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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花事

作者：流年若止水 

程渔是个剑客，因为被仇人追杀逃上狐狸山，没想到竟然被一只狐狸精救了。
日复一日的相处，日久生情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狐狸精爱上人，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那人已有家室。
月瑾三是狐狸精，却不能像许多书中的狐狸精一样最终顺顺利利地抢走她所爱的人。
她只能安安分分地当她的狐狸精，和初遇时一样，默默地看着他来，看着他走。

情书——红媣留

报告：情书系

    时间：2010年8月27日。

    地点：XXXX。XXX。XX

    事件：染指与红媣首次拼文结束后

    详细情况：

    TO：染指

    染指baby，爱老虎油！！！

    虽然，这封情书是在赌约之下产生的，但这坚决的并不影响俺爱老虎油的心情。

    真的真的真的，俺发誓！

    俺发誓俺只会和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谈诗谈词谈人生抱负！真滴！我们都会成为真相帝滴！！

    虽然，你在我心里比不上其他的亲亲and小语茉andXXX

    但是，你绝对绝对绝对的是俺的女神，俺的钟子期！

    总之，俺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百合。

    是比百合更加强大的，如革命战士般的革命之情。

    你是俺的良师益友，嗷嗷嗷！

    爱老虎油北鼻！

    BY：生活在四次元的红媣




第1章 楔子

哪里有狐狸，哪里就有猫腻。

    在远离人世的狐狸山上，就有一只狐狸，憧憬着祸乱天下的梦想，慢慢长大了。

    出山，就是她目前的第一个决定。




第2章 初遇

小三，大名月瑾三，正是楔子里那只搅得王朝天翻地覆的狐狸精。

    在神秘幽静的狐狸山上，有一个禁地，那就是小三的“狐狸窝”。山里的小狐狸从出生时就被狐狸妈妈叮嘱，不能靠近那个禁地，并且在描述狐狸窝的时候添油加醋地塞了很多莫须有的场景，比如地狱烈焰，大油锅，刀山火海之类，凡是地府有的，狐狸窝一样不缺；凡是地府没有的，狐狸窝也一样不缺。

    其实狐狸窝只是小三的家。这里一面靠山，一面靠湖，还有一面是满林子的桃花，春天来临的时候，粉粉的一片都是脂粉颜色。这些桃花都是小三种的，一年一棵，三年一树，千年之后，便成了一片桃花林。

    剩下的一面就是满目荆棘，墨绿的植株，不顾自己一身的刺，不要命似地狠狠纠缠在一起。每年候鸟迁徙的时候，这里便会飞来一群荆棘鸟，它们将自己柔软的身体陷入荆棘刺中，然后放声歌唱，声调时而婉转时而高昂，等到声音渐渐低沉的时候，它们也就死了。

    小三那么爱美，却放任这些荆棘在这里生长就是为了听到荆棘鸟的歌声，她曾经说过，“听着这么好听的小曲儿，吃起烧鸡来也特别有食欲。”其实小三也看到了那些鸟儿，但她从不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么用心地看着，仿佛一眼就是一生。

    狐狸窝内部结构十分精巧，主要分为四大间——卧房，厨房，书房，大厅。卧房设计别致，内有大床一张，大窗一扇，大衣柜一个和大桌子一张。角落里放了一个竹编小花架，上面摆着一个深黑色长身陶罐，里栽了一株荼蘼，待到荼蘼盛开的时节，这个角落即成了整个屋子的亮点。

    卧房出门左转经过长廊，就是大厅，大厅较其他房间尤为不同。因为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进去时，房顶的红纱倾泻而下，徐徐清风从窗子里溜进，更将扬起的红纱衬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除此之外，还有多间客房，和他们中间的院子。

    再说小三，她从出山前一天就开始收拾行装。空间锦囊里被她塞进了一只烧鸡，两只烧鸡，三只烧鸡……还有很多只烧鸡。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地方，腾出来放平时穿着的衣物，洗漱用品以及餐具。

    盼望一整夜，小三终于等到了出山的良辰吉日来临。

    可惜天公不做梦，太阳都不肯出来赏个脸。小三走在狐狸山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只觉得阴风阵阵，寒气入骨。突然，四个彪形大汉从小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依次排开，将一条小路挤得满满当当，连只苍蝇都飞不过他们组成的联合战线，而且个个手里都还拿着锃亮的钢刀，黄白的布衣上都还歪歪扭扭地绣上了2个字——“打劫”。

    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再话说，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小三这次遇上打劫的了。

    最中间的那个络腮胡子，最先发话，

    “你，快把…把…。把钱…。钱交出来…来来。”

    小三一向不喜欢拖拖拉拉，这个络腮胡子的语速，正好犯了她的禁忌，她脸色一冷，威胁着开口，

    “我可是狐狸山上的狐妖，我要下山，你们最好不要拦着我，否则小心我反劫了你们。”

    对面四人一听，顿时笑作一团，一个瘦尖脸的山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调笑着开口，“哟，瞧不出来，这位小姐您是狐妖呐，”随即迅速变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小三，“你当我们是傻子啊，这山虽然叫狐狸山，可满山的狐狸，从来没见过一只变成狐妖的，别以为你这点小把戏可以吓得倒我。”

    小三听得恼火，正欲出手教训这帮山贼，那四个山贼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惊恐万分，像见了鬼一样，当下鸟兽四散，逃的没影了。

    小三疑惑地回头，却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一身血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握剑撑着身体，以不至于倒下，他缓缓抬起头，冷漠的眼对上小三惊讶的眸子，之后就没有一点征兆地倒在地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三向来是以清修为主，杀人放火之事一概不做，见死不救，当然也在杀人放火的范围里。出于人道主义的原因，小三即刻决定，带他回家。手指轻点，就轻易背起了一个身长七尺的男子。这是薄力术是小三修成狐妖之后领悟的法术之一，能减轻物体的重量，从来使自己的负担减小。

    秋日正午的阳光丝毫不逊于夏日，毒辣无比，小三背着黑衣男回到了她的小屋时，脸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汗。她一脚踹开房门，用力地将男子摔在床上，压根不顾及伤者的情况。然后自顾自地从厨柜里拿出一只烧鸡，运起火球术，点燃了一堆柴火，将烧鸡加热后撕成小块，整齐地码在碟子里，端到黑衣男休息的屋里。

    小三推了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黑衣男，

    “喂，起来了。”

    黑衣男没有任何反应，小三不耐烦了，用力地推了下，

    “起来了，有东西吃，别在我这儿装死。”

    黑衣男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小三有些疑惑，着急地问，

    “你不会有什么事吧，醒醒啊。”

    手忙脚乱之下，小三忽然发现男子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染红了一片，他受了伤。想到这个，她马上动手将黑衣男子翻过身，想把衣服扒下，却发现衣服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只好拿来剪子，把衣服剪开。这才看清，他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剑痕，从肋骨斜向下划至腰部，伤口边的皮肉已经发炎化脓，周围的血液竟然还是黑色的。

    小三从未救过人，不知该怎么处理。考虑再三，她决定试一试，如果救不活也只能怪他命运不济了。她先施用解毒术，将伤口处和渗入肌肉的毒血排出，黑色的毒血像一条小溪一样从男子背上流下，被小三用沾湿的白布擦去，换了四盆水，才差不多清理完。小三再运起治疗术，但一道道白光打下去，只清理了男子发炎化脓的部分，这么大的伤口，小小的治疗术是不能让他完全痊愈的，必须用缝合的办法。

    小三取来针线，忍着男子身上强烈的血腥味，一针一针地将伤口缝合起来，再施用治疗术，伤口在治疗术的作用下很快结了痂。男子的外伤基本痊愈，但内伤还是十分严重，起码要休养大半年才能恢复。因为背上的伤，不能盖被子，小三还怕他着凉后伤口感染，给他套上了了一件白色外衫，这才算完成。

    忙了这么久，小三也是又累又饿，狼吞虎咽地吃完桌子上的烧鸡，就伏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第3章 治疗

或许是因为昨天太过劳累，直到翌日正午，小三才从睡梦中转醒。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发现床上的男子已经醒了，他眉头紧皱，身体不停发抖，想要起身，却因为受伤而动弹不得，白衣上也渗出了点点鲜血。

    小三顾不得整理仪容就一个箭步上前查看，强行翻转过他的身体，扯开衣服一看，后背的伤口已经迸开，殷红的血迹把洁白的外衫都染红了。

    看到自己千辛万苦治疗好的伤口又被破坏，小三气结，忍不住训斥，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把伤口缝合，还给你止血。你看吧，你一乱动，伤口又迸开了，现在好，得重新缝了，我这儿可没有麻沸散，到时候有的你疼了。”

    男子悠悠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直盯着小三，看得小三觉得头皮发麻时，又悠悠地把头转回去，背对着小三说，

    “你是狐狸精，可以用催眠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小三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一顿，就像见了茅山道士的符咒一样，心中警铃大作，暗念此人绝非善类，却又不想马上暴露，故作温柔地说，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男子的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略带疑惑地反问她，

    “难道你不是狐狸精？据我所知，这座山上平素都只有几十来只狐狸作怪，但最近可是出了一只百年难得一见的狐狸精。你一个女子，独自居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能救起我，定非等闲之辈。”

    小三见此人谈吐不凡，条理清晰，深感佩服之余，也更加提高警惕。不过转念一想，以此人的观察力和警觉性，在养伤的大半年时间里，遮必定是遮不住的，在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就索性摊开了说，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聪明，我就是那只狐狸精。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因为我暂时还没有胃口吃你。只是，你最好能乖乖听话，不然我哪天心情不好，把你往附近哪座山上一扔，让你自生自灭也不一定。”

    说罢，还得意地对着男子的背影亮了亮她的小虎牙。

    正逢这时，男子刚好转过身来，小三幼稚的示威动作正巧落入他眼中，他被小三牙齿上反射的白光照得眯起了眼睛。小三尴尬地咧开嘴朝男子笑笑，掩饰自己窘迫，

    “咳咳，你再转过去，背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得重新缝起来呢。其实我还没有修炼到会催眠术的境界呢，你就忍着点吧。”

    小三其实是会催眠术的，只是这人惹得她有些不快，就故意不用，定要让他吃些苦头才算。她盯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不适地皱了皱眉。然后便动手将因为男子动作而绷开的线从肉中抽出，过程自然是十分血腥。

    之后，就是重新缝合，治疗伤口，以常人的耐力早已在抽线的时候就会被疼痛这么得哭天喊地，可这人从治疗开始到结束，却是一声不吭，足以看出他的能耐非同寻常。

    小三在钦佩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心，这次到底是捡了个宝还是捡了个麻烦回来。




第4章 喂饭

治疗好伤口，已经是暮色四合，小三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的问题。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烧鸡最为合适。

    正当小三兴高采烈地准备对男子说起她考虑多时之后决定的晚饭内容时，男子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一下就把小三的准备晚饭劲头给打奄了，

    “我要喝粥。”男子面无表情的话语，把小三从天堂打入地狱。

    “啊？”小三僵硬地转过头，直视男子的眼睛，“你不觉得烧鸡更好吃么。”

    “我要喝粥。”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地神色，还没有一个女子这么大胆敢直接对着他的眼睛说话，又马上补充道，“我是病人。”

    “噢。”小三垂下头，故作柔弱地说，“可怜我一个弱女子，饥饿之时，连只烧鸡都没得吃。唉，也能说没得吃，是有也不能吃。你说呢？”说罢，还强行挤出几滴眼泪，用水光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伴随着这一“勾魂摄魄”的眼神，两抹红霞立刻飞上男子的脸颊，他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淡定地发话，“那我喝粥，你吃烧鸡。”

    就是该这样么，小三心里暗笑。表面上还是温柔可人的样子，她对男子眨了眨眼，然后化作一道光束消失在房内。留下男子一脸骇然地趴在床上。

    半晌过后，小三就提着一个三层食盒，步履轻盈地踏进屋子，随着小三一同进来的还有一阵食物的香气。小三将食盒放到桌上，气定神闲地打开，取出第一层的食物——烧鸡，第二层的食物——烧鸡，和第三层的食物——粥。

    “喏，我给你挑的，翡翠白玉粥。”小三端起粥碗，缓步走到床边，眼里满含笑意，居高临下地对着男子说，“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算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恐怕连自己坐起来都难，还是我喂你吧。”男子正要出言拒绝，小三又马上不由分说地接话，让男子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男子明显不能接受小三的大胆举止，倏地一愣，这机会就让小三近了身。试想，一位美人据你不到半尺，鼻尖几乎都能碰到，这情景会有多煽情。想象归想象，现实归现实，但小三的确就这么做了。

    “啊，张嘴。”小三像喂小孩吃饭一样哄着男子。

    “你……”男子气极，但无奈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张嘴等小三喂饭。

    “呐，乖孩子就得这么吃饭，好好吃，吃饱了姐姐带你散步去。”小三把在男子咽下一勺粥之后，一脸坏笑地对着男子说，幸灾乐祸地看着男子被气得脸色发青。

    一碗粥见底时，男子的脸色已经被小三的话刺激得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再从青变黑，变化频率之高速度之快，无人可与之匹敌。

    喂好了他，小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拍拍衣服，坐到桌边独自享用两只烧鸡。只见一双芊芊玉手，优雅从烧鸡背上撕下一条鸡肉，放到面皮里，裹上蔬菜，包成春卷状，蘸了些甜酱，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一会后才吞下。

    如果没有之前用手撕肉的动作，男子定然会觉得小三进食的动作很斯文，但多了这一道工序，男子才真的意识到，虽然小三从各方面看过去都像人一样，某些方面，比如容貌还更胜他人一筹，但野兽的天性是不会改变的。小三所呈现的优雅，是夹杂着血腥的优雅。男子毫无怀疑地想到，如果哪天小三真的饿极了，即使是生吃了他也有可能。

    小三用余光扫了一眼男子，看到男子复杂的神色，肯定了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对男子起了震慑作用，嘴角弯了弯，笑意更甚。以后，她可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人敢再阻止她了。




第5章 程渔

酒饱饭足之后，小三斯文地用手帕擦手，莲步轻移，便到了男子跟前，睁着大大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

    男子被她盯得浑身不适，忍不住开口，

    “你要干什么？”

    “你终于肯说话了啊，”小三轻笑着，忽然认真的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程渔”男子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要吃他。

    “嗯，我叫月瑾三。哈哈，我没听错吧，你叫沉鱼？那你哥哥是不是叫落雁啊。”小三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他的名字好像挺有趣的，小三猛然想到“沉鱼落雁”，便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取笑一下程渔。

    “你不要太过分，否则等到我伤口恢复，我一定不放过你。”程渔听到小三的取笑，立时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调笑，他从小到大已经听过了无数遍，但自从他武艺学成之后，便再没有人这样说过他。小三如此欺侮他，他自然不会好受。

    程渔话音刚落，小三的手便覆上了他的脖子，嘴角轻轻上扬，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脸上，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今天我这样做，你以后还敢这么对我说话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程渔心下一惊，差点忘了她是狐狸精，表现得再娇弱，也是修炼千年的妖精，怎么会弱于他。而他竟然这么不顾后果的说出威胁她的话，不就是相当于自找死路么。

    看着程渔惧怕的神色，小三的心情又好转了一些，但她还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手上用劲，慢慢地收拢手掌，看着程渔颈上颜色不断加深的勒痕，和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色，心中嗜血的欲望不断加深，眸色逐渐染上血红，十分骇人。心里的一道声音变得越来越响，掐死他，掐死他。

    “额……嗯……”程渔在小三的虐待下，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呻吟，他感觉眼前的景物逐渐被黑暗吞噬，周遭的空气被抽空，窒息的感觉激起了他的求生信念，他挣扎着发声，希望能将陷入疯狂的小三唤醒。

    听到程渔的声音，小三残暴的念头逐渐弱了下去，意识也渐渐回归，眸子又变成黑色，人也恢复了常态，她松开了掐着程渔的手，转过身去不看他，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刚才的躁动。

    程渔得到解脱，像从岸上跳回水中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色也慢慢回复了病人应有的苍白。眼神悠悠地飘向小三，看着小三的背影，程渔实在不能相信一个形似单纯少女的狐狸精，竟然能如此残忍。

    “我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出去散步。”小三试图用正常的举动来掩盖刚才险些酿成的惨剧，她抱起程渔，给他换上新买的黑色外衫。

    看着程渔疑惑的神色，小三便给他穿衣便解释道，“我遇见你那天就看到你身着黑衣，想必你是十分喜欢黑色的人，就给你买了这套，你若不喜欢那也可以不穿。”

    程渔脸上一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有违常理，怎么可以再不穿衣服，小三见他脸红，调笑了一句，

    “我说着玩的，难道你还真想不穿。”程渔的脸更红了。

    穿好衣服，小三背起程渔，向“狐狸窝”的西边走去。

    大约一刻钟的脚程，小三就带程渔到了一个小山坡，上面种了一颗桂花树，和遍地盛开的白色荼靡花，桂花树下，是小三为了休息玩乐而亲手打制的石桌。小三小心翼翼地将程渔放在石桌上，自己也爬了上去，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欣赏起了日落美景。

    太阳半挂在西边天空上，阳光不如正午时的灼热，是带着一点温暖的舒适。小三调整了一下她和程渔的姿势，两个人并肩坐着，小三用手扶着程渔。看着夕阳西下，阳光将一地的荼靡花染成金色。小三忽然发话，

    “程渔，你今年贵庚啊？”

    “廿二。”程渔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哦，人类按你这个年纪都应该娶了老婆，孩子都生了吧？”小三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痴痴地问着程渔。

    “我家有一房正室，膝下有儿一个，已经三岁。”程渔依旧面不改色地回答小三。

    “那你是爱妻子的吧？可爱她的话，你为什么要撇下他们母子俩，跑到这深山里来呢？”小三转过头看着程渔沐浴在阳光中英俊的侧脸问道。

    “我是一个剑客，剑客的身份决定了他的去处，我这次是被杀手追杀才躲到这里的。”程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小三问的关于他家人的问题。

    小三眯起了眼，看着程渔，檀口亲启，“人类真是无情啊，我算是看透了，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自私。”说到这里，小三话题一转，又不容程渔拒绝地问，“你想知道我修成人身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么？”

    程渔疑惑地看着小三，她不是最近才修成的狐妖么，怎么在他之前还遇见过一个人。




第6章 往事

小三看着程渔疑惑的神色，讽刺地笑了笑，像不经意般的开口，

    “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这点道行，连你都可以看出我的来历？”

    程渔一惊，莫非她还不止传说中的一千年修为，自己这次难不成还摊到个大妖怪。

    小三看程渔走神，不满地戳了一下他的脸，继而佯装娇羞地说道，“想什么呢，人家可没你想的那么老，今年才好刚满3000岁而已。”

    阳光斜斜地打在程渔惨白惨白的脸上，他几乎不能想象，3000年道行的狐狸精会有多厉害的手段。

    小三无视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她神情平静的讲述起来，

    “在我刚刚修成狐妖的时候，我也想过出山。事实上，我也出山了。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我遇见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人。他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阳光打在身上一样温暖，他的个子很高，和你差不多高吧。我那个时候傻得很，竟然告诉他我是狐狸精，还帮他施法救人。

    然后我就跟他走了。他带我在人间玩得很开心。我们一开始是相处的很好，但是最后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定，就用占卜术预测了一下未来，出现在我眼前的画面，竟然是他联合一群道士准备封印我的场面。我当时就懵了，可我还不相信。

    过了几天，他带我去城外小树林游玩。说是游玩，其实就是设下一个圈套等我往里钻。到了那儿，就看见一群道士，在那里布下了重重机关，设了一个诛魔阵。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就凭我一个刚刚出山的狐狸精，竟然惊动了他们十几个道士。

    那时候你不在真是可惜啊，都不知道那天景象有多壮观，漫天的符咒，都是定身，驱神，辟邪的内容，还有一张竟然是腐蚀。他们也太狠了，不过也多亏了那张符咒，把阵里的生门腐化了，我才得以逃脱。

    可即使是身受重伤，他们也不打算放过我，一直追了我几天几夜，最终还追到了狐狸山。不过他们也太狂妄了，不考虑狐狸山是我的地盘，就贸然闯了进来。

    在我设下的结界里，他们一个个都不能使用法术，就像小绵羊一样，毫无攻击力。我就趁这个时候，把他们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一个一个地解决。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我问他，你是愿意陪他们一起下去呢，还是陪我一起长生不死。可他却说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能让妖孽祸害人间。

    你也应该猜到了，他之后就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自裁了。他死之前还用他七世不得轮回来诅咒我，诅咒我不得出山。可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就算他拿自己的轮回作代价，他也只能控制我1500年，1500年后我照样可以下山。可是我也没有，我在这深山里继续静修了500年。而当我正打算出山祸害人间的时候，上天却安排我遇见了你，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讲到动情时，她别过脸，不让程渔看到她眼里的水光。整个过程中，程渔都无动于衷，直到听到小三低低的抽噎声时，他才幡然醒悟般，安抚似地拍了拍小三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一个哭泣，一个安慰地坐到太阳落山，直到熠熠星光铺洒在他们身上。小三也意识到了天色已晚，夜里寒气重，怕程渔受了风寒，就再背起他，走回“狐狸窝”，回去的路上，程渔也一直顺从地没有插话。

    将程渔背回狐狸窝里，小三如释重负地把程渔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渔。诡异的气氛逐渐散开，程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同乱麻纠缠。就在程渔以为小三要看着他睡着为止的时候。小三却神秘地笑了笑，她俯下身，贴着程渔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惹得程渔涨红了脸，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而小三说的那句惹得程渔脸红的话就是——“我现在不打算祸害人间了，我想祸害的，只有你一个。”




第7章 书房

混乱的一天总算过去，程渔和小三又迎来了新一天的晨曦。（像不像动物世界？）

    朝阳的光辉肆无忌惮地直射进窗户，程渔的后背逐渐升温，只觉得浑身像火烧一样，在这样的折磨下，程渔总算是醒了。他动了动胳膊，想撑起身子，却不慎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嘶…嘶…”程渔痛得皱起了眉头。

    正逢这时，小三手端早饭，毫不客气地用脚踹开门，看到程渔紧蹙眉头，就赶紧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扔，扶程渔起来，坐到在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既然醒了，那就来吃早饭吧。”

    程渔虽然坐上了椅子，但背后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他只得用手扶着桌子才能坐稳。

    “你的最爱，翡翠白玉豆粥。”

    小三见势就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米粥送到程渔嘴边。

    程渔虽不想这样一直被人照顾，但为了伤口能早日恢复，还是乖乖地照小三的动作喝粥，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已经习惯了和小三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且养成了对小三的吩咐言听计从的习惯。

    因为身体的缘故，程渔的动作不能太大，所以当小三不小心把勺子递远了点的时候，粥就自然而然地亲密接触到了他的脸。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喝勺粥还能喝到脸上去。”小三嫌恶似的看了一眼程渔，拿起桌边的一块布就要往程渔脸上擦去，压根没注意到那是一块抹布。

    “住手，你快住手。”程渔看着快速逼近的抹布，惊骇地开口，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脸却迅速地躲开了抹布。

    “诶？对不起哦，我没看清楚。”小三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拿了抹布，抱歉地朝程渔笑了笑，将抹布扔开，从洗漱台上抽下一条丝绸手巾，蘸了点水准备给程渔擦脸。不过只要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小三脸上促狭的笑意。

    程渔无奈地望天长叹，想自己一世英名，差点就要败在一条抹布上了。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过完，自己何时才能获得自由。

    小三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程渔哀怨的表情，就当没看见一样，给程渔擦去了脸上的污渍就继续喂饭，只是眼角一直保持着弯弯的弧度。

    在漫长的进食过程结束后，小三还没打算放过程渔。

    她蹲下身子，与坐着的程渔平视，笑眯眯地打量着程渔，愉悦地开口，

    “你长得真是好看啊，今天光线这么好，我给你画幅丹青如何。”

    程渔愕然，这狐狸精在深山里藏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会画丹青，出于好奇，他就下意识地点了头，不过心里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小三将程渔背到“狐狸窝”的书房。这是一间十分清凉的屋子，因为整间屋子都是由竹子搭成，竹子本身就是空心，再加上四面都有窗，四面通风，就更显得这里清静幽雅。屋子的东南角还摆着一个汝窑大白瓷瓶，里面约莫存放了十几轴画卷，看样子，都是小三平时的画作。

    小三将程渔放到正对门的罗汉椅上，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塞到程渔手中，帮他打开，让他做出持卷读书的姿势，再将屋北面的梨花木长桌搬到正对着程渔的方向，取出纸笔，对着程渔端详了一会之后才开始下笔。

    程渔被小三固定成这样的姿势，自己又不能动，就只能盯着书中的书卷发呆。看着看着，他却发现了一丝奇异之处。这本书，似乎不是普通的书，似乎是记载了某种武功秘籍的古卷。

    他稳住心神，手颤抖地将书翻到封面，只见发黄的纸面上，用金水写下的四个大字——“天外飞仙”。正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传说中天外飞仙的创始人莫愁在创造出这个剑法之后，一挑十，打败了武林排行榜上前十位高手，之后就隐居山林，渺无音讯了，这本剑法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对于这本剑法，江湖上公认的说法是，莫愁临终前将这本剑法赠给了有缘人，没想到竟然在小三这里。

    程渔已经数不清在遇上这个狐狸精之后，他受过多少惊吓了，但这一次，惊吓却成了惊喜，他也第一次发现小三还有能让他钦佩的地方。




第8章 丹青

小三站在桌前专心致志临摹程渔的眉眼，程渔也专心致志地翻动着手里的书卷，俩人都已渐入佳境。

    清瘦的脸，英气的眉，深邃的眼，秀挺的鼻，还有一抿薄唇，一头乌发。程渔的身形在画卷上渐渐显现。小三渺渺几笔，已是勾画出了程渔绝世独立的气质。小三犹豫着是否该再配个背景，诸如红梅傲雪，竹叶幽幽之类的。但斟酌再三，却没有一幅配得上程渔，这样也只好留白了。小三感叹着，程渔的气场果然能把所有的背景都压下去。

    小三搁笔，轻柔地提起完成的画卷，拿到屋外晒干墨迹。程渔那边，已经把“天外飞仙”看的倒背如流。翻到卷末，他扭了扭僵硬地脖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想，这失传的武功秘籍果然是博大精深，单单看一遍就有神清气爽的感觉。他一抬头，就瞥见了小三在阳光下的身影。一身鹅黄曳地长衫，腰间系靛青束腰，低低的发髻仅用三支竹节玉簪固定，垂下的头发再用雪青发带在腰间束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明亮轻快的气息。

    小三晒干了画上的墨迹，再次步入屋内的时候，程渔已经看了她有一会了。她回过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程渔立马别过头，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脸上的两抹红霞。

    小三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微微一笑，双手执卷，径直向程渔走去。绕过长桌，小三立在程渔身前，命令似地开口，

    “把头抬起来。”

    程渔把头抬起，小三扯开绑着卷轴的络子，提起手一抖，“唰”地将程渔的丹青展开。

    程渔在看到画像的一刹那，眼睛陡然睁大。他想过小三会画丹青，却没想到画的如此传神。只有他一个形象，伫立在雪白的画纸上，冷漠的眼睥睨着观画的人，薄唇紧抿，隐隐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意味。画中人流露出来的气质，甚至连自己都不曾发现。这种气质带着文人的温文尔雅，清秀俊雅，又带着剑客的从容淡定和冷感，简直堪称完美。

    程渔狐疑地望着小三，怀疑她是透过他画另一个人。小三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怀疑，嘟起嘴忿忿地说，

    “你别瞎想啊，我可都是照着你的人画的。那个人早就已经过去了。”

    程渔垂首默然，他知道，他又把小三心底的那个人牵出来了。他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省视小三，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那方面想，他脑海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她还记着他，她还记着他……

    小三看着程渔的样子，一时也看不清他的想法，也只好保持沉默。默默地，将画卷起来，再重新扣好。

    转身走向书柜，打开柜门，踮起脚尖，将原有的书挪开，把画塞进书柜最上方最靠里的的地方，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末了，还不忘把书挪回原来的位置，遮住那卷画。

    看着依旧沉默的程渔，小三也不知下一步该作什么，拘谨地把手背在身后，俯下身，踢着滚落进竹屋的石子。

    “嗒，嗒。”屋子里静的只听得到石子滚动的声音，两人本来还好好的，这时又都遵守沉默是金的原则，谁也不搭理谁。太阳偏西，凉风吹得屋外的竹子发出沙沙的悲鸣，远远听来，又像阵阵梵声。

    “那个，天凉了。我背你回去吧。”小三率先打破沉默，她略带紧张地看着程渔，怕听到他冷漠的回复。

    “嗯。”程渔面无表情地抬头望了小三一眼，继而又低下头。

    小三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气氛起码还正常点。




第9章 狐身

直到小三把程渔背回卧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床，程渔还是一言不发。小三见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保持原状。

    不过休息还是要的，小三“嗖”地一声就变成狐狸，身上的的衣物顿时洒落在地上，盖着小三的狐身，小三在衣物里拱着拱着，好一会儿，才找到出口钻出来。跳上床，踏过程渔的肚子，蜷缩在床里侧，毛茸茸的大尾巴还一下一下地扫着背。

    程渔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三的狐身，和普通的杂毛狐狸不同。小三通体火红，没有一丝杂色，很明显是一只火狐，而一般能修成狐妖的狐狸都是灰狐或者雪狐。火狐本来就数量稀少，又因为皮毛珍贵遭人捕杀，能修成狐妖着实不易。

    看着程渔惊异中带着赞许的目光，小三得意得甩了甩尾巴，高昂着脑袋，优雅地起身，盛气凌人地走向程渔，当然是踩在他的身上。狐狸脑袋对上人脑袋会如何？程渔只觉得小三步步逼近，蓦地，一只狐狸脑袋出现在他眼前，一双狐狸眼睥睨地看着他，嘴里“吱吱”地叫着，然后又用耳朵蹭着他的脖子。

    程渔被小三逗得想笑，但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他要笑出声来或许会马上被小三踢下床。安全起见，还是忍住的好。

    “你是狐狸，为什么叫的这么像老鼠？”程渔忍住笑，但还是忍不住刺激一下小三。

    “吱吱，吱吱。”小三登时毛发直立，狐狸眼滴溜溜地转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咧开嘴，朝程渔亮了亮她锋利的牙齿。

    “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有趣。”程渔看着小三孩子气的动作，这下真忍不住笑了。当场笑的花枝乱颤，带动着胸腔震动，小三一时没抓稳被他的动作甩下了床。这下可好，彻底激怒了小三。

    小三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用爪子刨着地，弓起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这是狐狸发起攻击的前兆，“嗷呜”小三低鸣一声，冲上床榻，两只爪子左右开弓，挠着程渔的衣服。

    “嘶…嘶…你…竟然弄伤我。”程渔的外袍已经被小三撕坏，而接下来的一爪，就直接抓伤了他的胸口。

    小三看到目的达成，就满意的收回爪子，得意得瞟了一眼程渔。敏捷地跳下床，一会儿又叼着金疮药上来了。她一只爪子按着瓶子，另一只爪子扒开瓶塞，用嘴叼起药瓶，踩着程渔的胸膛，将药粉洒在伤口上。这种上好的金疮药虽然能极快地治愈伤口，但上药时对伤口的刺激也是比普通金疮药更大的。这也是小三为什么不用法术给程渔治疗的原因。

    程渔知道小三是在故意折磨他，也一声不吭地把痛咽到肚子里。小三知道以程渔的性格不可能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出丑，上完了药就整理好药瓶，叼着药瓶跑出卧房。

    当小三再回到卧房时，又是一副人的模样。她身着月白云绣裙，系着艾子色腰带，一头秀发不用发簪披散在背上，不过这次改换了一条秋色发带束着。

    她拢了拢耳边的散发，忍耐着什么似地开口对程渔说，

    “我去客房睡，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她等了好一会，却听不到程渔的回复。寂静的屋子里渐渐响起了程渔轻轻地鼾声。小三气得跺脚，程渔竟然睡着了，亏她还换了一身这么素净的衣服。难道要让她再把程渔摇醒，让他看。算了吧，小三认命地捡起地上的衣物。

    这能怪程渔不解风情么，要怪就怪自己时运不济，捡了个冰块回来。小三闷头从衣柜里取出一些衣物之后，就离开了。走时还不忘轻手轻脚地给程渔把门带上。

    小三走后，原本应该熟睡的程渔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流动着一股不明意味的暗流，他叹了一口气，继而又缓缓闭上眼睛，深深睡去。




第10章 日出

凌晨时分，昨夜的星辰还不愿早早隐没，执拗地留在苍白的残月身旁，太阳还未升起，天空透露出微微的栀子白。

    小三正在衣服堆里奋斗。她立在铜镜前，犹豫着该穿哪件衣服。是翡翠云罗裙，还是石榴裙外罩花笼裙。小三快要想破脑袋时，倏地瞄到散落在件件华服之下的一条雪白泼墨裙，没有丝毫绣饰，却显得格外雅致，就它了。小三心满意足地换上衣服，随手拿起一支银钗将头发盘在脑后就出门了。

    这时虽然不是月黑风高，但小三却偷偷摸摸地摸索着潜到程渔房内，她小心谨慎地搬来凳子，坐在床边，看着程渔熟睡的面庞，小三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程渔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小三看着程渔，越来越入迷，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绘程渔的面部轮廓，以为这样就能永远记住他。

    程渔小扇子般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原本合上的眼帘，因为刚醒，黑白分明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前的人影让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他想看看是谁在他脸上捣乱，努力对准焦距后才看清楚了小三。

    小三却没有露出被揭穿秘密的慌乱神色，只是云淡风笑地一笑，素雅高洁，恍如秋风中傲立的一束小白菊。（冷~抖）

    “我带你去看日出吧。”小三勾起一边的嘴角，邪邪的笑着，建议的内容却被小三说出了威胁的意味。

    “我能说不么。”程渔无奈地回道。

    “当然不能。那我们走吧。”小三玩弄着袖子，面上作出赞赏的表情，她很喜欢程渔识时务的聪明。

    经过小三长期坚持的治疗，程渔的伤势可以说是恢复神速，现在已经可以让小三扶着慢慢走了。但如果要小三扶着程渔走到山顶看日出，那恐怕他们可以顺便带上午饭去了。

    小三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程渔，

    “你想飞么？”

    程渔显然没听明白，疑惑地问，

    “飞？怎么飞？”

    小三摊摊手，对程渔的怀疑毫不在意，

    “当然是我带你飞了，难道还是你带我飞？”

    程渔更加迷惑，他实在不清楚小三会怎么带他飞。

    “唉，傻孩子，你就看着吧。”小三摇了摇头，面带憾色地看着程渔。

    话音刚落，不等程渔反应过来，小三就拉起他的手，口中喃喃几句，就带着程渔腾空飞了起来。

    程渔吓得一把搂住小三的腰，小三脸一红，呵斥，

    “你把手放开，我带你飞还占我便宜哪。”

    程渔面不改色地回道，

    “放开你，我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小三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那好，你继续抱着，等飞到山巅，你马上给我下去。”

    说完，单手放在身前结印，变幻出一朵莲花，踏在莲蓬上，莲瓣旋转着，向着远处的高山飞去。

    路上，因为处在高处（海拔高），吸进呼出的空气都格外清凉冰冷，沁人心脾。飞了不多时，两人的衣物上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虽然高空中风不大，但因为小三特意加速，所以迎面而来的风都凛冽地像要把人脸挂下来一样。小三本意是想借此惩治一下程渔，没想到程渔因为畏寒，更收紧了放在她腰的手。小三气极，只好放缓速度。

    程渔垂首，看到他们脚下的连绵群山，层层云海，不禁心生感慨，自己游历四方，看过的名山胜川不计其数，但惟独这次，给他的印象最深，震撼最大。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高处俯瞰的景物，竟然如此渺小，百丈高山，此刻在他眼里却只有一只拇指这么大。感慨之余，他也不忘四下张望，将这附近的地形地势都暗暗记在心中。

    他们离山顶越来越近了，程渔知道，这座山是整个山脉中最高的一座。他也期待起了这次观日出能看到的景象。莲花缓缓飞向山顶的平地，浮在平地的一处上方，然后降落，像冰雪融化一样融入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了。”小三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转过头对程渔说道。

    “这里，真的好高。”程渔向往地看着周遭的景色。

    周围一圈都是厚厚的云层，平地四周即是悬崖，生长着一些品种稀有的灵花仙草，只是株株都紧紧攀附着峭壁，想要采摘并非易事。

    程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平常人世间有价无市的珍贵药草，在这里竟然像野花野草一样繁多。而且有些花草，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程渔心里一想，手上一动，伸手就要摘下一颗朱果。

    “哎，你小心点，这里可远不止你想得这么简单。”小三眼疾手快拦下程渔，开口警告道，眼神悠悠地飘向朱果之上的枝叶。

    程渔不解地顺着小三的目光看去，当下抽了一口气，那片手掌大小的叶子上，竟然盘踞这一条通体翡绿的小蛇，那蛇丝丝地吐着信子，它的信子还是黑的，想必一定是剧毒无比。程渔顿时提高了警惕性，也不敢再觊觎那些奇花异草。

    “你看，太阳就快出来了。”小三望着远处的天空展颜。

    此时，东方天空已经微微染上了一点橘红，颜色由内而外地晕开，橘红外依次是橘，浅橘，深黄，明黄，柠黄。

    程渔也顺势抬起头，看到这奇妙的自然美景，他极目远眺，似乎想要看破天空，看到更远的天外之天。

    “眼睛瞪这么大干嘛呐，太阳又不小，还怕看不到。”小三看到程渔使劲睁眼的样子，忍俊不禁，用手打了一下程渔的肩膀。

    没想到程渔却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小三。那双眸子，就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波澜不惊。小三被他看得呼吸一窒，她也直直地看着程渔，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在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小三快速地转过头去，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

    “看日出，看日出。”

    程渔看着小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太阳从云海中慢悠悠地爬起，周围云层因为阳光折射而显现出不同的色彩，明亮的光晕在太阳周边不忍散去。阳光温和地照在小三和程渔身上，小三被光亮刺激地眯着眼睛，她看着远方的太阳，默默在心底许下了一个心愿。

    程渔看着小三的声音在阳光照耀下，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光晕，泼墨的衣摆似乎也像烫了金一样，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小三眺望的神态，更让人萌发一种，她要飞身而去的想法。

    凡人女子若能至此境界，天下无双。程渔暗叹着，心中离别之意陡生。他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他也知道，像小三这样的妖精，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更知道，他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

    但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离开小三。因为舍不得，所以他更应该狠下心来，切断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不能让自己深陷进去。




第11章 齐律

正当小三和程渔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劲风卷地而过，小三猛的一回头，发现空地上凭空多出一个绿色人影。

    “你是谁？”小三皱眉。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是齐律。”男子温润的声音响起，头微微一偏，程渔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翡绿。

    “你是？那条蛇？”眼前的绿眸和记忆中的那双阴狠的眼重叠在一起，程渔忍不住问道。

    “呵呵，人类还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齐律笑着，抬起了头。小三这才看清他的全貌，黑色长发束于脑后，五官虽然深邃，却毫无咄咄逼人的气势，好似一泓清泉，真当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小三看得出，齐律虽然在笑，但笑意却仅仅盘踞在嘴角，眼里还是微微透露不容忽视的阴狠和算计。

    “看你的样子，也是修行了很久的妖精吧，只差一点就可以完全改变眸色了。”虽然对方是冷血动物，但同为妖族的身份，还是让小三感到一丝亲切，她满含关怀地问着齐律。

    “是的，我是正在修行的妖精，但道行还是比不上小姐你。”齐律也感到了小三身上散发的妖气，她也不是人。惊讶之余，他也根据记忆认出了小三就是狐狸山唯一的狐妖，恭敬地回复小三。

    “哈哈，程渔啊。我们这次出来看日出还真是来对了，竟然又遇上一位同道，我已经近百年没有看到妖精的影子啦。”小三开怀地笑着，愉悦地对着程渔说道。

    “嗯。”程渔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眼神转而投向齐律。这蛇妖前面企图谋害他，他不知道，这次他以人形现身又有何用意。

    齐律接受到程渔敌意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动怒，温柔地勾起嘴角，他开口解释道，

    “之前只是误会。我不知道你是月小姐的朋友，而你想要摘取的，是我已经守护多时即将成熟的朱果，只要我服下它，就可以完成进化，能像月小姐一样变化自如。”

    “是吗？噢，那对你真的挺重要的，不过进化过程我经历过，得忍受脱胎换骨之痛和天劫的测验，你本体这么小，受得住么。”小三听了齐律的话才明白，他的修为已经接近千年，看样子很快就要修成人身了。

    齐律微微一笑，“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忘记这朱果的作用呢”，他停顿了一下，复而说出，“朱果乃是世间珍品，仅次于天界的蟠桃，它是300年开一次花，300年结一次果，而且一棵树只结一次果，一次只有一颗，之后这株朱果书就会枯萎。而朱果对妖来说可是一个大补品，可以增加数十年修为，并且还能强身健体。”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等到这株朱果成熟，然后吃掉它，你就不怕天劫了？”小三这才恍然大悟，反问齐律。手却不安分地伸向了那颗红艳艳的果子。

    “请小姐不要和齐律争夺朱果，小姐应当知道，如果渡不了天劫，齐律会是什么下场。”齐律眼尖地看到小三的动作，慌张地开口制止。

    “你也知道吧，如果我想要它，以你的能力是不能阻止我的”，小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继而漫不经心地对齐律说道，“这颗朱果如果能为我所用，那么我狐狸山老大的地位就是铁定的咯。”

    程渔知道，小三又是在开玩笑，看他看到齐律额角冒冷汗，身体不住颤抖的紧张神态，也起了玩笑心思，故意不点破小三，他也想看看这颗朱果对齐律到底有多重要。

    “请小姐放过齐律，否则齐律就算拼死一搏也要夺回朱果。”齐律咬紧牙关，眼底渐渐浮上一层阴狠，手上也多出了一把青锋剑。

    “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人家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人家都这么大了，怎么会和你这个小朋友抢苹果呢。”小三看到齐律杀机顿起，也怕再继续玩下去，双方真会打起来，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和齐律解释。

    “多谢小姐成全。”齐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地很，如果不是小三带着一个受伤的人，他这样的威胁，小三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看来这个人，十分特殊，而且，对小三来说似乎很重要呢。




第12章 渡劫

“那这个苹果什么时候才成熟呢。”小三不能得到朱果，忿忿地问着齐律。齐律很汗颜小三的孩子气，前一刻还朱果朱果地叫个不停，知道不能收入囊中之后，马上就变成苹果了，这两个差也差太远了。

    “这个，怕是到不了今天正午就会成熟了。小姐，你能帮我么？”齐律犹豫着答道。他对即将发生的事也十分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得到小三的帮助，那么顺利渡劫也就能成大半了。

    “这个，不行哦，如果我今天帮了你，你能保证我将来不遭报应？有因必有果啊。”小三满含深意地看着齐律说道。

    “这……那齐律这次渡劫岂不是凶多吉少。”齐律惨白了脸，他知道让小三帮他不太可能，但听到小三的拒绝，他还是感到失望。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渡劫，他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帮是不能帮，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当然，等价交换，我教你渡劫的方法，你也该给我相同价值的回报”小三神秘兮兮地笑着。

    “齐律从修道以来就未曾有什么积蓄。不知小姐所要何物？”齐律疑惑地问着小三，他不知道小三为什么又突然肯帮他了，而自己又身无分文，小三的索求让他很不解。

    “我要你的一盅蛇毒，能腐心化骨的。”小三附到齐律耳边轻轻地说道。

    “好。”齐律爽快地回道。小三拿走一盅蛇毒，他最多只要一个月就能恢复，他自身并不怕毒，小三就算拿蛇毒来害他，他也不会有事。

    “那好，我先帮你渡劫，渡劫之后你的能力大涨，毒性也肯定更强，到时候，你再给我收集一盅”小三笑颜盈盈地答应了程渔，“修道者经历的劫数一共分三种，一种是普通的五行之劫，一种是轮回之劫，还有一种是九天之劫。你是第一次渡劫，所以应该是最简单的五行之劫，而五行之劫第一劫就是金劫。这也是你要渡的劫。”

    “具体的渡劫方法么，天机不可泄露，我要是说出来，会遭天谴的。不过我可以帮你，这点你可以放心。现在只要等朱果成熟就可以了。”小三神情轻松地对着齐律说道。

    “小姐请放心，朱果还差半刻就会成熟。到时还望小姐能遵守诺言，帮助齐律。”齐律看到小三毫不紧张，也对接下来的天劫放松了下来，温和地答道。

    程渔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也对修道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看来要想得道成仙，还真是路途坎坷啊。他望着小三的背影，这样一只狐妖，在她渡劫时，又没有帮助，千年一劫，3道天劫下来，她还生生地受着，表面上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真不知道该说她坚强还是迟钝。

    小三小手一挥，地上就多出了几块金子，她在地上用金子布起一个移形换影阵。她示意齐律站到阵中，然后开始给齐律指点。

    “这里是生门。”小三站在阵中东南角的一点对着齐律说道，

    “这里是死门。”小三又指着正对面西北角的一块金子告诉齐律。

    “金劫开始时，会有雷电劈下，你到时候就在阵里移动，但千万不能随意触到生门和死门，等第9道天雷降下，你就闪到死门处，在第九道天雷劈到半空中时，你再移动到生门那里，这样天雷就会劈到死门处，这个阵就废了，但你也可以活下来。”小三面色凝重教给齐律。

    “嗯，我懂了。万望小姐放心。齐律这次要是真的能活着回来，一定不忘小姐大恩。”齐律郑重地承诺小三。

    正在这时，朱果突然发出一阵绚丽的红光，朱果梗部的绿叶逐渐变黄枯萎。而朱果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并且燃起淡淡的火焰。随着时间的推移，整棵朱果树都萎缩腐朽，齐律见势，立即化作蛇身，纵身一跃扑向朱果，一口咽下整个朱果。

    虽然小三早就听说，蛇的下颌骨是可以扩张的，但她想不到，齐律竟然还能吞下比自己身躯都大数倍的朱果，看着齐律艰难地吞咽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朱果，她有些不忍心地别过了头，但程渔却一直紧紧盯着齐律。

    齐律咽下了朱果，腹部隆起一个大球。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显然是不能承受朱果的炙热，那个球体慢慢缩小，娇小的蛇身散发出柔柔的绿光，蛇眼眯了起来，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不多时，齐律又在地上剧烈翻滚起来，也带动了一阵飞沙走石，程渔被沙子刮得用手掩面。




第13章 归来

当风沙渐止时，程渔回过头，却发现齐律已经由原来不足手指粗细的小蛇变成了直起身子能有三人多高的巨蟒，他原本细腻的鳞片已经坚硬的如同铠甲，三角形地头上还耸起了一个铜红色的蛇冠，他嘶嘶地吐着黑红的信子，游到小三身后。

    “小心。”程渔以为齐律要攻击小三，慌乱的开口。

    “啊。。”小三一回头就看见齐律的血盆大口，吓得尖叫起来。

    “嘶。小姐，我已经进化了，趁现在，赶紧拿走毒液吧，要是过不了天劫，齐律也不会食言了。”蛇口一张一合，却突出了人的话语。原来他只是要履行对小三的诺言。

    “噢，天哪，你嘴不要张那么大，怪恐怖的。”小三诺诺地对上齐律的大牙，从怀里掏出一只汝窑描花瓷瓶，再从耳后抽出一支银针，她把瓷瓶抵到齐律的毒腺下，银针一边接着毒牙，一遍挨在瓷瓶边缘。

    “注射毒液。”小三冷静地命令齐律。

    齐律听从小三的吩咐，一股透明的毒液顺着毒牙流下，被银针引到瓷瓶中，银针被毒性强烈的毒液染得乌黑。小三捏着银针的手指笼罩在一层莹白的光芒中，没有被毒液损伤。大约装了七成满的瓷瓶，齐律的毒液就已经耗尽了。

    小三把瓷瓶小心地塞上塞子，收进空间锦囊中，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齐律一眼，转身拉起程渔的手。

    “我们该走了。”小三告诉程渔，然后结印唤出莲花，拽着程渔离开了山顶。

    “你就不担心他的渡劫么。”程渔又一次被高空的寒风刮得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询问小三离开的缘由。

    “我怕，我怕看到那一切。如果齐律不能渡劫，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我宁愿我看不到。”小三颤抖着开口，程渔放在小三腰上的手紧了紧，他很想安慰小三，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借个小三一个温暖的怀抱。（==爱情这玩意，其实我还真不大懂。）

    “啪嗒，啪嗒”程渔的手背被泪水打湿，小三忽然反身抱着程渔嚎啕大哭。

    “我几百年才遇到一个同伴，我不想他就这么离开。”小三哽咽着对着程渔说，“可是我真的不能帮他，不能。”小三眉头紧蹙，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他会没事的，放心吧。”程渔拍了拍小三的脑袋安慰道。

    “嗯。”小三抽噎了一会，止住了哭泣。

    当他们回到狐狸窝时，远方的山上传来一阵雷鸣，几道金色闪电夹带着火花从翻滚的云层中降下，山石被劈碎，一团烟尘笼罩住了山顶。

    闪电在进入烟团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继而又响起了齐律的怒吼，很有可能是齐律被击伤了。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齐律已经躲过了九道闪电，还剩最后一道，也是性命攸关的一道。小三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掐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甲不断滴入脚下的泥土。因为妖的关系，小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小三却也不停地伤害着自己。

    最后一道天劫终于降下来了。

    此时，已经不是一道闪电了，而是一团雷电，它们纠结在一起，噼里啪啦地闪着电光，从云层中初露端倪，然后迅疾地冲向山顶的烟尘，没入山体。整座山都被劈成两半，但齐律这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三愈加担心，但遥远的彼方却一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嗷”一声凄厉地吼叫。一个人影向小三它们冲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整张脸都被烟尘熏得焦黑，一双小三这辈子也忘不了的温润眼眸却依然直指地注视着小三。

    “是齐律，他渡劫成功了。他果然没有死。”小三激动地朝着程渔大喊。

    黑漆漆的人脸扭曲了一下，似乎是在笑，然后“啪”地一声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第14章 苏醒

齐律自那日起就陷入了昏迷，被小三救起安置在狐狸窝的另一个房间里，由负伤的程渔和小三轮流照顾着。

    转眼已是一个多月，齐律的身体已经渐渐养好，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小三每天都会去和齐律说话，但他就像冬眠了一样，沉沉地睡着。

    而那一天，齐律却因为一只烧鸡醒了过来。

    话说，小三那天找齐律聊天时，正值中午。她给程渔喂了小米粥，然后提着一只烧鸡直接闯到齐律房里。

    “齐律，你三三姐来看你了。快点来打招呼。”小三踹开门，对着沉睡的齐律吼道。

    其实，在半个多月前，小三的态度还没有这么恶劣。她和程渔每次都是轻轻地进屋，轻轻地带上门，轻轻地和齐律讲话，再轻轻地离开。但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何况是小三这样轻浮的妖精。这样的宁静齐律没享受几天，就换成了小三风风火火地进屋，风风火火地离开。而到了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就已经发展到了踹门进屋，大吼大叫。

    “呼，你小子也真是的。那么爱睡，都一个多月了，你不吃不喝地还撑得下去么？”小三将手里的烧鸡放在桌子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算了，不想这些了。午饭要紧。”小三看着没有回应的齐律，有点泄气，但又很快打起精神，笑容可掬地看着桌上的烧鸡。

    “啪”小三在手心里燃起一团火焰，把烧鸡温热。

    烧鸡的外皮被烤得有些焦黄，咬起来脆脆的。而鸡肉本身的香味更被激发了出来，浓浓的烤肉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小三没有注意到，齐律的鼻翼微微地颤动着，嘴唇也抿了抿，交叠在一起的手也不自主地抖了抖。

    “嗷呜”小三肉食动物的本色完全显现了出来，她的眼珠像狼一样发出绿光，张开嘴，两排洁白的牙齿反射着阳光，她还特意学狼叫了一声用以开胃。

    正当小三对准鸡翅，准备一口咬下的时候，捧着烧鸡的双手却被一股大力震开。小三惊异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烧鸡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齐律手上，而齐律手上也凭空多出了两张油纸。

    原本躺着熟睡的齐律，突然睁开双眼，他撑起身子，用油纸包着烧鸡，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咬着烧鸡，细细咀嚼着。

    小三目睹了一切的发现，惊得愣在原地，看着齐律斯文地把鸡翅鸡腿都吃下，然后把缺胳膊少腿的烧鸡递到她面前。

    小三反射性地接过烧鸡，呆呆地开口询问，

    “你醒了啊？”

    齐律儒雅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劳烦小姐照顾了。”

    听到齐律客气的会话，小三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也知道麻烦我了啊，那你还睡着么久，还把我的烧鸡给吃了，真不客气。”

    齐律脸红了红，出言解释，

    “对不起，小姐。我饿太久了，所以没注意到。”

    小三见他不是故意，也就不再置气，又想到齐律已经睡了一个多月，好奇地问，

    “反正你吃了我的烧鸡，这笔账我就先记下，你早晚都得还我。那你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呢？”

    齐律依旧不温不火地解释，

    “我那日自从吃了朱果之后，就像换了一个身体一样，能力突飞猛进，但自己并非能够全部控制，再加上渡劫时，被闪电劈伤，所以就选择了沉睡的方法，修复伤口，顺便也熟悉一下新掌握的法术。”

    小三顿时来了兴趣，

    “法术？你掌握了哪些法术啊。”

    齐律回忆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缓缓地陈述，

    “我本身就具有放毒抗毒的能力，而这次天劫之后，我突破了原有的境界，掌握了雷电术和迷雾术。还是不如小姐你啊。”

    “什么嘛，和我学到的差不多，天劫一点意思都没有。”小三百无聊赖地嘟起嘴，向着齐律抱怨道。

    齐律倒也不恼，

    “修道总是要慢慢来的么，再说小姐你也经历了3次天劫，想必每一次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和收获吧。”

    小三听到齐律恭维的话，也感到稍稍得意，

    “那是。小齐呀，你以后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只要是你三三姐帮得上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齐律闻言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小姐不用为齐律担心，齐律不会麻烦小姐的。”

    小三见齐律如此乖巧，也就毫不客气地吩咐起来，

    “你不麻烦我，我可要麻烦你了。再去给我找只烧鸡来，你剩下的这只都是什么呀，我实在是下不了口。”

    “遵命，小姐。”齐律闻言，立刻化为一缕青烟飘向窗外。




第15章 试探（一）

从那天起，程渔和小三的两人世界，就变成了程渔，小三和齐律的三口之家。

    程渔原本独享的小三喂饭服务，也随着他身体的好转而被取消。程渔和小三在桂花树下眉目传情时，齐律会突然从树上掉下来，然后得意地向他们炫耀自己摘到的桂叶；程渔和小三在书房里挥毫泼墨时，齐律会突然破门而入，惊得小三执笔的手一抖，落下的墨点把即将完成的书画破坏；当小三专心致志地为程渔烤烧鸡时，齐律会突然伸手，毫不客气地夺走递到程渔眼前的烧鸡。

    当程渔即将吃到的第23只烧鸡被夺走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程渔一把抓住齐律的手腕，神情阴冷地说，

    “你和我出去一下。”

    尔后摔门而去。小三被吓得愣在原地，疑惑地转过头问齐律，

    “他这是怎么了？”

    齐律也没反应过来，呐呐地说，

    “不知道。”

    便起身跟着程渔出去了。

    程渔快步走着，齐律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在狐狸窝远处的一片草地上，程渔停了下来，齐律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他气息不匀地粗声问道，

    “你，你到底找我什么事？什么事不好当着三三姐的面说，一定要跑到这里来。”

    程渔垂着头，齐律看不见他的脸，许久，他才悠悠地开口，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我和狐狸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来破坏？”

    齐律这才明白程渔的意思，他嘲讽地一笑，

    “我倒还想问问你了，你对三三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渔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在他人看不见的阴影里悄悄地握紧。

    齐律看程渔没有回应，更进一步地逼问，

    “我听三三姐说，你在人间不仅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儿子。按人类的说法，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那你还敢来招惹我三三姐。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我看三三姐现在是越陷越深了，你如果真的想让她好，现在最好就把事情都挑明了。我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在一起，免得以后再让三三姐伤心。”

    程渔一时也被齐律的追问弄得哑口无言，他思虑良久，才平静地说，

    “这是我和狐狸的事，你不要管。”

    齐律被程渔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以为我没有能力收拾你，你最好能好好对我三三姐，否则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程渔倏地一回头，平静无波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齐律，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这是我和狐狸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哼。”齐律当场被气得拂袖而去。

    而程渔却望着远处，回想着齐律的话，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回忆起他和小三曾经的过往。

    小三在下山路上救起他，帮他疗伤，提供他住处，还亲自喂他饭。他们一起看过日落，也一起看过日出，妖和人本来敌对的关系，却在他们这里反了过来，不仅没有仇视，反而有些暧昧。

    小三关心他，照顾他，或许也爱他。但他呢，他从未关心过小三，照顾过小三，或许他也爱她，可他却从不承认。齐律说得对，他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他在江湖上还有几个仇家，就算让小三更着他，小三也不会有机会享福，只能陪着他流浪天涯，居无定所的生活。

    而且她是妖，他是人，她有无尽的生命，而他最多活100年，如果他们在一起。10年，20年也许还可以，但是更长的时间之后呢。他是人，不得不经历生老病死，他会老，他会变得不再英俊，他会失去保护小三的力量，到了最后他还会死。

    那时，就只剩下小三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相比他和齐律，他更愿意让齐律照顾她一辈子。程渔站在草地上，心思早已飞到别处，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空气运动成一个人的形状，微微地泛着红。

    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按照程渔设想的进行，将来的一切，谁又说得准呢。（这事还是我说的准……）




第16章 试探（二）

小三发现，自从那天他们单独出去“聊聊”之后，三人之间的气氛就彻底冷了下来。齐律每次见到程渔，就会立刻拉下脸，然后狠狠地剜他一眼。而程渔也根本不把齐律放在眼里，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可放在程渔和齐律身上压根不管用。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态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趋势，反倒愈发严重。看到齐律和程渔两人近乎赌气的行径，小三就顿感自己处境艰难，天不怜她。偶尔发发善心救回一人一妖，还留他们居住，可他们却不珍惜这样的机会，还当她的面耍小性子。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小三手捧石臼在桂花树下捣药。她身着雪白长裙，仅在下摆处绣了一枝梅花，外罩一件素纱，头发绾起，用一枝檀木簪子固定。手里的药杵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石臼。仲秋时节，正是桂花凋谢的时候，几朵残余一半金黄的桂花慢悠悠地落到石臼里，被小三和着药材一道捣了进去。浓郁馥香的桂花香气逐渐盖住了中药惯有的苦味，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换上一件崭新的战袍，以为能借此掩饰身上的疤。

    齐律刚好从山里的小溪捉鱼回来，看到小三难得的恬静一面，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三三姐，你在做什么？”

    小三被齐律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齐律，

    “这还看不出么，我在捣药。”

    齐律悻悻地摸了摸脑袋，他才刚获得人身，又长年累月居住在深山老林，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类的东西，不过药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三三姐，捣的是什么药呢？我们妖本身的体质就是能自愈的，还需要药么？”

    小三喟叹，又埋下头盯着石臼，

    “你难道忘了？我们这里还住着一个人呢。他的伤，还没好呢。”

    齐律听到小三的回答，有些懊恼，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三三姐的心情搞砸了。但他也想知道，小三对程渔是什么感觉，

    “三三姐，那个程渔是不是伤好就会离开了？”

    小三在听到齐律说“离开”时，手中的动作不禁顿了一顿，但又很快恢复常态，“嗒嗒”的捣药声继续响起，她木木地回答着齐律的问题，

    “是吧。他，早晚都要回去的。”

    齐律听着小三的语气，暗道不好，小三很有可能放不下程渔。可他也不会放弃，继续说着让小三伤心的话题，

    “我听说，程渔那个小子还有一个儿子呢。他这作父亲的也真是，撇下妻儿就跑到这深山里了。”

    小三心里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石臼里中药的苦味逐渐弥漫，

    “他，是啊。人类一向早婚的，他会有儿子，也不见怪。”

    齐律看到小三的神态，有些不忍心再逼问小三，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小三将来沉浸在痛苦之中，还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

    “不过依我看，程渔那小子，似乎对三三姐你有意思。哼，都已经有家室了，还敢沾花惹草。三三姐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给骗了。”

    药材的苦味越发浓重，可小三此刻的心，却比药还苦。她听到这里，再也不想谈下去了。她迅速地起身，收拾好药具，遮遮掩掩地躲着齐律探寻的目光，

    “小绿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自由分寸。只是，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对程渔提起。”

    说罢，小三便扶着后院的篱笆，逃似的跑开了。

    这下好了，不仅是程渔和齐律之间的气氛冷到冰点，就连小三对齐律的态度也是急转而下，齐律捶胸顿足，只怪自己逼得太紧，弄得两头不是人。不过值得他如此牺牲的是，小三对程渔的态度也渐渐冷漠，小三的冷然相对，也让程渔无所适从，两人之间尚存的一丝丝暧昧，也在冬天来临之后，被凝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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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帮忙找虫字啊，我最近写着写着发现word有吃字。。。就是你在准备修改的地方打一个字，后面一个字就没了。。。这弄的我很郁闷啊。。怎么改呀。




第17章 火锅（一）

山里的季节总是比外界来得晚，所以在山上总是给人时间停滞的感觉。

    程渔在山上已经住了3月有余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完全伤愈，可以回家了。

    随着冬天的降临，三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小三本是爱热闹的性子，怎么忍受的了这种冷清，于是便约了程渔，齐律一起吃火锅。

    小三在厨房里准备着火锅，将牛肉，羊肉，猪肉，鱼肉都切成大而薄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白色水纹盘子里，几棵小青菜洗过后被摘去老叶，切除根部，叠在土色鱼纹盘内，虾仁洗净去皮后，分装在三个青花小碗里，碗边都各自放了一支竹签，吃的时候，只要用竹签叉起虾仁放到锅中煮熟就行了。

    小厅里生起了火炉，冰冷坚硬的椅子上已经铺上了雪白的虎皮，三人围坐在桌边，小三被温暖的炉火熏得脸红红的，程渔和齐律看着小三的摸样，也脸红红的。只是每当他们俩目光相交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就马上褪下，换上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看着程渔和齐律依旧冷淡的态度，小三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起身拍了拍裙面，

    “咳咳，今天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吃火锅。大家就不要再冷战了，好好吃顿饭吧。”

    话音犹在，人便已经翩翩然飘出门外。室内，只余下程渔和齐律一对欢喜冤家。他们各自瞄着对方，在被对方发现时，就冷冷地“哼”一声，继而别扭地转过头。

    小三端着火锅进门时，就看见了他们幼稚的举动，她咬着唇，强忍着笑意，整张脸因为这个都扭曲了，她把头垂得低低的，颤抖着把火锅端上了桌。程渔只当是小三从外面呆久了，冻着了。就拉过小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小三被程渔的举动吓了一跳，迅速地抽回手，尴尬地坐下。

    齐律看着程渔当众对小三如此暧昧，放在桌下的手，渐渐收紧，他恨恨地瞪了一眼程渔，上下排的牙齿摩擦着。

    原本尚且还有些温暖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小三有些困窘，她安抚道，

    “你们都别气了。都拗了一个多月了，这次是我请你们吃饭，就当给我个面子，都暂且搁下心里的不快。吃了这顿饭，就让过去的不快都过去吧。”

    说罢，就取出火折子，吹出火苗，点燃了火锅底下的木炭。锅内的水很快沸腾了起来，底料的浓香，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齐律首先动筷，夹取了一片红嫩的牛肉，放到锅内来回摇动，待牛肉涮成白色时，就提起牛肉，晃了晃上面的汤汁，蘸了一点辣酱，放到小三碗里，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奉承地说，

    “三三姐，这是我孝敬您的。您慢用，嘿嘿。”

    小三被齐律逗得眉开眼笑，

    “还是小绿对我好，以后谁家的姑娘嫁了小绿一定有福享了。”

    齐律被小三逗得满脸通红，筷子愣在半空中，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程渔提起筷子，夹了一棵小青菜，放入锅内，煮熟后，蘸了点蒜泥酱，递到小三眼前，

    “狐狸，吃。”

    齐律以为自己给小三夹菜已经很体贴了，没想到程渔竟然直接喂给小三，他心里暗骂着程渔厚脸皮到这种境界，不顾他在场就对小三这么亲近。

    小三明显被程渔吓到了，愣愣地张开嘴，咬住了程渔递过来的青菜。煮熟的青菜透着一股菜香，加上一点点蒜泥酱的提味，使人闻闻就食指大动。只是程渔蘸的有点多，小三被浓烈的蒜味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程渔见状，又马上给小三倒了一杯热茶，小三夺过程渔手里的茶盏就一饮而尽，天知道这次用的蒜有多辣。

    “咳咳。”小三喝得太急，被茶水呛到了。

    齐律看准时机，拍着小三的背帮她顺气。小三很快就恢复常态，她对着程渔和齐律摆了摆手，

    “你们俩位大爷，别再帮我夹菜了。再这样下去，光是吃个火锅我就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齐律顿感委屈，他睁着水光粼粼的大眼，可怜巴巴地拉着小三的衣角，

    “三三姐，人家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这么说我。”

    小三看着齐律哀怨的眼神，也不忍心再打击他，

    “没事啊，小绿。我的意思是，夹菜这种事，我自己来就是了，呵呵，你们用不着这么关心我。自己来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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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晚上看情况发




第18章 火锅（二）

程渔见势，也不再多说，沉默地继续吃着火锅。

    小三看着两人的神色，几乎要无语问苍天了。这样的情况，让她怎么办，但狐狸哪有笨的，小三眼睛骨碌一转，就想到一个主意，

    “单是吃火锅不是太无聊了，不如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吧。”

    沉默许久的程渔终于把埋在食物里的头抬了起来，

    “什么？”

    小三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她玩起来，可比不得一般人，

    “一般的行酒令太无聊，我们不如就使出各自的本领表演，谁表演的有意思，谁就免去惩罚，谁的表演最无聊，谁就罚酒三杯。”

    程渔似乎也来了兴致，

    “怎么个表演法？狐狸你倒是明说。”

    小三听到程渔隐含赞赏的话语，得意地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掰弄着手指，举了个例子，

    “就拿齐律打个比方吧，他是蛇，当然会跳舞，如果跳得好，那他就不用罚酒，如果跳不好，那就得罚酒三杯。”

    正在埋头嚼粉丝的齐律，听到小三要他跳舞，差点没把粉丝全喷出来，他勉强咽下粉丝，做了个手势哀求小三，

    “三三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哪会跳舞啊。”

    小三哪里会放过齐律，她咄咄逼人地对齐律说道，

    “你不是蛇么，我可是听说过蛇舞的，据说十分妩媚迷人啊。”说着说着，还用打量的眼光，上下扫视着齐律。

    齐律被小三看的头皮发麻，他算是明白了，小三这次一定要让他闹笑话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可偏偏事情是他挑起的，他也不好反驳，算了，大不了就出一次丑，反正他这辈子也不知道出过多少丑，不差这一次。

    “好吧，我跳。”齐律无奈地答应下来。

    小三玉手一挥，小厅内便多出一排编钟，程渔手里也突然出现了一支木笛。偏偏凭空掉下一把琵琶，正好落在齐律怀里。（嗯，其实真的玉笛挺沉的，鱼儿拿着吹会累的。）

    “这，三三姐，你变错了吧。”齐律手足无措地抱着琵琶，慌张地问小三。

    “又没让你弹，你拿着装装样子就行了”小三一边回应齐律，一边饱含深意地看着齐律，“这一次可是小绿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登台献艺，那么曲目就由她决定吧。”

    “我？”齐律疑惑地指着自己，小三看着他，意思就是让他决定吧。

    “不是你，是她”小三看着齐律，“既然一直都在，那就出来吧。”

    “谁啊？”齐律百思不得其解地向后看，他身后就是一扇窗，根本就没有人。

    下一刻，他却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因为窗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一个女子，一身红衣，她的身影逐渐清晰，最后竟凝成了真实的身体。她上挑的眼角下，有一粒似血凝成的朱砂痣，盈盈水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齐律。妖娆的面孔被红衣衬得更加妩媚，女子妖娆，何处女子能胜其妖娆。

    “律。”美人朱唇轻启，唤着齐律。

    “你是谁？”齐律痴痴地看着红衣美人，方才才被她一声“律”惊醒，警惕地问着来人。

    “律。”美人感到有些委屈，美目微闪，似乎有点点水光。

    “小绿啊，人家可是从你下山就跟着你了，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小三玩味地看着两人。

    “三三姐，我真不认识她。”齐律一听小三怀疑的语气，急忙向她辩解。

    美人眼中的神色在看到齐律对小三如此在意时，明显黯淡了一些，她柔柔地解释道，

    “律，我是朱果。”

    “朱果？！那你不是……”齐律得知真相，吃了一惊，正欲询问，又想到自己吃了朱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硬是咽了下了。

    美人感受到齐律也顾及了她的感受时，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

    “朱果乃是仅此于蟠桃的珍果。而我是已经修炼了两前年的朱果，律你的修为太低，所以当时就只以为我是900年的朱果。我被你吃下，助你渡劫，就已经附身在你身上了。你在哪里，朱果便在哪里。不是朱果故意瞒着你，是怕你不能接受。不过你放心，我附身在你身上，是不会给你的修炼造成困扰的。”




第19章 火锅（三）

齐律迷惘地看着朱果，

    “原来，你与我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朱果你之于我的恩情兰香桂馥，齐律不知该如何报答。”

    朱果魅惑地轻笑着，

    “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那我就不会受伤了。”

    小三看着齐律和朱果渐入佳境，自己和程渔在边上怪不好意思的，但又想到齐律答应她的，出言提醒道，

    “小绿啊，别忘了和朱果美人讲话就忘了你要跳舞的承诺了。”

    齐律抖了一下，他刚才就想故意忽略掉这个，没想到小三还念念不忘，看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了。

    “让朱果来吧，律他真的不会跳。”朱果不想齐律为了这件事为难。

    “好啊，我也想看美人跳舞呢。”小三听到朱果要替齐律跳舞，别有目的地望了望齐律，娇柔地抬起袖子掩面而笑。

    齐律有些担心，

    “你可以吗？三三姐很爱刁难人的。”

    朱果感受到齐律的关心，再一次激动得小脸红红，

    “律，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三给程渔使了一个眼色，便开始敲打编钟，程渔也会意地举起笛子放到唇边，而他们演奏的，正是《长相守》。

    略带哀怨的曲调，让朱果愣了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衣袍翻转间，已经漫步到了小厅中央。

    她如折翼之蝶一般伏在地上，双手反折在背后，水眸微眯，巧笑倩兮，笛声再度响起时，她的双手也随着旋律起伏，手臂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当真是水做的骨肉。像一只逐渐苏醒的孔雀，她款摆着腰肢，翻转着身体，缓缓立了起来。袖口一抖，两段红绫扶袖而出，红绫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就像比翼齐飞的一对鹣鸟。

    曲调越发凄婉，朱果也越发用力，她表现出的力道，与长相守的曲调大相径庭，齐律有些不解，但小三看到这里却会心一笑，继续悠闲地敲着编钟。

    在编钟声再度响起时，朱果脚尖点地，猛地一跃，像仙人飞升一样，借助跃起的惯性，跳到了半空中，她旋转着落下，不经意的一回头，嘴角带笑，容颜初展，眼神紧紧地锁住齐律。回眸一笑百媚生，齐律当即被迷得七荤八素。红绫带着果香，在齐律面前扫过，他茫然地想要抓过，但红绫早已轻盈地从他指间穿过。

    程渔在人间也看过不少歌舞，可大多只是流于表面，像朱果这样全情投入的舞蹈，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可以肯定，如果朱果不是在山中沉寂了2000年，如果朱果能到人间舞蹈，那她一定会是当今天下最出色的舞者。

    曲子在结尾之前的最后一段高潮，真是朱果整支舞蹈最关键的地方，假如这里的动作情绪没把握好，那么朱果这支舞也就残缺了。笛声哀怨到了极致，朱果将红绫向上一抛，红绫顷刻间支离破碎，碎布似落红般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朱果俯首谢幕。

    长相守，长相守，却是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一世痴缠，倒不如随了着聚散两匆匆的尘世。放下这一世姻缘，也还了这两人自由之身。

    小三看着满地的碎布条，对着朱果意味深长地说，

    “你毁了长相守，你也得了长相守。”

    朱果颔首，看着小三娇艳如桃花的脸，

    “我能放下，那你呢？”

    小三闻言，脸上的红润褪尽，苍白着脸，强笑着，

    “我的修为不逊于你，又怎会放不下？”

    小三怕了，她颤抖着，她怕朱果下一刻就给她下定论，“你，放不下。”

    朱果结印，施了一个还原术，那些虚幻中来的碎布又再度回到虚幻中去，刚才满地的红绸，其实只是一个幻象。

    小三见朱果不再回话，松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般地说，

    “大家继续吃火锅吧。朱果来了，那就再添一双碗筷。齐律你去拿。”

    于是，吃火锅的火热景象再度上演，只是半响功夫，又多了一个人。看朱果的样子，也是居无定所，既然寄居在齐律身上，那么现身了也肯定要跟着齐律住到狐狸窝里，小三的狐狸窝也将更加热闹。




第20章 初雪（一）

时光荏苒，从朱果入住狐狸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自从朱果现身，齐律一反讨好小三的姿态，开始对小三不理不睬，对朱果则采取了猛烈攻势，很快就把朱果攻陷，俩人成天你黏我，我黏你的腻歪劲让小三从头寒到脚，而两人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亲密举动，也让小三不住感叹，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入冬之后，蛇本该冬眠的，因为要陪朱果的原因，齐律彻底戒掉了冬眠，但也形成了在冬天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习惯。

    四人吃着饭，齐律的脑袋会突然埋进饭里，然后趴在饭桌上就睡；和朱果一块爬树，齐律会突然从树上掉下来，半个身子陷进雪里也照样睡得香甜；特别是齐律沐浴时，本来就能睡，加上热气蒸腾，他就睡得更加起劲，差点在浴桶里淹死的情况也发生过几例，最后总是以程渔默念“非礼勿视”的口诀，把齐律从水里拖出来弄醒收尾。

