的爸爸和神情憔悴的妈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定出事了！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庄益民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庄益民寒假期间接的那个订单出了问题。对方和庄益民之前有过几次小的合作，双方交接顺利，合同款项划拨迅速，彼此的印象都非常好。这次的订单量非常大，要的也比较急，对方承诺，完工之后将会以高酬回报。庄益民算了一下，如果这笔订单拿下的话，能净赚近十万，这相当于他现有积蓄的一倍还多。想着庄晓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笔钱刚好可以让心爱的女儿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地完成大学学业，按照庄晓现在的实力，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深造。庄益民越想越觉得必须拿下这订单，所以当对方提出由庄益民垫付一部分原材料费时，庄益民虽觉得有些冒险，但还是咬牙答应了。
　　问题出就出在这垫付的原材料费上。对方说是承担其中一部分原材料费，但事先给的定金还不到所需费用的三分之一，庄益民为了完成订单，不得不动用自己作坊的资金、家里的积蓄，最后还向亲戚朋友借了很多钱。然而，当材料最终加工完成并发货后，庄益民却没有等来对方的剩余款项。一开始庄益民还很信任对方，笃定地等着，后来有点着急了，就一个劲地拨打对方的联系电话，却怎么打也没人接，最后索性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核实后再拨。”
　　庄益民慌了，因为是在网上联系的，所以庄益民事先不知道对方的企业实体在哪里，急急忙忙地按照对方在网上留的地址找过去，才知道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公司。
　　庄益民被骗了！
　　庄晓很想说爸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可看到爸爸似被重担压弯的背脊、瞬间苍老的面容和骤然斑白的两鬓，责备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妈妈的工资非常微薄，一家人全靠着爸爸辛苦打理小作坊才能过上较好的日子，而且爸爸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着想啊。庄晓哽咽：“到底亏了多少钱？”
　　庄益民死死抱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算家里的，还借了30多万。”
　　30多万！
　　庄晓欲哭无泪，这样的数额对他们这样一个仅够温饱的家庭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弄到这么多钱。
　　“爸爸啊，你怎么敢。。。。。。”庄晓真的不明白一向精明能干的爸爸这次怎么会这么糊涂。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着魔一样，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庄益民也很痛苦。
　　李娟含泪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痛苦抱头的丈夫和呆然站立的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30多万，也许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庄晓机械地转身，看着一脸担忧绝望的妈妈，心头绞痛。难道又要让亲爱的妈妈重新过那种凄楚、窘迫的生活，直到被生活折磨得苍老不堪吗？
　　不！她决不答应！说了要重新来过的，她不要回到原来的老路。
　　慢慢走到妈妈身边，伸出胳膊环绕着妈妈的肩头，才发现印象中永远都挺直腰杆的妈妈竟然有些微微的驼背，庄晓鼻子酸楚，忍不住红了眼眶：“爸，妈，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晚上，躺在自己宽大的木床上，庄晓辗转反侧。真的要用那个办法吗？
　　当年高中尚未毕业的庄晓，知道家里已经山穷水尽无以为继，便瞒着卧床不起的爸爸和辛苦操持的妈妈，偷偷跑出学校找兼职。一开始四处碰壁，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丑陋女孩，尽管庄晓一再保证自己什么苦都能吃。就在庄晓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和庄益民有些拐弯抹角的朋友关系的酒吧老板接收了她。也许是怜悯她体弱多病，也许是担心她浮肿的脸庞和身躯会吓跑酒吧的客人，老板给她安排了一个相对轻松地位子，负责收集、统计客人们购买的世界杯足球彩票。
　　当时第十七届世界杯即将在韩日开打，因着世界杯首次移师亚洲，更因为中国首次进军世界杯，国人们对于这次世界杯有着无比的狂热，对世界杯足球彩票也有着疯狂的购买欲望。
　　为了报答酒吧老板的“知遇”之恩，也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庄晓不眠不休地恶补足球常识和世界杯相关知识，特别是足球彩票的知识。当2002年韩日世界杯硝烟散尽、落下帷幕的时候，庄晓已经从一个只知道足球是圆的门外汉，变成了对世界杯参赛队伍如数家珍、对足球彩票的玩法了如指掌的大神，更牢牢记住了当年的世界杯各场次胜负情况。
　　真的要用那个办法吗？
　　其实在重生之初，庄晓就考虑过这个办法，不过当时家里情况尚可，她很满意那样温馨简单的小生活，更重要的是她一向认为，任何获得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酒吧打工期间，她见过不少因彩票暴富的人，的确有一些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更多的人反而因此遭遇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灾祸，最终凄惨收场。所以庄晓坚持，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际遇，改善生活，获得幸福。
　　但是现在，庄晓木然地想，她已经顾不得以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必须先帮家里渡过这个难关。
　　庄晓突然无比地想念张啸，想念他温暖宽厚的怀抱。现在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和他的老师认真地练习，还是坐在教室赶着习题？有没有像她想念他一样想念着她？想起张啸皱着眉头作古文释义的样子，即使此时愁绪满腹的庄晓还是翘起了来嘴角。如果张啸在她身边，她会不会变得勇气十足，勇敢地面对未知的将来，因为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张啸一定会陪在她身边。
　　庄晓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张啸，既不在跆拳道馆，也不在学校，傍晚时分，他就被一辆黑色帕萨特小轿车接走，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神色严峻地回到学校。
　　就在张啸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庄晓座位的同时，庄晓在家中郑重而谨慎地宣布：这个事情由她来解决，爸妈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尽办法筹钱，尽可能多的筹钱。
　　




41

41、骤离 ... 
 
 
作者有话要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庄益民当时就跳了起来：“不行！坚决不行！你只管念好书就行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庄晓很平静地问：“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庄益民犹豫了一下：“我会去找你魏叔叔再商量一下。”
　　妈妈面露不忍，欲言又止。庄晓心里明白：“魏叔叔不肯借钱吧。”
　　妈妈还是没忍住：“肯倒是肯，就是条件太苛刻了。”庄益民亦叹了口气。
　　魏叔叔在之前的订单薪酬上就非常克扣，庄益民念着过去的交情，也为了长期的订单来源，都忍了下来。这次连庄益民都觉得无法接受，说明魏叔叔趁火打劫，提出的条件已经苛刻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庄晓无奈：“爸，你放心。我保证不偷不抢，保证那钱的来路合法合理，绝对不会做触犯国家法律、违背道德良心的事。你就相信我这一回吧。”说到最后眼里满是哀求。
　　庄益民和妻子对望一眼，只得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晚自习课，高三（5）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深深地埋首于书山题海，奋笔疾书。庄晓也将头埋得低低的，但在她面前只铺着一张纸，纸上有序地写着“巴西”、“德国”、“英格兰”、“意大利”等名词，偶尔写上几笔，更多的是闭目沉思。
　　张啸看着如老僧入定般的庄晓，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叫到：“晓晓。”
　　庄晓只微微摇头，没有应声。
　　过了一会，张啸又喊：“晓晓。”
　　庄晓无奈，睁开眼看向张啸：“阿啸，我现在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讲，行吗？”说完重又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到张啸脸上复杂的神情。
　　对于2002年世界杯场次胜负情况，虽然庄晓当时记得非常牢，但毕竟隔了十年的时间，有些小组赛的胜负和比分她已经有些模糊，需要用力地回想，前后地联系，才能理清思路，最终得到准确结果。
　　庄晓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彩票的投注，更是她家背水一战，绝境求生，容不得半点闪失，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务必求出精确的数字。全神贯注于世界杯足球彩票计算的庄晓，对于这段时间被她忽视的张啸，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她想，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好好陪他吧。
　　一个星期之后，庄晓再度回到家中，却被告知仅仅借到了3千块钱。
　　庄益民在之前垫付材料费的时候就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大家都明白他的现状。有钱的不肯再借给他，生怕有借无还；没钱的就算肯借，也有心无力。更不用提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
　　庄晓心中冷笑，不管重来多少回，丑陋的人心同样的丑陋。
　　庄益民叹息：“想不到我最后竟然还是靠着朋友的朋友才借到点钱，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朋友的朋友？庄晓心中一动：“那朋友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杰，开个小酒吧，人很豪爽。”
　　果然是他！庄晓苦笑，算上十年前的那次，他已经救了她两次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答谢他。
　　“3千块钱足够了。”庄晓说着，将她一个星期以来冥思苦想的结晶——2002年世界杯各场球赛胜负单子交到爸妈手中。
　　庄益民和李娟对望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庄益民虽然也看体育频道，但都是泛泛而看，并没有特别的关注点，对足球的认知仅限于感叹国足的臭脚，更别提买足球彩票了。他们也不记得自己女儿有此爱好。
　　庄晓有些忐忑，爸妈会不会怀疑到什么，毕竟自己的改变这么明显。从贪玩耍小聪明到发愤图强，从任性骄纵到沉稳懂事，从对足球一无所知到写出精确的胜负单子。。。。。。看着爸妈眼中一览无余的惊疑，庄晓不禁颤声喊道：“爸，妈。。。。。。”
　　再次与丈夫对望一眼，李娟慢慢走过去，抚摸着庄晓的头发：“我家小囡长大了，懂事了。不过在妈妈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囡。”
　　“妈——”庄晓哽咽。
　　2002年世界杯体育彩票以“散票”和套票两种形式在全国统一发行，统一设奖。并且采用了意大利的玩法，以世界杯第二阶段１６场比赛的成绩做为开奖结果。散票每张１０元，套票每张６０元。
　　庄晓特意叮嘱庄益民：“销售时间是５月到６月，兑奖时间为７月８日到８月８日，一定要记住了。还有，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被女儿这样反复叮嘱，庄益民有些郁闷：“放心，这个我还是晓得的。”
　　解决了这样一件大事，庄晓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晚自习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甚至跳起来够树上的叶子。
　　张啸嘴角含笑：“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庄晓想起前几天对他的冷淡，忙狗腿地跑上前去蹭蹭：“阿啸，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张啸摇摇头：“现在没事了。”一把搂住送上门来的庄晓，慢慢弯下腰，低下头：“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柔软的唇微带着夜的冰凉，轻轻落在庄晓的唇上，辗转、吮吸，灵活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一路攻城略地。庄晓微阖双眼，睫毛在夜风中轻颤，仰头，全身心地感受着张啸纯粹而炙热的感情，忍不住呻吟出声：“唔——”
　　环绕的双手猛然收紧，张啸突然加重了力度，发烫的唇舌带着深深的渴望，如嗜血的野兽般在庄晓口中追逐着、纠缠着，撕咬着，侵蚀着庄晓体内每一寸空间。庄晓觉得自己痛苦得快要窒息了，感官却又是那么的愉悦，仿佛烟花开在最灿烂处，瞬间陨落前迸出妖娆的璀璨。这样激烈而矛盾的感觉让她想要大哭，想要长啸，想要跪倒，想要起舞，然而在张啸霸道而紧实的怀抱中，最终她只能紧紧揪住张啸的衣服，直到手心渗出的汗慢慢润湿。
　　那一晚的很多细节庄晓都记不清了，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只纠结于一个细节，并且时常困惑，印象中张啸那因痛苦绝望而发出幽幽光芒的双眼，究竟是当时自己闭上眼睛感受到的强烈情绪，还是后来出事后自己魂不守舍的幻想且误以为真。
　　然而，不管是什么，当时的庄晓并没有发现张啸的异常。她天真地以为，这是张啸对她这段时间冷淡他的惩罚，所以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甜蜜的惩罚，满怀着喜悦。
　　黑色七月很快到来，高考如期而至。
　　因为全校的考试学生名单顺序是全部打乱的，庄晓、张啸和周介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每次进考场前，三人都把手叠在一起，就像三人篮球赛开始前一样，大吼一声：“加油！”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最后一场考试前，也不例外。
　　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场考试，大家都有点激动，张啸的手抓得紧紧的，甚至有些颤抖。周介卫怪叫：“哎，大哥，别抓那么紧啊，抓残了待会可就不能写字了。” 
　　张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松开手，略显得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
　　庄晓把手背到后面，不易察觉地轻轻舒展被抓疼的手，脸上却带笑：“这是最后一场考试啦，不管结果如何，等考完了，我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好！”周介卫大声赞同。张啸微愣了一下，也轻轻点了点头。
　　庄晓深深地痛恨自己。不是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吗？为什么自己对张啸那么明显的反常视而不见，为什么要在事后回想，才能发觉他眼中的痛苦和无助？自己是多么不称职的恋人！
　　后悔又有什么用，庄晓惨然，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买，再多的后悔也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急于与他人分享喜悦的庄晓找遍了校园也没有找到张啸，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到他，最后遇见和他同一考场的徐林，才知道，张啸根本没参加最后那场考试！
　　徐林困惑：“前几场考试都好好的，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啊，是不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了？”
　　张啸到底出什么事了？
　　庄晓焦急地拨打张啸家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失魂落魄地站在小卖部的电话前，她这才发现，除了张啸家的电话，自己竟没有任何联系张啸的方法。
　　周介卫急急忙忙地跑来：“阿啸那小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没有参加考试，我得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看到同样一脸焦急的周介卫，庄晓心头一亮。对啊，自己不知道张啸家住在哪里，周介卫知道啊。一把拽住正在拨电话号码的周介卫：“不用打了，我已经打过了，没人接听。你带我去张啸家！”
　　然而，当庄晓和周介卫急匆匆地赶到张啸家时，却只见铁将军把门，门铃摁了许久也没人开门。
　　庄晓苦笑。自己真是急傻了，既然打电话没人接听，他家自然没有人在，来到他家又能怎样。
　　周介卫安慰庄晓：“不要着急，等我回家让我爸爸去找张叔叔，说不定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张叔叔不可能不关心张啸的。你不要担心，还是先回家等我的消息吧。”
　　周介卫这么一说，庄晓才想起爸妈说了今天要来学校接她回家的。光想着张啸的事，她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无奈之下，庄晓只得告别周介卫，回到学校，随爸妈回到了家中。
　　傍晚时分，庄益民家的电话终于响起，始终守候在电话旁的庄晓第一时间拎起了话筒：“周介卫吗？找到张啸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庄晓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试探着问：“阿啸？阿啸是你吗？阿啸！你不要吓我！”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远在千里之外，缥缈而虚空：“晓晓，对不起。”
　　积攒了一天的泪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庄晓放声大哭，上气不接下气：“阿啸！阿啸！阿啸你在哪里啊。”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很久，久到庄晓以为不会再有答案时，才吐出一个词：“多伦多。”
　　




42

42、番外之张啸 ... 
 
 
　　她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初次见她，是去实验中学报到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骑着心爱的捷安特TCR C3行驶在实验中学的大道上，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自从发现爸爸的那件事后，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心情愉悦。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住校了，不用再和爸爸在家狭路相逢，冷面相对，气得他肝火直冒，也不用再内疚地看着妈妈，看她一无所知地为我们父子担忧伤心。我不知道别人家的情况怎样的，但我知道，我家的这种现状是不正常的，至少和以前那种爸爸严格要求、妈妈无限宠爱的生活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小心翼翼地穿过稍嫌拥挤的实验中学主干道，拐个弯，驶向偏僻的停车场，人影渐稀。校址选在郊区的好处之一就是土地够便宜，地方够宽敞，就连这停车场都建得平整宽敞，正好任我驰骋。脚下加力，我飞快地往前疾驰，感觉自己就像风一样地自由。耳机里传来蝎子乐团富有沧桑感的音乐：
　　take me to the magic of the moment带我去那奇妙的时刻
　　on a glory night在那辉煌的夜晚
　　where the children of tomorrow dream away在那里明天的孩子们正在美梦里
　　in the wind of change在变迁之风中
　　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虽然蝎子乐团的声望已大不如前，但我还是喜欢上了这张专辑中少见的柔情歌，非常符合我现在的状态——在风中疾驰。
　　突然，前面拐角处冲出一团黑影，惊醒了沉醉中的我。没料到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居然会有人冲出来，大惊失色之下，尽管我及时刹了车，巨大的惯性还是让我连人带车摔向前去。可是，更让我失色的是，那团黑影，呃，电光火石间我居然看清楚了这其实是一个女生，不退反进，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车。我心爱的TCR C3！
　　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急忙扶起我的自行车。天，车轮给撞弯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辆自行车啊。带着三分恼意再看地上那女生，呆呆地坐在地上，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我抚额，这个女生是吓傻了吗？我急刹车为她争取时间，甚至报废了我的捷安特，她却那样勇往直前。
　　那女生大概崴到脚了，捧着腿坐在地上直吸气。
　　好吧，我叹气。虽然我对女孩子殊无好感，她们就像500只鸭子那么吵，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一手拖着我的自行车，一手抱着那女生，我颇为狼狈地向医务室走去。
　　一路上，那女生虽然疼得泪花直闪，却紧咬着嘴唇不吭声。这让我对她有了些敬意。以前打球时也曾崴到过脚，很疼，不是一个女生能忍得住的，当然，我肯定忍得住。这个女生虽然傻傻的，倒也硬气。
　　可是，她又出乎了我的意料。
　　到了医务室，她一改路上的默不作声，开始不停惨叫，那声音尖得我只想捂住耳朵。那个年轻的校医好像是新来的，惊得满头大汗，给她包扎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把她的腿活生生地裹成木乃伊，她的尖叫声才停下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女生，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个脸膛微黑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晓晓，你没事吧？”（原来她叫“小小”，我恶毒地想，真的很小，刚才抱她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个叫“小小”的女生跟着她爸爸走了，我沮丧地看着报废了的TCR C3，心想，今天要跑步去金昌浩师傅那了。
　　金昌浩师傅是韩国人，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跑到中国来游山玩水，一路南下来到W市，遇到了当时只有5、6岁，正全神贯注地趴在地上准备偷袭那只长腿蟋蟀的我。金师傅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两眼放光，嘴里叨念着“天赋异禀，资质过人”的话，当下便提出要收我为徒。
　　收徒？他以为自己是武侠小说中的世外高人哪。我嗤之以鼻。眼看着盯了好久的长腿蟋蟀被他惊走，胳膊又被他抓得生疼，恼怒的我偷偷抓了把碎泥，趁他不注意，一扬手，朝他脸上丢去。趁他闪身避让时，使劲挣脱他的钳制，用一个极丑的鬼脸回答了他的收徒要求，随后一溜烟地跑了。
　　没想到金师傅真是厉害，当天晚上居然找到了我家，对着当时还是N大教授的爸爸，大谈特谈了一通“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勇敢果断”之类的话，最后竟然说动了以顽固著称的爸爸，当晚就让我拜了师，第二天一早就把我送去了金师傅的跆拳道馆，从此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一练就是十年。我也从一开始的抵死不从到后来深深迷恋上了这项独特的技击术。
　　那天，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昌浩跆拳道馆”所在的偏僻院落时，第一次见到了那个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自称戎九的男人。他用一种近似悲悯的眼光看着我，说：“可怜的孩子，到底还是逃不过你的劫。”
　　我本应很讨厌他的。我一向不喜欢长相过于精致、带着娘娘腔的男生，更恨别人摆出一副可怜我的样子，但那天我却毫无道理地对初次见面的他产生了好感，也许是因为他有着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长辈。
　　练完跆拳道再跑回学校时，已近深夜，我累得想要吐血，心里忍不住又怪起那个害我没了心爱坐驾的女生“小小”。
　　再次见到她，是在两周后，军训结束后的高一（3）班的教室里。原来她叫庄晓，不叫小小。看着她仰着粉嫩的小脸毫无芥蒂地冲我露出笑容，我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
　　她对每个人都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气，接人待物温婉明理，从来不发火，气急了也就给个无奈的笑。她的人缘很好，她的笑容很甜，可是我觉得她很假。因为没有人能做到永远微笑，除非带着面具。所以当她冲我微笑时，我选择将目光漠然地放在她头顶之上。看着她面具破裂、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觉得说不出的畅快，又忍不住期待她的再次到来。
　　她总是迷迷糊糊的，成绩提高却快得惊人；她打球时的姿势笨拙无比，却一直坚守在球场上；她的化学成绩非常好，化学实验课上的表现却让人避之不及。
　　总之，她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是篮球场上她故作镇静、虚张声势的质问，还是化学实验课后医务室里那灿若星辰的一笑，或是她低头沉思习题时，柔顺短发下露出倔强的尖尖下巴？我不知道。
　　也许，在我偷偷关注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吧。当我惊觉时，一颗心已完全沦陷。
　　当我说“我的喜欢不需要回应”的话时，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的家庭前途莫测，我的未来需要艰苦开拓，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我不想让心爱的女孩跟着我受哪怕一点点的苦。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所以，在栖霞山上，我毫不犹豫地在她的唇上印上我的痕迹，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哪怕只在这一瞬间她是属于我的，那就够了。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爱情中嫉妒的力量。当周介卫提出“公平竞争”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虽然我努力做出坦荡的样子。我知道她对小卫是有好感的，这一点从她一开始躲闪他的表现中就能看出来，虽然后来她的目光渐渐坦然，对我和他也一视同仁，我还是很嫉妒。在医院里看着他俩相视而笑的背影时，我几乎要嫉妒得发狂。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我在庄晓家见到了她的爸妈。顾盼间眼神的交流，言语动作间的默契，我知道，庄晓有一对恩爱的爸妈，就像我以前拥有的一样。
　　陪庄叔叔喝酒的时候，随着那甘甜的米酒一杯杯进入我的喉咙，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为什么要嫉妒？为什么要介意？如果我喜欢庄晓，那么她的幸福才是我的愿望。除了没有我这么有男子气概，小卫无论家世、人品都算不错，一定能带给庄晓幸福的。我不应该介意的，如果庄晓最终选择了小卫，我应该祝福她。
　　可是为什么，想通了的我，心头还是觉得酸楚？为了压下这酸楚，我贪恋着那米酒的甘甜，喝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不知道身在何处。
　　可是她的选择依然出乎了我的意料。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的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会永远对她好，一直陪着她。”
　　年少时的誓言是多么薄弱无力，可笑的我们还以为不久就是将来，明天即是永远。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的努力犹如螳臂当车，渺小得可怜。当那天爸爸突然派人接我回家，告知已联系到那个著名的肝病医生，让我准备陪妈妈一起远赴加拿大时，我发现自己连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我没有办法丢下自己的爸妈。
　　生平第一次，我向爸爸低下头，哀求：“等我参加过高考后再走。”
　　有好几次想要告诉她实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好自欺欺人：现在说了怕会影响她参加高考的情绪，还是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跟她说吧。煎熬中的我，不想让她看出我情绪的变化，却又忍不住绝望地吻住她，每一天仿佛都是最后一天。
　　可是我还是没能等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最后一场考试前3分钟，爸爸紧急派人把我接到了机场。妈妈的病情出现复发，必须马上送医院，而爸爸。。。。。。
　　一向冷面的爸爸看着同样冷面的我，虎目含泪，只说“对不起”。我知道，爸爸现在应该已经走不了了。我，必须长大，担负起照顾妈妈的重担。
　　晓晓，对不起，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的，我现在做不到了，对不起！
　　紧握着话筒的手指用力得发白，想要解释的话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我能说出口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我颓然地放下手中的电话，盘旋心头许久的话：“晓晓，等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43

43、姚曳（一） ... 
 
 
　　“晓晓，对不起，对不起。。。。。。”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让我帮你灭了她！”
　　“晓晓，晓晓。。。。。。”
　　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悲痛、狂躁、阴冷，低沉、粗犷、清洌。。。。。。脑子里被吵成嗡嗡一片，头痛欲裂。
　　“啊！”庄晓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冷汗涔涔。惨白的日光灯照得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瞬间以为又回到了实验中学的医务室。喉咙仿佛火烧火燎般干疼，忍不住呻吟：“阿啸，水。”
　　“给。”一只浅蓝色的玻璃杯握在纤细柔白的小手中，递到她眼前。只是一杯白开水，装在海蓝色的玻璃杯中，粼粼生波，衬着指节修长的柔夷，竟说不出的好看。
　　“姚曳。”庄晓慢慢抬头看站在床前的美女：“是你？”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谁会那么好心放弃班级联谊舞会留下来照顾你。”姚美女毫不客气地把水杯塞到庄晓手里，一屁股坐到床边，说着与她好看的樱桃小嘴不相称的话，手上却小心地扶起庄晓坐靠在枕头上，拿着一块小方巾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
　　庄晓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水，嘿嘿一笑：“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去那个什么联谊舞会吧。”
　　被揭穿的姚曳毫不在意：“联谊舞会有什么好去的，一群呆呆的男生和一群傻傻的女生，在那互相踩脚，一边还要矫揉造作地装出一副纯情的样子，纯粹就是个相亲会。”
　　“噗。”庄晓小心地护住手中的水杯，忍笑：“姚大美女，知道你的追求者多，可也得给其他人创造一些机会吧。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会让人误会的。”
　　“哼，我会怕她们？”姚曳杏眼圆睁。
　　“是是，你是有名的姚女侠嘛，你的防狼术多厉害啊。”
　　“那是。”姚曳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庄晓喝完了水杯里的水，便接过水杯，走到放水壶的桌边又倒了一杯，一边说：“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弱了吧，跑个800米居然就昏倒了，真该跟姐姐我好好练练。”
　　看着姚曳款款而行的背影，庄晓不禁微笑，人生真是奇妙，两年前自己看着英语竞赛获奖名单时，或者更早一点，当自己看着结婚请柬上的新人名字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碰到这个叫姚曳的女生，而且还成了好朋友。
　　第一次见到姚曳，是在N大大一新生报到那天。
　　那天，庄晓拒绝了爸妈全程护送的要求，在W市火车站告别爸妈，一个人踏上了前往N市的火车。其实W市和N市相距并不远，也就大约300公里的路程，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担心自己的孩子离开温暖舒适的家，适应不了外面的风雨。
　　庄晓暗笑，他们不知道，他们心中认为的那个从没离开过父母身边，从没出过远门的女儿，其实已经在社会上闯荡好多年，算是个老江湖啦。而且，爸妈现在正是创业的关键时刻，自己可不能拖后腿。
　　凭着世界杯足彩的巨额奖金，庄益民不仅还完了所有债务，余下的钱就算他从此什么都不干，也足够一家人安逸地过下半辈子了。不过，庄晓知道，爸爸一直想要拥有一家自己的企业，所以当庄益民来找她商量时，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并且跑前跑后，为“益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成立出了不少力。整个暑假，不管谁来找她，她都回以一个字：“忙！”忙得她都没有时间再去想其他，不管是人还是事，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
　　凭着秀丽的外表和甜美的笑容，庄晓一路打听，顺利地来到N大校园，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宿舍：32栋431宿舍。并且开心地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达宿舍的人，这意味着所有床铺可以任她挑选。
　　庄晓选了个靠窗的下铺，哼着歌整理床铺。
　　“叩叩叩。”有人优雅地敲门。
　　“请进。”庄晓随口说到。扭头一看，哇！只见来人眉似新月，眸含秋水，杏面桃腮，唇红齿白。大美女啊！更何况她身形高挑，凹凸有致，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跟庄晓仅有些微起伏的身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庄晓向来对美色毫无抵抗力，当下放下手中的床单被套，乐颠颠地跑上前去，伸出一只爪子：“美女你好，我叫庄晓，法学院02届法学专业的。”
　　美女柳眉微皱，朱唇微启，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瘦？”
　　庄晓愣住了。请别误会，当美女说“你怎么瘦了”的时候，绝不像梁朝伟对着肥皂那般眉眼传情、深情款款，而是带着三分惊奇、五分嫌弃、还有两分不屑，仿佛在说自己旧了的芭比娃娃般：“怎么变得这么丑。”
　　庄晓苦笑。白天为爸爸成立公司的事奔忙，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不瘦才怪。
　　美女自知失言，掩饰般地伸出玉手轻轻握了握庄晓的手：“我叫姚曳，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
　　姚、姚曳！她说她叫姚曳！庄晓呆若木鸡，半天不能思考。
　　姚曳转身打量了一下宿舍，随后竟选中了庄晓的上铺，姿态优雅地爬了上去，留庄晓一个人站在那里，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姚美女似乎对庄晓很有成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对她总是冷冷的，爱理不理，虽然庄晓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美女。
　　同样，庄晓也很看不惯姚曳。不仅因为她叫姚曳，还因为这位姚美女不管做什么，总是动作优雅、姿态优美，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破绽。（她以为自己大明星啊。）并且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吃的、穿的、用的，都非常讲究，只用一个品牌的东西。（真是奢侈腐败。）她每天也喝牛奶，但只喝新鲜瓶装牛奶，声称盒装牛奶含添加剂，这点令每天喝盒装纯牛奶的庄晓最为不满。（盒装牛奶怎么啦？不都一样是牛奶吗。）
　　站在军训队伍中间，庄晓忿忿地看着对面方阵中十分惹眼的姚曳。同样是一身挫挫的迷彩服，为什么她就能穿得纤腰一握、窈窕生姿呢？同样是头顶烈日、汗流浃背，为什么她仍能面白如玉、冰肌玉肤呢？老天真是偏心。
　　“正步走踢腿练习。一、二、一、二。。。。。。”正步练习是最磨人的，腰要挺直，腿要保持一定的高度，脚尖要绷直，穿着解放鞋的脚掌平平地打在滚烫的篮球场地上，没走两个来回双腿就开始打颤了。
　　庄晓咬牙坚持。阿啸，我很遗憾，没有和你一起经历过军训的时光，现在，我把这个遗憾弥补上，我一定会坚持住，把你的那份也一起练好，你在遥远的加拿大，也要加油，一定要坚持住。
　　接到张啸电话的第二天，庄晓就从周介卫口中得知，因为张妈妈病情复发，被紧急送往加拿大多伦多总医院，张啸陪同妈妈一起去了多伦多，在照顾妈妈的同时，也进入了多伦多大学继续学业。
　　庄晓半信半疑。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张啸不和她说清楚？那天，虽然她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欲言又止。张啸，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难题吧。
　　每个人都有无法诉之于人的秘密，庄晓相信，因为她本身就是如此。所以庄晓想，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他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或者他最终都没告诉自己事情的缘由，那也没关系，只要他还平安，只要他的心还在这里，我总能等到他。
　　周介卫的高考成绩非常好，他告诉庄晓，他将会填报著名的Q大建筑系。
　　Q大，位于北方首府的著名大学，庄晓微笑：“恭喜你。”
　　周介卫的眼中隐有失望：“你的成绩那么好，不填A大么？”同样位于首府的A大，曾是庄晓的首选。
　　庄晓依然微笑：“不，我已经填了N大法学专业。” 这是张啸很早就决定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
　　阿啸，你没能达成的心愿，让我来替你实现。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站在N大的篮球场上，头顶着九月热辣的太阳，庄晓咬牙，任凭汗水从发际流经额头，蜿蜒至眼角，一阵刺痛。
　　阳光怎么那么刺眼，蝉声怎么那么鼓噪，对面的姚美女怎么一个劲地晃悠。
　　“咚”“咚”两声，法学院和外国语学院的两个方阵同时出现一阵骚动，号称N大02届新生中最美的两个女生同时昏倒在地。
　　躺在雪白床单、雪白墙壁的校医院里，悠悠醒转的庄晓不禁苦笑，自己和医务室还真是有缘。扭头看看旁边的床位，却愕然发现，姚美女斜靠在床头，悠闲惬意地吃着苹果、听着MP3。
　　察觉到庄晓的眼光，姚曳抬手轻抚耳边碎发，嫣然一笑：“傻瓜才去练那没用的军训。”
　　庄晓半天才能合上张大的嘴巴，气恼地翻身背对姚曳，心想，这人真是讨厌。
　　军训结束后，庄晓正式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涯。大一刚开始的课程不是特别紧，在其他学生忙着适应大学里新鲜、宽松的学习环境和氛围时，好孩子庄晓则保持了她一贯的学习作风，坚持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整理笔记，每天晚自习。除了学好法学课程中的相关内容，庄晓还有意识地加强了英语的练习，特别是针对GRE的单词背诵。
　　如果，如果阿啸不回来，庄晓想，那么我就去找他。
　　这样单调枯燥的生活看在别的同学眼中，难免异类。有人在背后嘀咕：“难怪能以入学成绩第一的身份拿到奖学金，原来是个学习狂人。”庄晓只淡然一笑。
　　何必理会别人的想法和眼光，我在乎的，只有你。
　　这天上完晚自习，已经有些晚了，庄晓收拾好课本，独自一人走在N大的校园里。踏入号称N大“情侣天堂”的小花园，一对对相拥呢喃的情侣或坐在草地上，或掩在花丛中，随处可见，刺痛了庄晓的眼。她几乎有些仓惶地退了出来，选择从旁边比较僻静的小树林穿行而过。
　　如果阿啸在这里，我们也会是其中的一对吧。庄晓懊恼，敲敲头警告自己：既然已经做了等待的决定，就不要胡思乱想。
　　“嗤。”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庄晓回头一看，不禁头大，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人生处处总逢君，居然是姚曳！
　　




44

44、姚曳（二） ... 
 