    齐律这种情况第一次发生，正巧是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

    那天，小三一醒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她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清楚地看到了庭院中白茫茫的一片。院中那颗洋槐也因为雪的覆盖变得通体银白，周围一圈的廊檐上也积累了几寸厚的积雪，鹅毛大雪还在下着，估计是要持续一整天了。

    这是初雪，意义自然不比寻常。小三只着单衣，就跑出卧房，逐个叫醒另外三人，邀他们一起赏雪。

    当小三最后一个敲响程渔的房门时，程渔却迟迟没有回应。小三担心程渔出了什么事，出声询问间，程渔就已经衣衫整齐地打开了门，他看到小三身着单衣，伫立在门口，几片雪花还飘落在她肩上，不自觉地皱眉，

    “狐狸，你怎么没换衣服就跑出来了？”

    小三丝毫没有感觉到程渔语气中的不满，

    “我还不是着急叫你们起床么，今天是初雪，不能错过的。”

    程渔顿时冷下脸来，他转身进了屋子，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捧了一个暖炉，他拉起小三的手，将暖炉放到小三手上，在握到小三冰冷的指尖时，他略带怒气地握紧了小三的手，然后拉着她快步往主卧走去。

    小三还没明白程渔的意思，跌跌撞撞地跟在程渔后面，

    “你做什么，喂，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程渔把小三拽到她卧房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小三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磕上了程渔后背，程渔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小三刚才撞在他后背的伤口上，让他有点疼。

    小三也感觉到了程渔的变化，她掰过程渔的身子，无措地问着，

    “你没事吧。我刚才弄疼你了吧。”

    程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小三看着程渔隐忍的摸样更加担心，

    “你真的没事么，要不要我再给你打个治疗术？”

    程渔听到小三的话，蹙眉更紧，恶狠狠地盯着小三，

    “没事。你去换衣服。”

    小三缩了缩脖子，在程渔的注视下进了卧房。程渔看到小三进去之后，才放松下来，单手撑着墙喘息，小三刚才那一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偏偏顶到了伤得最重的部位，自己又不想在小三面前出丑，只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小三则正好与程渔的隐忍相反，她乐呵呵地在屋子里挑选衣服，还哼起了小曲儿。这次是她和程渔第一次看初雪，必须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守在门口的程渔等到小三出门时，却被小三的架势吓了一大跳。她穿着深灰色貂皮大衣，围了灰色貂皮围脖，戴着雪白的貂皮帽子，鞋子也是毛茸茸的小靴子，整个人被毛茸茸的貂毛包围，看起来十分保暖。

    “走吧”小三笑眯眯地招呼程渔，程渔忍着笑跟在小三后面。不说不行，小三真的太像球了，后面跟上来的齐律和朱果看到小三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被程渔瞪了一眼之后才收住。但还是忍不住肩膀抽动。

    于是，一行四人的排列就变成——小三走在最前面，程渔，朱果，齐律依次跟着。而姿势，则更偏向于大夫给3个羊癫疯的病人放风。




第21章 初雪（二）

冬日的上午还残留了昨夜的寒冷，除了小三一身保暖装备充足以外，另外三人都穿的较为单薄，可是程渔有内力，朱果和齐律有灵力，根本不畏惧寒冷。综上所述，小三穿成这样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懒。

    朱果本想使用灵力保暖的，只是齐律快她一步，毫不顾忌地把朱果搂在怀里，不仅占了美人便宜，而且美名其曰：节省灵力。

    朱果羞赧地挣扎了一阵，就半推半就地窝在齐律怀里了。

    小三和程渔看着他们俩你侬我侬的样子，脸上都浮现出不自然地神色，程渔瞄了几眼小三，看到她球形的身躯，又把视线放回了路上，小三暗自留意着程渔的一举一动，程渔的那些小动作自然也不会放过。在看到程渔对她所着的厚重衣物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时，她有些懊恼，自己就少偷一点懒，说不定也能和朱果齐律一样甜蜜了。

    齐律美人在怀，心情自然愉悦，

    “三三姐，你穿的这么多，一定很暖和吧。”

    小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齐律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绿啊，三三姐可比不得你，有个天然暖炉。不过你还真是坐怀不乱呐。”

    齐律蹭了一鼻子灰，只好摸着鼻梁晒笑着，他知道自己好死不死又撞枪口上了。不过刨根问底，此乃本能，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朱果听出小三的嘲讽，更加不好意思，她在齐律腰侧狠狠掐了一把，然后趁齐律痛得弯腰时，挣开他的手臂，自己跑到前面，运起灵力取暖了。

    齐律的心情更加郁闷，原本能和朱果亲近的机会就这么因为自己的多嘴丧失了，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这对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只好垂着头跟在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朱果后面，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小三见齐律憋屈，心情大好，她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他们行程的目的地，

    “我们这次要去山下的梅林赏雪，那里并不是妖怪的领地，还有可能遇上几个凡人。我们呢，就在梅林待半天，用了午膳就回去，所以大家更要好好把握这次游玩的机会呀。而且……”

    小三卖了个关子：“今天可是初雪，意义不一般哦。”

    朱果虽然修炼了千年，但也是初出人世，她还不懂什么是初雪，于是就好奇地问小三，

    “小三姐，初雪是什么意思？”

    小三听到朱果的提问，满含深意地笑了笑，

    “初雪就是一年中的第一场雪，凡人之间有流传一个有关初雪的传说：如果能在初雪的时候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他们将来就能永远在一起看初雪。”

    小三他们一群妖精兴致高昂地谈论初雪时，根本没注意到程渔的神色在听到小三讲述的那个传说的时候变得惨白，他回忆起了他过去和苏瑾一起赏雪的往事。

    那时，他们还只是青涩的少年，程渔遵从儿时父母定下的婚约在仲秋时节迎娶了苏瑾，可他对苏瑾还没有任何感情，妻子，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一个家人，并没有爱情掺杂其中。

    新婚第一年的冬天，也下了雪。程渔一醒来就看见苏瑾睁着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嗓音透露出了她的紧张，

    “夫君，我们去看雪吧。”

    程渔没有注意那是初雪，也不知初雪的含义，既然他的妻子想要他陪着她看雪，那就索性推掉公事陪她看雪，顺便也放松一下自己长久以来紧绷的精神。

    听到程渔的允诺，苏瑾高兴的性情不能言表，她精心挑选了一件嫩粉色绣花长棉衣，搭上一根真紫宽腰带，头上还挽了两个发髻，显得整个人格外娇俏可爱。

    苏瑾牵着程渔的手，两个人绕过大堂，穿过回廊，登上了庄园最高的藏书楼。那年细细的小雪，尚不足以覆盖地面，只有西风虚张声势，苏瑾就带着程渔在藏书楼上煮起了茶，程渔不能忘记，苏瑾把沏的第一杯茶递给他时所说的话，

    “夫君，我听下人说，在初雪时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就能一直相伴相依。瑾儿愿永远守着夫君，无论夫君生老病死，贫富贵贱，都不离不弃。”

    苏瑾当时也只是一个初为人妇的女子，论年纪也还是碧玉之年，这么一个单纯的少女，却是程渔生命中第一个给他相守之诺的人。

    程渔不能忘也忘不了苏瑾，而小三他们再度提起初雪，又让程渔想起了过去，他不能否认，他对苏瑾是有感觉的，那是日积月累产生的感情。可是小三却是从一出现就勾起他感觉，而且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增加，这份感情也愈加浓烈。




第22章 初雪（三）

小三一回身，就看见程渔若有所思地摸样，她有些担心地问他，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应。”

    程渔沉默良久，转过头看到小三担忧的脸，他突然温柔地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一时之间，小三也看呆了，她愣愣地看着程渔，完全依靠条件反射地本能回复，

    “噢，那我们走吧。”

    程渔点了点头，抬头之时，又对着小三笑了笑。

    小三和程渔相处至今也快五个月了，看见程渔笑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这么温柔的笑容，往常只有齐律和朱果会把这种微笑挂在嘴边。

    小三几乎不能想象程渔温柔一笑的样子，可眼前就是程渔的脸，她看到的就是程渔温柔的笑容，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程渔就是一块冰，里面冻着一粒种子，程渔的笑意让这块冰渐渐融化，种子获得温暖开始萌发。

    她不知道程渔刚才想的是什么，只单纯地为程渔的变化感到开心。

    程渔和小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齐律还在努力讨好别扭的朱果，四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前行，到达了他们此次出山的目的地——梅林。

    山下的梅花向来比山上开得早，山上零落的几株梅树还在含苞，山下的梅花早已有了衰落之势，小三暗道来的不是时候，错过了彼时梅花绝艳之景，遇了个美人迟暮。

    齐律和朱果早就一溜烟跑到林子里谈情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下程渔和小三两人，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大雪还在继续，程渔毕竟是受伤之人，使用内力御寒还是很勉强的，再加上两人一直站在雪地里，没有走动产生的热量，程渔的额角渐渐滑下几滴冷汗，以他现在的情况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再过一会儿，他就要透支了，这对身体是极大地损伤。

    明眼人都能看成程渔的变化，小三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悄悄伸出左手，拉住了程渔的右手，将灵力传给程渔。程渔感到手被小三握住，然后就有丝丝暖意通过交叠的手传到身上，自己的负担轻了许多，身体也更加温暖。

    小三和程渔十指相扣，对他笑着说道，

    “我擅自主张牵你的手，你不会介意吧。”

    程渔脸红了红，小三竟然主动和他十指相扣，她又不是不懂这里面的含义，那她这么做，岂不是……他脸红的更加厉害，含糊地回应，

    “没。我们走吧。”

    “嗯。”小三媚媚地笑着，带着程渔看起了梅花，并逐一向他介绍梅花的品种，程渔本也是世家出身，这些文人骚客的东西多多少少也懂一点，就和小三闲聊了起来，这一聊才发现，两人不仅喜好相同，在某些方面，连想法都不相类似。

    小三指着一枝梅花，对着程渔说，

    “这枝是绿萼梅，得名由来是因为它萼绿花白，小枝青绿。香味较一般梅花相比淡了些，却也是珍贵的花种。”

    程渔也顺着小三的话，谈起了自己的见解，

    “绿萼梅中最好的还属金钱绿萼。不过爱梅倒不见得必须得收集珍贵的梅花，应该更加珍爱梅花的精神气。”

    小三点了点头，她赞同程渔的观点，心底里也很欣赏程渔这种不为外物所困扰的风度，

    “历代文人都喜爱咏梅，但我觉得最贴合梅之品质的还是那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程渔眼里的赞赏更浓，他不由自主地接下了小三的后半句，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哈哈，是啊。”小三遇到了知己，心中喜悦之情溢满，笑容也更加明媚。

    程渔也附着小三笑了起来。此时，外界的冰冷已经不能左右他们，即使没有这寒冬腊月的瑟瑟寒风，即使两人之前也没有互相扶持的过往，小三和程渔也会像现在这样，和乐融融地牵着手赏花。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小三和程渔，势必会因为这次赏花有了更深的牵连，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会变得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相识以来，尚且只有丝丝暧昧，点点心动，相知以后，又有谁能预测到将来的事呢。（我能预测==）




第23章 初雪（四）

另外一边，齐律和朱果漫步到了梅林的深处，这里的梅花不似小三他们那儿的素雅，却是满目血红，绚烂至极。

    朱果虽面容妖娆，但也是心思细腻之人。见这满目绚烂已步入暮年，呈垂垂老矣之样，不免也是心生凄凉。她伸手接住一瓣翩翩洒落的梅花，看着重叠的花瓣边缘处已经泛黄，轻叹一声，黛眉微蹙，神情颇有“西子捧心”之态。

    齐律最见不得的就是朱果伤怀，虽然朱果感伤的摸样别有一番韵味，可他还是更喜欢朱果自信满满，容光焕发的样子，注意到朱果眼中的悲凉渐浓，他害怕朱果在这种情绪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急忙开口道，

    “朱儿，你冷不冷？”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齐律一向擅长谈笑，此时却说出这么没营养的话，他一时也被自己的木讷给吓到了。不过如果是自己喜爱的人就在面前，任凭是谁都会紧张吧。

    朱果被齐律的话勾回了神，她不解地回答，

    “不冷啊。律为什么要这么问？”

    齐律见朱果不再沉溺于伤春悲秋之中，就打起了哈哈，

    “没什么。就是看你穿的有些少，怕你着凉。朱儿若是冷了，就到我怀里来，如何？”

    朱果扑哧一笑，齐律的性格她清楚的很，他说的话总是那么诙谐，逗人开怀的本事自然也是极高，

    “律莫再取笑我了，朱果的修为可不逊于你，还不至于赖着你取暖吧。”

    齐律听朱果又提起修为，也就安分地不作声了。他最怕的就是朱果拿这个压他。

    朱果见齐律不支声，联想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打击到齐律了，便换了一个话题，

    “律，你说这花开花谢，可是有什么规律在内？”

    齐律思衬着，却毫无头绪，他不知朱果问这问题是何用意，是否是在旁敲侧击，就应付了一句，

    “无非就是冬天开，春天谢罢了。”

    朱果点了点头，又继续问，

    “梅花如此，那其他花卉呢，其他树木也是否按这规律生长？”

    齐律想也不想就答道，

    “梅花是梅花，其他的花自然与之不同。”

    朱果接下齐律的话，

    “但花开花谢的规律是不会改变的。此时美丽，彼时衰败。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齐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朱果为什么要和他讨论这个，索性就直接问她，

    “朱儿何出此言？”

    朱果的神色微微黯淡了些，她看着齐律，却没有回答他，反问他，

    “律是真不懂朱果的意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明说？”

    齐律更加一头雾水，他是真不明白朱果的话中话，

    “朱儿，你就不能直说么。”

    朱果凄凉地笑了笑，直视齐律，

    “律，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很美？”

    齐律点了点头，顺着朱果的问题，油嘴滑舌地讨好道，

    “朱儿是齐律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人。”

    朱果听了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她深吸一口气，阖上眼，

    “律，那你爱的是我的容貌，还是我这个人。红颜弹指老，仅有刹那芳华。妖虽可以通过修炼获得长久的生命，但也逃不开自然法则的约束，早晚有一天会老的。我长你一个千年，当然比你老的早，当我迟暮之时，你却是风华正茂，你现在能陪我，你将来也能陪我么。等到我老了，你还会像现在这么爱着我，宠着我么？”

    齐律之前只以为朱果是被周围的半谢梅花所感染，没想到她却是想到这里去了。朱果以为他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他有些怒意，却忍着不发作，调整好情绪，温柔地安抚朱果，

    “朱儿怎么会这么想。朱儿若是会老，再过千年，齐律不也老了。等我们都老了，就一起搬两张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到时候，我还怕你会嫌弃齐律老了，配不上你呢。”

    朱果本已快万念俱灰，听到齐律这么说，她立即睁开眼，扳过齐律的脸，看着他眼里闪烁的真挚，眼泪夺眶而出。

    齐律原来心里燃起的一点点小怒火，早就被朱果此时此刻的眼泪浇灭了，他一把搂住了朱果，用力地似乎要把朱果嵌进自己身体里。

    朱果在被齐律紧抱之时，捧起了齐律的脸，轻轻地印上一吻。然后将头靠在齐律肩上，手臂紧紧勾着齐律的脖子，加深了这个拥抱。

    漫天的雪花和梅花交错着落下，为他们两个人构造了一个浪漫的环境。数九寒天，有什么比爱人的怀抱更加温暖；落花时节，有什么比两颗真心来的珍贵。

    ——

    O(╯□╰)o不会写这种




第24章 初雪（五）

这边朱果和齐律打得火热，那边程渔和小三也聊得神采飞扬。

    心情愉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很快，太阳就从东南边升到了头顶之上的天空，雪势也渐渐小了起来，怕是等不到用完午膳就会停了。小三使用灵识通知齐律他们一起到梅林中央聚餐。

    梅林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大石，方圆2米之外都没有栽种梅花，正好腾出了空地让小三他们饭后运动运动。

    小三用法术化去石上的积雪，然后摊开一匹米色粗布，盖在石上，勉强就称之为桌布。她先布起结界，将大石周围没有栽种梅花的一圈都隔离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也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事，雪花自然也被阻挡在外。

    她从时空锦囊里取出一盘烧鸡，一锅老鸭煲，一盆水煮鱼，一碟青菜糯米糕，一盘龙井虾仁和一碗松子玉米。最后，她还从时空锦囊里搬出了一壶自酿烧酒，因为冬日气冷，喝酒能暖身，当然程渔是没机会多喝的。

    在程渔和小三忙着布置碗筷之时，齐律和朱果就已经赶到了。看着他们甜蜜蜜的样子，就知道小三之前的挑拨已经被化解了。

    朱果手指一划，就带着齐律进了结界，齐律十分羡慕，就围着朱果问，可朱果只是微微一笑，丢出去一句，“等你修为高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结界的奥秘。”惹得齐律十分气恼。

    聚餐的气氛也因为齐律而热闹了许多，碗筷很快就摆好了，四人就围石而坐，开始用餐。

    齐律和小三都不约而同争起了鸡翅膀，一片筷影之间，只见一只鸡翅从鸡身上被撕下，又在半空中翻腾，两人出手速度之快，让程渔叹为观止。就在齐律觉得越战越酣之时，小三却突然收手，飞快地撕下另一只鸡翅，放入自己碗中。齐律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该属于他的那只鸡翅咕咚咕咚，滚到了地上。

    齐律嘟起嘴，愤愤不平地埋怨起小三，

    “三三姐你欺负我，害得我没鸡翅吃。”说罢，端起手边的胭脂红云龙纹酒盅将内的烧酒一饮而尽，刺激的喉咙火辣辣的。

    小三慢慢享用着到手的鸡翅，波澜不惊地开口，

    “不就掉地上了，捡起来洗洗还能吃。”

    齐律感觉头上青筋直跳，他有种想把小三拍扁的冲动，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口，

    “算了，大不了就不吃。”

    小三解决完嘴里的鸡翅，又从时空锦囊里掏出一只烧鸡，

    “喏，整只全给你了。”齐律见了食物立马眉开眼笑，接过烧鸡，也就不再计较小三捉弄他的事了。

    看着齐律做着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狼吞虎咽啃鸡腿的样子，朱果惋惜似地摇了摇头，手上却一刻不停地帮齐律擦去嘴角的残渣。蛇的进食习惯就是吞咽，对于齐律的举止，小三一点也不惊讶，倒是程渔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律看，他想必也是还未适应这样的齐律。

    小三夹了几只虾仁，放到程渔碗里，推了推程渔，娇嗔道，

    “你别老看着齐律呀，看着他又不能饱，快点吃饭吧。”程渔这才不盯着齐律，斯文地吃着小三帮他夹的菜。

    朱果看了看齐律，又看了看程渔，心里不尽感慨，真是人不貌相，程渔一脸剑客的摸样，吃相却如书生般文雅，齐律一副书生打扮，吃相却如老虎般凶猛。

    小三自然也留意到了朱果的神色，她对着朱果和善地笑了笑，

    “小朱也快些吃饭吧。这初雪看样子快下完了，得抓紧点时间吃饭，否则就要错过了呢。”

    朱果“嗯”了一声，也埋下头安静地用餐了。小三看着他们都不再想七想八，眉来眼去，才安心吃饭。而小三拿出的那壶烧酒，除了之前倒好的每人一杯，剩下的全被齐律独享了，小三全然不知，今天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会让齐律找到了他人生中的一大乐趣——饮酒。

    四人都满怀着对初雪的期待，根本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他们如何膛目结舌。




第25章 初雪（六）

酒饱饭足之后，四人各自在结界内运动了起来。——散步

    看着雪下得越来越小，小三撤除结界，挽起程渔的手，准备在初雪还未结束时许愿，齐律见势也搂住朱果，双手交叠在一起。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小三双手合十，合上双眼时，就听见“嘭”的一声，她还挽着程渔，自然知道程渔没事。

    那边朱果却慌张地叫了起来，

    “小三姐，律，律他晕倒了。”

    小三猛地睁开眼，看到了朱果，却找不到齐律，她面露疑色，

    “齐律呢？”

    朱果似乎想起什么，跑到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从深深的积雪里，扶起一个人。程渔目力极好，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齐律，他低下头对小三说，

    “看来是齐律出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

    小三起先还以为是齐律在捉弄他们，但看朱果的神色，实在不像是有预谋的。她心里咯噔一声，莫非齐律真出了什么事。

    小三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到朱果边上，看着朱果怀里的齐律，脸色红润不说，还面带微笑，怎么看都不像出了什么事，她转过头安抚慌张地朱果，

    “没事的。你看他气色好得很，说不定是故意设计捉弄咱们呢。”

    朱果听了小三的话，眼神瞄到齐律脸上，的确不像出事的样子，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可小三姐，律他怎么不醒啊？”

    小三蹲下身，看着齐律，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可齐律却没有丝毫反应。齐律气色尚佳，呼吸也还在，但却迟迟未醒，难道是中了传说中的“含笑”，小三神色大变，

    “把小绿给我，让我仔细看看。”

    朱果闻言就手忙脚乱地把齐律递给小三，小三接过齐律，齐律的身子还是暖的，一摸脉搏，脉象也很平稳，但无论是小三是掐他揉他还是怎样，他都不醒，这些症状综合起来，让小三更肯定她刚才的猜想：齐律中了“含笑”。

    小三低下头，语气黯淡了许多，

    “小绿很有可能是中了‘含笑’。”

    朱果没听明白小三的意思，急急地追问，

    “‘含笑’是什么？”

    小三面色凝重，向朱果缓缓道出她的猜想，

    “‘含笑’是一种毒，与‘柔情’、‘蜜意’并称天下三毒。这三种毒药都不会让人感到痛苦。‘柔情’是专对女子使用的，对男子无用，‘蜜意’则正好相反，这两种毒药的药性都一样，会让人心情愉悦，身体也会变好，但两年一过，身体状态就会急转直下，最终衰败而死。‘含笑’就是这两种毒药凑到一起时，形成的天下至毒，它会让中毒者陷入沉睡，中毒者沉睡时还会面带微笑，即使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去，但这一睡就是一辈子，也就是成了活死人。”

    朱果身形一抖，面色煞白，她压下心中的恐惧，颤抖着开口，

    “那‘含笑’可有解？”

    小三叹了一口气，看着齐律沉睡的脸，竭力克制却还是掉下两滴眼泪，她哽咽着，

    “无解。”

    “无解”两个字如同宣判，重重地砸在朱果心上。朱果的心就像一块琉璃被人狠狠摔在地上，顷刻间就化为齑粉。

    她神色哀戚地向后退了几步，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的坎坷，被一块石子绊到，险些就要跌倒。被程渔眼疾手快地揽进怀里，她扶着程渔的手臂，喃喃自语，

    “律，律你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起晒太阳的，你怎么能就这么睡了呢。”

    程渔心生怜悯，劝慰朱果，

    “他只是睡了，还没有离开你呢。即使他睡了，也可以陪着你。况且，以狐狸和你的修为，说不定能解了这个毒呢。”

    朱果被程渔的话带回了神，她望着齐律的方向，挣扎了一会，神色坚定地说，

    “我会让律醒来的。他如果不醒，那我也会照顾他一辈子。”

    小三被朱果对齐律的深情感动得泪水盈眶，她抬手抹了抹眼泪，

    “小朱你不用担心，我月瑾三一定会尽全力医治齐律的。”

    朱果听出了小三话里的意思：齐律很有可能是醒不过来了。她终于忍不住趴在程渔怀里嚎啕大哭。小三不忍地别过头，程渔反过来被朱果抱着，双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放到朱果背上，轻轻地安抚她。




第26章 初雪（七）

小三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开口，

    “你们全部向后退。”说完又结起一个淡绿色的半圆形结界，原本几乎能没过小腿的积雪在结界结成以后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程渔见状，立刻带着朱果后退到结界以外，小三在确认了结界的牢固程度之后，才开始施法医治齐律。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头一昂，几丝淡红色的烟雾逸出，而后她竟然吐出一粒绛红色附金纹的珠子，伤心欲绝的朱果在看到那里珠子时，震惊地僵在原地。她颤抖地抬起手，指着那粒珠子，不可置信地说，

    “她，她竟然……”

    程渔之前并没有把那粒珠子当回事，他想那大概只是小三的法术之一吧。但现在被朱果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俯下头询问朱果，

    “狐狸怎么了？那粒珠子很奇怪么？”

    朱果被程渔呼出的气息弄得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想到自己还在程渔怀里，急忙慌乱地撤出去，扭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程渔，眼神躲闪地说，

    “没什么。”

    程渔知道朱果心里清楚，只是不想对他明说，也就不再追问，静静等待小三的下一步动作。

    小三在吐出那粒珠子之后，脸色就白了一分，她用手托住悬在半空中的珠子，然后手心微微使力，催动珠子飞起旋转。珠子旋转着，金纹出就延伸出几根几乎半透明的金线，但明显是不真实的。这些金线在齐律身体上空游走着，迟迟没有动作。小三立时握紧手心，那粒珠子瞬间发出明亮到刺眼的红光，那几根金线也在刹那间没入齐律的眉心，但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小三双眼紧盯着齐律，一副思索的样子。程渔被刚才发生的一切震在原地，但朱果却清楚得很，小三刚才吐出的那粒珠子是妖的内丹，一般来说，妖起码要修炼五个千年才会结成内丹，而小三的情况却属特例。她只有3000年的道行，照理说是不可能拥有内丹的，而朱果此次亲眼目睹了小三用内丹救治齐律，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妖的内丹有两种获得途径，一种是修炼获得，另一种就是掠夺其他妖怪的内丹。朱果在自我的意识里已经否定了前一种可能性，那么小三的内丹就极有可能是杀了其他妖怪夺得的。

    妖的内丹又分三种，一种是普通的内丹，能反映妖怪自身的属性；一种是带金纹的内丹，那是妖怪在把自身的法术修炼到一定高度后才会出现；最后一种，就是纯金色的内丹，这是妖怪在修炼完所有本属性法术，且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时，才会由前一种转化而成的。以小三的内丹金纹覆盖的程度来看，她离纯金色也不远了。

    如果是掠夺内丹，小三怎么可能去杀死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出两个阶位的大妖怪。那又不是修为获得，又不是掠夺来的，朱果一时也陷入了迷茫，看来等会要好好问问小三才行，否则恐怕会产生误会。

    朱果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小三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最后彻底黑了下来。她抬手，收回几根金线，让他们没入自己的手心。然后站起身来，嫌恶地看着齐律，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哎呦喂。”此时本该因为含笑陷入沉睡的齐律却一下子抱着肚子叫唤起来。

    朱果看到齐律醒来，欣喜地想要马上跑过去，却被程渔拦了下来，

    “程渔，你为何拦着我？”朱果有些不悦地对着程渔说。

    程渔的手挡在朱果身前，不让她靠近结界半步，神色冷漠地说，

    “小心有变。”

    朱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结界边缘，但还是忍不住向小三询问齐律的状况，她双手放在嘴边，朝着结界内大喊，

    “小三姐，律现在怎么样了？毒解了吗？”

    小三听到朱果焦急地询问，神情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满脸寒气，她冷冷地看了齐律一眼，转过头回复朱果，

    “他根本就没中毒，他是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沉。”

    朱果诧异地张大了嘴，眼前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点应接不暇，一开始是齐律中毒了，现在又发现齐律没中毒，更离谱的是，齐律刚才竟然在睡觉，而小三掐他不醒的原因，竟然是他睡得太沉了。




第27章 初雪（八）

外面的雪已经很小了，齐律还是眉头紧皱，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看来小三那一脚是真的踹重了点，他一边喊着疼，一边向小三伸出了手，

    “三三姐，嘶，你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嘶，好痛，你踹的可真重。”

    小三于心不忍，她之前也很奇怪为什么齐律身为蛇族，不用冬眠，但现在看来，他是为了陪朱果强制自己不冬眠，毕竟因为这个睡着了也不是他的错，就伸出手，拉起了齐律，齐律一时还站不稳，小三就将他的手背在肩上，自己搂住齐律的腰，扶起齐律，向结界外走去。

    齐律虽然被小三踹了一脚，但心里庆幸着，要不是小三把他弄醒，他可能就要错过这次初雪了。想到等会儿能和朱果一起许下相伴终身的诺言，齐律激动得脸颊也微微泛红。

    当小三步履蹒跚地扶起齐律走向程渔他们时，雪却停了。最后一片雪花悠悠地落在结界上，融成一滴水顺着结界外沿滑下。

    朱果看到原本一直被雪水冲刷的结界一下子失去了朦胧感，抬头一看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她一直没忘记这次出游的目的，就是为了初雪，但现在他们还没许诺，学就已经停了，让她更不能想象的是，原来应该在她身边的齐律跑到了小三身边，原本一直跟在小三后面的程渔在她后面闭目休息。

    想到这些，朱果表情犹豫地对着另外三人说，

    “初雪，已经停了。”

    休息中的程渔，前行中的小三，幻想中的齐律在眨眼间都做出了不同反应，程渔一下子睁开了眼，看着小三和齐律的身影眉头轻蹙；小三立刻停下了脚步，满目诧异地看着他们四人怪异的两两组合；齐律一瞬间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结界外的两人。

    齐律这下受的刺激可大发了，怎么会这样呢。应该是他和朱果在结界外，小三和程渔在结界内才对，怎么两个男主角给对调了。他脸色铁青地推开小三，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程渔，嫉妒地看着他，吼出两个字，“程渔！”便晕了过去。

    小三赶紧接住齐律，看着原本高高兴兴的出游演变到这个地步，自己和程渔的诺言也没许成，还被老天爷玩了一出“乱点鸳鸯谱”，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她大力地挥手撤下结界，将齐律交到赶来的朱果手上，满脸疲惫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下达今天最后一道命令，“回家。”

    午后的阳光一向最为炽烈，冬日的午后又因为天气寒冷而显得阳光特别温暖，但小三他们却丝毫感觉不到。当一行四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上山的路上时，已经一改下山时热闹的架势。小三走在最前，满脸的疲惫，眼里还尚存着一丝丝愤怒。程渔跟在小三后面，神色也是阴晴不定，神情担忧的朱果搀扶着脸色铁青的齐律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一次初雪，可谓是有喜有忧，喜忧参半。可也留下了他们最大的遗憾，如果这次初雪不像刚才那样曲折，如果他们能够在初雪时许下诺言，是不是将来的事情就会有变化。但如果终究是如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一时错过即是永远错过，他们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那么这次与初雪擦肩而过就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永远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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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留言的孩子不给糖。。哼，都爱看霸王文。。




第28章 故人（一）

那日之后，四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特别是程渔和齐律，已经正式转入冷战阶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狐狸窝这一天又迎来了一位贵客。

    来者从一大清早就站在狐狸窝正门口，直到半个时辰后，小三起身准备早饭，才被她发现，但并没有请进屋内。他面如冠玉，一身沙蓝锦服，正好勾勒出他清隽高雅的气质，头发如女子一般用发带束起，却不会让人觉得女气，反倒是俊朗中掺进一点娇柔，眉目如画般的美好。

    他和小三似是旧识，看到小三只瞄了他一眼也没有请他进来，就径直步入了狐狸窝大厅，坐在八仙桌边。小三见他不解释，泡开一壶祁红，给他倒了一杯，就转身进入厨房做饭去了。那人端详着手里的天青葵口杯，挂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安静地坐在桌边等着。

    小三一向是最早醒的，其次是程渔和朱果，而齐律总是要等到人去催，才悠悠转醒。今天因为那个人的原因，小三做的早点也比往常丰盛了许多，当她端着灌汤小笼包，蟹柳春卷，香酥鳕鱼排和青菜香菇粥出来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正在上下打量那个他们认为“来者不善”的某人。

    朱果看见小三一人端了这么多食物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帮小三分担一些，齐律大呼怪哉，平时只有青菜香菇粥的早餐时间，这次竟然多了这么多精美的餐点。程渔联系到今天的特殊状况，神色一紧。

    小三收起往常嬉笑的神色，淡然地将他们各自的早点放到他们眼前，惟独是那人，小笼包，春卷，鱼排，都满当当地挤在他面前的桌上，他对着小三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毫不客气地享用起美食来。

    另外三人虽然都面露异色，但畏于小三的脸色，只在心底希冀早饭后小三能和他们解释一下那人的来路。只有齐律注意到，那人虽然看似专心地用着早饭，但眼神却有一刹那飘到了朱果身上，他发现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他就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埋下头吃饭。

    一顿早饭，除了那人和小三，另外三人都吃的不是滋味。收拾碗筷时，齐律和朱果主动提出帮小三的忙，他们希望这样能让小三快速解决掉眼前的事，给他们说明一下那人的底细。三人端着大盘小盘进了厨房，大厅内一时只余下程渔和那人。

    那人取出一块丝帕，优雅地擦去嘴角余下的残渣，程渔注意到，那块丝帕的一个角上工整地绣了一个“亦”，明显是女子所为。那人收到程渔审视的目光，抬头温文地对程渔笑着，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是小月儿的爱人吧？”

    程渔面上一红，很快就恢复原状，他也正上着那人的目光，冷静地开口，

    “不是。但问阁下是？”

    那人姣好的眉毛因为程渔的回话皱了皱，但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委婉，

    “既然不是就不必问我。小月儿想解释的时候自会解释。”

    程渔听到那人的回答，知道他不想说，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那人对小三亲昵的称呼，让他心里有些不快。那人和小三之间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有一种似乎是老朋友之间的默契，这些都是他所不能介入的。

    谈话间，齐律和朱果已经尾随小三回到大厅。他们各自就位后，小三给他们都倒了一杯祁红，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将那人的身份娓娓道来，

    “他是江瑟，是我的故友，本体是玉石，现在已经得道成仙，并已经历飞升，有大罗金仙的阶位。”

    江瑟的手指摩挲着手中光滑的杯壁，对着小三展颜一笑，似嗔似怨地埋怨道，

    “小月儿，何必抖我的底，莫不是还记恨着当年的事。”

    小三根本不吃江瑟这一套，她头一撇，魅惑地笑着对江瑟说，

    “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告诉他们你的本体是为了让他们小心点，不要毛毛躁躁地弄损了你这块美玉，玉人哥哥，你可不要误会我呀。”

    江瑟在听到“玉人哥哥”这个称呼时，笑容一滞，但很快又笑意盈盈地对上小三风情万种的桃花眼，

    “小月儿不用为我挂心，你哥哥我要是没点能力，怎么能保护好佼人妹妹你呢。”

    小三脸色一变，气得当场拂袖而去，江瑟依然面不改色地品茶。齐律和朱果在听到大罗金仙时就已经吓了一跳，见小三态度如此不佳，气氛又实在古怪，也找了个托词离开了，这下，又剩下了江瑟和程渔两个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放心吧，绝对是BG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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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每次都是我唱独角戏。。




第29章 故人（二）

江瑟淡定自若地把玩这手里精致的茶杯，辨析着上面的开口，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满一杯，轻轻吹去茶上袅袅升起的薄烟。他眼里朦朦胧胧地，似有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又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旖旎。一双凤眼像醉了一样瞧着程渔。

    程渔也见过不少美人，有如苏瑾般无邪单纯的，有如小三般性情真实的，也有如朱果般妖娆天成的，但是像江瑟这样，集上述之大成者，而且还是男子，实为此生初见。身为男子做出如此动作，却不让人觉得烟视媚行，实为个中尤物。

    江瑟也看到了程渔眼中的惊艳，不动声色地举起杯子，挡住了自己的眼，也阻隔了程渔探寻的视线，程渔看到茶杯先是不悦，后来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默默地低下头，他思虑良久，还是犹豫地开口，

    “请问江先生此次来访有何目的？”

    江瑟看也没看程渔，继续喝着自己的茶，半响，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回复程渔，

    “噢，我这次来是准备带小月儿去修仙，顺便解决我自己的一点私事。”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他要带小三走，程渔心里突然乱了起来，他极不镇定地追问江瑟，

    “你要带狐狸去哪儿？”

    江瑟听见程渔的话，略有所思地用左手撑起下巴，右手一下一下地敲着底下的柳木桌面，虽然他脸上一副思索的神情，其实心里早有了想法，只是借这个机会观察一下程渔的神色，不出他所料，程渔薄唇紧抿，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慌乱，怕是不舍得小三。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微微一笑，

    “我自然是带小月儿去该去的地方，你也知道的吧，以小月儿的能力，突破妖的境界只是早晚的事，不像她身边那条蛇，能不能安然度过下一次天劫还未知。如果我此次能带她到灵气充足的地方修炼，她最多只需2个千年，就能修成仙体。”

    程渔也知道小三手段颇高，没想到她只要5个千年就能修为仙。俗话说，千年成妖，万年成仙，小三何时成妖他不得而知，但她只要比其他妖物少一半的时间，就能修仙，实在是前途不可估量。可他终究是个人，不熟悉有关修炼的事项，不解地询问江瑟，

    “狐狸在这里不是也能修炼，只是多磨一些时间罢了，为何一定要急于成仙而换处修行呢？”

    江瑟嘲讽地一笑，他睥睨地看着程渔，不留情面地训斥他，

    “你知道什么，你在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你以为妖界和人界一样，我不犯人人就不犯我吗？妖可没人那么仁慈，在妖的法则里，就没有仁慈，新修成的妖有八成是死在道行高深的妖手里的，小月儿修成妖的时候，有我护着，没人敢动她，那条蛇修成妖的时候，有小月儿护着他，但若她抛弃他，只要将他驱出狐狸山境内，就会有蜂拥而来的老妖将他分食。小月儿现在虽然修炼有成，但比她高深的妖物还有许多，她要是不变强，就会成为其他妖物的盘中擦，弱肉强食的道理，你懂么？”

    程渔骇然地站了起来，身体不住地发抖，双手在身侧紧攥成拳。他不敢相信，妖的世界竟然如此恐怖，人吃人的传闻他也是听说过的，但那只是少数，而妖吃妖的现象，在妖界竟然如此普遍。他第一次对自己留在小三身边的意义产生了质疑，他能帮她什么？小三敌不过的妖，他更敌不过，他除了让小三每天为他担心操劳以外，他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些，他有些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无力地开口，

    “必须得这么做么？”

    江瑟故意无视他眼中的脆弱，言语作刀，一刀一刀地剜在程渔心口上，

    “必须。如果你想小月儿好，就让她乖乖跟我走。”

    程渔痛苦地闭上双眼，他不想和小三分离，但他必须让小三离开他，

    “我懂了。”

    江瑟背过身子，让程渔看不到他的神色，他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墨竹得意却无声地笑着，扔下一句命令式的话，

    “明白就好。到时候如果小月儿舍不下你，你可得帮我说话。”说完就走出大厅，到狐狸窝的花园里把玩起了那几株四季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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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故人（三）

小三和齐律他们进来时，只见到程渔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早饭时坐在程渔右侧的江瑟已经不见人影。

    小三不见江瑟，程渔又一脸苍白，以为是江瑟出了什么事，急忙询问程渔，

    “江瑟呢？”

    程渔头也没回，冷漠地回答道，

    “花园。”

    小三虽然看出程渔有些不对劲，但她也没有多问，现下还是江瑟更重要一些，便匆匆地追到了花园里。

    冬天的花园本该一片惨淡，但小三却在花园里栽了各色海棠，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海棠盛放，即便是寒冷的冬日里，依然有经过特殊培养的四季海棠迎寒怒放。这里的海棠没有异色，皆是火一般的红。同一色，却也有不同的色调，西府海棠粉红，垂丝海棠嫣红，贴梗海棠猩红，木瓜海棠浅红。除了西府海棠在暮春时节开放，其他三种都在三五月份就早早开放了，便也错过了那唯有海棠，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的情景。

    江瑟摆弄着几株四季海棠心思却已然飞过秋千去，他不是不懂程渔和小三之间的情意，但是为了小三的前程，他也必须狠下心来，棒打鸳鸯了。况且，他早就知道，程渔是有妇之夫，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小三。千年前，小三因为情伤封闭了自己两千年，千年后，他就算让小三记恨自己，也不能再让小三陷入感情的泥潭。

    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透露出自己此番前来的意向，就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清楚，免得以后必须强行带走小三的时候，多了几块绊脚石。以他的身份，那些小妖小怪根本就不敢阻扰他。若是论修为，他们也不能成为他的对手。只是朱果，他必须再多费些心思，因为她，不一样。

    小三一踏入花园，就感觉不对劲。仔细环视了一遍花园，却找不出让她感觉怪异的源头。当她最终把视线放在廊下的四季海棠上时，才找到了怪异的源头——江瑟。江瑟峨眉微蹙，美目半眯，像是看情人一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海棠，玉一般的手指在鲜红娇艳的花瓣上流连，暧昧得让旁人都不住猜测起江瑟是否是借景生情，睹物思人。

    小三一双桃花眼斜斜地睨着江瑟，脸上又习惯地挂上了轻浮的笑，她出言调戏，

    “玉人哥哥莫不是嫉妒这海棠生的比你娇艳，心下生了毁念？”

    江瑟听到小三的声音，眉头一舒，但看到小三毫不端庄的仪态和挑-逗意味十足的话又皱了起来。下一刻，却又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摸样，笑对小三，

    “我倒是真有些嫉妒海棠娇艳，但小月儿岂知，这海棠还比不上你一分娇艳。”

    小三也是个爱听甜言蜜语的性子，江瑟夸张地赞美让她忍不住扑哧一笑，继而又有些哀怨地开口，

    “你我兄妹，已有千年未曾往来，感情已有些单薄了。哥哥你还这么取笑我，真让我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温柔体贴，对我照顾入微的哥哥了。”

    小三撒娇，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一幕，站在廊上等候的齐律和朱果都因小三此时的言行举止吃了一惊，扶着门框站立的程渔神色也更黯淡了一些，江瑟却习以为常，只是笑容更盛了，他一把揽过小三，把她的脑袋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口，手则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三的背脊，就像千年前，他收留那只小狐狸时，安抚她的动作一样。

    他将下巴搁在小三柔软的头发上，温柔地说道，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苦了。”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关心。

    小三先是一愣，然后得意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竟然在江瑟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似是要把这千年之中，无依无靠的委屈全部通过眼泪发-泄出去。江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地抚着小三。小三哭了许久才有了收敛的迹象，抽抽搭搭地数落起江瑟的罪行，无非是“丢下她一个人”，“好久没来看望她”，“忘了有她这个妹妹”等等。末了，还故意把眼泪鼻涕都蹭在江瑟的衣服上，反正江瑟不会在意一件衣服。




第31章 故人（四）

小三这一哭，吓坏了在场的另外三人，朱果和齐律都面露难色，不知该走该留，程渔的脸白了又白，只剩一点血色染在眼角。

    这些江瑟都看在眼里，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放开窝在他怀里哭得累极，昏昏欲睡的小三，小三离开了原本温暖的怀抱，被室外的寒冷刺激地抖了一下，清醒了过来，她看到了朱果和齐律尴尬的神色，现下也有些困窘，自己刚才太不注意了，在几个小辈面前失了态，她用沙哑的嗓音说，

    “哥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儿，我等会带他去参观参观。你们今天就各玩各的吧。我也不管你们了，只是千万不要踏出狐狸山境内。在外面我可护不了你们。”

    齐律如闻圣旨，拽了朱果就往外跑，见程渔还愣在门旁，也拉上了他一道跑了出去。花园内一时冷清了下来，虽花园四面有墙，寒风吹不进，可山里水汽盛，冬天里又多雨雪，愈发显得阴冷。

    小三之前靠在江瑟怀里，两人煨着还有点温暖，但此时，独身立在园里，脚下的积雪又有些融化，浸地布鞋也有些潮湿，体温也被感染得低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拢着肩膀，对着江瑟说，

    “哥哥，我们进屋里谈吧，外面怪冷的。”

    江瑟怎么会不知小三心里想的什么，还不是因为外面冷，在外面站着就得施法取暖，还平白消耗灵力，小三一向视灵力为生命，怎么会让他呆在外面。他装作不知，朝小三做了个揖，大方地笑着，

    “也是，那我们就到你房间聊吧。”小三点了点头，便领着江瑟穿过一道回廊，到了她居室门口，她推开门，请江瑟进去，自己随后才进去，顺便带上了门。

    江瑟上环顾着小三的寝室，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多出来的装饰品也只有墙角处的一个花架，上面栽了一株不知什么花，还未到开放的时节，只有零零落落的一些绿色犹存。

    眼前的一切与小三和他住在一起时的情况大相径庭。那时，小三淘气地在居室里放了2个大柜子，里面塞了大大小小近30多件小物什，大多是在人间游玩时，顺手牵羊来的小泥偶，不倒翁，同心结，皮影小人等等。放不下了就放到柜子上头，最后还是江瑟看不过，给小三打造了一个空间锦囊，小三的房间才不至于被小玩意儿淹没。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小三的侧影开口，

    “小月儿长大了啊，不需要那些小玩具了。”

    小三盯着墙角荼蘼的目光转到了江瑟脸上，几千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变，和以前一样俊美，也和以前一样关心他，她悠悠地开口，

    “人都会成长的，以前我那么喜欢那些小东西，它们虽然不能动，但它们的造型和人一样，玩着它们就像和朋友一起玩一样。可现在我明白了，我根本就没有朋友，我只有哥哥，这样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江瑟心疼地看着小三，那时是他太拘谨了，怕小三与人结识之后会被人欺骗，一直不让小三接触人类，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担心，让小三孤独了这么久。江瑟慈爱地抚摸着小三散在背上的秀发，略带试探地询问她，

    “那小月儿现在有朋友了，小月儿还孤单么？”

    小三秀眉微蹙，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愁绪，她上前保住了江瑟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艰涩地开口，

    “哥哥，我想他应该算朋友吧，但认识他以后，却比以前更孤单了。”

    江瑟的身体僵了一下，又抬手帮小三理顺头发，温柔地对她说，

    “小月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给哥哥说说好不好？”

    小三挪了挪身子，在江瑟怀了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江瑟怀里，她有些哀愁地开口，

    “不知道。我是在快五个月前在山路上救起他的，然后就让他住进了我家，他对人很冷淡，我与他相处两个多月，他对我说过的话，无非是‘我饿了’，‘你去哪了’，‘该换药了’这些。我和他接触也不多，除了几个月前，齐律渡劫时，我情绪有些失控，抱住了他。他一直都没把我放在心上，他只关心他自己。但是我却把他放在心上了，放不下他，前几日下了初雪，我还约了他们三个下山去玩，可阴差阳错，他和齐律又站错了位置，我很在意，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哥哥，我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竟又嘤嘤抽泣了起来。江瑟心中一紧，这个妹妹，他一向待若珍宝，可那小子，竟然惹得小月儿这么伤心，着实不能轻易放过他。




第32章 故人（五）

江瑟一边安慰着小三，一边又考虑起了怎么让小三和程渔彻底分开。想着想着，又想起了两千年前，初遇小三的时候。

    那时的他早已位列仙班，但天庭的氛围太严肃，不适合他这样随意的人，便上奏向天帝告了假，下凡去消磨时间，好巧不巧，他下山就找着了一块风水宝地，在那里隐居了起来。那里就是狐狸山，狐狸山位于山脉的东南侧，夏日清凉多雨，冬日也多雨雪，春秋两季气候宜人，雨量偏小，再加上山上人烟稀少，山脚下也有一个较为繁华的小城镇，正是他隐居休息的首选，便在那里定居了下来。

    江瑟在那里搭了一间小茅屋，门前辟了一块花圃，门后则开垦了一块菜地，除了种菜自给自足以外，还会培育一些药草，研究医术。

    那日，他房内的一味白前用完了，药田里正好也未栽种，就出门去采集药草，他戴上斗笠，背上药篓子，手里拿了一把药锄，就向云雾弥漫的山腰进发。他平时是不去那里采药的，但靠近山脚的药材都不多了，为了保护药材就去了山腰处，这里时常有一股妖气，他虽然不怕那些小妖，但也不想惹上麻烦。

    江瑟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却如履平地，成仙之后心境的开阔对他修为的提升有很大帮助，哪怕让他走在刀尖上，他也能保持心神安定。他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却偏偏惹上了他，才刚到半山腰处，江瑟就远远地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不过不像是人，却像是动物之间的斗架。

    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着。突然，一声震天的虎啸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听得出这是一只虎妖，而且是已经修成内丹第一阶的虎妖。这山上，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妖怪，他却从未发现，江瑟来了兴致，就循着声音的来源去寻找那只虎妖，以及能伤到虎妖的人物。

    在山上的竹林里，江瑟发现了那只虎妖和一只伤痕累累的红毛狐狸，两者都在喘息着休息，周围已经断了几根竹子，想必刚才打斗定然十分激烈。那只虎妖以人形现身，一袭黑人，身形健硕，面容阳刚，隐隐透出一丝王者的霸气，他冷冷地盯着那只狐狸，防备意味十足，而转看那只狐狸，它也有一点修为，此时却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尾巴断了一截，背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森森白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十分骇人。

    江瑟用灵识探查了一下那只狐狸，它竟然是母的。他兴趣更浓，女子身体天生就弱于男子，妖怪也大致是如此，而且一只是老虎，一只是狐狸，两者一个是王者，一个是弱者，修为也差距极大。狐狸受了重伤，如何能继续支持，又趁机反击狐妖呢。

    这时，虎妖开口了，神情十分高傲，

    “你就认输吧，你只不过是一只连人身都未修得的狐妖，又怎么能杀死我，夺取我的内丹呢。”

    狐狸爪子紧抓着地，伤口处又渗出了更多的鲜血，狐狸眼微睁，却毫不惧怕地冷眼看着狐妖，虚弱的人声响起，

    “我说过，我要你的内丹，我就必须夺得，绝不认输。”

    虎妖和这只狐狸缠斗许久，却一直没有交流，听到狐狸的声音，才发现她是女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再次开口劝说狐狸，

    “你竟然是个女子，你走吧，我身为百兽之王，不会欺负女子。”

    狐狸似乎也有些动摇，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虎妖低下了头，这是认输的意思，她向虎妖伸出一只爪子，身体颤抖地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虎妖看不下去，一个箭步上前，将狐狸楼到了自己怀里，准备带她回去疗伤。

    江瑟心里暗道无趣，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他疑惑地回过头，骇然发现，那只狐狸竟然趁自己接近虎妖时，一爪子捅进了虎妖的胸膛，再抽出来时，爪子上已经插上了一块血红的尚在跳动的东西，江瑟看得出，那是虎妖的心。

    心脏都已人淘了出来，虎妖是必死无疑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重伤的狐狸，壮硕的身体一下子向后倒去，直挺挺地陷进落叶堆里，一阵落叶在虎妖倒下时飞了起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狐狸赢了。

    虎妖的身体渐渐发出一阵微弱的光，继而集成一道闪亮的光束，笔直地照进云里，一颗红色带微小金纹的内丹从虎妖身体里飞了出来。

    狐狸猛地向上一跃，吞下了那颗内丹，身体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眉心处多了一枚金色的印记。她踩着轻盈的步伐落在地上，尾巴一扫，就变成了一个美艳女子，身着红底金边长裙，眼神媚媚地，却直直地飘向了江瑟藏身的地方，用袖子掩着嘴笑着，轻言道，

    “哥哥看了这么精彩的表演，怎么能白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江瑟一时也险些被小三的媚眼夺了心魄，但很快回过神来，温柔地对着小三笑道，

    “美人既然称为我哥哥，那我就认你为妹妹吧。不过妹妹你不知哥哥的家境，怕是看不起这场表演，不如随哥哥到我家里住着，每月算房租，抵你的票钱吧。”

    小三愣住了，江瑟的容貌丝毫不逊于身为狐妖的她，她笑容更胜，走上前去，揽住江瑟的手臂，小鸟依人地靠在江瑟身上，黑黑润润的桃花眼偏着瞧着江瑟，唤道，

    “哥哥，走吧。”

    就这样，小三结识了江瑟，江瑟的小茅屋内，也因为小三多了一丝人气。这样一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兄妹却和乐融融地住在了一起，江瑟生命中也因为小三的出现多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

    小三是江瑟生命中排第二的女人==




第33章 故人（六）

小三和江瑟这边气氛不佳，齐律和朱果偕同程渔跑了出来后，却是难得一见地和气场面。他们三个人聚在门廊前，围拢在一起，商谈着有关江瑟的事。

    齐律神情严肃地发问，

    “你们可知那江瑟是什么来历？”

    程渔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朱果奇怪地看着齐律，接下他的话，

    “不就是小三姐说的，修炼成仙的玉妖么？”

    齐律一脸郁色，他担心地看着朱果，开口解释道，

    “朱儿，你太单纯了。那个江瑟绝没那么简单。据我所知，他尚为妖时，就收下一个关门女弟子，他的弟子是一只圣兽青鸾，修成仙后他上天庭领了个闲职，而他的爱徒则在长大后成了西王母的随从灵鸟，看守蟠桃园。”

    朱果吃惊地张大了嘴，江瑟这种大人物，她从来就没听说过，齐律怎么会这么清楚，她更加疑惑，便问他，

    “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原因，

    “我不知道我与那个江瑟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到他是就觉得眼熟，而且，他的来历我都知道，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一出世就知道这些了。或许是他，前世与我有恩，所以我今世才有如此记忆吧。”

    程渔此时却抬起了头，他注视着齐律，越看越觉得他和江瑟长得相像，气质也都有相似之处，便道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齐律，你会不会是江瑟在人间的后人？”

    齐律转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渔，诧异地开口，

    “程渔你疯了吧，我是蛇妖，他是玉妖，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后人。”

    朱果却觉得程渔的话有些可能，她仔细打量着齐律，发现他与江瑟的容貌有三成相似，而且都是温润如玉的气质，虽然齐律的温润在江瑟面前就如同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放在一起一般，大气稍逊于江瑟，可本质上还是十分接近的。

    朱果心里思衬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律，你的本体与江瑟的本体相距甚远，不太可能是他的后人。可你会不会是他的转世呢？”

    本来只是程渔在猜想，现在连朱果也认为，自己和江瑟关系不一般。他自己心里也思量了起来，自己与江瑟是有多方面都相似，可如果是江瑟的转世，那江瑟本人怎么会认不出他呢，他出言阻止了朱果和程渔再往那方面胡思乱想，

    “你们就别想了。这事不可能，江瑟都已经成仙了，他怎么还会转世。”

    齐律语气中透着不耐烦，甚至带了一点点恐惧，朱果和程渔互望了一眼，也就没有再说，朱果继续向齐律询问江瑟的来历，

    “律，那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江瑟还有哪些事情是小三姐没告诉我们的？”

    齐律见他们没有再说下去，心里松了一口，然后娓娓道出更多江瑟的事，

    “其实，刚才只是开端，接下来我要说的，才算精彩。江瑟挂了个闲职之后，就告假下凡隐居，后来上天去看望他徒弟时，发现了他徒弟在偷吃蟠桃，监守自盗这可是重罪，他徒弟恳求他不要说出去，他答应了下来。可他并没有遵守承诺，尔后就去找了西王母，通报了此事，西王母大怒，罚了他徒弟受六世轮回之苦，当然也重赏了他。再往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了，他可能去云游了吧。”

    朱果在听到“六世轮回”时，心里突然一阵抽痛，她不适地侧过身，捂着胸口，没有让齐律看见，程渔却看的一清二楚。程渔本想扶她，可朱果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扶她，他就没有动作。

    齐律见他们都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他们，得意地开口，

    “怎么？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吧。这可是算是天庭秘事了，都是不能传出去的，可是我知道，哈哈。”说到这里，他又轻轻皱起了眉，“不过，那江瑟此番前来是何目的我也不甚知晓，来者不善，虽然他是三三姐的哥哥，还是得多少防着点。”

    程渔脸色一白，他知道江瑟这次探访的目的，但以他们这点微小的力量，是决计拦不住他的，如果告诉他们，说不定也能想出几个主意，他捎带停顿地说出，

    “他这次来是准备带小三走。”

    此话一出，齐律和朱果齐齐变色，如果江瑟这次真要带走小三，以他们的能力绝对是拦不住的，而且小三这么听江瑟的话，也不会拒绝江瑟这个要求。既然如此，就不能强来，必须智取，想办法让小三自己向江瑟要求留下来。




第34章 故人（七）

齐律、朱果、程渔于是乎便商议起了他们的留人大计，小三对齐律来说既是姐姐，也是师傅，对朱果来说，又是好姐妹，对程渔来说，自然是情人了。小三这女人起码在他们心里排前三的位置，这么一个重要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走呢。

    朱果最先想到法子，她将程渔、齐律两人拉拢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们不如，把小三姐困在屋子里，让她出不来，这样江瑟不就带不走她了。”

    齐律不屑地看了一眼朱果，抬手在朱果额上弹了一记手指，朱果痛得用手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齐律。齐律心里泛上一股心疼劲，但故意凶巴巴地训斥朱果，

    “朱儿你怎么这么笨，我们的法术怎么困的住小三姐，就算困住了，以江瑟的道行，还不能把她带走？这招儿不行，再想一个。”

    朱果委屈地嘟起嘴看着齐律，撒娇似地埋怨他，

    “律，你打疼我了。”

    齐律心里那股劲算是彻底发出来了，他拉开朱果的手，果然，额头红了一块，他心里暗骂自己，手下没轻重，把朱果弄疼了，然后自己用手帮朱果揉着额头。

    程渔看着他俩商议商议计策，又黏糊到一块儿去了，心里也是一阵恶寒，胳膊大腿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都立了起来，这样下去，讨论到小三走了，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他赶紧出言提醒他们，自己也继续思考，

    “齐律，你既然说朱果的法子行不通，那你自己可有什么良策？”

    齐律本来帮朱果揉着额头，吃美人豆腐吃的正乐意，被程渔的话给打断了，心中自然不快，本来他也还没想出办法，但看到程渔明显刁难他的神色，也就心生一计，一脸坏笑地对着程渔说，

    “你且附耳过来，我早有了办法。”

    程渔听信了齐律的话，把脑袋探过去，齐律把嘴巴凑到程渔耳边，用手挡着，然后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程渔听着听着脸就红了，再听下去，更是连耳根子都红了。他伸手推开齐律，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齐律和朱果。

    朱果被程渔的举动弄的十分好奇，她扯了扯齐律的袖子，轻声问他，

    “律，你对程渔说了什么啊？他怎么害羞成这样子了。”

    齐律笑的更坏，甚至有点猥琐，他俯下身对着朱果说，

    “嘿嘿，我刚才对那小子讲，不如让他和三三姐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三三姐自然不会跟着江瑟跑了，最好还能折腾出个孩子，这样三三姐更走不了了。朱儿，你说我这主意，好不好啊？”

    朱果听得面红耳赤，她用力地推搡开齐律，恨恨地啐了他一口，

    “你这登徒子，怎么这么说话。”

    齐律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鼻梁，给朱果解释道，

    “我这不也是为了让三三姐留下来么，再说他俩本来就互相爱慕，这不也是顺水推舟么。朱儿，你千万别误会我，我可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姐姐的人。”

    程渔听到齐律的话，脸色更红，他和小三之间是也有些暧昧，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可竟然连齐律都看的这么清楚，他有些羞赧，重重地咳了两声，转过头，躲着齐律和朱果审视的目光，淡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要留下狐狸还是要利用她的恻隐之心。狐狸是因为恻隐之心才救起我和齐律的，后来又因为你们俩才故意设计让朱果现身。而我们就可以利用她这样的想法，让她放不下我们，她既是放不下我们，自然也就不会离开了。”

    朱果点了点头，附和道，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该怎么做呢？”

    程渔小小地露出了一点笑容，他就算有主意，也不会现在直说，

    “让齐律想啊，他不是一直主意很多的么。”

    齐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知道程渔是对他刚才的话怀恨在心，这次打算“伺机报复”他了，但也无奈，只得忍气吞声地咽下来，

    “这我想不出，程渔还是你说吧。”

    程渔看着齐律这样子笑得更厉害，竟是笑出了声来，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继而对着朱果、齐律一阵耳语后，他们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不住的点头，三人自此结下盟约，定要将小三留下。




第35章 故人（八）

程渔他们回来时，已经正午时分，小三早已做好了极丰盛的午宴款待江瑟，就等他们回来开席了。

    齐律一入厅就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嘴里的馋虫立马活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拉着朱果入座，程渔则坐到了靠门的位置，正对着小三，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小三厨艺很好，平时下厨也只做些一般的家常菜，这次，来了江瑟，就做了许多珍奇菜肴，有些甚至连程渔都未听说过，她便举着筷子，一一向他们介绍，

    她先指着每人桌前的一个黑釉木叶纹碗说：“这次呢，我只端上了冰糖燕窝粥，有滋阴润肺，美容养颜的功效，绿梗饭也煮了，但没盛出来，你们要是吃不饱，就去厨房自己盛。”

    朱果一听能美容养颜，立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感受到柔滑细嫩的燕窝包裹着米粒从喉咙滑下，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好精致的吃食，竟然能直接顺喉而下。不过，小三姐，你做的燕窝粥怎么这么甜？我上次和你学的时候，放了好多冰糖，甜得都腻了，可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小三掩面一笑，垂首间，万千风情皆被遮去，再仰面，已是一脸温柔可亲，

    “你要加一些盐，有了一点点咸才能衬出冰糖的甜”

    小三讲的是烹饪的方法，听到朱果耳里却是另一种意思，她的讲的虽然是咸和甜，却也能套用到其他事物上，火与水相反，但锅子起火时，若用水灭火反倒烧得更旺，有时候，看起来是两个极端的东西，却能在特定的时候，起到辅助的作用，爱情如果只有爱，很快就会厌倦，爱里必须要加一些别的东西进去，比如怜惜，关心，欣赏，甚至是恨，爱才能长久，这也正是小三刚才说的道理。完美必须通过比较才能体现。

    朱果轻松的神色褪去了些，反倒有些拘谨起来。这些小三看在眼里，但又不故意点明，而是气定神闲地继续介绍菜肴。

    她转向其他的菜，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翡翠扒鱼片。”

    “这个是铁板牛柳。”

    “这个是锦绣腰果丁。”

    “这个是三丝银鱼羹。”

    ……

    菜名满天飞，齐律倍感压力，菜虽好，只怕自己吃不下多少，每种多吃两口口就快半饱，要想好好地品尝一盘菜，还免不了受其他菜肴的吸引，最后吃是能吃饱，却吃的不满足。他举起筷子又放下，举起又放下，几番反复，惹得旁人一阵哄笑。齐律顿感窘迫，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渔也惊异于小三高超的厨艺，鱼片用筷子夹起来就碎了，但小三在做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破碎，牛肉鲜嫩得像是从刚满月的小牛犊身上割下的，腰果与鸡丁一起翻炒，腰果也依旧香脆，一磕就断，银鱼羹更是奇妙，汤汁浓稠，鱼肉嫩滑，吞咽时，竟然分不出哪里是鱼肉哪里是汤汁，再加上几根葱丝，咸肉丝，胡萝卜丝提色，让人看看就是食指大动。

    午饭在和谐的氛围内进行着，朱果时不时地向小三问一些烹饪的方法，齐律则因为之前的事一直默不作声地吃着饭，程渔每尝一道菜，就讲几句点评，自然都是好话，乐得小三一直保持着的笑容更胜。江瑟没有说话，只是吃到满意的菜就会微微点头，表示赞赏。

    这顿饭吃得最多的就属说的最少的齐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的少的原因，齐律为自己腾出了更多的时间享用美食，其次就是江瑟，他们都以身作则地履行了“少说多做”的原则，程渔正好挤在中间段，小三和朱果分别位列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她们一直在讨论厨艺技巧，吃的自然也就少了。

    无论如何，这顿中饭的作用已经远远超出了款待江瑟，还促进狐狸窝内部人员的团结，带动了狐狸窝内部人员的积极性，也消除了老员工对空降人员的敌意，可谓是一举多得。看来，座谈会真是一个无比实用的发明。




第36章 故人（九）

冬天的阳光最温暖，但阳光最适宜的温度还是出现在下午。用毕午饭，小三他们在大厅里嗑瓜子，喝祁红，聊得正欢，江瑟就提议，众人一块儿到庭院里晒太阳。

    于是乎，下午时分，狐狸窝的后院里出现了齐刷刷一排5只躺椅的壮观景象。小三他们都换下了较为轻薄的衣服，恣意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江瑟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精，还颇有创意地在各人的躺椅边上变出一个小几，上面摆着各类小点和果汁饮品。

    小三小啜着冰凉的西瓜汁，惬意地眯起眼睛，在躺椅上扭了扭腰，转过头对着眼睛上盖着两片树叶闭目养神的齐律说，

    “小绿啊，听说盖两片叶子在眼睛上，会变成阴阳眼的。”

    齐律微微地扭了扭头，嘴角牵起一抹邪气地笑，

    “我是妖，不怕。”

    江瑟脚尖轻轻用力，躺椅就轻轻摇了起来，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美食小点，他乐得悠闲，却也饶有兴致地插话进来，

    “柚子叶才会，小月儿你记错了。”

    小三有些恼了，撅起了嘴，嘟囔道，

    “你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嚒，害我丢脸。”

    虽是嘟囔，但身侧的人都隐约能听到一些，齐律更是捧腹大笑，眼上的两片叶子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抖了下来。

    小三的手在躺椅扶手上暗暗用力，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手指轻轻一划，齐律躺椅的一根支撑轴上就出现了裂痕，因为齐律大幅度的动作，那丝裂痕越来越大。“哄”的一声响起，齐律的躺椅已经散架，齐律本人狠狠的摔在地上，他艰难地从躺椅的废墟中爬起，捂着受伤的屁股，眼里泛上一层水花，大声地控诉小三，

    “三三姐，你也太狠了吧。我就笑了一下，你何苦这么设计我？”

    小三自知有错，也就不再狡辩，又看齐律这幅可怜模样，心中的愧疚更深一层，她诺诺地出声，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那我再帮你搭回去么，你别那么大声。”说完就使用“复原术”让齐律的躺椅回复原样，而且比原来的躺椅，还多了一个垫子，这是小三考虑到齐律的受伤部位，特别增加的。

    齐律得了便宜，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下了躺椅，大口大口地喝着冰镇梨汁。

    朱果看着小三的神色，忍俊不禁地开口，

    “想不到小三姐也有扮委屈的时候。律，这次可是发现你的弱点了。”

    齐律听着朱果的分析，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小三说，

    “不可一世的三三姐，竟然怕吼啊，看来我以后得多练练了。”

    小三面上一红，心里一气，手上变出一支蘸墨的毛笔，倏地扔向齐律，齐律一个闪身躲过，那支毛笔便光顾了程渔的脸颊。程渔感到脸上一湿，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划过他的脸，落进了身侧的草丛，他好奇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是像水一样的触觉，手上沾了些液体放到眼前，竟然还是黑色的，他有些怀疑这是墨汁，放到笔下一闻，竟然还真是那墨味。

    他略带怒气地看向齐律那边，齐律马上伸手示意，是小三扔的。小三则怕事地转过了一边，手里却指挥着一块毛巾，飞到程渔那帮他擦脸。程渔原有些火气，但看小三也做出道歉的举动了，火气也下去一大半，无奈地对着小三说，

    “你们要玩就玩，可也别玩的太过分，免得祸及他人。”

    小三听到程渔的话，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她翻过身，睁着无邪的大眼看着程渔，程渔也没了辙，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就当没看见。”小三听到程渔的许可，灿烂地笑着，手里又变出一支毛笔，投向了猝不及防的齐律。齐律果然中招，脸上多了一抹黑道道，他怎么忍得了这股气，也变出了一支毛笔，和小三互扔起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几个回合过后朱果和江瑟身上也多了几道笔画。可他们不能生气，如果连他们也参与进这场“战争”，怕暮时回去，就已经是几个黑人了。

    江瑟本想借此机会好好休息，可狐狸窝里的人都是不甘寂寞，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闹出点乐子来才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为刚才难得的宁静感到惋惜。

    的确，狐狸窝里少有安静的时刻，大部分时间都是小三和齐律互相捉弄，程渔和朱果坐看好戏，也有时候是程渔和齐律之间火光阵阵，小三和朱果忙着劝架，还有个别时间，小三和朱果研究厨艺，丢下程渔和齐律在角落里种蘑菇。这样的热闹，甚至还有些别扭，却让狐狸窝里的众人感到无比温情。

    有一种叫家庭的感觉，是在捉弄中酝酿，在争吵中升温，最后的体现，总是浓缩进那一晚香喷喷的米饭。




第37章 托梦（一）

为江瑟接风洗尘的豪华晚宴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可众人还兴致高昂地不肯散去，在大厅中玩起了投壶、射覆的小游戏，最后竟然还搬上了燕几玩骰子赌钱了。看似处事淡然的江瑟却成了最大的赢家，把齐律、小三输得连连退败。

    待小三输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摆手示意可以结束了，齐律此时早已输红了眼，不仅自己的钱袋瘪了，还让朱果的荷包空了一半，结束就意味着不用再扔钱，他是求之不得，打了声招呼，就和朱果一并离开了，程渔和小三也结伴除了大厅，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江瑟坐在大厅内，把玩着手里的银子，嘴角牵起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躺在床上看似熟睡的江瑟，手心处慢慢生出了一圈白色光晕，一道白色身影从光晕中悠然走出，那摸样，分明就是江瑟。他漂浮在空中，身体直接穿过了两道门，来到了朱果的房内。他凝望着朱果侧躺的背影，眼里注满了深情，继而，化作一道白丝没入朱果眉心。

    朱果嘤咛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一切的暗流汹涌都掩盖在平静之下，所有看似已经谢幕的场景，其实都只是开始。夜阑回梦，朱果就顺应这个做梦了。她梦见自己坐着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海洋里不断飘浮，一阵阵欲吐的感觉袭来，她忍不住趴在冰凉的水面上干呕，水面却在接触她手指的瞬间变成了黑色大理石地面。

    她单手支着身体跪倒在地面上，一只手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秀美的眉毛因为主人的痛苦皱起，她一向不喜欢上下颠倒的感觉，刚才的一幕幕场景不断在她梦中回现，让她更加难受。

    正当朱果准备站起时，一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指尖微微翘起，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顺着手向上望去，却看见江瑟身着白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虽然有些疑惑，但朱果还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江瑟的帮助，她搭上江瑟的手，抓着江瑟的胳膊，有些颤抖地站了起来。

    朱果在江瑟的帮助下站稳后，马上松开了握着江瑟的手，她不解地询问江瑟，

    “江先生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江瑟在朱果松开他的手时，笑容淡了一些，听到朱果生疏地称呼他先生，笑容更淡了，但还是温柔地回答，

    “这是你的梦境，为了掩人耳目，我才到你梦境来找你。”

    朱果有些戒备地抱住了双臂，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江瑟，警戒意味十足地问他，

    “我与江先生只是初试，江先生找我何事？”

    江瑟的笑容终因为朱果的排斥收敛了起来，他抿着唇，微微皱起了眉，反问朱果，

    “你不会忘了你的本体已经被齐律服下了吧？”

    朱果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江瑟，脸色白了白，许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承认。

    看到朱果意料之中的神色，江瑟的笑容才再度浮现，他双手交叠，摩挲着指尖的薄茧，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朱果彻底心灰意冷，

    “那你也知道，你的修为在不断减退，齐律的修为却不断精进的原因吧。我看，你最多也就2个月的时间能保持人形了。而3个月后，你就会融进齐律的身体，而本体却彻底消失。”

    朱果惨白着脸看着江瑟嘴角的笑容，眼底渐渐泛起一股绝望，她艰难地问江瑟，

    “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来找我。”

    江瑟颔首，同意朱果的话，但又对朱果抛出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那你想不消失么？”

    朱果本已想好了3个月之后与齐律诀别，但江瑟的话似乎昭示着，他有办法让她不消失，她马上追问江瑟，

    “先生有办法？”

    江瑟勾起一个玩味地笑，点了点头，他像是不经意地说，

    “只要杀了齐律就可以了么。”

    朱果听到江瑟的办法，惨然一笑，开口，

    “这个办法我也知道，但我不可能对我爱的人下手。”




第38章 托梦（二）

朱果听到江瑟的办法，惨然一笑，开口，

    “这个办法我也知道，但我不可能对我爱的人下手。”

    江瑟因为朱果说的“我爱的人”笑容一滞，他马上转过身，不让朱果看到他的神情，僵硬地张嘴，

    “我还有一个办法。”

    朱果一步上前拉住江瑟，她欣喜地问他，

    “是什么办法？”

    江瑟听出朱果语气里的欣喜，心道，她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对着眼前的黑暗低声地说，

    “你跟我走，我就让你继续活下去。”

    朱果轻笑了起来，江瑟听到朱果的笑声，心像是被人揪紧了一样轻轻地疼了起来，朱果微笑着看着江瑟的背影，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如果我走了，律找不到我，会很担心的，而你，定然不会让他找到我，我不可能让律这样辛苦地寻找。但如果我留下了，虽然3个月之后，律就再也见不到我，可是我却能融入律的身体，一直陪着他。就算他以后把我忘了，遇到新的爱人，起码我会在他身边，这就是我从遇见律开始就希望能实现的愿望。”

    江瑟像是被鱼刺哽住了一样，朱果心里牵牵念念的永远是那个齐律，却不顾忌自己的生死，他艰难地开口，

    “可你不在了，他也会痛苦。”

    江瑟抛出这样棘手的问题，朱果脸上没有惊慌，她释然地说，

    “我早就想过了，如果不是小三姐逼我现身，我根本不会出现在律面前，我会一直藏得好好的，不让他发现我，直到他经历半年的时间彻底将我的修为吞噬。可是小三姐却发现了我，她让我出现在律面前，让我有机会和律在一起，这已经很奢侈了。而且，只要律活着，也就是我活着。”

    江瑟猛地转过身，对着朱果吼道，

    “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你自己？！”

    朱果倔强地迎上暴怒中的江瑟，毫不畏惧地回应，

    “是，我只要他好。”

    江瑟气得抬手要打朱果，朱果刚才虽然勇敢了一回，但看到江瑟的手，却还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等了一会，脸上却迟迟没有传来疼痛的感觉，朱果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江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却又无助地落了下来。

    朱果迷茫地看着江瑟，手不自觉地覆上江瑟的脸，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江瑟却趁这个机会一把抱住朱果，双手搂着朱果的腰，下巴蹭着朱果的颈窝，呢喃着说，