 
　　“你学习学傻了吗？”姚美女照例没什么好话。
　　庄晓头大。虽然自己对姚曳很看不惯，但一向秉着团结每一位同学的原则，对每个人都好声好气的。而姚曳则不然，她在人前总是一副优雅动人、仪态万千的画报美女形象，一旦两人独处，不出言讥讽她几句简直对不起她似的。
　　惹不起就躲。庄晓不吭声，掉头就走。
　　姚曳却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跟在后面不停地问：“怎么，真的傻啦？连话都不会说了？到底是学傻的还是敲傻的？”
　　两人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追，谁都没注意到渐入树林深处，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前面一米处的树后窜出一个人，站定在她们面前，猛地把风衣一拉！
　　暴露狂！
　　庄晓一个急刹车，也不管紧跟在身后的姚曳能不能停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露狂啊。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庄晓不禁撇嘴：“拜托，你这身材也太逊了吧。细得跟排骨似的，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唉，跟欧美AV片里的肌肉猛男真是没法比啊。
　　没有等来意想中的尖叫，反而得到这么一个评论，那男子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愣在了那里。说时迟那时快，姚曳从庄晓身后冲出，抬腿便是一脚，细高的鞋跟正踢在那人的命根处。那人痛得跳脚，弯腰捂住痛处。姚曳上前一把抓住那人头发，抬手直插对方双眼。经过这么两下，那个暴露狂只剩下躺在地上哀号的份了。
　　看着仍意犹未尽地使劲踢着对方的姚美女，庄晓目瞪口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侠吗？敬佩之心油然而起。
　　却见姚女侠回头，轻抚耳边碎发，嫣然一笑：“看来你的确不同一般的女生。”
　　庄晓很想说：“哪里哪里，这句话送给你最合适了。”但想到刚才姚女侠那利落的身手，便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将暴露狂扭送到保卫处后，时间已将近晚上11点。走在校园安静的林荫道上，姚曳爽快地向庄晓坦陈：她爸爸是W市公安局负责刑侦的副局长，她从小耳濡目染，几招擒敌术居然也练得像模像样。而她妈妈是W市小有名气的节目主持人，从小就训练她要举止优雅，处处显露淑女风范。
　　姚曳撇嘴：“其实我更喜欢和刑侦队的叔叔伯伯在一起，那才叫畅快！可惜我爸太忙，没空理我，妈妈又管得紧。”
　　庄晓大笑：“原来那个有名的主持人是你妈妈呀，我爸妈可都是她的粉丝呢。”
　　姚曳古怪地看一眼庄晓：“原来你也会大笑啊，看你老是端着一张微笑的面具，假假的，还以为你不会放声笑呢。”
　　庄晓不禁好笑：“你不也是一样，干什么都装模作样的，假得我都受不了。”
　　“彼此彼此。”姚曳没好气。
　　两人相视大笑，原来都是同类人。
　　“其实，”姚曳咬咬嘴唇，“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实验中学有名的美女加才女。”
　　“咦？”庄晓诧异，这句话应该由她来说吧。
　　“我还去看过你打三人篮球赛。当时你和周介卫一起，对抗我们学校的金刚队，你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嫉妒死我了。”
　　“你。。。。。。”庄晓若有所悟。
　　“你一定很奇怪我一开始为什么对你成见那么深吧。”姚曳索性坦白到底，“周介卫的妈妈是我的英语老师，我很早就认识周介卫，只不过他从来没注意到我。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他喜欢的是你。”姚曳有些黯然，“本来想着要和他一起上Q大的，可惜高考没考好，阴差阳错地却遇到了你。我就不服气，我哪里比不上你。”
　　庄晓微笑。
　　“看，你又来了！”姚曳大叫，“我最讨厌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庄晓伸臂，一把勾住姚曳。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刚好适合勾肩搭背。附在姚曳耳边，庄晓低笑：“那你有没有打听到我喜欢的人叫张啸，我和周介卫只是兄弟？”
　　姚美女小嘴微张，一副傻傻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庄晓大笑。姚曳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假想中的情敌并不存在，复仇的子弹打错了标靶，顿时窘迫地红了脸，恨恨地拍打着庄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别靠得这么近，我跟你又不熟，搞得那么暧昧，小心我用防狼术对付你。”
　　“是，是，姚女侠。”
　　“不过说真的，当初我看你打三人篮球赛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孱弱。我说你是不是因为高考太过拼命，弹尽粮绝，精尽人亡了？”姚女侠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嘴里不忘胡拉乱扯，拉回了庄晓回忆的思绪。
　　庄晓满头黑线地接过水杯：什么精尽人亡？大姐，你会不会用成语啊。不过自己的身体比以前，确切地说，是比和张啸在一起时的确差了很多。
　　今天是N大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庄晓抱着重温旧梦的想法，报了女子800米长跑。本以为经过高二高三时张啸的晨跑训练，自己体质已经大为增强，就算拿不到名次，跑完全程应该没有问题。谁知，壮志未酬身先死，快到终点的时候，筋疲力尽的她竟一头栽了下去，被紧急送往医务室，苏醒后又被送回宿舍昏睡了一下午。
　　庄晓把玩着手中的水杯暗忖：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
　　“怎么样，要不要跟姐姐练两招？我这可是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的绝世秘籍，姐姐我看你根骨奇秀，天资聪颖才肯破例收你为徒的。”姚曳仍在兴致勃勃地胡诌。
　　“切！”庄晓大哂。什么武功秘籍，不过是几招擒敌拳罢了。
　　姚曳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不论是柔韧性还是弹跳力，都较一般人要好上一些。但她其懒无比，属于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那种，懒得天怒人怨，白白浪费了她的好天赋。像上次的军训，还有这次的运动会，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庄晓不禁好笑，这样的姚曳要是和爱玩爱闹的周介卫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啊。
　　“砰。”门开了，431的其他几个姑娘们鱼贯而入，小雯、薛敏、阿静，一个个如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的，傍晚时分盛装出门的劲头荡然无存。
　　“怎么啦？舞会不好玩么？”接到姚曳“你看吧”的眼神，庄晓忍笑问到。
　　“唉，别提了。”小雯一屁股坐到床边，一脚踢开为舞会新买的高跟鞋，捧着玉足直呼痛：“妈呀，我的脚啊，今天至少给踩了5、6、不，至少7次。”
　　薛敏蔫蔫地摘下闪亮发卡：“至少你还有人请，我连请的人都没有。”薛敏身高1.78，很多男生都只能平视或仰视之。
　　阿静捧着水杯大口喝水：“没想到那些男生那么木讷，整个晚会只有我在不停地说话撑场面，他们居然连屁都不放一个。”
　　庄晓无言，看上去秀气文静的阿静讲起冷笑话来无人出其左右，她都可以想象现场冷气直冒、乌鸦满天飞的场景，要是她是那个男生，也会被傻眼的。
　　小雯犹自忿忿：“看来人家说的没错，理科的男生果然不解风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忙回头冲姚曳一笑：“当然，不包括你家周介卫。”
　　自从知道周介卫目前还是单身贵族之后，姚曳便一口一个“我家周介卫”，仿佛周介卫已是她囊中之物一般。庄晓好心提醒：“别忘了，周介卫现在在Q大，说不定有很多女生追呢。”
　　姚曳毫不在意，轻抚耳边碎发，冲庄晓妩媚一笑：“Q大的女生有我这么聪明漂亮的么？”庄晓无语，甘拜下风。从此周介卫便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姚曳家的周介卫”。
　　阿静嘟囔：“早知道舞会这么无聊，我还不如和登山协会的会员们一起去栖霞山玩呢。听说那里的温泉宾馆新落成，设计得非常有格调。”
　　栖霞山？熟悉的名字瞬间勾起了庄晓许多的回忆，浓雾、泉眼、小屋，还有。。。。。。那个青涩的初吻。
　　“栖霞山不是早就有温泉宾馆了吗？”作为W市人，姚曳自然对这个清楚。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去年在栖霞山半山腰发现了一处温泉眼，那温泉哪，水温适宜，清澈透明，喝了以后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所以一家香港的公司在那里买了地，盖了个很高级的温泉宾馆，前不久才落成的。我们协会的一个会员的表哥就是那个宾馆的部门经理，所以知道得很清楚。”阿静卖弄着道听途说来的新闻。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要不我们找个时间也去玩一趟？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没问题，我可以找那个会员，让她表哥给我们打折。”阿静大包大揽。
　　善良的薛敏看看还斜躺在床上的庄晓，有些担忧：“庄晓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去爬山。”
　　“去！去！为什么不去？我的身体没问题，睡一觉就好了。”庄晓急切地表示。
　　431的姑娘们忘记了舞会的不快，兴高采烈地讨论起爬山的具体事宜来。
　　




45

45、血珠 ...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惬意地躺在升腾着氤氤雾气的温泉池中，庄晓忍不住低吟。
　　“想不到你这个理科班出身的居然也会吟这些酸不拉几的诗句。”坐在她对面的姚曳嘲弄道。庄晓笑笑，习惯了姚美女的美貌与毒舌并存，也就不以为意了：“我会的多着呢。”
　　“是吗？”姚曳慢慢地挪过来，不怀好意地凑近问道：“会kiss吗？新承恩泽呢？”
　　“你个女流氓！”庄晓使劲推开姚曳，却不禁脸红心跳地想起那些像是烙在她心头的深情热吻。好在她俩已经在温泉中泡了一会，看不太出来脸红的程度。
　　“哈哈哈！”姚曳得偿所愿地看到庄晓吃瘪，不禁大笑起来。未了，起身说道：“我去其他池子瞅瞅，你去不去？”
　　她们所在的云蒸温泉宾馆果然如阿静所言，设计得非常有格调，处处散发着恬静优雅的禅意，漫步其中，像是一个公园里行走，亭台楼阁与翠竹掩映成趣，每一处都是一幅古朴雅致的山水画。庄晓舒坦地把身体往温泉中一沉，啊，真是享受啊。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姚曳已经身着浴袍站到了池边上，看庄晓闭着眼睛不理她，便催促道：“去不去啊，你不去我一个人走啦。”
　　云蒸温泉宾馆最奇特的地方是露天10余个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内容和功效，像牛奶浴、花瓣浴、药汤等等。而且每一个都非常具有私密性，可以独处、也可以二人世界或好友小聚。姚曳豪言，要将每一个温泉池都泡个遍。
　　庄晓摆摆手：“你去吧，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了。”
　　姚曳不同意：“没有比较，怎么知道哪个更好呢？”说罢细腰一扭，摇曳而出。
　　天已经黑了，整个温泉宾馆光影交错，大小池子远观波光粼粼、近看灯光摇曳、周身雾气蒸腾，恍若童话世界。庄晓将身体缩在水中，感受着泉水的温暖，脑袋露在水面之外，体会着丝丝凉风，她真的觉得这个池子挺好的。这是个小巧而精致的池子，落地有一盏八角小灯，暖暖的黄光在阵阵的晚风中恍恍惚惚，耳边传来飘忽的音乐伴着泉水声若隐若现。鹅卵石铺就的池底，池水清澈见底，庄晓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小石子在池水的浸泡下，似乎也更加圆润了，发出淡淡的奇异光彩。轻轻抚摸着小石子，庄晓笑道：“看我对你多好，带你一起来泡温泉，不知道你在多伦多的兄弟有没有这个福气。”
　　也许是泡的时间有点久了，庄晓觉得头有点晕，又舍不得离开浴池，便将身体稍稍抬高，把头靠在池边的毛巾上，仰望星空。璀璨的星空下，一架飞机闪烁着明灭的灯光迤逦而过。庄晓迷迷糊糊地想，我还没坐过飞机呢，不知道坐在飞机上俯瞰大地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下次见到阿啸，一定要问问他。转念又想，算了，还是我自己找机会体会吧，等过一段时间，去加拿大的签证办下来，我就坐飞机过去看他。嘻嘻，到时给他来个惊喜。庄晓想着想着，竟有些恍惚了，耳边也似乎听得有人在说话。
　　“我家那傻小子这回有苦头吃了。”
　　“你就别老是杞人忧天啦，我倒挺看好他俩的。”
　　“哼，我就不明白了，这丫头有什么好，臭小子非她不可。”
　　“呵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嘛。”
　　“去！居然学我们汉人掉书袋，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庄晓扭转脖子往发声处看去，却只看到一团朦胧的白雾和看不清轮廓的黑烟。
　　眼花了吧？庄晓坐起身，使劲闭眼，摇头，再睁眼看去，哪有什么白雾和黑烟，只是一座低矮的白色假山和几棵假山旁的高大乔木罢了。也许是池子外面有人经过吧，庄晓想着，正准备放松身体重新躺回到池中，却在此时看到从假山后走出了两个人，赫然是矮胖的金师傅和风华绝代的怪叔叔！
　　庄晓这一惊非同小可，竟直直地从池水中跳了起来，不小心脚下一个打滑，又“噗通”一声重新摔回了池中。等她狼狈不堪地从水中爬出，却见到金师傅远远地站在池边并无动作，而怪叔叔却一步步地走近庄晓，美艳的脸上一片寒冰。
　　“九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听张啸说过一次的名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庄晓口中喊出。水从她的头发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滴到脸上，流进眼睛，庄晓觉得眼睛有些刺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戎九愣了一下，脸上寒意顿减。
　　“九叔，你知不知道阿啸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很担心他，请你告诉我吧。我好想他。”想到张啸说过这位九叔神通广大，庄晓的话语中不禁带了几分期待、几分哀求。
　　听到此话，本已缓和神情的戎九又被勾起伤心往事，不由得大喝一声：“你还敢说！要不是你，阿啸怎么会遭此大劫。”
　　庄晓顿时愣在了那里。什么意思？阿啸遭遇大劫？还是因为她！呆呆地看向九叔，对方双眼如利刃般射来。
　　一阵夜风吹来，单薄的浴巾挡不住彻骨的寒意，庄晓双手抱住身体，开始发抖。怎么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相信了九叔的话。她早该知道的，有得必有失，人没有什么牺牲的话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她早就明白的，在她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之后，在她选择了通过暴利为家里摆脱困境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代价竟然会是失去阿啸！这个牺牲竟然是阿啸遭到劫难！如果，如果阿啸有任何事。。。。。。庄晓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
　　低低地呜咽一声，庄晓慢慢蹲□体，紧紧地抱住自己，抱得那样紧，以至于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仿佛这是自己在尘世间的唯一依靠。头发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落到眼前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泛开一圈圈涟漪，倒映在水中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
　　金师傅看得有些不忍，走上前来轻拍庄晓：“不要担心，事情还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抬头瞪戎九：“干嘛吓人家小姑娘，又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戎九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仰头背手不再言语。
　　庄晓只低声喃喃：“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猛然抬头盯着金师傅，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亮得吓人：“金师傅，我知道的，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金师傅愕然：“你怎么知道的？”像是知道自己失言，金师傅忙又急切地掩饰：“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能怪你，毕竟当时，唉！”当时的事又怎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
　　果然是这样！庄晓的眼泪如珍珠般无声坠落：“金师傅，九叔，我知道你们都很厉害，教教我吧，怎么样才能救阿啸，只要能救他，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承受。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即使在最困难的日子里，累得浑身虚脱，面对白眼与嘲笑，庄晓也咬紧牙关，挺直脊梁，从未求过任何人，可是现在，她感觉这样的无助，除了哀求，不能为阿啸做任何事情。
　　金师傅有些动容，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戎九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禁叹了口气，他还是放不开吗？
　　庄晓带泪的眼光茫然地在金师傅和九叔之间徘徊，最后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九叔身上。直觉告诉她，九叔肯定有办法，只是在犹豫，在为难。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犹豫，也不知道他在为难些什么，所以只能再一次强调：“真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救他。”
　　戎九终于下定决心般长嘘一口气，转身直直地看向庄晓，说出来的话却文不对题：“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话吗？”
　　庄晓茫然。
　　“不记得也没关系。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收回那颗同心珠。对，就是你脖子上的那颗小石头。这同心珠本是东海鲛人的一双眼泪，平时无甚用处，但当它分别佩戴在恋人身上时，合在一起可以增强彼此体质，分开来却会反噬女子精血，令其衰弱。所以我想要把它收回。”戎九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不收回，当它吸食了足够量的精血后，就会炼成血珠。你全身的精血本就是阿啸化去自己的内丹融合自己的血肉生成的，如果用你的精血炼成血珠，就有很大的几率能助他逃过大劫。这件事情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到，只是这么做的话你会很痛苦，而且对你的身体会有很大伤害。”
　　庄晓的大眼睛顿时亮得跟小灯泡一样：“我不怕痛苦，也不怕伤害。”
　　戎九强调：“真的会很痛苦。”
　　庄晓坚定地表示：“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能救阿啸，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戎九不再犹豫，面向庄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成爪状，猛地向前一推，庄晓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胸前顿时灼烫，低头看去，那颗滚圆透明的小石子此刻放出耀眼的光芒，竟然正在渐渐地进入她的身体。庄晓大惊，却不敢动弹半分，只得保持着略微后仰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小石子缓慢地、坚定地向前推进，最终完全没入庄晓胸口。表面皮肤依然光洁如旧，但庄晓能感觉到有一股热量从她胸口的一个点扩散开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刚开始感觉只是有些灼热，慢慢地有些发烫，最后竟如在体内翻腾过一道道火龙似的，到处肆虐，烧得庄晓直想惨叫，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挣扎，身体却像被固定住一样动弹不得。庄晓只觉得痛不欲生，张大嘴巴做着无声的惨叫，面部扭曲狰狞，呈现无比痛苦的表情。
　　戎九面无表情站立原地，手指上下翻飞，全神贯注地结着复杂的手势，却是站在一旁的金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在庄晓眼前虚拂一下，庄晓顿时四肢瘫软，昏倒在温泉池中。
　　终于，戎九停下手势，五指面向庄晓重成爪状，低喝一声：“起！”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珠子从庄晓胸口疾驰而出，直飞入戎九手中。戎九摊开手，只见手中的珠子晶莹剔透，整体呈现出血一般的艳红色，看起来像是一枚红宝石，但表面的光泽却如水波一般轻轻地荡漾。
　　戎九喟叹：“想不到这丫头对阿啸倒真的是用情至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的血珠。”说罢，扶起昏倒的庄晓，在她额头轻点几下，庄晓顿时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丫头，记着我说过的话，以后究竟会怎么样，就看你俩的造化了。”
　　一道白雾和一团黑烟消失在星空之下。
　　




46

46、前尘往事（上） ... 
 