    “鸾儿，你怎么会爱上他呢？你不是从小就仰慕我的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难道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爱上别人？他也只是被我打入轮回的一丝神识啊，你怎么会爱上他呢？我连他的醋都吃不得，你要我该怎么办呢？”

    朱果听着江瑟莫名其妙的呓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诡异。他唤她“鸾儿”，又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和江瑟又没有关系，那大概是那个“鸾儿”与她长的相似罢。但“鸾”又不是一般人名里会带上的字，那个“鸾儿”就只可能是江瑟的徒弟——青鸾。朱果又联想起齐律说的，青鸾被罚六世轮回，那么她就极有可能是那个青鸾的转世。

    想到这里，朱果的神色有些慌张，又听到江瑟说，她爱上的他，而他只是江瑟的一丝神识，那个他必定就是齐律，难不成齐律还是江瑟打入轮回的一丝神识。朱果的眼神逐渐清明，她总算想明白了，她是青鸾的转世，而齐律是江瑟的一丝神识，所以江瑟才会唤她“鸾儿”，齐律才会和江瑟如此相像。

    “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你又能怪谁。”朱果安慰地轻拍着江瑟的背。

    “一步错，步步错，我已满盘皆输。”江瑟推开朱果，抬起头已是一脸决绝，眼泪不断夺眶而出，他绝望地看着朱果摇头说。

    朱果心中还有一些疑惑要问江瑟，江瑟的背后却升起一缕青烟，随后他整个人都化作烟雾消散在梦境中。

    “等等，不要走。”躺在床上的朱果猛地坐起身，气喘吁吁地大喊着。她睁开眼，周围却都是她熟悉的景物，原来梦已经醒了。她感到脸上有些湿润，用手一摸，竟然已是满脸泪痕。她翻身起床，来到窗边，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纸，看着对面一片漆黑的江瑟房间，有些动情最后却化作了幽幽一叹。

    江瑟缓慢地张开眼，一只手撑着半坐在床上，漆黑的发丝柔顺地贴在他脸边，他眼里盛满了心碎，微微张嘴，却“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舔去嘴角的鲜红，扶着墙壁走到了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着对面朱果的房间，有些心痛，最后却化作了无奈的一叹，他阖上眼，身体瞬间化为齑粉，粉末闪着淡淡的荧光，朝着另一扇窗飞去，穿过窗户飞出了狐狸窝。




第39章 放弃

翌日，众人聚集在大厅内等候江瑟到齐后用早饭，可一直等到快中午，江瑟都不见人影，齐律饿得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江先生未免也太温吞了吧？”齐律不满地抱怨着，眼神不断飘向桌上专门为江瑟准备的可口小菜，手指悄悄地伸向了一旁的筷子。

    “你就不能安下心一会么。停，你的手指在干什么，我叫你停。”小三心里也有些焦躁，不耐烦地回答着齐律，看到齐律的小动作时，立即喝令他停止。

    “好了，知道了，要不三三姐你去催催他？”齐律怯怯地收回了手，又催促小三去看看江瑟。

    “算了，我去吧。”沉默在一旁的朱果突然发话，主动提出去催江瑟，小三点了点头，就让她去了。

    其实一直从昨晚到现在，朱果心里都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觉得江瑟，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快步走到江瑟房门口，轻叩了几下门，却没有回应，她以为是自己叩门的声音太轻，就加大力度再敲了几下，可还是石沉大海。她有些紧张，想把门推开，可门竟然没有锁，她稍稍一推，就露出了一丝缝隙，她借着这个缝隙把门开了一半。

    “江先生，你在吗？”朱果往里喊，却没有听到江瑟的回答。

    莫非江瑟真的离开了？朱果马上进入房间，却发现，房间已经空了。她往里走查看，桌上墙上的摆饰都没有变化，被褥也叠好放在床尾，只是衣柜空了，南边的窗破了一扇，江瑟早已不见人影。

    江瑟果然走了，朱果眼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愁绪，她自己有负于他，还来不及补偿，他就走了。她走到江瑟的床前，却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她寻觅着血腥味的源头，就是在被子里。她一把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叠在里层的背面上有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如触电一般扔下被子，尖叫了起来。

    尖叫声很快就把小三他们给引来了，小三在看到江瑟被单上的血迹时，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她上前一步，执起被褥，手指抚摸着上面的血迹，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在小三看到的画面里，江瑟一袭白衣，温柔地笑着，背景是梨花树和漫天飞舞的梨花，他对着小三轻轻地说道，

    “小月儿，哥哥又要走了。本来哥哥是找到了你青鸾姐姐的转世了，她就是朱果，可她已经爱上别的人了，哥哥自己为情所困，也不忍拆散一对爱侣，但是哥哥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折磨，唯有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哥哥只能选择离开，小月儿如果想哥哥了，就看一看哥哥送你的玉佩，不要记挂哥哥，哥哥会自己保重的。”

    眼泪顺着小三的脸颊流下，她控制不住地坐在江瑟的床上，抱着沾着他血迹的被单哭了起来。江瑟的血液里是有灵力的，小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江瑟曾经约定过，如果一方有事离开，就在被子上留下他的血迹，然后通过血迹记录下一段话，对方只要触摸到血迹，就可以知道情况。

    众人还不明情况时，小三却渐渐止住了哭声，一边抽噎着，一边摆手让其他人离开。

    “朱果留下。”小三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口让朱果留下。其他人虽有疑惑，但也照办，离开之后，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带上。

    “小三姐，你留我什么事？”朱果忐忑不安地问小三。

    “你都知道吧，你的身份。”小三虽然问着朱果，但语气却是满十成的肯定。

    “是。”朱果艰涩地回答小三，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那我也不必多说了，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哥哥已经伤透了心，你就好好对小绿吧，他对你毕竟也是真心的。”小三揉着太阳穴，这几个人的事太让她伤神了。因为江瑟的事，她对朱果还难免对朱果有敌意，但偏偏她又是齐律的爱人，总不能因为哥哥的伤心，再让齐律也伤心吧。

    “是。”朱果肯定地答复了小三。她心里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小三她只有3个月的时间和齐律在一起的事，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承受。

    “好了，你走吧。告诉他们，早饭我没胃口吃了。今天一天我也没心情做饭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小三看着已经空下来的江瑟房间，满肚子惆怅，吩咐朱果传话之后就让她出去了。

    朱果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江瑟的房间，小三抚摸着江瑟的被子，又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哥哥，你爱她爱得这么深，为什么又要选择放弃？”或许这个问题，不只是针对江瑟，这个问题，更是小三问自己的，她是不是也到了要放弃的时候。




第40章 逼问

早饭因为小三的缺席，其他人自然是吃的食不知味。纵使齐律也有食欲吃饭，也被朱果和程渔联手打造的低气压弄的兴致缺缺。

    直到暮色四合，小三才从江瑟的房间里出来，两只眼睛肿的和兔子一样，鼻子也红红的，一脸的憔悴。她脚步虚浮地走到大厅，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又掉转过头，回自己房内休息，没有和他们说上一句话。

    齐律有些担心地看着小三颤巍巍的背影，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僵在一旁的朱果，

    “你说，三三姐这是怎么了？”

    朱果转过头，看着齐律一脸担心的神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应该是伤心过度吧。没事的。”

    “是吗？我怎么看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齐律好奇地看着朱果怪异的神色。

    “可能是小三姐和江先生之间的秘密吧。他们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插手。”朱果微微躲闪着齐律探寻的眼神。

    “别想了，都去睡吧。”在一旁的程渔突然说了一句话就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嗯，律，我们也休息了吧。”朱果感激地对程渔点了点头，他这次算是帮了朱果解围了。

    齐律虽然心中尚存疑虑，但见状也不好只说，也就回了自己房间休息。或许是因为小三此次的沉默，四人的之间又多了一丝怀疑，齐律从小三看待朱果不再和善的眼神中能看出，这件事，一定和朱果有关。

    齐律一向直言快语，这么大的疑问，他自然也忍不了多时。约莫过了小半月，就按耐不住地去找朱果询问。

    “朱儿，你对我说真话，江瑟离开，到底是因为什么？”齐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追着朱果问道。

    “这，我怎么会知道。”朱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朱儿，你是不愿对我直说么？”齐律朝着朱果的方向逼近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她。

    “律，你是在怀疑我么？”朱果听到齐律语气中的肯定，一下子抬起头，泪光闪闪地看着他。

    “不是怀疑，我是肯定，朱儿你有事瞒着我。”齐律同样毫不示弱地对上朱果的泪眼，对着她冷冷地说道。

    “我……真的不能说。”朱果的眼泪夺眶而出，扶着身边的桌子对齐律说。

    “你必须说，你和江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律一脸心碎地朝着朱果吼道，“为什么你会为他对我隐瞒？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不可以。”朱果用手捂住嘴，摇着头倒退，“真的不可以。”

    齐律疲惫地合上眼，再度睁开时，原本清澈的黑瞳已经成了一眼深泉，他盯着朱果，轻声地说，

    “朱儿，你的意思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罢，便转手欲走。

    “不要。”朱果伸手拉住齐律的手臂，“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齐律冷漠地睥睨着朱果，往日眼睛里经常存在的温柔，温暖都已不再，他用力的甩开了朱果的手。

    “不是那样的，律，我可以解释。”朱果泪眼朦胧中看见齐律要走，顿时不顾矜持地抱住了他的腰，小脸紧紧地贴着齐律的背。

    “那是怎么样，嗯，你能说清楚？”齐律转过身，冷眼看着朱果，手指捏起朱果的下巴，不断地用力，却又在看到朱果眼里痛苦的神色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可以，只要律你不走，我什么都可以解释。”朱果被齐律捏住下巴，被迫仰着脸看着齐律，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也落到了齐律的手背上，她挣扎着开口挽留。

    “那好，我等你的解释。”齐律听到朱果的承诺，放开了折磨朱果的手，做到了一边的凳子上，继续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朱果。




第41章 真相

朱果拘谨地站在齐律面前，犹豫地看着齐律。

    “说啊。”齐律最受不了朱果那种优柔寡断的样子，他本想安慰安慰朱果，让她慢慢说，可又想到朱果对他的隐瞒，故作凶态地对着朱果吼道。

    朱果站着的身体抖了一抖，又用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瞄着齐律，

    “律，你不要喊这么响，我听得到。”

    齐律有些忍俊不禁，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是在“逼供”，就强忍住笑意，狠狠地瞪了一眼朱果，

    “你快点说。”

    朱果微微有些惧怕，她垂下头，看着桌角，缓缓道出了事实真相，

    “你知道的，江先生这次是准备带小三姐走的。而他现在却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告而别，就是因为我。我和江先生是前世的师徒，我就是青鸾的转世，他想带我走，但我拒绝了他，他因我伤了心，所以才会这样离开。不过我看，江先生对他的徒弟好像不止是师徒之情，更多地却像是男女之爱。”

    讲到这里，朱果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律的神色，诺诺地开口问道，

    “律，你还想知道什么？”

    齐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相永远出人意料，早知道是这样，他何苦这么逼问朱果，要知道让他狠下心来对朱果，比让他这么对自己还要痛苦。但看到朱果诺诺的神色时，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肯定还有隐瞒，继续说。”

    朱果咬了咬唇，关于那件事，她是真不想告诉齐律，可看见齐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色，要是她不说，怕是自己和齐律之间的关系就得断了，看来这件事是不得不说了。

    “律，其实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瞒着你。但是你现在要知道，我也不会瞒着你。那我就直说了吧，我从被你吃下后，就只有半年的命了，过了半年，我就会彻底融入你的身体，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说什么？”齐律震惊地打断了朱果的话，“这不可能。”

    朱果凄婉一笑，她抬头不舍地看着齐律，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可这都是真的，现在已经过去3个多月了，再一个半月，我就不能再维持人形了，然后再过一个月，我也就会彻底消失了。”

    齐律一下站起身来，他紧紧地盯着朱果，仿佛下一刻朱果就会消失在她面前一样，

    “这怎么可能！朱儿你怎么会消失？”

    朱果也对上齐律的眼，她一步步向着齐律走去，在两人相距不到一尺的距离时停下，抬手抚上齐律的脸，笑得如阳光般温柔，

    “我没关系的，律。朱果只要能陪着你就好。”

    齐律一伸手把朱果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覆上了朱果放在他脸上的小手，感觉到手掌下的冰凉，忍不住握紧了朱果的手，他拥着朱果，想要温暖怀里冰冷的躯体，把头埋在朱果颈间，俏皮的发丝划过了齐律温润的脸，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从朱果发间传出，

    “朱儿，你不会有事的。”

    “嗯，我会一直陪着律的。”朱果感受到脖子上有冰凉的液体流下，是齐律在哭，也用力地抱住了齐律。

    夕阳的余光通过西边的窗子洒入，将齐律和朱果相拥的影子在地上拉了长长的一道，朱果在齐律的怀里微微扭过头，看着西窗外依然明亮的太阳，在心里祈求着：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就好，让我再多陪一会律。

    两人都沉浸在即将分离的悲伤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小三已经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而小三也没有注意到，一直负手站在门廊后默默关注她的程渔。此时，远在天庭的江瑟，也站在通天镜前，目睹了一切。他伸手抚向镜内朱果的影像，却只触到了冰冷的镜面，他的手指在镜中朱果的发丝上反复留恋，

    “你，真的那么爱他么？”




第42章 愿望

自从那日朱果坦白事实真相之后，狐狸窝里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由原本的疑云密布，变成了现在的悲伤清冷。

    小三几乎随时随地都能红起眼圈，因为随时随地都能看到齐律和朱果相伴而行的身影。后院那棵堆满积雪的桂花树下，朱果披着鲜艳的大红斗篷，身后是同样披着大红斗篷的齐律，两人前后站着，望着远处的苍茫雪景。

    “律，我想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朱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齐律说。

    齐律俯下头，下巴搁在朱果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朱果耳边低声地呢喃着，

    “朱儿想去哪里呢？”

    朱果感到耳后的震动，敏感地缩了一下脖子，她在齐律怀中转过身，搂住齐律的腰，抬起头，与齐律鼻尖相碰，甜甜地笑着，

    “我想去好多地方，律你会不会陪我去？”

    齐律看着眼前朱果娇艳的脸，一时有些意乱神迷，他凑过去，轻轻地咬了一口朱果的脸，待到朱果轻呼之后，才开口，

    “朱儿想去哪里，我就带朱儿去哪里。”

    朱果因为齐律的举动羞赧得红了脸，小手攥成拳，用力地捶了一下着齐律的胸膛，

    “讨厌，你干嘛咬我？”

    朱果这一下，着实不轻，一拳下去齐律立马捂住胸口呻吟起来，

    “朱儿，你怎么那么用力？”

    齐律吃痛得眉毛都皱了起来，朱果也因为齐律的神情有点慌了，她撤出齐律的怀抱，拉开齐律捂着胸口的手，紧张地问，

    “律，真的很痛么？你有没有怎么样？”

    “当然痛了，不然让我打你一下试试。”齐律看到朱果紧张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得意，又嚷嚷了起来。

    “那怎么办啊？”朱果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来她是把齐律的话当真了。

    “不过如果朱儿你帮我揉揉，我就不痛了。”齐律故意刁难朱果。

    “啊，那我帮你揉。”朱果一点都没发现齐律的那点小心思。

    有美人温柔的照顾，齐律惬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不忘指挥着朱果的动作，

    “嗯，舒服。再往上点。”

    “这里么？律，你还痛不痛？”朱果听话地把手向上挪了挪，一面观察着齐律的神色，看他揪紧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就问了一句。

    不料齐律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抱住朱果，朱果一时身形不稳，就带着齐律也向她的方向又近一步，两人的身体顿时紧贴在一起。

    朱果从未这么近地看过齐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齐律却没有趁这个机会再调戏朱果，只是静静地抱着朱果，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朱果也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好，就顺势回抱着齐律，一对热恋中的人，难得地沉默了下来，却丝毫没有尴尬。

    “朱儿，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我带你去看世界，怎样？”齐律突然发问。

    “好。”朱果眼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舍，却坚定地答应了齐律。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有些事情，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说。他们以为不说，就可以忘记那件事，其实他们都懂，无论他们怎么做，那件事，都已经是注定了要发生的。这次，说是要看世界，其实，更像一次临别旅行。朱果要陪着齐律看遍所有的世间美景，因为以后就没有时间了。他们要追赶时间的脚步，要赶在离别时刻到来之前，再享受最后一次狂欢。

    此时的朱果，其实有些自私。她想着，如果她能陪齐律看遍人世，那么以后无论齐律走到哪，都会记起她。朱果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虽然她不是人。在和齐律相处之后，自然而然会加深感情，她对齐律的感情，早已不是当初简单的守护，她也想让齐律永远是她一个人的。

    她害怕被齐律忘记，更不能让齐律忘记她，所以要借此机会，让齐律牢牢地记住她，这样就算她以后失去自我的意识，只是麻木地存在在齐律的身体里，也足以了。人活一辈子，总该留下些什么让他人记住，妖也如此，苦苦修炼换得人身，自然要做一些比人更惊天动地的事情，让别人记住。况且他们，也有这个能力。

    朱果从未接触过其他人，认识的也就小三他们四人，他们记不记得住朱果，朱果无所谓，朱果在乎的，只有齐律一个，她要的，从来都只有齐律。

    ——————

    他们俩早晚要被解决掉的==配角不能喧宾夺主




第43章 争端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小三坐在大厅的八仙桌前，一脸犹豫地看着齐律和朱果。

    齐律温柔地笑着，看着小三犹豫的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三三姐，我打算带朱儿到处去看看。”

    小三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最后重重的一下扣下，她抬起头，眼里的忧郁尽散，只余一泓沉静，

    “你们既已决定，那就去吧。”

    “三三姐，我们就此别过吧。”

    齐律带着朱果向小三作了一个揖，而后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紧扣，如神仙眷侣一般，脚下生出了一对嫩粉色的并蒂莲，竟然不同于小三带程渔飞的那次，小三羡慕地看着他们脚下的莲花，抬首看着眼前的两人，

    “走吧。”

    朱果朝小三微微颔首，转身看着身边的齐律，眼里容不下他人，齐律伸手搂住朱果的腰，并蒂莲散发出淡淡的粉芒，托着二人飞离了狐狸窝。

    站在小三身后的程渔，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脱口而出一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朱果没几天好活的了，还偕老呢。”小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程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突然问起小三，

    “你们飞行时脚下的那朵莲花是什么？”

    小三虽然不解程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应了他，

    “那是法宝，只要修得人身就能拥有，可以借它飞行。大部分妖怪得到的都是莲花，也有一些运气极佳的小妖怪，会拿到修罗宝扇，飞剑，宝葫芦什么的。”

    原来那朵莲花还是法宝。

    “那他们的莲花为什么和我与你上次飞行的莲花不同？”好奇心害死猫，程渔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这次又问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三在椅子上扭过身看着程渔，踟蹰地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程渔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

    小三拍了拍手掌，虚伪地称赞道，“很好。你这么有求知欲很好。”却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们召唤出来的法宝叫并蒂莲，如果换成我的齐律，那我俩也只能召唤出普通的莲花，而齐律和朱果召唤出了并蒂莲，这说明什么呢？就说明了，他们爱情的坚定，他们心中只有彼此，只有这样，才能使法宝发生变异。你懂了吗？”

    “嗯。”程渔简单地回应了一下小三，没想到妖怪中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小三却没打算结束，她继续讲述着有关法宝的事项，

    “可是，法宝变异的条件，并没有要求必须是两个妖精，就算是一人一妖，法宝也可以发生变异。”

    程渔一脸不解地看着小三，他不懂小三为什么要讲这个。

    “你心里，没有我。”小三笑得灿烂，眼里却是结着万丈坚冰，她之前也听说过法宝会变异，可从未见过，就也当它是个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了。可是她今天却看见了，法宝真的可以变异，她有些惆怅，程渔心里原来从来就没有她。

    小三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心里笑不出来，可脸上还是忍不住地想笑，她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她都对他这么好了，他心里还是没有她，难道人类真的那么绝情，从来不会注意到他人对他们的关心，即使是相处了将近半年时光，她还是不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么，他可以说不在乎就不在乎的么。

    程渔看到小三扭曲的笑容，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堵着，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他轻微地皱了皱眉，

    “你别笑了。”

    “你是觉得我笑得难看么？你觉得我丑是么？你难道就永远不会对我动心么？”小三心里那根名曰理智的弦因为程渔的话而彻底断了，她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冲着程渔喊道。

    程渔没有回答小三的问题，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

    小三把程渔的逃避都看在眼里，她无奈地扶着桌子坐下，这场风波怕是更加剧了她和程渔之间的矛盾，她已经无法控制现在的局面了。

    他知道，就算他解释，她也听不进去，更不会相信。他也无力言明他们的关系，超出了朋友和家人的范围，甚至比恋人更加亲密，但比起妻子，小三更像他的红颜知己，可若是红颜知己，他又怎会对她有男女之情，所以小三只能是一个尴尬地卡在他和苏瑾之间的插足者。

    或许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的本意，可事态的发展由不得他们决定。命运弄人，丢给他这么一个大难题，让他在苏瑾和小三之间做出抉择，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第44章 暧昧

程渔的身体日渐好转，现在已经可以练练功，舞舞剑了，只待损失的内力完全恢复，就可以伤愈离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为程渔的恢复变得紧张，除月末了，风霜尚还强劲，偶尔想出门却总被风雪拦下，只得盘踞在狐狸窝内。狐狸窝内因为这别扭的一对，气氛格外的不佳。

    辰时（7点后），大厅内，程渔捧着一碗清粥，看着桌上仅有的一碟小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早晨他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一个人吃饭不说，顿顿都闻不见肉味，他又不是和尚，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得去。

    卯时（7点前），厨房里，小三恶狠狠地看着案板上的黄瓜，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着黄瓜，死命地拍着，可怜的小黄瓜经不住小三的折磨，一下就裂成两半，汁水四溅。

    小三把拍裂的黄瓜切成小块，呈在碗里，捏了一把蒜泥扔进去，用小勺挖起半勺盐均匀地洒在黄瓜上，最后往里倒了一点香油和醋，倒扣上一个盘子，用力地上下摇晃几下，就算拌匀了，放在程渔的粥碗边上，把餐盘往大厅里一搁，就算完事。自己继续回到厨房啃烧鸡。

    半个月的青菜黄瓜，饶是程渔忍耐力超人，脸也吃成了菜色。小三都看在眼里，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手里继续做着炒青菜，煮青菜，涮青菜……

    直到看见晚饭又是一顿拍黄瓜，炒青菜的时候，程渔实在忍不住，问小三，

    “狐狸，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肉？”

    小三听见程渔的话，嚼青菜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咽下半棵青菜后，把筷子搁在桥形筷子架上，

    “我最近胖了，吃点素的好瘦下去。”

    程渔上下打量着小三清瘦的身材，除了脸颊上肉多一点，其他都只是匀称，也没有很多肉，哪里胖了。他的眼神在小三脸上逗留，桃花眼水汪汪的，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珠的转动轻微地抖动，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微翘的嘴唇粉-嫩-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心动不如行动，程渔刚想到咬小三一口，身体就先大脑一步凑了过去，小三怯怯地看着不断逼近的程渔，往后退着，可很快就触到了椅背。程渔还在靠近，他呼出的温暖气息拍打在小三脸上，小三的脸颊更加红润，她只得伸出一只手推拒着，另一只手在背后变出了一个棉枕。

    “你待怎样？”小三紧张地发问。

    一语点醒梦中人，刚才还在无意识的动作着的程渔如梦初醒般地停了下来，他看着相距不到一尺的小三，心跳地厉害，面上却依然故作镇定地看着小三，伸手狠狠地掐了下小三的脸，像自言自语一样地呢喃着，

    “好软，好多肉。”

    程渔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在小三面前说她很多肉，这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禁忌，特别是小三这种天性-爱美的人，更是如同揭了逆鳞。

    小三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站了起来，把程渔往外推了几步，站得远远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渔看到小三的排斥动作，眼里的玩味淡了些，可还是想逗逗小三，他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小三的眼睛说，

    “你很可爱。”

    小三面上一红，她断没有想到，程渔会突然冒出这一句，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复，有些结巴地讲道，

    “哪，哪里？”

    程渔有些迷茫地看着小三，她这句话像是在问他，可按常理，她不应该是谦虚一番么。

    程渔的眼神刺激地小三脸上更红，她像是没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一样，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程渔，理直气壮地问他，

    “我哪里可爱？”

    程渔却很认真地回答了小三，

    “眼睛很漂亮，眉毛很秀气，鼻子很小巧，尤其是嘴巴最可爱，生气的时候会嘟起来，脸颊也鼓起来，这个时候最可爱了。”

    小三脸上刷刷地就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脖子上，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羞涩。她素来当程渔是个死板的人，故也经常拿他打趣，可没想到程渔这次却反戈一击，打趣起她来了。小三只觉得气血上涌，用手一试，脸上果然已经烧得滚烫。

    ————

    QQ群和QQ号都公布了，咋没人来给我提点意见。这样写下去真的很惶恐啊




第45章 表白

她也顾不得丢人与否，一阵红烟升起就变回了狐狸，“嗖”地一声钻到桌子底下了。程渔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怕小三真的一直躲在桌子底下，毕竟他的伙食还是小三负责的。程渔就俯下身翻起桌布，朝着里面抱着桌腿死死不松手的某只狐狸说：“你不会打算一辈子就抱着桌腿过了吧？”

    那只狐狸闻言，更是抱紧了桌腿，无论程渔挠她痒，还是拽她毛都不放开。程渔无奈，就抱着那只狐狸，用力往外扯，可狐狸的意志是无比坚定的，她就是不松手，看他怎么办。程渔见状，只得加大力道拖拽。

    狐狸终究是狐狸，身形比人小了数倍，力气也总比不上人大，“嘶嘶——”的摩擦声从小三爪下发出，爪子刮过木头发出的噪音，让程渔忍不住皱起了眉。等他终于把小三与桌腿分开之后，心神一松，小三就立马跳出他怀里，抱住了另外一只桌腿。

    程渔好笑地看着小三的举动，调笑道，

    “你抱它这么紧，就不怕我吃醋？”

    那只狐狸听到程渔的话，先是抱紧了木头，后来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渔，嘴里“吱吱吱吱”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渔看着那只狐狸的动作，脸上又绽开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再不放，我可要把这个桌子给大卸八块了。”

    狐狸像吃了一斤秤砣似地张大了嘴，刚才程渔的话意思是说他喜欢她么，他对她不是一直都很冷淡，从来都不在乎她的么，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她年纪大了出现幻听，才会幻想到程渔对她这么说。

    程渔却没有再多表示，他伸手帮狐狸一边顺毛，一边掰开爪子，揉着她的肉垫。狐狸虽然吃惊，但还是警觉地抱着桌腿不松手，任由程渔上下其手。

    程渔的颜色晦暗不明，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放吗？”

    狐狸没有发出动静，只是用爪子挠了一下程渔的手心，待程渔反射性地缩回手时，又抱上了桌腿，尾巴也顺势绕上了桌腿。

    程渔看着狐狸逃避的举动，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他满含笑意地说，

    “那我走了。”话音未落就站起身来，欲转身离去。

    “吱吱——吱吱——”小三却又叫了起来。

    程渔转身，一脸温柔地看着狐狸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小三恨恨地磨了磨她锋利的狐狸牙，再次开口却说出了人的话语，

    “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么？”

    程渔一脸无知地看着她，反问，

    “刚才说的？你指哪一句？”

    狐狸的脸红了红，但隔着狐狸毛，程渔看的不太真切，她尾巴松开了桌腿，在地上拂来拂去，却说不出话来。

    程渔迈进一步，盛满温柔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小三，似要将她的摸样牢牢地刻在心里，却还是出言调笑她，

    “你准备用尾巴扫地么？”

    狐狸听到，立刻炸毛，眼睛狠狠地瞪着程渔，程渔温柔地对着小三笑着，

    “你也别生气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狐狸树起的毛又伏倒下去，柔顺地贴着狐狸的身体，她松开一只爪子，颤抖地指着程渔，

    “你说的，都是真的？”

    程渔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毛茸茸的爪子颤抖得更加厉害，话刚说出口，小三就后悔了，如果他说不呢，那不是让自己更伤心。

    程渔垂下头，小三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更加紧张，难道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他不喜欢她。

    “我爱你。”程渔抬起了头，看着小三的眼睛说道，眼里是满满的肯定。

    小三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感觉自己不能呼吸，指向程渔的手垂了下来，失神地看着程渔，程渔有些担心，他拍打着狐狸的脑袋，

    “你没事吧？”

    狐狸原本没有反应的身体，听到程渔的话抖了一抖，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染湿了脸上的狐毛，她松开桌腿，娇小的狐身一跃而起，跳进程渔的怀里，死死地抓着程渔的衣襟，不断有“呜呜”的声音从程渔怀里传出。

    程渔轻柔地抱起狐狸，安抚地拍背帮她顺气，手指在她柔顺地皮毛上逗留。

    他想过了，有些感觉他是掩饰不了的，比如爱。与其自欺欺人，瞒着小三，倒不如大方地对她说明，人妖殊途又如何，离经叛道又如何，只要他们相爱了，没有任何事情挡得住他们。他可能给不了小三名分，但他却把心都给她了；小三可能给不了他归属，但她却把前程都给了他。

    所有的获得都会有付出，小三和程渔的结合也牺牲了对他们来说一些相对重要的东西，因为今天的决定，程渔背叛了他的家庭，小三背叛她的良心，这不是美好的开始，恰恰是悲剧的开端。所有把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程渔如此，小三亦是如此。等待他们的，只有片刻的欢愉，可欢愉过后他们要面对的，却是一生的痛苦。

    爱是原罪，相爱是本罪。他们犯下这双重的罪孽，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尽的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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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过往

虽然从两人心意明了之后，小三对程渔的态度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诚惶诚恐，但令程渔感到欣慰的是，从那日以后，饭桌上终于出现了肉，虽然只是炒进菜里的一点鸡丁，但也让程渔吃了个精光。

    不过最能让程渔有胃口的倒不是肉，而是小三看着他吃饭的时候那一脸的幸福。以往，程渔与苏瑾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因为大家族里有主次有别的规矩束缚着，苏瑾总是坐在他左侧的位置，隔着小半张桌子，默默地端着碗，根本不会看着他吃饭。

    小三不同，她总会坐在离他最近的位子，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到他吃完，才会注意到自己还未动过的饭碗。像程渔这种打小缺少关心的少爷，对他来说最合适的伴侣，不是最守规矩的，而是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小三就正好符合了这个条件。

    “吃饱了没？”每次程渔吃完碗里的饭，小三总会这样问上一句。

    这样的话，无论听多少次，程渔都会感到浓浓的关怀，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会浮现一个温柔的笑容，

    “饱了。”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小三总是听不厌，她每每询问程渔吃饱与否，就是为了听这两个字，看到程渔的笑容，比任何赞赏都让她来的开心。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因为那日的告白而增加。他们之间增加的是，不用语言就能明白的默契，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日，小三问起程渔的背景，也没有惹得程渔不开心，他反倒是很乐意让小三知道他的一切。默契归默契，了解还是要从言语中得到的。

    程渔牵着小三的手，带她来到那棵桂花树下，仲月尚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冰雪融化了些许，屋檐上，回廊边都还留着一些残雪，桂花树下也有一堆还未融化尽又被冰冻住的冬雪。他拂去了石桌上的尘埃，抱着小三坐了上去。

    程渔搂着小三的腰，让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摆足了样子才说，

    “这样就算扯平了。”

    小三好笑地看着他，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了？还计较这个。”

    程渔轻笑着拉下了小三戳着他额头的手，双手交叠将小三的手握在其中。

    “就许你在桂花树下讲故事么？”

    小三用另外一只手覆上了程渔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略带哀愁地开口，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必勉强。”

    程渔没有接下小三的话，径直说了下去，

    “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剑客。我的家族本是经商世家，只是我不喜家里下至仆人，上至老爷都嗜钱如命的那种性子，就和他们僵持着，他们最后拗不过我，就请了师傅来家中教我武功，我自5岁以来习武，到现在已有17年了，师傅说我有些天赋，所以练到现在也是略有小成。”

    在程渔停顿的间歇，小三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眼神沉静，没有同情更没有心疼。她知道，这个时候对程渔最好的尊重就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她了解他，他不是弱者，不需要同情。

    “在我16岁那年，我遵从儿时定下的婚约娶了六品侍御医苏的官大人的女儿苏瑾。那时，苏瑾才15岁，身体也尚孱弱。第二年，她身体逐渐养好，我们才有了夫妻之实。在我18岁时，她就为我生下了嫡子。我给那个孩子取名程子修，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成为一个有良好修养的人。”

    小三在听到“苏瑾”的时候眼角红了红，脸绷得紧紧的，手移到身侧，狠狠地抓着衣服，平整的衣面上很快就出现了繁乱的褶皱，她用力地深呼吸，强压住心底的妒忌，尽力不让它表现出来。

    当小三还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时候，程渔却突然拉起了小三揪着衣服的手，把小三因为用力弯曲而显得指节泛白的手指在自己手中扳平，

    “你不要太在意。我承认，我对苏瑾是有感情，我不能自私地抛下她，但我也不能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爱你。我一时也找不到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也只好保持原状了。你可以认为我无耻，可我是真心爱你的。”说到最后，程渔已经是一脸苦笑。

    小三抽出了被程渔握在手心的手，又伸手勾住了程渔的脖子，脑袋埋在程渔怀里，

    “我是嫉妒，可我更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程渔眼里的苦涩褪下了，他笑得从容，用力抱紧了怀里那个对他来说最为珍贵的宝贝。




第47章 转身

三月，狐狸山上才迎来了真正的春天，大地上冰雪融化，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小学生作文的典范……）

    以上纯属玩笑，不当真。下面才是正版：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比一个人的时候快，小三和程渔更是如此。绸月的到来和程渔的伤愈，也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那日，程渔一早醒来，像往常一样在后院练剑，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不能突破的瓶颈，竟然过了，他出乎意料地练完了一套“天外飞仙”剑法。这套剑法，自被他发现以来就熟记于心，每每练功都要学习一遍，1个月前，他就到了剑法大成的阶段，离极境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他苦练许久都不见突破。

    今日能够练成剑法，必然有原因。程渔不加思衬就想到了——伤愈。在为武功精进感到高兴之余，程渔心里也隐隐浮上了一丝不安，伤愈就意味着他要离开。

    在一旁偷看程渔练剑的小三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只觉得，程渔这套很娘的剑法，全套使完之后看起来就更娘了。

    “你练成那武功了？”小三倚着阑干，笑的风情万种。

    程渔一改近日的轻松，一脸浓重地对着小三说：“练成了就说明我伤好了。”

    小三笑容一顿，又恢复常态，伸手玩弄着自己垂下来的发丝，

    “伤好了就要走了吗？”

    “嗯。”程渔脸上浮现出尴尬，小三现在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让他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面对一个智性的女子，远比面对一个泼妇要简单。可此时，小三的表现让他无言，他宁愿面对的是一个泼妇，。

    “什么时候走呢？”小三若无其事地挑出一缕头发，松松地打了一个结。

    程渔有些局促地站在院中，小三越淡定，他心里就越慌，

    “大概过些时日就起程离开了。”

    此时的气氛有些凝滞，小三拉紧了手中的发结，手指凭空抽出一根红线，绑紧了头发。手心生起一团火焰，发丝和红线在火焰中翻滚，不多时，竟然逐渐变成了一块穿着红线的血红石头。她站直身子，缓步走到程渔面前，执起他的手，摊平手掌，把石头放在他的手心。

    “何必再等过些时日，今日就走吧。”小三抬起头，淡然地看着他。

    程渔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石头，叹息着说，

    “你这又是何苦。”

    “你既要走，那我也该送你点东西让你留作纪念。本送你块芙蓉石，但那玩意儿难变，怕我一不小心分神，就得杂了色。再想，送你猫眼石吧，可那厮太名贵，送了你又不值。犹犹豫豫之间，倒成了颗鸡血石，这颜色，也合我的心意。”程渔的叹息，小三只当没听见，只是牵着他的手，自顾自地解释起那块石头来。

    程渔看着小三如若无事的神情，心中的怅然更长一分，他心疼地抱住小三，在她耳边呢喃着，“你这又是何苦。”

    小三僵着身子让他抱着，淡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吸了吸鼻子，一脸泫然地回抱住程渔，“我爱你。”

    程渔没有回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小三眼神一黯，她知道，他真的要走了。她轻轻推开了用力抱着她的程渔，所谓四两拨千斤即是如此。

    “你来时带着的东西，我都替你收着。你在大厅里等着，我帮你收拾好了，你就拿着它们走吧。”小三扭过头，不看程渔的脸。

    “嗯。”程渔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向大厅。

    小三低着头听着程渔离开的脚步，一步一步，不带停顿，都像踏在她心上一样。

    她喃喃道，“你还是不会为我停留么，你注定不会为我停留么。”

    程渔快步地离开后院，他不能回头，更不能停下脚步。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回头了，他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在人间还有太多羁绊，现在还不能斩断，他必须回去，必须承担起他的责任。

    ——————

    无耻地留下Q：1584691736（非群）

    本文尚存很多硬伤，欢迎来Q指出，定当重谢。（提一个建议，送一个笑脸。这不算卖笑吧？）




第48章 芍药

小三很快收拾好了程渔的物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衣服，一柄长剑，和一只绣了白芍药的圆形荷包，明显是女子所绣。小三在翻到那只荷包时，心里一阵抽痛，这只荷包是程渔的贴身物件，无时无刻都陪着程渔，那个苏瑾，是不是也是如此。她的手指忍不住狠狠地掐着上面白芍药的花瓣，眼角也有些泛红，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包裹里。

    小三步入大厅时，难得一见地看到程渔没有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斯文地吃饭，而是直着身子狼吞虎咽地席卷着桌上的早饭。

    “难得看见你这么不顾形象呢。”小三强打起精神，对着程渔扯出一个笑容。

    程渔听到小三的声音，也没有收住动作，还是拼命往嘴里塞着虾饺，却不小心呛到了，一瞬间脸色涨红，“咳咳，咳咳。”咳个不停。小三立马上前，把包袱往椅子上一扔，拍着程渔的背帮他顺气，程渔咽下卡在喉咙里的半只虾饺后，才恢复了过来，虚荣地瘫倒在椅子上，小三看着他此时的样子，忍不住呵斥，

    “你找什么急呢，又没人和你抢。”

    “咳咳咳咳，以后就吃不到了”程渔咳嗽了几声，勉强回复小三。

    小三的动作一顿，还是柔声劝他，

    “以后也会有的，你的妻子会做更多的给你的。”

    程渔胸膛起伏着，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上扬，

    “我只想吃你做的，她能做出来么。”

    小三被他的话逗得扑哧一笑，轻轻捶了一下程渔的胸口，

    “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程渔温柔地包住小三打在他胸口的手，“就是这样，才想你多笑一点啊。”

    小三淡淡地笑着，不动声色地抽出被程渔抓住的手，把边上椅子上的包袱拿起来，递给程渔，“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程渔接过包裹，笑意盈盈地对上小三冷漠的眼，

    “我还巴不得少点东西，让你留着呢。”

    小三心下一动，脱口而出，“那你把那只荷包送给我。”

    程渔听到小三的索求，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婉拒：“那个不行。”

    小三有些黯然，他果然还是舍不得。

    “为什么不行？”嫉妒心促使她逼问起程渔。

    程渔躲闪着小三探究的眼神，解释却言不由衷，

    “那是别人送我的，不能转送。”

    小三有些动容，她翻出那只荷包，指着上面那朵清秀可人的白芍药，控诉似地对着程渔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程渔不解地摇了摇头。

    小三脸上凄婉之情更胜，泪眼朦胧地看着程渔，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赠之以勺药，可是结情之约。你……”说道末了，已经口不能言，眼泪决堤而下，一时间哭花了脸上精致的妆。

    “结情之约，结情之约。”程渔反复念着这四个字，他只知这只荷包是苏瑾在他离开时，为他绣的，可这层意思，他却未曾想到。小三这时又在他面前哭的一塌糊涂，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只得拉着小三的手解释，

    “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个意思，你就别放在心上。别再哭了，脸都哭花了。”

    程渔笨拙的解释，只让小三觉得更加难过，但她知道，他和她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因为这件事拖拉下去了。

    “嗯。”小三收住了眼泪，可是脸上已经是一片花花绿绿。

    程渔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小三说道，

    “你去洗把脸吧。”

    “啊？”小三疑惑地张着嘴看着程渔，他要她去洗脸，难道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她用手一摸，差点没晕过去，自己精心描绘的妆全花了，手在脸上一抹，脂粉和了水就变得像浆糊一样，脏乎乎的样子还黏在手指上。

    “啊！”小三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尖叫，程渔早已做好准备捂住了耳朵，小三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虽然平日里都理智得很，可一旦触及到她的形象，就会变得性情十足。他爱那个洞悉世事的小三，也爱现在这个性情可爱的小三。所以以后，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知道，她还是她。




第49章 离开

小三飞也似地逃回了房间，一照镜子，让她差点晕眩，原本修饰得粉嫩的脸颊已经彻底花了，脸上一块红一块白的，还有眼泪流过的泪痕，原本想用盛妆来掩饰的憔悴，此时却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小三对着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脸，今早起来时还是容光焕发，现在未到中午却已经神色黯淡，眸子无光。想来红颜弹指老这句话，倒也真没骗人，熬了这么多年都美艳如昔，却因为程渔的一句话老了十年。

    妆花了，小三也没心思再补，一脑袋栽到温水里，任温热的水将面上的胭脂融化。这样卸妆要憋气很久，这过程即使是妖精也会感到很痛苦，但只有痛过了，才能清醒。

    待小三再出现在大厅里时，手中拿了一柄长剑（剑是塞不进包裹的。）

    程渔在看到那柄剑时，眼睛一亮，起身迎了上去，上下抚摸着剑身，激动地开口，

    “你没扔了它？”

    小三白了他一眼，把长剑保护在自己怀里，不让程渔靠近，

    “我怎么会扔。不许碰。”

    程渔讪笑着收回手，但眼神还是不住地瞄向那把剑，

    “它是我的剑。”

    小三炫耀似地把剑放在手中把玩，“你不是说要我留下一件么，那我就留下它了。”

    “这个不行。”程渔听到小三的要求，微微皱起了眉。

    小三佯装生气，怒瞪着程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压根不想让我拿走什么。”

    程渔也有些尴尬，他从包裹里扯出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对着小三说：“你可以留下它。”

    小三嫌弃地站远了一步，嗔怒地说，

    “你这人也忒小气。”

    程渔有些尴尬，他将衣服收回包裹中，不好意思地看向小三，

    “可是我只能留下它。”

    “你就那么在乎它们。”小三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长剑交予程渔，满含笑意地对着他说，“那你这次也给我个解释，这剑是什么来历，不许说你不知道。”

    解释自然难不倒程渔，他抚-摸着剑鞘上的花纹，

    “这把剑叫长风，是我师傅为我觅得的一把好剑。剑刃锋利，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剑身修长，攻击范围广，据说它之前的主人，也是一代名剑客。”

    “还不就是一把剑。”小三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我这里连泰阿剑都有，会稀罕你这把小破剑。”

    程渔微微一笑，“你这么说，它可是会生气的。”

    那把剑听到程渔的话，竟然在剑鞘中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小三骇然地看着剑，发出一声惊呼，“他竟然有剑灵。”

    “剑灵？”程渔不解地看着小三。

    小三面色凝重地端详着剑，把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没有剑光，她舒了一口气，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么，刚才约莫是她弄错了。

    “剑灵顾名思义就是剑中之灵，一把剑可以经过一些事件获得灵气，而剑灵就是剑有了灵气之后的产物，他是剑的灵魂，也会有思想，会听从主人的吩咐。有了剑灵的剑，威力会较之前大增，即使是木剑，也能如达到铁剑的锋利度。不过你这把剑没有剑光，应该没有剑灵。”

    程渔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小三知道太多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原来在自己身边，也会有像妖精一样具有思维的物件，哪怕是剑也能修成剑灵。

    因为剑灵有可能背叛主人，如果程渔的剑已经有了剑灵，她是一定要将他封印的，既然没有剑灵，小三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她唇角一勾，笑的风淡云轻，“你该走了吧。”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程渔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小三带着程渔走出了狐狸窝的结界。结界一锅，程渔眼前美丽的风景马上就变成了普通的山色，小三止住了脚步，程渔则继续沿着山路走着。

    “我不送你了，你自己离开吧。”小三紧盯着程渔离开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小三有些后悔，之前虚度了太多和他相处的时光。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记住。

    程渔不回首，小三不往前。

    他们就像两只交错而过的箭矢，只有短暂的相遇，相遇过后，就是渐行渐远，永不回头。

    ————

    山里的温馨小时光总算要过去了，Oh，繁华的人间在等着我。。（迫不及待想写了）




第50章 卷完

程渔离开了，小三的生活还是保持原状，做双人份的餐点，每天打扫程渔的房间，衣服也要洗两遍，就像程渔还未离开时一样，可谁都知道她只是自欺欺人。

    槐月，正是牡丹初开的时节，若是平常，小三总会把花圃里那几枝牡丹养的白白胖胖的，可现在怕是没有那份闲心了。纵然院内的昆山夜光开得娇艳婀娜，她也只愿呆在程渔房里发呆，不愿踏出房门半步去赏花。

    槐月，正是朱果离开的时候，齐律带着一身风尘回到了狐狸窝，却没有看到他程渔“姐夫”的身影。

    槐月，程渔在回京途中，路经琼花观，在那停留数日，认识了观主张琼华和一个叫陈萧的小道士。

    蒲月，狐狸窝内的昆山夜光已有凋零之兆，小三才放松了心情，出来赏花。那雪白的花瓣，重重叠叠，和记忆中那朵绣在荷包上的白芍药重合在了一起，她不禁棘手摧花，将那些欲谢未谢的，尚在菡萏的牡丹悉数伐去，只留一枝正对着主卧盛放的牡丹留下。那时。她如是说：“好的，有一枝就够了。”

    清牡丹浊芍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蒲月，齐律将朱果留下的唯一遗物——一颗果核，埋在了他们相守近千年的山峰之上，自己则化为石像，伫立在朱果身边。那时，他如是说：“这样，朱儿就不孤单了。”

    蒲月，程渔辞别张道长，张道长则派遣小道士陈萧追随程渔，那个道长不简单，他一眼就看出了程渔身上的妖气，令他不解的却是，那浓艳似血的妖气，为何没有伤了程渔。他是道长，自然不能离开道观，遂假意让徒弟陈萧跟随程渔，名曰历练，实则监视。

    不过他棋差一招，陈萧那个小道士，打小就是一老实人，要让他去做着下三路的事情，他可不懂那老道士的深沉心思，只当是出世历练，就乐得自在地跟着程渔去了。

    朽月，小三又在初遇程渔的山道上走了一遍，又见到了那四个可笑的强盗，只是他们早已忘了小三，只当是遇见的普通路人一样，再一次从草丛里跳出来打劫。小三木然地复述着当时说的话，只是却没有再遇到，当时身受重伤却依然能以气势吓跑强盗的那个人。

    “既是如此，遇见，又有何意义。”小三呢喃着这句话，在那四个强盗面前凭空消失，那四个强盗，自然又是没头没脑地一阵乱逃。一切与当初那么相似，一切又与当初那么迥异。

    朽月，一丝暖风吹过那山顶，原本埋有果核的地上，已经出现丝丝裂纹，一株小苗，竟又在山顶的灵土上萌发。

    朽月，程渔已经回到京都家中，却居家迁往金陵，避开了那粉饰太平的喧嚣，也得了清静。那小道士也跟着程渔去了金陵，这时的他还未看清世事，留恋着长安的繁华，又在金陵的暖风中迷醉。“长安多风，金陵多荷，那人是否还守着那一池枯荷。”程渔呢喃着，看着家中小池里的残荷断梗。只是这话让程夫人听去了，第二天，就命人除去池内的所有枯荷，只等第二年，再发新枝。

    来年丽月，桃花开得早了些。小三嫌恶地一边挑出飞进洗衣盆里的花瓣，一边看着那些花瓣掉落在脚边的土壤上，润湿了下面的一片干涸。“等桃花谢了，我来找你如何？”她看着那满目的粉红，往日骄傲的笑容又重现在她脸上。




第51章 悦来客栈

皋月，一位美貌女子出现在吉水镇，无人知道她的来历，她就像一阵风，悄悄地来了，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侧目，可当人们留恋着微风带来的清凉时，她又很快溜走。只有地上被她带动的尘土，才能证明，她真的来过。

    小三站在大道上，看着“吉水镇”的高大牌坊，暗衬，这个城镇应该很繁华，正适合她在人间出头，便理了理衣襟，挂上一个淡笑，向镇里走去。

    因为出色的容貌，小三走在市集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小三却毫不在意，打听了一位路人之后，便径直前往吉水镇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

    说是最大，其实就是占地最大。悦来客栈在吉水镇已有10年历史，规模较镇中其他客栈是最大，可今年经营得不景气，失去了许多客人，错失了一些发展机会，所以现在已有些破落，每天仅靠老客人的光顾度日，可照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年就得倒了。

    掌柜的顾老，已经年逾五十，管理下人的时候也没有以往有效。店里的小二本来都是谦逊有礼，不会做出有违常理之举，但是自从掌柜的好心收了几个镇里的混混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有几个小二被他们影响，也染上了那种痞子味，冲撞客人，甚至还会和客人大打出手，故此失去了不少客人。

    而没变坏的小二们，也被他们排挤，离开了客栈。这些混混在做出了这等恶事之后还不收手，最近据说连掌柜的都不放在眼里了，欲要抢占了悦来客栈。掌柜的为事务操劳，身体也日渐孱弱了，斗不过那些恶霸，就被他们赶了出来，只得在街边乞讨为生。

    镇上的人虽有不满，却也是有苦不能言。因为那些混混的本事实在忒强，他们告过一次官，混混们却买通了官吏，反告镇民诬陷，每人每户拿出一钱补偿。这样一来，谁还奈何的了那些人。

    可小三来了就不一样了。她通过路人找到了那个老掌柜，替他安排了一个客栈住下，并许诺会帮他夺回悦来客栈，那老掌柜当即以为遇见了真好人，激动地要给她下跪，被小三及时制止了。

    其实小三也并非善类，但若是此次能够帮助那个老掌柜夺回客栈，老掌柜必定感激涕零，她也就有机会插手客栈的事宜。如此，她在人间也算有了一块立足之地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三踏进了悦来客栈。悦来客栈不愧为最大的客栈，两层楼修起，整座客栈看起来都十分宽敞。

    混混小二们平日里无所事事，就在大堂里赌钱，但凡客人来了，也就支个人去招呼一下，但这次他们却全部出动，跑前跑后的为小三服务，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漂亮。

    小三惬意地享受他们服务之余，也在心里腹诽，这些人看来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必将好好整治整治他们。

    “小二哥，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吃食？”小三摩挲着粗糙的土陶杯壁，问着旁边站着的一群小二们。

    “有有有。姑娘您想吃什么都有。”小二里站出一个贼眉鼠眼的小高个，一脸猥琐地回着小三。

    “那好，我要一碟花生米，半斤切牛肉，外加一壶好酒。你快些给我上来。”小三故意高声喊道。

    “好嘞，姑娘可真是豪爽啊。”那个小高个还不肯离去，用手肘撞了一下边上的胖子，让胖子去做菜，那胖子一脸怨念，可也只得照小高个的意思进了后厨。

    “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啊？”那个小高个不问小三是否同意，就挨着她坐下了。

    小三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坐到四方桌另一边的椅子上，满含笑意地反问小高个，

    “小二哥，可曾听说过狐狸山？”

    “听过，听过。不瞒你说，我还在那儿遇见过狐妖呢。”小高个其实压根没听说过这座山，但美人在前，为了搭讪，撒个小谎算什么，就应承了下来，还捏造出了个狐妖。

    “哦？那小二哥可否跟我讲讲那狐妖长什么样呢？”小三故作惊奇地张大了嘴，其实心里都快笑翻了，还明知故问询问那个小高个。

    “姑娘你不知道啊，那个狐狸精，长的可是青面獠牙，身长9尺，力大如牛，可以把我整个人都举起来。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现在就见不到姑娘你了。”小高个一听小三搭话，立马像说书一样对小三讲起狐妖来，还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小三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小高个看到美人笑的脸，更是一脸痴迷地盯着小三看，直到边上的壮汉忍不住咳了两声，才收回神来。

    “姑娘，你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吉水镇？不瞒您说，我们悦来客栈可是吉水镇最好的客栈，您要是住下了，保准您住得舒服，都不肯回家了呢。”小高个身旁的壮汉，忍不住挤开小高个，向小三推荐起他们的客栈来了。

    “是吗？那我就住下了。不过，一间上房住一日要多少钱呢？”小三听了壮汉的介绍，既然他们请她住，那她就住下了，只要他们到时候不要说是引狼入室就行了。

    “嘿嘿，姑娘你这么漂亮，我们客栈，白让你住，不给钱也没事。”那个壮汉一脸傻笑地看着小三，竟然夸下海口，不要小三的钱。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在你们这儿住下了。”小三对着壮汉感激地笑了笑。心想，不给钱就让住，肯定没什么好事，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是让她发现他们动什么歪脑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如此，小三便在悦来客栈住下来。只是，悦来客栈里住了只狐狸精，真的会太平么？




第52章 惩治恶霸

小三在房间里用了晚饭后，就让小二准备热水洗澡。那小二热情地应下了，走时还不忘色迷迷地看小三一眼。小三虽然心有怒气，但还是忍下，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等到时候，她就会让那些混混，知道她的厉害。

    一号上房内，还算宽敞的房间被一道屏风隔了开来，屏风外是普通卧房，屏风内则是烟雾缭绕的一个大木桶，里面盛了7成满的热水，上面飘着花瓣，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未着寸缕的小三。

    身为一只优秀的狐狸精，除了娇媚的容貌，姣好的身材外，一身白皙柔滑的皮肤自然也不能少，小三平日里精心养护，皮肤自然差不到哪儿去，要说堪比羊脂白玉那倒还未足，但也说得上白皙细腻，胜过常人。（为了护肤，某只曾经奢侈地洗过牛奶浴，可是事后朋友的评价却是，“你今天身上怎么有股奶腥味。”还被嫌弃了，o(╯□╰)o）

    小三抬高一只手臂，掬起一碰热水淋下，感受着温柔的水流顺着手臂流向脖颈，她舒适至极地呻-吟了一声，洗热水澡果然是解乏的最好方法。而正对着小三背面的那扇窗外，一群混混则被小三的一声呻-吟，折腾得气血上涌，上涌至鼻部血管后，就呈水流状顺着鼻孔流出。他们只得用袖子捂住鼻子，尴尬地互望一眼。

    小三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水面，水面上逐渐浮现出了那些混混的身影，他们刚才的一切，都被小三看在眼里，她冷笑一声，倏地从水中站起身来，伸手抓下屏风上挂着的衣物就往身上套。混混门在窗外听到水声，有个胆大的，蘸了点口水把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好死不死就看见了小三的光滑的背部肌-肤。

    他倒抽了一口气，边上的混混听见了，马上用手捂着他的嘴。可已经晚了，小三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她顾不得擦干身子，就穿上衣物，往窗那边走去，“唰”地一声推开窗户，几个混混的脑袋当即被窗户挡开。

    “你们干什么？”小三一脸愠怒地问着那些人。

    “哼，还看不出来么，我们是打算今夜来采花的。”那个小高个又不要命地回了小三的话。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命来采了。”小三冷着脸说道，右手飞快地甩出一道光刃，直掠过小高个的头顶，在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怎么会……”小高个腿一软，差点没跪倒下来，他颤抖着问着小三，但还未问完，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胸口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孔，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小三，继而又捂着伤口倒下了。

    周围的人被突发的变故吓到，他们虽然做了不少坏事，可还从未亲眼看见过有人死在他们面前，但这次他们却看到了，而且死的人还是平日里和他们一起作恶的“朋友”。他们之间本也就没什么感情，见小三这般狠辣，又不似人，就都喊着“妖怪啊。”四下逃开。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小三冷冷地说道，使用定身术，将他们都定在原地。

    那些人在疯狂逃命之时，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都惊骇地张大了眼睛。小三又施了一个法术，将那小高个的尸体转移到荒郊野外，而那些人，她还没有具体的注意该怎么处置。

    “你们，是不是很喜欢看美人呢。”小三突然微笑着扶着窗子问他们。

    那些人不能动弹，自然也不能回话。

    “喜欢的话，我就让你们看一辈子如何？”小三放肆地大笑起来。她用手轻点，那四个人就变成了四个小泥人，个头只有一个手指大小。

    事后，她将这些小泥人送往镇上的怡红院，命老鸨把四个小泥人摆在大厅的横梁上，这样他们是天天看得到美人，可就得永远在那上面落灰尘了。

    ————

    插播广告：我的诙谐小文——《尾犯》。荼蘼基本可以定位是练笔之作了。尾犯是闲着想写的无虐网游文。胭脂色才是将来的重点。江瑟和青鸾的故事一定要留到我文笔练好了再写，不然糟蹋了。荼蘼应该炮灰了吧，改也改不好了。那就一路小白下去吧。




第53章 改进意见

小三帮了老掌柜收拾了那些混混，老掌柜果然对她感恩戴德，并愿意交出掌柜之位，让小三经营悦来客栈。小三只不过是想找一个人间的立足之地，可不会揽上一个掌柜之位，那对她来说是累赘，便婉拒了老掌柜，不过她答应可以协助老掌柜经营。

    当月18号，悦来客栈老店新开。新开的悦来客栈，聘请了邻镇的几位大厨，并且换上了一位能说会道的小二，老掌柜也重新上任，昔日的老客人和当初被小二气走的客人看了悦来客栈的新气象，纷纷前来光顾。悦来客栈生意日渐红火，其他客栈虽然眼红，但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不久，从各个客栈收到的客人评价中，悦来客栈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吉水镇第一客栈”。他人看来，悦来客栈一切都已步入轨道，但小三却还未停手，在她看来，现在的悦来客栈在存在着不少问题，需要一个一个的解决，悦来客栈才能更好地养精蓄锐，更快地向外扩张。在她的眼里，可没把“吉水镇第一客栈”当回事，她要做的，是“天下第一客栈”。

    “顾老，你看客栈的菜谱。”那日，小三拿着菜谱跑去找掌柜的。

    “三姑娘，这菜谱怎么了？”掌柜的不解地询问小三。

    他觉得菜谱没问题啊，几个特色菜也吸引了不少客人了。

    “顾老，是菜谱里的菜太少了。你看就羊肉吧，厨子只会做红烧羊肉，可羊肉的烧法多得是，还有葱爆羊肉，羊肉火锅，烤羊排等等。只有让厨子学会更多的菜，我们的客栈才会在与其他客栈的比较中胜出，客人才会多多光顾客栈。”小三耐心地解释起了她的想法。

    她认为，经营客栈，最主要的就是要抓住客人，不仅要让客人增加，而且要让客人都成为回头客，而菜肴作为客栈之中的一项重点，自然就该首先引起注意。

    “嗯，三姑娘说的，老夫也正有此意，可是我们镇里会做菜的厨子不多，而且姑娘你所说的几道羊肉菜肴，厨子也不会做，那该怎么办呢？”顾掌柜捻着他的山羊胡，眯起眼看着小三，眼里不时有几道精光闪过。

    “这点您就放心吧，厨艺可是我的看家本领，我教他们就行了。不过，除了菜肴，我们还应该请再请几个小二来，这么大个客栈，只有一个小二，唯恐跑上跑下的来不及招待客人。”小三思衬着近日来客人越来越多，可客栈里人手不足，总不能让掌柜的去做小二吧。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可是经上次那次事故，老夫也不知该如何招小二了。三姑娘可有什么好主意？”顾掌柜想起往事皱起了眉头，带动脸上的褶子全加深了。

    “这小二呢，必定要选聪明伶俐的，但人品也要好，有伶俐又有想法的不要，最好是出身青白，不要是往日里在街上闲混的那些。顾老觉得呢？”小三知道顾掌柜之前被小二坑过，可小二这行，还是得要些聪明的，能识人眼色的，老实人固然好，就怕不会揣测客人的心思，不能合客人的意。

    “请小二那是一定的，我也老了，详细地你就自己看着办把。”顾掌柜揉了揉眉心，管小三招了招手，就起身离开了。

    “是。”小三朝顾掌柜离开的方向行了个礼，她知道，掌柜的这句话，意思就是让她管客栈了，自己做个挂名掌柜。如果不是十分的信任，掌柜的又怎会把自己一手树立起的基业交给她。小三有些感动，也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将悦来客栈做成天下第一客栈。




第54章 教授厨艺

之后几日，悦来客栈厨房内，小三集齐了3位主厨，准备把自己会的诸多菜肴都教给了他们，因为学习过程中总会有几次失败，几位帮厨的刀工也得到了锻炼。

    小三站在灶台前，几位平时威风凛凛的当家大厨都像被先生训斥过的学生一样，乖乖地低着头站在灶台对面。小三本身就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她很不喜欢比她更傲的人。眼前这几位被掌柜的重金聘来的大厨没有摆出大师的样子让她很满意。

    “早上和下午来的来客栈吃饭的客人，一般就只是用早点和茶点，都不会选择太过油腻的菜，而更偏向于清淡的小菜和精致的糕点。而中午来的，大多是风尘仆仆赶路而来的客人，他们一般只需要一些家常小菜，能果腹的干粮。晚上来的，就是比较正式的宴请，他们一般会选择名贵的食材，做一桌丰盛的宴席。”她拿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又抬起头对着几位厨师说道，“所以你们必须学好的就是大菜，糕点和家常小菜。”

    “姑娘说的是，那姑娘准备先教些什么呢？”几位大厨连连点头。

    “现在是寅时，客栈会在卯时开门营业。而第一批客人就是来吃早点的。我就教你们几个清淡的小菜和糕点。”小三一边说，一边伸手拿了一把小青菜，看着青菜说：“这第一道就是炒青菜。炒青菜因为平凡，在味道上想做出什么突破有些困难，但在色泽上还是可以下点功夫研究的。”

    “青菜下锅前先在热水里焯一遍，不要煮熟。”小三说着，让帮厨给两个锅子都生起火，往一边的锅子里倒入水，等水沸腾之后就将青菜滑入水中，片刻之后又用漏勺捞出，放在空瓷罐上，让它自己沥干水。

    “先在锅中把蒜末爆香，再将青菜放入，加入味精和盐，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小三往锅中倒入油，然后在择了一瓣蒜，切了一点蒜末，等油热了就放入锅中，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她用铲子翻动着蒜末，待有香气生出时，再将青菜放入，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她用铲子抄起锅边调味品里的一点盐和一点味精，再讲青菜翻炒几下就把青菜呈在一边的盘子里。

    “你们看看，这样做出来的青菜，是不是比直接炒青菜来的绿。”小三把盘子推到灶台另一边，几位大厨围了上去。

    “是啊，果然绿了很多呢，看起来也很新鲜呢。”几位大厨看着那盘青菜，先是称赞了几句，然后又互相咬起耳朵来。

    “你们不妨尝尝看。和普通炒青菜是不是差不多。”小三从筷子筒里拔出一双筷子，递给他们，几位大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最胖的那位，首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送入口中，细嚼一番之后，才做出评价，

    “嗯，和普通炒青菜没什么两样，甚至这样做出来的青菜还要更柔软。”有人第一个吃螃蟹了，剩下几个大厨也拿了筷子，品尝起那道普通的炒青菜来。

    “好了。我也演示过一遍了，你们应该学会了。下一步，我就再教你们一道点心。”小三看着几位大厨都已经明白，就直接跳过让他们实践的一步，再教另外的菜。

    “这一道菜叫竹荪鱼糕。先要准备半两竹荪，洗好后泡在清水里，用3两鱼肉洗净后剁成茸，调好水淀粉，适量的葱和老姜切成末，用两匙水泡汁。”小三边说，边拿起一块已经剔去骨头鱼肉，切成鱼茸，放在一个碗中，把切好的葱末和姜末放入碗中，舀了2勺水进去。

    “把刚才准备好的东西都放进鱼茸里，加盐，味精和料酒，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调成糊状。再把竹笋对剖后切成长段。”小三往鱼茸里倒上水淀粉，然后加入少许盐和味精，放入一大勺料酒，再将葱姜汁倒入其中，滤出葱姜末，用筷子搅了起来。

    “把鱼茸放入蒸锅中蒸一盏茶的功夫就该熟了，然后在锅中放汤，烧沸后把竹荪加盐放进去也是煮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把汤呈到汤碗里，再把蒸好的鱼糕放进去就行了。”小三说完，手上的动作也已做完，现在做的，只要等待就行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小三把竹笋汤盛出，把鱼糕放入汤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走到了几位大厨面前。自己先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适中，正常发挥。

    “你们也来尝尝吧。”小三从柜子里取出3只汤勺，递给三位大厨。他们品尝之后，就交口称赞，味道清香，口味鲜美，是一道好菜。而且之前从未有人做过，是一个创新产品，他们学会之后就可以纳入客栈的特色菜里了。

    之后，小三便以每天两道菜的速度把自己会做的菜肴都传授给了客栈里的几位大厨，并对他们原本就会做的菜品做了改良，悦来客栈一跃成为吉水镇以及方圆百里内，菜肴最出色的客栈。

    ————

    特别鸣谢，百度百科：竹荪鱼糕和天涯论坛：炒青菜怎么炒才绿。

    哈哈，说到那个帖子，有个回帖说，炒青菜放碱的。下面还有跟帖，放碱就没营养了，笑死我了。

    那个，咳咳，再给尾犯打广告：小止的诙谐小文——《尾犯》。风格轻松，无虐，绿色健康无公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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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又参加了主题文，更新每章都要2000字以上哦~~




第55章 拉拢人心

虽然在菜肴上，小三提出的改进完成后，已经使悦来客栈在附近一带成了“美味”的象征，可是她的改革之路还长着呢。菜肴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小三的第二步就是招小二，她用大红纸头写了找小二的声明，贴到了客栈门边的告示墙上。那面墙见证了客栈的兴衰成长，上面贴过从开张启示到现在的招人声明，墙上的红印历经十余年的风吹雨打都褪不去，是因为悦来客栈历经十余年都顽强地矗立在吉水镇中心，并且不断推陈出新。

    因为要求不高，福利优厚，所以才贴出去一天，就有许多人前来咨询，但经过小三简单的筛选的只有4个人。

    那天傍晚，小三就召集了那四人在客栈后院里。他们都排成一排，恭敬地低着头站在小三面前。

    “你们觉得小二这个行当怎么样？”小三没有问他们会什么，反而问起了这个离招小二偏远的问题。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都不好意思说吗，那我就一个一个问过去了。”小三头也不抬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突然站起身来，朝站在队伍最前的一个人走去。

    “你觉得小二这个行当如何？”小三直直地盯着他。

    “啊，很好，很好。”那人脸一红，吐出几个字又马上埋下头看起鞋子来。

    “那你想当小二吗？”小三一向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那人的说话方式就触犯了她的禁忌，可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主的地方，她也不能失了分寸让悦来客栈的名声受损。故还是保持一脸笑容，继续问着他。

    “想。我很需要这个工作。”那人听到小三的提问又控制不住抬起头来，一脸祈求地看着小三。

    小三不喜欢懦弱的人，也不会同情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人看起来十分需要帮助，可他四肢健全，身体健康，何必如此放下身段，大可以挺起胸膛，大声回话。

    “那你先去大堂里等着吧。”小三还是顾及到客栈声誉，没有直接下逐客令。

    那人惶恐不安地去了大厅，后院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姑娘，我想要做小二，请您把这个工作交给我。”有一个上前一步，坚定地对着小三说。

    “哦？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小三对这人颇感兴趣，他倒是蛮有气概的。

    “贵客栈提供的条件如此优厚，我怎么会不动心，更何况，小二这个职业，可以结识到许多镇上有名望的人。”那人抬起头，眼神熠熠地看着小三。小三原只当他气度不凡，没想到他却还是一个俊美男子。

    “嗯，你的理由很充分，不过还是请到大堂里等着。”小三微微一笑，婉拒了那位男子，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重新挂上温文尔雅的样子，向小三躬身行礼后就退开了。

    小三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可以下定论，此人日后必非池中物。谨言慎行，会揣测人心，还这么能忍耐，只要给他机会，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剩下的两个人，小三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看他们都反应快速，对答如流，答案却没有新意，就当场把他们收下当小二了。

    二人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后院，经过大厅时还高声谈论着自己刚才的表现。那个懦弱的孩子听到后，眼圈有些泛红，手指放在腿上，狠狠收紧了手下的衣服。小三看好的那个人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水，她不收他们，也不放他们走，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留给他们做。

    小三躲在门后偷偷地观察着他们刚才的表现，看得差不多了，才走进大厅。她了无声息地坐在他们中间的位子上，看着一个委屈的小孩和一个淡定的大人大眼瞪小眼，不禁笑了出来。

    “啊，姑娘你来了。”刚刚还一脸委屈的小孩看到他边上的位子突然多出了一个小三，惊得站起来行礼。而那个人则向小三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喝着自己杯里的茶。

    “你坐下吧，我来呢，是有话要对你们说。”小三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容，也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喝吧。”她把一只茶杯推到小孩面前。说小孩也只是针对他刚才的表情，那人看样子也有16，7岁了，正值年少。

    “嗯。”那人战战兢兢地端起杯子，小心地啜了一口。

    “姑娘，把我二人留下，不知是有何用意？”那个一直在喝茶的人突然冒出一句，脸上也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呵呵，我看得出来，你们俩都是好人。尤其是你，更有做大事的资格。所以我打算，安排更重要的事情给你们做。”小三还以为那人要一直淡定下去呢，看到他问了，也是一脸微笑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说到“做大事的资格”时，她还紧紧盯着那个人。那人先是一愣，后来也云淡风轻地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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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各自取名

“姑娘谬赞了。我们岂有这个本事。”俊美的男子看到小三如此郑重，赶紧起身，在小三快要拜下之前扶起了她。

    “公子太过谦虚了，有些事情，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何必在这里玩文字游戏。”小三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小孩只是装老成，真论心机，他还嫩得很。这次没看穿她玩的小把戏，还学仁士扶她起来。

    “姑娘此言差矣，天下第一客栈，远比你想象中的艰难，小小一个吉水镇，以姑娘一人之力就能拿下，可天下如此之大，京城及其周边的客栈，有实力的不在少数。单凭我们的一点微薄之力，实在是难以完成如此重任。”男子也皱起了眉，他幼年时随家父走南闯北，住过的好客栈，让他现在说出来也是如数家珍。小三这般有野心的女人，他佩服，可是真要谈实力，他还是有点担心。

    “公子不必担心，以我的能力，搞垮几个客栈不是问题，只要公子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我定当感激不尽。”小三知道男子是接受了她的邀请，释然一笑。她可是妖怪，使几个法术让那些客栈就范还不简单。她又无需在乎人间的虚名，等成功之日，他人说她厉害，她也就当听个小曲，说她卑鄙，她就干脆当作没听见。在她的眼里，只要目的达到了，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

    “好。在下就在此多谢姑娘知遇之恩。”男子听到小三的承诺，一脸肃穆地向小三躬身行礼。他在这个小镇潜伏这么久，就是希望能有人发现他的才华，好好重用他。而小三的胆魄和见识都让他心悦诚服，即便做了这“士农工商”中最下等的商人又如何。

    “那姑娘，要我有什么用？”被冷落许久的少年有些怯怯地开口问道。

    “嗯，你要辅佐这位哥哥啊。”小三被少年的神情逗得心下一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少年听到小三的话，也兴奋地直点头。

    “姑娘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人朝小三作了个揖，眼里玩味尽散，只有满目深沉的黑。

    “还不知二位姓甚名谁？”小三心里腹诽着人类的礼仪繁琐，一边用手托起那人的胳膊。

    “我…我是孤儿。我没有名字。”那个少年嗫嗫地说道。他一生下来就是孤儿，没人照顾过他，只靠给别人打点小零工度日，连名字都没有。

    “是吗？你是个好孩子，那我给你取个名如何？”小三心疼地拉起少年的手，她也曾听说过，人心猛如虎，可却未曾想到过，有父母能狠下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真的吗？”少年抬起了头，眼里是满满的不确定。

    “嗯。你就叫郝盈，怎么样？”小三的母爱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既然这孩子是个好人，那就叫他郝盈（好人）吧。

    “郝盈…谢过姑娘赐名。”少年神情激动，竟要给小三下跪。

    “哎，不用不用。”小三急着拦着他，她又不是神仙，受了凡人的跪拜，是要以同等代价偿还的。

    “那公子呢？公子名什？”小三扶起少年，又转过头问那人。

    “声名皆为身外物，在下现也无名，也请姑娘赐名。”那人微微一笑，定定地看着小三。

    “噢，那你就叫淮印吧。”小三抬起袖子，掩脸而笑。

    “多谢。”那人明显看出来了，郝盈和淮印就是好人和坏人。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2个字，又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嗯。你们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徒弟了，现在也晚了，你们先去找间空房住下，明天一早，我会叫你们起来的。”小三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吩咐着他们。

    “是。”郝盈和淮印站起身来，向小三弯腰鞠了一躬，就抢着往楼上跑去。

    “哎，不许住上房。”小三转过身，朝双手已经放在一号上房门上的两人喊道。

    “是。”两人尴尬地放下手，齐齐转身，往二楼另一边的下房走去。

    小三在楼下大厅里，狡猾地翘起了嘴角，她这次，不仅收到了2个小二，还找到了悦来客栈的继承人。虽然她没有直说，但一旦悦来客栈日后在他们的手上能发扬光大的话，她就自然要把这个累赘丢给他们了。她也有自知之明，虽然她可以凭手段把悦来客栈变成天下第一客栈，但悦来客栈的实际实力，还是远不如其他知名客栈的。

    所以，她才收了那两个人，日后，再教他们一些经营方法，让他们摸索到人情世道，小小地历练一下，就可以拥有精英客栈的能力了。她相信，在聪明人经营之下，悦来客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就足以睥睨客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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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经过小止的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开通分隔线下的——提问专栏。

    以后，如果亲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在书下留言，字数不是问题，当然最好能过50字。

    小止每天都会整理亲们的问题在这里回答，问题太多的话，就回答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说。但是有关文的走向，结局，以及部分人物的作用的问题，小止都会保持沉默。

    那，现在就在这里小小的透露一下，俺七夕节会更一个恶搞的七夕番外，恶搞啊不当真，哈哈。应该会很有趣的，不过番外里出场的人物是已经有的，以后对文文发展很重要的两个人，还是不会出现。

    嗯，讲的够多了，咳咳，都要嫌我烦了。那我就尽力再码一章就完。




第57章 早起训练

翌日上午，小三尚在睡梦中，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忿忿地从床上爬起来，也不顾还身着内衣，就跑去开门。

    “谁啊，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小三也没看清门外什么人拉开了门便吼道。

    门外那两人都倒抽一口气，天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小三钗横鬓乱，衣衫不整还面含春色地站在他们面前，还毫不自知地叉着腰数落起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原本就勉强搭在她肩膀上的衣领因为手上的动作滑了下来，露出一片香肩。

    “姑，姑娘……”郝盈低着头，怕不小心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什么事？我说你都是男子汉了，怎么讲话还老低着头啊，赶紧给我抬起来。”小三循着声音的出处往郝盈那看去，看到郝盈又怯懦地低着头，心里涌出一丝不爽，但还是放轻了声音，命令郝盈抬头。

    “姑娘，你的衣服……”郝盈硬着头皮抬起头，眼神却游离着不敢直视小三。

    “嗯？我衣服怎么了，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不要躲躲闪闪的。”小三被郝盈的动作弄的十分不悦，她伸手摆正郝盈的脑袋，逼着他看她。

    “呜……”郝盈顺着小三的手往上看，一下就涨红了脸，他呜咽了一声，挣开小三的手，远远地逃开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小三略带怒意地询问别过头在一边干咳的淮印，看到淮印也不正眼看她，立时柳眉倒竖，“你怎么也这么不礼貌，给我转过来。”

    “咳咳，姑娘不妨先换好衣服，再与我说话。”淮印肩膀抽了抽，明显是在忍笑。

    “衣服？”小三低头看去，才赫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就站在门口。淮印若有若无间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哼，之后便是“嘭”的一声，回过头去查看，门已经被小三重重地合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淮印终于控制不住大笑出声，小三靠在门板上，心里暗骂着淮印那个死小子。

    小三换好了衣服，再拉开门时，那两个人已经整齐地在她门口站着了。小三带着他们用了早饭后，来到了城外。

    护城河边，小三拉着他们俩钓起了鱼。秋天上午的天气总是清爽宜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春困秋乏夏无力，冬日正好眠。小三就应着“秋乏”的规律，钓着钓着鱼眼皮就喝上了。

    郝盈和淮印交换了一个眼神，郝盈就悄悄地走到小三边上，把她手里的钓鱼竿抽了出来，将她的椅背调低，把放在一旁的小毛毯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昨晚，淮印睡到半夜，突然醒了，打算出去散散心，就看到了小三房内依然明亮的灯光。

    他处于好奇，便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户上戳出一个小洞。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小三发现。透过那个小小的破口，他看到小三正在缝一件衣服，深蓝色的布昂，已经裁好，她托着衣服，手里的长针上下飞舞，便接上了一个袖口。许久，等全部完成后，小三提起衣服抖了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淮印看的出，那件衣服不是小三的尺寸，应该是男款，所以套在她身上，显得大了些。

    淮印以为那件衣服是小三做给他夫君的，因为小三一直在镇上打听一个叫程渔的男人，他便以为，程渔和小三是走失的夫妻俩。

    “嗯，这样那死小子就该穿得上了。”小三满意地看着穿在自己身上明显大了许多的袍子。外面的淮印却因为小三的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本是官宦世家，父亲入朝为官，后因贪污受贿被发现而获罪。因为父亲是自首，所以没有判死罪，只是发派边疆，家人也没有受池鱼之殃，老管家就带着他远离京城，来到了吉水镇。那时他还年幼，老管家颠簸了一路，终是受不住苦头去了。他一个人在吉水镇孤苦无依，靠着剩下的那些钱才勉强支持下来。

    现在，他更是失去了生活来源，只得到悦来客栈里应聘小二。没想到小三没有收他当小二，却要训练他，日后让他接手悦来客栈。在他看来，小三和他之前素未蒙面，更没有其他关系，小三却要把这么大一间客栈交给他管理，是莫大的荣幸。现在小三还体贴地帮他做衣服，更是让他感动。

    他从小就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三对他虽说不上恩重如山，却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他更当好好努力，用客栈的业绩报答小三。他是这么想的，可惜小三只是嫌他那身灰灰黄黄的衣服不配他的气质，又买不到现成的衣服，才帮他做的。偶然中，小三不在意的一件小事竟然激励了淮印奋发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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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真的挺伤人的。我都不介意字数了，咋还灭人留言。我又不会嫌弃你[抹泪]

    主题文有要求啊，一定要每章2000，我死活凑不到啊……只好在这里聊聊天凑字数。这是真相，勿拍砖。不过正文内容还是过1700了。咳咳，不算我不厚道吧。小止也是很无奈滴，凑字数也是要花心思滴。所以以后，这里就再开辟一个，一句话频道。

    小止会把平时看到有意思的话摘下来，放在这里，供大家讨论欣赏。

    今天第一句：他死，我记得。他生，我心动到惶然。

    不知道是出自哪里。但是看了真的觉得和文中某个人物的心理很像。嘿嘿，聪明的孩子应该猜到了吧。




第58章 疑云初现

正午的太阳毒辣起来，小三被盖上了厚厚的毛毯，自然感觉更热，出了点汗后，还是不得清爽，只好醒过来。

    “嗯，我的鱼竿呢？”小三震惊地看着自己本该握着鱼竿的手中现在却空空如也。

    郝盈听到小三的问话，天真地笑了起来，把一边他们搭起的石台指给小三，“这儿呢。”少年清脆的声音在小三耳边回荡。

    “怎么到那儿去了？”小三拉开毛毯，果然清凉了不少，她起身往那个石台走去，说石台也不算，只是两块石头，大的在下，小的在上，中间压了一根鱼竿而已。

    “不到那儿到哪儿？你睡着了还能钓鱼？”淮印感受手中的鱼竿被一股力道拉扯着，也用力想拉起鱼竿，可那股力道实在太大，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僵持归僵持，他还是不忘坏人本性，与水里那条鱼纠缠间还要调笑小三一句。

    “呿，姐姐我能鱼儿自己上来，根本就用不着钓。”小三撇了撇嘴，看到淮阴拉不动鱼竿，就打算过去帮忙。

    小三刚走到淮阴身边，水面上就泛起一阵涟漪，“唰”的一声，一条大鱼就被淮印拉了出来，那条鱼在空中弹跳着，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小三的怀里。

    “啊，拿开。把它拿开。”小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得哇哇大叫，双手一用力，把鱼又丢了出去。小三是妖怪，不用力则已，用力了那鱼怎么还能活下去。那条鱼落到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啊，姑娘你把鱼摔死了。”郝盈看着地上被小三摔得吐血的鱼儿，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三，他只知小三是悦来客栈的二把手，可这么大条鱼就这样被她摔死了，难道她还练过武不成。

    “这没什么，死鱼不好吃，淮印你把它丢了吧。”小三有些心虚地回避着郝盈的目光，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人，虽然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如果连他们都当她是异类，她也会很难受的。

    “是。”淮印神色复杂地看了小三一眼，提起地上的死鱼，往林子里走去。他知道，如果把死鱼丢进河里，鱼身腐烂后便会破坏水质，扔到林子里，过段时间就会被其他动物分食。可是，这次就没扔死鱼这么简单了。

    淮印进了树林，挑了一个较为隐蔽又靠近小溪的地方，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利落地把那条鱼给剖开了。他掏出鱼身里的内脏，让水流将鱼冲刷赶紧，才发现这鱼死的有多惨。洗净的鱼身，可以清晰地看见，鱼内部，除了那根脊梁骨，其他细小的鱼刺都已被震断，断骨深深地插入鱼肉里。

    淮印也是习武之人，他知道只要轻轻一扔就震断鱼刺起码得要修炼20年，而小三看样子也只有20岁上下，难道她从娘胎里就开始习武了，这个怀疑显然不成立。那是小三碰巧把鱼扔到地上时，摔断了鱼刺？也不可能，因为首先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其次，鱼刺较鱼骨柔软一些，如果连鱼刺都断了，鱼骨不可能不断。

    淮印不安地臆测着，但为了不让小三起疑，他还是洗去了手上的血腥就丢下死鱼从林子里出来了。“我们回去吧。”小三在看到淮印时，先是一愣，后来又温柔地笑起来。

    “是。”淮印沉重地点了点头，就跟着小三回去了。

    小三走在淮印和郝盈之前，心里突然苦涩起来。淮印一出现，她就眼尖地看到了他衣摆后的血迹。虽然在淮印小心地在杀鱼时，将衣服翻回来，可血迹是会渗透的，他走出林子时，就已经渗透到了外面。小三只觉得心里一凉，他果然还是不信任她。这样下去，早晚都会被发现的。小三是不在乎她的身份。不过，他要是敢把她的身份透露出去，她也绝不会留情。

    回了客栈，小三给郝盈和淮印安排了一个小间，让厨子做了一点家常菜。三人都坐下后，小三却不动筷，小三不动，郝盈和淮印自然也不好先吃。三人如此沉默了许久，小三才悠悠地开口：“你都看到了吧。”

    郝盈不解地看着小三，淮印则因为小三的话心里有些不安。

    “淮印，我问的是你。”小三看着淮印，眼神熠熠让淮印不敢直视。

    “是。”淮印犹豫着承认了，后背却因为小三的眼光冒出了冷汗。

    小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给淮印，“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淮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丁，不怕死地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为什么这么问？”小三不动声色地给郝盈也夹了一块鸡丁。“淮哥哥，这是？”郝盈一脸无知地看着淮印。“这你不要管。”淮印冷冷地命令郝盈，又抬起头望向小三，“因为那条鱼。”

    “你既然都看到了，又何必问我。”小三也给自己夹了一块鸡丁，放入口中，微微一咬，感受着鸡肉中的汤汁顺着喉咙留下，十分鲜美，大厨的手艺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还请姑娘明说。”淮印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了，小三越淡定，他心里就越慌。他能感受到小三刚才散发的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

    ————

    啊，今天的一句话是：大叔，帮我在配偶栏签个名呗？

    这句话让我乐了一天啊，太有喜感了。嘿嘿，不过估计用不到了。




第59章 疑惑得解

房间内的气氛因为淮印的话彻底冷了下来。小三面不改色地吃着饭，淮印坐在位子上不停颤抖，郝盈则被卡在他们中间一脸无辜。

    “好聪明的小孩啊。”小三看着淮印慈祥地笑着，双手轻轻地击打着节奏，“实不相瞒，我不是人。不过，这又如何？”说完，还朝淮印挑了挑眉。

    “什么？那姑娘你是……”郝盈被小三的话惊到，她不是人，那她是妖吗。“小盈猜对了，我是妖。”小三突然转过头对郝盈笑道。郝盈则因小三的话瞪大了眼睛，她竟然还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要是连点猜心的本事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妖。”小三又看出郝盈的想法，故作娇态地掩面而笑。淮印神经紧绷，双手在桌下悄悄地握拳，紧紧地盯着小三，如果小三要对他动手，他就可以马上做出反击。

    小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眼里隐隐有水光闪烁，她有些气息不稳地对着淮印说：“你不用这么防我。”微微低下头，神情晦暗不明。淮印紧握的手因为小三的话渐渐松开，他知道，他防不了她。

    “我是妖，而且是狐妖，还害过人。”郝盈注意到小三在说到“害人”的时候，抓着杯子的手抖了抖。他眼含深意地盯着小三，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小三一直都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讲的是别人的事一样。

    “更多的事情，我不能明说，但是我可以承诺，我不会害你们。”小三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淮印，后者则因为她的目光有些动容。小三见淮印有些动摇，便再接再厉，“我要是想害你们，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就不会让你们活下去了。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我何苦设计你们。”

    “那你收留我们是为了？”淮印还是有些不安。小三心里偷着乐，他这么说，便是已经认定她不会害他们了，“我只是想让悦来客栈后继有人而已，顾老掌柜如此看重我，我不能让他的客栈荒废。而我又非人，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所以我才收下你们俩，希望你们能够在日后将悦来客栈发扬光大。”

    郝盈被小三貌似发自肺腑的话感染，眼圈都红了，他抓住小三的袖子，声音带着浓重地哭腔，“姑娘，无论你以前发生过什么，郝盈都只当你是郝盈的恩人。郝盈永远不会背叛你。”

    小三原本就打算扯个谎应付一下他俩，没想到竟然让郝盈如此动情，她也是从小一个人长大，还要承受比人类孤儿更大的生存压力，想到郝盈的出身，一时也萌发了恻隐之心。她伸手拍了拍郝盈的脸，一脸温柔地安慰他，“乖孩子不哭啊，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身份，就认我做三姨吧。”

    “嗯，三姨。”郝盈听到小三的话，眼泪彻底止不住了，他抽噎着回答着小三。小三乐于见到郝盈的温顺，又被那句“三姨”给逗开心了。她见这孩子这么懂事聪慧，就伸手择下房间内的一朵橘色蔷薇，置于手中，握紧手掌，半响后，再摊开手，那朵蔷薇就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浅橘色萤石。

    小三拉起郝盈的手，把萤石放在他的手心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有些局促的眼神。“三姨送你的小东西，平时戴着玩吧。”然后凑近了些，在郝盈耳边轻声地说，“这块石头，晚上会发出微微的荧光，有时能救你出险境，有时却也可能给你带来一些无须之祸，一定要好好收着。别让外人看了去。”

    “三姨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郝盈听了小三的告诫，不禁握紧了手里的萤石。

    淮印在一旁沉默了许久，刚才小三和郝盈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的耳里，郝盈得到的特殊待遇让他有点吃味，他孩子气地撅起嘴朝小三嚷嚷起来，“姑娘怎么那么偏心？送了郝盈礼物不送我。”

    “哈哈，印妹妹你太逗了。”淮印其实也只是少年，容貌还未长开，正介入男孩与女孩之间，做那种动作，邻家少女的气质就“噌噌噌”地往上涨。“印妹妹”此言一出，郝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淮印的脸色就黑了三成。

    “唔，那你也叫我三姨吧，我也把你收了，等会再送你礼物。”小三支着腮帮子沉思了一会，才把这个想法告诉淮印。

    “好。”即使小三不说，淮印也会提出来的。

    “三姨。”淮印甜甜地喊着小三，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灿烂笑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小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事实上她也说出来了。可想而知，淮印的脸色，因为这句彻底黑了下来。

    “嘿，我现在就把礼物给你吧。”小三尴尬地揉了揉鼻尖，也不好意思再棘手摧花了，空手一摊，手心里渐渐凝聚起一团白色烟雾。最先时，往外膨胀，扩张到一尺直径时，又向内凝聚起来，最后变成了一颗小珍珠。

    “三姨你也太小气了。”淮印伸出两只手指捏起那颗只比绿豆稍大的珍珠夸张地对着小三抱怨。

    小三做成这颗珍珠已经惨白了脸，听到淮印的话，血气上涌，她咬牙回道，“这枚珍珠放在身边可是能延年益寿的，你这小子再不识相我就把它收回来。”

    淮印这才明白，小心翼翼地把珍珠放到自己的荷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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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一句话：明天再说吧。我今天累了。o(╯□╰)o半夜了都




第60章 表明心意

两月过去，郝盈和淮印已经在小三的培养下具备了新一代“奸商”的所有品质，而小三与淮印等人的感情愈加深厚。

    是月，天气较以往更冷了，小三已经穿上了保暖小皮袄，淮印和郝盈没有过冬的衣物，所以小三多给了他们一点零花让他们去购置衣物。下午出门，当天晚上他们就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三姨，我们回来了。”郝盈兴高采烈地跑进客栈后院。

    “哎，你等等我。”后面提着大包小包衣物的淮印一脸无奈地跟在郝盈后面艰难地跨过了隔开大堂和后院的门槛。

    “三姨。”每天准时放送的郝盈牌熊抱又在小三身上发生了，她刚拉开房门，郝盈就扑了上去，小三有些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最终以“咚”的一声收尾。

    小三推搡着趴在她身上的郝盈，狠狠地道，“死小子，给我起来。”

    郝盈原本埋在小三肚子上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他朝小三眨巴两下晶亮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小三，“三姨，我就想抱抱你。”那样子看起来还是小三欺负他了。

    “哗啦。”刚刚走到门口的淮印看着眼前的一幕，郝盈把小三压在身下，小三羞赧地欲拒还休着，手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他伤心欲绝地看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的两人，脸色灰败，透着死寂。郝盈和小三呆了一会，马上反应过来，齐齐从地上爬起。

    “那个，印你别误会。”郝盈扯着衣角向淮阴解释。

    淮印把掉在地上的大包小包一个一个捡了起来，放在房内的桌子上，低着头对小三说：“三姨，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就不顾小三的挽留跑了出去。

    “三姨，我去看看他。”郝盈慌乱地对着小三说了一句就追了出去。小三看着郝盈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往屋内走去，她倒要看看，他们这一下午都买了些什么。

    她依次解开桌子上的包裹，小黄布包裹里装的是两条黑色貂皮手套，一大一小，倒是挺合他们俩的手型的。大点的深棕色包裹里装了两顶兔毛帽子，一灰一白，连上面的挂着的小饰物都是拇指大小一摸一样的小兔子石板。最大的米色包裹足有半人多高，小三疑心里面放了些大衣褂子什么的，拆开一看入眼的又是灰色的皮毛。

    小三拿出那件大衣，放高了抖了抖，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皮毛大衣么。她反复摩挲着那片稍有些刚硬的毛，这件大衣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保暖性倒还不错，只是这手感怎么那么熟悉呢。小三凑近了些看，也没找出什么怪异的地方，灵敏的鼻子却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味，这是……狐狸身上的味道！

    小三尖叫一声丢开了大衣，难怪她觉得那么奇怪，竟然是狐狸毛做的。她瞬间惨白了脸，心里不禁暗骂，郝盈和淮印这两个小子太过放肆，知道她是狐妖，竟然还敢买狐皮大衣，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等会一定要找他们好好算账。

    再说郝盈跑出去追淮印，淮印的速度比郝盈快，按理说他是追不上的，可淮印却偷偷放慢了脚步，所以郝盈虽多费了点力气，最后还是追上了。他拉住淮印的胳膊，让淮阴不能再走，然后弯下腰大力地呼吸，“你听我解释。”

    淮印咬了咬牙，拼命压下自己想要转身的念头，压低了声音说，“还用解释么？我都看到了。”语气间充斥的疏离，让郝盈突然怕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你想的那样的。”郝盈松开了拉着淮印的手，双手撑着大腿，断断续续地对他说。

    淮印转过身来，他伸手扶起了还在喘息的郝盈，双手撑着郝盈的手臂，让他能站稳，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说：“盈，我下面说的，你要仔细听好。”

    郝盈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淮印，此时的淮印对他来说显得有些陌生，不像是他平常接触的那个坏小子，倒像是另外一个人了。况且，他一直以来都唤他“小盈子”，现在却叫得这么……亲密。

    “你…你待怎样？”郝盈有些慌了，他有些害怕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开始挣扎了起来。

    淮印见他挣扎，更加用力钳住了他，不容拒绝地对着他说：“盈，我这次不会让你逃了。你必须好好听我说。”直到郝盈痛得抽气，他才放轻了力道，但还是死死控制着郝盈。

    “盈，我们当初是一起被三姨收下的，三姨没有因为我们的出身看轻我们，也没有拿我们当棋子，（你们就是棋子~~）而是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我们，这个我很感激她。但我更要感激的，是她让我遇见了你。”淮印紧紧地盯着郝盈，眼里逐渐浮上一抹深情，后者一开始还在逃避，在知道淮印感激小三的最终原因后，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淮印，忽然觉得他的容貌有些模糊。

    淮印心疼地看着郝盈，手掌移到他的脸上，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地帮郝盈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感到喉间有些发紧，“盈，我一开始只拿你当做普通朋友，可后来，却不一样了。平日里怎么看你都觉得看不够，三姨分开训练的时候也总想到你，担心你睡觉又踢被子着凉了，晚饭又吃太多肚子疼了。

    “我总以为这只是兄弟间的关心，直到后来才明白，这是爱。我本来想瞒着你的，可是今天看到你对三姨……你喜欢三姨吧。所以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淮印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塞。

    ——————

    也不想在这里断开的，只是我实在写不下去了。

    太恶心了，不是说BL恶心，是我写的太恶心了。这还是改过的，没改的的里面还有“怜惜”“思念”“疼爱”……呕，我觉得我越写越雷了，只求不要向琼瑶奶奶靠近。啊，各位就期待好人坏人之间纯纯的真爱吧。真的要变成雷文了……




第61章 灵力得来

听完淮印的话，郝盈怔住了。这样的感情很美好，但是不应该出现他和淮印之间，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份禁忌的爱。正当他迟疑着要怎么拒绝淮印时，耳边突然传来小三的尖叫，他心下一慌，挣开了淮印的禁锢就往小三房里跑去。淮印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地上，显得无比孤寂。

    郝盈踏进房间，就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虎皮大衣，他故意视而不见，绕过大衣，坐在了小三边上的位子上，试探性地问她：“三姨，你怎么了？”

    小三没有理会他，就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郝盈有点做贼心虚，他诺诺地开口，“三姨，那件大衣是淮印买的。”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小三还是不说话，郝盈慌了，他站起来拉着小三的袖子求情，“三姨，我们只是想逗你玩玩，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拿去退。”小三抬起了头，毫无感情地看着郝盈。

    “三姨，你好歹说句话呀。”小三的态度让郝盈心里有点没底，他心虚地躲闪着小三的目光。

    “说什么？你们很有眼光，买了这么好一件大衣。”小三心里泛上苦涩，她没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小小的玩笑。

    千年前，她尚在襁褓之时，母亲就被人类猎杀。她亲眼目睹了母亲被杀害的整个过程，他们在狐狸洞口点上柴火，把烟雾都扇进洞内，她的母亲深知那些人的阴暗本性，必须让他们有利可图，他们才会放过小三。

    不多时，就有一只火红的狐狸从狐狸洞里逃了出来，那就是小三的母亲。她一现身就被早已守候在洞外的猎人逮住，他们用绳索套住狐狸的脖子，为的是不让皮毛受损。绳索渐渐收紧，狐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在窒息的痛苦中死去。

    那些猎人没有注意到狐狸死前眼里的欣慰，她虽然死去了，但是她刚才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扑灭了洞口的柴火，她的孩子可以活下来了。他们因为猎到狐狸而兴致高昂，他们将死去的狐狸提在手中，跟在身后的猎狗吐着舌头，兴奋地看着狐狸。

    小三那个时候已经学会走路，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她很好奇，那群奇怪的人要带她的母亲去哪里。由于刚才被烟熏过，所以暂时掩盖住了她身上狐狸的味道，猎狗没有嗅出不对劲，猎人在前面谈笑风生，更不会注意到身后极细微的动静。

    猎人们提着狐狸回到了他们在野外的临时露营地。几个小帐篷分布在一片空地上，周遭是高可如云的大树，那片空地上有几个新的树桩，看来是那群猎人砍伐树木后留下的，小三一向憎恶人为的破坏，那群猎人的形象已经在她心里降了一档。

    更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那群猎人到了营地就散开了，一人进入帐篷取出了一把大刀，另外一人从空地外搬来一块大石头，他们粗鲁地把狐狸甩到石头上。小三在一边看得心疼，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的母亲，但是母亲的教导还经常萦绕在她耳边，“不要轻举妄动”就是其中之一。

    小三稚嫩的小爪子狠狠地扒着脚下的草皮，那人把狐狸扔到石头上后，就提起一桶水从高处当头浇下，可狐狸就是没动静。小三看着越加好奇，为什么母亲没有反应，现在是冬天，那桶水又没有冒烟，想必一定是冷的，母亲就算再能忍，也不会一动不动吧。

    那人淋湿了狐狸以后，就拿起猎刀，提起狐狸，在喉咙处划了一刀，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脖颈上的皮毛沾染了鲜血，变得更加红艳。之后，他又用刀把伤口划大，动手扒起了狐皮。最终，整张狐皮都被他扒下，狐狸血淋淋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蹲在一旁的猎犬受到血腥的刺激，纷纷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鲜血淋漓的狐狸。

    小三完全被惊呆了，她僵着身子躲在草丛里，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猎人再用水冲洗狐狸，血腥被洗去，狐狸鲜红的躯体，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惨白色。他把狐狸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被挖出丢弃。那些血肉一被丢弃，就被冲上前去的猎狗分食。

    猎人们谈笑着，支起木架，在木架下升起了火，待火焰稳定后，就把铁杆放到木架上，翻烤狐肉，还在上面撒着各种调料，一股诱人的肉香飘散开来，让人闻着就垂涎欲滴。小三却没有丝毫食欲，那是她的母亲，平日里疼爱她的母亲，此时却成了他人的盘中餐。肉香越来越浓郁，可小三只想作呕。

    狐肉在那群人的翻烤下变成了金黄色，他们一见狐肉烤熟，就拿出小刀，割下狐肉享用，更有豪迈的，直接砍下狐腿大口吃肉，明亮的火光将那群人的脸映的分明，那些丑恶的嘴脸，小三看得清楚。一轮明月逐渐升上夜空，小三的身影被笼罩在月光中，脚下的草皮已经被她刨得光秃秃地露出了泥土。

    她的母亲在她面前被残忍杀害，她的眸子逐渐染上血红，那群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的母亲，那群人都该死，该死。与此同时，那些人已经把狐肉分食得差不多了。小三的身体突然散发出一圈血红的光芒，猎人们也注意到了附近草丛那的怪异现象，派了一个人去查看。

    那人扒开草丛，还未等察觉到什么，就被一阵红光穿透了身体。其他的猎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再派人去查看。可是，派过去的人，去一个少一个。直到最后剩下两个猎人，他们都推辞着，不愿前去。他们以为不过去，麻烦就不会找上门么，小三从草丛中跃起，冲向那两人，直接划断了他们的咽喉。

    就是那天，小三获得了灵力。可对她来说，那不是福，是祸。




第62章 多忧成疾

“三姨，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我马上就把这件衣服扔掉。”小三陷入回忆中，一脸伤痛的表情吓坏了郝盈，他马上拿起那件衣服就要往外走。

    “算了，不用。”小三单手抚额，朝郝盈摆了摆手，刚才的回忆真和梦魇一样，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郝盈拿着衣服站在门口，往里走也不是往外走也不是，只得向小三询问：“那我该怎么做？”

    “扔了也怪浪费的，你去换件熊皮的吧。”小三眉头紧皱地看着那件衣服，又不知有几只狐狸为此丧命了。

    淮印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接过郝盈手里的衣服，神色平静地对他们说：“衣服是我买的，就让我去退吧。三姨，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对不起。”淮印看着小三的面容，和她相比，他的确只算得上清秀，也难怪郝盈对他不动心。要怪就怪自己太愚钝，单相思还傻乎乎地赔进一颗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在BG文里插BL了，一定把他们早日断开。~~~~(T_T)~~~~前天暴跌的收藏会成为我一生的隐痛。）

    “其实换了也没用。”小三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淮印手里的狐皮大衣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华美，幽幽地开口，“狐皮是从狐狸身上扒下来的，熊皮也是从熊身上扒下来的。无论换成什么皮都已经有动物为之丧命了。”

    “三姨……”郝盈紧张地看着小三，现在的小三在月色中的身影显得特别飘渺，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一样。

    “我没事，我今天很累，想休息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小三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下了逐客令。

    郝盈和淮印虽然还心存疑虑，但是小三的话都放明白了，他们也不好多说就都退下了。

    小三一个人在房内，月光如昼，房内大小物件都照得清楚。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夜阑人静，人最容易被孤独侵袭。

    小三坐在床上，看着月光下桌椅的影子，眼泪就止不住了。她红着眼睛，嘴里喃喃道，“死程渔，自己和家人团聚就忘了我，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吉水镇是人住的地方，人气重，可她是妖，俗话说物以类聚，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为了那个人，她不得不入世。

    人有了人气才能生存下去的，人气的积累十分缓慢，如果人气受损，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她不想害人，但她只要接近别人就会吸走一些人气。为此，她和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天知道她多想靠近她们，每次郝盈像孩子一样抱住她，她也很想抱回去，但是她不能。

    其实妖精也是可以接近人的，只要和那个人订下契约就可以。但契约的要求十分严苛，只能一只妖精和一个人一起签订，而且除非契约中的一方死去，否则契约终生有效。2000年前，她和那个人定下契约，2000年后，她又为了不伤到程渔趁他伤重昏迷的时候就悄悄定了契约。

    现在郝盈与她如此亲昵，她不是不担心的。每次看到郝盈苍白的脸色，她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痛，她也不想伤了郝盈，但她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她的心早就在那年的桂花树下给了程渔，郝盈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懂，淮印对郝盈的感情也看得出已经不如从前，可她除了装傻什么都不能做。

    她很无力，她明明是出来找程渔的，却莫名其妙地和他们两个人牵扯在一起。她本无意牵扯其中，却成了风暴的中心。她对那两颗棋子的感情也不仅仅是装出来的亲善了，她有时还混淆地以为自己真的是他们的三姨，甚至还幻想过以后找到了程渔他们四人一起生活。看来习惯，真的是一件恐怖的事。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小三脑海里蹿来窜去，小三就这么裹着被子坐到天明。

    早上淮印给小三送早饭进来时就看到小三那个鬼样子。因为熬夜的关系，小三的脸色有些暗沉，大大的桃花眼下也多了一抹浅浅的灰色，眼里竟然还出现了血丝。他吓得放下餐盘就奔到床边，扶着小三的脸仔细观察了起来。

    小三也不说话，就任他这么看着，淮印用手背试了一下小三额头的温度，果然烫的厉害，而小三一脸憔悴，只有脸颊上有两抹不正常的酡红，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三姨，你发烧了。”淮印担心地对小三说。

    小三盯着淮印的脸，面无表情地回道，“哦。”

    “三姨，你没事吧？”淮印看着小三，心里暗自起疑：这样子，莫非是烧糊涂了。

    小三眼角弯了弯，朝着淮印妩媚地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有事呢，小印你多忧了。”

    一定是烧糊涂了。淮印可以下定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快给小三找个大夫。他帮小三把被子裹紧了些，然后蹲下身像对小孩说话一样轻柔地嘱咐小三：“三姨，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

    “嗯，我知道。”小三好像又恢复了正常，感激地对淮印笑道。

    “千万别乱跑。”淮印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叮嘱小三。见小三点头如捣蒜，才放心地出去找大夫。

    “想让我安分？没门。”小三孩子气地朝淮印离开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只着单衣，就偷偷地溜出了房。




第63章 虚惊一场

“阿嚏。”初冬的天气也有些寒冷，小三站在院子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缩着脖子，搓着手臂，希望可以温暖一点，但时不时吹来的一阵阵冷风还是让她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嘶……这鬼天气可真冷。”小三佝偻着身子在院子转悠。突然她的眼前一亮，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有个水缸，以现在的天气，这水应该结冰了。

    她兴奋地跑了过去，趴在水缸边一看，水面上果然已经凝固了一层。以前小三在山上时就喜欢玩冰，爱听冰破碎时发出的声音，她屋外的池塘总是看不见厚厚的冰层，就是因为每次好不容易结上薄薄的一层冰，就会被小三打破。

    “吧啦吧啦。”小三倚着水缸玩起了上面的冰，上面的冰只有盘子底般厚度，轻轻一戳就留下一个指尖大小的洞，周围的冰面也都出现了一些裂纹。

    “吧啦。咚。”最后一块冰终于在小三的折磨下沉入缸底。

    小三坐在地上，靠着水缸，嘴里嘟囔了一句，“无聊。”直接坐着这里不舒服，小三又跑回房间拿了一块坐垫，垫在地上，对着葡萄架靠着水缸睡了起来。而小三睡着的位置，正好有水缸挡着，没人能发现她。

    “三姨，我会来了。”半响后，淮印提着药回来了，在小三门口朝里喊，却没有听到回复。他心下一急，直闯了进去，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个人形，就只当小三休息了，不敢再打扰就去煎药了。

    淮印在厨房内烧起了小药炉，将药材和水放入，就坐在边上等着。大夫吩咐了，因为泡的水比较多，所以水沸腾后容易漫出，所以煎药的时候要有人一直守着。淮印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药才熬好，中途盖子被烟顶起过几次，都被他及时掀开散热，但是第一次急着掀盖没有注意，所以手指也被烫到了。

    淮印将熬了一个时辰的药汁倒到小碗里，在里面加了一勺蜂蜜搅匀后才给小三端去。他侧身撞开房门，把药碗放在桌子上，就朝着床喊了起来，“三姨，起来喝药了。”喊了几遍，也没有回应。三姨还真是能睡，淮印只觉好笑，他走到床边打算叫小三起来，手按在被子上才发觉不对劲，怎么会那么软。

    他用力一按，被子就瘪了进去，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个他最不希望的想法从脑海里浮了上来。难道三姨离开了吗？淮印不敢再多想，掀开被子一看，里面竟真没人。他脸色惨白地倒退几步，扶着桌子坐下，心里绝望地想：她果然走了。

    郝盈昨晚也被各种事情搅得半夜才睡，所以今早也起得晚了点。他换好衣服正准备叫上小三一起吃早饭，一出房门就看见小三房间的门敞开着。这么冷的天，小三又那么怕冷怎么可能把门开这么大，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郝盈心里一慌，着急往那个房门大开的屋子跑去。

    郝盈踏入房内，没有看到小三的身影，却发现淮印低着头坐在凳子上。淮印了无生气的样子让郝盈感觉到有些不安，他有些试探地开口，“三姨呢？”

    “走了。”淮印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凝滞。

    淮阴的话像一道响雷，在郝盈头上炸开，他一时愣在原地不能动弹。他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像亲人一样照顾着他和淮印的人怎么就这么走了。被丢弃的痛苦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就走了呢？”郝盈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淮印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复。

    郝盈像失了神一样反复问着淮印，“怎么就走了呢？她怎么就走了呢？”

    “小盈。”淮印有些心疼地看着郝盈悲戚的脸，伸手想要拉他。

    郝盈在被淮印碰到的一刹那猛地甩开了淮印的手，死死咬着唇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不可能，三姨不会丢下我的，绝不可能。”说完，就转身向外跑去，在客栈里四处寻找。

    “小盈。”淮印也追了出去，但郝盈执意要找小三，他也拦不住，只好陪着郝盈一块找起来。

    他们找遍了客栈里每个角落，把住店的客人挨个骚扰了一遍，甚至连厨房的柴堆也被他们翻了个，但就是找不到小三的身影。郝盈扶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干呕着，没吃早饭又运动了这么久，他头晕得厉害。

    “小盈。”淮印迟疑着，还是把手放到了郝盈肩上，像是安抚他一样轻轻地拍着。

    郝盈转过身扑到淮印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她怎么能走呢？她不可以走。”郝盈嘴里就念叨着这一句。淮印连妒忌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小三在郝盈心里的地位是他永远动摇不了的，小三对他的恩情也让他无法对她的离开有抱怨。不过，既然她离开了，那么他会代替她，继续对郝盈好。

    “阿嚏。”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喷嚏声，瞬间打破了郝盈和淮印之间哀伤的气氛。

    郝盈从淮印怀里退出来，这个身影太熟悉了，他兴奋地对着淮印喊道：“是三姨，三姨还在这里。”

    “是吗？”淮印也有些动摇，毕竟找不到并不代表离开了，说不定小三只是藏起来了，逗他们玩呢。

    “一定是，三姨就在这个院子里。我们快去找她。”郝盈激动地对着淮印说道。

    然后就在院子里寻找起来，很快，由一小片衣角，淮印就找到了睡在水缸背后的小三。她嘴唇冻得发紫，脸色却异常地红润，只着单衣坐在一块垫子上靠着水缸熟睡。这么冷的天，又在室外睡了这么久，病情一定加重了，淮印担心地想着，抱起了小三往屋内走去。

    “我就知道，三姨不会就这么丢下我的。”郝盈看到淮印怀里的小三，高兴地大喊着，再看小三的脸色，心里又担忧起来。

    ————————

    为灾区人民祈祷，愿舟曲人民早日重建家园。




第64章 良药苦口

淮印小心翼翼地把小三放到床上后，郝盈就凑了过来，给她拉上被子。

    “小盈，你把三姨叫醒扶起来，她要喝药。”淮印被郝盈挤了出去，看到郝盈对小三关怀的摸样，放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眼睛都红了，他强压下心底想要拉开郝盈的冲动，挤出这一句话，就转过身去拿药。

    要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对别的女人百般讨好，他还没那么好的忍耐力。

    “三姨，三姨起来了。”郝盈拍打着小三的脸，小三不耐烦地打掉了郝盈的手，翻了个身有继续睡。郝盈不敢逾越，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主意。他扳过小三的身子，用手指捏住小三的鼻子，逼她就范。

    “呜呜。”小三感到窒息的压迫，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打着。

    “啪。”郝盈的脸被小三狠狠地抽到了。他痛得抽气，手上却加大了力道，死死捏着小三的鼻子，小三更加不能呼吸，她眉头微蹙，睫毛微微地颤了一下，眼睛逐渐睁了开来。

    小三醒了过来，视线下移就看到了郝盈的罪恶之手，她看着郝盈，眼睛眯了起来，郝盈看到小三醒了正想对她笑，就被小三一口咬住手臂。

    “三姨，你也太狠了，我疼啊。”郝盈疼得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小三有这么强烈的起床气。

    “哼。”小三松开了嘴，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竖起眉毛警告郝盈，“以后不许再捏我鼻子，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在看到淮印端着药碗走过来时，又拉起被子往床里挪了一点。

    淮印试了试药的温度，然后把舀起一勺递了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小三，“三姨，喝药了。”刚才小三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三竟然会怕喝药。

    逐渐靠近的汤匙迫使小三不断后退，直到抵到了背面的墙，汤匙还在靠近，小三不得不绷直脖颈让脑袋往后靠，而淮印知道了小三的弱点，则笑得更加灿烂。

    “三姨，别躲了。乖乖喝药吧。”淮印把汤匙递到了小三眼前，小三闻着苦涩的药味眉头紧皱。

    “你直接熬的药？有没有加其他东西？”小三躲着汤匙问淮印。

    “其他东西？”淮印有些懵了，难道小三以为他会在药里下毒。

    小三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对淮印教导道，“苦药呢，熬的时候最好加一点甘草或者冰糖，如果熬的时候没有加这些，熬好以后还可以加一点蜂蜜，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么也可以准备一点糖果点心的，不然这么苦的药谁喝得下。”

    “可是这些都会影响药效的。”淮印皱了皱眉，按小三的说法做，他就不是熬药了，简直就是煮甜汤。

    小三裹在被子里的手拍了一下大腿，结果用力过度，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她一边揉着大腿一边为自己辩解：“如果不加这些，我喝不下的。”

    “那三姨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盒海棠糕。”郝盈受不了浓重的中药味，他对小三的要求深有体会。可是以淮印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他走出门的。

    果然，淮印听到郝盈的话，就搁下汤匙，起身拦住郝盈。他严厉地对着郝盈说：“小盈你不能老惯着三姨，这样对她以后不好。”

    “什么叫惯着我。”小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她比他们不知道老了多少，怎么可以拿她当小孩看，她本来还想辩解，在收到淮印警告的眼神后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郝盈也尴尬地站在一旁，淮印的性格他知道，虽然平时总是不正经，但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是改变不了的。

    “小印，点心不会影响药效的，我一定喝了药再吃。”小三还是念念不忘海棠糕，开口乞求淮印。没有海棠糕，她真的喝不下苦药。到时候把她逼急了，她就用法术直接逃跑。

    “那好吧，就这一次。”淮印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看不下小三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挂在脸上的表情永远应该是笑容慢慢、信心十足的，此时的脆弱，有点不像她，也许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小三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娇弱的气质，或许以前也有的，但总是被她的强势所掩盖，直到现在才让他们发现。

    小三朝淮印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了谢以后，接过淮印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淮印咂舌，之前以为小三很柔弱的那些错觉一扫而空，眼前的小三完完全全是以前那个干练精明的女人，刚才那个有着弱柳扶风气质的美女压根就是他的错觉。

    “糕点呢？”喝了药的小三声音明显降了个档，更加轻了，传到了郝盈耳朵里却是一种丝绒滑过耳廓的感觉，让人心里痒痒的。他身子抖了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转过身就跑了出去。

    “死郝盈，不会骗我吧。”等了许久，药里的催眠作用逐渐奏效，小三强撑起身子想要下床，被淮印拦住了，她终是挡不住瞌睡虫，在淮印怀里睡着了。淮印把小三扶到床上，给她放平身子，盖好被褥，手臂之前还觉得酸麻，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郝盈过会才端着糕点走了进来，他看了眼熟睡的小三，把盘子放到桌上，放轻脚步走到淮印边上，轻声地问：“三姨睡了很久吗？我看现成的糕点没了，让厨房赶着做的。”

    “嗯，我们别打扰三姨休息了，走吧。”淮印点了点头，站起来对着郝盈说道。

    郝盈默默地看了一眼小三，便和淮印离开了，走时不忘轻轻地合上小三的房门。




第65章 海棠糕点

事实证明，药的质量很好，药效十足，小三足足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对于一个饿了将近两天的人，她最需要什么？当然是食物。故此，小三一睁开眼，就坐起身环顾四周寻找食物，而桌子上那盘海棠糕正好进入了她的视线。

    看着红艳艳的海棠糕，小三咽了口口水，拉开被子，想要起身去拿，却在起身下床时，眼前一片黑暗，她的身形略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扶着床柱站直了。这种情况，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头天挨饿了，第二天就会这样，她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场面。

    小三一向爱吃，又怎么会亏待自己的肚子，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程渔。

    话说程渔对小三表明心意以后，两人的感情虽然日渐深厚，但是也避免不了争吵。那一次，程渔就因为小三爱吃烧鸡和她吵了起来。

    是日，阳光明媚，普照大地。小三毫不在意地坐在门槛上吃烧鸡，旁边的木桶里堆了2只烧鸡的残骸，由此可见，正午未至，小三就已经吃了2只烧鸡了。而程渔出来时，便看见了小三手里的烧鸡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了木桶里，第三只也吃完了。

    他不满地皱起眉头，这个响声，他在屋里就听到了2次，这次还被他逮个正着，他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小三。于是，他便走了过去，故意踏出声音，让小三察觉。小三听到身后的动静，赶紧拿起手帕擦嘴，站了起来挡住那个木桶。

    她心不在焉地笑着，故作镇定地问程渔：“你怎么出来了？现在这天气乍暖还寒的，小心着了凉。”

    死狐狸，还想装。程渔心里想着，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如春风般温暖的微笑，温柔地说：“我来看你啊。”

    “是吗？那你也看到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小三讪笑着，她清楚程渔的想法，他笑呢，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开心，二就是气到极点，怒极反笑。很明显，程渔不开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生气了。

    “看这么会怎么够呢？我还想看看你背后的东西呢。”程渔笑的越发灿烂，向小三步步逼近。

    “没，没什么啊。”小三心虚地向后小步小步地挪动，“咚”的一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平静。木桶被碰翻了，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没等小三反应过来，里面的鸡骨头就掉了出来。

    程渔快步走了过去，很幸运地看到虽然被摔但是依稀可以辨认出来的三副骨头架子，他也不得不佩服小三，吃烧鸡也吃到了肉断骨连的境界，明明鸡身上一点肉丝都没了，骨头却还能保持原状。要有这么高的本事，必须得靠多年实践才能掌握，小三就是“实践得真知”的最好例子。

    “吃得挺厉害的么，就今早吃了几只？”程渔不痛不痒地丢出一句话，落到小三耳朵里，却如千斤铁压着脑袋一样重，她能听出程渔话里充斥的浓浓的不满。

    小三双手背在背后，手指弱弱地打架，低着头像被先生训斥的学生一样诺诺的说：“就三只。”

    死狐狸，还敢说谎。程渔气极，笑得十分讽刺，走到小三身边，一把拉出她藏在背后的一只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冷冷地说：“到底几只？”

    小三被此时此刻程渔脸上的表情吓得有些动容，眼圈一红，眼泪好像就要掉下来，她试了试想抽出被程渔箍住的手，却发现他力道大的惊人，她越挣扎，他就越用力，好像要把她的手捏断一样。

    手腕间传来的痛感和程渔骇人的脸色，让小三忍不住哭了起来，也把真相全盘托出，“两只，还在厨房吃了两只。”

    死狐狸，真不要命了。程渔脸色黑了两分，他更用力地钳着小三的手腕，朝她吼道，“你不管自己身体了？吃这么多东西还要不要命了。”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小三被程渔弄疼了，火气也上来了，丢下这一句，就用法术弹开程渔的手，转身跑回房了。

    “我……”程渔握住被小三弹开的手，虎口处还阵阵发麻，下这么重的手，看来小三是真的发火了，他想要解释，可是小三却跑开了。

    小三躲在房里偷偷地啜泣，手腕处的红肿虽然可以用法术恢复，但是程渔刚才对她造成的伤害却无法用法术弥补。她一贯对程渔那种谦谦君子的印象彻底改观，他刚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除了惶恐之余还有些望而却步。

    其实小三的饭量是正常的，对妖怪来说绝对正常，只是相对人来说偏多了些，可这也不能怪她呀。小三越想越来气，就这么躲在房里一整天，也没有出去吃东西。她就是不理程渔，看那厮如何。小三躺在床上心情烦躁，那人果真不在乎她，她熬到半夜也没等到程渔的道歉，饶是小三神经绷得再紧，这么大晚上了也挡不住睡意睡着了。

    程渔在小三门外等了有一会，在察觉到小三的呼吸逐渐平稳后，就轻悄悄地退开了门，把一盘桂花糕放在了小三桌子上，再悄悄地撤了出去。

    他知道如果这时去找小三，她余怒未消，一谈起来，两人之间的矛盾势必会加深，即是如此，就无须解释。可她又一天没吃饭，就算是妖怪也受不住，何况是她那样贪吃的小妖，就做了一些甜味糕点，放在她房里，以便她明天醒来能够吃到。




第66章 前往京城

来日小三起床，双脚触地，人刚站起来，就感觉眼前一摸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心里一慌，急急地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慎撞到了放在一边的毛巾架，摔在地上。程渔在外听见声响，就推开门进去查看。

    小三姿势不雅地趴在地上，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单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被程渔扶住，托了起来。程渔也是头一回看见小三这样子，头发凌乱，脸色青白，像是失了神一样，还毛手毛脚地碰翻了毛巾架把自己也弄倒了。

    “你走开，不要你扶。”小三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但手上还是要强地推开了程渔的手。

    程渔有些黯然，微微低下了头，双手放在身侧不敢再动。小三的眼睛又红又肿，还有点晕眩的感觉，虽然走起来跌跌撞撞，但渐渐地也清醒了许多，换上一套家常衣物后便准备出去做早饭。

    “早饭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身后的程渔突然冒出一句，小三转过头，果然发现小桌上有一碟桂花糕，只是刚才被程渔的身形挡住了。小三虽然心里还有些芥蒂，但摆在面前的好事，怎么可能放过。拈起一块桂花糕就啃了起来，很快一碟子都空了。

    “还有吗？”小三舔着手指上的糕点屑，询问程渔。

    程渔没想到小三会跟他讲话，有些受宠若惊，慌乱地丢下一句：“我再去给你做。”就跑了出去，小三看着程渔急急跑开的背影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可是现在，直到小三逐渐从黑暗中解脱出来，都没有等到那个扶她的人。小三站直了身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刚才就像是在做梦，那个人早就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又看见了桌子上那盘糕点。

    小三朝那盘糕点走了过去，扶着桌子坐下，桌子上的海棠糕早已冷却，香味弥漫也是没有的事，只不过颜色依旧鲜艳，趁着白底绿花的盘子特别显眼。小三捏起一块海棠糕咬了一口，豆沙的甜味从舌苔蔓延到喉间，但是除了豆沙好像还多了点什么。

    那个东西有表皮，还有一抿就化的果肉。小三可以从口感判断出这是豆类，而且是红豆。红豆，竟然在里面放了寄人相思的红豆，这让小三怎么不触景生情。小三咬着海棠糕就想到了程渔，眼泪也止不住了。而且不仅眼泪止不住，还越哭越大声。

    郝盈和淮印进来时，就看到小三捏着半块海棠糕哭得淅沥哗啦的样子。淮印没见过小三这样子，直接就懵了。郝盈一开始也懵着，在看到小三手里的半块海棠糕就慌了，难道是他做得太难吃了小三才会哭。

    “三姨，是不是我做的太难吃了？”郝盈怯怯地问着满脸泪痕的小三。

    小三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勉强忍住哭泣，抽抽噎噎地回道，“没，很好吃。”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到他们两个。

    郝盈和淮印都不敢再说，小三慢慢地把情绪调整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刚才她想过了，自己在这里已经逗留了太久，本来很多不想透露出来的事情都隐隐约约地让他们知道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郝盈，淮印，我想过了，我在这里待得已经够久了，我还要去找一个人，所以我想今晚就离开。”小三红着眼睛对他们两个说。

    此话一出，郝盈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三。淮印愣了愣，又皱起了眉，“一定要今晚吗？明日再走不行吗？”

    “我是妖精，适合晚上行动。你们也不必再留了，我是一定要走的。”小三温柔地向他们俩笑了笑，她必须保持放松的心情，不能再让他们为她挂心了。

    “那三姨用了晚饭再走吧，你也饿了两天了。”郝盈似乎也镇定了下来，平静地向小三说道。此时的郝盈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懦弱，而是成熟稳重了许多，看来这几个月真的让他成长了很多。小三轻点了点头，便出去准备了。既然是离别宴，那么她自己做一顿，也能表些心意。

    那晚，明月当空，也是冷风扑面，小三他们坐在客栈大堂里用起了家宴。小三准备了许多好菜，再加上她刻意的亲近，所以气氛格外不错。正当众人吃得正开心，顾掌柜提议上点酒来助兴，小三就主动提出去酒窖取酒。

    很快，小三就提着两坛酒回来了。她把酒往桌上一放，掀开油布，一股清新的果香就散发了出来。她依次给在座三人倒上酒，也包括她自己。

    “三姑娘拿来的可是梨酒？”顾掌柜闻着酒味，惬意地捋了捋胡子。

    小三朝顾掌柜微微一笑，轻声开口，“掌柜的不愧是见多识广，正是酿了1年的梨酒。”

    “这果酒可不同于其他酒，酿的时间不能长，长了就失了清新的口感。”顾掌柜适时地开口，刚才还想用一年揶揄小三的淮印顿时噤了声。

    “梨酒，是离别之意吗？”郝盈端着酒杯有些伤神地问。说完，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三愣了愣，但是又恢复了笑容，对郝盈解释：“错了，不是离别，而是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永不分离。”郝盈念叨着狠狠地收紧了抓着酒杯的手。旁边的淮印见状，放下酒杯，伸手覆上了郝盈放在桌下的手，开导他：“小盈，你不要太难过。我们还是有机会见到三姨的。”

    “见面？可没那么简单。”小三突然开口，转过头朝淮阴笑了笑，“除非你们能把客栈开到京城，并且是京城第一，我才会见你们。”

    “好，三姨你等着，10年以内，我们一定会把客栈做到最好。”郝盈还未回话，淮印就等不及地做出了承诺。

    “那好，我等着你们。”小三把酒杯举高，朝淮印做了一个碰杯的手势，就放到唇边慢慢品尝。

    那一夜，小三连夜不眠赶到了京城，郝盈和淮印各怀心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次的离开，都是另一次的相遇，你告别了过去，也就拥抱了新的未来。




第67章 脱手赃物

京城不愧是王朝的都城，繁华程度远胜一般城市。小三花了2个月时间，总算把整个京城都好好逛了一遍，大到京城第一书院，小到路边的馄饨摊，都已经留下小三的足迹。甚至连国库，也被小三光顾了一回，顺了点小玩意出来。当然国库里的小玩意都不是普通的小玩意。

    这不，小三偷了一尊琉璃观音像和一匹黄金镶玉马，第二天就被发现了。京城的公告墙上都贴上了缉拿夺宝大盗的告示，捉拿者封7品官，并有赏金千两。唯一的线索只有小三变成狐狸溜入国库时在松软泥土上摁下的一个爪印。

    一时之间，京城里盗窃之风横行，而且还形成了一个有纪律有组织的盗窃团体，他们自称为“爪盗”，专门偷窃各类社会名流的财物，劫富济贫，因为这些偷来的宝贝都是赃物，一般当铺都不会收，所以他们就通过黑市偷偷脱手，而流入黑市的宝贝则又通过某些渠道洗白了重新上市。黑市交易逐渐步入轨道，而他的光明未来也终于被照亮了。

    小三怀揣着两样宝物却不敢脱手，宝物的身份实在太扎眼，要是碰上了懂行的，她肯定脱不了身。但随着黑市发展日益加快，规模不断壮大，小三也按耐不住了，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三把两个宝贝打包，按照打听到的暗号，一路摸到了黑市头头的家里。

    她原本以为黑市头头会住在高墙大院的豪宅里，却没想到按照黑市高层的指引，她只看到了眼前一座农家小院。只有两面低矮的女墙，另外两面就围着两面竹篱笆，按人类的体质来算，修习2年的轻功就能越过，根本没有多少防御性。

    小木屋里灯光如豆，看来是有人在的。小三伸手穿过篱笆间的缝隙，将院门打开就走了进去。踏过青砖小路，路边有一个木质小路灯，上面挂着红灯笼，只是没有点亮。小三看着那个路灯微微一笑，开客栈的夜晚不亮灯，那就是黑店，没想到这个黑市头头竟然也玩这一套。

    “咚咚”小三抬手轻轻扣了两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声音轻得有些不易察觉，不是她不想用力，是她怕一用力那扇门就倒了，里面住的可是黑市头头，弄坏了他家的门，自己可不是要赔。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反应，小三再敲了几次门，还是没有声响，现在可是冬天，她在外面等了这么久，里面的人竟然还不开门。

    小三怒了，就算是黑市头头，也没必要这么给脸色吧，她好歹也算是他前辈，这么不礼貌。小三怒从心起，索性就不在这磨叽了，一脚踹倒那道门，踩着门板进入室内。进去了才发现，这里简直简陋地可怜，仅有一个床铺，一张桌子，而她从外面看到的灯光，正是桌子上那个油灯发出的，纤细的灯芯，可以保持油灯燃烧很久，但光亮却有些微弱。

    “人呢？把我骗到这儿，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了？”小三愤怒地朝着空荡荡的室内大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门坏了，阵阵寒风通过那个口子狠狠地吹了进来，小三在外面就冻着，到了屋里好不容易稍微暖和一点，又被风一吹，鼻涕就留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往油灯那走去，她总觉得，这油灯有点不对劲，就算灯芯再细，火苗也不会这么小吧。

    过去看了她才发现，原来灯芯是断的，还好她来的够早，不然这灯过会就得灭了，她吹灭油灯，自己在手心升起一团火焰，在房内四处搜寻，想找出一点能带她去见黑市头头的暗号。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屋子里果然有蹊跷，她在床铺下的地上发现了一个凹槽，之前被稻草和灰掩盖着，不用手拿开，是发现不了的。

    而凹槽的形状正好就是油灯底座的形状，小三拿起油灯，就往凹槽里塞，可就算油灯完全和凹槽契合在一起，都没有变化。莫非是，还有什么秘密，小三再拿起油灯端详，发现底座上有两个微微凸起的半圆形，这也许就是钥匙。小三再趴到地上观察凹槽，凹槽里也有两个凹进去的空间，而且似乎还分了两层。

    小三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把油灯放进凹槽，然后用力一转，竟然可以转动，只是还没反应。小三继续转着，直到转满一圈时，凹槽里才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小三趴着的地面不断冒出“嗒嗒”的声音。

    正当她准备站起身时，地面却突然裂开了，小三发出一声尖叫，可是已经晚了，“啪”的一声，小三狠狠地摔在床上。没错，就是床，像是专门想到有人会摔下来一样，小三掉落的地方有一张大床，上面铺了十数条被子，所以小三并没有受伤。

    真是个鬼地方，小三心里暗骂，从床上爬了起来。双脚刚落到地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周遭就亮了起来，原来这里是一个起点，小三顺着光源看去，就看到一条通道，通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烛台，此时全部亮了起来。

    在摇曳的火光中，小三看清了通道尽头的那个人，他身形高大，看起来是个男子，一件黑斗篷从头罩到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阴冷的气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往男子那边走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也重重地敲打在小三心上。她不停地默念着“我是妖怪，不怕人。”、“我是妖怪，不怕人。”走到了那人面前。




第68章 宝物专家

“你是何人？”小三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开口问道。

    黑衣人心里暗暗佩服小三，多少人见到他这幅摸样出现在这里都是被吓破了胆，而小三不仅没有被吓跑，还冷静地问他是谁，连声音都没有一点颤抖。就算换了男子，也未尝有如此胆识，而小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竟然临危不乱，面无惧色。他故意阴森森地笑了笑，对着小三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小三本来以为那人是鬼，听到他的笑声才松了一口气，这人伪装得极好，只是棋差一招，偏偏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拿出来显摆。她挑了挑眉，面带微笑地问黑衣人：“那我的东西，你可敢收？”

    “只要你拿得出，我就买得起。”黑衣人张狂地笑了起来。这小女子也太低估他的能力了，被委任控制黑市运转的他，怎么可能买不起东西，更何况小三背负的包裹也没有多大，而且布料普通，他看里面的东西也未必值多少钱。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得看好了。”小三解下包裹，动作轻柔地放在地上。在黑衣人的面前把包裹解开，黑衣人满不在乎地看着小三小心翼翼的动作，他觉得这完全是小心过剩，不过下一刻，他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当包裹着宝贝的布逐渐被拉开，一个微微反光的透明人像出现在黑衣人面前，之后，又有一匹金马从包裹里现出真身。

    黑衣人从未见过这种宝物，他蹲下身，拿起那尊人像查看，他握着那尊几乎透明的人像，他手心的纹理透过人像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因为人像的多面，纹理显得有些繁乱。在火光的照耀下，人像微微反射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他再细细一看，竟然是一尊活灵活现的观音像，他可以通过石像的质地判断出，这尊人像是琉璃做的，再加上观音的摸样，极有可能是国库内失窃的琉璃观音像。

    如果是国库内失窃的琉璃观音像，那么一定没这么简单，黑衣人对着光源反复挪动琉璃观音像，果然发现了它的奇异之处，当光源从琉璃观音像正上方打下，那么琉璃观音像就是乳白色的，如果从其他方向打出，那就是其他不同的颜色，而且只要挪动它，哪怕只有一点带你，琉璃观音像都会马上变色。

    而那那匹黄金马，细看之下，也不是普通的黄金马，不仅雕工出神入化，而且还镶了玉石，明黄色的玉石镶嵌在黄金马上，但并不是普通的镶嵌，而是使用里一种极为奇妙的镶嵌方法。玉石并非直接镶嵌在黄金马上，工匠们先织了一张金丝网，然后把打磨好的整块玉石切割成正好能嵌入金丝网里的大小，连切面都不能有丝毫偏差，但这么大的工程自始至终只能由一人经手，因为一旦中途换人，就会出现失误，就必须重新来过。

    等到完工，就正好能组成之前的整块玉石，而且效果十分立体，再把金丝网铸到黄金马里，等到两者融合，就看不出一点痕迹，玉石就像是长在黄金马身上的一样，如不是那黑衣人学过宝物鉴定，这等宝藏，就要被埋没了。

    黑衣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两件宝贝，他还想再多研究一会，却被小三给抢回去了，她得意洋洋地看着黑衣人说：“这下你看清楚了吧，你买得起还是买不起？”

    “这，还请姑娘稍等，我去请示我家主人。”黑衣人面露难色，虽然有斗篷挡着脸，小三看不出，但从语气上也可以听出区别，之前还是狂气十足，现在却变得恭恭敬敬。

    “原来你不是老大啊，那还高的那么神秘，你家主人我倒也不急着见，你就先给我见见呗。”小三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见黑衣人准备离开，就出言阻止。她对他那个主人可不感兴趣，她只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有那般气势之前能在密室里吓到她。

    黑衣人微微一愣，又笑了出来，他转过身，朝着小三掀开了斗篷的帽子，露出斗篷底下英气的面容，小三打量着男子，他的姿色也不过是中人之姿，不过这般气质却尤为难得，俗话说三分天生七分打扮，换到这人身上倒是七分天生三分打扮了。这人即使笑容满面也丝毫不能让人感到温暖，小三甚至还从他身上闻到一丝血腥味。

    小三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她对血腥味一直很敏感，不是一般动物的闻到血腥就兴奋，她是一闻到血腥就恶心。眼前这人，一定牵扯到很多关系，小三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名字，便问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连岳。”那人朝小三微微一躬身，不过举止间都透着疏离。小三有种想法，如果她今天不是带了这两件宝贝来，而是带了普通的两样古玩来，怕是要被这人轰出去的。

    “嗯。你只管去告诉你家主人，我这两样宝贝，两件200万两，这次算是便宜他了。”小三想的多了头就痛，她朝连岳摆了摆手，不耐烦地丢出一句，便往通道那头的床走去，比起刚才站着那会，她还真有点怀念那张铺了十多张被褥的大床。

    “是，我马上就去。”连岳语气间有按耐不住的兴奋，这两件宝贝都是国库里的顶级收藏品，光是一件就值这点价钱了，两件加一起，起码也得逾千万，而小三只要200万两，实在是太便宜了。

    连岳不知按了那个砖块，一面墙就转了开来，形成一道石门，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中。很快，连岳就带着200万两的银票出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小三拿到总数200万两的一叠银票后，也懒得再爬上去，脚底下冒出一阵红烟，笼罩住整个人，等烟散了，人也就没了，只留下连岳一个人膛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

    那匹马的镶嵌技术，参考了梵克雅宝的隐秘式镶嵌法。话说，某止一直想拥有那一套叫“芭蕾”的珠宝，咳咳，但愿今晚梦到。




第69章 花魁美人

小三有了钱，那叫一个得意。她在城外建起了一座小宅，四合院式，整个院子都是水，小三找人挖出一个小池塘来，上面铺上大石，直通大堂，院子四周长廊临水，颇有水榭亭台之风，只不过空间太小，硬塞进这么大一个工程，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不过小三极眷恋江南，也就无视了这个硬伤。

    不过挖了这池塘问题还不小，因为是死水，所以要栽种植物让水活起来，可是小三种了大半个池塘的狐尾藻，可放的时间久了水还是会发黑发黑，小三只得命人把水草拔了水全换了，重新来过。有个懂行的老先生告诉小三还要放鱼才能养好池塘，并卖了几条锦鲤给小三，价格是每条2000两，还算是便宜的。

    小三挑了2条九纹龙和3条白写，一万两雪花纹银就这么出去了，再加上建宅挖池塘和换水的费用，小三还剩下一百九十八万两多点。说实话，那几条鱼就够买几十个小宅子了。小三肉疼之余，也换了扇新门，把围墙给修高了，她倒是不怕有人来偷细软碎银什么的，她就怕有人把她那几条宝贝鱼给偷了。

    折腾完房子，小三又买了一匹小骍，其实也不算小骍，它已有五岁，在马中，只要满三岁基本就可以训练来代步，可这匹小骍，不知是脑袋坏了还是腿坏了，从三岁到五岁的整整两年，它就没跑过一步。

    从它三岁起，它原主人见它有潜力成为一匹良冀就开始训练它，可它就是不肯跑。原主人坐在它身上，它也就站那儿自顾自吃草，无论鞭子抽得多用劲，它都不跑，只会把主人甩下来。如此烈马，原主人训了两年，差点连胳膊也摔残了，可他还是坚持不懈，一定要把小骍训到跑为止，直到前几个月的一次训练中，他差点摔成太监，才下定决心，把那匹该死的马卖了。

    正是如此，小三才得以用200两的贱卖价买下了这匹良驹，当然，良驹的前提是它能跑。不过小三不急，她再给宅子修了一个马厩，把小骍养了起来。现在不跑没关系，只要关键时刻跑得快就行。小三很清楚，以她的性子，以后还可能惹上更多的麻烦，所以养马好跑路嘛。

    后路有了，花起钱来也更有底了。小三逛遍了京城各大店铺，买了几支簪子和多件华服，还有几盒鹅蛋粉，准备今晚打扮一下，去京城第二大妓院“红-袖招”踢馆。她在京城这几天可是听了许多关于红-袖招头牌叶莜霁的传闻，什么貌美如花，气质高雅，才艺出众的，总之是你能想到有多好她就有多好。

    当晚，一轮明月高挂在空，红袖招的大门早早就闭上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花魁叶莜霁的表演。这是红-袖招自叶莜霁加入以后的规矩了，花魁每月十五会在红-袖招大厅内表演，座位可以提前预定，也可以当场购买，不过当场购买的位子只有5个，还要竞拍，所以价格比预定的座位高出很多。

    不过即使如此，每个月来观看花魁表演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每个人看了之后都还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人倾家荡产卖家当，只为看一次表演的。这么多的传言，哪个女人听了不会有点心痒痒，于是小三心痒痒了。

    作为一只狐狸精，而且是一只爱美好胜的狐狸精，小三决定，今晚盛装出席，去红-袖招踢馆。由于门票的价格问题，所以小三决定不走正门，使用灵力在红-袖招大堂里直接降落。她先溜进红-袖招大厅，然后隐身贴着墙壁默默观察大厅里的动静。

    那个花魁果然很大牌，小三等到快要睡了，她才出场，一出场还是一阵极为怪异的音乐，很有气势，但似乎不适合在红-袖招这种地方放。不过事实证明，放这个音乐不是没有用的，在场大多数已经趴着打瞌睡的人一听到这个声音都马上醒了过来，没醒的也被身边已醒之人的动静给惊醒了。

    小三心里揶揄着，下一刻却被花魁的出场惊呆了。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台下翩然飞至台上，朝在座的客人做了一个请安的姿势才缓缓抬起头。那一眼，小三看清了她的脸，那用言语来形容就是臻首娥眉，肤如凝脂，清丽不可方物。五官虽没有一处出挑，但是拼凑在一起却是极致的美。

    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质，简直是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一身白衣，大裙摆随着她的旋转上下起伏，抬眼低眉间，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白衣褪下，内里的一身紫衣，更将她的气质烘托得更为妖娆，眉眼间尽是妩媚诱-惑，再加上紫舞衣的空隙间时不时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连小三看了都差点流鼻血。

    叶莜霁的舞姿不用说，自是自成一派，先前还像祭祀时的拜神舞一般端庄，现在却像一个妖精一样魅惑人心。芙蓉花有一日三变的本事，而这位叶莜霁小姐，却能在一场舞中，展现出两种气质。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人深深着迷。背景的配乐更是出色，曲子连小三这种活力几千岁的人都没听过，新而不凡，能巧妙地把叶莜霁的气质衬托地更加淋漓尽致。

    小三心里惊叹于那花魁的气质，之前踢馆的想法早就被抛到脑后，她现在想的就是买下红袖招，然后利用这个花魁，狠狠地赚他一笔。

    ——————

    叶莜霁出场啦，又是一个美人哇。七夕番外里的两个神秘人都已经表明身份了，还有一个王梓骅，哈哈，这个可是大男配啊。




第70章 突如其来

小三还在盘算着怎么赚钱，叶莜霁的舞蹈已经结束了，她朝众人一鞠躬，然后走到台前，红-袖招里的小杂役搬上了古琴和椅子，看来这个叶莜霁是准备再献歌一曲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叶莜霁仪态万方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拨弄古琴，垂首低眉，一首曲子就从指尖流泻而出，她轻启檀口，轻吟浅唱：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阔阔雪漫漫共谁同航这沙滚滚水皱皱笑着浪荡

    贪欢一刻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怕幸运会转眼远逝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责你我太贪功恋势怪大地众生太美丽

    悔旧日太执信约誓为悲欢哀怨妒着迷

    啊舍不得璀灿俗世啊躲不开痴恋的欣慰

    啊找不到色相代替啊参一生参不透这条难题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连同小三在内都沉浸在这首曲子营造的气氛里，淡淡的哀伤，词句间皆是回忆往昔，不能释怀。小三也晃了晃神，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都是一脸伤感地看着台上的叶莜霁，眼神迷惘。

    小三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叶莜霁果然不简单。这首曲子本身是有一定影响力，但绝对不会让每个人都沉醉其中，她一定是学了什么类似催眠术的东西，用歌声催眠了所有在场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叶莜霁表演的门票火爆也就不奇怪了，只要有人来看过一次，就会被催眠，等到下个月的十五日发作了，就会忍不住再去红-袖招销金。

    这个女人，太深了。小三皱着眉头想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隐身术已经渐渐失效。叶莜霁在台上抚琴吟唱，抬头巡视全场，几乎每一个人是清醒的。她微微一笑，得意于自己的绝技，但是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敌视的目光。她循着怪异感觉的来源看去，却发现只有几个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坐着。

    那里一定还有别人，叶莜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盯着那个地方，脸上慢慢地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竟然在墙上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她使劲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地方，逐渐看清了那个声音，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红衣，长发绾起。难道是女鬼，叶莜霁骇然失色地想到这个。

    小三看到叶莜霁的视线转向她的位置，盯了一会后突然就变成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手上抚琴的节奏也有些紊乱，甚至弹错了调子。“叮”叶莜霁的琴竟然断弦了，这么突兀的断弦之音，自然都把刚才迷醉的人都惊醒了过来。大家都看向台上，叶莜霁一脸骇然地看着一个地方，连手上被断线划伤的伤口都没在意。

    众人随着叶莜霁的视线看去，不就是一桌纨绔子弟么，不过，那面墙前，好像还站着一个女子，不过她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切。少数几个离得近的人看清楚了小三，大致就是一个身着红衣女子，不过这是青楼，叶莜霁的表演更不会有其他人等出现，那么这个女子是谁呢。

    小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隐身术已经失效，她有些慌了，总不能当众再用隐身术吧，那她可就真成鬼了。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就出场了。在众人关注的眼神中，小三从阴暗处跑出，在离栏杆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轻点脚尖跳了起来，在栏杆上踏了一下，身体就轻盈地飞向了叶莜霁站着的舞台上。

    小三的速度太快，所以飞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人看清她的摸样。众人只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飘向了舞台，然后漂亮地在台上转了一个圈，稳了下来。灯火通明中，叶莜霁看清了小三，真当是瑰姿艳逸，占尽风流。虽然美丽但看上去却有些憔悴。

    不仅叶莜霁看呆了，其他人也都看呆了。如此美人，一眼就能看出更胜站在他身旁的叶莜霁，那她到底是谁。台下的刘妈妈也呆了，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难道也是叶莜霁慕名而来的仰慕者。

    小三抬手轻轻掩面一笑，然后挂上一幅标准微笑朝在场的人说：“刚才吓到大家了，其实我是红-袖招的新老鸨，月凉，还请各位以后多多关照。”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叶莜霁一脸震惊，客座上的人纷纷议论起这件事的真假，台下的刘妈妈刚想冲上台解释，却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连说话也说不了了。

    “既是老鸨，那为何我却未听说？”叶莜霁原本就因表演被毁的事情心生怒气，又看到小三这么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彻底燃了起来。但她还是顾及有外人在场，没有当面发作，而是一脸微笑地询问小三。说是询问，其实就是质疑。

    “你不过是一个花魁，有什么资格知道关于红-袖招易主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我不是新的老鸨，那原来的刘妈妈为什么不出来说明呢？”小三优雅地在叶莜霁身边踱步，面带微笑，吐出来的话却能压死人。

    叶莜霁眉头轻蹙，还想反驳什么，就被小三打断：“带叶小姐下去休息吧，她今天受伤了，不适宜再表演。”小三话中命令的语气明显，显然是下人强行把叶莜霁拖下去。“小姐，我们回去吧。”一直以来服侍叶莜霁的小红走了上来，向叶莜霁伸手邀请，公开场合，叶莜霁不得不搭上小红的手离开。




第71章 诡异现象

台下听到红-袖招易主的消息一片哗然，这原来的刘妈妈才刚过四十，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把自己的摇钱树拱手让人。但是看红-袖招里下人的表现，这似乎是真的。前来的客人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一时之间各种说法众说纷纭。

    “不好意思，扰了大家的兴致。不过我还得在这里公布一个消息，红-袖招自我接手后，就改名为风月楼，明日起正常营业。”小三开口，又把大厅里的杂音给压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大的一个青楼，怎么突然就换了主人还改了名字呢，整个大厅一时都寂静了下来，而台下的刘妈妈却心急如焚，这是她亲手买下的青楼，如今那个月凉却突然冒出来说青楼是她的，她就算买得起，她也不会卖。刘妈妈不能动弹，看着身边木然经过的人，想要开口叫人，却发不出声。

    小三在台上站着，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收场。不过看来，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原来的老鸨催眠了，让她来帮她解释。想到这里，小三手指微微一勾，台下的刘妈妈顿时感到脑袋一空，身体竟然脱离了束缚，慢慢走上了台。

    小三指引刘妈妈向众人鞠了一躬，然后让刘妈妈开口：“各位客人，我的确已经把红-袖招转给这位月凉小姐了。”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有个少爷摸样的人叫嚷起来：“刘妈妈，你就这么把红-袖招卖给这个小丫头了，我们不放心啊。”

    小三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看向那个男子，故作娇羞地说：“公子觉得我是小丫头？人家已经三十了。”她也不好直说年龄，如此，就把真实年龄抹去两个零，告诉了那个人。

    那个男子被吓得倒抽一口气，她竟然已经三十了，那她十六岁的时候该长什么样。小三见他不说话，笑容更胜，“看来这位公子是明白了，我今晚就在站在这里一直到亥时，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尽情提问。刘妈妈现在可以下去了。”

    刘妈妈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台下走去，一走进后台，刘妈妈就清醒了过来，她脸色灰败，恨恨地看着在台上谈笑风生的小三，她有种想冲上去把那个月凉拉下来的想法，但她也知道她已经失去了站在上面的资格。那个月凉一定不是普通人，刘妈妈绝望地想到，可是已经太晚了。