 
　　公元999年，北宋咸平二年，东京汴梁，正月十五日元宵。
　　上元五夜灯，是汴梁人一年中难得的一次狂欢节日。特别是十五日这天，东京汴梁华灯火树，争奇斗艳，整个东京城万街千巷“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余里”，尽皆繁盛浩闹，大人孩子男男女女川流不息，成为普天同庆万民同欢的欢乐海洋。有诗为证：“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在东京城的中心街道、人山人海的开封御街上，一盏精美的琉璃灯前，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和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同时发出“哇”的一声惊叹，然后对望。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遇见。
　　彼时，他是栖霞山上初成人形的小狼妖戎啸，跟随父母游历山河，第一站便是当时的都城汴梁；她是东京太常寺奉礼郎庄彦洪之幺女庄晓婵，自小聪明伶俐，冰雪可爱，今天跟着照顾她的良姨一起出来赏灯。两人互相对看一眼，均是一震。少年心想，怪不得刚才我老是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原来是这个小姑娘发出来的。她好香啊，就像是清晨最美花蕊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清香扑鼻，我真想咬上一口。女孩心想，这个哥哥好漂亮啊，他的眼睛就像夜晚星空最明亮的启明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哥哥。
　　良姨牵着庄晓婵往前走去，戎啸嗅着越来越淡的清香，满心遗憾。初入人世的他，不知礼仪为何物，只是忠实地遵从自己的心意，跟了上去，却在拥挤的人群和难闻的各种气味中跟丢了她的踪影。
　　当少年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女孩时，发现她站在人群中，左右顾盼，脸上带了几分惊惶之色。原来，她跟着良姨一起赏灯，没想到一路贪看美景，竟与良姨走失了。庄晓婵平日甚少出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走到她身边，和蔼地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丢了？”
　　庄晓婵年纪虽小，人却机灵，见是个陌生的大婶，便谨慎地答道：“没有，我在等人。”
　　妇人也不恼，只和气地笑笑：“我看到前面有个女子在找一个小孩，就随口问问，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
　　庄晓婵毕竟还只是个小孩，一听这话就急了：“一定是我良姨在找我。”
　　“对啊对啊，那女子的确是叫良姨什么的。”
　　庄晓婵于是再无疑虑，跟着那妇人穿过人群，走过街道，走进屋后小巷，等她发现人迹渐稀时，已经有两名壮汉围了上来。
　　一路跟在后面的戎啸看到那两个壮汉一人一边拧住女孩的胳膊，手脚麻利地捂住她的嘴巴，强扯着就往一辆马车上拉，不禁怒火中烧：这是我先看上的！居然敢抢我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戎啸虽然只是只小狼妖，但对付两三个凡人还是不成问题。只见他使了三两个小招就将那两个壮汉打趴在地，吓得他们哭爹喊娘狼狈逃窜，那妇人也早已不知踪影。
　　可接下来该怎么处置那个女孩呢？转身看着身后的女孩，那女孩也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他，戎啸不禁有些挠头。吃了她？父母三令五申不准自己伤害人类，而且自己好像也并不想这么做；放开她？又觉得万般不舍。一时两个小孩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女孩开口说话，声音清脆：“漂亮哥哥，是你救了我。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漂亮哥哥，我要嫁给你，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戎啸一听，对啊，既然我不愿吃她，又舍不得她离开，那就让她当我媳妇好了，这样就可以和好闻的她一直在一起了，于是高兴地回答：“好！”想想又学着九叔的样子粗声粗气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嗯。”女孩郑重点头。
　　他俩一个是天真无邪的孩童，一个是质朴纯真的少年，谁都不觉得这番话有何不妥，只手牵着手看着对方，满心欢喜。戎啸背着庄晓婵在小巷中穿行，一边向她描述着栖霞山的美丽。庄晓婵毕竟年纪小，又经历了一番惊吓，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在戎啸肩头睡着了。
　　“啸儿。”一对容貌出众的中年夫妇走了过来，正是戎啸的父母——狼族赫赫有名的头领伉俪——戎七和丽娘。
　　戎啸高兴地喊道：“爹、娘，看！这是我的媳妇。嘘，小声些，不要吵醒她。”
　　戎七忍俊不禁：“小子，你第一趟出门就找了个媳妇，可真有你的。”丽娘上前看了看，却不禁皱眉。这女孩上身穿鹅黄色对襟长袖褙子，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都绣上漂亮精致的花边，□穿浅色长裙，环佩叮当。头上梳着三个小髻，头顶围着一圈以玉珠作装饰的锦缎织物，天庭饱满，双颊粉嫩，唇红齿白。这显然是官宦人家的小孩，莫要惹了不必要的麻烦才是。于是问道：“啸儿，你准备把这小姑娘背去哪里啊？”
　　戎啸理直气壮：“当然是带回栖霞山啊。”
　　戎七夫妇对望一眼，发现儿子居然是来真的，他真的要娶一个人类的女孩当媳妇，这下戎七笑不出来了。他虽然主张自己的狼族不得伤害人类，也试着在狼族中进行一些亲近人类的改革，但狼族与人类通婚，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丽娘按住丈夫，柔声问道：“这小姑娘答应做你的媳妇了吗？”
　　“是啊，她答应我的，长大以后就嫁给我。”
　　“可她现在还没长大呢。你如果现在就把她带去栖霞山，她的父母会着急的。”
　　戎啸微皱眉。
　　“她也会想念自己的父母，就像啸儿会想念我和你父亲一样。”
　　戎啸神色松动。
　　“不如这样，我们先把她送回家，等她长大了，你再来找她。到时如果她仍愿意嫁给你，我和你父亲就亲自为你们操办婚事。”
　　“好吧。”戎啸终于答应了。
　　将女孩送回庄家大院之前，丽娘悄悄地在庄晓婵额头轻点，封印了她今晚的记忆。当庄晓婵在家人的呼唤下醒来时，浑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躺到家中的花丛中。
　　戎啸随父母依依不舍地离开汴梁，继续他的游历。然而，当他们前往另一狼族山头时，戎七夫妇被仇家设计陷害，共赴黄泉，得到消息日夜兼程赶去的戎九只来得及救下受了重伤的小戎啸。悲愤之余，戎九将其带回栖霞山，抚养长大，并倾己之力传授本领，望他长大后能为父母报仇，夺回狼族头领之位。
　　同年秋天，庄彦洪因为与官场权贵政见不同，被迫辞官归故，回到江南小镇。
　　十年过去，当年的小女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冰肌雪肤，花容月貌，说媒提亲者踏破庄家门槛。庄彦洪仔细挑选斟酌，最终为心爱的小女定下了当地名门大户，周家二少爷，周子介。
　　周子介据说五岁时就能作一尺见方的大字，读书一目数行，九岁时已经能作诗，被称为“神童”。他文章瑰丽，才智非凡，且年少英俊，风流倜傥，是姑娘们心目中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选。所以，当庄晓婵听到婢女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不禁羞红了脸。
　　而此时的戎啸，在九叔的帮助下，经过一场苦战，终于手刃仇家，成为栖霞山狼族的新头领。望着臣服在自己脚下的群狼，戎啸心中却一阵索然，不知道自己今后还有什么目标。
　　戎九却很高兴。七哥和七嫂的大仇得报，他们的孩子又如此出色，该为他物色一个好媳妇了。听了九叔的话，戎啸心里一动，是呀，这么些年过去，我媳妇应该长大了，我可以去接她了。
　　于是，戎啸下山再次来到汴梁。汴梁繁华依旧，却怎么也闻不到不到当年那如清晨花蕊上露珠般的香气，也寻不到那个冰雪可人、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女孩。戎啸花了半年的时间，走遍全国各大城市，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媳妇。
　　风尘仆仆的戎啸，疲惫不堪的戎啸，只得满心失望地往回走，却在靠近栖霞山的一个江南小镇上，再一次闻到了那种香气，只是这一次，香气是从一顶花轿中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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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前尘往事（中） ... 
 
 
作者有话要说：杯具啊，U盘坏掉，文件全丢，天寒地冻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己的媳妇居然要嫁给别人！戎啸大怒。
　　但他毕竟已不是当年初出深山、不谙世事的小狼妖，只见他沉吟片刻，使个法术，便如轻薄不可见的烟雾般，丝丝缕缕潜进花轿中。那花轿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眼若星辰，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盼，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嘴角弯弯翘起，满是幸福笑意，在围绕在她周身的浓郁脂粉气下，她特有的清香气味若隐若现。
　　这本应是他的新娘，这微笑本应为他而绽放，这清香本应为他而芬芳。戎啸深深地嫉妒了，忍不住大吼：“你答应过我的!”
　　沉浸在幸福遐想中的庄晓婵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大吼，左右寻找，却不见任何踪迹，不觉惊异，她向来胆大，竟也不怕，低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戎啸气苦，想他堂堂狼妖头领，竟被人说成装神弄鬼，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艳阳高照之下，一阵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正热热闹闹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的迎亲队伍猝不及防，顿时被吹得七零八落，掩面不及，等众人鼻青脸肿地从各处爬出来时，骇然发现：新娘不见了！
　　庄晓婵只觉得自己被人背着一路狂奔，直颠得她头昏脑胀，随后又被猛地丢了下来，直摔得七晕八素，宽大繁琐的新娘嫁衣将她裹成一团。当她好不容易从卷成一团的嫁衣中伸出手脚，探出头来时，一抬眼，正正对上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这是他和她的第二次见面。
　　此时，他是栖霞山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狼族头领，年少有为，英俊不凡，引得众多女妖对他倾慕不已，他却为了寻找自己从小定下的媳妇走遍祖国大半河山；而她，是才貌双全、名动应天府的名门闺秀，此刻正满心欢喜地身披嫁衣、头戴凤冠，成为应天府众多少女最羡慕嫉妒的待嫁新娘。
　　庄晓婵勉力爬起来，收拾仪容，拿出大家闺秀的架势，盈盈作揖：“这位公子，不知将我带至此处，所为何事？”
　　她叫自己“公子”？戎啸被这个冷漠而梳理的称呼伤了心，“你以前叫我漂亮哥哥的。”
　　庄晓婵羞恼，想不到眼前这位素未平生、长得人模狗样的英俊黑衣少年竟然是个无耻的登徒子，居然堂而皇之地调戏于她。本待发作，但多年的良好教养让她克制住了自己，仍是一揖：“这位公子说笑了，你我素未谋面，何来以前之说？”
　　“素未谋面？你，你忘记了？”戎啸震惊，继而暴怒，“你竟然忘记了！你答应过我长大后就嫁给我，你还答应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竟然都忘记了！”枉我心心念念，一路辗转寻找了你这么久，戎啸遏制不住怒火。
　　看着眼前因为暴怒而显得面目有些扭曲的戎啸，庄晓婵不禁有些害怕。左右看看，到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茂密树林，背后是一棵枝干遒劲、盘根错节的大树，小心地透过树枝缝隙看去，后面居然是山风呼啸的万丈深渊。向来大胆的庄晓婵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办？身处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面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黑衣少年，她在脑子里急速运转，身体却假装体力不支蹲了下来，一只手藏在宽大的嫁衣下在地上暗暗摸索。
　　暴怒中的戎啸并没有发现庄晓婵的小动作，满脑子只想着：“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我的！”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吼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忘记，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走，现在就与我成亲！”
　　庄晓婵大惊：“我已许了周家二公子，不能再嫁给你了。”戎啸嗤之以鼻：“那又怎样？谁也不能抢我的东西。”
　　庄晓婵气昏了头，再也顾不上维持她的大家闺秀风范，举起刚刚在地上捡到的石块，猛地向戎啸砸去。戎啸未曾料到眼前的这个弱女子竟会有如此举动，一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一下头，拳头大的石块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头。
　　受了伤的狼是很危险的。戎啸森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将她扛起，不顾她的反抗，一直将她扛到自己的巢穴——一个巨大的山洞中，才将她扔了下来。恶狠狠地磨磨牙齿，戎啸威胁道：“这周围全是饿狼，你要是敢跑的话就试试看。”看到庄晓婵瑟缩了一下，蜷进洞中的一个角落，才满意地出洞找九叔商量成亲事宜。
　　没多会，另一个山洞中传来戎九的咆哮声：“不行！坚决不行！”
　　九叔的反对在戎啸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料到九叔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九叔，戎啸不解：“为什么，九叔？如果是因为我族向来无与人类通婚的先例，我已查过了，祖例中也并没有说两者不能通婚啊，而且其他族类中都有与人类通婚的例子，他们不仅没有遭遇什么劫难，反而从人类那里学到了许多先进的东西。九叔，你想啊，如果我和这个人类成亲了，必然会带动我狼族与人类的亲近之心，从而更好地了解人类，学习人类的先进知识为我族所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戎九铁青着脸打断了戎啸的游说，斩钉截铁，毫无回转。
　　戎啸也有些恼了，沉下脸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你私下派人与雁荡山的狼族商议联姻之事。我念你是我的长辈，就不追究了，不过，今天我也把话挑明了，我的婚姻不要作为交易的砝码，我只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戎九怒极反笑：“好！好的很！你现在是头狼，想娶谁就娶谁，想娶多少就娶多少，我这个做叔叔的管不着。不过，我要告诉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父母是怎么死的？没错，的确是因为中了狼族仇家的埋伏才遇害身亡，可如果没有那个人类的通风报信，那仇家怎么可能知道你父母的精准路线，从而在前进途中设下埋伏？”
　　戎啸有些懵了：“你，你是说我父母的死和人类有关？”
　　戎九咬牙：“当年你父母在游历途中救了一个将死的人类，那人口口声声说要结草衔环报恩，愿鞍前马后追随终身，可转身就在你父母仇家的拷问下说出了你父母的行经路线，害得你父母。。。。。。”
　　戎啸手脚发冷，父母一路上救人无数，印象中隐隐约约的确救过这么一个人类。
　　戎九冷笑：“那人早已被我灭了全家。可人类终究是不可信的。如今你要娶一个人类女子为妻，你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吗？”
　　戎啸心乱如麻，咬牙不语。
　　“你好自为之。”戎九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父母在世的时候，一向主张善待人类，亲和人类，也曾在狼族中推行一些人类的文化和技术，为此，没少和族中的强硬派长老们起冲突，谁知，最终竟命丧人类之手。戎啸痛苦。可是，可是那个女子是不同的，她是自己从小就定下来的媳妇，她也从未曾做过伤害狼族的事情。心情复杂的戎啸回到自己的山洞，却惊奇地发现，被自己掳来的那个女子竟然靠着一块突起的大石头睡着了。
　　走近了仔细端详，那女子云鬓凌乱，柳眉紧皱，眼角泪痕未干，巴掌的小脸掩在殷红的嫁衣中，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原本涂抹的浓郁脂粉气退散殆尽，属于她自身特有的清香味更加清晰，萦绕周身，丝丝缕缕钻进戎啸的鼻腔，溶进他周身的血液中，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似乎为之张开了。戎啸不觉心情激荡。啊，这个美妙的人儿，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嗯。”睡梦中的庄晓婵许是因为睡得不甚舒服，不自觉地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婉转娇啼。听到心猿意马的戎啸耳中，不异于一剂催情的烈药。不！他等不及了！管他什么种族，管他什么仇恨，管他什么联姻，这一刻，他只要她！
　　庄晓婵梦到自己仍然坐在硌得她生疼的花轿中，一路颠簸来到周家，下了轿，跨过火盆，牵着红绸拜过天地，端坐在房中，静静等待新郎的到来。一个男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庄晓婵紧张极了，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周身都有些发抖了。盖头被掀开，庄晓婵羞涩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雕刻般的俊脸。不！这不是周郎！庄晓婵惊恐，这是那个莫名地登徒子。登徒子粗鲁地扔掉盖头，撕扯着她的衣裳。她觉得好冷，紧紧揪住衣领，大叫：“不！”
　　“别怕，我会好好疼爱你的。”一个因为充满情*欲而显得嘶哑的声音回答她。
　　庄晓婵倏地睁开眼睛，却骇然发现自己已是全身赤*裸躺在一个男子的怀中。男子抬起头，英俊的五官因为沾染了情*欲而显得迷离，正是戎啸，戎啸的手在她周身游走，所到之处，激起一片小小颗粒。庄晓婵羞愤欲死，竭力踢打着，反抗着，却被他一只手便轻易制住；她欲咬舌自尽，却被他堵住了嘴巴。戎啸的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庄晓婵的纤腰，强迫她靠近自己，低下头，一口含住她胸前樱桃。
　　啊！庄晓婵觉得一股酥麻酸软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有些痛楚，有些愉悦，更多的是难受，难受得她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这呻吟声听到戎啸耳中，他的动作越发大胆。背后是冰冷粗粝的石床，身前是炙热细腻的男子肌体，庄晓婵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对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扭动着想要更多。痛楚、羞耻、难受、无助，太多的情绪在她心中纠缠、发酵，找不到出口，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怔怔滑下。谁？谁来救救我？
　　突然，一阵如同凿开般的剧痛从身下传来，庄晓婵痛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戎啸用双手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暗哑地低语：“乖，忍耐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好疼啊，庄晓婵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楔子钉入，又被撕裂成两半一样，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汹涌而至，无法忍耐，只得嘶声哭喊。当戎啸终于在全身的一阵战栗中获得极致的愉悦感时，庄晓婵已然昏死过去。看着怀中的女子，戎啸柔情满怀，从自己的衣物中取出一块玉佩，挂在女子胸前，再次紧紧抱住，低声喃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戎啸的妻子了。”
　　且说此刻的应天府周家上下，一片混乱。新娘在迎亲途中被劫，对于百年名门世族的周家来说，不啻与奇耻大辱。一向温文儒雅的周家二公子，周子介，黑着脸一把扯下胸前红绸，飞身上马，朝着家丁所指的方向直直追去。周家老爷在后面呼将不得，只好命令家丁快快跟上，同时派人通报应天府衙。
　　周子介一路沿着风沙卷过的痕迹打马疾驰，最后竟来到了栖霞山脚下。平日里远远望去云缭雾绕的栖霞山，走近了看，才发觉山中树影绰约，似有奇门八卦阵列其中，更加显得神秘莫测。周子介骑着马在山脚下盘桓良久，也没能找到一条进山的路。眼看着天色将暗，他一咬牙，下马撩起衣襟，就要硬闯进去。
　　这时，一个声音唤住了他：“这位公子，且慢！”周子介转身望去，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相貌平淡无奇，双眼却有精光内敛。周子介不敢小觑，忙恭敬作揖：“愿闻其详。”
　　那男子抬头看向栖霞山顶：“我观这山，妖雾缭绕，妖气甚浓，想必山上妖物众多，你若贸然进山，只怕白白枉送了性命。”
　　周子介亦抬头望向山顶，却只见山顶云雾蒸腾，什么也看不见。无奈之下，只得请那男子回周府商议。男子却皱眉：“这山上妖物甚是厉害，我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待我请师兄前来相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片，以手指作笔，在纸上虚画几下，喝声：“疾！”那纸片瞬间便燃烧殆尽，灰飞烟灭。
　　原来真的是能人异士。周子介当下再无疑虑，恭恭敬敬地将男子请回了周府。
　　就在周子介与能人异士郑元彪在周府静待其师兄的到来期间，栖霞山上，庄晓婵已绝食数日。花朵般娇艳的脸庞迅速憔悴下去，露珠般晶莹的双眼变得黯淡无神，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尽管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来，仍然拒绝进食。戎啸急得满山长啸，他空有一身高强的妖力，却对这个固执的小女人无可奈何。
　　戎九趁机进言：“人类婚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必须有三媒六证、花红财礼，才算得上是是明媒正娶。那位姑娘想必是不满意你名不正言不顺地将她掳来，正闹情绪呢。”
　　戎啸一听，言之有理，便采纳了戎九的建议，先送庄晓婵回家，再行“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他深情地握着庄晓婵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你迎上栖霞山。”
　　庄晓婵无力抽回手，只得黯然地垂下眼帘，毫无神采的眼中殊无喜意。
　　而站在一旁的戎九却另有打算。在栖霞山上，因为戎啸看得紧，他无法下手，等把她送下山，再找个机会灭了她就容易多了。此时的戎九已认定庄晓婵是戎啸的劫，必须灭了她。
　　