    而叶莜霁则在前往她居住的秋霁阁的路上不断地询问小红关于那个新老鸨月凉的事情，但小红却只肯说一句话，“小姐，我们回去吧。”叶莜霁疑心小红并非本人，就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手背，那个被烫伤的疤痕还在，她是小红。可小红怎么会像机器人一样反复重复一句话。

    叶莜霁停了下来，小红也跟着停了下来，毫无感情地说：“小姐，我们回去吧。”叶莜霁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在现代时也看过一些恐怖小说，里面被鬼附身的人也会这么说话，而且下一刻就会吃掉他们看中的猎物，她怀疑小红也是如此，她在心里不断地强调，这个世界没有鬼的，没有鬼的，可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幻想那些可怕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叶莜霁强压下心里的恐惧问道。

    小红还是低着头重复着那句话，“小姐，我们回去吧。”

    “你到底是谁，给我抬起头来。”叶莜霁别过头，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小红，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留意着小红。

    小红缓缓抬起了头，眼眸无神地看着叶莜霁，单调地说：“小姐，我们回去吧。”那个眼神，叶莜霁再熟悉不过，那不就是被她催眠的那些人露出的眼神么。

    突然，一道黑影从小红背后掠过没入草丛中，叶莜霁被吓得失声尖叫，草丛里一阵骚动，一只乌鸦“呱呱”地叫唤着从里面飞出。叶莜霁舒了一口气，靠上背后的墙壁，她无力地朝小红伸出了手，疲惫地说：“你扶我回去。”

    “是。”小红扶起叶莜霁，往秋霁阁走去。在小红没注意到的地方，叶莜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小红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那个月凉搞的鬼，想接手红-袖招？可以，那就得先过她这一关。

    她从穿越到这里以来的几年，还未在众人面前受过那般羞辱，她竟然说花魁不配插手红-袖招的事，这红-袖招当初还只是一家小青楼，要不是靠她，怎么可能发展到现在的京城第二大青楼。她倒要看看，那个月凉有什么本事，能斗得过她这个未来人。

    这时，刘妈妈跑了过来，她让小红退下，拉着叶莜霁躲进了院子里一个隐蔽的角落。刘妈妈脸上厚厚的白粉因为运动而成块成块地往下掉，就像下雪一样，嘴上红艳艳的唇色早已褪色，眉上画的石黛也晕了开来，月光洒下就像一张鬼脸。

    叶莜霁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看到刘妈妈的脸，又是一阵心悸，她深吸几口气，定定地看着刘妈妈，轻声开口，“妈妈找我什么事？”

    刘妈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因为她大力的动作，妆花的更厉害了，她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不甘，说：“那个月凉不简单，你要是落入她的手里，肯定没有好结果，如果你觉得妈妈之前对你还算好，就帮帮妈妈，我们俩一起把她扳倒。”

    叶莜霁不解地问刘妈妈：“那妈妈为何不多找些人？”

    “红-袖招里所有的人，除了你我，都已经中了那个女人的蛊，竟然对她言听计从，想必你也发现了吧。”刘妈妈冷冷地看着站得远远的小红。她刚才让小红退下，可小红竟然也不听她的了，执意要站在那，等她们谈好送叶莜霁回房。

    ————

    今天是鬼节~~~~




第72章 神秘男子

“妈妈，我们都得过她吗？”叶莜霁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犹豫之色。

    刘妈妈眼底有一股黑色暗涌，她无视叶莜霁的忧郁，沉声道，“如果我们不反击，那我们就永远也翻不了身了。莜霁，你一定要帮妈妈。”她不会让那个女人把她辛苦经营的红袖招就这么夺走的。

    叶莜霁犹豫良久，还是点了点头。刘妈妈深沉地看了叶莜霁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叶莜霁走出角落，月光明亮，照得她脸色惨白，她看了一眼依旧木然的小红，冷冷的说了一句：“走吧。”

    “是。”小红毫无感情地跟上了叶莜霁。

    月光洒下，两人的身影在走廊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后院里弥漫起了一种阴郁的氛围，这是叶莜霁头一回，在红袖招被赶下台。

    而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小三却和台下的客人热络地谈了起来，只是碍于风月楼的发展许多问题，她都婉拒或者刻意回避了。

    在视线最好的一间包厢里，一个男子看着台上八面玲珑的小三，微微眯起了眼，他招了招手，身边的一个侍卫就马上向前一步，弯腰听候男子的指示。

    “去查一下，这个月凉的底细。”男子清冷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侍卫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包厢。

    男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他真的很好奇，那个月凉到底是何方神圣。见她还在台上笑意盈盈地回答问题，心念一动，也问了一个问题：“不知月凉妈妈为何要经营青楼，你的丈夫没有意见吗？”

    冰冷的话语顿时冻结了小三脸上的笑容，她刚才的喜笑颜开都被那个男子的一个“丈夫”打的支离破碎，她故作伤感地开口：“我没有丈夫。”

    “哦？月凉妈妈都三十了，怎么会还未嫁娶呢？”男子看到小三脸色突然变冷，轻轻勾起唇角，继续问下去。

    “我不觉得，我必须嫁人。我现在没有嫁人，不也过得好好的。”小三突然笑得自信满满，她是修道中人，本就与情爱无关，爱上程渔也只是一个意外，怎么会再嫁与凡人。可她忘记了在场的都是凡人，而且都是男性，一向被传统观念束缚的他们，听到小三“不必嫁人”的豪言，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月凉妈妈说的是，小生受教了。”男子笑得风淡云轻，礼貌地回了小三。站在男子身边的仆人都被男子的笑声给吓到了。他们跟在三皇子身边多少年了，三皇子对谁都是温温淡淡，可竟然在和这个月凉谈话的时候笑出声了，这可是十几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不好意思，各位客人，现在已经到亥时了，我也要休息了，大家就请在风月楼继续玩。我月凉保证，下次一定让你们看一次完整的表演。”小三心里估摸着时间，看差不多到亥时了就对在座的人说道。她站得腿都酸了，而且还有瞌睡虫偶尔来袭击，她是死活都撑不下去了。

    说完，小三就下台离开了，她今晚还得偷偷地溜回家休息。虽然这里的下人都被她催眠了，可以随时为她收拾一间房间出来，但她是绝不愿住在这里的。

    之后几日，小三都没有再到红袖招，刘妈妈和叶莜霁准备了几个“伺候”她的小招也没用上。叶莜霁趁小三不在的时候，想试着把小三从催眠中唤醒过来，可当她对上小红的眼睛时，她差点连自己都没把持住反被小红催眠了。对方是个高手，叶莜霁这才醒悟，要是她刚才是想用催眠术来催眠小三的话，那她或许已经失去自主意识了。

    叶莜霁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她从那晚就知道，她的心计胆魄均不如小三，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催眠术也不如小三。她从穿越到这里直到现在，都未尝有过泄气，但是现在，她却胆怯了。

    叶莜霁很清楚地记得，她是在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准穿越到这里来的。当时，她正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准备观看北京奥运会，可就在那个时候，她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像触电一样，她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她竟然衣衫褴褛地睡在树林里，她怀疑这是一宗早有预谋的绑架案，可当她走出树林时才发现早已换了人间。树林外，是一座小村庄，一间间独立的小茅屋和大片大片的农田摆在她面前。更让她吃惊地是，这个小村子里的人竟然身着古装，她给他们钱想要借住几日，可他们却说她拿纸钱糊弄他们。

    苍天有眼，她拿的可是人民币，这群人说着中国话竟然不认识人民币。她拿着钱到处寻求帮助，可没人肯帮她，那些人还说她是疯子。她无奈地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所谓全球通竟然提示她，“不在服务区”，信号也是空的。那里的人看到她的手机更是慌了，都说她是妖怪，把她五花大绑起来要浸猪笼。

    浸猪笼，叶莜霁总算清醒过来了，她极有可能就是中了传说中比彩票更难中的穿越。而且穿越到了这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王朝那么多，历史书上哪个朝代不是自称为王朝，鬼知道这是哪朝哪代。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叶莜霁是个柔弱女子，那些人轻而易举就把她浸了猪笼。

    夏天被扔进水里也不会舒服，而且是被绑起来关在猪笼里扔进水里，叶莜霁即使学过游泳，在水里挣扎几分钟也没力气了，于是，她华丽丽地晕了，晕倒前她还可以听到水“咕咚咕咚”地灌进她的胃里。




第73章 风月楼里

按照惯例，但凡穿越的人，不分性别老幼，都不会还未在陌生的世界闯荡一番因为非自然和自然因素死亡的。所以无论是浸猪笼还是其他，都是折腾不死叶莜霁的。于是，叶莜霁也被所谓高人所救了，其实就是一老太婆，住在深山里，整天思念京城。老太婆住在河边，房子里阴气重，尤其是夜里，叶莜霁也总是能听到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心里害怕，但大被盖过头，也就这么过去了。

    不得不说，那个老太婆对她还不错，包吃包住，还教她催眠术，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一定会很感激她。只可惜经历了浸猪笼事件，她对这个世界的人实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小小一个村子就那么视人命如草芥，那个老太婆嘴里的京城也一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个老婆子就教了她两年催眠术，就把她赶出去了，名曰“历练”，其实叶莜霁心里清楚的很，不就是发现她没用，嫌她累赘了么。既然这里的人都厌弃她，那她也不必手软，叶莜霁深思熟虑后，想出了一个报复的方法。她要让那些人差点害死她的人，因为他们的迷信付出代价。

    叶莜霁先后用催眠术催眠了几只动物，让它们再去招呼他们的同伴来，相继催眠了几百只动物，然后把他们都聚集到河上游，杀了之后把血放干，染红河水，几天来，她杀了不下百只野兽，还把他们的尸体都扔在河里，最后杀得累了，就每个割一刀，让他们到河里互相残杀。她几次偷偷溜到那个村子边上探听消息，得知那个村子的人发现河水变红以后不敢饮用后，她冷冷地笑了笑，以后还有更毒的呢。

    那个村子里的人，竟然用两个孩子祭祀上天，希望能让河水复原。几日后，河水便恢复了原状，那些村人以为是祭祀起了效果，就重新开始饮用河水。半个月后，她就收到了那个村子的人都身染怪病相继死去的消息。

    叶莜霁想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之后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上游收到污染之后，包括那个村子在内的9个村子，还有其他居住在河边的人，一共几百个，全都死于非命。那个教她催眠术的老太婆当然也没能逃脱。一想到这些，叶莜霁就觉得自己残忍，但这就是她的本性，人扎她一针，她就让那个人连命都赔上，她就算是死，也要把那些欺侮过她的人，一起拉下去。如此蛇蝎美人偏偏又是最致命的。

    她后来便到了京城，自愿进入红-袖招，只不过卖身不卖艺，再加上每月的表演，就吸引一批对她趋之若鹜的公子哥们。她使用催眠术，自然也获得了不错的口碑。也可以说，红-袖招就是在她的带领之下，才逐渐发展壮大的。

    一切的风光都截止在这个月的十五，那个月凉来了之后，以前总是围着她转的几个人都没影了，据说都去四处打听那个月凉了。不过说来也怪，京城一向强大的几个情报组织竟然也查不到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一年前在吉水镇一个客栈里住过，在城外有一个宅子，而之前的事情，竟然无人知晓。

    等到叶莜霁都快以为月凉把红-袖招忘了时，月凉却突然出现在红-袖招里。而且还带了几个工人，把红-袖招的牌子拆了换成风月楼。一个黑衣女人躲在街边的小摊后，冷眼看着小三把红袖-招的牌匾像垃圾一样丢弃，交握着的双手狠狠收紧，在手背上留下了十道淡红的痕迹。那个月凉，夺走了她的红-袖招还这么对它，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站在大门边指导工人装牌匾的小三，眼神却瞄向了一个小摊后的黑衣女人，她怎么看不出，那个女人就是红-袖招的前老鸨——刘妈妈。这么几天，她的身形瘦了不少，可脑子还是没长，她以为经过那天操纵她上台来解释，可以让她彻底断了对风月楼的不轨之心，可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罢休，现在还愚蠢地跑到风月楼附近，摆明了是要让她收拾她。

    装好了牌匾后，小三就进入风月楼里，安排起了半个多月后的开张庆典。风月楼分两幢，沿街的前一幢分两层是招待普通客人用的，叶莜霁的表演也安排在第一层的大厅里。后一幢也分两层，第一楼是下人们和一些娼女住的，第二层除了叶莜霁住的房间以外就是专门用来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

    风月楼内部装修十分豪华，而且到处都透着一股奢靡艳丽的风情，风月楼的大厅几乎占了第一层八成的空间，只有墙壁两边沿墙弯上的楼梯和二楼的走廊，其余的就和茶馆里一样，搭了个台子，放置了一些桌椅。而二楼的房间就是普通的客房了，里面的家具装饰，比如雕了合欢花的条案、绘了游龙戏凤的柳叶瓶、画了巫山云雨的屏风等等，无不凸显了青楼的特点。

    第二幢则比前一幢清淡多了，一楼的房间内置朴素，下人的房间里大多塞了有四五张床，却只有一个柜子和桌子，而另外的房间家具什么的也都齐全，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二楼叶莜霁的秋霁阁才算是豪华，主卧一间，书房一间，待客专门有一间，而且宽敞多了，家用装饰一应俱全，而且都是精品。

    另外几件空的房间都是待客用的，装修明显比前一幢的要好，家具一律都是红木，门那么窄，也不怕被磕坏了。小三猜测，这几个待客间，门和窗户都那么窄，家具装饰却这么豪华，一定是用来接待一些身份特殊不便示人的客人的。

    ————

    这章有点枯燥。




第74章 正面交锋

小三在风月楼里四处逛着，几个偏僻的楼阁小院她也没落下。值得一提的就是风月楼第一幢和第二幢之间的过渡地带，占地也比较大，东面是一大片竹林，夏天到那儿避暑一定十分惬意，西面设了一个小花园，只栽一种花，深红瑰丽，形似酒杯，盛开时还有一股幽香，小三拦住一个下人询问，才知道这种花叫玫瑰，是叶莜霁从千里之外的金陵特别迁过来的。不知为何，看到那些玫瑰，小三心里就隐隐地犯疼，以前只有在想到程渔的时候，她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个小花园的设计风格也十分独特，走廊栏杆都选用石料，外层都被刷白，雕刻的也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花纹，为了防止有人偷采玫瑰，叶莜霁还专门让人在玫瑰花圃周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竟然是用铁做的，还保持了原有的黑色。可就是这么怪异的花园，谁看了都说不出“丑”字，反而会生出一种“它就该是那样”的感觉。

    南面是风月楼第一幢，北面就是风月楼第二幢，中间选用鹅卵石铺路，路边是草坪，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小花，走到十几米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木桥，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小河，水是从护城河里引过来的活水，穿过整个城，所以不用特别栽水草和放鱼。

    正巧，小三刚踏上木桥，就看到叶莜霁远远地走来了，还是初见时那样绝色，略施粉黛，却格外动人。

    她主动迎了过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小三，轻声道：“没想到月凉妈妈这么快就来了。”言外之意，就是埋怨小三来得迟。

    “叶小姐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前几日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了几日，所以今日才来。”小三也温文地回道。她暗暗揣测叶莜霁来找她的缘由，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哦，不知月亮妈妈家里出了什么事？”叶莜霁也是第一次听到小三提起家里的事，按她得到的消息，小三不是只有一个人么。

    “我家里的几尾小鱼闹了点小毛病，我不得不找大夫帮他们看病。”小三那几条鱼一向被她视为宝贝，所以得了一些鱼类易得的小毛病，她也是连夜就赶去找大夫，虽然不少大夫在听说是给鱼看病时都推脱不去，但最后总还是找到了一个会看鱼的大夫，卖给她一些小药丸，说是给鱼喂几天就能好了。

    “就因为几条鱼？月凉妈妈也太不把红-袖招放在心上了吧。”叶莜霁冷笑两声，讽刺小三。

    “啧啧。莜霁啊，现在这里已经叫风月楼了，红-袖招是以前的名字，不吉利，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而且那几条鱼在我看来确实是比风月楼重要。”小三悠闲地摇着扇子，毫不在乎地说。

    “你……”叶莜霁被气得不轻，话都说不出了。

    “对了，我来这里呢，还是为了通知你一下，我准备在开张庆典的时候，告诉各位客人你想要卖身的消息，你准备一下，最快三个月，我就会帮你办一个隆重的拍卖会，拍卖你的第一夜。”小三玩味地看着叶莜霁，她倒想看看，赶鸭子上架，那只鸭子会有什么反应。

    “你怎么可以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准备这个？”叶莜霁尖声道。她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那个月凉竟然要把她给卖了。

    “难道我还要你的同意才能办这个？我才是老鸨啊。”小三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叶莜霁，后者则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总之你也知道了，我不想多说，你这段时间好好调养调养身子，把皮肤什么的保养的好一点，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小三风淡云轻地笑着，然后就绕过叶莜霁，往对面走去。

    “你要是敢把我卖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叶莜霁扭过头，出言威胁小三。

    “你好像一直没有摆正身份，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既然进了青楼，你就该卖身。难道你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不成？”小三“唰”地合拢扇子，转身冷冷地看着叶莜霁，沉声道，“你最好别逼我用什么特殊手段。”

    叶莜霁被小三的话气得站在原地发抖，却因为小三身上散发的强烈压迫感而说不出话。小三见叶莜霁不再反驳，就继续打开扇子走开了。叶莜霁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秋霁阁，小红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后，她用力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她叶莜霁何时被人如此摆布过，可纵使她气得眼圈泛红，恨不得把小三碎尸万段，也是无济于事。

    她闭上眼调整气息，也把心里尚存的一点点希望灭了，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沉寂。她算是看清楚了，她真的斗不过那个月凉，就算和刘妈妈联手，她们也将注定失败。那个月凉，不仅气势逼人而且身怀异术，这要让她怎么斗，从刚才的正面交锋中，她就知道那个月凉十分自负，可自负也是建立在有能力的基础上，从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红袖招就看得出，她有谋略，有能力，更有气魄，如此铁娘子，她怎么敌得过。

    这个时代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甚少，但她觉得月凉可以。因为她比她更很，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换了她，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自己的表演上夺走红袖招。叶莜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和这里的女子一样沦落风尘，最后被富人买走成为一个不足轻重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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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不见的一句话频道：我喜欢低调我喜欢慢慢的渗透我喜欢一点一点的征服一步一步的策反我要你一天一天的记取我的名字我是糖衣炮弹。

    嘿嘿，糖衣炮弹我喜欢。吃掉糖衣，然后把炮弹还给你




第75章 设计刁难

这里叶莜霁还在暗自伤神，小三却悠闲自在地逛起了京城的小摊，买了几个小泥人和几支造型别致的簪子，还在京城最著名的酒家里吃了中饭。

    小三坐在旗风酒家的雅间里欣赏隔壁的园林，京城的园林几乎都是从苏州园林里翻过来的，惟独旗风酒家后边的园林风格不同。不同于苏州园林的精致小巧，这个园林布局大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与假山相得益彰，虽然地方小，却让人一眼就觉得大气。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竹叶青，微眯着眼慢慢地品着。

    美人倚窗独饮，一切原本都是这么和谐，可偏偏有不和谐的因素来捣乱。随着“嘎吱”一声，雅间的门被人粗鲁地推开，几个人就从门口挤了进来，沿着墙壁恭敬地站着，看这架势，来者应该是个大人物。

    小三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门口，一个黑衣男子步伐优雅地走了进来，装束和她那天在密室里看到的连岳一样，一身黑衣从头罩到到脚，黑发用一个银冠束起，还带了一个面纱遮脸，小三在心里揶揄他女气。

    他一进门就坐到了小三对面的位子，站在墙壁边的人帮他把门关上。这人难道是没长手吗，小三在心里继续揶揄。她对他的第一感觉，绝对说不上好，他身边的人举止如此粗鲁，这人能好到哪儿去。不过那人倒真与他的仆从有些不同，他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不好意思，突然来访打扰到你了。”男子一开口就先道歉，尽显君子温文尔雅的气度。小三抬手将杯中的竹叶青洒到窗外，把玩起了手中的酒杯，迟迟没有接下男子的话。

    “刚才的事都是我的错，吓到您了，只是现在月凉妈妈可否说句话？”看到小三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男子也不恼，厚着脸皮继续黏小三。

    “既然知道是你的错，那你就得赔罪。”小三的动作突然一顿，转过头朝男子温婉地笑着说。

    “只要月凉妈妈能消气，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男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小三的要求。

    “我要和你单独说。”小三用朝男子身后的那群人怒了努嘴，示意他让那些人退下。

    “好。”男子爽朗的笑着应承下来，转过身对那些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只是三……三少爷，您母亲那里怎么交代？”那些人为首的人有些犹豫地说道。

    “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你们回去后只管说我遇到个熟人，在外面多呆一会而已。”男子依旧面色不改地对着他们说道，只是语气中的客气早已减去大半。小三偷偷留意着男子的神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满。

    那群人告退后，便依次退出房间，没有拥挤推搡，秩序井然，看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团队。小三见没有外人在场才放下心来，从窗前走到离她最近的位子上坐下，拿起一只小酒杯，给男子也倒了一杯竹叶青。她把酒杯递给男子，轻笑着说：“你喝了这杯酒，然后去对面的瑞蚨祥，给我买一匹绸缎回来，面料花纹都无所谓，只要是艾子色的，我就不气了。”

    “等着吧。”男子接过小三手里的被子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房间，在门外守着的人看到他走出来，眼神游离不定，立即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走下楼时，他已经感到有些晕眩，直到踏出旗风酒家的门才察觉到困意袭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穿过大街，一踏进瑞蚨祥，伙计就迎了上来，客气地说：“客官，您是来买布的还是作衣的？”

    男子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伙计的身影散成了两个半，他半睁着眼扶着柜台对伙计疲惫地说道，“给我来一匹艾子色的绸缎，快点。”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不稳，就算扶着东西，也有点摇摇欲坠，身后的人想上前却又不敢，只好在门口站着。

    伙计马上取出一匹绸缎一脸笑容地对男子说：“客官，您要的绸缎，一共5两银子。”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塞到伙计怀里，接过布就走。伙计展开那张银票一看，竟然是500两的，他赶紧追了出去，拦住摇摇晃晃往前走的男子，“客官，您给多了。”男子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对伙计说：“多了给他们。”说着，还转过身指了指在门口站着的一排人。

    小三已经走到二楼大厅里靠街的窗子前，男子的一举一动，她自然都看在眼里，在看到男子费力地与伙计纠缠时，却只是掩面一笑，就继续往下看。




第76章 知晓身份

男子走出瑞蚨祥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门口那排人不是吃白饭的，看出他脚步虚浮，就有人上去扶了，那个男子没有像之前一样推开他，而是拉着他的肩膀微微喘气，他半睁着眼抬起头看向旗风酒家的门面，发现了倚在二楼窗边含笑看他的小三。

    他费力地朝小三扯出一个笑容，抱紧了手里的绸缎，突然推开身边的人，强行提气，用轻功飞到了旗风酒家二楼，他站在窗外，一手用力地扒着窗框，一手把绸缎递给小三，小三眼也没抬就收下了绸缎，然后抬头向男子笑了笑，“好了，我不生气了。”心里暗暗思衬，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下了这么多迷药，还能撑到现在，刚才竟然还能使出轻功。

    “我叫王梓骅。”男子眨了眨眼对小三轻笑着说，就像之前在雅间里谈话一样轻松。小三心下一惊，难道迷药对他没用。不过下一刻，她的这个疑问就被打消了。男子说了之后，就合上眼往下倒去，下面那几个侍从慌了起来，有一个人沉稳地向前奔出几步，接住了男子。男子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小三，小三则向他挑了挑眉，勾起一个清雅的笑容，路上的行人都停了下来关注他们两方的动作，那人看人多了起来，就对后面的人沉声道，“走。”抱着男子离开了。

    小三举着杯子，向他们离去的背影做了个敬酒的手势，默默地喝下了杯中的酒。垂下眼帘，脑海里的记忆很快被调了出来，是王朝三皇子，王梓骅么。果然不简单啊，她心里想着，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邂逅王梓骅之后，小三几次都在风月楼、大街上、酒家里，甚至家门口见到了打着“偶遇”旗号的王某人。那人看似对她十分感兴趣，追着她问东问西的，小三被他问得不耐烦，几句假话里也不知不觉捎上了一句真话，几乎三成底细都被他问出来。

    小三虽然头疼于王梓骅的纠缠，但更重要的，还是这个月十八的风月楼开张典礼，她到风月楼的频率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一开始是忙着打理生意和安排表演，后来却变成了打理生意、安排表演和顺带整蛊刘妈妈。

    小三自从勤奋起来之后，几天便看完了风月楼之前的账本，那个刘妈妈把风月楼管理的还算不错，虽然每个月叶莜霁的表演都要搭上一笔不小的支出，但她总是能找出各种方法，把这笔支出平摊给来看的客人们，茶水费，点心费，升座费……诸如此类的有偿服务，层出不穷。

    不过她也只有这点不错了，小三腹诽着。开的是青楼，性质却更偏向于歌舞坊，虽然每个月都能有大笔收入，但是却有些本末倒置，不是靠普通姑娘那赚到的，而是依赖那个卖艺不卖身的清高花魁赚到的。小三一向不喜挂羊头卖狗肉，对于把青楼开着这样的刘妈妈，她也只有扼腕叹息了，也难怪风月楼开了几年，还是京城第二青楼。

    即使心有不满，小三也没想过要把风月楼当成悦来客栈那样改革，夺下风月楼只是利用而已，以后要是开不下去了，丢了也无所谓。说是没有改革，不过小小的改变还是有的，小三把普通的姑娘们都找了过来，给她们上了一堂简单的媚术课。所谓媚术，就是简单的催眠术，因为层次较浅，所以也不会和小三之前给她们下的催眠冲突起来。

    小小的催眠术，用处可不小，把隔壁怡红楼的客人拉来不少。怡红楼也急了，想办法弄了几个新花样，可走的客人，就是回不来了。小三在看到怡红楼的姑娘走到大街上四处拉人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笑，曾经的京城第一青楼，现在也该下去了。

    果然，由于怡红楼的人气大跌，几日后街坊间就流传起了风月楼打败怡红楼的传言，事关风月，就算是表面上看起来正人君子的人也多多少少会留意一点，这个留意，就让流言越传越开，直至后来，就变成了风月楼击败怡红楼，成为新的京城第一青楼。

    起初怡红楼的老鸨也想过压下这种传闻，但是无论她扔多少钱出去都是石沉大海，再说这么多人传，她也不能雇个杀手把所有人都杀了吧。最后她也就认了，她能封了怡红楼里所有的嘴，可她是封不住百姓的嘴的。怡红楼的默认，也就直接导致了那条最终流言的出现，怡红楼，真的过去了。

    小三准备了这么多，但偏偏有人要来捣乱。那日，小三起了个大早，准备教导姑娘们新的舞蹈动作，可等了许久，她却没有等来一个人。这么不把她这个老鸨放在眼里，她当然会生气，就冲进一个姑娘的房间，揪着她的耳朵温柔地说：“起来了。”

    揪耳朵的力道一点都不轻，可被小三虐待着的人却没有反应，还是两眼紧闭，小三气极，往那姑娘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大叫，“你给我起来。”可后者，还是不要命地躺着不动。小三心里起疑，难道是她死了，可她的胳膊明明是暖的。

    小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伸手朝她鼻下探去，感到了手指上阵阵热气扑来。她还活着，小三放松了下来，可为什么还不醒呢，小三又拉起她的手，把手搭上手腕上观察她的脉象，可脉象平稳，她也没得什么病。既然如此，那就奇怪了，又不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被她欺负成那样，怎么还能睡得这么好。

    ————

    嘎，我觉得不能日更很抱歉，于是——继续断更。==




第77章 曼陀罗香

突然，小三闻到了房里的一股香味，普通姑娘房间里用的一般都是叶莜霁种的玫瑰制成的熏香，而这个香气却十分特殊，肯定不是风月楼里的。她一时不能下定论，却意外地闻到了曼陀罗的味道。曼陀罗，一般都是掺在迷药里面的，怎么会有姑娘用这种香，小三神情微微一变，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三吸了口气，空气中曼陀罗的味道十分浓郁，曼陀罗如果用量过多，就能让人麻痹昏迷，甚至神经错乱。这么毒的人，会是谁呢，小三第一个就想到了叶莜霁，可当她进入叶莜霁的房间时，却闻到了比其他房间更浓的味道，这么重的药量，是可以弄死人的。

    小三虽然知道叶莜霁不是什么好人，心机也有一点，但把自己性命搭进去设计小三，却不是她有魄力做得出的，如此一来，必定是有人故意放药，想要毒死风月楼的所有人，让她在开张典礼上无人可用。

    小三屏息闭气，尽量不让自己吸进房间里的曼陀罗香，慢慢走向了叶莜霁的内室。一打开内室的门，小三只看见眼前一片白烟，之后就觉得有点头晕，眼皮也沉重起来，她眯起眼，眼神却愈发迷茫，看起来也像中了曼陀罗之毒。就在这时，白烟里突然闪过一丝银光，一个人影从白雾中奔出，看身形像是一个女子，她双手紧握一把匕首，朝小三身上刺去。

    当时的情况可真谓是千钧一发，那把匕首只差一寸就能刺进小三的胸口，但它的主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动作，视线从匕首缓缓推至那个女子，却发现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丝浅浅的血丝，“当”，女子松开了匕首，匕首顺着她垂下的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女子松开了匕首，又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只觉手中一片温热，移开点看，却发现已经满手血红，她不甘心地抬起头看向小三，却在看到小三唇角得意的笑时瞬间失神，她知道，她又输了，而且，再没有机会翻盘。

    女子瞳孔放大，一脸绝望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她脖颈上的伤口不断冒出，染红了一片地板。小三蹲下身，观察着那个女子的样貌，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没有眉毛，却只有脸上是白皙的肤色，脖子是以下都是蜡黄苍老的皮肤。小三捏着她的下巴，摸索着寻找破绽，在下巴处摸到了一块凹凸的接缝。

    她顺着凸出的那块皮肤向外撕扯，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腥，反而在那张皮肤之下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张脸，小三一眼就能认出来，不就是风月楼的前老鸨刘妈妈么。她拍了拍刘妈妈的脸，佯装惋惜地说：“谁让你要跟我作对呢，还是安心去吧。”说完，又帮刘妈妈合上了那双到死也没闭上的三角眼。

    “唔。”小三站了起来，用袖子挡着口鼻在内室里寻找叶莜霁，房间里曼陀罗浓重的味道，差点让她又倒回去。说实话，她刚才差点也被迷晕了，不过她是妖嘛，哪有这么简单就被放到的，所以就故意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引蛇出洞，果然就把那个幕后黑手揪了出来。

    站在叶莜霁的大床边，小三伸手挑开床帐，没想到床帐里的曼陀罗更多，几个香鼎都放在床边，白色的烟雾不断从里面冒出，而叶莜霁就面色平静地躺在床上，像没事人一样的。小三眼里闪过一丝杀机，说不定这件事和叶莜霁也有关系，她手指一点，那几个香鼎就都灭了，又做了一个结印的手势，房间内的白烟刹那间都被驱散。

    这样总算看清楚了，小红倒在一边的椅子上，而叶莜霁还是没有转醒。小三有些疑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却发现叶莜霁已经没了气息，她竟然死了。小三又试了试叶莜霁脸上的温度，还有点温热，看来是刚死不久。只是她总觉得，这房间里有些不对劲，小三抬头往房顶上看去，却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飘飘地浮在房顶上，定定地看着小三，长得明明就是叶莜霁那妖孽样。小三歪了歪脑袋，不解地向那个身影问道：“叶莜霁，你怎么跑上面去了？”

    那人听到小三的问话，吃惊地微张着嘴，然后往下飘去，半浮在小三面前，她先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小三一会，长叹了一口气，才说起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我已经死了，是被刘妈妈毒死的，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的灵魂，要不了多久，就怕要魂飞魄散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的魂魄怎么不透明？”小三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叶莜霁怪异的形态。她以前也见过不少孤魂野鬼，大多是半透明的样子，站在树前，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树干，而眼前的叶莜霁，却如同实体，压根就看不到后面的事物。

    “魂魄是透明的？”叶莜霁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明明就是不透明的，她换上一副思索的表情，黛眉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她还是咬了咬唇，对小三道出自己的秘密：“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第78章 小小交易

叶莜霁不是这里的人？小三有点转不过弯来，她不是从十六岁起一直都是在京城当她的花魁吗？叶莜霁看出了她的疑惑，温文一笑，解释道：“我是廿二才开始在这里卖艺的，而之前的事，我有所隐瞒，刻意让一些人放些假消息出来，所以现在街坊里流传的关于我的事情都不是真的。”

    小三有些尴尬地红了红脸，她之前是有派人去打听叶莜霁的底细，结果就是：孤儿出身，二八卖艺，到今日早已艳名远播。想到自己打听叶莜霁的事情可能被她猜到，或许是出于不好意思，小三的态度也客气了点，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把叶莜霁放在眼里。她摊开手，一条金线从她手中飞出，没入叶莜霁躺在床上的身体里，那具躯体霎时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虽然已经气息全无，但脸色却红润了起来。

    “如果不好好保存，身体就会腐坏，连带着魂魄也会受到影响，我用灵力支持一下，你不用担心。”注意到叶莜霁盯着她看，小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举动，毕竟在事情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她可不想让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再对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你是害我还是帮我都无所谓了，总之我现在的处境，谁都帮不了我，即使你懂法术能看见我，还保护了我的身体，也只是无济于事，时间一到，我就会魂飞魄散。”叶莜霁看向小三凄凉地一笑，眼里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高傲和自信，只流露着对即将要离开的这个世界浓浓的不舍。

    叶莜霁不知道上天为何要这么捉弄她，让她脱离原本的轨道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受尽了艰难坎坷，才换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为了那些个“京城第一”、“奇女子”……有谁知道她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本不会舞蹈，苦练三年才有小成；她本不会弹琴，在乐师近乎苛刻地教导下，才能在每月都凑成一支曲子，而歌唱更是她的死穴，她跟在之前的花魁身后，忍着每日的打骂责罚，就为练成一副金嗓子。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却要强撑着一直坚持下来，动力无非是就是那个她以为天意——上天既然让她来到这个地方，她就不能白来，一定要留下点什么，才算得上值回票价。可现在呢，怎么没有天意来指引她该怎么做，她该回到哪里，又将去往哪里，她的命运，真的掌握在她在手中吗？

    “谁告诉你身体烂了，魂魄就会湮灭的？”叶莜霁脸上哀伤的神情明显刺激到了小三，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捧腹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末了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竭力压制下哭过之后抽抽噎噎的状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么按你说的不消失，我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叶莜霁皱了皱眉，她一直都不喜欢小三这个人，特别是她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好像自己什么事情都知道，不用把别人放在眼里一样。

    “当然是被招魂使带走咯。”小三故作吃惊地看着叶莜霁，继而又勾起一抹浅笑，“不过被他们带走，可是要打入轮回，受轮回之苦的。你应该不想要重新再辛苦地活一次吧。”她可以笃定，叶莜霁不是头一回遭遇这种事，不然她对待死亡的表现，也太过淡漠了。

    再活一次，这对常人来说，可能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但对叶莜霁来说，这却是一个残酷的惩罚，她已经很累了，她生活过两个世界，感受过两种人情，可哪一次的最后没有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她这样，应该算死过一次了吧，在原来世界的父母，也一定当她已经死了。

    “不要，我不要被他们带走。”叶莜霁有些慌乱，她往前飘了一点，想要抓住小三的手臂央求她，却在快要碰到的一刹那，穿过了小三的手，没有感受到那应有的温热，她根本就碰不到她。她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透明，中间的一段被小三的衣袖断开，而当她收回手时，手臂又恢复了原来的完整。

    小三和善可亲地笑着，眼睛弯起，有月牙的弧度，她抬手替叶莜霁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后者诧异的表情。她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可以碰到她吧。小三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叶莜霁，微微有些失神，自己的容貌比起叶莜霁，也许还略输一筹吧，如果能有她那么美丽，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叶莜霁眨了眨眼，她不知道小三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

    虽是失神，也只有小小一瞬，不到片刻，小三就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神态，快得让叶莜霁觉得，刚才看到小三的那个模样，只是错觉。

    “我可以帮你。”小三朝叶莜霁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是以后，你要帮我做点事情。”叶莜霁这么好的一颗棋子，怎么可以浪费。

    叶莜霁有些恍惚，自己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小三帮她，但求生的意志还是控制她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重来了，她只希望，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就算小三帮她回了魂之后，让她放弃一切都可以。她除了生命，已经什么都不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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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快80W人气了，这是纪念章节，唔，不是我坑品不好，最近真的很忙……总之，谢谢大家能够一直收藏荼蘼，你们的收藏，是我最大的欣慰。不求别的，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写完这个故事。




第79章 回魂之术

“很好，到底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三点了点头，她很满意叶莜霁的顺从，不过接下来要帮她实施的回魂之术，倒是真的要费她一些功夫。

    叶莜霁低着头，在阴影里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眼角有些水光闪烁，她一路坎坷走到现在，一切终于要有个了结了，她也不想再追名逐利，只希望小三这次能够赶她出去，让她拥有自己的自由人生。

    叶莜霁考虑到这些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凝视小三，平静地问，“可以开始了吗？”有些事毕竟还是早些了结的好，免得以后横生变故。

    “可以，当然可以。”小三顺着叶莜霁的话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床上被金光笼罩的躯体，“你先躺到那上面去，记得要贴着你的身体。”说罢，叶莜霁就听从她的指示往床上走去，小三又把内室的桌子搬得离床榻近一点，在四只杯子里倒上茶，又变出一袋小米。总之，能准备好的就都准备好，这样等会进行的步骤，也能简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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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叶莜霁躺好之后，小三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空白纸条，将灵气运至指尖，在纸条上勾画起来，不多时便绘成了一张符咒，线条错杂，花纹极其繁复，不仔细看，都会以为是乱涂乱画。小三又如法炮制画了三张符咒，然后走到床边，把四张符咒贴在床的四个角上，退后几步，凝神定气，双手运起灵力，注入到四张符咒中。

    符咒因为灵力的原因浮在空中，有淡淡的金光若隐若现，叶莜霁的魂魄虽然躺在床上，但也依然能感受到半空中符咒散发出来的热度，炽热得让她有种被融化的错觉。小三见叶莜霁皱起眉头，马上转过身去，操控着四只茶杯，往符咒下方飞去。杯子稳稳地悬在半空中，符咒上却飘散出了一股焦味。

    小三闻到味道，又马上撒了一把小米出去。因为小米的影响，差点烧起的符咒又被稳了下来。符咒上闪耀的金光越来越强，几次濒临燃烧的临界点，都被小米压了下去。如此三四次，金光已经亮得刺眼，小米也只剩下一半，小三双手结印，打了一个手势，符咒便缓慢地烧了起来，燃烧的灰烬落在杯中，与茶水接触发出“嗞嗞”的声音，并升起一缕青烟。

    符咒溶入茶水后，茶水便沸腾起来，淡绿的水色变成了如血一般的鲜红，叶莜霁只感到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的痛，痛苦地呻吟起来，小三无视她的反应，继续施法。直到符咒燃烧殆尽，茶水已经变成了一种深红色的粘稠液体，小三用手指牵引着液体，将他们注入叶莜霁体内，叶莜霁感到一股热流从眉心流入，抚平了之前的伤痛，灌入四肢百骸，冰冷的身体也逐渐温暖起来。

    叶莜霁身体上的金光逐渐淡去，胸口微微起伏，看来是已经回了魂，只是一时还醒不过来。小三脱力地倒在地上，伸直了身子看着房顶，和室内同样风格的华丽，梁柱之间都有精美的雕花，内容大致是些花鸟虫鱼，福禄寿喜之类的，却用石灰粉盖着，似是刻意不想让人注意到。

    小三休息了一会，坐了起来，叶莜霁还在熟睡，估计要睡上个一天半天的，就由她去吧。现下更重要的，还是把楼里其他姑娘中的毒解开，小三摊平手掌，牵动灵力，让它凝成几股金色的细线，微微催动，细线就顺着几个方向飞了出去，而细线经过之地，曼陀罗香都被尽数吸去，被迷晕的人都逐渐苏醒过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风月楼又恢复了原有的喧嚣。

    小三见状，给叶莜霁下了个安神咒就独自下楼，把楼里的姑娘指挥来指挥去，又回到了青楼老鸨的状态上。

    内楼大厅，桌椅板凳都被移开，空出了一块地方，几个姑娘正在排演歌舞，乐师在一侧伴奏，小三穿着一身便服坐在正对着大门的罗汉椅上，半眯着眼架着二郎腿，让身后的侍女替她扇风，惬意地喝茶听曲儿。

    “月妈妈一直这么清闲吗？”小三正享受着，突然就从门外走进一个人，身着靛青色长袍，摇着一把空白折扇，热络地和小三招呼起来。

    小三移开茶盏，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隔着一个大厅的距离，她也能认出那人的模样，不就是那个倨傲不羁还自谓风流的王梓骅么，“真是贵客啊，王公子这几天怎么天天来我这儿？难不成是看上哪个姑娘了，要求我做媒？”

    “唰”王梓骅一下合上了扇子，脸色有些难看，定定地看着小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看上你们这儿的花魁了，你能给我吗？”

    “莜霁吗？那我可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小三朝王梓骅勾了勾手指，王梓骅皱着眉走了过去，站在小三身侧，小三伸手拉下王梓骅的衣领，凑到他耳边说：“莜霁会在开张典礼那晚卖身，如果你喜欢，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不过最后还得靠你自己去争取。”说完，还对他暧昧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月妈妈了。”王梓骅没有小三想象中的欣喜，而是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个谢，他像是在忍耐什么，在看到小三又安逸地听起小曲儿，终于爆发了出来，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小三坐在原地一脸疑惑，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莫非刚才受了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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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状态不好，o(╯□╰)o国庆都无法挽救我的悲催……

    抱歉了，以后有空尽量多更吧。

    别再说我弃坑了--




第80章 开张事宜

几个月后，风月楼开张典礼如期举行。从酉时持续到戌时，风月楼都保持着门庭若市的状态，不断地有人加入参加活动，也时不时会有几个被灌醉的公子哥被扶出去。楼里的歌舞表演一场接一场，小三精心准备的几支舞蹈也受到了来客热捧。一切纷扰都好像能被这里的喧嚣掩盖，没有人想起几月前那次意外的易主。

    那些销金客只要能在风月楼里吃好玩好，那谁做老鸨压根不是问题，况且他们如今玩的还比以前更好，那么小三的地位，就更不会被动摇了。

    与前楼的喧闹不同，后面那栋楼在夜色的笼罩下却显得有些孤单寂静，叶莜霁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秋霁阁里，身着大红衣衫，房内的装饰家居也都被全部更换，满眼都是鲜艳的红，而这些准备，都是为了她。

    前几日，小三就为了这个来找过她。小三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给她挑明了来由，开张之夜，她要她卖身。她有些犹豫，虽然自己答应了小三回魂的要求就是任凭她处置，但她对出卖肉体这种事还是有些抵触。

    看出她的迟疑，小三安然自若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似是不经意的开口：“你看这杯茶是不是好茶？”

    叶莜霁点了点头。

    小三端起茶杯，放在她面前晃了晃，让茶香得以传到她那，“色香皆俱，差的是什么？”

    小三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解，便问道，“什么？”

    “当然是味。”小三轻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叶莜霁，“如果不早些喝掉，等凉了，味变了，就来不及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叶莜霁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慌乱。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和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直说。

    小三喝了两口，就放下茶杯，低头看着茶水，“你现在守身如玉有什么用？你以为出了这风月楼还会有谁要你，现在人人追捧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见得会有人真的对你好，你入了这青楼，就戴上了妓－女的帽子，不管你卖不卖身，终究是条不值钱的贱命，老了以后也没人会给你养老。倒不如趁现在年轻，卖了身找个好点的东家赎你出去，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妾也好，歌姬也好，也总比现在被困在这里强。”

    冷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入，把房里的轻纱吹起，挡在叶莜霁和小三之间，隔着一层薄莎，她不抬头，也不再多说，只是数着杯里的茶叶，“一片，两片，三片……”数到末了，才慢悠悠地把视线放到叶莜霁身上，“你觉得怎样？”

    “我和她们不一样。”叶莜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小三的话正好捅出了她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一件事，她忍不住尖声喊了出来。只是喊得大，并不代表她就是对的。

    小三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反问她：“有什么不一样吗？她们不见得比你差，你也不见得低她们一等，都是干这一行的，现在怎么却放不开了？”

    “我……”叶莜霁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她有些心灰意冷，小三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她当初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虚荣选择签下卖身契时就应该想到这个下场，只是她太迟钝，没有悟出这个道理，到了今日才被他人点明。

    叶莜霁来到这里几年的经历，都没有这几天深刻，她不久前才死而复生，而现在，却要从一个地狱跳入另一个地狱。她唯一庆幸的是，她的锐利早早地就被这个世界给磨平了，她以前就像一块尖锐的石头磕得人疼，现在却已被风吹雨打历练成了一颗雨花石。命运早就给了她机会，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好好把握。

    小三看叶莜霁脸色苍白，就顺势说了下去，“你明白了，我也不用多说。你也跟我讲过，只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你就得忍现在一时，以后才能平安。”

    叶莜霁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她算是接受了。

    既然她答应了，小三也就不再多留，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去。叶莜霁独坐在室内，风刮得厉害，窗子已被吹得大开，她却没觉得冷，放任着狂风肆虐，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叶莜霁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没有云朵却白得刺眼，天空没有鸟的身影，一片空旷，一如她凉透的心。

    而今晚，就是她的卖身之夜，虽然小三说过不会把卖身的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但外界的喧嚷，还是让她忍不住揣测那些人的来意。她忍不住胡乱猜想起来，谁会买她，她之后会怎样，她的未来，甚至她的价钱。虽然自己臆测自己的卖身价有些狗血，但要是换了别人，这种情况下，除了想办法逃跑以外也多多少少会想到这个问题的。

    叶莜霁是跑不了了，所以除了等待发呆，也只有想想这些聊以慰藉了。

    ————————

    吐槽：卖艺不卖身这种，一向是我的雷点。是什么就该做什么，自己的本分自己最应该清楚。




第81章 开张当晚

戌时已过，大厅里剩下的人还有很多，倒不如他们赖着不肯走，而是小三在前期宣传时就透露戌时之后会有一个为客人专门准备的大节目，而参与这个节目的人就是红极一时的花魁叶莜霁，并且有小道消息称，叶莜霁将会在那个时候选择一位公子共度良宵。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还是招来了不少纨绔子弟，如果是真的，叶莜霁卖身这事可不算小，起码能让半个长安城的公子少爷伤透了心，而且那时在场的几个人，说不定还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如果是假的，那么看看叶莜霁的表演也不失为一个享受，无所谓卖不卖身的问题。

    戌时一刻，正当众人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大厅突然暗了下来，只有台上亮着的一盏大灯笼，这个灯笼四四方方，高悬在大厅上方，足足有一楼多高，两面题着叶莜霁的诗赋，两面绘着美人图，而眼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叶莜霁几次表演的样子，而最中心的那幅，叶莜霁却不同与往日，嫁衣上身，手捧牡丹，雍容不已。

    这幅画，正中众人心中的疑惑，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看来这次的小道消息，说不定就是真的。在座的几个公子哥已经有不少坐不住了，而叶莜霁的出场更是让他们蠢蠢欲动起来。台上在熄灯的那一会已经铺好了一条红毯，叶莜霁从台下走上，模样和画里的一样，头戴凤冠，身着霞披，手执一支白牡丹，略施粉黛，却已是倾国倾城。

    叶莜霁从上台时就很紧张，看到台下如狼似虎的目光更是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跑，而小三却站在台对面，定定地看着她，叶莜霁对上她的眼，只看到有一丝光亮闪过，眼前就已是一片黑暗，她能感觉到自己按着铺好的路向前走，不再颤抖也没有表情，试着说话，却没有声音。身体竟然不受自己控制，她心下一凉，已明白是被小三控制了。

    小三此时就在二楼正对着台面的小间内，半倚在美人榻上，神情慵懒，指间偶尔有银光闪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上面绑着几根银丝，而银丝一动，台上的叶莜霁便也跟着动，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前几日被气走的王梓骅，此刻却泰定自若地坐在美人榻前的八仙桌边，一手扶着罗汉椅的椅把，一手握着一只白瓷小杯，内有酒香逸出。

    “接下来可是要靠三皇子好好表现了。”小三拉了拉滑下的虎皮，朝王梓骅笑着说道。后者却冷下了脸，没有理会。

    小三直起身子，半坐在榻上，似是哀怨地嗔道，“看来三皇子是一点都没把我当朋友，态度这么差。”

    王梓骅这才有了点变化，他抬手喝干杯里的酒，舒服地眯了眯眼，“本宫当然把月妈妈当朋友了，只是近来心情不大好，不太想回话罢了。”

    “也是。”小三顺着王梓骅的意思点了点头，继而又扬起一个得意的笑，说，“过了今晚，三皇子的心情就该稍微好点了，等再过几年，登了大位，怕就是要乐不思蜀了。”

    “这种狂话，怎可以在人多嘈杂之地说起。”王梓骅横了她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澄澈的酒液顺着壶口流出，在杯中晕开，染黄了一片瓷白。

    小三讪讪地笑了笑，对王梓骅伸出手，对他眨了眨眼，调笑着说，“也给我一杯。”说罢，还用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王梓骅，就怕他不给似的。

    王梓骅看了眼小三叹了口气，翻起一只杯子给她倒上，递了过去还不忘说教，“你一介女流，这种酒还是少喝点的好。”

    “上好的竹叶青啊。”小三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捧到面前，凑过去闻了一下，感叹着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她从出山到现在，喝的酒也不算少，但没想到这风月楼这么阔气，三十年的竹叶青都肯拿来待客，要是到酒窖里翻翻，说不定还能找到几瓶百年陈酿。

    正当她喝了一口，想要慢慢品尝的时候，手里的银丝却微微收紧，一瞬间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

    “嘶。”小三痛得倒抽了口气，抬头望向台上的叶莜霁。是她太低估她了，能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人怎么会那么简单，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可以与她对抗。但小三也不是好惹的，她的另一只手凝起灵力，将手指搭在银丝上，银丝亮起一道白光又暗了下去，而台上叶莜霁的身躯也抖了下，便又恢复正常。

    众人看了一会也没有什么头绪，小三已经躲到小间里，叶莜霁也不说话，这风月楼到底意图如何。与此同时，站在的台上的叶莜霁却开口了。

    “这几年，承蒙大家抬爱，莜霁才得以如此风光，莜霁在此先谢过大家。”开头照例就是句客套话，但却把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毕竟美人在前，谁好意思偷偷说话。

    叶莜霁脸上绽开一个和悦的笑，轻声说道，“今日是风月楼的开张大典，我身为花魁也应当为楼里出一份力，但又唯恐各位看惯了莜霁的歌舞，所以月妈妈就为莜霁专门准备了一个节目，相信大家看到我的穿着也该猜到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很快静了下来，叶莜霁的话吊起了他们的胃口，他们更想知道今晚的叶莜霁到底会给他们一个怎样的惊喜。

    “莜霁已经下了决心，今晚，就是莜霁的卖身之夜。还望各位多多照顾。”叶莜霁笑得颠倒众生，说出来的话却惊到了台下一片人。




第82章 竞价之夜

所谓流言，除了八卦性，就是以其传播速度取胜的，叶莜霁的卖身之言一出，几个蹲在大堂角落里的人眼睛都亮了，互相交流了一下，就留下两个人守着，另外几个跑了出去传播消息，不到三刻，这条街的人大多知道了叶莜霁要卖身的消息，几个刚从其他青楼出来的公子少爷，听到消息又马上挤进了风月楼想要一探究竟。

    叶莜霁完成了自己的事，就走下了台，而小三却已从二楼小间到了后台准备上台，与叶莜霁擦身而过的瞬间，叶莜霁就恢复了自己的控制。她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被几个侍女带去换衣，身上的华服换成另外深红的一套，头上也被盖上了一块喜帕。喜帕之下，叶莜霁神情伤感，过了今天，她的未来怕就真的不由自己了。

    “看来大家都听懂了，那么这次莜霁到底花落谁家就要看各位出的价了。”小三从台侧悠闲地走了上来，神情自若，好像叶莜霁卖身根本不关她的事。她摇着扇子，嘴里哼着小曲，在叶莜霁身边转悠，突然收起了扇子，轻轻挑起了叶莜霁喜帕的一角。

    叶莜霁被精心打扮过的脸露出了一小半，姿色远胜于平常，本就是天生丽质，一番修饰之后，更是美得倾国倾城，动人心魄，边上的小三完全被她的光芒所掩盖。而正当台下惊呼不断，准备看叶莜霁的全貌时，小三却放下了喜帕，打开扇子，掩面而笑，对台下的众人道：“相信大家也一定很期待今晚莜霁的表现，那么还请各位花点小钱，把莜霁买下慢慢欣赏。这次我们就用竞价的方法吧，价高者得。公子们可千万不要手软。”

    此话一出，台下又喧闹了起来。“1000两。”突然，一个惦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脸上满面油光，他干笑着抹了抹嘴，在众人的注视下报出了第一个价格。

    “这么点钱，老爷您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小三摇了摇头，然后朝台下众人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笑道，“起拍价是——10000两。”

    显然，这句话又起到了爆炸性的作用，一片哗然过后，人们议论纷纷，虽然这叶莜霁是风月楼的花魁，但要说这价钱，未免也是在贵了点。一万两，足足够几个下等人家用一辈子了。而坐得较远的几个有钱的公子少爷也开始检查起自己的钱袋，到底有没有带足银两。

    “没带够钱的公子也可以先赊着，但是得写个字据，第二天必须得把落下的银子全补上。”小三瞄了一眼角落里几个翻找钱袋的人，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个规矩。那几个人的脸色明显缓和许多，神情之中也多了一丝自信笃定，看来他们这次，是有打算要参加这次竞价了。只不过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

    一个面容阴柔的公子哥拿起扇子，笑着说：“好，月妈妈果然爽快，我出15000两。”从脸色就可以看出，这厮平日里一定经常混迹于这种烟花柳巷，所以面色才如此虚浮。小三心里暗暗给他打了一个叉，一看就是肾亏，这种人，怎么能染指她的摇钱树。

    “非也非也，徐公子未免也太小气，我看起码要20000两才够吧。”肾亏那厮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个公子又站了起来，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说道。小三默默地把头转向另一边，这人脸色腊黄，看起来和那个肾亏公子差不了多少。

    未等上片刻，东侧一个位子的客人又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彪形大汉，留着络腮胡子，身材，勉强算得上魁梧，其实也都是油水。他伸出肉乎乎的一只手，张开五只手指，得意地对小三说：“我出50000两，你们谁敢和我抢。”说完，便得意得看着小三，就好像他势在必得一样。这人就是青龙帮的现一任的帮主，之前也算是风月楼的常客。

    小三不得不再把头转向另一边，这人脸上肉堆积的厚度，她实在不敢恭维。而那两个肾亏公子，早已在听到这位大汉的价格后悻悻而去，也对，刚开始竞价的时候就出这么点钱，也怕是没脸在这里待下去了。

    “哼，一介莽夫，怎么可以唐突叶小姐这样的美人。”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老爷悠闲地喝着茶水，又不忘讽他一句，然后把扇子一收，笑眯眯地看着小三，说，“不知月妈妈以为150000两如何？”小三看着那人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虽然这人年纪看起来也就将近而立，但好在有点气质，斯斯文文的，比前三个都顺眼许多。

    “50万两。”二楼正对着舞台的房间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楼下众人纷纷抬起头张望，想看清楚是哪家的公子这么阔气，却无奈被层层纱帘遮住了视线，看不透屋内到底是何方神圣。小三却偷笑了起来，那个王梓骅，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在意叶莜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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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蟹，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第83章 花落王家

而后的一段时间里，在场的客人中又有些人出价竞争，把叶莜霁的身价一路抬到了40万两。

    “你们……60万两，谁再敢跟我抢我就剁了谁。”那个大汉被之前那位老爷和王梓骅气得不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吼道。众人被那声响惊得为之侧目，小三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以为自己是青龙帮的帮主就敢在风月楼里嚣张，还真是不知分寸，这里到底也是她的地盘，他敢在这里嚷嚷要剁了她的客人，就不怕她来个黑吃黑吗。

    二排那斯文的老爷或许也是被这人气到，将茶盏一搁，冷声道，“80万两，我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谁敢撒野。”听他的口气带着官腔，小三忍不住暗暗猜测起来，这人莫非是什么王孙贵胄、朝廷大臣不成，而身在二楼的王梓骅听到这个身影，摇扇的手却抖了一下。

    此时叶莜霁的身价已经逼近百万，彪形大汉和那个老爷都冷着脸不再说话，众人于是把目光都放到了二楼上，最中央那个房间，一时之间就成了目光的聚焦点。

    王梓骅抬手召来一个小童，在他耳边小声说上几句，便命他站到帘前报价。那小童倒也不害怕，不带颤抖地说：“我家少爷出100万两。”嗓音清脆，听在某些人耳里却是魔音。小三忍不住笑上眉梢，这王梓骅到底还是重情之人，100万两的天价，为了叶莜霁他也肯舍得出。而这一路飙升的价格对这些客人和叶莜霁都无益处，对她，可是好处多多。有了这些钱，再把风月楼休整一番，岂不更好。

    而王梓骅的价格一出，也无人再敢加价，小三拿着扇子敲打手心，等了些许时间，看无人再竞价，便宣布把叶莜霁的初夜卖给二楼的那位神秘客人。

    叶莜霁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她也听到了刚才竞价的声音，她知道自己今夜将属于那个不知姓名的公子，虽然有些黯然，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叶莜霁承认自己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有些惘然，那个清冷的嗓音，和记忆中某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那么相似却又那么不同。印象中，他的声音虽然冷，但人却是极为热情，周末总是约上三五个好友在小区篮球场里打球；而刚才那个声音，也像他那样的冷，但却不带感情，起码她听不出一丝波动。

    当小三宣布把她卖给他时，她还陷在自己的回忆里，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随着人的走近逐渐变大，才回了神。他会是他吗，叶莜霁的心跳得更快。那人为人和善又长得俊美，从小便是她们一群女孩子的暗恋对象，虽然心知肚明，但她们都守着自己的小秘密不说，他虽然明白，却也不点破，和她们一起从小玩到大。而叶莜霁自然也是其中之一，每次她心灰意冷，便会想到他的模样，睡梦中，他也好像一直在她身边，她忘不了他。

    这几年才逐渐明白，时空交错，她是回不去了，而她心里的他，也只能变成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尘埃，落下了，便不再出声。但今日，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竟然让她听见了和他一样的声音，这无疑让叶莜霁将死的心又有了一丝生机。

    “嗒嗒”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她微微低下头，只看见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接过侍女手中的喜秤，又执起她的手。王梓骅朝小三微微一躬身，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他说：“多谢月妈妈成全。”罢了，就拉着她缓步走进楼内。而台下的众人自然也看见了这个清隽的公子，为其容貌所折服之余，也为其富有而感叹。这世道怎么会这么不公，让一个人得到这么多。

    叶莜霁被王梓骅牵着手，脑袋里早已一片空白，只知道垂着眼紧紧地盯着那双手，这双手和那个人一样的有力，那个人也总会在无人的街道上偷偷牵住她的手，那个时候两人都是情窦初开，对这种事情还很懵懂，只是牵着手，也有得到全世界那样的满足。而时光飞逝，那人早已松开她的手，搂住另一个妙龄女子的肩，她却还停留在过去，执拗地不肯承认事实。

    感到叶莜霁的颤抖，王梓骅轻笑了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在这之前，他也讲过叶莜霁几次，每次她都是仪态万方的出场下台，舞姿曼妙，歌声柔美，迷了不少富家公子的眼。而现在却发现了另外一个叶莜霁，没有花魁时候的冷静淡然，倒有点像一个初入人世的小女孩，对什么事都会好奇，一边好奇一边又会紧张，那样子，简直可爱到不行。只是他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一个人会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心，叶莜霁起码也是个风尘女子，必定深谙此道，即便刚才是真情流露，他也不得不防。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踱步，没有直接去秋霁阁，倒是先逛了风月楼里的一些地方。王梓骅也不急着一睹芳容，只是偶尔会问叶莜霁几个问题，大致是关于风月楼概况的。叶莜霁虽然猜不透王梓骅在想什么，但也如实告诉了他。两人相处模式如此怪异，气氛却没有因为这个变得紧张，他们好像天生就是一对好友，就是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




第84章 气氛缓和

这两人是慢热了，小三可等不及想要看好戏了，她躲在暗处，给他们施了一个迷魂术，两人就步调一致地往秋霁阁走去，待到神思回复之时，王梓骅已经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半，叶莜霁也衣衫凌乱半卧在床上。

    “咳咳，莜霁姑娘，是在下唐突了。”王梓骅一醒就看见自己和叶莜霁的样子先是一愣，后来便干咳了两声解释起来。他看起来是老成，但说到底，他这也是头一回。

    叶莜霁感到身上的凉意，抓起被子就往自己身上盖，直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才回答王梓骅，“公子也太心急了，喜帕也不拿去。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说。”声音中已经渲染上一丝紧张。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让人近了身，但也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敢和王梓骅正面冲突，只是略带嗔怒地埋怨了一句。

    “啊，是，我这就挑。”王梓骅有些手足无措，叶莜霁的反应正好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应承下来，便扶正了叶莜霁的身体，直接用手揭起了挡住叶莜霁容貌的帕子。才揭开，就又愣住了。眼前的叶莜霁，是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丽，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摸样，却是风情万种，妖娆得意。除了叶莜霁，他实在想不出谁能把风情二字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

    叶莜霁被突然的光亮闪得有些睁不开眼，眼前几盏红烛摇曳的光芒让她眼泪都出来了一些，眼前似乎有两三个人影在摇晃，她反复眨了几次眼才逐渐恢复过来，看清了景物。而这一看清，更让她心里一惊，她神情惊讶地抓着王梓骅的衣襟，看着眼前人恍若隔世的面容，一时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一模一样，这个人和他一模一样。叶莜霁感到眼睛有些酸涩，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王梓骅，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哽咽地说：“林风，林风你来找我了是不是？”

    王梓骅被叶莜霁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刚才还沉浸在欣赏中的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腾出手想要推开叶莜霁，但却听到叶莜霁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一个“林风”的人。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难道这花魁之前还有段不为人知的情史么，竟然会在卖身之夜如此失态，自己未免也太不走运了，花了这么多银子，竟然买下一个疯疯癫癫的花魁，鬼知道那个“林风”是谁。

    “林风，你是林风吗？”王梓骅僵着身子不动，叶莜霁哭了一会也抬起了头，眼圈红红地看着王梓骅，哀怨地看着他，好像只要王梓骅说一个“不”字，她就会再哭出来一样。王梓骅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的人虽然梨花带雨，但他也再没兴致再欣赏，刚才叶莜霁的表现，毫无疑问破坏了他的心情。但美人垂泪，换了是谁也狠不下心责怪。

    “莜霁姑娘，请问林风公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坏了王梓骅的兴致，他又不舍得责骂叶莜霁，自然就要追问一下那个罪魁祸首——林风。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叶莜霁这样的绝代佳人如此挂念。

    叶莜霁定了定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王梓骅，五官容貌却是和林风一样，但是那种气质的确与他不同，同样的情景换了林风，肯定会反抱住她一阵安慰，可这人却自己坐在床边，不骂她也不劝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个故人而已。”叶莜霁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个人的表现已经告诉她，他不是林风。满腔希望再次落空，让叶莜霁也有些伤神。

    “那位公子能够让莜霁姑娘挂心至此，也算不简单了。”王梓骅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然后推开叶莜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坐到边上的小榻上，看上面早已铺好了雪白的虎皮垫子就顺势躺了下来，颈间的皮肤被柔软的虎毛蹭着，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叶莜霁窘迫地扯了扯盖在被子，她也听得出王梓骅心情不好，但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让他开心，就只好干坐在床上等待。王梓骅躺在小榻上，把腿也抬了上去，双手交叠放在腹上闭目养神。

    这气氛实在诡异的很，两个人不仅不说话，王梓骅连看都不看一眼叶莜霁，这种态度和那个人离开她时一摸一样。看来真的是她时运不济，尽管得到两种人生，但那个无情的人始终阴魂不散。真当是天意弄人，每每给她一点希望，却又吝啬地把火光打暗，让她看不见那到底是新的希望还是又一次的失望。

    “我花了一百万买了你。”躺着休息的王梓骅突然冒出一句，把叶莜霁惊得一愣，复而又苦笑了起来，认命般地叹息道，“我知道。”她可以猜到王梓骅的意图，他买了她又不要她，必定是要留她做别的用处。没有人会因为可怜而花重金买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叶莜霁很清楚这个，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异世，人心永远是她猜不透的东西。而一个花魁的用处，肯定不止于陪客聊天，他心里一定有一个更大的打算。如此，这结果倒还真不如卖身。

    王梓骅转过头，半睁着眼看着叶莜霁，眼里是挥散不去的阴沉，面上却一副神情轻挑的样子，轻笑着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人。”言下之意，当然不是让叶莜霁成为他的姬妾，而是要让她替他做事。

    ————

    明天继续更新。尽量保持一定速度，但还是学生，所以学业为重……

    各位，抱歉了。




第85章 春风一度

“公子有话还请直说，莜霁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脱。”叶莜霁的笑容更加苦涩，难道这里的每个人都只把她当做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么，那个公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真是人心难测，她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的，起码这样就不会有失望。而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就算她想要临阵脱逃，他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王梓骅爽朗地笑了起来，坐起身来拍着手走近叶莜霁，容貌在烛光之下更显得眉眼盈盈，不胜风华，“本宫就知道莜霁姑娘是个聪明人，那么以后你就跟着本宫吧。”他的语气中，自带了一种成竹在胸的底气，几乎让叶莜霁没有办法拒绝。

    只是他说的话怎么那么奇怪，那种称呼好像是宫中的人才会说的。叶莜霁猛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梓骅，王梓骅走到叶莜霁身边，俯下身来拍拍她因为惊骇而神色怪异的小脸，贴到她耳边，轻声道，“本宫名梓骅，以后还要劳烦莜霁多为本宫多多费心了。”说完，便覆了上去，贴在叶莜霁的身体上，单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则一点一点地拉开裹着叶莜霁的被子。

    梓骅，他自称本宫又名梓骅，那么他的身份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王朝三皇子王梓骅。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捉住她做的小手段。一百万两，对皇家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叶莜霁刚明白过来，正想开口再询问她，却被王梓骅的唇封住了嘴。她惊慌失措地伸手推拒他，却忘记自己衣衫不整还裹着被子，顿时春光乍泄。如此美景，让王梓骅看得好不尽兴，叶莜霁惊得赶紧收回手护着胸口挡住王梓骅的视线，一时心神失守就让王梓骅钻了空子。

    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叶莜霁的腰，另一只手偷偷伸向叶莜霁的腰带，整个人压在叶莜霁身上，叶莜霁被他压住不能动弹，他又一刻不放松，她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觉身上一凉，便已和王梓骅裸裎相见。“如此良辰美景，怎么可以浪费？”叶莜霁被吻得迷迷糊糊，只听见王梓骅调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便又陷进新一轮的狂风骤雨中，不能自己。

    红纱帐早已在两人纠缠之时落下，至于红绡帐里，自然就是一片旖旎了。夜，还长着呢。

    一夜缠绵后，叶莜霁再次醒来已是翌日中午，床铺凌乱却只散落了她的衣物，身边的位置空了许久已经凉了下来，那人，早已离去。叶莜霁微微一叹，这种结果她不是没想过的，只是真的发生了，还是会让她有些伤神。毕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他，毕竟是她第一次交付的他。

    叶莜霁还在沉思，床帐却被人拉开，明亮金黄的阳光一瞬间钻进床里，叶莜霁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得有些不能睁眼，抬手遮着自己的眼挡住光线透入。床边响起一声轻笑，和那人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相似，她有些期待，放下手眨着眼让自己尽快适应以便看清外面的人。

    “运动了一夜很累吗？”床边那个人又笑了起来，但又不失关心地问了她一句。

    叶莜霁的动作顿了顿，她听清楚了，那是个女声，而且那个声音的主人还是她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小三。她抬起头正欲回话，却看见了王梓骅坐在内室的小桌边淡定地喝茶，光线的角度正好，从西窗摄下，投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面上晕染上一层光晕，有那么一刹那，叶莜霁以为自己看见的不是王梓骅，但那人嘴角噙着的笑告诉她，他不是林风，他是王梓骅。

    林风，永远不会笑得那么淡然，他往往不是最骄傲的便是最失意的那个，所以连带着笑容都无法避免地沾上些不羁。整个人也都散发着一种艺术家的气质，让人一眼便无法抗拒。而王梓骅则全然不同，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却不深，两种极为矛盾的属性碰撞在一起，多多少少会让人有些感叹。如果说林风是一块顽石，那么王梓骅就是一块璞玉，即便欠了些雕琢，也能看到他的潜质。

    “我还好。”尽管心里的事情乱成一团，叶莜霁还是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对小三笑着说。后者则因为叶莜霁的话笑得花枝乱颤，勉强用手扯了扯脸才止住笑。

    王梓骅则毫不在意小三的失态，转过头问叶莜霁，“没用早膳，饿了吗？”叶莜霁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和昨夜略带些懵懂的青涩不同，现在的王梓骅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处事沉稳的男人了。这给叶莜霁一种小树苗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的错觉。看来生理上的成熟的确是对心理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不饿。”叶莜霁笑得腼腆，一边扒拉着床上的衣服，给自己穿上。而小三，完全被他们俩漠视。

    小三也没怎么生气，就摇着自己的扇子等着看叶莜霁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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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河蟹，不要河蟹，不要河蟹。跪求河蟹大神放过我




第86章 春风过后

果然，叶莜霁套上内衫想要下床之时就出了问题。她一踩到地面，就立马感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疼痛，被疼痛刺激得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只是小三及时地扶住了她，才不得已摔在地上，叶莜霁紧紧抓住小三的肩膀想要站直身子，却实在没起到什么作用，只能让小三搀着往前走。王梓骅也注意到了叶莜霁的异样，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接过小三手中的任务，扶着叶莜霁坐到桌边。

    叶莜霁疼得冷汗直冒，心里不禁暗骂王梓骅黑心。昨夜折腾了她这么久，今天还假好人地来扶她，既然不想她受痛，那就不该做那些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王梓骅伺候好叶莜霁后就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不敢再多说，叶莜霁那一脸忿恨的表情，让他不敢靠近。

    小三则跟在叶莜霁后面，团扇轻摇，神情闲适，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透露出她的心思。也许是叶莜霁有些口渴，便翻起一只杯子要给自己倒茶，但当她倒满了茶想要喝下去时，突然被小三的扇子挡住。叶莜霁皱起眉看向小三，眼神里流露着埋怨，小三却还不拿开扇子，朝她笑了笑，眼如新月，道，“绿茶性凉，喝了伤身。你这几天要好好休养身体，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叶莜霁脸红了红，她自然知道小三的意思，便也不再多反驳，放下茶杯心不在焉地问小三：“那我现在应该喝什么？”她的眼神有些游离，而眼神之所以游离，自然是因为多瞟了几眼站着的王某人。

    “呵，这你该问他了，谁惹的事，谁来解决。”小三轻笑着，用团扇掩面，另一只手指向王梓骅，那笑里，怎么看都有些暧昧，让叶莜霁脸红得更加厉害，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王梓骅显然也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想掩饰过去，然后对小三说；“月妈妈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本宫的人，本宫自然会好好照顾。”小三笑着，眼角带上一丝促狭，她的目光在王梓骅和叶莜霁两人身上游移了会，也没有再调笑他们，道了个再见便退了出去。

    小三出去之后自觉地帮他们俩把门带上，自己溜到二楼大堂里才不再收敛，放肆地大笑起来。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个人互相的感觉，也只有自己先不去打扰他们，他们才能好好地“交流”。

    而秋霁阁内的叶莜霁和王梓骅虽然也没有怎么说话，但气氛维持得还算不错，尤其是在听到一阵猖狂的笑声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微妙，但只有上天知道，他们之间只是貌合神离，尤其是当叶莜霁看着王梓骅想念林风，王梓骅看着窗外猜测小三的行踪的时候，这种隔阂便体现得更为突出。

    “阿嚏。”叶莜霁坐着，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王梓骅被那么大一声所惊，猛地回神，转过头想查看叶莜霁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好意思地朝王梓骅招招手，但又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阿嚏。”

    这下王梓骅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快步走到叶莜霁身边，抓起她的一只手想试探她的手温，入手却是一片冰凉，几乎没有温度。他皱了皱眉，叶莜霁试着用了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王梓骅没有弄疼她但却握的很紧，让她无法挣脱，而包围着手掌的一片温暖，也让她下意识地不怎么想挣脱，她抬起头对上王梓骅的脸，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没什么的，我加件衣服就好了。”

    王梓骅的脸色终于在叶莜霁这句话后一下子黑了下来，他俯下身打横抱起叶莜霁，三步并作两步直往床上走去，叶莜霁被王梓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心里暗暗道苦，没想到王梓骅是个这么冷血的人，她身体不舒服都表现出来了，他还打算把她那啥那啥。（迫于河蟹的淫威，不能直接说，“那啥”到底是啥还请大家脑补……）

    王梓骅小心地把叶莜霁放到床上，然后就不顾叶莜霁的阻止，把她的内衫扒了下来。“你……”叶莜霁瞪着王梓骅，用眼神控诉他。王梓骅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把她那啥那啥，而是拉过旁边几乎被揉成一团的锦被给她盖上，叶莜霁有些不知所措，就抓着被子，把自己能裹住的都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王梓骅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冷着脸问她，“你的衣物都放在哪里？”

    叶莜霁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在目睹到对方明显表示出心情很差的脸后就马上低了下来，嗫嗫地说，“东面那个柜子就是。”心里不禁暗暗揣测，他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还能善心大发给她穿衣服。

    王梓骅转身走到叶莜霁说的那个柜子里翻找衣服，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内衫和中衣后就抱着衣物走到床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冷声命令她，“自己穿。”语气里不容忽视的怒气，当然已经被叶莜霁发现，她三下两除二就把衣服穿上，然后欢快地跳下床，对王梓骅笑道，“这样就行了吧。”事实证明，她猜错了，王梓骅并没有因为她主动献殷勤而开心起来，反而更加生气，她突然有种火山即将爆发的预感。