48

48、前尘往事（下） ... 
 
 
　　庄晓婵被送回庄家的那一天，也正是郑元彪的师兄金昌浩到达应天府之日。那金昌浩虽作的宋人打扮，口音却十分拗口古怪，想必不是中土人士。当时的北宋朝廷对少数民族推行的指导思想是“归我华夏，遵守祖风”，很多北辽、西夏、天竺、高丽等地的移民纷纷迁居北宋，所以周子介对于这位金师兄呈现出来的外域风情并不以为意，反而在听说他比郑元彪更加厉害后对他分外恭敬。
　　三人一起前往庄家探望庄晓婵，说是探望，其实更主要的是想从她口中得知栖霞山上的具体情况。
　　看到躺在床上几近奄奄一息的庄晓婵，周子介自责万分：“都怪为夫无能，不能及早救娘子出来。”按照当时的习俗，纳征之后，婚姻即成，所以周子介自称“为夫”并无人觉得不妥。
　　看着比画像中更加丰神俊朗的周子介，庄晓婵心中暗呼一声“夫君”，泪如雨下。曾经自己是多么庆幸，能够嫁给这样一个温润如水、才华横溢的优秀男子。可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了。她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唯独瞒下了自己被玷污一事，虽然已经无望再嫁给眼前这个男子，但她多么希望自己仍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听了庄晓婵的述说，郑元彪和金昌浩师兄弟在一边轻声商量，周子介却心疼地握住庄晓婵的手，柔声说道：“别怕，有两位师傅在，管叫那狼妖有来无回。”庄晓婵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金昌浩正色道：“据我的观察，山上小妖虽众，厉害的却只有两个，按照庄姑娘的阐述，应是那叔侄俩。如是单打独斗，我并无必胜把握，如果那叔侄俩一起攻来，那就危险了。所以最好能想个办法，将那两妖隔开，各个击破，胜算就大多了。”
　　“那怎样才能将那两妖隔开呢？”周子介问。
　　“这就是事情棘手之处。”金昌浩皱眉，“我们上不得山，也从未见过那狼妖，要将他们隔开就更无从说起了。”
　　庄晓婵心中一动，问道：“恕晓婵无礼，不知二位师傅是否有克制狼妖的办法。”
　　“狼妖的嗅觉十分灵敏，方圆数十里的气味都难逃他们的鼻子。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刺鼻的味道也十分敏感，如果气味浓烈的话，他们甚至会因此昏迷不醒。”郑元彪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瓶子，瓶中装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他将瓶子打开些许，一股刺鼻的臭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屋中人无不掩鼻屏息，连连呼臭。郑元彪将瓶子重新封好，示意周子介将窗户打开驱散臭味，才说：“这是我为这次除妖特地准备的。只要闻到一丝味道，寻常的狼妖就会瘫软无力，厉害一些的，妖力也会大打折扣。不过，”郑元彪蹙眉，“我暂时还没想到将这瓶子送上山的好办法。”
　　庄晓婵勉强支撑着起身，伸出手来：“郑师傅，把这瓶子交给我吧，我来把它带上山。”眼中满是坚毅。
　　屋内另外三人互望，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周子介心中微有歉意，但转念一想，等此事了结后，我仍好好待她便是了。
　　第二日，戎啸就派人有模有样地照着“六礼”的仪式一一遵照执行。按照当时的规定，新郎在迎亲之前是见不到新娘的，所以戎啸只好在栖霞山上满山转悠，干着急。而周子介等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亦按兵不动，只躲在暗处保护庄晓婵。戎九派了几拨人马前来，均无功而返，还以为是戎啸的暗中安排，只得悻悻作罢。
　　迎亲这天终于到来。一大早，戎啸便骑着高头大马兴高采烈地前往庄家。他本就俊朗非凡，再加上衣帽打扮，扬眉吐气，更是吸引了城中无数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议论，这是谁家的公子，这样的天人之姿，竟把应天府第一美男周子介都要比了下去。
　　迎亲仪式举行地非常顺利。看到原本抵死不从的庄晓婵在自己诚心诚意地行过“六礼”之后，乖巧柔顺地上了花轿，戎啸不禁咧开了嘴。看来九叔说得有道理，要想与人类通婚，就得按照人类的仪式来办，自己以后也得多学些人类的规矩，免得以后又惹娘子生气。戎啸喜滋滋地想着，浑然不觉庄家的送亲队伍中暗藏玄机。
　　周子介也觉得事情进行地很顺利。他和一队官兵乔装打扮，藏在送亲队伍中，一路上了栖霞山，沿途做下标记，以便应天府衙的大批官兵们随后跟上。
　　谁知到了半山腰，事情有了变数。留在山上前来迎接的戎九皱眉看看庄家的送亲队伍，说道：“轿中女子现在已是我戎家新妇，你们就请回吧。”
　　周子介暗叫糟糕。的确，按照当时的规矩，迎亲那天，女方除了新娘，都只能送到家门口，没有跟去男方家的道理。他们欺戎啸不懂这规矩，跟了上来，却没料到竟在此遇上熟知人类礼数的戎九。考虑到部署尚未完成，且山上狼妖众多，冲突起来胜负难料，周子介他们退出了栖霞山，并在山下暗中将它围了个水泄不通。
　　且说庄晓婵忍辱含羞再次穿上嫁衣，坐上花轿，上到栖霞山顶，进入一个硕大的山洞，与戎啸拜了天地，正要送入洞房，她却停住了步子。戎啸忙上前：“娘子怎么啦，可是有何不妥？”
　　庄晓婵按捺住紧张惶恐的心情，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夫君，从今天起我就是栖霞山的一员了，我希望能在此看看众位家人，呃，狼。”
　　一声“夫君”叫得戎啸心花怒放，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端坐在长辈席上的戎九却狐疑地看向庄晓婵，人类婚嫁仪式中并无此项，这女子想要干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人类女子会有如此大的勇气只身闯入狼穴，对抗群狼，所以只是暗中警惕，并没有制止。
　　庄晓婵掀开盖头，看向四周，偌大的山洞中挤挤挨挨，果然有好多，嗯，狼变成的人，简称狼人。扭头朝戎啸嫣然一笑：“夫君，今天所有的人，呃，狼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都到齐了。”其实还有一些担任警戒任务的和负责杂役的狼妖没到，但为了讨庄晓婵开心，戎啸毫不犹豫地打了包票。他想，反正重要的族狼都到齐了，那些小喽啰不算数也行，所以我也不算说谎。
　　“很好。”庄晓婵迅疾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猛地摔到地上。只听“砰”地一声脆响，伴随着她凄厉大叫：“去死吧！”瓶中的液体一遇到空气，迅速变成刺鼻的红色烟雾，弥漫包围了整个山洞，一时间洞中充满了群狼“咳咳”的咳嗽声和“扑通扑通”的跌倒声。
　　戎啸离庄晓婵最近，受到的气味冲击也最大，幸好他妖力高强，还能支撑住，不至于倒地。他一把抓住庄晓婵的手腕，原本如墨色般黝黑的瞳孔慢慢呈现浅浅的松石绿色，“为什么？”
　　虽然是人类，庄晓婵也被那刺鼻的浓烟呛得眼睛刺痛，咳嗽不止。她两眼含泪，怒视戎啸：“为什么？你逼迫与我却来问我为什么？”戎啸正欲开口，一旁早已屏息运气的戎九一把拽住他，将他带出了山洞，顺便也将庄晓婵拖了出来。
　　“咳咳。”庄晓婵浑身酸软，伏在地上大咳不已，耳边听得戎九怒斥：“我早就说过人类不可信，这是你的劫，让我替你灭了她！”她握紧双拳，这是她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她不怕。
　　突然，一道阴影覆盖住她，抬起咳得满眼泪花的双眼看去，却是戎啸护在她身前。“九叔，晓婵是我从小就定下的媳妇，现在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伤害她。”
　　戎九气得浑身发抖：“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这样伤害我们狼族的人类，你还认她是你的妻子？”
　　戎啸十分坚定：“娘子不过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今天之事必是受他人指使，不能怪她。”
　　庄晓婵大叫：“不对，我没有受人指使，我就是恨你，恨不得你死！”她只求速死。
　　戎啸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庄晓婵：“娘子，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我，咳咳咳。”庄晓婵一急，又开始大咳。
　　“娘子！”戎啸正待上前，突然一阵眩晕，摇晃不止，最后竟跌倒在地。原来他刚才仗着妖力高强一直硬撑着，但毕竟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现在毒气开始蔓延，他有些撑不住了。
　　戎九虽然很恨庄晓婵，但更疼惜自己的侄儿，于是恶狠狠地瞪了庄晓婵一眼，扶起戎啸，准备给他运功驱毒。
　　戎啸却摇头：“先给晓婵解毒，她只是个人类，时间久了身体受不了的。”身后庄晓婵大叫：“不用你假惺惺！”
　　戎九气极，猛地站起来，直视庄晓婵：“假惺惺？那毒烟对我们狼族来说是几乎是致命的，而你们人类吸入过多的话，也会损伤经脉，变成残废。阿啸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护你周全，你却说他假惺惺？世间怎会有你这样如此冷酷无情的女子！”
　　庄晓婵有些茫然，郑师傅不是说这烟雾只会让狼妖昏迷无力吗，并没有说它对人类也会有危险啊。又听得戎啸哀声说道：“九叔。”戎九无奈，很不情愿地绕过戎啸，扶起庄晓婵，在她背后疾点各大穴位，一掌拍向她后背，庄晓婵觉得喉咙口一甜，“哇”地一声，一口暗红的血吐了出来。见此，戎啸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从山下冲上来一只小狼妖，大声呼道：“不好了，有强人闯山！”话音未落，一道红光从他身后射来，小狼妖应声倒地。从他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三人，正是金昌浩、郑元彪和周子介。在他们身和后不远处，是大批的官兵部队，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突遭惊变，戎九叔侄并不惊慌。他二人经过十年的朝夕相处和拆招对练，共同经历了大大小小多次战斗，早已默契无间，只见他俩对望一眼，便已心领神会，戎九冷笑一声：“就凭两只小妖和一群凡人，也敢上这栖霞山撒野？”风情无限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寒冰杀意。起身迎上去，正对上金昌浩和郑元彪师兄弟，三人厮杀在了一起。而戎啸却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自行运功驱毒。他自恃有罡气护身，寻常人类伤他不得，也没把那些官兵放在眼里。
　　周子介手握一柄长剑走了上来，剑指戎啸：“可恶狼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戎啸自顾疗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跌坐在他身后的庄晓婵听得有些心惊。周子介的打扮与平日并无差异，一身白衣飘逸出尘，但语气冰冷生硬，与印象中温文儒雅的他似乎有些不同。
　　周子介并没有砍向戎啸，反而绕过他进入山洞，手起剑落，一只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狼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身首异处，一股鲜红的热血从他颈腔喷出，溅到周子介雪白的绸衣上，斑斑点点，迅速洇成一团，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不!”庄晓婵惊呼。虽然她恨透了戎啸，连带也恨上了狼妖，可她并没有想要杀死他们。这些狼妖在她被掳上山期间，对她极为尊敬，照顾得也十分周全，特别是他们现在都是人类的面貌，周子介的行为看在她眼里，无异于杀戮。
　　周子介回头，面上竟带着狰狞：“这些狼妖一日不除，人类便一日不得安宁。”说话间，又是几剑，一只犹在挣扎的狼妖发出一声惨嚎。
　　盘坐一旁的戎啸已是目眦尽裂，浅绿色的眸子一下子变成了墨绿色，光芒暴涨。可是他中毒太深，如果此刻施展妖力，必将伤及心脉，不但自己性命有虞，还会带累九叔，危及整个狼族。眼看着周子介又提剑向另一只狼妖走去，自己却施救不得，戎啸不觉咬得牙齿格格作响。
　　匍匐在地上的那只狼妖是个扎着双髻的圆脸小姑娘，她虽不能动弹，意识尚存，嘴里喃喃说着：“别杀我。”周子介不为所动，缓缓将手中长剑高举过头顶。庄晓婵再也忍不住了，不顾身体虚弱无力，猛地扑过去抱住周子介：“别杀了！她还是个小孩子啊。”
　　周子介瞪着她：“莫要被她的外表迷惑，她是狼妖。”庄晓婵喘着粗气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周子介狐疑：“你为何为狼妖求情？莫非。。。。。。”他的目光在庄晓婵和戎啸间徘徊，面色骤冷，“快点让开！”被爱慕的男子猜忌怀疑，庄晓婵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耻辱，眼中含泪，却仍是死死抱住周子介的胳膊不松手。
　　周子介终于不耐烦了，用力振臂一挥，庄晓婵一声惊呼，被狠狠地甩了开来，直向戎啸飞去。戎啸忙撤去周身罡气，伸出双手将她稳稳抱入怀中。周子介暗喜，等得就是这一刻，纵身上前举剑便刺。戎啸躲避不得，只好俯□将庄晓婵护在胸前，后背硬生生地受了一剑，几近心脏。
　　这一连串的动作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瞬即逝。在不远处打斗的戎九救援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侄儿受到重创后，仰天长啸，幻出原型，却是一头高大强壮的森林狼，毛发浓密如墨，粗壮的长尾猛地一扫，周子介立刻被甩了出去。但他背上的那道剑伤极深，伤处不断流出鲜血，浸湿了他的皮毛。戎啸一个趔趄，曲下前膝跪倒在地。饶是如此，他仍然小心地护着身下的庄晓婵。
　　戎九无心恋战，虚晃一招，退至戎啸身边，伸手疾点，为他止住血。金昌浩和郑元彪也围了上来，但并不进攻。郑元彪冷笑：“狼妖，如果你们肯乖乖地把内丹奉上，我可以饶你们不死。”纯正狼妖的内丹极为霸气，对修行之人来说是大幅提升功力的灵丹。金昌浩看向师弟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戎九仰天长笑：“笑话，就凭你们两只小妖，也敢打我内丹的主意。”
　　郑元彪亦笑：“你侄儿身受重伤，又中毒太深，如果不快点疗伤，只怕小命难保。你一个人对我们师兄弟，时间久了，终归会落下风。还有你的那些狼子狼孙们，你就一点也不怜惜他们的性命？”
　　戎九面如玄冰不做声，暗忖，今天看来是逃不了了， 
 48、前尘往事（下） ... 
 
 
　　不如先解决那个厉害的。突然，他身形暴涨，纵身一跃，拼尽全身妖力一掌击向金昌浩，竟是不顾自身安危，同归于尽的打法。金昌浩大惊，正欲侧身让开，忽然腰间一麻，浑身酸软，饶是他急速提气护住心脉，还是被戎九一掌击中前胸，飞出几丈远，吐血不止。
　　郑元彪一击得手，随即一掌击向戎九。因他偷袭在先，攻击在后，戎九被他一掌击中后，仍能借力后退，但中途还是因为气血翻腾从空中摔了下来，动弹不得。
　　郑元彪狂笑：“师兄啊师兄，你一异域狸妖竟然也敢跑来中原与我争夺头领之位，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中原狐族的厉害，看我把两颗狼妖内丹弄到手，你也好安心地魂归你的高丽。”说着便狞笑着走上前。
　　戎啸此刻却异常的冷静，一双墨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缓缓走上前来的郑元彪。
　　被戎啸护在身下庄晓婵此刻心如死灰。一心倾慕的男子变成冷酷的凶手，利用她，猜忌她，伤害她；一直护着她的却是最初侮辱她的狼妖，这真是一个荒谬的世界。她不禁惨笑，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眼看着郑元彪举起右手，一道赤红的火焰从他掌中射出，庄晓婵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猛地往前一窜，正迎上那赤色火焰，顿时一阵炙热的灼烧感蔓延全身。这下我和那狼妖就两清了，周身火烧火燎般疼痛的庄晓婵心里却意外地轻松。
　　戎啸眼睁睁地看着庄晓婵被火焰击中倒地，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嗥叫，如闪电般纵出，直扑向郑元彪。郑元彪没有料到庄晓婵会窜出来挡住自己的掌击，更没料到戎啸还有还击的能力，加上距离太近，一时猝不及防，竟被戎啸一口咬住脖子，生生拧断。
　　“呸！”戎啸一口吐出郑元彪带血的头颅。刚才他背后中剑后后，流了大量的血，却也把体内的毒素带出了不少，他一直没有动，是为了迷惑敌人，也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一击毙命。没想到。。。。。。戎啸化出人形，跑向庄晓婵。
　　弥留状态的庄晓婵，眼睛却格外地亮。她看着戎啸，眼中满是温柔：“漂亮哥哥，我记起来了，你是我的漂亮哥哥，我答应要嫁给你的。对不起，我竟然忘记了。漂亮哥哥，这辈子我没能成你的新娘，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下辈子还嫁给你。”戎啸大恸，一把抱住庄晓婵，只是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已经缓过气来的金昌浩慢慢走近，脸上满是怜悯和懊恼。本来他是听郑元彪说有狼妖强抢民女才过来帮忙的，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结果。他难过地看着那对情侣。郑元彪的火焰掌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这小姑娘只怕元神已损，无法再世，连下辈子都只能成为梦想。
　　庄晓婵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开始蒙上了一层死灰色。戎啸把脸埋在她身上，也不扭头，只说：“九叔，对不起，栖霞狼族就交给你了。”
　　倒在不远处仍不能动弹的戎九大惊：“阿啸，你要干什么？”
　　只见戎啸将手放在胸口，默念口诀，一颗小小的珠子从他胸口钻出，罩着一层淡淡的青气。这便是他的内丹。他把内丹放到庄晓婵胸口，再用尖锐的指甲割开自己胸口，一股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便将那青色的内丹染成血红色，并慢慢软化，最后竟如血水般渗入庄晓婵胸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庄晓婵嘴角带笑，没了声息。
　　“阿啸！”戎九凄厉大叫。
　　戎啸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九叔，原谅我的任性，我还是想和晓婵做下辈子的夫妻。”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阿啸——”戎九喃喃，内心绞痛。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痛下杀手，绝了后患；或者一开始就同意亲事，容下那女子，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阿啸也不至于遭此大劫。戎九似乎在瞬间苍老。
　　金昌浩极度震惊，又满心歉疚，他在无意中充当了帮凶。忐忑不安地望向戎九，却发现对方也正看向他，原本艳丽的颜容苍白惨淡。忽听戎九开口，语气淡然：“喂，狸妖。”
　　是说我吗？金昌浩忙答：“在。”
　　“将我封印了吧。”
　　那天以后，应天府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原来云雾缭绕、寻不到进山之路的栖霞山竟然散去了雾霭，露出山清水秀的本来面目，也出现了好几条进山的小道。慢慢地，砍柴的人进去了，垦荒的人进去了，游山玩水的人进去了，山上有狼妖存在的故事也慢慢地成了传说，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渐地再无人记起。
　　




49

49、寻找（一） ... 
 
 
　　“庄晓，庄晓。。。。。。”一声声焦灼的呼唤声像是从远处传来，飘渺无序，又像是在耳边低语，窸窸窣窣，庄晓不甚其扰，含糊地说道：“别吵。”
　　“啊！你醒了！”声音里掩不住的惊喜。
　　庄晓勉强睁开似有千钧重的眼皮，眼前的人像影影绰绰，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一张张带着担忧神色的脸出现在她眼中，原来是姚曳、阿静她们。
　　阿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啊呀，真要被你吓死了。”
　　庄晓迷惑，看向周围，她怎么了？天色仍是暗着，橙色的灯光在微微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晃出一室的晕黄。她好像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久远到神情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姚曳微有歉意：“你可能在温泉中泡得太久了，昏了过去。我早该知道你的身体弱，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庄晓摇摇头，想要做出一个安然无恙的笑容，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感觉很累，比跑完800米还要累。疲惫感像是从内心深处传出，无法抵御，四肢百骸软绵绵的，像是被人抽取了骨头。咬牙，支起胳膊，庄晓勉强笑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小雯快言快语，“要不是辅导员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找你，你不知道要在水里泡多久呢。”
　　“辅导员找我？什么事呀？”庄晓只觉得累，一点都不想动弹。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让你快点回去，说是有人找你。”
　　有人找？难道是阿啸？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念头让庄晓心跳加快，但她很快就苦笑着否定了这个想法。阿啸远在加拿大，怎么可能。
　　“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就下山吧，反正温泉也泡过了，景色也欣赏完了，也没见到什么妖精帅哥之类的。”姚曳开玩笑。
　　妖精啊。庄晓迷迷糊糊地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心里竟有些怅然。
　　第二天，庄晓在院系教务办公室见到了找她的人，不是张啸，不是周介卫，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两个陌生男子，一个约莫40岁左右，另一个年轻一点。他们自我介绍是W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庄晓诧异，反贪局找她有什么事。
　　“我们想请你协助我们办理一件案子。”年轻一点的那个人言简意赅。庄晓更糊涂了，虽然自己是学法律的，但也才刚刚入门呢，要说“协助”的话，以自己笨手笨脚的程度，添乱还差不多吧。
　　一旁的辅导员却十分紧张，一般政法人员说“协助”就是要你把问题交代清楚的意思。“检察官同志，我的这个学生一向品行端正，希望你们能够查清楚。”
　　年长的那个检察官笑了：“怪我们没把事情说清楚。是这样的，我们目前正在办理一件案子，这个案子的嫌疑人要求见这位庄晓同学。我们请示上级同意以后，特地来N市接庄同学去见一下那个人。还希望庄同学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协助我们早日结案。”
　　原来如此。庄晓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乖乖地上了检察院的车，一路疾驰，两个多小时后，三人便来到了W市检察院门口。
　　来到审讯室门口，庄晓不知为何有些胆怯，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只见狭窄幽暗的审讯室中，摆设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两个检察官端坐在上面，见到庄晓他们，站起身来点点头，便走了出去。在桌子的对面，是一张稍矮一些的椅子，一个男子侧面向着庄晓坐在上面，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转头看向门口。
　　庄晓大吃一惊，坐在矮椅子上接受审讯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张卫国，张啸的爸爸！这，这还是当初那个身材魁梧、严肃冷峻的张卫国吗？庄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张卫国，仿佛一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一样，神情憔悴，双眼无神，昔日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在脑门上，衣服皱巴巴的，只有一个扣子扣上，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张，张叔叔。”庄晓小心地上前两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要见的人我们已经给你带来了，现在你可以交代自己的问题了。”身后传来很威严的声音。
　　张卫国却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愣愣地盯着庄晓。
　　庄晓一阵心酸。不管怎么样，他是阿啸的爸爸啊。快步走上前，蹲下来握住张卫国的手，庄晓抬头看着这位昔日亦很威严的老人：“张叔叔，我来了。”
　　张卫国瞬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和阿啸，也对不起阿啸妈妈。”
　　“张叔叔！”庄晓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知道我现在没脸说这个，可我也只能求你了。”
　　“张叔叔你快别这么说！”庄晓大急。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阿啸，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我很担心他们娘俩，他们在外国人生地不熟的，阿啸妈妈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张卫国还在絮絮叨叨，也许是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地全兜出来，可庄晓此刻脑袋轰鸣，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想着：“阿啸，阿啸。。。。。。”
　　两个检察官在他们身后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监听着他们的谈话，但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出检察院的大门，正午的太阳直射下来，明晃晃的阳光照得庄晓心跳急促、头昏眼花，胸口烦闷欲呕。慢慢走到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庄晓扶着树干平复呼吸，好半天才松开攥得冷汗涔涔的左手，手心赫然是一张方寸大的小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行地址和一列电话号码。这是张卫国刚才趁检察官不注意塞到她手里的。庄晓不知道张卫国是怎么办到的，但此刻这张小纸片对于她来说不异于救命稻草，是她找到张啸的唯一线索。
　　渐渐缓过起来的庄晓抬头四顾，这才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W市体育馆所在地吗？一时间，他们参加三人篮球赛的场景一幕幕地浮现在庄晓眼前：她笑话“闪电”这个名字时张啸尴尬地挠头；对抗“金刚”队时张啸严厉的批评和周介卫温柔地开解；决战“魅影”队时张啸为了保护她而摔脱臼了胳膊的刹那间。。。。。。那时，张啸没有远走多伦多，周介卫也没有奔赴首都学府；那时，他们是多么有默契的三人组合啊。庄晓的眼眶又红了。一股强烈的愿望涌上心头：回到学校去，再去看看当年生活过、战斗过、有着无数甜美与心酸的地方！
　　坐上13路车来到公交车中转站，换乘8路车，一路拥挤，来到实验中学门口。看着“实验中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庄晓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此刻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在空荡的操场上飘荡。站在操场边上，抚摸着篮球架，庄晓仿佛又看到午后热烈的阳光下，小麦肤色的少年高高跃起，欣长如玉少年快速奔跑，俏丽短发少女灵动闪避，汗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幕栩栩如生，仿佛昨日。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身上，虽不热烈，但却温暖了庄晓似乎凉透了的心。纵然我什么都失去，至少还有回忆陪伴我。庄晓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没什么大不了，不管结果如何，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找阿啸，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正待转身，身后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庄晓？”
　　缓缓转身看去，竟然是周介卫，庄晓很是吃惊。可周介卫更吃惊，他快步走到庄晓跟前：“真的是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自从填报志愿后，两人还没有见过面，这次突然相见，双方都有些意外。庄晓诧异周介卫的突然回来，也惊叹半年的时间里，大学生活将周介卫打磨得更加出色了；而周介卫则心疼地看着苍白消瘦的庄晓，恨不能把她搂在怀里紧紧拥抱，双手紧握成拳，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张啸狠揍一顿。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眼看下课时间快到，周介卫建议，“吃饭没？”
　　庄晓摇头，从早上跟着检察院的车从N市一路颠簸来到W市，再从检察院来到实验中学，她水米未进，却丝毫感觉不到饥饿。
　　“上车。”周介卫打开车门，等庄晓坐上车后，转到驾驶位，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打方向盘，倒车出库，一气呵成。
　　庄晓好奇：“你已经学会开车了？好厉害。”
　　周介卫一边开着车一边笑答：“我早就会开了，只不过交警大队现在才给我发驾照而已。我爸为了祝贺我考上大学，去北京前给我买了这辆车。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己开车泡妞啦。”
　　庄晓听得直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姚曳，要是姚曳听到这番话，不知会是什么反应，想必会威胁他：“看我防狼术！”想着想着，不觉笑得眉眼弯弯。
　　周介卫侧过脸看看她，长嘘一口气：“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庄晓心下有些歉意：“我没事。只是刚才在检察院看到了张叔叔，心里有点难过。”
　　周介卫的脸变得有些凝重：“我这次回家也是因为张叔叔的事。我爸因为和张叔叔交情很好，这次也受到了牵连，连带公司的业务也受了影响。”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他继续说：“我爸希望我能暂时出国避一下，我回来就是想和他商量这个事情。”
　　庄晓有些心惊：“事情已经这么严重！”
　　周介卫看庄晓脸色都变了，忙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主要是我暑假期间在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我爸怕牵连到我。”
　　“我是说张叔叔的事情，很严重吗？”庄晓焦虑，眼前又浮现出张卫国佝偻的身影。
　　“哦。”周介卫微有些失望，但仍答道，“张叔叔贪污受贿的证据已经被检察院掌握，现在只是数额和刑期的问题了。”
　　庄晓不由失神。阿啸，阿啸，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张叔叔出事了？还是你在多伦多也遇到了什么事情？想到仿佛是在梦中经历的事情，想到戎九所说的劫难，庄晓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原本挂在胸口的小石子，却摸了个空，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昆明，停更一周。




50

50、寻找（二） ... 
 