    ——

    有点累，尽量保持更新把。




第87章 猫腻

“你给本宫好好休息。”他单手像抓小鸡一样提着叶莜霁，把她又压回床上塞进被子里，继而又像想到什么似地，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今天你就不用下地了，吃饭喝水什么的都让你的丫鬟来服侍。”

    后者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命令有些不解，还想开口辩解，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堵住，“要是让本宫看到你出门，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叶莜霁的脸顿时红得跟杨梅一样，她咽了口口水，抓着被子侧身躺下，对王梓骅保证道，“殿下你就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会忍住不下床的。”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一下子就把王梓骅逗笑了。

    “本宫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你好好记着，不许下床。”王梓骅笑了一会，就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衣服，突然想看看小三现在在干什么，也就无心再在这里呆着，对叶莜霁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叶莜霁点头如捣蒜，她还真巴不得他早点走，让她有点时间一个人呆着，好好想一些事情。可王梓骅走了，她又一下子空了下来，本打算考虑的东西也抓不住头绪。她这一生，怕是真的注定要和他纠缠下去了，无论是林风还是王梓骅，都是她无法逃避的人。

    关于林风的记忆在叶莜霁脑海里挥散不去，就像一根灯芯，直直地从她心中延展出来，而王梓骅的温柔就像一团火焰，把她本已冰冷的心又点燃起来。她本该失望的，却又因为他重新生出希望，如果没有他，叶莜霁也许就会堕落下去，真的沦落成一个风尘女子，只是现在跟了他，或许就有机会能够摆脱那命运的控制。

    这个世界虽然容不得女子抛头露面，但女子确实比男子容易生存，普通人家的，只要嫁掉就不必担心以后的事，只要不犯戒律，她的夫君自然会养她一辈子。而王公贵族的家眷，虽然要面对无数勾心斗角，但只要能狠下心坚持着活下去，即便孤老一生也能衣食无忧，她虽心向于前者，但世事无常，她既然已经被逼上这条路，那么以后的变故就都不能怪她了。

    “咚咚”外间传来一阵敲门声，打乱了叶莜霁的心思，她刚想翻身下床，但又想到王梓骅的吩咐，怕是他亲自过来，就没有起身。

    “进来吧。”她裹着被子半坐起来，回应了一声。

    外间传来几声轻微的开门声，把内室与外间相隔的珠帘被挑起，丫鬟小红捧着一只纹花金制暖手炉走了进来，她木然地站在叶莜霁身边，恭恭敬敬地地上手炉，面无表情地说：“王公子嘱咐奴婢送来的，还请姑娘收下。”

    叶莜霁看到她的摸样不仅有些难过，小红可以说是她到这里来时唯一的知心人，以往她心里有事也总会向她倾诉，而如今她被催眠，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如同木偶一般，那个女人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她心中沉闷想要一吐为快时，却总顾及到小红的状态而欲言又止，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嗯，给我吧。”心中愁绪再多，也被叶莜霁压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从小红手里接过暖炉，触手的温暖让她舒适得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小红朝她躬了躬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毫无知觉地说：“那么奴婢告退了。”

    叶莜霁有些不舍地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善解人意乐观开朗的小红了，眼神却在小红退出内室时变得凌厉，现在小红受人控制，以后必须多加防备，以免自己心里的计划让那女人知晓。

    叶莜霁捧着手炉，突然感到心底一阵冰凉。现在只有那女人一个能够威胁到她了，可为什么她身边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少。脑中突然闪过王梓骅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林风重叠在一起，叶莜霁有些迷茫，神情变换，许久才淡定下来。

    她已经想清楚自己这一世要的是什么，就算是为了那张脸，她也要紧紧地抓住王梓骅，他是她唯一的浮木了，上一次和林风分开，她便已是百爪挠心，生不如死，这次如果再放开王梓骅，她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溺死。

    小红刚走出去给叶莜霁带上门，在门外早已等候已久的小三就马上迎了上去，她拉住小红，两人躲到一个小隔间里。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小红，急切地问她：“怎么样？你家小姐收了没？”




第88章 秘密

“她收下了，看样子王公子是有机会了。”小红兴奋地点了点头，眼睛比小三还亮，表情却不如和叶莜霁相处时的僵硬，反而有些生动，与一般被催眠的人都不同。

    “这样就对了。”小三得意洋洋地摇着团扇，根本没在意现在已是冬天，毕竟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她笑了一会，眼珠子转了一圈，神情与狐狸偷鸡时的模样有八成相似，像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一样，她又阴测测地扯了扯嘴角，趴在小红肩上咬耳朵：“这事可千万不能让你小姐知道，就怕她一时恼了不领人家王公子的好意，反正我们都是为她好，是吧。”

    “嗯。”小红显得有些犹豫，但考虑到她家小姐的美好“未来”，还是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帮小三办事，其实也没有特别为难她。

    “好了，我要自己呆一会，你就先走吧。记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小三缓了缓神情，微笑着，眼如新月，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小红支走。自己倚在小间的床边，神色有些落寞。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在帮一个有可能成为她敌人的女人往上走，尽管知道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只要她一看见叶莜霁看着王梓骅那种默默关心的眼神，她的同情心就控制不住地泛滥。甚至，还借自己的手帮了他们。小三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而今天又在通灵镜里看到王梓骅对叶莜霁的照顾，更是让她忍不住地一阵心酸。

    叶莜霁只是一个风尘女子，还是卖身之人，为何就连这样，她都能遇见自己的良人。而她修炼千年不动情思，却只能在这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为何那个人，她就一点都抓不住。小三可以承认，从几年前在狐狸山上放走程渔时，她就后悔了，当程渔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时，她更是后悔得无可复加。她是有多傻，要把那人赶到另外一个女人身边。

    其实要留下他也简单的很，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也并非难事。消除记忆，深度催眠，饶是定力再强的人也扛不住这些奇门妙术，乖乖地留下来。可这样得到的人，又有什么用，他是能拥有自己的意识，但却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就算是把这种事强加到一个妖精身上，他也一定不能忍受。忘记了一切，只记得眼前的人，这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把自己的父母六亲，结发妻子，亲生-子女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一个美艳妖精，相当于把一个人与人世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从此，他不再是人，更不再是那个能够让她动心的人。这样的感情，小三宁愿不要，她要的，是让他完完全全的爱上他，自愿舍去尘世间的一切纠缠，只陪着她，和她在一起。尽管知道那人根本不会这么做，但只要有了这个念想，小三就不能释怀。

    她不能想象自己所爱之人和另外的女子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更不能想象那个女子和他之间还有孩子。孩子，无疑是她最大的阻碍，因为孩子，他永远也切不断和那个女子之间的联系，那个孩子，就像一根红绳，把他和那个女子绑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到最后，连法术都无法割断那根绳。知道会这样，她就更得加大力度去找那个人，要赶在那个女子和他的孩子把他彻底捆住之前把他抢回来。

    但是人世不比在山上，单是王朝的疆域就广大到凡人走10年都走不完，而程渔还是长腿的，随时随地都可以迁移到别处，找起来就更加麻烦。更何况她对他的认知，仅限于出身商人世家和姓陈名渔，寻找就更加艰难，只有借助别的力量才能更快找到。而在这里，最有权有势的当然就是皇家，所以她当然要先从皇家入手，行不通再找别的江湖组织。

    “嘎吱”小间的门被一把推开，王梓骅背着手走了进来，一刻不离手的扇子此时却别在他的腰间，他见到小三，先是有些惊异，后来就快步走了过去，担心地看着她，担忧地问：“你怎么哭了？”

    小三被王梓骅的问题一下就问懵了，难道她哭了，那怎么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把眼泪擦干，然后又端着一副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的样子，歪着脑袋看王梓骅，调笑着说：“当然是因为想你咯，怎么，陪美人陪了这么久，现在才想来找我？”

    王梓骅有些不悦地皱起眉，他不喜欢小三这副样子，更不希望小三误会他和叶莜霁之间的关系，别开脸解释道，“我和她只有露水姻缘而已。你…不要误会。”

    “啧啧，露水姻缘，你可真是无情，让莜霁听到她得多伤心啊。”小三冷笑着，反讽了他一句。果然人间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不把爱慕他们的女子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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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死了啊啊啊，填坑好痛苦啊啊啊啊……




第89章 变化

王梓骅微微垂下眼帘，不再开口。他听得出自己的话已经触到了小三的逆鳞，再多解释，也不过是画蛇添足，于事无补。小三也冷着脸不理会他，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小三终是心烦意乱地甩袖离去。王梓骅转过头注视着小三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情愫不能言明。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对这个女子动心了，却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动的心，是在她贸然上台，霸占风月楼的时候；还是在她信心满满地给他和叶莜霁牵红线的时候；抑或者是某个他根本不记得的时候，她就悄悄地在他心上咬了一口，让他的淡定自若都随着那个被她咬开的小口子一点一点流逝。现在他看不清她的模样，脑子里也只有几个模糊的印象，只记得有个红衣女子，立于迎风之处，笑得扬眉得意。

    他苦笑了一声，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害他不浅呐。

    自那日起，王梓骅便没有和以前一样频繁造访风月楼，隔几个月才过来一次，也只是听叶莜霁谈谈情和她聊会天就匆匆离去。王梓骅的忙碌，让小三有些疑虑，他不是当闲人皇子当得很舒服，现在怎么也和那些大官人一样整日奔波劳碌，都没时间来消遣玩乐了。

    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有可能是出于关心，小三偷偷跟踪起王梓骅来。跟了几日便看出了他这段时间忙碌的苗头，这厮竟然在拉帮结党，这可是当今陛下最厌恶的行径，王梓骅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底下拉拢当朝官员，而且还是一些能在立嗣大事上起到关键作用的大臣。乖乖，皇上都还没死呢，他就忙活起来了，这要是被发现了，被贬为庶民都有可能。

    而更让小三忧心的，就是王梓骅日渐消瘦的身体和眉间越来越深的皱纹，何时起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已经长成这样，难道皇家这个大染缸真的能把人折腾成这副摸样。王梓骅一下子变得成熟一点都不能让小三开心起来，她反而愈加担心，这样下去，他会苦成什么样。如果皇位真的那么重要，那他又为何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深深叹息，如果皇位一点也不重要，那他辛苦交际又是为什么。

    小三想不透这些该说是情理之中还是不合常理，直到她跟到皇宫，听到王梓骅和他生母林贵妃的一次谈话。

    景鸢宫内，林贵妃独倚在芙蓉榻上，她身着一件大红底子绣黑菊金丝滚边锦衣，外罩了一件绣了祥云图案的浅灰中衣，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凤鸣金步摇，凤尾处垂下金流苏，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虽然已年逾四十，但看起来还是十分年轻，尤其是那头乌黑秀发，比妙龄女子都要柔顺黑亮，肤色白皙不说，皮肤还一点没有松弛，除了眼角的几丝鱼尾纹，根本看不出她已有一弱冠之子。

    林贵妃一手捧着茶，另一手贴在杯壁上取暖，而皇上御赐的纹鱼小暖炉则被她放在脚边，因为衣服下摆太宽遮住了一部分，所以小三也看的不太真切。王梓骅从外面进来，走到离林贵妃尚有几尺之遥的地方朝她行了个礼，林贵妃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让他起来，王梓骅却自己站了起来，站到了林贵妃身边，林贵妃这才支起身子，半坐起来。

    “你今日去拜访了哪位大臣？”林贵妃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温婉可亲，果然和她的长相一样。只是语气中微微透出的冷淡，让小三有些起疑。他们不是亲生母子，而且外界传闻说他们关系尚佳，怎么说起话来像后母对继子一样。

    “兵部尚书陈大人和兵部侍郎朱大人。”王梓骅竟也一点也不变色，拨弄着手上的佛珠，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被一根红线串在一起，在接口处打了一个络子，琉璃珠上依稀能看出几个“佛”字。这是林贵妃去年到法门寺为他求来的开光佛珠，可持有者保一生平安。

    林贵妃挑了挑眉，似乎对王梓骅的态度不甚满意，但也没有动怒，只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再度开口：“那他们对你怎么看？”说着，她的眼神便飘向了王梓骅，牢牢地盯着他的，他脸上的一丝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尚书已经完全倒向二皇兄，侍郎倒是可以拉拢。”王梓骅一边回复林贵妃，一边把袖子拉下一点，遮住了手上戴的佛珠，似乎是不想让林贵妃发现他戴着她给的东西。

    林贵妃好像被王梓骅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到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闭眼调息了一会，伸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略带疲惫，她转过脸，面对榻子后面的画屏隔档，冷冷地丢出一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王梓骅低了低头，应了一声，旋即便转身离开。

    林贵妃趁王梓骅背对着她又把头转了回去，看着王梓骅快步离开的背影伤神不已。她们母子，何时到了这般地步，这场面竟是连形同陌路都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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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休息几天出去采风。




第90章 宫内

林贵妃，本是当朝礼部尚书之女，二八年华就被召入宫，因其长得像以为故人而备受当今圣上宠爱，从秀女，才人，昭仪逐步爬到贵妃的位置，生下王梓骅当然也是其升为贵妃的一大重要因素。宫中传闻，这林贵妃对王梓骅是万般宠爱，百依百顺，甚至为了保其能够全身而退，还央求皇上勿将太子之位传给他，皇上因此也对她们母子俩更加宠爱。

    大皇子虽然是长子，却只是一个宫女所生，近几年也没有什么大作为，出兵北上还被打回来，惹得皇上很不待见，而二皇子就是成贵妃所生，成贵妃比林贵妃召入宫几年，当年也是一位标致的人物，与皇帝也有一段风流韵话好说，只是年老色衰，尽管用心保养却起也再不能使皇上着迷，也就是怀上二皇子时，皇上才去找了林贵妃。

    自此，皇上就算是溺死在林贵妃的温柔乡里爬不出来了，成贵妃虽诞下二皇子，但二皇子的出生正逢林贵妃怀孕的消息被诊断出来，所以皇帝的喜悦也就分了一半给林贵妃，陪了成贵妃几月后就又跑到林贵妃的景鸢宫里了。成贵妃因此便恨林贵妃恨得牙痒痒，遇上林贵妃就会冷嘲热讽一番，好像皇帝本来就该是她的一样。

    这个女人，小三一开始就判定她没多少心机，皇帝，那可是后宫粉黛三千的主儿，怎么可能成为一个人的专有物品，有智的妃子，断然不会把自己对皇帝的独占欲摆在面上，更不会爱上皇帝。而成贵妃，就不幸成了聪明人的反面教材，妄想独占宠爱的人，有几个是带脑子的。如此蠢钝，也难怪她年老色衰之后就失了宠爱。皇帝的枕边人虽然不能设计皇帝，但城府，总该是有点的。

    成贵妃蠢，可她的儿子却一点也不蠢，二皇子王梓兆这几年可一直没歇停过，从小三初来京城的时候，就在各种小茶楼里听到人们议论他的事：今儿个二皇子去李丞相家拜访了，明儿个又是二皇子设宴邀请了多少多少大臣。他的行动可谓野心昭昭，皇帝虽然不发作，但不保也早看出来了，所以这二皇子虽然勤于政事，但能登太子之位的机会还是不大。毕竟无论哪一代的帝王，都不能忍受自己在掌有皇权之时，受他人觊觎，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这样分析下来，大皇子无能，二皇子不懂收敛，四皇子及其之后的皇子又尚还年幼，三皇子无疑就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但林贵妃之前又有对皇上表明心意，这王梓骅能上去的可能性，还是摸不准。这些事情还是小三从几个宫女太监那里听说来的，这次潜入皇宫她也可谓收获不浅，探听到诸多皇家秘闻之外，还翻到了关于苏瑾其父的资料，他现在虽已离任，但只要能找到他的住处，想必找到程渔也不难了。

    林贵妃神色黯然地坐在榻上，虽然脚底的暖炉一直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温暖，但王梓骅的漠然无疑是把她置身于三九寒天，最可怜的倒不是身体受冻，而是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冰冷，如此折磨她的，就正是她的儿子——王梓骅。

    林贵妃悠悠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是它将她和王梓骅生生分离了，一个留在内室，一个却越走越远。她知道王梓骅还没走出景鸢宫，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她奢望着王梓骅能够突然转过身再走回来，但耳朵捕捉到的一丝轻微闭门声却告诉她，王梓骅已经离开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总算清醒过来，自己的奢望永远都是奢望，王梓骅早早就在十四岁那年与她断了母子情分。

    这事虽然持续许久，影响也很大，但都不是林贵妃记住它的原因，这件事让林贵妃成为除皇后以外后宫内身份最高的人，彻彻底底拜托了成贵妃的压迫，却让林贵妃成了整个后宫之中最可悲的人，哪有比用儿子的性命来换取地位更可悲的事了呢。

    王梓骅十四岁那年，正是青春年少，住在宫中，即便从小都由嬷嬷带大，但却与林贵妃关系最亲，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血浓于水。而林贵妃那时还尚年轻，斗强争胜之心未被磨灭，与成贵妃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所以并未将太多心思放在照顾儿子身上，很多时候对于王梓骅的亲昵，她都只是敷衍了事。但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多少还是会多关心一点。

    时年八月，秋初，宫内的菊花开了。天气尚还晴朗，冷暖适宜，秋风也尚未萧瑟，暖风熏熏，御花园的几支菊花开得自在。它们摇曳在风中，丝毫不用顾忌身边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管自开花，比得许多享尽荣华富贵的人上人都要愉悦得多。




第91章 赏菊

午时的日头刚过，王梓骅便由皇子阁兴冲冲地跑到景鸢宫里，拖着林贵妃要出去赏菊花。王梓骅飞快地跑到景鸢宫，可苦了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赶上来的宁嬷嬷，林贵妃在内室里喝茶，看到他俩一个兴高采烈，一个直喘粗气的样子也笑了出来，啐了王梓骅两句，让他身为皇子不要这么冒失，也就欣然接受了儿子赏花的邀请。

    王梓骅扶着林贵妃，两人边说边笑就到了御花园。看见菊花，林贵妃这才咂舌，自己是有多久没出那深宫了，竟没注意到御花园里这么美不胜收的景象，自己宫里那几株美人蕉，倒真是被这片金灿灿的菊海给比下去了。御花园也算是皇宫中的大手笔之一，其布局设计自然有它的道理，虽不是处处都精妙至极，让人赞不绝口，道却是大方得体，风华无限。

    毕竟是皇家，没有那种小家子气，老想着把各种东西，诸如江南楼阁，小桥流水，长桥飞虹之类都塞进去，而不注重整体美感。整个御花园，说到尽头，也只有大气一词可以形容，该繁华的地方繁华，该寂寥的地方寂寥。

    譬如梅花孤傲，匠人们就独辟了一个园子栽种，周围绕上一圈低矮的青石墙，门小得容不下皇帝后面浩浩荡荡的一排人进去，但却留了一片清静；竹子高洁，便安在梅园边上，镂空的深红砖墙却巧妙得压住了那层色彩鲜明的绿，把竹子衬得更为脱俗，高挑一些的竹子便从墙上冒出来，高出一截，远远地就能让人认出那是竹之所在。

    诸如此类，却只占了御花园的一小部分，而御花园剩下的一些小空地就种了树，参天古木，郁郁葱葱，河边垂柳也自有它的妖娆，大部分都留了白，青草铺地，青砖作道，条条大路整齐地让人没有走错路的机会。皇帝的御撵自然也能轻松过去。

    王梓骅放下林贵妃的手就跑到菊田里，田埂上都铺好了路，两遍围着整齐的栅栏，丝毫不用担心园丁打理这片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却也因为这个小设计，让菊田失了一份闲趣，到底还是在宫中啊。他跑了一段路，然后转过身朝林贵妃招了招手，大喊：“母亲，过来这里。”他脸上激动的神情，让林贵妃有些迷惘，她初进宫时也不也如他一般有这样天真的眼神。

    她像受了蛊一样踏出步子去，后面跟着的宫女嬷嬷都吃了一惊，以前的林贵妃，不管是什么样的美景，都不会让自己的姿态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更何况是穿着重重华衣，踏进这花田里，一不小心衣服上就会沾上泥土，鞋子也会被地上的积水浸湿，等过会她出来，样子得有多狼狈。宁嬷嬷没有和别人大惊失色，只是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便转过身吩咐后面的宫女去景鸢宫取一双新鞋鞋袜，顺便也捎上两条布巾。

    林贵妃踩在地上，穿过一丛丛菊花，感到脚下有些湿润，似乎是前几日下的那场大雨留下的印记转嫁到了她的鞋上。她向王梓骅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罗裙下摆早已扫过一道道栅栏，精美的刺绣也有些模糊，她走到半路，便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提起裙子想迈出脚，却发现自己的绣花鞋已经湿得踩一步便留下一个水印子，便站在原地犹豫了起来。

    王梓骅似乎也看出了林贵妃的窘迫，他把手放在嘴边，又对林贵妃喊了起来：“母亲，你把鞋子脱了罢。”脱鞋，这也太失礼了，林贵妃皱了皱眉，但王梓骅眼里的真诚却又让她有些动摇。

    “脱了鞋，那裙子怎么办？”林贵妃咬了咬牙，算了，脱鞋就脱鞋，总之等她出去，宁嬷嬷肯定会替她带来替换的鞋袜，只是被泥水弄脏的裙摆让平日八面玲珑的她也有些手足无措，换鞋可以让女官们挡着她换，但大庭广众下换衣，她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鞋子拿手上，把裙子提起来就行了。”王梓骅一笑，自己的母亲果然还是事事以身份为重，考虑这考虑那的，玩起来都也不尽兴了。不过能让他这个对衣食住行近乎苛刻的母亲同意脱鞋，他已经十分满足了，起码她还是会听他的。

    林贵妃眼睛一亮，果然还是自己的儿子聪明，便脱下了鞋，提起裙子往王梓骅那跑去，雪白的袜子被染得黑黑灰灰，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她许久没有这般放肆过，这次倒不如借着王梓骅的名头，好好地撒一把野，好歹她进宫之前，也不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没料到林贵妃跑得太急，路又不甚平坦，颠簸之中，头上一根固定的木簪子就掉了下来，连带着一缕秀发都散了下来，在耳侧垂下，随风飘逸。可能是衣料之间的摩擦声不小，加之木簪子也滚进了田间，林贵妃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依旧快步跑着，离王梓骅越来越近。王梓骅站在终点处，见林贵妃跑了过来，便张开双臂等着她倒进来。果不其然，林贵妃没能控制好脚步，一个踉跄就真跌了下来，正好摔进王梓骅怀里。

    林贵妃扶着王梓骅的手臂稳了稳身子，急促地喘着气，但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欣喜地说：“本宫许久未有过这种感觉，就如同本宫及笄之前过的日子一般轻松自在。梓骅果然明白本宫心意，本宫在这里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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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什么的实在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这种称呼，感觉好囧啊，就没用……

    自我安慰，宫里嘛，是该规矩点的，不过那“本宫”写的我胃疼……




第92章 旧事

“那母亲入宫前是怎么生活的？”王梓骅有些好奇，便问了出来。

    林贵妃的脸色在听到王梓骅这个问题后一下子凝住了，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还能怎样，不过是官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守空闺学绣花罢了。”眼里的光彩因为提起过去的事而逐渐黯淡下来。

    “儿臣可是听说母亲入宫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丫头呢，成天不是带着王尚书的儿子逛青楼便是拉着李侍郎的女儿去喝酒，哪有您说的那样安分。”王梓骅释然一笑，自己的母亲果然还是最看重名声，可即便是这样，她以前干过的那点破事，整个长安城上了点年纪的人，谁没听说过呢。

    林贵妃有些动容，她忽而笑了起来，扔下鞋子便就地坐在一级干燥的石阶上，她拍了拍边上的空地，示意王梓骅也坐下来。王梓骅显然有些吃惊，愣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做到林贵妃身边，林贵妃拉过王梓骅的手上握在自己手心，眼神渐渐飘远了。

    “你也知道本宫是你外公唯一的女儿，自然就该明白你外公从小对本宫的态度，自是百般迁就，万般疼爱。本宫小时候也不懂事，仗着自己出身不凡，欺负了不少平民，也没落下个什么好名声，曾经差点还给你外公惹出杀身之祸。”林贵妃望着天空，悠悠地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日子。

    那才算是生活，每天所见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民间空气里弥漫的自由气息是她到现在仍向往不已的。她和几个达官贵人的小姐公子们，日日纵情歌舞，赏花品月，好不潇洒。那时候，她最好的朋友就莫过于李清和王成戍了，李清是礼部侍郎李大人的小女儿，比她长两岁，却被她带着跑，王成戍则是吏部尚书的大公子，同样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但凡他们三人到过的地方就不会平静，每次不闹出点什么事来，就好像配不上他们的身份，所以惹出不少祸事，其中最属一桩王成戍误杀一位江湖人士的事情最为出名。林贵妃依稀记得，当日他们仨到了京城一个小酒家喝酒，而邻桌的就有几位江湖人士，她和王成戍都是男装打扮，只有林清出门走得急，还是女孩家的模样。

    其中有一人想调戏林清，就被王成戍拦下，几番言语过后自然就有了口角，后来竟然发生到打架的程度，那时王成戍一个失手，便把手中的寒铁扇砸到了那人脑门山，当场就拍死了那个家伙。在场众人哗然，便有人有去报了官，他们就被囚在牢里，李清因为是女儿身并且当时未动手而被放走，而她和王成戍就那身打扮因为被关在一起，等李清出去找他们的父亲来摆平这事。

    却没料到，李清太慌，一下把三家主人全找了来，京城衙门一下子聚集了礼部尚书、侍郎和吏部尚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三堂会审，都围了过来。这下好了，原本挺容易说清楚的事情说不清了，一旦内情被捅出去，就算林贵妃和王成戍是无罪之身，也难保因为人云亦云而背上一个罪名。最终，却是皇帝下密旨，让他们几人把这件事瞒好，就说罪人已认罪伏法，被叛发配边疆，顺便放林贵妃和王成戍出来。

    林贵妃当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这密旨仅仅只有赦免他们怎么简单，却不知道看见密旨下半章的林尚书却愁了起来，那密旨上明明白白写着，让林尚书在林贵妃及笄之后将她送进宫，暗示就是要收了她做妃子。这可实在算不得好消息，林尚书在朝廷里风风雨雨多少年了，怎会不知那美女如云的后宫比朝廷更为危险，让他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不就等于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但圣旨不可违抗，林尚书即便不愿，最后还是把林贵妃送了进去。世人皆知林贵妃是受皇命直接入宫，却不知她在入宫前还讲了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发小，当年和她关在一个牢房里的王成戍。她对当时的情景还影响深刻，也是秋天，也是菊花前，也是远远地就能望见一片火红的宫墙，却早已物是人非。林贵妃试探地问了王成戍一句，他是否对她动过心。可那人却答以，她命定是皇上的人，他是臣子，她是主子，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用回答。

    林贵妃也不是傻子，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心如刀绞，不能呼吸，马上便转身离去，第二日，便在宫里派来的宫女陪同下入了宫。她以为她就和他这样错过了，只是那时坐在凤顶轿里的她，没有看见，宫门边一抹青色的身影，若是她看见了，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迷惘。最爱着青衣的，不就是那个她暗中爱慕着的王成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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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事挺多，再重申一下，更新不定啊。




第93章 回去

“那之后怎么了呢？”王梓骅靠在林贵妃怀里问道，林贵妃的手轻柔地替他抚平褶皱的衣襟，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脸上是少有的慈祥和善。

    “后来，他就和你清姨成亲了，本宫也就彻底断了这出宫之心。”林贵妃的手顿住了，神色虽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已透露出些疲惫来。她也不小了，可谈起过去的事，却还好像清清楚楚地发生在她面前一样，他们三人的青葱岁月，鲜衣怒马以及后来的各奔东西，都像一块碑一样竖在她心上。

    王梓骅伸手握住林贵妃的手，手心还残留着一点温暖，但指尖早已冰凉。他心疼地握紧了林贵妃的手，直起身面向她，问：“母亲为何不向父皇请求出宫去看看他们呢？”

    林贵妃微微一笑，心中的冰雪仿佛瞬间融化，淡然地说；“一如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从林贵妃不嗔不喜的语气中，王梓骅可以猜出两种原因：一种是林贵妃看透世事，心如止水；另一种，就是她已心死，不再留恋。他当然不会认为，当时二八年华嫁入皇宫的林贵妃会喜欢比她大了整整十多岁的他父皇。即便皇上现在才年逾不惑，保养也尚不错，可年龄的差距，不是说跨过就能跨过的。

    林贵妃顿了顿接着说，“其实看不看早已无所谓了，只要我知道他们都还好就行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求什么呢，无非就是下半辈子能有个着落就行了。”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完全是这么想的。毕竟是和那些年轻貌美的秀女们不能比了，就算皇上多加宠爱，但保不定哪一天自己衰老了，也会落得跟以前的良妃一个下场。

    说起那良妃，又是一桩伤心事。那良妃年轻时，可是京城第一美女，被皇上召进宫后，不也是夜夜独占雨露，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小皇子，只是那后宫争斗不容她活下去，新入的成贵妃安排好了人在她宫里放上小人偶，临产当夜就派人去搜查，惊得那良妃当场昏了过去，孩子最后也没保住。皇上自然也不知情，但考虑良妃从入宫以来品行淑均，也就没有计较，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但良妃自从那日痛失爱子之后便终日郁郁寡欢，也无心茶饭，没几个时日就落得面如枯槁，形销骨立。皇帝本也想多加劝慰，但见那良妃还是继续消沉，也就没有耐心再陪下去，住了几日便又去了成贵妃那，这对良妃无疑是一个更大的打击，再加上成贵妃刻意在宫里散步的留言，很快就让良妃的精神防线崩溃，最后竟是活活呕血而死。

    皇帝被成贵妃迷得七荤八素，也就下令草草安葬了良妃，而良妃的棺椁也只在宫里停了五天就被运去皇陵。可怜良妃，如果只嫁了个普通的王公贵族，断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林贵妃虽然是少有的圣宠不倦，但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未来。成贵妃虽已失宠，但她背后庞大的外戚势力还在，如果不想个办法削弱成贵妃的力量，她在宫里也别想活下去了。

    现在的皇上对新秀女的兴致也不高，若想从秀女那里拉拢人才与成贵妃抗衡也不是个有用的办法，必须得找个能立竿见影的方法，一举挫败成贵妃。现在摆在林贵妃面前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而宫中害人的招数，除了下毒下药，巫蛊之术，最严重的就应该是谋害皇子了。以成贵妃的才智，虽然聪明不到用这办法害人，但也不会防范这方面，这正是林贵妃现下的一个选择。

    只要她能狠下心用自己的儿子做饵，定然能够打压下那成贵妃的气焰，自己在后宫的位置也不用担心。只是若真要拿王梓骅下手，她的魄力，还不足以支持她这么做，而她身边除了宁嬷嬷也没有更多可用之人去办这件事。这件大事要想做，还需慎重。

    王梓骅却没注意到林贵妃的心思，只当她是心灰意冷了，怕她越想越想不开，就用力地捏了捏林贵妃的手心，林贵妃被王梓骅捏的有些疼了，便转过头去，皱着眉问：“你那么用力干嘛？”

    “儿臣不是看母亲走神了，想提醒下吗？”王梓骅干笑了两声，牵强地解释道。额角却已流下一滴冷汗，林贵妃的观察力，那可真不是唬人的，他不能露出马脚，让林贵妃看出来。

    “那就算了，你今日赏菊也赏够了吧，天气凉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林贵妃问着王梓骅，自己却站起来，根本由不得他回答。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牵扯上她太多回忆，再和王梓骅久留下去，怕是什么事都藏不住了。

    王梓骅跟着站了起来，替林贵妃捡起鞋子，轻笑着说道，“母亲觉得冷了，做儿子的自然该多加体贴，想必母亲不着鞋履，脚上也该凉了，早点回去也好。”说着，就扶着林贵妃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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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都想多说一点，但又没什么好说o(╯□╰)o。今年的秋风好萧瑟。




第94章 关心

林贵妃的手搭在王梓骅手臂上，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不是她身娇体弱，实在是入宫多年，运动偏少，袜子又被水浸湿贴在脚上，路也不怎么平坦，的确是不太容易走稳。王梓骅看出林贵妃的强势不容许自己在小辈面前面露难色，只是她那身体，怕是真走不了这几步路。

    于是，王梓骅就松开林贵妃的手，往前跑了两步，蹲在地上，扭过头对林贵妃说：“母亲要是累了，就让儿臣背你走吧。”脸上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一点勉强。

    “你这像是什么话，赶紧给我起来。”林贵妃佯装发怒板起脸想要教训王梓骅，心里却暗暗希望王梓骅能够顺着台阶让她上去。说实话，这路她自己也不怎么想走。

    母亲如果不让儿臣背您回去，儿臣是不会站起来的。”王梓骅依然坚定自己的立场，眼里的坚持让本意并非如此的林贵妃有些羞愧起来。儿子明明是体贴自己，自己却硬要端着架子不肯放松。

    “罢了，你要背就背吧，只是别太勉强自己，觉得累了就把我放下吧。”林贵妃走下两阶石阶，站在王梓骅背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连她自己都未发现，刚才那句话里她没用本宫自称，而用了我。王梓骅双手背在身后，隔着层层衣衫勾住了林贵妃的膝盖，便站起身往御花园的主道上走去。

    林贵妃在王梓骅的背上终于得到了休息，她舒服地眯起眼，再加之所谓春困秋乏的影响，很快就睡了过去。王梓骅的步伐沉稳，林贵妃在背上也受不到一点影响，自是睡的更加舒心，还惬意地打起了鼾。王梓骅慢悠悠地往外走着，他没想到林贵妃的身体竟这么轻，他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背起她，一面吃惊又一面心疼，这后宫中的争斗折磨得他母亲这么瘦弱，自己今后一定要给母亲一个没有勾心斗角的世界，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走着走着，他却听到一阵呼声，声音很小，但从他的位置却听得很清楚，他微微侧过头想去看清是什么状况，余光却瞥见林贵妃闭上的眼，她的头发散乱在他肩上，睫羽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脸颊有些鼓起，看起来是已经睡着了，所有的弱点都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从疲惫的神情来看，她平时一定没有休息好，眼下淡淡的青色虽然用粉遮盖住了小半，但也不难辨认。而眉间和眼角的细纹也昭示了她日里的辛苦，想必每天都有许多宫中琐事缠着她，让她不得放松，即便是睡着了，细眉仍是蹙着。右脸上的一粒红痘更让人无法忽视，肯定是宫中宴席吃多了那些油水富足的东西惹得。

    林贵妃的模样，让王梓骅都觉得心酸。他不自觉地把脚步放得更慢，以免地上的起伏让林贵妃睡不安稳。母子俩沿着花间的小径往外走，儿子背着母亲前行，母亲靠在背上小憩，这样温馨的场面让宁嬷嬷都有些感动，她欣慰地看着王梓骅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的身影，林贵妃总算没教错儿子，而这也让她更加担心，将来那场大变故可是要林贵妃亲自主导，她能对王梓骅下得了手吗。

    林贵妃只觉抱着一个温暖的东西，又柔软又宽阔，不知不觉睡意更深，待到王梓骅把她背出花田时都没醒过来。宁嬷嬷嘱咐了宫女奴才小声点后就迎了上去，朝王梓骅欠了欠身，就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把林贵妃湿掉的袜子退下，用小巾擦干后又给她换上新的袜子，套上一只轻薄的布鞋。林贵妃感觉有人在碰她的脚只是嘟了嘟嘴更用力地抱住王梓骅。而王梓骅则为了让林贵妃能够睡得舒服一直半弯着腰，直到宁嬷嬷为她换好鞋袜。

    “主子，让小福替您背着娘娘吧。”宁嬷嬷看王梓骅重新直起腰后的神情不甚轻松，就试探地问了一句。自从林贵妃把王梓骅交给她抚养之后，她就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王梓骅，没有一次敷衍过，对于王梓骅的态度，当然也比普通人更认真一些。

    王梓骅抿了抿唇，轻声说：“没有关系，换人的话，母亲会醒的，我们尽快回去吧。母亲在外面睡着容易受风寒，怎么说也是寝宫里更好一些。”他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让宁嬷嬷也无法再劝，只好带上后面的宫女，跟在王梓骅后面。

    一行人慢步行走在御花园通往景鸢殿的路上，秋日风光正好，尽管皇宫里有览不尽的美景，但哪个人能说，皇宫里的美景能比得过王梓骅背着林贵妃的模样。

    在王梓骅的心里，他从来不会把林贵妃当成他的负担，无论是林贵妃老了病了，或者对他来说没有用了，她都是他的母亲，是他一辈子都要好好照顾的母亲。如果谁敢说她一句不好的，或者害她不得安生，他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第95章 离宫

而让王梓骅猝不及防的事就发生在第二年开春，林贵妃受成贵妃之邀去成璧殿喝茶，也带了王梓骅过去。两位贵妃之间的气氛难得的融洽，态度也缓和不少，不到半响便已如同亲姐妹一般亲昵，让王梓骅有种曾经的剑弩拔张都是错觉的想法。现在，她们似乎冰释前嫌了。

    而就在三盏茶过后，王梓骅便自觉胸口一阵阵的剧痛，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溅到桌布上竟变成黑色。在他向一边倒去，只看见成贵妃一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脸色后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王梓骅据宁嬷嬷口中得知，原来成贵妃泡的茶和她做的茶点之中有两味特殊的配料，一旦和了水一并服下，不出一炷香时间就会发作，而重者不出一天时间就会毒发身亡，王梓骅幸而少吃了一些，所以才没有落得如此下场。因为剧毒伤了身体，他只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而在庆幸自己没有英年早逝之外，更能让他庆幸的是，林贵妃没有出事。

    成贵妃因为此事被追究责任，罚降了一级阶位，三年不得出成璧殿一步，二皇子的势力也被重创，几个朝廷大臣也倒戈到其他阵营，林贵妃这次算是打了一场翻身仗，之后也再不用担心成贵妃会威胁到她了。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有次王梓骅来请安未让宫女通传便自己进了景鸢宫找她，正巧就听见了她和宁嬷嬷商量那日中毒之后要整理的事宜。

    真相，也就让他知道了。竟然是林贵妃自己下毒谋害他，而成贵妃泡的茶只是一个药引，带了另一剂辅药的点心其实是林贵妃在手上暗藏的药粉，洒在糕点上再配以茶里的药引才让王梓骅服后中毒。他无法再形容自己那天的感受，要说是天翻地覆也毫不为过，自己敬爱的母亲竟然是如此阴险之人，平日里还时常教导他做人道理，这样的颠覆，王梓骅不能接受。

    林贵妃也无法忘记那天一转头从半开的门外看见王梓骅时的心情，看他的脸色，就能猜出他起码知道了一半，而等她试图解释的时候，王梓骅已然甩袖离开。其实能有什么好解释的，自己做的，还不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林贵妃自嘲地想着，那段时间的情绪也就低落到了极点。

    王梓骅和林贵妃的关系就此疏远起来，除了每天例行公事般的请安，两人即使在宫中碰面也只是冷淡地打声招呼，林贵妃本想主动向王梓骅解释道歉，但因为王梓骅的态度也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不再理会他，直到王梓骅弱冠出宫，两人从那时之后聚在一起的时间累加起来竟还不足三月。

    林贵妃起初或许并未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但偏偏局面容不得她控制，若不是她这次主动找王梓骅提出让他在朝中培养势力，为日后夺位做准备，王梓骅或许不会再踏进她的宫殿一步。而恐怕待她今日与王梓骅提出的要求会彻底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这次，可是逼了他做他最痛恨的事，政权夺位，兄弟之间手足情灭，互相算计，这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

    林贵妃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小三却在房梁上听得心惊。读心术，或许就是妖最大的本事了，任何能够攻击破坏，甚至毁天灭地的法术都抵不过这一样，小三苦笑，可这读心术偏偏要双方之间毫无感情才能施用，否则，那人恐怕早就离不开她了。

    屋里金雕玉饰描龙绘凤的香鼎还在冒着袅袅青烟，那淡淡的烟气不知迷了谁的眼，抑或谁的心。不知道少人还在这宫墙围起来的囚牢里醉生梦死，又不知有多少人在烟气升起的一刹那湮灭消亡。而那一缕青烟，却倒成了这金丝笼里唯一能够逃出生天的东西。

    既然情况已明，小三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况且这里沉郁的气氛也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离开，当然是她的首选。

    手指凭空一绕，房梁上的身影便已变成透明，她轻巧地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小三小心翼翼地沿着大开的房门走出景鸢宫，外面竟已是暮色西沉。

    宫内廊上的宫灯皆被点亮，越往外走，人越是多，宫女太监都急匆匆地在宫里上走动。小三偷偷溜进了一个大殿，也不知是哪个妃子皇子的住处，里面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既有身着朝服的大臣，也有精心打扮的贵族。不多时，又有一对身着较普通宫女稍华丽些的女官们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小三一乐，想，也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吧，又顺手从经过她身边的一个盘子里折下一只鸡翅，慢悠悠地穿过身边的重重人群，而等她走到宫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来的不晚，这么慢的速度还赶上了一扇未闭的小门，还有一些大臣从那门里入宫，她便趁时机溜了出去。

    走在街上，小三更是吃惊，难得有这么多人聚这夜市，道路两边都被小摊小贩占满，而路上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小三看人多没地躲，也就不加掩饰，当街抱头蹲下就解了隐身术，除了被人踢到两脚以外也没有出什么大意外，更没有人发现凭空之中多了一个人。




第96章 上元

“小姐，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小三被拥挤的人流挤到路边上，险些碰翻一个卖书画的小摊子，她揉了揉被装疼的胳膊，一边转过头去询问那个摊主。

    摊主流连在卷轴上的指尖一顿，戴着斗笠的脑袋慢慢转到小三所在的方向，小三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摊主长什么样子，总觉得她身上的气味和某个人有些相像，可惜她除了斗笠还蒙了黑纱，根本看不清长了什么面孔，小三暗暗叹了口气，这年头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掩人耳目，又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何必全副武装至如此。

    而那个摊主却在看到小三时猛地倒吸一口气，一只手紧张得狠狠抓住手里的画作，她只顾着吃惊，倒忘了要回答小三的问题了。

    这人可真怪，小三在他身上扫了几眼，又耐着性子问她：“小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姑娘，今日是上元节，各家各户都要出来逛街游玩的。”看小三的模样好像没把她认出来，那摊主就放松了下来，平心静气地告诉小三真相，声音虽然温和，却和其他女子的声音有些不同，小三隐隐有些觉得那摊主的声音多了点什么东西，不像女人。

    “上元节？那你们都要玩点什么？”小三虽然心有疑虑，但一听今天人人都会出来逛街游玩，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双手撑在那人的小摊上，凑近了脸问她。

    “姑…娘，你…还请离我远点。”那人被小三的动作吓得站起身连退了两步，近乎尖叫着让她退开，却在目光撇到小三明显不乐意的脸色后就又马上坐了回去，强压下慌乱，镇定的解释，“我自小患有麻风病，所以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近距离的接触更容易让人感染，所以还请姑娘不要离我这么近。”

    “那你倒是告诉我今天有什么好玩的，别让我把一个问题重复那么多遍。”小三冷哼一声，收回手站了回去。虽说是妖精，但是像麻风病这种能让人变丑的怪病，小三还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那人深吸两口气，然后拿出画篓里的一支小卷，在小摊上慢慢铺开，画中的人物情景也随着画面的展开逐渐丰富，小三好奇地俯下身看，却被画上的景致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类这般大胆的画作，倒不是内容多新鲜，用色却着实十分少见。大红、大绿这种饱和到极致的色彩被运用在这幅画中，艳红的杜鹃，葱绿的垂柳，浅粉的牡丹，身着蕊黄色儒裙的豆蔻女子半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把空着的白扇，像是在等待谁人为她题字，远处模糊的夜景里，画家只用了渺渺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墨色人影。整幅画的重点聚焦在底部，中段是山湖相映的背景，上部留白，依稀分辨得出有个浅灰色的弦月。

    “这就是上元节的风俗之一：画扇。”那摊主在边上只解释了一句，还没等小三好好欣赏就抽走了她手里的画卷重新卷好放起，另外取出一支小卷摊开。

    顺着摊主指尖的滑向，小三逐步看清了画上的情境，没有人物，只有两叶扁舟散落在湖中，墨绿的湖水衬着灯火如豆的两叶小舟更加温馨，半空中的月亮没有化出，却在湖面上点了一个光亮的圆

    “这是散舟，但是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护城河里都放不下那么多舟了，所以每天只允许一部分人下河。”摊主不冷不热地在一旁介绍着。小三的注意力却早已被那些画吸引去了。

    “可以了，不用介绍了，我想买这些画，不知道您卖不卖？”小三谄媚地笑着，殷勤地帮摊主收拢画卷，却抱在自己怀里，没有还给摊主，看样子如果摊主不卖给她，那她就只有明抢了。

    摊主伸手想要夺回小三手中的画卷，却被小三一下闪开，她笑着说：“您倒是给我说说这些画卖多少钱？不肯卖可别想就这么拿回去。”小三眼神熠熠又死皮赖脸的样子，让摊主也无话可说。

    “200两一张。”摊主淡然地收拾着自己的行礼准备离开，她就不信，这么黑的价钱小三也能接受，看小三想要张口辩驳，她又马上加了一句，“不许还价。”收拾东西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看样子是想在小三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小三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一只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磨蹭着寻找什么，见摊主收拾物什准备离开，就赶紧跑了过去拦在她身前，急急地说：“200两就200两，不过我以物抵钱没关系吧。”慌乱之中，小三竟把那黑价给吃下来了。

    “好。”摊主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很期待小三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抵押。

    小三像是找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猫眼石，碧绿晶莹，在街边花灯的照耀下显得剔透流光，小三捏着那颗石头在摊主面前一掠而过，笑言，“不知这个够不够换你的画。”

    ————

    补全了，明天更新章。最近事不少，耽搁了更新，不好意思。




第97章 再遇

即使隔着黑纱，小三也能感觉到那摊主的脸色变了，他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止住了，似是很吃惊小三手里的那颗猫眼石，他伸手想要去拿，却被小三避开了。

    她把石头捏在手里，看着摊主，端着笑轻声问道，“小姐你现在还打不打算卖？”

    “卖，不过我要另找个地方交易。”摊主回了神，平静地回复小三。从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对小三的态度已经改变，刚才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反而还多了点迫不及待的样子。说完，便收拾起摊子离开。

    “随便你，只要你不害我就行。”小三摊了摊手，跟在摊主后面。她无所谓那个摊主的意思，反正要说害人，人的本事总不能胜过妖精吧。

    两人穿过匆匆人流，往城外走去，明亮的月亮挂在半空，映得整条护城河都波光粼粼。小三虽然向往那几幅画，但看摊主的脚步却又疑心起来。他一定是练过轻功的人，走路竟没有一点声音，而且内力看起来也十分浑厚，呼吸之间竟找不到一点间断，只在刚才看到猫眼石的时候才有了间断。她轻笑，这人的功夫可比几年前的程渔好多了。

    那人似乎很熟悉京城的走向，挑了一条小径走，避开了人流又很快到达了城门口。但他的装束还是让守城士兵怀疑到了，检查了他一番没有什么收获才放他出城。小三则早早地施起了隐身术避开了他人的关注，如果此时那个摊主回头看看，定会大吃一惊，明明听得见小三的脚步声，却不见她的人影。

    不过直到走到城外的树林里，他才回头，看到身后空无一人，结果自然是大吃一惊，而在感到眼前的空气突然出现波动，然后凭空多出一个人时，就更加惊骇。

    “你修习东瀛忍术？”那个摊主很快就收住了惊讶，之后便像是对小三的身份来了兴趣揣测了一句。

    小三抚了抚袖子，染了红色蔻丹的手指半捏住一边袖子，笑着抬起头看着摊主答道“我学的是玄门秘法，东瀛那么远，我可没工夫跑过去学忍术。”

    摊主大概是明白了，就点了点头，然后当着小三的面摘下了斗笠，脸上只覆了一层黑纱。小三看情况也打趣了他一句，“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给我看脸呢。”

    摊主没有回应，只是抬手再扯下脸上那层纱，小三这才被他的脸给吓到了。她生来记性就好，这人，不就是那天买了她黄金马和琉璃像的连岳么，怎么今日还扮作女子在街上摆摊。

    “你……”小三指着连岳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是男是女？”

    连岳的嘴角抽了抽，冷着脸说：“当然是男的。”见小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胸口的两个起伏移不开眼，顿时眉头皱紧，像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才扒开外衣，从衣服的隔层里掏出了几个包子。

    “我就说嘛，你的身材怎么可能比女人还好。”小三见了那几个包子，先是一愣，之后便大笑起来，指着连岳调笑了一句。

    连岳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伸手拍下小三在他肩膀上摸来摸去的爪子，然后弯腰拿起画篓递到小三面前，冷声道：“我的画全部都给你，你只要把那颗石头给我就好。”

    小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金骨小扇子，“唰”的一声打开，自作风流地摇着扇子，神情惬意地反问他，“你就只要这一颗？”

    “难道你还有？”连岳猜测着小三这句话的意思，莫非她身上还有更多猫眼石。

    “废话，我可是风月楼的月凉老鸨，这种破石头要是只有一颗，我怎么拿得出手。”小三收起扇子在连岳头上重重地敲了一记，也怪这人太不懂事，这点意思都猜不出来。说着，就继续在袖子里找了起来，连岳虽然不满却也不好直说，只得站在一边等小三找完东西，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当初竟然没看出来小三是风月楼的老鸨，早知道就该好好联络一下，这样他们阁里的业务也好再扩展一下。

    过了有一会儿，小三才总算又笑逐颜开，手再从袖子里伸出来时，已经满满地抓了一把猫眼石。十几颗碧绿剔透的猫眼石被五只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连岳却没有心情关注小三保养得当的手指，只直直地盯着那那么猫眼石，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想要吗？”小三用握着猫眼石的手在连岳眼前摇了摇，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似的，继续用语言引诱他上钩。

    “这些石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的手别动的太厉害，小心把手里的东西摔了。”连岳不满地皱起眉看着小三的手，抓了这么多猫眼石，要是力道一时控制不好全给摔地上了，他得多心疼。

    小三嘟了嘟嘴，果然是不解风情的人，但转念一想，她可以趁此机会和连岳谈条件，便又乐了起来，她对连岳眨了眨眼，说：“那你的画可就不够了，你还得替我办几件事，我才会把这些石头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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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文下投票的结果来看，杯具结局和洗具结局的支持率对半啊。

    另，荐好友红媣新文：《御魔香手札》，链接放在荼蘼首页的推荐里了。

    我在里面有客串，哈哈，猜猜是哪个。




第98章 下手

“不可能。”连岳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小三。

    小三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复，只得呐呐地问道，“你不是很想要这些石头吗？”刚才连岳的表现，实在怪异的很。先前还是一副梦寐以求的样子，现在却冷下脸拒绝她，不带一点犹豫。按照剧情发展，他不是应该思量一番之后勉强答应的吗，这样子，倒还真是有违常理。

    “其他都可以，你自己再考虑考虑。”连岳依旧面无表情，提出的要求反而让小三无从下手。何时她主动的局面变得那么被动了。

    她合起扇子皱着眉站在原地，这连岳让她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这到底该如何是好。此时正是上元节正热闹的时候，街道两边都已点上贴了灯谜的花灯，护城河上的船只数量也达到顶峰，宽阔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被点缀上许多小亮点，游人们泛舟河上，或在船舱里卧坐而谈，或在船板上煮酒高歌，更有甚者使起轻功，在河面上玩起了水上漂，赢得了周边人们的阵阵叫好声。

    小三他们在城郊附近的树林外，已经与喧嚣隔绝，偶尔才有一两声传到他们附近。“不如……嘭”小三斟酌了一会，眉头刚有些舒展，正欲与连岳说明，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小三诧异地转过头去，一个小红点飞上高空然后爆炸开来，夜空中顿时展现出一朵巨大的牡丹，她两眼放光地看着空中的花朵，揪住连岳的袖子就问，“连岳，连岳，这是什么东西？”

    连岳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拂下小三的手却发现对方抓得十分之紧，他即便用上七成力气也无法摆脱，难道小三的玄门秘术比他的武功还要高深，连岳猜测着，手早已经放下，连岳知道自己弄不开她的手，再做无用功也是浪费。

    “这是烟花，人们为了庆祝节日而发明的，王朝律令规定，也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日子才能燃放。”连岳一边回答小三的问题，一边运起内力想要冲破她的桎梏。

    “那你会不会做？”小三转而两眼放光地看着连岳。现在在她眼里连岳就是万能先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做，图也画得好，武功又不差，说不定这烟花他就会做。

    连岳嘴角抽了抽，她当他是工匠么，画的钱还没付就拉着他想往城里走，难道她打算趁人多手杂把他甩了以此逃脱。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画篓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换到了小三手上。当事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让他无话可说。

    “我会。”拉扯之中连岳已经聚齐了内力，他一面回答小三，一面使出一招直冲向小三的手心，却发现内力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手中，而小三也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

    小三只觉手上一阵暖意，有股细微的力量顺着她的手心流入，与她本体的灵力不同，这更像人类的内力，除了温暖之外，这股内力还有一点冲劲，进入她的经脉之后才平静下来，看来给她输送内力的人是想要攻击她。小三笑了笑，揪着连岳袖子的手向下滑，抓住了连岳的手，拉了起来，笑着问道“刚才是你给我输内力取暖的吗？”

    连岳一惊，马上抽出手摆好战斗的驾驶，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他再多掩饰也是多余。与之前不同，小三并没有多用力，他只稍稍用力便能抽出手。

    “我就问你个问题，干嘛这么防备我。”小三一愣，便笑了起来，笑到最后还捂住肚子蹲了下来，她要是真那么斤斤计较人类对她的伤害，那到现在都不知得死多少人了。再者连岳那点小把戏，对她来说也只是挠挠痒这么点劲。

    连岳沉默了，收回手站得离小三远远的。良久，才冒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眼神冷冽，毫不留情，似乎洞穿了小三所有的伪装，小三对着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无法呼吸，自己就好像一块冰，被揭去保护，暴露在阳光底下逐渐融化消逝。

    “我是谁人又与你何干？”这世上哪里有像小三刚才那样那么窝囊的妖精，当然要找回点面子，小三冷笑一声，抬手召出一颗火球攻向连岳。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拉拢过来，就只有趁早解决才是上策。

    连岳一个闪身避开了火球，火球直撞在他身后的树干上，一颗高约三四米的大树顿时倒下，主干被击穿，露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后面的树木也被殃及，火球直冲到第五棵才停了下来，排列在一条线上的几棵树已经被毁伤大半。

    “命真大。”小三嗤笑，又顺手扔了几个火球过去，火球呼啸着逆风飞向连岳，连岳一边闪躲，一边挣扎着问，“你何必置我于死地？”看他的动作已经有些勉强，看来这么一下子发多火球，连岳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是聪明人，自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因素就应该尽早排除干净。”小三冷声道，手上的速度却放缓了下来，火球的速度也较刚才稍慢了一些，连岳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虽然情况轻松了些，连岳却也丝毫不能放松，毕竟按这火球的力道来说，只要被小三击中一下，估计他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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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检查出心律不齐，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尤其不能熬夜，所以更新要暂缓，存稿还有一些，会陆续发上来，尽量保证休养期间能有更新。

    另，再推荐红媣新文《御魔香手札》

    自觉红媣写的很给力，算是可以的小说，有玄幻色彩（比我的正宗，呵），强女主，故事系列。

    我在里面有客串，猜猜是谁嘛。不要每次都我一个唱独角戏，多多留言，提提意见，在这里先谢谢你们。




第99章 救回

连岳狼狈地避开擦身而过的火球，而小三却没有丝毫停顿，即便速度减慢，但凶狠的攻势仍然让连岳不得不一直绷紧神经，以备出手反击。他抽出腰间的软剑朝一颗火球刺去，却没料到那火球竟燃化了他的剑，继续朝他飞去。连岳大惊，收手转身，背上被那火球擦到，顿觉一阵灼痛，估计是被烧到了皮肉。

    他握着只剩下一截剑柄的软剑半跪了下来，背上的伤势已经让他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时刻折磨着他的身体，而从小三这个角度看就正好，连岳背上上得不仅仅是皮肉，一大团的血肉模糊中还依稀能看见几丝白色，如果再仔细看看，就不难分辨出，白色就是那几根肋骨，而伤口边缘的肌理也完全不能分辨，都成了焦黑的一圈。

    “怎么样，我刚才提的条件你觉得如何？”小三见连岳已无还手之力便放下手不再进攻，悠闲地踱着步子走到连岳面前，好像根本闻不到空气中的焦臭味一般。

    连岳只觉身上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小三的话让他必须提起精神回答，“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我绝不可能为你做事。”言语间，连岳不小心牵动了一下身子，额际马上就因背上伤口传来的疼痛冒出颗颗冷汗，他艰难地喘息着，几乎伏在地上。

    “强弩之弓。”小三冷哼一声，抬手丢了个治疗术过去。温暖的白光覆盖在连岳背上，令人惊奇的是，连岳背上的伤口在白光的笼罩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不多时，便回复了最初的样子。除了背上那一块被烧毁的衣物以外，没人会想到连岳刚才会受了伤。

    背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连岳在被治疗的过程中可一点都不轻松。伤口每愈合一分，就如同在他的伤口上在刺个一刀，这种痛苦折磨得他头皮发麻，想要开口却连声音都发不出，还未等到完全痊愈就已经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小三看连岳已经失去意识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使用御风之术，把连岳服上那朵巨大的莲花，自己则站在一边，施法飞向初来京城时买下的那个小院。

    路上虽然经过了几个闹市区，但众人显然已经把空中那朵散发着淡淡银芒的莲花当做新出的烟火，除了惊叹之外没有想到会是有妖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夜里的风不比白天的凉，反而有些暖意，夹带着一重湿润扑面而来，小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脸上已经蒙了一层水雾，风一吹倒是蒸发得挺快。

    只是也让昏迷的连岳更加痛苦，毕竟现在无论是多轻微的动作，效果都是会在他身上放大数倍，水雾蒸发带走的那点热度，较连岳来说便已是去之大半，更觉寒冷。他此时意识模糊，全然没了之前的严谨，只凭着身体的本能朝莲花中心挪动过去。

    小三挽起袖子，抓住连岳的胳膊将他背上，踹开一个房间的门就将他放了进去。她现在什么也不在乎，反正那三皇子的眼线早已在她这里埋伏下来，她就算故意避开也总能被他抓到把柄，倒不如让他见识一下她的真面目，她也很好奇，那个人在知道她非常人之后是何表情。如果能吓到他那就更好，也就少了他隔段时间就来一次的麻烦，倒还随了她的愿了。

    连岳的睡姿还算文雅，只是小三把他放在床沿边上后就一走了之，没休息多久他就自个儿滚到地上了。摔落在地对连岳无疑是有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昏昏沉沉中便觉身体受到一股大力推向一个不知什么东西的坚硬物体上，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震碎。他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地一下就睁开眼，一瞬间意识回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一个极为简陋的屋子，除了桌椅板凳和几个柜子以外全然没有任何装饰，而自己滚下来的床更是只铺了一层夏天的薄被，屋主似乎对这间屋子一点也不上心，两面开的窗子连纱帐都不加一个，只糊了一层薄纸，还被风吹得四下零落。冷风得了路子，便从吹开的窗洞眼里灌入，风势之猖狂，把桌上摆的几个茶杯都吹起地“叮叮当当”响。而暖炉更是这里不具备的，说是屋子，除了两面的墙以外其余便没有可以御寒的地方，那吹入屋内的冷风更是让室内的温度再降一级。

    说不定在外面还比这里暖和些。连岳自嘲地想道，脑袋又沉了起来，强撑着清醒了一会儿，便又陷入沉睡。

    另一面小三则已回到了风月楼，洗漱完毕之后还泡起了脚，掺入药粉的热水在木盆里冒着白气，小三毫不顾忌地一边泡脚一边吃点心。热水浸没脚掌，只有小三的五只的脚趾翘着，突出水面。白嫩的脚丫在血红的水里划来划去，其主更是惬意得无法言明。

    三皇子府中，王梓骅拿着刚才手下手里呈上的信笺眉头紧锁。此信上书，无非是小三今日拉着一个卖画的姑娘出了城，又带着一个青年男子回了家的事。他因这事而大发雷霆，何时他的宽容，已成了她放肆的理由，今日之事，他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夜，上元节，月朦胧，风作怪，狐狸引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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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存稿，剩的不多了。我省着点发，也省着点看……

    继续推荐红媣新文：《御魔香手札》

    话说，第一卷有点幼稚，可以跳开直接看第二卷，故事更精彩~~




第100章 清醒

连岳醒来时已是两日之后，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砖上，除了那日穿戴的衣衫以外，全身上下的东西都已被搜走，尤其是金属的物品，连他头上束发的木簪子都没放过，他以为自己身受重伤，故起身时尽量放慢速度，可连岳才抬起手就觉不对，自己侧躺在地面上，背上也与地面有些接触，但自己从醒来到现在都未尝觉得疼痛，难道是又被小三下了什么古怪的毒药给麻痹了神经。

    既然背上已经不痛，连岳也就不再磨蹭，一下就站了起来，虽然因为几日没有进食，身上的力气明显不如之前，但对于刀山火海也走过一遭的连岳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理了理衣襟便想要走去。

    快步来到门前，他伸手想要把门打开，却被一股力道弹了回来，周围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个碧绿的屏障，散发着幽幽绿光，蛋形的样子把整个屋子都覆盖住了，连岳当然也身处其中。他脸色一白，显然已经清楚自己又中了小三的道，被她用不知哪里学来的怪异法术给困在这了。

    连岳没那么容易死心，他又伸手想拿下门闩，但刚触到那道屏障的时候就被一股力道给打到，而且比上一次更狠，反弹的力道把他的手指都打得通红，所谓十指连心，牢房里，再强硬的汉子面对那竹签子都要服软，连岳虽然不是普通人，但痛的感觉总是无法消灭的。他吃痛地捂着手，半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便又站起来准备对那层绿莹莹的东西发起二次攻击。

    他抬手伸向耳后，摸索出一根闪着白光的银针，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只要精通兵器的人略微扫上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由极寒之地取来的千年寒铁所铸成的银针，不仅针尖锋利，而且在伤人之后还能让伤者感到冰凉，伤口处也会覆上一层冰霜，损伤周围未被伤到的肌肉。而极寒之地离中原路途遥远，更何况这千年寒铁还在万里深海之下，鲜少有人能够取得，因此这种寒铁在市面上的情况便成了有价无市的模样，纵使你家财万贯，没有一点机缘巧合也难得到这种寒铁。

    而连岳除了这根银针是由寒铁铸成之外，上元节夜里抽出的软剑也是同样由寒铁打造而成。不同的是银针只经过了几道淬炼，极大地保存了寒铁原有的特性，而软剑则是经过千锤百炼铸造而成，不同于寒铁本身的坚硬，那把软剑的剑身柔软到甚至可以弯曲。

    他暗自凝神，将内力注入银针之内，一个反手便把银针往那个绿色的屏障之中射去，银针飞快地在空中掠过，无声无息就没入了那个绿油油的玩意里。连岳松了口气，看来寒铁针还是管用的，只要能在这个东西上找到缺口，那么逃出去也不难了。

    但令连岳没想到的事就发生在后头，那针才进入屏障，霎时便又被弹了回来，而且那方向正对着连岳，要不是连岳及时弯腰，或许就已经被自己的针直接贯穿了。“当”银针在接触到另一面的屏障之后便掉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哀叹。

    连岳的脸也白了，自己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恐怕是出不了这个地方了。难道自己真的要被小三困在这里不得脱身了。

    正当连岳苦恼之时，小三的声音却突然在这房间里响起。

    “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设下的结界，不管你们凡人用什么办法，都是没办法逃脱的。”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连岳还未发现小三，便已听到小三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下来。声音虽一如往昔的甜美，可带给他的消息，却让他心猛地一沉。

    连岳抬起头，睁大眼睛在屋顶上寻找小三的身影，大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心里慌得很，既希望得到小三的直接回复，又怕听到自己不想知道的结果。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三的声音又从屋顶上飘了下来，而她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连岳一直抬着头在屋上头寻找，一边运气内力探听屋顶上的动静，却没有得到有用的回复。

    半浮在空中的小三看连岳的样子不由得偷笑了一声，她开口提示道，“你也别往上头看了，转过来看你后边。”说完，便解除隐身术落了下来。

    连岳转过身欲找到小三的身影，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等到他又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连岳被吓到站在原地不敢出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身影便越来越清晰，足足等了一刻，连岳正对着的人影才彻底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这不就是小三。

    “怎么，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三双手交叠于腹上，姿态端庄地往连岳那走去。

    “你别过来。”见小三走来，连岳下意识地开口阻止，并伸直了手像要阻止小三再靠近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也就放下手，但防备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小三身上。

    他实在无法确定那女人是人是妖，而从她的行为举止上来看，八九不离十也就是妖了。可如果是妖他哪里还能活到现在，连岳心里犹豫，眉头便也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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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百章了，有点感慨。哪天再写个番外，番外内容可以在文下讨论，你们定也行。

    【推荐】：《御魔香手札》By红媣。（链接放在本文首页的作者推荐里）

    希望大家不嫌麻烦能去看一下，红媣写得不错的。第二卷内容刚展开，适合养肥。




第101章 追问

“还是和他不一样啊。”小三怔怔地看着连岳的样子，突然冒出一句。不知怎地，她刚才竟好像在连岳的身上看到了程渔的影子，同样是身份不明的剑客，同样是身受重伤而被她所救（虽然一个的重伤只是她随手施的一个法术），同样在第一眼看到她时惊讶不已。

    在看到连岳不明白的眼神之后便马上反应了过来，镇定地反问他，“你应该知道我把你劫到这儿是什么目的。”

    连岳噤了声，他知道小三的用意，但他也不知该如何答复。要论现在处境，他恐怕是逃不了这一劫，但顾于身份又实在不能替小三奔前跑后。或许只有沉默才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只是命定你该遇上的，饶是你怎么躲也终究躲不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要求你帮忙。”小三抬手拢了拢耳边散下的碎发，直视连岳，眼神熠熠，似是月点波心那般模样，盯了连岳一会，她再度开口道，“我只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罢了。”语气中已然带上点黯然。

    连岳皱了皱眉，虽然与小三接触时日不多，她也多次下手暗害他，但让他看见一个向来雷厉风行的女人突然失了往日的强硬，这样的反差说是不大其也不小，他自觉有些难受，有股郁气堵在胸间消散不去，有些话如鲠在喉一般，想要脱口而出。

    “谁？”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听到连岳的回话，小三总算笑了，可也不是之前那般得意的模样，反倒有些苦笑的意味，她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轻飘飘地答道，“程渔。”

    连岳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霎时脸色大变，之前还隐约能看出些红润的脸色已煞白一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三追问她：“你要我找的可是那个会使失传绝技“天外飞仙”的程渔？”

    小三猛地抬起头，眉峰蹙起，回道，“你难道见过他？”连岳的话顿时让她想到了当日狐狸山上那番诀别，程渔不就是因为学会了那套剑法才发现自己内力恢复，从而离开她的吗。小三倏地想到那日的情景，却发现脑海中的记忆也停止于草堂上那块破旧的匾，甚至连程渔是怎么离开的都有些记不真切了。

    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小三弯了眼角，笑得苦涩，自己从下山至今，不说三五月，起码也有两三年了，大前年的秋天才刚和淮印他们分别，今日得了那人消息，恐怕在京城还尚未培植好的势力也得先搁下了。尘世里她所享有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抵不过那个人呐。

    “程家公子，自幼习武，弱冠之后更是觅得江湖失传绝学“天外飞仙”，早几年就已经是武林上的无冕之王，只不过现在因为家中的关系弃武从商而已，你问我这问题还真是白问了，随便找位江湖人士问问，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连岳冷冷地答道，语气间仿佛在耻笑小三的见识短浅，总让人觉得有点讥诮的意味在其中。

    “早几年？”小三更加不解，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连岳何以这么答复，莫不是她估错了时间，可她在人世间的确只呆了这么几年。

    连岳回忆起从前来，想了一会才沉吟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未及弱冠，他那时连孩子都已经有四五岁的模样了，现在差不多也有七八年了。”连岳之所以投身入他现在这个组织，就是因为当初见了程渔受了刺激，也想在程渔出名的年纪里享有如此称赞，却没仔细看那卖身契，以至于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七八年。”小三喃喃着，朝后退去，没几步便靠在了自己所设的结界上，那透绿的屏障却没有对连岳那般排斥，反而很柔和地接纳了小三。小三的脸色已比连岳更差，惨白得像是失去所有生机活力，她想不通，自己才在山里待了小半年，为何这人间却已变幻这么多岁月。程渔的孩子现在约莫也有十三四了，她迟了这么久，怎么还能从苏瑾身边夺走程渔。

    连岳见小三陷进自己的魇里也不再多言，转而寻找结界的突破口，而他很快就眼尖地发现了小三手边那几丝褶皱，因为被小三的手指抓着，所以那一片的结界都已有些小缺口，大概是小三动了灵力才不小心破坏掉的，但这对连岳来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只要他找准机会偷袭小三，趁她不注意或许就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小三着了魔一般地自言自语，压根没注意到连岳这里的变化。连岳则又偷偷聚起内力，几步奔到小三身边，一只手朝她脖颈击去，另一只手则把更多的内力灌入到那几个缺口上，希望能够借武力把这个结界破坏掉。但那只手出手未及一半就已被小三擒住，她一个反手便把连岳的手握住，顺势一推，竟把连岳整个身子都压进结界中，受到外来干扰，结界自然会反击，连岳顿时被打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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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大侠要复出了，囧，我想早点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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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媣真写的不错，进步很大了，还给她写了评。大家都去看看吧，就当是串门。==




第102章 辗转

“哗啦”连岳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打在对面的柜子上，整个房间仅有的装饰就是柜子里的几个瓷器，被连岳这么一撞，都悉数掉了下来，有的砸在地上，有的就直接砸在他身上。连岳的脸上手上都被锋利的瓷片划开，他一面捂着手一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到了这儿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小三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阴翳仿佛就要冲出身体把连岳整个撕碎一样。她怀着追寻程渔的想法出山，一路上已经被各色各样的人伤害了这么多次，不想再被人剜上一道，而连岳恰恰又是现在最清楚程渔去向的人，要想逃，她自然不允。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连岳半靠在柜子上无力地问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起来，刚才在撞到柜子的时候他就很清楚听见自己身上骨骼断裂发出的声响，而脸上复而又被瓷器划破，一股热流顺着额头滑下，流至鼻尖时便落在地上，他依稀能闻见一丝血腥味，脑后的剧痛又不容他细想，意识也逐渐昏沉，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保持清醒。

    小三转过身朝连岳的方向走去，逐渐逼近他，直到站在他人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必须告诉我程渔在哪里，不然今天我就算杀了你也不可能放过你。”虽是语气强硬，但仔细听也不难听出小三的底气不足，她也拿不准这个人是否真的清楚程渔的去向，如若他真的不知道，那她也只有放了他。

    “我不了解他的具体住处，只知道五年前他就已经举家迁往金陵，在京城没有留下一处房产。”连岳强打起精神答道，头上的血流因为他一点轻微的动作就流得更加欢畅，他的衣襟也已被鲜血染红大片，脸上血红的一块更是让看者惊心。

    小三皱着眉思衬，在确定连岳不敢骗她之后就撤下了屏障，给连岳打了几道治疗术就动身离开。连岳额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骨折的地方却无法凭借小小的治疗术就痊愈，他现在也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三独自离开，把自己扔在这个地方。

    空中，小三蹋在莲花上，不断地给莲花施加灵力，希望借此加快速度，效果也并非十分明显，到空中飞了大半天，她也只能因为天黑的关系落地休息。这妖在人界虽然能享有极大的自由，甚至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但夜晚却是普通妖怪最怕的时候。因为夜里冥府的鬼差便会出来勾魂，若是让他们遇上，即便是妖也只怕是凶多吉少，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直至下午，连岳才被破门而入的王梓骅所救，王梓骅本来是打算找小三叙叙旧，顺便打听一下那个男人的来历，可结果非但没在小三的宅子里找到本人，还拖了一个累赘回去。他本也不想救连岳，但看他伤势这般严重，又似乎和属下描述的那个男人极像才动了恻隐之心。

    连岳则又一次在昏迷中被陌生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好歹自己也是个神出鬼没的杀手，怎么自从遇上小三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不断地被打伤，被救，被劫持……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他以后在江湖上也没脸混了，当然也更对不起他在所属暗杀阁里的排名，怎么说也是黑道里第一位，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真让人不知说是时运不济还是恶有恶报。

    小三在外整晚没有休息，只睁着眼思虑着再次见到程渔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话，该怎么做，甚至连那人的反应都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只是当她再次见到程渔时，却也只能感叹，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只不明世事的狐狸，外面伪装得多好，在他面前都只有顺从的份。

    金陵附近的张家村，小三依照着半年来的习惯在大清早逛集市，虽然人少不够热闹，却很方便她采购一些东西，买到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的几率就更大，当然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买到最新鲜的食材。民以食为天，虽然她一心都挂在程渔身上，但吃这一点还是不能亏待自己。

    而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她与生活在这个小镇的上熟络了起来，虽然这里与繁华的金陵十分接近，可人流量并不多，想来是没有处在大路附近，而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十分淳朴，乡邻之间互通有无，做买卖也少有讨价还价的时候，大多是你客气一点，我客气一点，最后双方都得了实惠的。

    “月姑娘，今早采的香菇很新鲜啊，你要不要来一点。”小三还在寻思着找个熟人拉个友情价，街边摆摊的王大婶就叫住了她，热情地拉着她去看她篮里的香菇。

    小三羞赧地笑了笑，对王大婶说：“大婶您卖的东西我当然信得过，都不用看了，就给我来两斤吧。”不知怎地，虽然这里的人们对她已经没了早前的隔阂，但和他们相处时，小三还是会处处留意，事事小心，尽量不出差错。