 
　　加拿大多伦多，此时正是深夜。
　　寒冬的街头，行人寥寥，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衣领高耸，步履匆匆。汽车也不多，结了冰的街道上滑溜异常，开车的人都小心翼翼，如蜗牛般爬行。白天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住，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没有人经过的绿化带上看上去还是皑皑白雪，而行人踩过、车辆碾过的街道上，则变成了污秽不堪的烂泥，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有的地方已经冻得结结实实，有的地方则因为踩踏的人多，只结了一层薄冰，干净的雪鞋一不小心踩进去，出来已是灰糊糊一团。
　　借着路边的灯光，张啸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但心里想的却和鞋子完全没有关系。妈妈去世已经一个星期了，今天才把她身后的一系列事情办完。多亏了爸爸老同学的鼎力相助，不然，他一个19岁的少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要把这些事情办妥当还真不容易。尽管如此，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一面要照顾生病的妈妈，一面要赶上学校的课业，还要应付其他拉拉杂杂的事情，医院学校两头跑，早已累得疲惫不堪，更别提妈妈临终前的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全天吃住在医院里。
　　站立在相对白天来说过分安静的街头，张啸握紧双拳，仰起头来看着天空。雪后的夜空呈现出一片宁静的蓝色，绸缎般光滑，偶尔有一两颗星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仿佛调皮的情人在捉迷藏。
　　“晓晓。”张啸喃喃。
　　妈妈临终前握紧他的手：“阿啸，回家吧。别怨恨你爸，他也很不容易。还有那个叫庄晓的女孩，她是个好姑娘，别错过了。”他别过头，不让妈妈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其实妈妈在来之前就察觉到了吧，可是她一直没有揭穿，安然地接受爸爸的安排，平静地配合医生进行各项治疗，甚至在得知自己病情恶化的时候，她仍然要求他瞒着爸爸，因为她不想自己的丈夫内疚难过。如果可以，张啸相信，她希望永远瞒着爸爸。
　　张啸有一段时间是真的很恨爸爸，恨他的自以为是。他以为把他们母子送到国外就是对他们的最好安排吗？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使他们不受到牵连了吗？可他知不知道，妈妈来到多伦多、住进病房后，问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家在哪个方向？”多少次在夜间醒来，他总是看到妈妈坐在窗台边，远远地眺望着家的方向，瘦削的身影斜斜的映在病房的墙上，干枯嶙峋。即使后来病得起不了床，躺在病床上的她仍然扭着头看向窗外，她还是想着要回家呀。
　　妈妈病重以后，他就没有再向家里打过电话。他讨厌自己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却传来欢歌笑语、觥筹交错的声音，而他还得编织着安详和平的谎言去哄那个被人众星捧月的局长。他甚至怀疑，当初爸爸说他走不了其实是骗人的吧，他只不过是想把他们支开而已吧。
　　所以，今天下午，当叔叔吞吞吐吐地告诉他爸爸被检察院带走的消息时，木然地捧着妈妈的骨灰盒的张啸心里涌上的竟不是难过，而是释然。至少，爸爸没有骗他。
　　一对母子从他身边经过。年轻的妈妈手中拎着一个大袋子，看上去不轻，小男孩才四、五岁的样子，乖乖地牵着妈妈的衣角，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
　　“是的，我们回家。”即使看不见那位妈妈的脸，张啸仍能从她含笑的话音中听出满心的喜悦。
　　回家！妈妈临终前的话语又浮现在耳边：“回家吧，阿啸。”张啸被异国的冰天雪地冻得透凉结冰的心似乎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家，回到那个有着十几亿华人的家，那个吴侬软语、杨柳拂面的家，那个有亲人、有兄弟、还有心爱的人的家。张啸觉得浑身的热血似乎沸腾起来，在加国零下十几度的深夜，他的脸颊却被热血烧得滚烫滚烫的，眼睛闪闪发亮。
　　回家，也许会有很多麻烦等着他，但那毕竟是他的家啊。抬头仰望夜空，夜色温柔，星星含羞带怯，就像情人低头的刹那风情。
　　做下了决定，张啸心中顿时轻松不少，抬步向前走去。前面的那个小男孩似乎走累了，扭着身子在向妈妈撒娇。年轻的妈妈蹲下来柔声哄着。张啸的心情很好，经过他们身旁时慢下了脚步，想着要不要帮他们一下。
　　突然，前面传来数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张啸抬头看去，一道刺眼的车灯明晃晃地直射过来，伴随着不停歇地喇叭声，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他们疾驰过来。
　　电光火石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张啸猛地推了一把蹲在地上的母子：“小心！”
　　“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庄晓被巨大的惯性带地猛往前一冲，如果不是周介卫为她系上的安全带，她此刻铁定撞到挡风玻璃上了。摸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肋骨，庄晓茫然四顾：“怎么了？”
　　“别看！”周介卫急声说。
　　但为时已晚，庄晓一抬头便看到前方不远处惨烈的车祸场面：一辆丰田小轿车一头撞在路灯上，车头已撞得凹陷下去，粉碎的挡风玻璃散落一地，车上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地上还躺着着一个人，一滩殷红的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流出，刺痛了庄晓的双眼。
　　“啊！”庄晓低低呻吟一声，刚才已经消失的烦闷欲呕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怎么啦？”周介卫紧张地问。
　　庄晓强忍下不适感：“我没事，快救人。”
　　周介卫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欲起身，想一想又回头说道：“你呆在车里别动。”说完也不等庄晓回答，弯腰下了车。
　　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周介卫一边往前走一边打电话报警，庄晓竭力不让自己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幕，艰难地扭头看向周围其他地方。却见左边的街道上矗立着一座气派的酒楼，古色古香的雕花朱门上赫然写着“百花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是了，庄晓想起来，这里就是她和苏锦兰曾经到过却未进入的“百花坊”。她还记得当时她垂涎这里的甜点好久，最终还是没能吃到。
　　想到苏锦兰，庄晓不禁又想起那个只闻名未见面的“小哥哥”，想起苏锦兰为了她的“小哥哥”义无反顾远渡重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正胡思乱想间，周介卫回来了：“交警和救护车都已经来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嗯。”庄晓应了一声，过一会，又有些迟疑地扭头看向周介卫：“苏锦兰现在有消息吗？”
　　周介卫摇头：“早些时候听说她找到了小哥哥，可后来又没了消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信息了。”唉，他这个表姐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啊，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庄晓“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碎碎地披散在颈间，遮住了弧线优美的颈脖和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愈发削尖的下巴。
　　看看眼前瘦得似乎摇摇欲坠的庄晓，周介卫觉得，有时候他真希望她能像表姐一样，更任性一些，更为自己着想一些，不要这么明理懂事、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如果庄晓想要做什么事情，周介卫想，只怕自己就算明知不对也会全力支持的。而且，刚才在实验中学篮球场看到庄晓时，他就有预感，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就像当年在他和张啸之间作出选择一样。
　　果然，只听庄晓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国外。”
　　周介卫苦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如果你是去国外留学，那就最好先过GRE，再联系好学校，然后办签证。这样比较稳妥，在国外呆的时间也比较久。如果你只是想去国外旅游，参加旅游团就会比较快捷方便，但是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而且活动会受限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现在，那边，非常冷，很少人过去。”
　　庄晓抬起苍白的脸：“我想参加旅游团，现在就去。”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把张啸找回来，把以前因为迟疑、犹豫而错过的时间尽可能地弥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了各位，前段时间因为出差、生病等等原因，很久没有更新，感谢耐心等候的你们。
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努力码字，争取在过年前完结正文。




51

51、寻找（三） ... 
 
 
　　当庄晓报完旅游团，又在周介卫的强压下吃过午饭后才回把她送回到家中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庄益民照例在公司忙碌。这半年来凭着之前良好的信誉和广泛的人脉，加上充足的流动资金，庄益民的生意发展得很是顺利，前段时间在市中心买下了两套相邻的房子，分别是120多平米和150多平米，大的那间现在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准备年前就搬过去。用庄益民的话说，这是在给庄晓攒嫁妆呢。
　　乍然见到庄晓，正忙着收拾家中物件的李娟惊喜万分：“你这小囡，回家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走上前去握住庄晓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皱眉，“阿囡，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
　　庄晓缓缓摇头。刚才周介卫也这么说，还坚持要送她去医院检查，被她拒绝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想必这就是九叔所说的“对身体伤害很大”吧。没什么，比这更差的状况她都经历过，这点伤害吓不倒她，倒是不知情的爸妈少不得要受些惊吓。
　　想到这里，庄晓忙绽开灿烂笑容安慰妈妈：“妈，我没事，你别瞎担心。”扭着身子撒娇，“一定是学校食堂的伙食太差了，今天我要吃大餐好好补补。”
　　李娟这才展颜，用手指头戳着庄晓的脑袋：“多大的小囡了，还撒娇。说吧，今晚想吃什么？”
　　“我要吃肉酿面筋、酱排骨，还有鲫鱼汤、炸虾片。。。。。。”
　　傍晚时分，庄益民回到了家。人逢喜事精神爽，生意上一帆风顺的他越发显得年轻了。看见女儿回来了，庄益民很是高兴，端出了一坛米酒就要开喝。
　　李娟瞪眼：“又变着法子喝酒！”
　　庄益民讪笑：“嘿嘿，这不是晓晓回来了我心里高兴嘛。”说完，端起酒杯咂了一小口，满足地叹息：“还是自家酿的米酒好喝啊，外面那些红酒、洋酒什么的都没它好喝。”
　　李娟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挟了一筷青菜给他：“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庄晓微笑地看着爸妈。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状态，是她重生以前最最渴望的，也是她重生以后最最想要实现的，现在它就在她的面前，伸手可及。
　　可是，有得必有失，她总得做出选择。
　　轻轻放下碗筷，庄晓开口：“爸，妈，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
　　庄益民和李娟齐齐看向庄晓，却见自己的女儿一脸郑重。
　　“今天上午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境外旅行团，这个星期六出发，大概去一个礼拜的时间。”
　　“去哪儿？”庄益民握着酒杯问，心里隐隐明白。
　　“多伦多。”庄晓很平静。
　　“唉！”庄益民重重叹气，将酒杯放到桌上，沉思了一会，才说：“晓晓，爸爸不是要阻拦你。你已经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都应该清楚。你去多伦多是想找那个叫张啸的男孩吧？他家的事爸爸也听说了一些。且不说你找到他了该怎么办，先说你能不能找到他。旅行团允许你单独行动吗？你懂外国的路吗？你有他的确切地址吗？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庄晓低头不语，这些她都有考虑过的，可是她已经顾不得了。刚才她躲在房间里，偷偷地按照小纸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意料中的无人接听。如果计算时差，多伦多此时应是黎明时分，这个时间张啸会在哪里？她很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去多伦多，飞到张啸身边。
　　
　　加拿大多伦多医院。
　　此时的张啸正满身血迹，斜躺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耳边远远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哎呀！难道我们还是来晚了？”他累极了，累得简直气若游丝，只想睡觉，什么都懒得理，连眼皮都懒得抬。
　　有人一把抱住他，厉声大叫：“阿啸！阿啸！醒过来！”
　　天哪！要知道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整觉了，昨晚上又给折腾了整整一晚，又是背人上医院，又是被警察询问，已经筋疲力尽了啊。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呢？
　　那人锲而不舍，还在大叫：“别睡！保持清醒！”
　　张啸忍无可忍，闭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想干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好久不见的金师傅和九叔。“师傅！九叔！你们怎么在这里？”张啸惊喜。
　　对面的两人却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半晌，金昌浩才颤巍巍地说：“你，你没事啊。”
　　张啸虽丈二摸不着头脑，嘴里仍然答应道：“我没事。”
　　原来，昨晚上千钧一发之际，那辆本已失控的小汽车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猛地一个打转，贴着张啸直直地冲入了绿化带，因着巨大的惯性侧翻在地。那对母子受了惊吓，所幸毫发未伤，张啸则擦破了点皮，胳膊上和大腿上被蹭得淤青了一大块。他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口，嘱咐那个年轻妈妈报警后，上前察看侧翻的汽车。
　　开车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六岁的华人少年，想必是瞒着家人偷偷开车出来的。此刻他被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满头满脸的血，哀声呻吟着。
　　张啸大声喊道：“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连连呼痛：“我的手！还有胸口，好痛！”
　　张啸不禁皱眉，看来少年不仅撞破了头，只怕还骨折了。抬头四处张望，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街道位于多伦多医院和唐人街中间，商铺林立，道路狭窄，平时开车都嫌拥挤，更何况雪后的道路异常难行，要是坐等警车和救护车到来，必然会浪费太多时间，而这个少年伤势太重，实在不能拖延。
　　略略想了一下，张啸跑到路边的绿化林中用力折了几根粗大的树枝和几根稍细一些的树枝，又向站立一旁的年轻妈妈讨来大袋子，将它撕成条状，将粗大树枝绑扎成一个后背式的简易担架，再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托出汽车，平放在绿化草地上，找不到布条，就用自己的衣服为他止血，再用树枝将他的胳膊和肋骨分别固定住。完成这些急救工作后，张啸将少年放置在简易担架中，背起他吃力地一步步向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自然是一阵忙乱而有序的抢救。张啸正准备离开，警察来到医院，一板一眼地开始了对他的询问。幸亏有后来赶到的那对母子为他作证，他才能够安然脱身。尽管如此，等询问结束时，天已微亮，张啸也已累得睁不开眼。
　　听完张啸的讲述，对面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金昌浩才颤巍巍地说：“也就是说，你只是蹭破了点皮，别无大碍？”
　　张啸点头。
　　金昌浩愤怒了，扭头怒视戎九：“那你怎么说他有大劫？”戎九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是看到了车祸和阿啸满身血迹的场面。再说，我说的大劫又不是指这个，是说一千年前的那次劫。”
　　金昌浩无语了，对于一千年前的那件事情他始终心怀愧疚，也一直想着做些什么事情来弥补。可是，金昌浩暗想，这下误会大了，那个小姑娘可被吓得不轻啊，还。。。。。。这可怎么办，真的是怎么都弥补不了了。
　　戎九并不理会金昌浩的连连叹气，自顾一把拽过张啸：“你既然没事，就随我来。”
　　张啸哀号，我想睡觉啊!跌跌撞撞地随戎九和金昌浩二人来到医院的一个偏僻处站定，极度缺觉的张啸无精打采：“到底有什么事啊？”
　　戎九将右手伸到张啸眼前，摊开，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血红色珠子跃然手中。张啸疑惑：“这是什么？”
　　戎九不动声色：“将它放到你的胸口试试。”张啸依言而行。当他的手刚一接触到那颗珠子时，便感觉有一股热流从珠子上传了过来，当他把珠子放到胸口时，那股热流就更明显了，从胸口慢慢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连日来满身的疲惫似乎也消褪了不少。
　　“九叔，你从哪儿找来这么神奇的宝贝——咦！”正啧啧称奇的张啸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幅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画面：无数盏精致的花灯，无数个攒动的人头，交织成一幅斑斓的背景图，图中，一个小女孩缓缓扭头，明亮的眼睛，饱满的额头，头上梳着三个小髻，头顶围着一圈以玉珠作装饰的锦缎织物，十分可爱。只见她甜甜一笑：“漂亮哥哥，我要嫁给你，等我长大后就嫁给你。”
　　“这是什么？”张啸惊异万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尘封在无声岁月中的记忆片段，喜悦的、焦急的、愤怒的、悲痛的、绝望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不停转换，并且越转越快，越转越急，仿佛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拾。
　　“啊！”张啸头痛难耐，猛地扔掉珠子，抱头蹲下。
　　戎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珠子，重新塞回张啸手中：“这就是你的内丹。这么多年了，我现在终于可以把它还给你。”
　　




52

52、寻找（四） ... 
 