    “哎呦，月姑娘你这真就太客气了，看还是要看一下的，不然下次我老婆子就真给你以次充好糊弄过去了。”王大婶一边数落小三一边却笑得合不拢嘴，今天出来做生意，一早就卖了两斤香菇，可是开门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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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完结，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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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风定

但是王大婶又担心小三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意而并非真的需要就又多问了一句：“月姑娘，这香菇可是配菜，你买这么多回去干嘛，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啊。”

    “我把这些香菇买回家先晒着，这样好保存，以后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在水里泡一下就可以用了。”小三抿了抿嘴对王大婶解释道，眼里的笑意自是无法掩盖。她在这里过的日子可比在京城舒服多了，有了这种人与人相互之间的关心，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远胜过那厢锦衣玉食的生活。

    “哟，还是月姑娘你懂得多，我们卖了这么多年香菇，还没想到用这法子保存。”王大婶先是一愣，后来也笑了起来，夸小三聪明，又问了句，“但是这么泡出来的香菇和新鲜的香菇能比吗？”

    小三轻笑着说：“当然不能比了，还是只有王大婶这儿的新鲜香菇才是最好的调味食材呢。”说罢，又从王大婶的篮子里挑出几个香菇来，放在秤盘上。

    “就你嘴甜。”王大婶被小三这么一捧心情就更好了，麻利地给小三称好香菇后便用一张油纸包起来放到她的菜篮里，笑容满满地说：“今天看你是第一个来买的，就给你把零钱省了，一共十文钱。”

    小三付了钱就提着菜篮继续往前走，在卖肉的陆屠夫那买了半斤肉，又在卖蔬菜的张大爷那收了两棵白菜，回去的路上看尽了山中美景，等她到达在这里居住的小茅屋时，天色已将近晌午，做午饭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小三准备了一盘醋烧白菜，一盘红烧肉，之后又把香菇铺在竹匾上放在屋顶上晒。她的小屋附近一直都有鸟兽不得进入的结界，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晒的香菇会被麻雀叼走。

    饭桌上，小三一面往嘴里扒饭，一面又想办法使用探听术收集附近的消息。她从半年前到这里来后，进金陵城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只是怕吓到程渔便暂时不迁进城里，可没料到的是，她四处打听了这么久，依然得不到程渔的一点消息。虽然程渔只是一介凡人，但若是想在这个大城里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也不难，只需把过去的痕迹全部抹去便可。而小三也从不怀疑，程渔会有这个本事，所有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当事实摆在面前，还是不免怅然。

    不过这半年也并非无所事事，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她和程渔的确已经差距了十年，她当年在山上以为只过了半年，其实却没考虑到自己是那山里法力最高强的妖怪，如果她的心情出现大的变化，灵气就不免外溢，山里的时节因为这个关系而改变也不无可能。只是她想不到，这般变化竟然会持续这么久，她在深山里躲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自知。

    她在山里过得自在，人间早已经变了几回天了。程渔那年出山之后便出手挑了仇家，把当初追杀他的那伙杀手组织几乎全部灭门，却还是少了仔细，留下几个余孽未除。而那几个幸存下来的杀手便又成立了江河阁，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在黑道中更是数一数二的门派。原因自然也包括他们拥有第一杀手连岳。虽然连岳出手次数极少，但每次出手，宝剑不饮上百人之血便不会回鞘，因为他狠辣的作风，这第一的名号自然就落到他身上了。

    鲜有人知的就是那个江河阁除了接任务委派杀手暗杀对象以外还跨进了古董倒买倒卖的行当，而连岳平时不接任务，这通风报信的任务也就非他莫属了。以前小三卖过的几个珍玩到了他们手里都是被炒到上千万两的价钱才卖出，最后当然是由几个阿谀奉承的大臣买回又拿去孝敬自己的主子，说到底溜了一圈还是回到国库里了。

    可惜这段时间却听说那个连岳在一次任务中身亡，小三不难想到之前打的连岳那一下，或许就是她害死了他，只是她虽然精通道法也不可能让死者复生，叶莜霁不过是借尸还魂，而连岳，身体已经被损伤，魂魄也不知去向，要想还魂，简直是难上登天。听到这个消息，小三起初也难过了有一会，只是不过两三天便又把这件事抛之于脑后，反正就算他死了也没能力变成厉鬼来寻她复仇。

    王梓骅据说也在京城里发动过一些人寻找她，在探寻多日未果之后便也只能停手，江南又非他能控制，再闹下去，恐怕连皇帝都要惊动了。风月楼的事情就更妙了，自从她消失半个月后，叶莜霁便出来宣布前一任老鸨因事离开，把整个风月楼的担子都交到了她身上，叶莜霁也因此成了风月楼的新一任老鸨，而风月楼的生意也比小三在时更好。

    阔别已久的郝盈和淮印则早已在商海里混的风水生气，一个把客栈开到京城，一个把客栈开到金陵，王朝两大主城，被悦来客栈占地牢牢地，只要地图上多出一块版图，悦来客栈的触角便会马上贴上去，在上面留下它的痕迹。主管金陵业务的则正好是郝盈，小三思衬着是不是哪天没米开锅了就到郝盈那去蹭个饭，离别时那小子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现在总不会不管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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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大家去捧场，红媣第二卷写得还算给力。

    另，根据文下的投票情况来看，有一半的人支持悲剧，所以我……




第104章 来访

想到叶莜霁和郝盈他们，小三不禁感叹，果然生意这回事还是要交给懂的人管，不懂的人盲目下海，也只能是白白浪费资源，真正的价值永远也挖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然后夹了块红烧肉到碗里，和饭吃下，理脑中的思绪似乎也因为这块红烧肉中的能量补充而清楚了不少，自己在这里再怎么消磨时间怕也是杯水车薪，与其让程渔一直躲下去，倒不如她亲自动手把他连根都揪出来。

    “咚咚”正当小三想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把她脑袋里的种种构想全部打碎，从那声音的节奏上来听也并不急促，看来来找她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急事。既然如此，何必在吃饭时间打扰她，小三忿忿地想着，也放下碗筷站起身往门那走去，站在门前，提高了声音问，“哪位找我？”

    “……”门外的人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呼吸顿时乱了起来，他像是被哽住一般，什么话都没说。

    哪里来的怪人跑来骚扰她，小三的火气顿时就冒了上来，她三下两下抽出门闩，一把拉开门，柳眉倒竖，冲门外的人就是一句，“以后吃饭时间别来找我。”匆忙之下，就扫了那人两眼，虽说看起来是个富家公子又生得一副俊朗摸样，但她实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想来也许是个陌生人找错门了。

    “再急的事也不许。”小三正欲转身关门，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转回去对那人恶狠狠地说。

    那人明显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最后竟还捧腹蹲下了。小三愈发觉得那人怪异，不多想就打算把门关上，却在合上瞬间被那人的手挡住。

    “你是疯子吗？连手都不要了？”小三吃惊道，下意识地松开手。那人就趁此机会挤进屋里，全然不顾已经红了一圈的手。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那人突然哀怨地看着小三，微皱起眉，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小三冷汗直冒。她实在记不得自己在哪里欠过钱了，让这人一路追她到家门口，或者是她在哪里惹了祸把烂摊子丢在这人身上了，他一怒之下决定寻上门来复仇。

    “你到底是谁？”小三深吸了一口气，一小步一小步地贴着墙根往外走。一手已经摸到了靠在墙边的一把锄头。

    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复而才舒展开来，他仰起脸摩挲着自己的脖子，慢慢地，竟从上面扒下一层皮下来，随着人皮面具的剥落，一张熟悉的面容逐渐呈现。小三站在原地都看呆了，等那人的面目完全清晰之后才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郝盈！”小三吃惊地瞪着眼前的人，虽然气质较之前更为出众，但从五官模样上不难看出是以前那个郝盈。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神情已经再不能从他脸上看出，如今看他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样子，小三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除了第一眼的惊艳，隐隐还有些惘然，小三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带着郝盈在屋里坐下。

    她提起茶壶，正欲给他倒茶，却发现茶壶里空空的，什么都倒不出来，再到厨房一看，才更加窘迫，自己连水都没烧好，而罐子里也只剩下些茶叶屑屑，连泡茶这点分量都难以满足。小三只得灌了些泉水给郝盈端去。

    郝盈却全然不在意这样的寒碜，清冽的泉水反而比茶水那股苦味更让他放松，他一连喝了几杯，还不满足地管小三讨要起来，“三姨，你这水是从哪里弄来的，倒比那陈年雪水更加冷冽，光喝水就让人神清气爽。”。

    “也就是后山上的泉水，哪里比得过你平日里喝的。”小三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不小心给郝盈倒了点出来，她淡淡地回答道，心里的感受可一点都算不上好，想想郝盈几年前还是那副孩子的模样，见个生人都怯怯地躲在淮阴背后，现在却拿这种问题来打趣她，生生让她难堪。

    听小三说只是普通的泉水，郝盈顿时来了兴趣，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靠近了小三问她，“那我要求派人到后山上采集，三姨能不能给我带路？”现在郝盈满脑子都是想把这种水收集了在悦来客栈里配以专门的名茶出售，到时候效果一定比那些俗气的水好多了，再者，还可以办个茶会，用这个噱头，吸引更多想要附庸风雅的人前来买茶买水。

    “当然可以带路，只是不知道小盈你愿意出多少钱犒赏我？”小三讥诮地笑了出来，冷不丁地给郝盈倒了一盆冷水，把他想要开发泉水的兴头全给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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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补全，请注意更新。




第105章 变化

郝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小三也没兴趣再和他呆在一起，站起身绕进厨房准备午饭。郝盈这样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也未曾想到这个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力量，把一个纯真善良的孩子变成这样贪婪无妄的人。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那时选得是那几个精明狡猾的人，或许自己就不会如此伤心。她无法接受一个本性无邪的人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郝盈了。

    “三姨。”郝盈见小三躲着他也慌了，跟着小三进了厨房。挑开带着油污的帘子，郝盈的心情不知如何言明，说是厨房，其实灶台和碗柜就已经占据极大一部分空间，仅容两三人挤在里头，而郝盈往里一站更是把小三出去的路都挡住了。而小三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颈间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一头亮丽的黑发被挽起，用最廉价的木簪子固定，不施粉黛的脸依旧美丽，却让他有些心酸。

    他曾经的三姨是如何风光，不管在人前人后，但凡要见人哪一次不是漂漂亮亮地出去，漂漂亮亮地回来。今日已经落魄到这地步，再看她买的食物，除了那点肉便全是素的，灶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罐子，小三弯腰把它抱起来打开，用筷子从里面挑出一点咸菜搁在碗里，用以过饭。这样的差异，让郝盈除了心疼再感受不到其他。他每日兢兢业业，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能报答小三的恩情，现在她变成这样子，无论如何都有他的原因。

    小三把肉洗净切了片放在盘里，又加了点盐和黄酒腌渍，转过身面对着郝盈，神色冷淡地问：“你什么时候走？”言下之意自然十分清楚。

    “三姨，你跟我走吧。”郝盈被小三下了逐客令，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就是这话，又犹疑地看了看小三，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却发现手中的布料粗糙得可以，和他身上的衣物完全不能相比，心下就更加难过。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小三不耐烦地回了郝盈一句，甩开他的手，把他往边上一推就跑了出去，她不想再多做纠缠，更不想看到郝盈那种表情，好像她过这样生活给了他多大的打击，而他就打算施舍她。

    郝盈猝不及防被小三一推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壁，背部和凹凸不平的土墙挨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小三使得力又不小，痛得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来，小三也趁此机会挣开他的束缚逃了出去。

    “三姨。”郝盈弓着腰，锲而不舍地追了出去，所幸小三跑的也不远，仅在花圃外他就看见了她的身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喊了一声，待小三停步之后就马上追了上去。

    郝盈一把拉住小三的手，紧紧抓着不让她走，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却依然坚定地看着小三，喘息着开口质问，“为什么不跟我走？”他不知道，为何小三每日过着这样的苦日子还死守着那点清高不肯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我不想把一个问题重复两遍。”小三冷冷地看着郝盈，一点一点地掰开他抓着她胳膊的手，虽心里不忍，却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郝盈看出来。她已经拖了这么久，不能再犹豫了，要散就必须下狠手，彻彻底底把郝盈心中对她的留恋斩断。

    听到小三这样的回复，郝盈顿时红了眼，有些受伤却又不甘心地说道：“三姨，你守在这里有什么用，那个人永远不会来找你的。”

    小三的心事被他看穿，也没表现出尴尬，只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过身又走了几步，直到被花圃简陋的栏栅挡住，她伸手抚摸着手下的竹枝，感受到粗糙的表皮与手产生的摩擦。语气突然和缓起来，她平静地反问郝盈：“你们一个个都说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真的知道我要的什么吗？”说到这里，小三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看着那些她亲手做出的东西，心上突然涌起无限感慨。

    半年前她还在京城过着奢侈的日子，顿顿山珍海味，华衣美服多到来不及穿，现在却要自做自吃，什么粗活累活全得自己来，人间的日子过得久了，甚至连法术这门子好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少有用灵力做事，宁愿自己自己上山打柴，也不想借其他物力来劳动。也不知是谁说的由奢入简易，由俭入奢易难，到她身上倒是全换了方向，竟然没花费多少时日就习惯了这种苦日子，更令她吃惊的是，这样生活她一点都没觉得辛苦，反而有些幸福感由心内萌生。

    “我…不知道。”郝盈张口欲辩驳，可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在喉间卡住，他无声地望着小三，惨白了脸，许久，却只能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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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聚散

“三姨，住在哪里不一样，跟我走你还能过的更舒服，何苦呆在这里累了自己。”郝盈还想挽回小三，跟上一句。他从未见过小三这副样子，记忆中的她总带着笑，即便是不笑的时候眼神也总是柔柔的，温婉如玉，何时变得像现在这样凌厉，好比握在手里的原本是一块圆润的玉，突然却在表面生出一片棱角，搁得人手心生疼，隐隐地还带上心一起疼。

    小三抬起头，伸出一只手对着太阳，出神地看着阳光穿过指间的缝隙，侧过手指斜斜地照到手上因为劳作而生出的茧子上，自言自语地说：“我难道在乎你那一点富贵吗？”说罢，又翻下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声调清冷却已带上了些蛊惑，“我要的只是心安而已。”

    心安，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快乐的。小三想着，唇角已然有了笑意。

    小三本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立时把郝盈打入地狱，他眼里漫上绝望，身形一晃，只觉心上一阵钝痛，很多话想说，可当着这样的小三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三不再是几年前纸醉金迷的样子，却展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识过的风骨，清丽决绝，独立淡然，简直美到让他不能直视。

    他也未曾想过，自己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都不是小三所希望的，甚至都不是她乐于接受的。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做错了，错了啊。

    小三放下手绕过栅栏推开半掩的小门往外走去，只留郝盈伫立在原地，神色悲戚。

    她走了，这里的生气好像也被她带走了。郝盈僵硬地勾出一个笑容，无力地垂下手，遥望着小三离开的方向，心底一片凉，她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的努力又还有什么意义，机关算尽，难道只落得这么个下场。郝盈苦笑着，他现在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失去了原本可以支撑起他整个生命的信念，甚至，连移步离开的力气都使不出。

    风骤起，摇得远处的树木沙沙地响，几片乌云盖住了太阳，郝盈一身淡青滚银边长袍在这般偏僻的地方显得格外华贵而突兀，宽大的衣袖上绣着精致的玄色云纹，却被风吹得凌乱，褶皱之中已无法辨认出它的本来面目。恍惚之中，竟让人从心里萌生出一种锦衣夜行的萧瑟感。

    “三姨，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做？”郝盈长叹一声，这风助长了他心中的肃杀，好像一切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小三的拒绝果断得让他手足无措，看着自己期许了多年的梦想，最终还是化为泡影，郝盈也只有无奈，这是天意弄人还是他生来无福，老天生生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把他最亲近的人赶走。

    他久久地望着小三离开的方向，还是下定决心踏上，沿着落叶一路走过，路上很平坦，没有任何坎坷，可郝盈走了几步却已觉得举步维艰，他很害怕走到尽头的时候，看不到他要找的人，更害怕这条路漫漫长长，没了尽头。

    他低下头熟思半响，神色似在经历一场垂死挣扎。一边是小三的愿望，一边又是他自己的愿望，这实在是太难取舍。他明白，只要自己发动人脉去寻找，那个让小三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程渔就算藏到地底下也能被他挖出来，但只要小三打听到那个程渔的踪迹，便会马上离开他，去追寻那个人。如此，倒还不如让她对他心生厌恶，起码这样他还能在她心里占个位子，还能在暗地里偷偷地看她。

    但是郝盈清楚得很，他的三姨，到底还是个执拗的人。如若他因为一己私心而瞒着那个人的消息不让小三知道，怕是让他等到死也等不到小三回心转意。以她的性子，一定会一直找下去，十年，二十年，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可他最不舍得看到的，就是小三受苦，更何况是他早已尝过的相思之苦。

    郝盈默默地转过身往回走去，脚下的枯叶被踩出“卡沙卡沙”的声音，伴着他渐行渐远。

    他早就知道小三不是人，也知道他的付出在她看来只是沧海一粟，尤其清楚，只要她站到街上喊一声，任谁都会来帮她，当然也不会不清楚，对于那个人，她用了多少心思，甚至于放弃可以一步登天的捷径，只凭借凡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极致把他找出来。

    他那么喜欢她，怎么舍得让她因为那个人辛苦。即便是自己再难受，也看不过去她为他伤身伤神。既然如此，最后再帮她一把又如何。

    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他能帮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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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出当

留：

    上一章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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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盈走后没多久，小三便溜了回来，看见郝盈已经离开便也放下了心。她知道郝盈是个乖孩子，从以前到现在都不会让她操心，就算刚才他们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也没关系，他还是懂的照顾自己的，所以也压根不担心他的去向，只当是他回了金陵的悦来客栈总楼打理生意去了。

    现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中饭吃回来，免得到了下午肚子饿影响行动力。她简单地把几样小菜热了热，便就着饭吃了两碗。食量增长，也是她从京城到金陵以来发生的变化之一，以前一桌子珍饕她也未必能动几下筷子，现在倒是简单了，一两咸菜二两肉，她能吃到撑，也不用在伙食上多花什么功夫，可以省下更多的时间来寻找程渔。

    用了午饭，小三便启程进程。走了四五里路才到金陵城门口，从瓮墙外也能看到里面高耸直立的城墙，此时吊桥已被放下，人们可以经由两个方向城门出入，平时城门只开东西两门，只有特别的日子才会四门齐开，但也是辰时开申时闭，夜里的宵禁也查的极严，住在城里的人不会有多少自由。

    而来往行人要进城也要先经过一番检查审讯才行。守城的兵将尚还温和，没有个别小城里的蛮横，只盘问检查一下便可放行，如果是经常进城的人们，混熟了还可以免去检查。小三就属于和守城士兵熟识的人，每天都要进城一趟，大部分时候都是空手进空手出，只有少数情况，会带点东西进城贩卖，出城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壶酒。

    “月姑娘，今天又来找人啊。”一个手持枪矛的士兵扶了扶头上的钢盔朝小三打趣道，他眼里的促狭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情。

    小三眯了眯眼，转过头朝那人笑了笑，回道，“我可不比小李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夫君可是在金陵城里丢了的，不找回来下半辈子不就没着落了。”

    听清了小三言语的兵卒们禁不住大笑起来，一边还安慰着那个唤作“小李”的小兵，那个小兵的脸红了红，狠狠地瞪了小三一眼，骂道，“你以为我想孤家寡人的吗，可不是没个好冰人介绍姑娘给我，要不然我早连孩子都有了，哪用得着你来数落。”

    小三心领神会，不就是少个媒人介绍亲事嘛，她来帮忙不就行了，便也顺着小李的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明白，明白，我也是过来人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这时候想想姑娘也很正常，不然我今日借你几两银子，让你去群芳苑找个对眼的泄泄火？”说着，还朝小李眨了眨眼。

    小李顿时如吃饭噎到一般，涨红了脸，找不出反驳的话。以他的阅历，实在是没见过像小三这样特立独行到敢和男人开这种玩笑的女子，作风之大胆，实属罕见。

    “就该这样安安静静的嘛，没事和女人斗什么嘴。”旁边几位将士笑得更加厉害，取笑小李之余，瞄了小三一眼就让她进城了。

    小三一身粗布短服走在金陵城上一点儿都不显眼，就像角落里一颗灰尘，压根没人会注意到她，她出门之前便已在脸和手上抹上一层尘土，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种田人无异，再加上她近年的劳动，风吹日晒之下，本也有了些老态，额角久未出现的鱼尾纹也重新冒了出来，更显得她像个村姑。

    她怀揣着几样细软走进了一家当铺，衣着与前来挑选首饰的贵妇人们明显有着很大差异，但当铺老板却像见了财神爷一样迎了上来，让站在柜台边和掌柜攀谈的几位夫人诧异不已。

    “月夫人，您又来了啊，不知这次可有什么宝贝要在我这儿出当？”年过半百的老掌柜笑眯眯地对小三说，眼里不乏同情。好端端一个妇道人家，却在回乡路上和夫婿走失，为了寻找走散的相公，不得不变卖身上的财物支持用度。

    小三浅笑以对，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顿时就吸引了当铺里所有人包括那几位原来对小三不屑一顾的夫人们。

    那簪子远观与一朵娇艳盛放的木芙蓉一般，其实不然，它只是一支由赤金打造的簪子，样式就是寻常的花式，可以工匠手艺高超，先用赤金做一个底子，然后再用打得极薄的金箔贴上，接着又在金箔上面雕刻，勾勒出了木芙蓉花瓣上的细微脉络，做成的效果同真花无二，近看也不一定能认出这是支簪子，不知道底细的人还真可能当它是花要去摘呢。

    “好东西，好东西啊。”老掌柜在看到那支簪子后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大声称赞道，并进一步问小三：“月夫人可否把这只簪子借与老夫一看。”虽然他起初也被这支簪子惊艳到了，但生意人的直觉还是让他想要再亲手验验货，不然小三要是拿个次品糊弄他，他可就赔惨了。




第108章 黑市

“掌柜的都和我做了那么多回生意，难不成还不放心我？”小三轻笑着回了一句，借着掌柜的话里的意思把他闹得一脸通红，但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把簪子递了过去。她也算是他的老主顾了，当初偌大一座金陵城，只有这位掌柜不以貌取人，出了合适她要变卖的东西的价格，他的人品，应该还是信得过的。

    “月夫人和老夫开这种玩笑，我可就要羞愧至死了。”掌柜的佯怒嗔道，接过小三手里的簪子端详起来。

    小三则坐在一边的红木雕花椅上等待掌柜的鉴赏完毕。她偷偷地观察着老掌柜，觉得他实在是可爱不已。没有一般老头子的古板迂腐，有点唯利是图，但又风趣幽默，聊起天来两个人能像忘年交一样，他时不时还会露出性情的一面，向她撒个娇什么的，更是逗得她笑逐颜开。

    只不过他的身世着实可怜，早前是个名门望族，后又横生变故，一下子掉到社会的最底端，父母亲戚被歹人逼死，子女皆早逝，一个家族剩下唯一希望只有他的孙女，只能向昔日好友借点小钱开了这个当铺，本只想要养家糊口，后来却越做越大，到现在，已是积攒了一份不薄的家底。人活到这个岁数，又经历了这么多人情世故，能有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了。

    等了片刻，掌柜的就已经验完了货，对于他这种阅历丰富的老人家，是真是假只要用手掂量掂量就能分出真伪，他笑呵呵地把簪子还给小三，然后转身走到柜台后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算盘，手指翻飞，算盘上的小木珠已经被剥动了好几排，旁边的伙计看着一位位上涨的数字暗暗心惊，这簪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要让掌柜的破费至此。

    “月夫人，不知你觉得三千两如何？”最后一记，老掌柜把算珠往上推了一格，抬起头问小三，神态已然不同之前的轻松，眼里透着一股严肃。

    小三扶着椅背站了起来，缓步在大堂里踱起来，绕到第三个圈子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她细眉一挑，勾起嘴角看着老掌柜，扬声问道，“掌柜的与我既然已经不是一般交情了，又何必和我开这种玩笑话？”

    “都三千两了，你这妇人还想怎么样？”掌柜的没急，旁边的伙计就已经上火了，掌柜的来不及阻拦，他便脱口而出骂了小三一句。

    小三笑容更胜，只是眼里逐渐蒙上一股寒意，看来老掌柜管教下人的时候还是太仁慈了，这么没教养的仆人放在店里，真不知是要子砸招牌还是作甚，她几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干到现在还只是个打杂的，看不出这簪子的手艺，也亏了掌柜的最多只让你看看帐，否则一个不识货的人怎么能够撑起一家当铺？”

    那人一时被小三的话堵住，气得满脸通红，扔下手里的账本就往后房走。掌柜的也被那人的动作吓了一跳，故作惊慌地抚了两下胸口，向同样被吓到的客人们道了个歉，又和小三商量起价格来。

    于是簪子的价格在两人的争论中不断攀升，3200两、3500两、3700两……把边上的客人和伙计唬得都不敢说话。

    最后那只簪子还是以5000两的价格卖出去了。小三在接过掌柜的手里的银票后紧紧地攒在手里，她把那一叠银票收进空间锦囊里，匆匆地说了声再会便赶了出去，她要快点到那个地方，用这笔钱继续收集程渔的消息，如果能打听到他的下落，那就再好不过了。

    掌柜的坐在屋里看着小三的身影在出门之后飞快地蹿进人群中，也只能叹息一声。有关那个江河阁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接手各种任务，尤其是暗杀行刺和寻人，而现在在黑道里盛行的一个传闻，有关一位夫人出重金寻找她的官人的事，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和他做了这么久生意的小三，他也摸出了一点来头，那个夫人，也许说的就是她吧。

    小三在大道上走着，直到走到一个地上落了一张黑纸的巷口前才停下脚步，她左右望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到她，便弯腰拾起那张黑纸，沿着那条小巷走了进去。

    这是黑道里一贯的作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以免被城里巡查的士兵发现，而他们的老巢则一般设在一些较为偏远的地方，小三虽在这里扔了不少钱，但是还没到资格可以踏进他们的总部，只能和金陵分部的一些小喽啰打交道。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地位在那个组织里算不上高，但那些分部的小头目们也极有职业素养，不会因为你的穿着外貌而怎么嫌弃你，比起一些入了门还得被手下人挑三拣四的所谓名门正派，小三也更乐意到黑市里找人帮忙，好歹他们还认你手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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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程渔

那条巷子又深又长，中途还分出好多个岔路，小三循着墙上的暗号绕进了被重重民房围着的黑市，它处于住宅区，可住在附近的居民却一点儿都不会在那个屋子里发现人气，因为站在黑市入口的守门者从来都不是人，他们是已逝者的灵魂，被黑市中的引魂师招来，在黑市存在在这个地域的这段时间里引路，只有拿着那张被施过法术的黑纸才有可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小三本不是人，不用那些故作玄虚的东西也能看见，只是为了不招人耳目，她还是夹着那张纸站到了那栋看似普通的民宅面前。

    一位婆婆佝偻着站在门前，毫无生气，一件黑色斗篷从头遮到脚，小三看不清她的长相，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只有一双惨白的手。几阵阴风卷过，她的身形却没有变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这想必就是引魂师这一次招来的守门者了。

    小三早已习惯了他们这副打扮，这一个总比上回那个腰斩的男人好看多了。她用黑纸在那婆婆眼下晃了几下，那婆婆似乎瞬间活了过来，身子一抖，便站直了往屋内走去，小三不作迟疑就跟了上去，鬼魂婆婆的移动速度极快，小三在后面一路小跑才没被落下。

    飘过几道回廊，那婆婆终于在一间三重檐大殿前停下，那殿上不同与往日的挂了一块牌匾，黑底红字，上书“归去来兮”，字形飘渺，小三看了几眼才认清上面的字，门上挂了一幅对联，左提：“魂兮归兮”，右写：“魄兮去兮”。

    三重檐，小三暗暗心惊，还好这宅子的围墙够高，否则被外头的人看去，不知会起多少风波，这么不敬神灵，恐怕也只有黑市那伙人敢这么做了。

    “客人，请进去吧。”正当小三吃惊之时，陪她进来的那位婆婆却突然说话了，她抬起头，小三看清了她的脸，花白头发从斗篷里落下，神态慈祥，只是脸上萦绕着一股黑气不散。鬼魂，还果真是与人有异啊。

    小三点了点头，便抬腿踏入那唤“归去来兮”的大殿，前脚进去，后脚刚落地，小三却突然心跳加速了起来，身后一阵大风刮过，那殿门顿时被合上。

    有诈，小三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去，却发现一素衣男子持剑立于殿中，全殿空空荡荡，无任何物什。那男子握剑出鞘，殿顶上顿时飘下几道白绫。一阵白光绕着男子的剑久而不散，并随着他的动作召来一股狂风。小三被刮得睁不开眼，只得用袖子挡住脸，一手已经撑起结界，防止那男人攻击她。

    结界构成之后，那阵风的影响就降轻了很多，直到风渐止，小三才垂下手，抬起头观察对面那个男人，却在看到他侧脸的一刹那愣住，不能言语。

    “狐狸。”那人轻叹一声，转过身来，倒映在小三眼里的面容不正是程渔。

    小三退至门前，捂着嘴身体靠着门板滑下，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她竭力压住哭声，将头埋在腿间小声抽泣着，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刚才只看了他一眼，但只一眼就让她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冲上去拥住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震撼，不是现在的小三可以描述出来的。

    那种惊喜无法溢于言表，隐约中还夹带了一丝惶恐。她在怕什么，怕那人不记得她了？怕见面之后那人又拒绝她？还是怕她懦弱到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但凡与程渔接触，小三的精明就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在爱人的庇护下，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因为她知道，有他的保护就已足够。她怔住了，只得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脑海里像皮影戏一样一幕幕地播放着程渔和她在山上的日子，他们一同玩乐的时光，他吃饭的样子，甚至连那次糟糕到极点的初雪记忆，小三都印象深刻，无法忘记。那人的影像在脑中逐渐清晰和眼前的人影重合在一起，像极了，却又有些不同。现在站在她眼前的程渔，少了曾经的稚嫩，多了一份成熟，眼神依旧透着一股神采飞扬的劲，但却较从前圆滑了许多，那股锐气也被深深地掩藏起来，不让人发觉。

    直到听到那人喊她的名字，小三才意识回笼，却瞬间乱了方寸。和他的距离就只有这么几步，她却迈不开步子，只觉全身力气从看到程渔那一刻起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点抽走，无力地滑坐在地，动了动嘴响唤他的名字，一开口即是哽咽，千言万语皆堵在喉间倾诉不出，想要放声大哭，又恐惊了他，便死死克制着不放出声来。

    眼泪淌下，小三却不敢抬头，怕程渔的声音在眼里逐渐模糊，最终化为泡影。她有些害怕这只是幻梦一场，但欣慰却大过恐惧。真也好，假也罢，只要能看见他就好了，只要能看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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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别嫌我烦，我也想帮朋友一点，她和我的交情一直不错，她最近现实里出了点问题，文也就搁置下来了，但如果断更没有涨收藏，又怕她难过，体谅一下这种心情吧，去看一眼也好。




第110章 假相

“狐狸。”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大殿中如金石坠地般清晰。

    小三的心一颤，顿觉恍惚，哭声却渐渐止住了。

    她从腿间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盯着眼前的程渔，他真的在这里。小三抿着唇，神色已然不如初见时的慌乱，她扶着门缓缓站起。殿内的白绫随着清风飘起落下，挡在两人中间。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小三沉声问道。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沉默下去，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也不知是记忆太渺远，还是真的分开了太久，她觉得眼前的程渔有些陌生，眉宇间透着的一股安定，原不应是他该有的，他本不是那种人啊。心中的疑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越发不能相信站在她眼前的就是程渔。

    程渔愣了愣，随即又笑了出来，他走近几步，却在结界前停住，柔声道，“我不是程渔，那我能是谁呢？”

    小三垂下眼帘不做声，指尖微微燃起一簇火苗，还未等程渔发现，她就一甩手把愈燃愈烈的火球扔到他身上。出人意料的是，程渔灵敏地抬袖一挡，那火球就被挡了下来，只一眨眼就已经被程渔熄灭。

    果然不是他，小三眯了眯眼，随后就使出更强的法术，冰锥，雷电，土块……这些东西带着一层朦胧的光芒攻击到“程渔”身上，可只要一触及“程渔”的身体就被击散，“程渔”挨下几次攻击便也放弃抵挡，站直了任小三攻击。

    小三加强了攻势，各类物什都往“程渔”那飞去，大部分都被他接了下来，少有几个划破了衣角的，也在即将伤到他本体时被轻松化解。小三的速度不减，思忖着低级的法术还收拾不了他，便默念起咒语，准备召唤一头魔物来帮助她。

    “程渔”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小手脚，扬手一道光刃劈出，打破了小三的结界也伤到了小三的肩膀。小三口中不停，只低头瞄了一眼肩膀，上头破了一个口子，血红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冰冷的空气时刻刺激着那里，传来的痛感却被小三忍下，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那人也太不重视她，用低等的光刃破了她的结界就以为能够打断她的法术，她要是连这点小伤都忍不下，那几千年也就白活了。

    小三一手机械地朝那人攻击，阻挠他的行动，一手已经在空中画符，寒风做绢，鲜血为墨，一个魔犬召唤术即将完成。她的伤口也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而加速失血，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逐渐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那人看小三这么执着也急了，开始使用法术法攻，竟然还用出一记中级暴风雪，刺骨的风夹带着冰刺在殿中旋转，卷进几丈白绫，却始终绕着小三不走，小三的伤口本就流血不止，又被几个冰渣嵌入，让她更加痛苦，但她只皱了下眉头，手上已用力地划下最后一笔。

    那咒印霎时放出一圈刺眼白光，地上的鲜血被它吸走，灌进每一道笔画的凹陷中，待血用尽，那符咒便成，即时生效，耀目红光溢出，一头黑毛金瞳的魔犬从阵势里踏出，落到地上甩了甩毛，便提起身朝“程渔”冲去，“程渔”立时飞快地往后退去，小三靠在门上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她是妖的体质，不比人那么容易，尚且也是第二次受这么重的伤，第一次与那虎妖争夺内丹时还有江瑟保护，现在，怕是只能靠自己了。

    “程渔”一退，那暴风雪便瞬间消失，原本与风雪纠缠在一起的白绫一时落了满地，只有落在地上的冰渣证明了它曾经出现过，殿内的温度已经降了许多，小三有些哆嗦，但依然强撑着看魔犬与“程渔”争斗。魔犬呲着牙步步逼近那人，可他却一直躲避，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

    突然，小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人移动之间，似乎有一阵白芒在他身下飘过，再细细一看，他竟完全没有脚，只靠一根白线牵引着动作，身上似乎也密密麻麻地排了许多无色细线，只有凭借魔犬攻击时发出的红光才隐约能看到一些。

    莫非是……小三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用线来操控生物，只有傀儡师会这么做，而就算傀儡师的手速再快，也无法将那人的速度提升到这个程度，如此，便只有一个解释，那个“程渔”不是人，而是鬼怪山精之类生物，不巧被傀儡师逮到才成了他们的工具。既然已经清楚这个东西的来历，小三也更加小心谨慎，她沿着那根白色的主线看去，那线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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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卡了动作，纠结死[我果然不适合动武]，下章应该就让真程渔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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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渊源

而小三的背后便是门，门外站着的除了那位鬼魂婆婆就再无他人。原来是她，小三嗤笑一声，竟然是由鬼魂转成的傀儡师，难怪能操纵她对面那么强大的鬼魂，同类之间，往往不会让人想到欺骗，再者他们都是已死之人，也该不在意这世间的事了，这位鬼魂婆婆或许就是利用了她眼前这位强劲对手的同情心，才获得了这么强大的傀儡。

    这一切，既然算计到她头上，也该有了结局了。小三暗暗凝聚起灵力，心里默念起高级法术重火的口诀，准备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为起始点，用重火把那个该死的傀儡师解决。

    那厢魔犬与“程渔”还在撕斗，只是那“程渔”好像不知道如何防范近身攻击，被魔犬伤得不小。尽管外表一模一样，但是小三很清楚，此程渔非彼程渔，所谓不忍也就没了。她虽然爱得卑微，但却不容有人以爱之名来欺骗她，无论是谁，用卑劣的手段来伤害她或程渔，她都不会放过。她不容许任何染指她心里那一块留给程渔的地方。

    小三心中虽入翻江倒海，百味杂陈，咒语却一字都未念错，随着咒语的完成率逐渐升高，她的身上慢慢散发出一阵红光。“启”小三轻呵出一字，启动了整个法术，一圈火焰瞬间从她身体里发出，冲破了她身后的门，在周围散开，魔犬也被火焰的攻势伤到，悲呜一声，竟因伤势过重消失了。

    火焰摧毁了散在地上的白绫，将大殿的几根柱子冲断，整座大殿摇摇欲坠，看来是快倒了。小三只听得背后一声闷哼，转身一看，那鬼魂婆婆已被火圈击出几米之外，黑色的长袍被火焰烧毁了大半，身下漫出一滩血迹。本是鬼，不惧人力妖力，却因有了贪念生了凡心而失了这层庇护，她今日被小三重伤，也不知该说是命里注定还是时运不济。

    她的白发也被火焰熏黑，面上逐渐脱落下一层人皮，小三一惊，逼近一步，才发现那人皮覆盖之下竟然是当年红-袖招里被她杀死的刘妈妈。她伏在地上喘息，地上的血迹不断向外扩散，看来已命不久矣。小三皱起眉头，她既然已死，那么早就该被黑白无常带走，怎么会滞留在人间，还学了傀儡术这种妖邪的东西来祸害人。

    “刘妈妈，才多少年，你就迫不及待出来报复我了吗？”小三娇笑着踩着小碎步走到刘妈妈身边，俯下身轻轻地抓住她的衣领问道，手上慢慢使力，把刘妈妈拉了起来。

    那刘妈妈刚才即被小三伤在腰上，现在她又提着她的衣领迫使她整个人向上抬，牵动了腰间的伤口，不免又是一阵抽气，脸色也褪到煞白，却还硬撑着眼皮冷眼瞧着小三，恨恨道，“你强夺了我的容身之处，又害我丧命，此仇不报，我就不是刘蓉蓉。”

    “刘蓉蓉？刘妈妈这名取得真是好听，也难怪能调教出像叶莜霁那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小三拂了拂地上的尘土坐到刘妈妈身边，往日的恩怨似乎都随风而逝，她和刘妈妈竟然这么平和地并阶坐着，一点不融洽都无。此刻在她身边的人不久即要从世间彻底湮灭，小三的心境却难得的开阔，刘妈妈虽然差点害了她，却让她在有生之年又看见了程渔，不是真人，音容笑貌却极其相似，看一眼，也聊以慰藉这么多年的等待了。

    眼看着那三重檐的大殿逐渐土崩瓦解，却突然从里面冲出一个黑影，在小三面前停住。小三抬眼一看，不禁一笑，这可不就是刚才那个“程渔”，看他手上七零八落的丝线就能知道，想必是他刚才强行切断了刘妈妈在他身上种下的引子，才会弄得这般狼狈。他直挺挺地站在小三面前，依然是程渔那副模样，他屈膝一跪，竟朝小三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狐妖娘子替我解难，刚才青衣的所做所为都请娘子不要在意。”他冷着脸说了这么一句，就拜了下来，把小三吓得从立马从地上跳起来去扶他。

    “不敢当不敢当，小狐狸我刚才也只是顺手帮了青衣公子你一把，召唤的魔犬也把你伤得不轻，该是我望你不要在意才对。”小三一边慌慌忙忙地解释，一边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听他在话里自称自己为青衣，也就顺口喊了他青衣公子。

    那人起身之后又是一脸肃穆地小三抱了抱拳，回道，“娘子再救之恩不能忘，日后若是娘子有事，尽管召青衣前来，青衣无以为报，只有……”说着，他便在自己身上找起值钱的玩意儿来，可翻遍全身却找不到一样管用的，除了一身破得差不多的白衣，也只剩下一块不足巴掌大的璞玉了，他弯下腰，双手奉上璞玉，接着说道，“只有这枚小玉，望姑娘定要收下。”

    小三尴尬之下，正欲找借口推脱，刘妈妈却突然笑了，她似乎忘了身上的痛楚，笑得前伏后和，拍着地面对那人说道，“段青衣啊段青衣，枉我等你二十年，你现在却要把我当年给你的东西转送他人，莫非真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了？”她的眼里透着悲凉，笑声中也掺了浓重的沧桑，小三从未见过心狠手辣的刘妈妈这副样子，更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人的名字，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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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执念

“你这恶妇人，毒死了我又强迫我当你的傀儡去危害人间，如今还要诬赖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把我师传的玉石硬说成你送的，看我不杀了你。”段青衣被刘妈妈的话逼得气急，凭空抓出一把赤红血剑就要朝刘妈妈攻去。

    小三见状赶紧拦住他，又瞥了一眼刘妈妈，却发现她早已合眼横着脖子等他下手。这女人死了都不甘心要来找她复仇，怎么现在却这么狠厉，宁肯去死了。小三很疑惑，她估摸着，定是这段青衣和刘妈妈真有夙缘，才会衍生出这般模样。再看那刘妈妈赴死的神情毫无一点扭捏，看来真是和那段青衣有故事，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要死在他的剑下。

    “娘子，你不必拦我，这等恶人，青衣杀了她也是替天行道。你不必为她求情。”段青衣皱着眉对小三说道，手中的剑却已经放下了。眼前站着的，是他的恩人，虽然是妖却心存善念，把他从束缚中解救出来，她的意见，他自然也要听一点才对。

    刘妈妈也睁开了眼，看小三拦着段青衣不让他杀她，可段青衣却偏要她的命，心里不知为何难过得很，便冷嘲热讽地回道，“狐狸精果然是狐狸精，到了哪里都能勾到人，段青衣你也忒不识相，像我这样的恶人早就该处之而后快，何必为了这只狐狸精多留我一时。”

    看到段青衣对她的态度，刘妈妈要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何当初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会变成现在这样，形同陌路……不，甚至连形同陌路都不如，他早已恨她入骨。但这一切，都不是她想发生的啊。

    “青衣公子，你和刘妈妈的事都还未解决，你现在杀了她，不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小三不温不火地安抚着段青衣，又蹲下身来怜悯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刘妈妈，劝道，“刘妈妈，我想你和这位青衣公子还还有许多话未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也不想你再记恨我，现在就把时间留给你们，帮你先吊着半刻性命，有什么该说的就早点说吧。再拖下去，怕是没有时间了。”

    说完，她便勾出一丝金线，那金线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就倏地下冲，扎入刘妈妈眉间。刘妈妈只觉眉间一阵刺痛，而之后身上的疼痛却减轻了许多，伤口竟慢慢地愈合起来。她狐疑地看着小三，质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心，莫不是还有什么后招留着想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声音已比刚才清亮了许多，虽然口气依然冲得很，但其中针对着小三的敌意已经减弱了许多。

    “月娘子，你怎么可以把丹魂拆出来，这对你可是……”段青衣看见小三引出那金线，顿时眼睛一亮，但又见小三把那股金线植入刘妈妈体内，顿时急了起来，想要开口阻拦，却又被小三打断。

    “青衣公子，这是我的决定，只希望你能和刘妈妈好好谈谈，你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你师父应当对你说过，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小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淡淡地对段青衣说道，然后就捂着伤口踉跄着走出了那个院子。

    她的步子迈出院门那一刻，整座大殿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土石乱飞，烟尘散在空中，呛得人不能呼吸，刘妈妈被灰尘扰得只能闭上眼，也不管自己离大殿那么近有多危险，反正横竖都是死，段青衣也忘了她，多活一刻对她来说也只是多一刻折磨。而段青衣则看见在大殿崩塌的一刹那，有一块枕头大小的石块飞出，方向即是刘妈妈躺着的地方，来不及多想，竟下意识地扑倒，护住了刘妈妈。

    小三在离开段青衣他们的视线之后便再也撑不下去，倒在廊上，她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简陋的衣衫没有多少御寒的作用，她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自己身上的热量被地面带走，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被打回原形，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想履行自己刚才对刘妈妈的承诺，用最后一丝灵力结起一个结界。

    也许她和他之间也有爱过吧，小三躺在地上，忽然想到这个。她咧了咧嘴，自己如果能在变成狐狸之前再帮他们一把，大概也能偿还些她曾经犯下的罪恶吧。

    她相信刘妈妈对段青衣是有情的，而且还不浅，不然也不至于死了变作鬼也要去找他，刻意的纠缠，出发点其实都只是那个字，如若不爱，大可当他已死，不再牵挂，如是爱了，宁愿自己死去，也放不下对他的那份留恋。所以才会有心计，有阴谋，有那么多本不应掺在爱里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她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起码，不要像她那样，因为爱而妥协，直至岁月流转，回首再看已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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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抖，差不多已经给她写了五千字的评了。




第113章 曾经

待尘埃落定，刘妈妈听到一块石头落在地上，好像就在她附近，可为什么没有伤到她，她好奇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上方蒙着一个黑色的阴影，段青衣双手撑地把她护在怀中，嘴角带血，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脸色灰败。那块石头就落在他手边，看来刚才是段青衣替她挡了一击。

    “你……”刘妈妈陡然张大了眼，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段青衣嘴角的血迹时哽在喉中。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抚上段青衣的脸。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鬼怎么会被凡间的东西伤到呢，况且他早已忘了她，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保护她呢。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段青衣半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刘妈妈。他很后悔，为什么这么晚才让他想起她，他松开一只手手握住刘妈妈贴着他脸的手，然后颓然地倒在刘妈妈身边。他合上眼，大力地吸了两口气，握紧了刘妈妈的手却不再说话，他好累，好想睡一觉，可他必须抓住她，不能再让她逃开了。

    “青衣……”刘妈妈朦胧中感到自己的手被一片温暖包围，眨了眨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却在看清时愣住了，段青衣竟然握着她的手，还双目含情地看着她。她唤她名字，可他却突然没力，在她面前倒下了，躺在她身边，没了声音。刘妈妈慌了，强行翻过身去看他。

    他就躺在那里，已经不是程渔的样子，星目轻合，漂亮的剑眉紧皱着，却慢慢舒展了开来。刘妈妈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伸出手要去摇他，另一只被段青衣握着的手却被骤然收紧。她吃痛地呻吟出声，但心下却安定了下来。还好，他还活着。

    “蓉蓉。”正当刘妈妈想要抽出被段青衣握着的手时，段青衣却突然开口，亲昵地叫着刘妈妈的名字，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怔怔地看着段青衣泪如雨下。

    “蓉蓉。”段青衣继续叫着她的名字，嘴角牵出一抹恬淡的笑容。仿佛能唤她的名字，是他一生最幸福的事。刘妈妈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张嘴想要回应，脱口而出的却是哭声，她急忙捂住嘴，不想让段青衣发现。

    “蓉蓉。”段青衣听见刘妈妈的哭声，轻轻地睁开眼，安静地笑着喊她的名字，抬手替刘妈妈拭去眼泪后，手又不安分滑到她颈后，手上用力，便把刘妈妈搂进怀里。刘妈妈压在在段青衣身上，揪着他的衣领痛哭出声。

    段青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刘妈妈抚着背，满怀歉意地向她道歉，“蓉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向你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等我。”说到末了，段青衣的眼里也蒙上一层水光。天意弄人，让他和他的蓉蓉分开了20年。可为什么这20年，他都未曾想过要去找她，他难道真的如蓉蓉刚才说的那样，忘记她了。

    他费神地想着，头疼欲裂，却只在脑海里捕捉到几个片段，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一切似乎在那个雨夜之后就停止了，而后的二十年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几个月前他被刘蓉蓉的鬼魂亲手杀死，然后成了她的傀儡。不仅把刘蓉蓉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在刚才扬言要把她杀了。

    段青衣和刘妈妈的姻缘其实早在三十多年前就结下了。

    那一年，刘蓉蓉是秦淮河畔最有名的歌姬，诗词歌舞无一不精，而段青衣切只是一个有钱的纨绔子弟。

    那一年，刘蓉蓉享受着纸醉金迷的日子，懒洋洋地画舫上晒太阳，段青衣则远远地在岸上看见刘蓉蓉的身影，惊鸿一瞥，却不料因此就落下了相思病。

    那一年，刘蓉蓉放出消息愿在中秋节卖出自己的一支曲子，段青衣一掷千金，不惜倾家荡产，只求听她一曲。

    那一年，刘蓉蓉赚了个盘满钵翻，千万两银子进了腰包，却把自己的心丢在那个漂亮的段公子身上，段青衣家道中落，已支撑不起一个大家族的开销，他变卖了家产前往京城寻找机会，却把最后一千两赠给了刘蓉蓉。

    那一年，刘蓉蓉洗尽铅华，带着她所有的积蓄跟在段青衣后面进了京城；段青衣在路上被琼花观的老道看出有慧根，骗他喝了忘情水，忘尽前程，安心求道。

    第一年，她骗自己段青衣也许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让自己安心等待；第二年，她对自己说，段青衣或许在京城找不到住处，暂且在附近城镇里住下了，继续等待；第三年，她反复告诉自己段青衣会来的，于是又等了一年。这样一来，刘蓉蓉竟在京城等了段青衣十年，却一直未等到她的良人接她回去。一怒之下，刘蓉蓉重操旧业，开了红-袖招，收集美人，培养有前途的孩子，逐渐在京城歌舞坊里占得一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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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之后

等了十年，刘蓉蓉已从十六边做二十六，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十年时光竟全赔在里边了，由爱生恨，发誓要在找出段青衣后狠狠报复他。十年，段青衣成了琼花观里小有名气的道长，道号永华，替不少扬州百姓解了无妄之祸。悠悠岁月，把他们推得那么远，他们隔着从扬州到京城那么一点距离，竟未曾察觉，就这样错过了。

    因为执念，刘蓉蓉死后仍不甘心，为了躲避黑白无常的追捕堕入魔道，成了一位鬼傀儡师，用自己获得的力量去寻找段青衣，却在要杀他的时候下不了手。直至，他抬起头安然地问她，“夫人有何事前来？”他竟然忘了她，刘蓉蓉看着自己在成魔之后又恢复年轻的容颜，她本以为只要她能收住心在京城等他，他就会来找她，可是他没有；他本以为他起码爱过她的容貌，可是他没有；她本以为自己能在他的心里占据一个角落，可是她没有。

    刘蓉蓉疯了，在那个时候。她抽出两卷银丝向段青衣打去，段青衣来不及躲避，被活活勒死。她忘不了他死时安定的神情，她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被她杀死，都不能激起他的一点忿恨，她抽出他的一魂一魄捻成线绕在指上，好像这样，他就是她的了。她不会放过他，但她首先要收拾的就是害死她的小三，于是她设计让小三入套，操控他攻击小三。

    那一刻，她的手被段青衣的魂线圈得生疼，她知道他在反抗，她的心如手指一般疼，为什么段青衣宁肯被她杀死，也不愿去杀别人，为什么他要反抗她，为什么他会这么对她。她咬着牙继续控制段青衣，甚至借他之力攻击了小三，在光刃发出的一刹那，她的手指被割破，汩汩鲜血顺着魂线滑落滴到地上，她不肯罢休，用受伤的手指继续牵引着段青衣，想要阻止小三发出那个法术，却被他极力抵抗，终还是让小三占了时机，召唤出了魔犬。

    魔犬的攻击力本远不足于段青衣，但段青衣一直和她对着干，使她操控起来颇有难度，几番躲避都不成，魔犬几次攻击都成功地伤到了段青衣，她看着他身上出现的伤痕，心下一颤，竟不由自主地牵着他的人退了几步，而就是这几步，让小三发现了段青衣脚下的魂线。可刘蓉蓉不知道，依旧带着段青衣左躲右闪，毕竟是两个人，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段青衣的动作也迟钝下来，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魔犬见了血便更加兴奋，几番扑咬，竟在段青衣胸膛上拉开一个大口子。

    刘蓉蓉慌了，段青衣和她现在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魂，而是有着鬼魂身体却不能免疫任何攻击的非鬼，假使在争斗中伤势过重，死去也是有可能的。死过一次的人理应不能再死，而她投身魔道，相当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又得到了段青衣这个傀儡，把段青衣也同化成了这个属性，如果再死，那就只有魂飞魄散的结果了。

    倒不如拼死一搏，刘蓉蓉心一横，带起段青衣的手想再发一个暴风雪便只觉腰间一痛，似被人斩断了一般，一道火圈朝她飞来，未等她行动便被打飞了出去，连在她和段青衣之间的魂线也被烧断，青白的细线在空中绕了几圈便回到了段青衣体内。她重重地摔在院内的台阶上，腰间一阵灼痛，低头一看，已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想用引魂术再将段青衣唤来。发出的召唤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了回应。她心一紧，已经明白，她和段青衣的最后一丝连系早已断开，她和他，再没有其他瓜葛。那狐狸精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她惨白的脸色也知道她损伤不少，虽然自己受的伤不比她轻，但还是忍不住得意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笑。

    果然，她没有那种好命，爱上一个人就能与他长相厮守。更可怖的是，她想都不敢想，段青衣竟然会忘了她，他竟然会用剑指着她，还会把自己送予他的那块璞玉当做报答送给那只狐狸精。刘蓉蓉，你还真是个傻子，他那种富家公子即便是入了道门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风流不改，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她惨然想到，却依旧不知死活地开口讥讽他。

    当段青衣提起剑要向她刺下的时候，她已没有任何想法，也明白什么叫“心字已成灰”，闭上眼，却一幕幕地闪过关于他的记忆，初见时，他着了一身深蓝长袍，风度翩翩地漫步在河堤，摇着玉锦扇的样子，不知道偷去了多少江南女子的心；再见时，他一袭玄色锦衣，大方地甩出重金，只为买她一支曲子；临别时，他剪下他的一缕乌发递给他，眼里曾经透着的风流不羁已经换成了浓浓的不舍。

    她生在江南水乡，这个地杰人灵的地方，俊俏公子也不是没有，就连普通人家的孩子大多也有个清秀可人的模样。段青衣算得上是上人之姿，虽然稍有，可她也不是没见过，就偏偏在这人身上栽了。许是因辨清了初见时段青衣桃花眼里难得的认真，许是因听懂了那一晚她唱曲时段青衣由衷的赞赏，许是因看穿了离别时他不舍之下藏着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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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文下开了个投票，唔，关于结局悲喜的，有兴趣去投下吧，我会参考那里的投票结果，但是预定结局大致不变，只会在程度上改改。




第115章 终了

刘蓉蓉忽然释怀，尽管自己十年之前还叫嚷着她要报复他，要将他打入地狱，可却从来没动过害他的心，她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为了找到他，看一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么简单，只是她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心，硬是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对他的恨里。只是恨，也是由爱而生啊。她还爱他，只是她一直做错了，刘蓉蓉用二十年时间搭起的心墙在瞬间崩塌，她知道自己错了太多，可即便是她悔过，他还能原谅她吗。与其求不到他的原谅，倒不如死在他剑下。

    刘蓉蓉笑了，脸上透露出长久以来她从未拥有过的幸福，她现在总算明白了。反正也等了他二十年，再为他做点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即使让他杀死也无所谓。她今日魂飞魄散，也算还了这二十年的孽债。

    可是段青衣没有下手，他的手被小三抓住，不能再前进一分，不过那剑端可离她不远，再进一分，或许她也就没命了。像局外人一样，她看着那个狐狸精苦口婆心地劝着他，倒真似有点关心在里面。她的伤口愈加疼痛，意识却格外清醒，听清楚了段青衣说的每一句话，他说她是恶人，他说他杀了她也是替天行道，他对她，竟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刘蓉蓉看到那狐狸精和段青衣为了她的死活争来争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实最后还不是要把她杀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到了哪里都能勾到人。段青衣你也忒不识相，像我这样的恶人早该处之而后快，何必为了这只狐狸精多留我一时，”她未尝发觉，自己的口气了除了对小三的刻薄，还有一点醋意。

    段青衣立马就回过身来指责她，狐狸精却还是用那副笑兮兮的样子来拦他，好像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可一切还不都是因她而起，何必自装无辜来替她说话。她最厌恶的即是和那狐狸精一样的人，看起来事事不上心，自在得无人能及，其实暗地里把每件事都分析得细细的，等着哪天别人出事了便来劝和，两面都想做好人，实则两面都不讨好。巴不得人家下台，换自己上去。

    狐狸精不知弄出一个神乎其神的小珠子，还能给她吊命。她对狐狸精的行径嗤之以鼻，心中却暗暗希望她能帮她续命，再给她一刻，再让她看段青衣一刻。那小珠子里飞出一条金线，样子挺像她控制傀儡的魂线，嗖地一下就飞进她脑袋里。刘蓉蓉额上一痛，心想，这狐狸精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但身上的疼痛却逐渐减轻了，比刚才的状况好上了许多。

    段青衣还想说什么，又被狐狸精拦住，她和段青衣莫名其妙地说上了几句便捂着胳膊离开了院子。她看见狐狸精手上的伤口，那是她用段青衣伤她的，好像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血也流的不多了，只是那狐狸精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青。这狐狸精命那么大，应该没事吧，刘蓉蓉突然担心起小三来，毕竟她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不像在害他。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她和段青衣两人，气氛有些凝滞。段青衣不屑看她，她也不想看到段青衣这个样子，于是两人都缄口不说。时间悄悄流逝，大殿里之前被烧毁了几根柱子，剩下几个勉强支撑起大殿，但已有些摇摇欲坠之势。一块小木头从大殿顶梁上滚下，顿时引起整个大殿的摇晃，主柱在要换中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承受不起殿顶的重量，从中间拦腰折断。

    大殿崩塌，碎瓦纷飞。

    刘蓉蓉忘了闪避，下意识地闭上眼，段青衣飞身护住她，又被大石击中，猛然间想起过往，再看怀里的刘蓉蓉，呵，杀他时还是以前那副样子，被小三打伤后失去了生力，逐渐衰老，竟比原来的样子更加苍老，眼神也不如年轻时的明亮，粉嫩的脸蛋变得蜡黄，一根根皱纹攀上她的额角，只是一瞬间，竟然就老成这样了。

    但不知为何，段青衣却觉得刘蓉蓉老去后的容颜比曾经的美貌更加惹人爱，漂亮得让他不能移开眼，生怕一个错落，就又和她擦肩而过。他开口唤她，用旧时的音调，刘蓉蓉一惊，又倏地哭了出来，之后的事情就自然而然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院子里有风刮过，犹带着上个季节的春寒料峭。段青衣和刘蓉蓉并肩平躺，身下的台阶挌得他们不怎么舒服，可心里却是难得的平静。他们已经20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聚一聚了。

    “蓉蓉，你可知我这二十年来都干了些什么？”段青衣听完刘蓉蓉的叙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不禁开口问道。他怎么会忍心让他的蓉蓉在京城苦等他二十年，他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又堕入风尘，他怎么会……




第116章 魂飞

刘蓉蓉牵起一抹淡笑，轻声道，“我哪里知道你做的事，只知道我死后来找你时，你已经做了琼花观的道长，受百姓供奉，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她又何尝不想知道段青衣这二十年来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她没有这通天彻地的能力，能把他的过往一点一点从尘埃里扒出来。

    “琼花观，琼花观……”段青衣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突破口，却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脑子里对这个观名没一点印象。

    “你也别在意以前的事了，反正都过来了，二十年又怎么样，没有你，我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刘蓉蓉也烦了段青衣念经似地叫那名字，喊住了他，嘴上却依旧刻薄。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只有不到一刻的时间，可从他恢复记忆起，她就忍不住想讥他两句。

    “蓉蓉，过去是我负了你，但从今日起，我段青衣发誓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一步。”段青衣听出刘蓉蓉话里的意思，却全然没有动怒，他错了那么多，哪里还有资格和她发火。现在他们都是鬼了，也再没有了世间的牵挂，他只希望能带着她远走高飞，不再理会这些俗事。

    刘蓉蓉苦笑，眼里的冰冷化成一泓秋水，哽咽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都不久于人世了，你难道还能陪我一块死。”段青衣的承诺，在她耳里就是沉重的枷锁，他二十年前给的承诺，让她枯守了二十年，那今日他的承诺，又要让她等多久。她现在已经被他弄得那么狼狈了，不想再被他欺骗第二次，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打发他的谎言。

    “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段青衣突然抓起刘蓉蓉的手放在自己颈间，沉声道，“你死之前，记得先把我杀了就好。”他转过头看着刘蓉蓉，笃定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刘蓉蓉哑然失笑，凄婉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我给你的信任早已被你自己挥霍光了，你还想让我拿什么信你。要死，你自己死去。”说完，便试着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料段青衣使得力气极大，她抽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让那厮抓得更紧。

    “蓉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更拿不出什么让你相信我，如果你真不肯动手，那我就只能先自行了断了。”段青衣的心上好像被刘蓉蓉剜了一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皱起眉说道，原本坚定的信念被刘蓉蓉打击得全数碎开。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和刘蓉蓉之间的距离，他们已不再是当初琴瑟和鸣的那一对壁人了，一个误会，已经让他们相隔天涯。

    既然段青衣当年了选择了刘蓉蓉，那他此生都不会放弃她。其实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做人做鬼都已经无所谓，刘蓉蓉杀了失去记忆的他，反而能让他有机会陪在她身边，可现在他已经记起前尘往事，刘蓉蓉却不要他了。既如此，倒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爽快，还不至于让自己伤心，段青衣拿起自己的剑，作势要往胸口捅去。

    “你疯了！”刘蓉蓉看着段青衣的动作尖叫出声，猛地伸出手去拦他，却晚了一步。段青衣的剑刃已经没入胸口，只留了一小段在外，背后已经露出剑尖那一段。

    一箭穿心，段青衣必死无疑。

    刘蓉蓉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她晚了一步……

    “蓉蓉，现在…你可信…我？”段青衣朝着刘蓉蓉轻笑出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伤口处的血因为胸腔的震动流淌得更加欢快，顺着底下台阶的纹路蜿蜿蜒蜒就漫了开来。

    她忽然回过神来，扑上去捂住段青衣的伤口，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的手心很快被沾染上一片血红，但段青衣的伤势却还在持续扩大，血流顺着她的手指流至手背，她趴在段青衣身边看着那一地血红失了神。

    段青衣艰难地扭过头，看着刘蓉蓉刚才躺着的位置，那里也留着她的血迹，他曲起一根手指，蘸着自己的血由地面划到那里。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指腹被地上的石子刮破，画的线也歪歪扭扭的。完成之后，他看着那条把自己和刘蓉蓉连在一起的血线又笑了出来，声如蚊息地说：“蓉蓉……没有，魂线…我们，也能在一起……”

    “不要再说了。”刘蓉蓉听到段青衣说得模模糊糊的几个字，眼圈立时红了，她竭力想要控制住段青衣的伤势，却发现血流的速度随着段青衣说的话越来越快。

    “蓉蓉……”段青衣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轻，好像就要飘起来飞到天上去了。可是他不想离开，他舍不得他的蓉蓉，段青衣轻轻捏了捏刘蓉蓉的手，喊她的名字，但眼皮却开合的频率却一下一下地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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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魄散

“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刘蓉蓉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段青衣手上，她不敢再碰段青衣的伤口，双手覆上段青衣的手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她，却忘了，他们两个都已经是鬼，身体不会再有一点温暖。

    段青衣平静地呼吸着，速度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他费力地张大眼睛想要再看一眼刘蓉蓉，伤口处已经不如刚受伤时的撕心裂肺，反而没了痛感，有些凉意逐渐爬上他的身躯。他动了动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摇了摇刘蓉蓉握着他的手，唇形反复说着几个字。

    刘蓉蓉胡乱抹了把眼泪，段青衣的血迹弄花了她的脸，她知道段青衣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便极力想要看清段青衣用唇语想要告诉她什么。无奈眼前一片模糊，刘蓉蓉不得不伏在段青衣身边看他，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位置，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此刻，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刘蓉蓉在离段青衣及近的位置才看清了他说的话，他的嘴唇已经变紫，却还是反复做着那几个口型。

    “生、同、衾、死、同、穴。”

    刘蓉蓉忽然笑了，般般入画，顾盼生情。且不说她年老的面容如何演绎出此等风情，单是眼里的光彩，就让人美得恨不得醉死其中。段青衣看着，也笑由心生，他总算明白，自己错过的不是她最美好的年华，刘蓉蓉从来没有最美的时候，她一直都有倾国之色。绝色，哪里会因年龄而变丑，只会因岁月的沉淀，绽放出更内敛的光华。

    “你怎么还是那么傻，我们死后就魂飞魄散了，怎么会死同穴。”她的一双桃花眼笑成一弯新月，笑语嘤然地打趣着段青衣。

    段青衣却没有反应，他定定地看着刘蓉蓉，眸子里闪过一丝火花，随即湮灭在黑色的瞳仁中，被刘蓉蓉握着的手突然变轻。整个身子被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白光，荧荧地印在刘蓉蓉眼中。她没有眨眼，亲眼看着段青衣的身体慢慢变轻，又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段青衣已经魂飞魄散，他走得这么决绝，想必一定是在等什么人罢。

    刘蓉蓉蜷缩在段青衣消失的地方，静静地等待时间到点，她也消亡。笑容依旧，姿容更胜刚才十分。

    一生灭之间，由刘蓉蓉额间飞出一条金丝，它悠悠地飘出那个院子，柔柔地落进廊边一只红狐体内。那只狐狸本是昏睡着的，在金丝归回之后便立刻睁开了眼，她眨了眨血红的眸子，耳边传来刘蓉蓉娇媚的声音，

    “那块玉只要沾上血便可显现出你想要找的人，不过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再沾上血便会生成剧毒，你好自为之。”

    狐狸抖了抖耳朵，用蓬松的尾巴从散落在一边的衣服中找出那块段青衣赠给她的璞玉，用牙在空中要出一根红线，将那块玉串起挂在颈间。轻巧地走了两步，却在靠近院门处停下，她已经嗅到，那个院子里没有生气。她大大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情绪，嘴边的须子颤了两下，却没有动作，她跳了几步，跑开了那个院子，一路奔出那宅邸。

    一个红色的身影飞快地刨着地往城外冲去，结界随着小三的离开被自动撤下。几个好事的邻人进了那无人的宅子一看，却只看见那倒塌的三重檐大殿，以及院中的一滩血迹。

    坊间由此传开了一个消息，有人私自建造三重檐的屋子，冒犯了神灵，被处死在自家院中，除了一片血泊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小三，还有谁会记得段青衣和刘蓉蓉呢……

    还有谁会知道曾经有两个人错过了二十年，只为求得片刻的重逢。

    ——

    先把他俩的故事结了再说。嘿嘿，以后几天先放几章番外，冬至和圣诞的




第118章 他她

三日后，有一红衣女子，艳妆站在程宅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有了些时日，断断续续地开始掉漆，铜环已经老的生锈，几丝绿意附着在门把上，让人忍不住亲近，那红衣女子却迟迟没有去敲响那扇门。

    如果细看，可以辨出那女子的面貌即是小三。不同于之前土里土气的形象，现在的她很漂亮，妆容很精致，哪怕是只隔了半寸距离，也让人看不出她是化了妆才会如此。

    小三笔直地站在大门前，看不出是什么心情，但远远得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那股煞气。她现在能找到程渔，还多亏了刘蓉蓉死前赠给她那块璞玉，如果没有那东西，她恐怕找一辈子都找不到程渔。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找道士在家边设下结界，普通人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住处，而凡是妖类，只要进到那个结界中，看到的就会是一家普通店铺，根本不会发现那实际是一户人家。

    她惨笑，如果想要避开她，那他只是便是。他若是厌恶她，她定然不会再前去叨扰，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荒废了她多年时光。小三未曾想过，昔日抵死缠绵的恋人，到今日竟然会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避开对方。她可是，一日都没有忘记过他，可他呢，与妻子儿女共享天伦之乐，还时常与请来的道士畅谈道家精妙，怕是已经把她忘得差不多了。

    越是这样想，小三就越压不下心中那股恨意。她几次抬手，想要一把火烧了这个宅子，却每次都只能颓然放下，她必须承认，她没有这个勇气，去伤她所爱的人，更没有勇气，去伤她所爱之人爱的人。程渔是她所不能伤害的，苏瑾也是。

    那扇大门后有了些声响，小三缓缓抬起头，一位穿着浅绿色罗裙的侍女从门内走出，她手上拿了一封信件，像是府中的人要给外人送去的。

    她快速地移动到那侍女身前，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用催眠术催眠了她。看着那个侍女惊恐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她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你要把这封信送给谁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让所听到人都忍不住向她吐露实情。

    “奴将把这封信送往城东三清观的李道长手中。”那侍女木然地回答着小三，却瞬间带动了她的怒气。程渔是发现她的到来，所以才急着要搬救兵吗。她强忍下怒气，依然保持微笑。

    “那我替你送了这封信，你到街上逛一圈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可好。”小三娴雅地笑道，一手从袖中掏出半吊铜钱，拉起侍女的手，拿走信，放入钱。

    “好。好。”那侍女眼神呆滞，却还是笑了出来，把钱攥地紧紧的，连声允诺。连自己本该做的事都忘了。任由小三拿走那封信。

    那侍女拿了钱之后便乐呵呵地转过身往集市的方向走去。小三躲到暗处，仔细端倪着那封信。素净的信封已经用蜡封上口，她毫不顾忌地将信封撕开，伸进两只手指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抽出。在眼前打开，发现上面只工整的小楷写了几个字，“程家附近有异变，请师兄速来。”

    她浅浅一笑，刚才的不快又散去了。师兄，看来是那个道士写的。幸好，不是他……

    不过那个道士，绝不能轻易放过。小三眯了眯眼，又走到程宅门前，执起一个老旧的门环，用力地敲着。

    “咚咚咚”的声音很快就吵醒了在门内倚着柱子小睡的家仆，他揉了揉眼睛从朦胧中醒来，然后站到门前，朝门缝里喊道，“是谁啊，一大早上的就来扰人清梦。”他的手放在门闩上没有将门闩抽出，虽然刚醒还有些迷糊，但基本的防人之法，他还是会注意的。

    “我是你们老爷的故人，还请小哥通传一下。”小三没有用催眠术把那人催眠，而是耐心地答道，只请他去把消息告诉程渔。她倒要看看，程渔知道她来后，会有什么反应。

    “娘子，您哪位啊，我家老爷平时似乎没有和什么女子交好。”那家仆有些警惕，话语里隐隐透露出一丝怀疑。

    “你只管说我是月瑾三即可，但看他如何回复。”小三也不动怒，告诉了那仆人如何说，便也不再出声，在门前安心等待。

    那仆人心中狐疑，但还是出于来者是客的考虑，一溜儿跑到正堂上通报正在察看账目的程渔。

    他一袭灰袍，端然地坐在正堂之中，一手执着一卷书卷，上面密密麻麻地用小字记录了程家这月的用度开支，一手搭在罗汉椅上，时不时翻动两下手中厚厚的簿子，一派儒雅。

    八仙桌上一杯清明龙井用汝窑的白瓷茶盏装着，杯盖半掩，袅袅烟气从中散出，清明之前的香气穿越过数月时光浮动在空气中，让人闻着就心旷神怡。




第119章 重逢

那仆人朝程渔弯了弯腰，然后小心地问道，“老爷，外头有位女子找你。”

    程渔翻书的动作一顿，把账本暂时搁在桌上，一手端起那碗茶，用杯盖拂去了茶水上漂浮的几点叶渣子，慢慢抬起头，平静地问道，“她年方几何，是哪家的小姐，与我程家又有什么关联？”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自称是他故人的人前来拜访，可从未有过真的故人。都是些找尽理由攀关系，以试图向他借取钱物的浪子，他每每也不点破，问上几句，打发些银子就把他们支走了。

    “回老爷，那女子说自己叫月瑾三，是老爷您曾经的旧识，特意来拜访您。”仆人恭恭敬敬地答道，不敢有半点隐瞒。

    “啪啦。”程渔托着的茶盏的手本要往嘴边送去，却在听到仆人的话后瞬间停下，身上的气力像被一下抽空，指上一松，那杯盏便落了下来，砸在他腿上，顺着衣袍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老爷，您没事吧。”那仆人见程渔惊得连被子都掉了，赶紧上前替他擦拭衣上的水渍。

    程渔双目呆滞地看着前方，顷刻间想起了与那人的过往。一段隐藏在他脑海深处，十余年来无人触动的记忆突然复苏，想想当年那人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还在眼前，可现在想来，眼前却模糊了。

    一眨眼，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是山上不通世故的一只狐妖，他是人间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他与她在她的狐狸窝中相遇，又在那里结情。在桂花树下倾心，在日出之时萌动，直到与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告别之后他们才敢敞开心扉。再忆起，他们满山红枫的初识，他们在漫天落英之下的分离，他辨清的只有她一人的脸，余下一切，皆只是她的陪衬。

    一切的回忆从此处中断，再然后，便是他鲜衣怒马的年少时光，到而立之年，他才总算安下了心，接手家里的生意养起他的家庭。他才打算要好好生活，把过去那段放肆的岁月渐渐淡忘，可为什么，她又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记得，离开时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他走了十年，也从未想过接她到人世。可她，为什么要在今日找来，难不成真是，姻缘天注定？

    “老爷，您的眼怎么红了？”那仆人替程渔擦着衣摆，猛一抬头，却发现程渔的眼圈微微泛红，眼里早有了些水光，他一惊，没控制好声音就惊呼出声，也把程渔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我没什么。放她进来吧。”程渔朝那仆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而后又站起身，抖了抖湿淋淋的外袍，不满地皱起了眉，直视着那仆人吩咐道，“我先回房换身衣物，你找些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把那位夫人请进来，让她在这里先等着，我很快就出来。”说罢，便抬脚离开。

    那仆人本还有些疑虑，但听程渔这么吩咐，口气也不轻，对那女子的态度又那么认真，便当她是贵人，兴冲冲地往门口跑去，替小三开了门。

    “对不起勒，夫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让您在外面受风了，快快请进，我们家老爷说要好好招待故人。”他拉开门把小三请了进去，一脸笑容地向她道歉。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小三不温不火地回道，看着眼前那些亭台楼阁，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程渔，果然到了哪里都还是那么讲究啊。