 
　　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张啸，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戎九，似乎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戎九叹了口气：“当年那庄晓婵身中火焰掌，元神受损，本应魂飞魄散，无法再世，是你用自己的鲜血溶了内丹，为她修复元神，重新炼成全身精血，她才能再入轮回。可是人妖毕竟有别，你的内丹仅能维系她的血肉，却无法为她所用，所以她每世都体弱多病，活不过25岁。而你，”戎九咬牙，“为了个女人丢下整个栖霞山狼族，自毁内丹，逆天而行，被镇在阎罗殿过了一千年才再世为人。为了帮你取回内丹，我亦封印住自己整整一千年，潜心炼出能够重新融聚内丹的血珠，挂在庄晓胸口，一点一滴凝聚她的精血，直到前两天才将你的内丹融聚成型。”
　　张啸只觉得两耳轰鸣，嗡嗡作响，一个个似曾相识、又好像全然陌生的词语如幽浮般在他脑海中飘荡而过：内丹、栖霞山、狼妖、庄晓。。。。。。
　　庄晓！张啸一个激灵，顾不上其他，急问：“晓晓怎么样了？”
　　“那个小姑娘可就惨啦。”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的金昌浩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本来还能活到25岁的，现在可好，没有你的内丹庇护，可能连20岁都活不过了。唉，亏我还煞费苦心地撮合你俩。”金昌浩摇头晃脑，添油加醋，一心想出被戎九愚弄的那口恶气。
　　眼看着张啸的脸色瞬间变青，戎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森然开口：“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当初你在栖霞山制造浓雾将她诱至你栖身的树洞，不过是出于好奇，想要近距离观察她，哪里来的好心？”
　　金昌浩暗想，这老不死的狼妖本来妖力就远胜于他，封印期间专心修炼了千年之后就更恐怖了，还是不要惹他的好。当下讪笑：“到底还是给他俩创造了机会不是？”
　　戎九不再理他，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张啸：“我这也是为她好。就算不取走内丹，她也活不过25岁，可要是你重新吸收内丹，再与她阴阳交融，便可保她以后安然无恙。”
　　张啸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却又逐渐迷茫：“吸收内丹？阴阳交融？”耳朵不知不觉红了个透。
　　金昌浩在一旁撇嘴，你小子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害羞个什么劲啊，当初强抢民女的那个气势去哪里了？当年心怀愧疚的他答应了戎九的要求，封印戎九，带领栖霞山狼族迁徙雁荡，并暗中寻找戎啸的再世。一千年过去，白云苍狗，世事变迁，妖族势力渐微，纷纷退隐深山，而他却不得不独自一人在尘世间游荡，看世间一遍遍重演朝代更迭、一次次再现恩怨情仇，实在是无趣的很。幸亏这一世的张啸天资聪颖，桀骜不驯，且对他这个师傅十分恭敬，很是合他的胃口，也不枉他这一千年来的苦苦找寻。至于那庄晓，因为前世与狼妖的情仇纠葛破坏了天定的姻缘，注定了她要在历经十世的劫难并为戎九解开封印之后，才能与张啸相遇，否则，在这之前的庄晓，灵智未开，两人就算相遇也不能相识。这天地间的因果循环，实在不是他能掌握的了的。金昌浩再次陷入了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思索中。
　　戎九继续循循善诱：“跟我走吧，有我的全力相助，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吸收内丹，再经过短短百年的修炼，必然能够重获不死之身。”
　　什么？短短百年！张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想获得什么不死之身，我只想能与晓晓在一起，而且现在爸爸出了事，我得回去看看。修炼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戎九沉下脸：“上次就是因为我一念之仁，纵你容你，才酿成大祸，这次我绝不允你任性。”说罢上前就是一掌，准备把张啸打晕后先强行带走再说。
　　“且慢且慢。”一旁蹿出一人抬手架住他的掌风，正是金昌浩。不敢直面戎九的怒视，他缩了缩头，将目光移开，急急说道：“他是我的徒儿，也是你的侄儿，我们都应该清楚他的脾气，就算你现在将他强行带走，他也不会乖乖地听你的话，你又是个暴脾气，到时你们叔侄要是搞僵了闹起来，就不好收拾了。你说是不是？”
　　戎九想到千年前的那场惨剧，心有余悸，再看看对面张啸一脸倔强，不由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让我来吧。”金昌浩说完，转身看向张啸，却见他一脸戒备，显然刚才戎九的那次突袭未遂引起了他的警惕。心中暗暗喝彩一声，不愧是我的徒儿！温和一笑：“阿啸，师傅在人世间晃悠了一千多年，虽不敢说通透世事，但也算是略知人间情事。师傅知道，亲情、爱情，这些都是人类最最重视的感情，所以我能够理解你此时的想法，也支持你的做法。”眼角余光瞥到戎九脸色渐阴，忙又调转话头，“可是，你也应当明白，此事不是光凭感情用事就能解决的。正如刚才你九叔所说，如果你不进行修炼，就无法吸收内丹，吸收不了内丹，就救不了那位庄晓姑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芳华早去。”
　　张啸皱眉不语。
　　敏锐地捕捉到到张啸犹豫的情绪，金昌浩再接再厉：“不如这样，你先随我们上山修炼，等你完全吸收了内丹后，我们在讨论其他，怎么样？”不待张啸回答，又补充说道：“至于你父亲那里，我会帮你看着，及时传递信息。”
　　张啸犹有疑虑：“吸收内丹的修炼需要多久？”不会也是短短百年吧？
　　“如果你够勤奋，以你的天资，加上我的相助，想来只需十年左右的时间。”戎九冷冷回答。
　　“那不行！”张啸一口拒绝。
　　眼看戎九眉毛一竖又要发作，金昌浩忙打圆场：“唉，别急别急，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一周后，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刚从飞机中探出头，庄晓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揪紧衣领，将苍白的小脸深深地埋在领子上长长的绒毛中，庄晓哈出一口白气，摇摇晃晃地迈出了她踏上加国土地的第一步。跟在后面一位男士担心地看着她：“小姐，你没事吧？”回头努力给个笑容：“谢谢，我没事。”
　　没事才怪！庄晓之前从来不知道，她居然会晕机，而且是晕得一塌糊涂的那种。从飞机起飞后，她就一直在吐，吐到后来什么都吐不出了，就一个劲地干呕，那个惨烈呀，全飞机人为之侧目，吓得空姐把她扶到头等舱，热毛巾、厚毛毯好生伺候了一路。从温哥华转机来多伦多的时候，同行的很多人都以为她会留在温哥华休息一下，谁知她摇摇晃晃地居然又上了飞机。
　　开什么玩笑，她到多伦多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时间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宝贵，一刻都不能浪费。
　　话虽这么说，当庄晓走出机场大楼、在凌晨1点多的寒风中遥遥欲坠时，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啊。”
　　一旁的男子笑了：“小姑娘是第一次来吧，多伦多冬天的天气是很糟糕，很多第一次来多伦多的国人都受不了，何况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你要是在多伦多呆久了就会发现，多伦多大部分的姑娘们即使在冬天也穿着裙子丝袜外出，所以说，习惯就好了。”
　　裙子丝袜啊！庄晓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绒领大衣和毛衣毛裤，不禁又打了个寒战。来之前周介卫就告诫过她，这里的温度只有零下十几度，一定要穿暖和了。而爸妈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只好为她狂准备行李，塞了满满两箱的厚衣服，注意事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当时她还嘲笑他们紧张过度，自己怎么说也是闯荡过社会的人，这次只不过走的远了点而已。事实证明，她错了。不同地域、不同国家，差别真的很大。
　　本来周介卫坚持要陪她一起来，被她婉拒了。一想到她和周介卫齐刷刷地一起出现在张啸眼前的场景，庄晓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周介卫很受伤，幽怨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庄晓瀑汗，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觉得你爸公司现在的事情那么多，他肯定不希望你现在离开。”周介卫不语，只盯着她看，看得她坐立不安，直冒虚汗，才突然展颜一笑：“那好吧，不过，你找到阿啸后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我。”
　　“好，好。”庄晓满口答应。
　　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真的很虚伪，表现得很差劲。站在机场大楼前庄晓不禁又羞愧起来。
　　幸好，接他们这个旅游团的导游和大巴车很快就到了，把庄晓从寒风中拯救了出来，也打断了她的自我忏悔。坐上大巴车，来到预定的酒店，团员们各自进房休息，而折腾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的庄晓躺在酒店软软的睡床上，想着自己已经和张啸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就兴奋地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庄晓向导游询问了去纸片上所写地址的路线，请过假后，就一个人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发了。
　　之前庄晓一直认为，自己的英语还算是不错的，特别是口语，在她用半年的时间啃完了GRE宝典后，她的信心就更足了。可是，当她在多伦多的街头转了一个上午之后，才颓然发现，多伦多是一个民族大团结的国家，有100多个民族，140多种语言，即使是官方语言英语，也被说得风情各异，经常是她和被问路的对方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同一种语言，却不能沟通。庄晓不禁抓狂。
　　还好，多伦多的人民还是很热情的，见语言不能沟通，就用纸笔来表达，有的索性领着庄晓走上一段。就这样，走一路问一路，在热情好客的多伦多人的指引下，庄晓终于来到了纸片上所写的地址处：134 Dundas Street，登打士西街唐人街134号，张啸就是在这里租的房子。房东是一个热情过头的加国大妈，她扭着发福的腰肢，一路领着庄晓参观，从前门到花园，从走廊到房间，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轻轻抚过门框，张啸曾经无数次地扶着它进出房间；慢慢抚过沙发，张啸曾经坐在上面休息小憩；温柔地抚过窗台，张啸曾经站在这里眺望远方。。。。。。这里到处都充满了张啸的影子，张啸的气息，唯独没有他本人——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没有回来过，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失魂落魄的庄晓回到酒店，不出意料地感冒了。高烧三天，低烧三天，等到烧退了，她也该回国了，什么皇后码头、什么电视塔、什么卡萨罗马城堡、什么尼亚加拉瀑布，统统没有看见。
　　回去的飞机上，庄晓照例又是吐了一路。同行的团员纷纷替她可惜，好不容易出趟国，却什么都没玩到，怪不得小姑娘蔫蔫地不说话了。
　　身体和心灵受到双重打击的庄晓，真的是欲哭无泪了。唯一的线索断掉，她今后该怎么去找张啸？山穷水尽疑无路。
　　不过，老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当庄晓走下飞机，在接机的人群中不仅看到欣喜若狂的爸妈、松了一口气的周介卫，还看到胖乎乎笑眯眯的金师傅时，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油然而生。
　　




53

53、重逢 ... 
 
 
　　九月的N大，暑热未消，蝉声噪人，校园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十分之热闹，今天正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离校园主干道不远的女生宿舍431的寝室内却静悄悄的，没什么声息，只有淡淡的板蓝根味道在屋里飘荡。
　　记忆中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远远传来喧哗声，偌大的停车场内却是一片僻静，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鼓鼓的背包，骑在一辆轮胎细细、车柄弯弯的自行车上，向她直冲过来，她甚至能看清楚少年脸上惊惶的神情。一阵剧痛传来，她跌倒在地，抬头，一张如雕刻般的俊脸映入眼帘。下一刻，一个低沉而魅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同学你没事吧？”
　　半躺在床上的庄晓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又发烧了，脑子都有些糊涂了。那时的张啸哪有那么温柔体贴的，那天他明明是一脸不耐烦，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夹着她，就跟夹米袋似的把她送去了医务室。想起张啸那时又是气急又是无奈的表情，庄晓忍不住又笑了。
　　“砰！”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先人而入：“热死我了！渴死我了！”阿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把抓过桌上的杯子，仰头就喝。
　　“那是我的——”庄晓话还没说完，阿静已经“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底朝天。“我的感冒药。”庄晓无力，“小心传染。”
　　“嘻嘻。”阿静把嘴巴一抹，“怪不得我觉得这水甜甜的，原来是感冒药啊。不怕不怕，你说这半年来你三天一感冒，五天一发烧的，我们跟你住了这么久，早就有免疫力啦。”
　　庄晓嘀咕：“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阿静绕过桌子，坐到庄晓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好像有点低烧。”缩回手，严肃认真地看着庄晓，语重心长，“我说晓晓啊，你老这样生病也不是个事儿啊，你得多锻炼，你看我，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多皮实。而且，在外面多走动走动，看得也多些啊，像今天，我迎接新生的时候就看到新生里面有一个超帅的帅哥，”一说到帅哥，阿静又激动起来，“我跟你讲啊，那个帅哥简直是帅呆了，又高又帅。。。。。。”
　　“嗤！要讲帅哥，谁能比得上晓晓那高大威猛、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帅得惨绝人寰的男朋友。”是姚曳下课回来了。她一边往床上扔书本，一边嗤笑，“晓晓为了他，连我家周介卫都看不上，更何况那个小毛头帅弟弟。”
　　“那到也是。”阿静挠挠头，很快又兴奋起来，“这样更好，晓晓看不上，你又有周介卫，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上了。”
　　“上什么？”推门进来的薛敏也来凑热闹。
　　“上帅哥，一个又高又有型的帅哥。”阿静握拳，两眼放光。
　　“高个帅哥？留给我呀。”薛敏身高1.78，很多男孩子都望尘莫及。
　　庄晓笑骂：“你们这帮色女，急吼吼地别把帅哥给吓跑了。”
　　“啊，对了，晓晓，刚才我上楼的时候楼下的阿姨说有人找你。”薛敏说完，又扭头追问阿静高个帅哥的具体情况。
　　“糟了！”庄晓匆匆地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随手整理了一下，“我今天和杰克约好下午要给他讲解《庄子》的，差点忘了。”转身从床头拿起一本书，“我先走了，等会记得给我打饭哪。”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好！”薛敏随口答道，脸上突然现出迷茫的表情，“楼下等她的好像不是杰克啊。”
　　庄晓气喘吁吁地跑下四楼，探头向杰克上次等她的梧桐树下张望，却不见踪迹。不是杰克，会是谁呢？庄晓忽然有了一种非常美妙的预感。挺直后背，慢慢转身，心跳得急促，屏住呼吸，非常非常慢地转身，生怕一个惊动，美梦就不能实现。
　　一个低沉而魅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在找谁呢？”
　　“阿啸！”庄晓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地扑到他怀中，可是，她却没有，她只能很没出息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哽咽、泪流。
　　“晓晓！”张啸心痛，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那久违的温热触感，那好闻的清幽奶香，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血管突突跳动，抬起她的小脸，精准地找到让他魂牵梦绕的樱桃红唇，毫不犹豫地印上，吮吸。
　　“啊！”431宿舍的窗口传出一阵吸气声。阿静捶胸：“我的帅哥，又泡汤了。”姚曳两眼圆睁：“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张啸！他怎么又成大一新生了？”薛敏喃喃：“我早该知道的，高个帅哥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
　　一个悠长的热吻终于结束，庄晓满脸潮红，胸部急促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啸含笑：“你接吻的技术还是没长进啊。”
　　庄晓气得：“我，我感冒了——”
　　“我不怕传染。”张啸深情凝望。
　　“我鼻子塞住了，快被憋死了！”庄晓大吼。
　　“啊！”431宿舍窗口传来一片跌倒声。庄晓脸一红，拉着张啸就走。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的花园中，在石椅上坐下，深情对望。
　　庄晓有很多话想要问张啸，比如他怎么回来了，金师傅不是说他要秘密接受一年时间的特训，好为国际跆拳道大赛做准备吗？比如，他怎么会出现在N大校园，多伦多大学不上了吗？再比如，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宿舍，还找了过来？再比如。。。。。。太多的问题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庄晓反而不知道先问什么好，微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啸见状，微微一笑，先在她嘴边偷亲一个，再徐徐道来：“因为我训练特别刻苦，所以训练效果特别好，师傅允许我提前半年回来，以后只要每天晚上去训练就可以了，至于我为什么会在N大，自然是因为我考取了N大的法学院，成了2003届的新生，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姐了。”
　　庄晓的嘴巴已经成O型了。
　　原来，那天三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张啸随戎九上山修炼，金昌浩则负责编个像样的谎言向庄晓报平安，并负责打点周卫国的事情，而戎九答应张啸，一年后，也就是庄晓20岁生日之前，如果他进展速度快，就允许他先下山为庄晓渡阳气，化去20岁的那一劫，再继续修炼。也许是内丹本身就为张啸所有，也许是张啸一心想着要快点成功，修炼十分刻苦，吸收内丹的过程异常顺利，修炼进展神速，短短半年的时间，张啸就已经将内丹吸收泰半。戎九考虑到张啸的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内丹的融入，就答应了张啸提前下山参加高考的要求。
　　当然，这些事情张啸是不会向庄晓明说的。不必增加她无谓的烦恼，张啸想着，搂住庄晓肩头，将她揽入怀中，暗暗发誓：晓晓，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庄晓柔顺地趴在张啸胸口，让阳光暖暖地打在两人身上。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也是这样暖暖的太阳，也是这个炙热的胸膛，当时她是怎么想来着？对了，当时她想，如果此刻的幸福是用过去十年的苦难换来的，也值得。庄晓又想落泪了，她此刻的感觉与当时竟然也是一样的，那就是：幸福。
　　“阿啸。”庄晓喃喃，“我觉得好幸福。”
　　“嗯。”张啸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
　　这一刻，微风轻抚，花枝摇曳，灿烂的阳光下，相爱的人们深情相拥，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此刻，幸福在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
偶内牛满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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