    他们一路走到了正堂，地上的碎片早已被那仆人差人打扫干净，只余下一些未干的水迹。他将小三扶到主位靠右的一个座上，上了杯热茶，之后便安分地退到一边。

    小三坐在那位子上，拿过那杯茶，吹了吹气便喝了几口。微烫的水流沿着喉咙留下，抚慰了她已半天没进水的嗓子，也温暖了她的胃，顿时让她舒服得仿佛全身毛孔都已张开了似的。

    等了半刻，程渔便已换好衣服出来。他从右室门挑开绣芸鸟门帘往踏入正堂，小三闻声转头去看，便见他一身槿蓝色袍子挂在身上，腰间绑了一条深蓝色贴玉腰带，墨黑的长发用头冠束起，再不如以前那样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就敢到处跑。

    这人呐，变化得还真不少。小三从位子上站起，笑意盈盈地看着程渔走来，打量着他的周身，看到他的变化有些欣喜。他这身打扮，还真是好看，儒商的气质尽显，亦再不如从前那样杂乱无章。

    程渔也看见了小三，侧身看向她。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四目相对。

    他惊讶地发现，小三没有一点变老，还是和十多年前一样美貌。着了红衣，更显她风情，只弯了弯嘴角，就几乎要夺人心魄，一双潋滟桃花眼里似有璨璨星光，水波流转。

    很奇怪，他们并没有怎么激动。都泰然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那种分别已久的恋人再遇而冲上去拥抱的情景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生。他们平静得，简直像对陌生人。

    或许，这才是所谓真爱。对所爱之人，仅仅只需一个注视，便已明白各自的心意。何须多言。

    ——

    程大侠出场了……




第120章 变故

“你来了。”程渔莞尔一笑，脸上是难得的从容。

    小三点了点头，同样回以微笑。

    “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程渔径直走了过去，在主位上坐下。一个抬手，身边的仆人就已经明白，递上一杯新茶。

    “你当年走得匆忙，有些东西拉下了都不知。”小三见程渔坐下了，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她轻轻开口，眼里有着狐狸的狡黠。

    程渔从袖里掏出一把扇子，“啪”地放在桌上，便要拿起茶去饮，听小三这么一说，快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他又放下茶，抬起头看着小三，有些不明就里，“嗯？”

    “我尚还记得，从你那离开时，我已然把来时带的东西都带走了，你这么说，是何故？”程渔浅笑，目光敏锐地看向小三，心里却开始微微颤动。他埋头苦笑，自己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见到那个人，任是他经了多少历练，阅了多少美人，都还是会不禁心动。那只狐狸，可是在他身上下了什么痴情蛊？

    “你的心，还在我这里呢。”小三微微笑道，抬手指向程渔的心脏位置，眉毛一挑，锐利的眼神直逼得程渔不得不低头躲避。他果然没有勇气直视她，小三心中想道，那么程渔对她一定还是有些愧疚的。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该放过这个机会。

    程渔低了头，心里一阵阵地惊涛拍岸，心潮如那大海一般波涛翻滚，他未敢想过，能有机会与小三再续前缘，他也不敢再和小三再续前缘，只得道，“程某的心之前一直都在武学上，现在已经放在程家的家业和程某的家眷上，狐……月夫人你勿要妄言。”

    “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吗？”程渔的动作明显证明了他的心虚，小三也不点破，只冷冷地回以这么一句。刚才听到程渔那么说的时候，她真的是没想到，而后便是一阵阵的心酸，像被人捅了一刀似地，痛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难道曾经的相爱相许，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就真的会变成过眼烟云，他也不再留恋了吗。

    “程某不才，辜负了夫人厚爱。但程某也已经听说，月夫人在年前便嫁了个好夫婿，既然已经为人妻，那么还请月夫人不要如此轻浮，亲自独身登门拜访这种事，以后还是免了吧。”程渔听小三的话里已没有感情，心里也不好受，但一想到月瑾三之前嫁人的事情，他的怒气便不打一处来，也冷然回道。

    小三被程渔的话唬得一愣，睁大了眼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她自从与程渔分开过后，便从未再与其他男子交过心，也必然会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她实在不明白，程渔这句话的出处是哪，也不明白，是谁用了她的名头来招摇撞骗。她若是嫁人，那新郎官便一定是眼前这个姓陈的男子，怎么会让别人占了她的便宜。

    “我们早已缘尽，你又何必再来纠缠呢。”程渔轻叹一声，也没有回答小三的问题，转身欲走。

    “慢着，你还没说清楚我嫁人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就可以先走。”小三快速的反应过来，伸手拉住程渔追问道，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便又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你现在走了，就永远也解释不清了。”

    程渔的眼光轻飘飘地落在小三拉着他的手上，本只打算看一眼，却被看到的景象吓得移不开眼。那双手冻得通红，指甲被剪得秃秃的，指节之间都长出了老茧，手上的皮肤也有些粗糙，皱得像刚沐浴完出来的。那是那只狐狸的手吗？她不是一向最在意自己的外表，像手这样经常露在外面的地方，她怎么会让它变成这个样子。

    “你的手……”程渔皱着眉沉吟道，想要拉下小三的手仔细看看，却让她提早发现了，唰地收了回去。他有些怒意，抬起头看着小三，沉声问道，“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三一面把手往袖子里遮，一面又得躲闪着程渔探寻的目光，只得支支吾吾地掩饰道，“路上走得太急，没注意照顾它，就变成这样了。”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问他，“你不会是嫌弃我的手难看吧。”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慌，是程渔从未听到过的。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四下一看，却发现原本站着的仆人已经不在远处，正堂里空落落的，就他和小三二人。不好，他心一沉，推着小三就往外走，着急地说：“你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再过来了。”他眼里的焦急，让小三心一凉。

    说什么她嫁了人，还那样看她，一有变故，第一个反应就是让她走……根本都是借口。

    他果然，还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难道她就那么见不得光吗，小三咬紧了下唇，神情有些凄婉。




第121章 陈萧

她这么以为，可程渔却不是。

    他现在最担心的，恰恰是小三的安危。这程家虽说是由他做主，但他十年前从琼花观带来的一个小道士却也一直寄住在他家中，修道之人，他也不能赶他出去，就只得安排了个清静的院落给他修道，可他却常常向他问起关于妖怪的事情，并屡次找机会试探他。八成是看出他和小三有什么牵连，打算靠着他顺藤摸瓜把小三收了，他不得不时刻提起心来防范。也算他为人谨慎，十年以来，从未让那道士有机会从他口里撬出关于小三的一点消息。现在那道士收妖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只等再过几年，他得不到收获，估计就会主动要求离开，到那时，他和小三才得以安全。

    “等一下。”小三被程渔推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老远，在远远地看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时，她突然站住了身，任程渔怎么用力推搡都不肯再走一步。

    “你怎么了？快走啊。”程渔放弃了使用蛮力，也站稳了问她。他想像小三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会明白他要让她走的原因，不会因为这个而胡思乱想，但看小三现在的样子，似乎就是按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去想象了。

    小三侧过脸不看程渔，定了定神，才咬牙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赶我走？是因为怕你夫人发现，还是想要让你府上那个道士来收了我？”

    “你怎么知道有道士的事？”程渔脸色大变，急忙追问道。如果陈萧提前一步就已经对小三下手，那她今日前来，不就是寻仇的了。小三的本事他也有几分了解，如果她真的要对他程家痛下杀手，谁都逃不过的。这么想着，程渔心里却痛了起来，不知为何故，但他只要一想到小三是因为仇恨而来，就不由得难过起来，她对他，应该还留有一点情分的吧。

    “就他们那点小把戏，我要还看不穿，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妖精，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小三嗤笑一声，冷冷回道。都到这时候了，程渔还想瞒着她，这有什么用呢，只有抱不住火，何况是那么大一个人，经常在程宅里进进出出，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程渔嘴上这么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似乎在隐瞒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尤其不能让小三知道。

    小三惨笑，袖子一甩，手中已然多出一把朱红血剑，那是段青衣走时留下的剑，已经有了些灵气，恰巧地府是容不下这些异类的，所以不能陪主人一块离开，只能由小三暂时收着，当然在这段时间内，她自己也可以使用。

    “你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反正你们不早已摆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进来吗？”她笑着说道，剑芒一闪，程家上方罩着的结界顿时被击碎，几百张黄符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浮在半空中的一个灰蓝色身影抖了一抖，随即也掉了下来。

    “嘭”那人重重摔在地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右肩上的琵琶骨就已经被血剑刺穿。

    “啊——”自己的骨骼被人伤到，那人疼得仰头大叫，张口时却先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衫，肩上的伤口也汩汩地留着血，很快就把地上的一片台阶染红。

    程渔被吓得愣在原地，那个被小三伤到的人不正是在他家中潜伏了十年之久的陈萧。遍地的符纸让他不敢踏出一步，生怕踩到了什么机关，又让小三陷入危难之境。

    “程渔，你若想我死，直接开口便是，找这么一个三脚猫的道士来收服我，可不是白费心机。”小三转过头，对程渔讥诮地说道，手上的剑又从陈萧伤口处抽出，痛得他又是一声哀嚎，左手狠狠地抓着地上的石块，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折断。

    “狐狸，我……”程渔被陈萧的惨状吓得又倒退一步，下一刻，却发现小三的剑已经横在他颈上，再近一份，他就可能会毙命。

    他惊恐地看着小三，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对他动杀机。正欲开口问道，却又被她打断。小三单手颤颤地握着剑，架在程渔肩上一寸寸地逼近他的咽喉，剑锋越靠近程渔的脖子她就越紧张，甚至连拿剑的手都有些无力，她直直地盯着程渔，说道，“我以为你会惦念一点我们过去的情谊，起码不让我在你身边，也会让我好好过，但是我却没有想到过，人心是会变的，你好像就已经变了，一点都不像过去的你，甚至还串通了这个混蛋道士来暗算我……”

    她顿了顿，又开口说：“程渔，真是好一个程渔！枉我对你那么留恋，原来只是我当初看走眼了，你竟然会是这种人……”说到这里，她便再也接不下去，刚才的声音早有些涩滞，看起来是有些难过以至于喉咙发紧。




第122章 伏魔

程渔沉默了，他没有理由去反驳小三。他觉得自己真的变了，太多的俗事已经把他压得不成样子。曾经尚且还能说是年少风发的一个少年郎，现在却下海经商，成了士农工商中最下等的那一类人。而自己对待事物的态度好像也变了，开始漠视一切，压抑自己的情感，包括自己对小三的那一丝爱恋，都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敢去掘出。

    见程渔不说话，小三的心顿时沉到谷底，她又开始笑，放肆的笑声把在场的二人都惊到了，拿着剑的手也因为笑时的动作而抖了起来，带着程渔颈上多出两条血痕。

    “你连敷衍的话都懒得对我说了吗？”小三止住笑，强忍悲痛，又弯了弯嘴角，似哭非哭的表情更加难看。她无力地问他，手中剑随着那句问话落下。血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便安然地躺在地上。虽然剑中有灵，却依旧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得清一点，对于眼前的情景，它还没有能力去分析，更没有能力去打破这个僵局。

    “我……”程渔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明白了他之前沉默的原因，也看清楚了自己压抑着的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他是爱这只狐狸的，只是他没有勇气说明，更没有勇气在分开后又面对她。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会老，会死，能陪这只狐狸的也只有短短几十年，而对于那只连自己活了多久都数不清狐狸来说，实在太少了。她会因他的衰老而担心，也会因他的死亡而痛苦，更会因他死后只留下她一人生活的现实而寂寞。早在十年前与小三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就想过，当初的撕心裂肺犹在记忆中，但却没料到，今日还要再将那场折磨，重演一回。

    他是爱她，也就更不愿看到她变成他所想象的那副样子，他无力改变天命，亦无力去救赎。他所能做的，在他自己眼里都一文不值，况且他什么也不能给她。名分、地位、或者连她最不齿的财物，他都给不起。支撑起一个大家已经让他身心疲惫，无法再关注其他，若要他此刻在家与小三之间做一个选择，由心而论，他会选择小三，但是事实不容他这么抉择，苏瑾与程子修，以及他程家近百年所成的家业，他都无法放弃。

    或许长痛，真不如短痛。也是时候，做出选择，放弃他不得不放弃的了。

    “唉，我懂了。”小三长叹一声，双眸之中神采尽失，抿了抿唇，最终也只得说出这三个字。

    此刻，正是她最心神不定的时候，也是他唯一可以采取反击的机会。地上的陈萧挣扎了一下，伸出左手两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再用力一戳，那圈就散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往小三那飞去。

    那圆圈眼看就要击在小三背上，可她却一直低着头，似乎并未察觉。

    “小心。”程渔大喊一声，身体已快于声音要去帮小三挡那一击。

    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与小三隔得太远，跑到半路上，那圈便已击到小三身上，却诡异地被吸入她体内，如泥牛入海一般没了声息。

    卧在地上的陈萧大惊，竟不顾形象地反过身往外爬去。他的右手现在基本上算是废了，就只能用左手支撑整个身体，不断朝外挪动，但只要他一动弹，右肩上的伤口便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阵的黑幕袭来，他只能凭着信念一点一点地逃开。

    “你还做什么无用功呢。”小三没有回头，刚才消失的那个圆圈又从她背后退出，倒向着陈萧飞去，把他罩在原地。眼看着那还亮着金光的圈把陈萧困住，陈萧有一片衣摆触到那金圈，顿时就被腐蚀，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只留下一堆灰烬。

    “妖物，你你你……竟然敢用降魔圈对付我。”陈萧被那场景一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他没料到那只有道家可以使用的法宝竟然会被小三利用来攻击他。难道师父当年的嘱咐，是在骗他？

    小三这才直起身，走过去看他，陈萧的模样生的也还不错，剑眉星目，炯炯有神的，只是透出来的气息不正派，不如许多道士那样正气凛然，反而……更像是邪气。

    “你倒不如问问你师父都教了你些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他应该对你说过，心念不正的人，才会被这玩意圈住吗？”小三看着陈萧的脸色被吓成那副模样，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不由得咧嘴一笑。看到敌人出丑，实在是惬意的一件事。

    “妖物，竟敢侮辱我师傅，我……啊”那陈萧本来在圈里呆的还好，听到小三这么说他师傅，顿时怒上心头，召唤出一柄青锋剑便要朝她刺去，只是却忘了自己还被那伏魔圈困住，手腕一伸出，顿时被那金光照的焦了一截。

    陈萧被吓得面色土黄。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手，原来还可以烧成这样，再者，那还是他自己的手。




第123章 争执

“被自己的法宝打伤，感觉如何？”小三轻笑着蹲下来对陈萧说，那一脸的笑容似乎完全没闻到陈萧烧焦的手臂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焦臭味。

    陈萧手上剧痛，肩上的伤口也一直不肯罢休，只得坐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现在的处境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小的一个震动都会让他痛苦不已。但是眼前面对着的是小三，他依旧不肯放下自己的架子，冷笑一声回道，“你这妖物，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我的法宝背叛主人。但只要我用灵力把伏魔圈给召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小三不可置否地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答道，“随你的便。你尽可以用你的灵力去试。”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手上爆出一团火焰，往伏魔圈攻去。

    “砰砰，砰砰。”火焰把伏魔圈撞得颤抖不已。所幸那伏魔圈的用处是把妖怪控制在其中，所以自身也带了一个极强的结界，才得以挡住这几次攻击。可小三却偏偏挑着一个点施法，让那一块区域的结界力量顿时弱了许多，陈萧恐惧地盯着那块地方，隐隐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

    “停，不要再打了。快停下。”眼看着那个裂纹在火焰的攻击下越来越大，陈萧虽然相信伏魔圈的法力，但是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出言阻止。

    似乎是听到陈萧的声音，小三的动作停下了，她莞尔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让我停我就停，那我不就是傻子了？”说完，又凝聚了更大的一团火焰往伏魔圈上攻去。

    陈萧眼看那伏魔圈就要被小三击毁，心下一紧，便伸出自己的左手按在那个铜环上，往圈内灌注灵力，这不帮还好，一帮就真出问题了。小三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了极大的能量，火焰在与伏魔圈接触的那一刹那虽然自身也毁灭了，但也同时带走了伏魔圈上许多法力。

    陈萧只输了几次，便有些力不从心，额上一滴滴地流下冷汗。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道行尚浅，不是小三的对手。立即抽开手想要放弃伏魔圈。而等他一抽手，才发现问题所在，原来那伏魔圈早已与他的灵气融为一体，现在根本分不开，只有等外力来强行阻断，他才有可能抽身。只是小三一味顾着攻击一块地方，根本不可能打到他与伏魔圈相连之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看见那伏魔圈上的光芒逐渐淡下，陈萧的脸色已经发青。小三停手，不再攻击伏魔圈，转而问起陈萧。

    “嗯？”陈萧显然还未发现过来，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答复。

    “我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小三笑了笑，温和地对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陈萧皱了皱眉，还未明白小三的意思，以为她是用完了灵力想要向他服软，便又扯出一副清高子色，不屑答道：“妖物，贫道对你这种邪灵只想处之而后快，你毋想从贫道口中听到一个“不”字，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小三扁了扁嘴，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然后用两只手指夹起那道伏魔圈，看着那个已经有些斑驳之色的小铜圈说道，“我是想问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趁你死之前赶紧说了，免得等会就没机会了。”

    “你你……”陈萧被小三的话气到，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而更令他吃惊的，还是小三与伏魔圈之间的那种和谐，她竟然用手去触碰伏魔圈又未被伤到。伏魔圈乃是他师傅交予他的宝物，让他随身带着以便降妖除魔的，他平日里带着伏魔圈也得用牛皮袋子装着才不至于被它所伤，可小三明明是妖，竟然会与伏魔圈不发生一点摩擦，伏魔圈与她亲近地好像是一对亲人。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只是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小三轻笑着说道，对陈萧眨了眨眼。看似天真的动作之中，实则杀意已现。

    陈萧闭上眼，缓了缓气，再次尝试用灵力召唤伏魔圈，却根本得不到它的一丝回复。

    陈萧苦笑，明白了自己今天大概就是死路一条了。他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一身奉献给道家，却未曾想过自己会被妖精所害。这是他今生的耻辱，而小三，是他下辈子也绝对不会放过的人。他要这个妖精，为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恨意，他紧紧地盯着小三，似要把她全身上下都给记住。

    “看什么呢？明明都是出家人了，还这么不害臊，对着一个妖精猛瞧，你莫不是，动了凡心了？”看着陈萧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还死命盯着她不放，小三笑得踹不过气，伸手敲了一下陈萧的脑袋，打趣道。

    “你这个妖物！”小三的动作算是彻底激发了陈萧的怒气，他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他修道二十余年，从未受过妖精如此欺侮，小三竟然敢公然对他动手动脚，拿他当小孩子看，实在是触了他的逆鳞。




第124章 隐情

“你喊那么响，我好怕，怎么办？是不是该马上让你回老家呢？”小三的眼里顿时泛上一层泪花，她怯怯地看着陈萧，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妖物……”陈萧看到小三的眼神，忽然呼吸一滞，回了回神才骂了一句，只是力道要比之前轻了许多，似乎还带了点，嗔怒？

    “有话快说吧，不然就真没机会了。”小三也再也没耐心陪陈萧玩下去了，袖子一甩便站了起来，俯视陈萧，眼里带着倨傲。

    陈萧心一颤，突然感觉有股冷气从脚底漫上，几乎要将他的心冻成冰块。眼前这只妖精，好像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而他几年来与妖怪打交道的经历告诉他，妖怪对于失去兴趣的东西，通常只有两个解决方式，一，是丢弃，二，就是毁灭。

    “我……”陈萧犹豫着开口，但又止了声。生死关头，他竟然想不到自己还在记挂着的东西。师傅已死，道观也有师兄看惯，至于他自己，更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还没想清楚，我可是不想再给你时间了。”小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下自己心中的怒火，依旧平静地对陈萧说话。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看到陈萧隐身在空中在她和程渔头上布下那个阵法时候她是多么愤怒，她没想到陈萧会用这么玉石俱焚的方法来捉她。

    “合一阵”那可是阵如其名的合一，处于阵中的任何人，不论是妖是人，是仙是魔，甚至连鬼魂都不能逃避，只有等那阵法落下时被融为一滩血水。她不敢相信，一个为民除妖，守一方平安的道士竟然为了捉妖连这么歹毒的方法都能用出来。程渔，可是收留了他十年的恩人，他竟然也能下得去手。人类，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东西。

    如果是那个阵法伤到自己倒也还好，妖精的治愈力极强，生命力也不弱，只要修养几年便可以恢复元气。可如果连程渔也伤到了呢，以人的肉体凡胎，根本抵御不了这么强悍的攻击，程渔若被击到，那便只有死路一条，难不成他还能死而复生。

    想到这里，小三的怒气像是野火燎原一般滋长起来，她用了大半灵力召出段青衣的那把血剑，而后又消耗自己的道行窥出阵眼，一举把那陈萧击下，这才得以破了他的阵法，暂时获得安全。而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陈萧竟然持有她的伏魔圈。

    那东西曾经还是江瑟向天帝求来北海之铜来为她铸造的法宝，可大可小，伸缩自如，平时就可以暂时收成镯子般大小佩戴在手上，只是几十年前有个老道士从她这里把法宝骗了去了，她才与伏魔圈断了联系。今天能在陈萧手里看到，更是给陈萧打下了一个必死的烙印。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人，即便是东西也一样。更何况，那是江瑟给她的。

    “再想不到，我就真下手了。”小三脑中一时塞满了这些东西，心中有一股无明业火熊熊燃烧，她手臂一振，那把血剑又飞到她手中，她持剑直指陈萧，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慢着，我只有两个问题，希望你能给我答复，只要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便能安心离去。”陈萧急忙出声回道，也不管是否有这个疑虑，只想着做权宜之计，暂时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你说吧。”小三忍住怒气，放下剑看他。眼神冷冷的，让陈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神游移了下，便马上想到了一个话题，问道，“我的伏魔圈，怎么会被你夺去，还那么听你的话？”咄咄逼人的语气，似乎还是小三欠了他一样。

    “你要是知道来龙去脉，定然不会这么问我。想来你师傅也不会主动把这东西的来历告诉你，那么我也不瞒了，其实这个伏魔圈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它之前的名字叫定心镯，女子使用便可安神养气，调养身形。而后被你师父骗去了，才改名为伏魔圈落入你的手里。”小三嗤笑一声，把伏魔圈的来历一一告诉了陈萧。他早就是将死之人了，让他死个明白也好。

    陈萧如遭雷劈，脸色顿时煞白，他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伏魔圈上的结界挡下，狼狈地叠在地上，他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只一个劲地看着小三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索性那伏魔圈的灵力已经被小三削弱不少，他只轻微受了点擦伤，除了肩上的琵琶骨和手臂上的焦肉并未有什么重伤之处。

    陈萧目光呆滞，面色惨白，显然是被小三的话给刺激到了，他实在不能相信他向来敬爱的师傅会是这种人，一定是那只狐狸精骗他的，一定是。

    “你说谎，我师傅不是那种人。”陈萧想了想，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抬头对小三吼道，死死地瞪着小三，像要把眼里的血丝都挤出来了。




第125章 逃脱

“我骗你又什么用，你也不想想，都已经是我的瓮中之鳖了，我也没心思再和你多磨。你师傅若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拿到这定心镯，又怎么会连控制他的方法都不清楚呢。”小三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时间久了才好些，一边回着陈萧，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刚才笑的太厉害，泪花都出来了。

    陈萧的脸色更白一分，但依旧嘴硬着不愿接受现实，他咬了咬牙，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转而又问小三，“那你又是如何识破我的阵法的，这是我们道家秘传的伏妖阵，你这种妖物是从哪里得到的破解之法？”他暗地里试了下灵力，发现还有一丝，但却不足以支撑他从这里逃出生天，只能再和小三纠缠，先让她放松警惕再说。

    “你这阵法说来就更有趣了，这可是邪派的东西，你们这些正经道士竟然学得了，倒真是奇怪。”小三听到陈萧这一问，更是怒上心头，讥笑一声，冷然答道。

    “邪派？这怎么可能。”陈萧的脸色已经白到不能再白了，他未曾想过，自己辛苦学习了这么久才得以学成的阵法到了小三这里却成了邪派之物。

    “你这妖物，休要胡言。”心中挣扎，陈萧却强撑着反驳道。他不容许小三把让他付出了小半生心血的道法侮辱到这个程度，更加厌恶小三随意往他师傅身上抹黑的行径。

    陈萧的狡辩小三看在眼里，却不回应，只顾着低头摆弄袖子，她那身红衣上只有两种绣样，一乃鸳鸯，二乃荷花，鸳鸯绣在衣襟之处，一双一对正好眉目相投，而精美的荷花刺绣则纹在宽大的袖口边缘，淡粉的花瓣从一丈红衣之上生出，柔情尽显，一丝绿叶不带，旖旎异常。只可惜有些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这身打扮，更别说注意到她这个人了。

    她偷偷瞄了眼程渔，却发现那家伙一直背着身子，不看他们，也不让他们看他。这人，都这时候了还想和她撇清关系，小三心酸地想到，眼眶有些泛红。

    “妖物，妖物。”还没等小三多看几眼，陈萧就又叫唤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喊她妖物，让她听了好不自在。

    “还有什么问题？”小三的思绪被陈萧打断，心中的不耐烦更胜，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却不料那陈萧下一刻说出的问题，让她手足无措。

    “我还想知道，你和程老爷是什么关系？”陈萧看出小三和程渔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一时又想不出更多的问题来拖延时间，便开口询问起他和小三之间的事。如果能让小三的情绪出现起伏，那么他的命，也就能暂时保住了。

    听完陈萧的问话，小三倏地噤了声。

    很多她不愿面对的现实，一下子全摆在她眼前。她和程渔的关系，她们之间的纠缠，她此行的目的，程渔刚才的态度……一桩桩烦心事几乎要将她的人压死。

    她忽然明白：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自己用等待的借口自欺欺人十年有余，而与程渔相见后又不做一点努力争取，程渔若有若无的一些表态也证明他意已不在此，这些事情，说到底始作俑者也还是她。如果她当日不救他，那么自此以后诸多杂事便不会衍生而出，如果她能够狠心斩断情丝，那么也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只是如果说得太多，也就没了安慰的意义，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连自己都不相信，怎么还能让别人相信，她真的只是一个晃神才做了这么多错事。这一路上，有许多人是本不该被她害死的，刘蓉蓉是其中之一，段青衣也是，连岳还是生死未明，叶莜霁的未来也被她扭转。很多事情，一旦作出决定，似乎就已经不能改变，即便来日怎么后悔，都已经成了那样。

    如果她不那么做……小三想到这些就走了神，没注意到陈萧已经在她发呆的那会念起了咒语。

    那是土遁术，道家的入门法术，因为最简单，所以很多小道士学成之后便不再多加训练，以为再也用不到，其实不然，每个事物来到世上都有他的原因，法术被创造出来，必然也有它存在的意义，比如此时此刻，陈萧的性命就全牵在这个他从未注意过的土遁术上了。

    陈萧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认真对待这几个基础的法术，以至于今日这般危急时刻，念咒还念错了几次，险些召来陨石，所幸小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未能发现他做的这些小动作。试了几次，那咒语也被他摸出了个七七八八。

    “遁。”陈萧在默念万一道口诀后突然喊出一声，他惨白的脸上微露出些喜色。刚才在念到一半时，他便已全部想起这个咒语，通顺地念完之后，顿觉身下一轻，地上的土石都变得柔软，身体快速地陷了进去。他从身上抽出几道符贴在自己身上，任由那些沙土将自己的身体掩埋，然后运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那叫声，把小三惊到，回头一看，却发现陈萧的身影已经逐渐陷入土中，她快步赶过去打算拦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让陈萧得以逃脱。

    “糟糕。”小三轻骂一声，迅速在胸前结起印想要追赶，眼光却瞄到了躲在廊柱后的一抹青蓝身影，那是个女子的装扮，而且看衣着，似乎在程家的地位不低。

    莫非就是她……

    ——————

    猜猜这女人是谁吧，她可是，我在文里最喜欢的一只了。嗷呜，温柔大爱。




第126章 苏瑾

小三抬头，发现头顶上的一片晴空如洗，湛蓝澄澈，似乎从陈萧离开的那一刻起，秋这个季节才真正来临，一阵西风袭来，地上的符咒顿时被吹得漫天飞舞。而那个青蓝身影，却一直躲在廊柱后不敢出来，陈萧留在地上的血迹被几张符咒盖住，鲜血染红了几叠黄纸，却抵不住纸片一张张飞来，那抹血腥终是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股腥味在空气中逐渐蔓延。

    “就先放过你吧。”小三叹道，那陈萧运气还真是好，赶上这时候逃跑。自从看到那个女子后，她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去追，更别提斩草除根了。

    “程渔……”小三提着剑往程渔那走去，低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似有千种柔情舒展开来。

    程渔的身形抖了抖，却依旧背对着小三没有回头。小三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顿时又被一丝恬静压下，她慢慢地走到程渔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程渔。”她继续喊他，他也继续沉默。四下里一片寂静，只余那纸片翻飞的声音想起又暗下，响起又暗下……

    直到那个声音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夫君。”躲在廊柱后的那个身影终于按耐不住走了出来，小三回头看去，却只见那女子一袭青蓝直裙，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只插了一枚玉簪，却有流苏垂下，走动之间，像有一丝道不出的曼妙渐渐透出。

    她从廊柱后现身，朝程渔那跑去，踏过那一卷卷符咒，一把扑进程渔怀中，搂着他的腰，抽泣道，“夫君，刚才陈道长是怎么回事，为何地上会有血迹，瑾儿好怕。”说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程渔，一双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泪水，两弯柳叶眉微微蹙起，衬着白皙的肤色，倒显得十分柔弱。

    小三的眼神冷了冷，握着剑的手不觉一紧。从她的动作和话中，她便依然明白，这个女子就是“苏瑾”，程渔的正室。让她嫉恨了十年却从未真正见过的“情敌”，而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她也总算明白，为何程渔会选择苏瑾而放弃她，让她独自一人在人间漂泊十余年。

    那样柔弱的女子，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吧。而这怜悯之心日积月累，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怜爱，怜爱又生爱慕，爱慕到了极致，成亲嫁娶只怕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那小姐娇弱的姿态，温文的气质，她这种妖精，怎么比得上呢。

    “程渔，这位是？”尽管心中的妒意几乎要焚掉她的心，小三依旧扯出一个笑，柔声问程渔。比起苏瑾，她更想知道程渔的态度，他会如何解释她的身份，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小三的身份。

    “咳咳。”程渔当着小三的面被苏瑾抱着有些不自然，他干咳两声，转过身顺带扒下苏瑾的手，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搭在她腰间，将她半搂进怀里。苏瑾娇憨地笑了笑，顺势窝在程渔怀里，享受着那片温暖，余光瞄了一眼小三。眼神里的深沉，让小三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小三皱起眉，再联系到刚才她的表现，虽然口口声声喊着“怕”，却依然步履不乱地跑到程渔身边，一举一动像是设定好的一样自然，只是在她看来有点假。再者之前就在廊柱后面瞥见她的身影，又看到她刚才的目光，小三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她与陈萧串通来设计她这个可能，暗暗心惊，也为程渔感到忧心，她竟然敢拿自己的丈夫当饵来诱她上钩，怎么会是普通人，那么程渔在她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程渔见苏瑾这般表现，也当她是害怕，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弓着身子抱着她，让苏瑾在自己怀里得到休息，全然不记得，眼前还有另外一个爱他的女子。

    尽管早就知道了苏瑾和程渔是夫妻，但是看到程渔抱住苏瑾那一瞬，小三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像是被人用刀子捅了一记又抽出来再扎进去一样。喉间泛上一股苦涩，眼里酸酸的想哭，当着他们的面却不能发作，只得自己忍着，把一切苦楚都咽到肚子里，等着那些痛苦在肚里发酵成型，最终酿成一泓苦酒，将身心都拉进痛苦的深渊。

    “她是我夫人，苏瑾。”程渔一面安抚着苏瑾，一面向小三解释。苏瑾战战兢兢地缩在他怀里，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随时会逃开一样。

    小三薄唇紧抿，握剑的手不住的颤抖。这样的情景她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不知多少遍，只是为了有朝一日亲自见到程渔夫妻二人时能够表现得不那么激动，但是却没料到在亲眼看到他们的亲密时，还是心痛到无以复加。尤其是程渔轻描淡写地那一句话，更是让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曾经也爱过啊，为何他今日就能下如此狠心。

    小三的眼圈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回道，“今日有幸得以见到程夫人，瑾三我真是莫大的幸运。”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竟然是同哭过一般，难听得几乎只有乌鸦叫可以相比拟。

    ————

    那个女人，就是正室……Oh，no……




第127章 直面

“瑾三姑娘？”苏瑾在程渔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微张着嘴讶异地看着小三，像是没见过她一样得反问一句，却又像是熟人一样热络地招呼起来，“想必您一定是夫君的朋友吧，来者是客。何不到正厅里坐坐？”她现在这副摸样，倒还真不像刚才初看到她时的恐惧。

    变得真快，小三心里暗暗嘲讽。面上却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苏瑾的建议，苏瑾马上从程渔怀里退出来要为小三带路。

    “程夫人，先等等，这院子还没收拾呢。”苏瑾走到小三面前作势要拉，小三却未动半分，只是凝眉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担忧地对苏瑾说道。反应速度快未必就是好事，比如苏瑾刚才那个表现，之前明明被陈萧的血迹吓成那样，在见了她之后竟然又镇定自若地邀她去喝茶，实在是有悖常理。

    小三轻笑，她机关算尽，却惟独忽视了人最普通的反应，哪里会有人变化得如此之快，她，一定和陈萧有猫腻。

    “噢，你说地上这些啊，也不知道刚才夫君干了点什么，总之是不会害到我们的，至于这些痕迹么，交给下人打扫就行了。”苏瑾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但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理由解释，便也跟着小三笑，只是她的笑容看起来不怎么轻松。

    果然是她有问题，小三地眼神冷了冷，她在人间生活也有十多年了，也知道人类喜爱撒谎，而一旦谎言被戳破，露出马脚以后就会有这样的表情。明明难堪，却硬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也不像笑，哭笑不得的样子反而成了破绽。

    “瑾儿，其实……”程渔微露出一丝犹豫之色，想要向苏瑾解释。却被她的手挡住。

    其实他刚才背着身，也并未看到小三和陈萧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一阵打斗的声音，从陈萧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受了重伤，而后只听得苏瑾一声惊呼，腰上一紧，就被苏瑾搂住，再回过身看时，陈萧已经不在院中了，只有地上的符咒隐隐约约透着一点殷红。但看到苏瑾害怕的神色，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安抚她一下。

    “夫君，不用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苏瑾含情脉脉地看着程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眼里的深情让程渔不敢直视，更是让一边的小三忍不住眼红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苏瑾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难道只因为她和程渔之间那一纸婚书，她便可以毫不客气地独自占有他全部的爱，苏瑾是爱他的，小三看得出，只是她也同样爱他。为什么她就不行，因为她是卑贱的妖？因为她是异类？因为她的出身不配享有人类的感情？可是她也付出了啊，她甚至能比苏瑾牺牲得更多，如果能给她一个机会站在他身边，哪怕是做小也行，可是他，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

    程渔的眼里，什么时候容不下她了呢，人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小三也知道。但是对自己所爱之人，这种想法本不应该存在的。爱一个人，不会计较他是年轻还是衰老，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病弱，爱了便是爱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若是因为那人的美貌，那人的金钱，那人的才能才爱上他，这哪里能叫做爱呢。

    不可否认，如果一个人长得好看，又有大把银子，再加上一个不错的脑子，可以吸引来不少爱慕之人，可其中真爱的又有几人。如果天降横祸，让那人失了绝世之姿，败尽万贯家财，当初口口声声喊着爱的人，谁还敢站出来说自己爱过。

    程渔的容貌不算过人，清秀倒是有余，家底也薄得很，毕竟只是由祖上一个经商的小商贩发展起来的，并不如那些富家子弟一般一生下来便含着金汤勺，不仅吃穿不愁，还可以肆意挥霍。他的家族，只有他一人顶着，时不时还要招待远来投靠的亲戚，年末了也要给街坊四邻一点红头，国家要是打仗，那么苛税第一个针对的便是商人，不比普通人家那样生活轻松，他们肩上的担子远比常人重得多，除了自家人的生计，甚至连许多不认识的人都要接济，这更是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而要说才能，从他现在的处境也能看出，经商并不是他所擅长，武艺更不用说，当年他不正是惹上了歹人才被打伤逃到狐狸山的，直至他从小三那得到那本《天外飞仙》，练成之后才在武林上稍稍有了点低位。要说早前的水平，那简直就是，比连岳都不如。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她最爱的人，当年如此，今日如此，日后更如此。不管他以后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老得连她也认不出也无所谓，只要他还是那个程渔，还和当年一样懂她的心思，还有力气陪她到处折腾，还有时间让她好好去爱……

    可现在却有些不同了，小三虽然一直相信程渔不会见异思迁，但是从苏瑾出现那一刻起，她的这份坚持也有了些动摇。




第128章 对峙

他真的还爱她吗？可为什么她不再感受得到。他真的没有变心吗？可为何他看向苏瑾的眼神那样真挚。那其中饱含的关怀和怜爱，让小三没有再看第二眼的勇气。她怕再让她看到，她会忍不住杀了苏瑾。

    苏瑾伸出一只手指抵在程渔唇上，挡住了他要说出的其他话。看他的眼神那么包容，小三喉咙一紧，一颗冰凉的泪珠从眼角落下，她的手用力攥成拳，指甲在手心刻出四个月牙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更白的还是她的脸色。小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免得当场哭出来。

    在这个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不如苏瑾，无论是气量还是耐性，她都差这个女人太多。

    “瑾儿。”程渔淡淡地笑了，伸手拉住苏瑾的手，低头看着那双白皙娇嫩的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刚才他看到的小三的那双手，心里突然跳了起来，只是脸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变了，变得让人再也认不出来，可是有些东西，无论外表如何变化，本质还是那样，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他打心底里不忍心看到小三受苦，但也舍不得让苏瑾难受。他以为小三是妖精，体质比人类强过很多，只要过了一段时间，便不会再记得他，所以便一直对小三冷漠，而苏瑾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和他一样会受生老病死的束缚，所以他想要保护她，更想要对她好。小三，大概也不需要他的保护吧。

    “夫君。”苏瑾甜甜地笑着，双手合拢将程渔的手放在手心，而后转过身对着面色惨白的小三说，“瑾三姑娘，我们快点进去吧。”看到小三凄惨的神情，她竟然没有一点同情，反而感到十分痛快，巴不得让她一直这样下去。

    “是啊，我们还得喝茶呢。”小三牵强地笑着，将血剑插回剑鞘，脚步微顿，便又往屋中去了。走在程渔和苏瑾之前，并不是为了说明什么，只是为了掩盖她眼角那一滴泪。

    在小三转身的时候，程渔没被苏瑾握住的那只手上突然一亮，手背上有些湿润，他低头一看，却发现上面有一块水迹，小小圆圆的，从中间散开，像是一滴眼泪落在他手上，可又有谁会哭呢。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想把自己脑海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尽数丢开。

    “夫君，我们也走吧。”程渔盯着自己的手不动，苏瑾摇了摇他的手，一脸期盼地对他说道。心下已经有些雀跃，她很期待过一会和小三当面对峙的情景。真不知道那只狐狸精还会用什么手段呢。

    大厅离得不远，程渔一行人走了片刻便到了，待程渔和苏瑾坐在主位之后，小三才在一边坐了下来。刚才的茶已经被收下，苏瑾又吩咐下来再沏一杯来。

    茶到，小三捧着茶杯却不喝，只想借那杯热茶来温暖自己的手心。

    苏瑾拿起茶抿了一小口，便又放下，抬头问小三，“不知瑾三姑娘这次来找我夫君是有什么事？如果我们程家可以帮到，瑾儿一定竭尽全力。”任何人、任何事她都可以替她办到，除了程渔。

    “哪有什么事要麻烦你们呢，我只不过是来找故人叙叙旧而已。”小三冷淡地回道，她不喜欢苏瑾这种态度，更不喜欢她的那种语气。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和程渔栓在一起，开口闭口都是“夫君”、“程家”，她难道以为，只要这么说，她就可以真的成为这家的女主人了吗。

    “叙旧也该叙完了吧，近日我家里琐事不少，招待不周，月夫人您还是请回吧。”苏瑾还没说话，程渔就先接上了，客客气气的回答，把小三酝酿好的下半句全堵了回去。

    “你……”小三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指着程渔，想要说什么，却再也说不下去。她是谁，或许对程渔来说，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故人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他们夫妻俩为了她连茶都泡了两次，现在下逐客令，都已经是客气的了。

    “月夫人若不尽快回家，你的夫君肯定又要急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陪我夫人过完这一生，不想再被人惊扰了。月夫人回去时，还请告诉你夫君不要再派人来打听我们的事了。”程渔也有些怒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坐在位子上淡淡地对小三说。

    她既然已经在人间找到了好归宿，还来寻他干甚。

    小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提剑就走，却被苏瑾拦下。

    “没想到瑾三姑娘，啊不，现在应该叫月夫人了。”苏瑾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猜到点程渔的意思，一霎就清楚了小三的身份，立即起身拉住她挽留道，“您的夫君上次前来拜访时可是还弄坏了我家几样家具，夫人今天既然来了，我们也正好把这笔账算一算吧。”苏瑾笑着说话，心里却全然不这么想。她要小三赔的，哪里只有那几样家具，还有程渔的心，也不知她赔得起赔不起。




第129章 暂别

小三余怒未消，一把甩开苏瑾的手，呵道，“我根本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哪里来的夫君。在我来之前，更是没有派人来打扰过你们，你们让我走，好，我走便是了，可现在为何还要对我百般刁难，我又未尝欠过你们什么。”她尤不喜欢这样的谈话，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却一脸咄咄逼人的样子迫她就范。

    说着，她又转头对程渔说道，“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情况。你们夫妻俩的恩爱我看到了，也明白你的意思了。果然是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我日后不会再来叨扰你们，就当忘了你这个人。也请你放过我，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败坏我的名声。”她虽是一脸愤怒，但却也有着许多无奈，口气冲了点，话也说得太重，其实是为了能彻底斩断这丝牵挂罢了。

    程渔已经不再爱她，也已经找到了能够与他相守一生的女子，看清了他和苏瑾之间的感情那么牢固，她是怎样也插不进去的，自然也就明白了，她这段情，除了不了了之，也只有不了了之了。虽然生出许多惆怅，但也没有力气再去恨了。只能说姻缘天注定，她和程渔，注定无缘了。

    “你不是嫁了那悦来客栈的掌柜淮印，他前阵子就带了一伙人到我家来找我，我当时外出，只有瑾儿在家，他寻我不到，便砸了这正厅里的所有物件，也把瑾儿吓得不轻。”程渔皱着眉说道，对小三有些不喜。她找他可以，但是伤到他的家人，那实在不能容忍。

    “淮印，他怎么会……”小三吃惊地喊了出来，淮印以前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孩子，现在也是她印象中的好好男人，儒雅如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不敢相信淮印会这么做，也找不出淮印会这么做的理由。这件事有蹊跷，小三沉下脸，用余光瞥了一眼苏瑾，会不会是她使得坏。

    但苏瑾神情镇定，又不见一点慌乱，小三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正打算放弃观察时，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苏瑾真是妙啊，机关算尽，演技也高超得很，千方百计地想要把她抹黑，却偏偏总是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如果那日真是被淮印的凶相吓到了，在心里留下痕迹，哪里会有现在这样冷静，在程渔提起那件事时，她就应该恐惧了。现在这副样子，反而暴露出了她并未经历那件事的真相，而所谓淮印犯的事，估计也是她自导自演出来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就先拿这个东西抵了吧。”小三想通了这桩事，也就轻松了下来，从袖中拿出那块璞玉交给程渔。

    脑海中却又想起了刘蓉蓉的话，“这块玉第一次沾血后，便会显现出你要找的人的踪迹，而第二次沾血后，便会形成剧毒。”那剧毒小三没有经历过，但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蓉蓉定然不会骗她。那么那种毒，就应该是让人一触即死，总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的猛药。

    “这是什么？”程渔捏着手里这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反问小三，他收藏的一向是名人字画这些，对于这类把玩的器物未有过研究，而且他也实在看不出来，这块石头有什么价值，和地上那些也差不多。

    “你要想知道它是什么东西，那么明日辰时便来城外竹枝溪找我吧。”小三也不解释，和颜一笑，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在他们眼前。

    “啊，她……”苏瑾惊讶地看着小三的身影在她身前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缕红烟飘出正厅，被吓得差点把“妖精”脱口而出，还好反应不算慢，早一步捂住了嘴，才没让程渔发现她的破绽。

    程渔紧紧地盯着那丝绯红的烟气飘散出去，眼里流淌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深沉。

    她到底，要做什么……

    ————————

    我知道这章字数少了点，但是快到结局了。最近修结局修得憔悴，文下的投票还有人看吗？如果能多点人选HE我就写HE（喜剧），但是也有同样数量的人选了BE（悲剧），哈哈。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看你们的选择吧。




第130章 完结

金陵城外，竹枝溪边。

    一排槐树错落有致地种在溪一侧的土坡上，将刺眼的阳光遮得一丝不漏，那块地方倒显得有些阴暗了，让人不由得寒从心起。

    小三一身青衣站在树下，倚着粗糙的树干小憩。

    明眸半掩，神情恍惚。

    不知哪里来了一只鹧鸪，落在树干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小三被那声音惊醒，揉揉眼睛直起身来。

    “还没来吗？”她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竹枝溪喃喃道。有些怅然，却不知为何。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已经有些衰颓之势了，午时八成也过了，可程渔为何还不来。

    正当她狐疑之时，远处却逐渐出现一个小黑点，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拉近，那个小黑点逐渐变大。等他走到竹枝溪边时，小三已然辨清，那不就是程渔。

    他一身玄衣，负手而立，寂寂地看着小三，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情愫。

    “终于等到你了。”小三轻笑一声，从土坡上跳了下来，由阴影里走出，却被那阳光闪到了眼，似乎是太习惯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傻乎乎地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才动了动步子。

    天青的薄衣贴在她身上，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有些透明，程渔看着她一步步走来，脸上多了两抹红霞，即刻转头过去，袖中的手紧握起来。

    “我来了，你要告诉我的话就赶紧说吧。”他垂着头对小三说道。眼底下突然多出一双布鞋，石青底子，绣了一对莲花，不同于上次见她时衣上绣的粉莲，这双上的莲花是极素净的淡绿色，含苞待放地只绽出一点点。

    这样青涩的花，哪里合她这人。程渔的嘴角弯了弯，一抹笑意已上了眉梢。

    小三就在程渔面前这么站着，对他的话却不加理会。她拢了拢耳边落下的几缕头发，伸手管程渔要玉，“把那块玉给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我要还你的。”话中有柔情，眼神也含情脉脉，可他却不看她。

    程渔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三一眼，然后从怀中拿出那块璞玉，玉被上好的锦缎包着，和昨日见到的一模一样。这块玉从入他手之后，就没有再动过，只等着今日赴约，让小三将一切谜底揭开。该过去的，总就得过去。

    “程渔，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你可答应？”小三从程渔手中接过那块玉，尖锐的棱角虽然锋利却划不开手，握在手里有些不适，她暗暗用上了劲。

    程渔清楚小三的性子，根本不担心她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程渔，你要记得我，然后和苏瑾好好过。”小三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玉，手心被割破，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沾在玉上，即刻变黑，黑血顺着手落到地上。

    程渔见小三被璞玉划开了手，心上一急，伸手欲拉小三，想要查看伤势，却被她施法祭起的一阵清风送到十丈之外。

    风止，他稳稳地落在地上，耳边却传来小三的声音，

    “要记得我，然后好好活下去。”

    他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抬头望去，只看见小三的身体逐渐透明，不多时，竟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青衣伏在地上。

    程渔慌了，眼神也暗了下去，他用轻功赶到小三刚才站着的地方，在地上只看见一件青衣，一块沾血的璞玉。

    他拾起青衣，觉得有些沉，展开一抖，几颗猫眼石便从衣裳里滚落下来。猫眼石，极为稀有名贵的一种石头，一颗就能抵他全部家业。原来她说的还是是这个意思，程渔苦笑一声，眼里有泪光闪烁。她哪里欠了他，明明从头到尾一直是他在伤害她。

    十年前，他下山一去不复返，让她空等了他多年。

    十年后，他与苏瑾伉俪情深，又不知伤了她多少。

    “狐狸，如果你能改改自以为是这个毛病该多好。”程渔长叹一声，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像被利剑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又怎么会让小三这样离开她。一件薄衣，几块破石头，小三最后留给他的竟然只是这些。

    遥想在狐狸山上的时候，那么自在逍遥。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日不长，可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有味的一段日子。小三下厨，朱果摆桌，齐律端盘，却是他头个提筷，让齐律好不嫉妒。可惜好景不长，众人在一起不过个把月，便横生事故，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他们俩，他却选择了离开，让她在山上又是一番苦等。

    她没有等到他的归来，他也没有等到与她厮守的机会。也是，哪有书上说的那么好听，人妖相恋，天理不容。这般浅显的道理他也懂得，却一直不肯相信，爱了，还是被世事拆散。

    “也许当年是我错了吧。”程渔抱着那件衣服跪倒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晴朗的天气，忽然飘来两朵云彩挡住太阳。接着，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随后又逐渐演变成瓢泼大雨，程渔却一直跪在那里不走。一宿之后，才被赶来的苏瑾接回去。程渔自那日回去之后便常常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有时听着下人回话也能走神。

    时隔一年，苏瑾陪程渔一道在家中凉亭里休息，程渔看着水榭之下空空荡荡的池塘，突然转过身对坐在他身边的苏瑾说：“今年就把荷花都种上吧，空落落的怪难看。”苏瑾被程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便让管家去买莲藕召集仆人种下。程渔变成那样以后，她的日子也难过起来，性情也有了一些变化。

    说来也怪，一年之后的夏天，程家池子里的荷花开了满塘，程渔见了也笑得和那盛放的荷花一样，前两年生的毛病也随之痊愈，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成熟稳重的程家老爷。程渔的病好了，苏瑾也安了心，不再动什么念头，忙起程子修的婚事来。程子修年方十五，正是成家的时候。俊俏公子，同他爹年少时一样好看。

    王梓骅费尽心机，最后还是夺到了皇位，陪了他几年的叶莜霁却跟着连岳跑了。

    一切又回到了它们原本就铺好的轨道上，众人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过去，曾经年少轻狂的孩子都老了，曾经风光无限的人也都一个个去了。

    生老病死，世世轮回，谁都逃不过。只是不知道，下个轮回，我是否还能再遇见你。

    ————————

    这个世界没了谁都照样转，哪怕她是主角。这文我承认我崩了，自己也难受。哪天补番外，各位留个言说说想看谁的吧。对了，还有句话，现在连城留评论写太长发不出去，对我有意见可以写短点慢慢说……打零分我也没意见，因为我知道写的是真的差。




番外 七夕之夜的一场闹剧

农历七月初七之夜，程渔、月瑾三、程子修、苏瑾、朱果、齐律、江瑟、青鸾、莜霁、梓骅、连岳齐聚一堂，共度七夕佳节。

    某水作为主人，站在领奖台上发表欢迎致辞。

    “咳咳。”某水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七夕节，今天更是团圆节。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今天，我们将共度七夕佳节。”场下窃窃私语不断，某水不满地敲桌子，“止水亲妈在讲话，你们怎么这么不守纪律”。

    “就你，还亲妈，把我折腾地死去活来的，还好意思说。”月瑾三嗑着瓜子，架着二郎腿，压根没把止水放在眼里。

    “我让你那么风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某水被气得站到桌子朝小三喊道。

    “谁说我要风光了，我只要我家渔。”月瑾三也柳眉倒竖，一道光刃甩出，某水站着的桌子当场报废。

    “咳咳，第三者是没有好下场的。”某水挣扎着从桌子的残骸里爬出半个身子。

    苏瑾靠在程渔身上拿着折扇掩面而笑，看来某水是站在她这边的，这样她对程渔就是势在必得了。月瑾三抿着唇眼神悲戚地看着程渔，程渔干咳了两声别过头，她又看向某水，如果一个美人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你看，你受得了吗？受不了吧，某水自然也受不了。

    “爱情无罪，只要不破坏人家家庭就行。”某水马上就退步了。月瑾三得意地看着苏瑾，用眼神威胁苏瑾：只要不破坏你们家庭就行了，我把程渔拐走也可以。苏瑾反瞪过去，一手拉过站在一边的程子修，眼神透露着：我和程渔都有孩子了，看你怎么拐。

    “哼。”两个女人同时别过头冷哼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两人在门口不期而遇，又是冷哼一声，硬是一齐挤出门外。程渔拖着程子修跟在她俩后面。程子修怜悯地看着程渔，深有感触地说：“爹，我以后一定只爱一个女人。”程渔欣慰地拍了拍程子修的肩膀，“孩子你终于长大了。”

    某水从废墟里脱身，灰头土脸地溜回了台上，“我们继续，不用管那几个小屁孩。七夕节的由来是牛郎和织女的传说……啊。”

    讲到一半，某水就被江瑟提着领子拎了起来。

    “江瑟，我警告你。再对你亲妈不敬，你就等着被虐吧。”某水挥舞着手臂威胁江瑟。

    江瑟朝着某水颠倒众生地一笑，迷得某水也呆了，如此佳人，下一刻却说出了与其身份完全不符的话，“亲妈？要是亲妈你就把青鸾赔给我，今天要是不赔给我，我就砸了你的场子，让你下不了台。”

    某水擦了一把冷汗，奉承地扒拉着江瑟的衣袖，“小瑟，小瑟瑟，咱们有话好商量，给我留点面子嘛，何必闹到砸场子，让您亲自砸场子多麻烦呀，是不？”

    “看你的表现。”江瑟眯了眯眼，某水顿感此人的危险指数直线上线。

    “我懂，嘿嘿，我懂。”某水巴结地笑着，怕了拍手，大堂的屋顶直接被毁，一只青鸾落到了场地内。

    “鸾儿。”江瑟欣喜地奔了过去，青鸾亲昵地蹭着江瑟的脸。“嗷嗷。”青鸾轻鸣了几声，江瑟的眼神更加温柔，他抚摸着青鸾的额羽，声音里带着激动，“我知道，我们这就走。就我们俩一起过七夕。”

    于是，江瑟和青鸾就这么飞走了。

    “噗——”某水再次从屋顶的废墟里爬出，吐出嘴里的灰尘。看来她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开个小会人都快走光了不说，还把桌子和屋顶给弄坏了，要知道这场地可是租来的，弄坏东西都是要赔的，都是这群不懂事的小屁孩给闹的。

    “啊。”一声尖叫，某水再次被齐律提起。

    “亲妈，他们都走了，我们陪你好不好。”齐律一脸和善地看着某水，却让后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不用，你们各玩各的，呵呵，各玩各的好了。”某水牵强地笑着。

    “不要，亲妈你都让朱儿和我永远在一起了，我们要好好谢谢你啊。”齐律奸笑着将某水带到了朱果面前。

    “这，这，我以后一定让你们复活，你们别报复我，别报复我。”某水被朱果手里拿着的鞭子吓得做出了承诺。

    “律，止水妈愿意救我们了。”朱果丢下鞭子就往齐律身上扑去。

    “朱儿。”齐律丢下某水接住了朱果。

    两人乘坐并蒂莲飞走。

    某水吐出一口血，眼神里充斥了愤怒，挣扎地说：“为什么你们的甜蜜都要建立在伤害我的基础上？”

    剩下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保持沉默。（角色还未出场，不能讲话啊，一点风声都不能透露。）

    某水不甘地趴在地上，“我还不能死，不能死。我要活下来好好虐你们。”说完，从怀里掏出纸笔，蘸了点刚才吐出来的鲜血，在空白书页的封面上写下四个歪歪扭扭地大字：荼蘼花事。

    ——————

    某水淡淡地留下一句：我是亲妈。瞬间被众人投来的青菜叶臭鸡蛋淹没……

    垃圾堆的最顶端，某水头顶钢盔，风姿绰约，迎风而立，臭气熏天……

    今天的一段话：【“我，已经是埃及的法老，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是合理的，那么你要一，我给你二。即使是不合理的，我一样可以做一个不明事理的君主，满足你。”-------埃及帝王谷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给他的爱妃纳菲尔塔里的誓言】

    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捂脸逃走




番外 冬至夜的红豆糯米饭（一）

冬至之夜，月瑾三携其家眷，程渔携其家眷，王梓骅携其家眷先后前往止水亲妈家。

    门口，月瑾三一把推开止水家摇摇欲坠的小门，拖着江瑟挤了进去。

    “亲妈，你家房子怎么那么小啊？”月瑾三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嘲笑止水。

    的确，止水穷人呐，五十多坪的小房子哪里容得下那么庞大的一群人。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粉红，沙发，墙壁，餐桌，电视……[止水捂脸解释：谁都有个少女的时候]

    听出小三话里的鄙夷，止水横眉冷对，嗔道，“嫌小你就别进来。回你的狐狸窝去。”说完，便往厨房走去。

    月瑾三讪笑，江瑟张开扇子掩住脸上的笑意，开口替小三解围，“止水亲妈，小月儿这不也是不懂事，你就当卖我一个人情，别和她计较了。”

    止水的脚步戛然而止，猛地转过身，怒瞪着江瑟，恨恨地说“我都还没和你计较，你倒好意思出来替狐狸讲话，想想七夕节我被你们折腾成那个样子，你就应该识相点乖乖闭嘴。”

    江瑟摸了摸鼻梁，也是一脸尴尬。七夕节他们几个差点没让止水摔死，再见面想起那会儿的事自然不好意思。他也是同案犯之一，更过意不去，带着小三就往楼上跑，躲进止水家书房避难。

    止水冷哼一声，算他识相，不然看她以后怎么虐他。

    她快步进了厨房，拿着红豆和糯米摆弄起来。

    “亲妈，我们来看你了。”随着一声悦耳的女声响起，止水家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倒下了。

    只见，苏瑾提着大包小包要往门里塞，虽然弄坏了门，但那些东西还是没给塞进来。程渔轻叹一声，接过苏瑾手里的几个包裹，先走了进去，程子修无奈地看了眼苏瑾，替她再分担掉一点负担，跟在程渔后面进了门，苏瑾心虚地看着躺在地上光荣牺牲的门，踩着它的尸体走了进去。

    厨房中，止水洗净红豆，淘清糯米，以一定比例把他们调和在一起，倒入电饭煲内先煮起来。只听见模模糊糊的一个声音，随后又是一声巨响，以为是外星人入侵地球，吓得马上冲了出去。

    “亲妈，那个门……我们……”苏瑾愣愣地看着以旋风速度达到客厅的止水，后者则把焦点都聚集在他们身后那个无遮闭的大洞上，门框还在，门没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向止水解释，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七夕那天之后，她也听说了止水因伤势过重被送去医院关了小半年的消息，虽然不是她造成的，但也怕止水的怒火波及到她，所以这次才带了这么多礼物来拜访。

    止水苦大仇深地看着苏瑾，她今天是冲了什么忌讳了，见到他们几个坏了心情又赔了扇门，难不成她就不应该让他们凑在一起，自个儿一家家去拜访，好歹弄坏东西也是他们的。

    “其实我们早就打算替亲妈您买扇新门了。”程子修见自己亲娘又犯起楞来就要把真相全盘托出，便及时开口打断，承诺要替止水换门。

    止水立刻眉开眼笑，上前拍着程子修的肩膀奉承，“果然是程渔的好儿子啊，跟亲妈过来，我带你四处逛逛。”说着，便挽上程子修的手，指着家里的各类家具说明，“你看这沙发是不是有点旧了，还有这电视，不够大啊，这房子的色调也看了好几年了，亲妈想换成蓝的，乃觉得呢？”笑眯眯的眼神看的程子修心里发毛。

    程渔抚额哀叹，拽过还站在原地发愣的苏瑾溜进客房。他要是再呆下去，等止水搜刮完了程子修，估计离他也不远了。儿子事小，家财是大啊。

    “子修啊，你觉得呢？”止水停了下来，几乎给家里每件东西都贴上了标签，等待程子修的回复。

    程子修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小鸡啄米似地一个劲点头。他的老婆本，给止水家这一翻新，又得全部赔进去了。

    止水这才满意地放过了程子修，回厨房开始剁肉馅，准备做饺子。

    所谓好事成双，贵人登门。

    不多时，王梓骅便带着林贵妃和叶莜霁他们来了。他气度地迈着步子走进止水家，林贵妃却在止水家门口停住了。她脸上微露难堪，不为别的，就为她的衣着挤不进止水家的窄门。连岳只得跟在林贵妃后面替她提着裙子才让她顺利进门。叶莜霁这次倒换了一身现代服装，牛仔裤和大T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起一个结。

    止水剁完肉馅，又开始和面。

    倒入面粉，加水，一和，稀了。

    再加面粉，一和，又干了。

    再加水，继续揉，又稀了。

    以上状况无限制循环ING……

    直至面粉用完，止水才和好面，满满一大盆，比起那一小碗的肉馅明显多了许多。不过这种情况，都是可以被止水主观无视掉的。




番外 冬至夜的红豆糯米饭（二）

“水儿，你玩够了没？”止水正在拍面，身后却传来王梓骅不温不火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阴霾之色顿时浮上脸来。王梓骅那厮就倚着厨房门看她劳动，亲妈那么辛苦为他们做饭，都不知道要体谅一下主动来帮忙。

    一拳重重得打在面团上，止水舒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王梓骅说，“说了多少遍要喊我亲妈，水儿水儿的多不好听。有空在那休息，不如过来帮我点忙。”

    后者笑了笑，直起身朝着止水走去。止水的心突然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试想一个从小到大从未与美男有过一丈以内“近距离”接触的娃儿，今天总算等到一个美男子主动朝她过来了。

    王梓骅和止水的距离逐渐缩短，终于，他在止水面前停下。止水顿时屏住呼吸，看着眼前面如冠玉又笑得春风得意的男子说不出话来。他只停下了几秒，瞟了止水一眼，接着又绕过了她，伸手捏住了案板上的面团。

    止水只觉一阵秋风刮过，心中的期待飞速直线下降至负值。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那就是萧瑟啊萧瑟……

    “砰砰砰砰。”止水还在原地发愣，王梓骅已经抓着面团开始敲打。止水淡定地转过头扫了一眼，王梓骅的动作娴熟，看起来简直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

    “梓骅。”林贵妃被叶莜霁带着在止水家闲逛，见王梓骅去找止水却一直不回来，便起身去寻找，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了止水和王梓骅温馨的一幕霎时停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喊出他的名字。

    王梓骅不经意地回过头，看见林贵妃扶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动作也停住了。原本带着的淡笑顿时褪下，换上一副冷淡的神情，客客气气地回道，“母亲。”

    “母亲你个头啊母亲，这又不是你们在王朝宫里，干嘛还那么正式，给我叫妈……唔，娘。”止水见王梓骅那种态度，之前被小三他们勾起的火气一下就又燃了起来，她重重地在王梓骅的脑袋上拍了一记，恶狠狠地说道。

    止水从小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就少，最见不得王梓骅这样，明明什么好处都给占到了，却自以为受伤的是自己，端着那个架子放不下，要是对外人还好，但如果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这个样子。止水站在一边看着，实在不能容忍。

    王梓骅呆了，捂着自己被止水拍疼的脑袋说不出话来。林贵妃黛眉微蹙，轻声道，“止水，你下手也太重了。”

    止水不解气地瞪了王梓骅一眼，又转过身笑意盈盈地迎上林贵妃，“你在宫里那么辛苦，到我这儿就放松放松，做饭这种事情让孩子们来就好，你还是在客厅里休息休息看看电视吧。”

    林贵妃抿着唇，轻摇了摇头，回道，“不用了，我是来做客的，又没带什么礼物，本就没尽到礼数，你再那么客气，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哪里的话，让你休息就休息，挡着我的面，还要客套什么。来来来，我带去你客厅，顺便给你看看我这里的新奇玩意。”止水竖起眉毛佯怒道，一边把林贵妃推搡出去，一边暗地里留意着王梓骅的神情。可那厮就像局外人一样，就淡淡地看着他们，连点表现都没有。

    止水怒火中烧，也不管身边人的身份，拉过林贵妃的小手就往客厅走去。林贵妃踉跄地跟在止水身后，险些摔倒。王梓骅举着被面粉沾得雪白两手站在厨房中，看着林贵妃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止水粗鲁的动作让他有些担心，但那担忧的神色刚从眼中浮现出一丝，就被他眼里深沉的墨黑压了下去。

    “阿林，我们看电视，不理那个混蛋。”止水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看林贵妃还站在沙发前不敢落座，伸手拖过她按在沙发上，一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林贵妃好奇地在沙发上用力坐了两下，感觉坐在那沙发上竟然比睡在她床上还舒服，光柔软不说，就那弹性，她的檀木床就已经被比下去了。

    “有意思吧，这个叫沙发，里面装了海绵和弹簧，你们那地大物博的大王朝可还没这东西呢。”止水看出林贵妃眼中的惊奇，得意洋洋地向她解释起了这沙发。后者虽然听在耳里，但完全不能理解止水所说的“海绵”和“弹簧”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发固然有趣，但电视则对林贵妃有更大的吸引力，她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眼前那个方方扁扁的板上出现的人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更让她吃惊地还在后头，那板上的人动了动嘴，说的话就从那块板上传了出来，就好像把活人放在板里一样，而且他们嘴里说的话，她竟一句也听不懂。

    止水托着下巴看了眼电视，一边向林贵妃说明。林贵妃默默地记下小三所说的话，慢慢地在心里琢磨，时不时问她几个问题，心里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番外 冬至夜的红豆糯米饭（三）

“啊，差点忘了我的饭。”止水看着看着电视也入了迷，直到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她才被从电视里拉回了神，看着已经过了一大半的时间，想起里还在锅上的饭，一拍大腿大叫道，如离弦之箭一般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向厨房。虽然电饭煲过了时间便会进入自动保温状态，但是她却想像小时候一样，做第一个揭开锅子的人。

    进了厨房，止水却没见到王梓骅，只有案板上码的整整齐齐的饺子证明了他曾经来过，并帮了止水很多。

    “那小子……”止水看着雪白的饺子叹了一口气，暗骂了一句，脸上却逐渐笑了开来。她就知道那王梓骅没那么薄情，亲妈交代的事情，总会做成的。

    她煮开水把饺子下锅，然后关了电饭煲，打开了那个让她满心希望的盖子。果然，那盖子一被打开，一股香气就飘散了出来，米饭的清甜再加上红豆的馥香勾得人胃口大动，而那一颗颗米粒，也被红豆染成了浅红色，圆润饱满的占据了大半个锅子。

    止水拿起饭勺，扒了一小勺正欲盛到碗里慢慢享用，就被人劈手夺了去。她目不转睛地跟着饭勺的移动方向看去，还没等她看清，那勺饭就已经被咬在一双红唇中了。

    “死狐狸！”止水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怒吼。她自己做了十多红豆糯米饭，哪次不是第一个动勺的，这么长时间形成的习惯，都没人敢来破过，竟然就被小三当着面抢了。

    “青…麻，真好…唔…迟。（亲妈，真好…唔…吃。）”月瑾三嘴里填满了饭，一边夸着止水，一边又把空了的饭勺伸向锅里。

    止水怒火中烧，一把拍下月瑾三手里的饭勺，怒吼：“你个吃货。”饭勺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月瑾三被止水的吼声吓得身体一抖，眼眶马上红了一圈，她提起袖子半遮着脸，就留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露在外面，楚楚可怜地看着止水。

    止水看了两眼月瑾三，也实在受不了她这个样子，摆了摆手，轻叹一声，“唉，算我倒霉，养了你们这一群白眼狼。”天可怜见，她要的狐狸精难道是这个只顾着吃不顾形象的人吗？

    “亲妈，我就知道亲妈最好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先去盛饭吧。”月瑾三一面向止水阿谀奉承，一面又拾起了地上的饭勺，要往锅里探去。

    “都掉地上了还能用吗？”止水抢过月瑾三手里的饭勺扔到水槽里，踮起脚从上头的橱柜里又拿了一只饭勺出来，递给月瑾三，“拿着，这么多碗都是你要盛的，盛好记得端出来。”她指了指摞在边上的一对碗对月瑾三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窃笑，还未等月瑾三回复就走了出去。

    月瑾三漫不经心地一回头，在目光触及到那堆碗时，风化了……

    眼前有十几只碗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月瑾三顿时明白了止水那么笑是什么意思，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她一通，还是乖乖地拿起碗盛饭。

    “开饭了开饭了。”止水坐在大圆桌的主位上狼嚎起来。

    心中开始默数五个数。

    5——齐律从地板上突然冒了出来，右手还牵着朱果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4——叶莜霁和连岳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从叶莜霁微微肿起的嘴唇和脸上的绯红就看得出他们刚才干了什么。

    3——瑟的脚步声逐渐传来，他悠闲地从楼梯上慢慢踱着步下来。

    2——程渔一家三口从客房里走了出来。程子修那饿狼一般的眼神让止水打了个寒颤。

    1——王梓骅和林贵妃的身影出现在饭厅门口。

    止水摆弄着筷子，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果然都是一群贪慕口腹之欲的家伙。前些天管他们借钱的时候一个个都说有事抽不出身，现在喊声吃饭，这么快就集合了。

    “程渔。”月瑾三端着三个碗从厨房里走出，却看见了程渔他们和乐融融走在一起的景象，顿时红了眼眶。苏瑾挽着程渔的手，程子修跑在最前面，程渔跟在程子修后面一脸慈爱地看着他的背影，苏瑾顺势靠在程渔肩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咳咳。”止水干咳了两声，起身拖过呆在那儿的月瑾三，替她把饭放好，将她按在右手边一个位子上，夺过她紧攥着的托盘，笑道，“饭还是我去盛吧，大家来者是客，随便坐啊随便坐。”

    “程渔。”月瑾三牢牢地盯着那个身影，嘴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痴了一般。后者则因为月瑾三的注视不自然地拉下了苏瑾挽着她的手，尴尬地望天花板。苏瑾看着月瑾三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又拉过程子修的手，别过脸道，“子修，我们先坐下。”

    程子修的目光在月瑾三和苏瑾之间游移了会，最终还是放到程渔身上，轻叹一声，跟苏瑾坐到离月瑾三最远的一个位置。其意味自然很清楚，接下来就要看程渔坐到哪儿了。

    ——————

    冬至的番外好了接着就是圣诞，过几个月就过年了，继续放番外。话说到了年关，节日真多啊。




番外 冬至夜的红豆糯米饭（四）

程渔在原地站了一会，月瑾三灼灼的目光好像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一样，他躲避着月瑾三的目光，低下头默默地走到苏瑾身边，在靠近她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不能怪他负了她，他的的确确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和她在一起，到底还是于理不合。他也没有那个勇气，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月瑾三吸了一口气，眼里顿时浮起一层氤氲，江瑟见势不对赶紧跟着小三坐下，伸手帮她抚背，安慰道，“没事啊，小月儿，没有那个坏男人，还有哥哥呢。哥哥疼你，不哭了，乖。”他素来没有哄人的习惯，这一番安慰也说得七零八落，惹得月瑾三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止水赶紧抽了一张面巾纸替月瑾三擦眼泪，用力地戳了下她的额头，轻骂道，“你个笨狐狸，活了这么多年还那么笨，人前他当然不好和你怎么着，等散席的时候我让苏瑾先走，留下程渔多说会话，你们不就有时间叙旧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小三的心思，这只死狐狸为他荒废了修为，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还自毁道行去找他，这样痴情的人，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现在若不先顺着她的意先安抚了她，指不定她还要哭道什么时候。

    “谢…谢，亲妈。”止水这么一说，月瑾三的哭势一下就止住了，哭声逐渐变小。她吸了吸鼻涕，接过止水手里的纸巾自己擦起眼泪来。她就知道止水是向着她的，到时候苏瑾一走，将来还能不能见到程渔可就说不准了。月瑾三小声抽泣着，一边和止水边道谢，一边又偷偷瞄着程渔。

    看到程渔也在偷偷看她，顿时又笑了出来，盈盈笑语，把苏瑾刺激得炸毛了，狠狠地在程渔手上掐了一把，才让他收住不安分的眼神。她和止水距离远，听不清止水和那狐狸精在商量点什么，但看那狐狸精的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等吃完饭她一定得早早地带着老公儿子离开，免得又和那狐狸精有了什么纠缠，日后扯不清。

    “这才对嘛。我去给你们拿饭。”止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月瑾三。除了太重情这个缺点，其他都还不错，那眼泪驾驭地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的心血果然没给白费。

    止水婀娜多情地扭进了厨房，盛三碗端三碗，来回几次才把饭都摆齐。又把饺子另外盛出来，一个个给他们端过去。这时候她才明白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少生几个好啊。还好只是过年过节才把他们叫出来一块吃饭，要是搁着平常，让她这么伺候他们，她不累死才怪。

    “亲妈，怎么只有饭，没有菜啊。”最好吃的齐律见止水上了一碗粉红粉红的饭和一碗饺子，偏偏没有菜，就不怕死地问了出来。

    止水这次倒被齐律逗乐了，空空如也的手上突然变出一罐白糖，她笑得贼兮兮地说：“就知道你没吃过，这个叫红豆糯米饭，就只用加糖拌着吃就好，你亲妈小时候过冬至一直就吃的是这个。”

    说着，她把一大罐白糖往桌子中央一摆，有模有样地又掏出一把大勺子插进糖里。纵是眼前的米粒儿再红润，白糖再甜润，齐律一看也马上饱了。他好吃，但也不能就着糖吃饭，这也太委屈自己了。止水也是，这么小气，连盘炒青菜都不肯做给他们吃。

    “怎么，不满意？”止水看齐律的样子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乖乖吃饭，别对她的吃法有什么意义。

    齐律收到止水的警告，联想到自己和朱果被止水折腾的死去后来的来龙去脉，也熨帖了下来，端着饭闷声不响就舀了勺白糖撒上去，用筷子铲起一块饭就着白糖吃。一入口他便后悔了，这吃法哪里是寒碜，简直是绝配了，本来味道淡淡的米饭加了红豆就甜了一些，再加些糖就更甜了。冒着热气的饭带着一丝丝的甜蜜顺着食道就落进胃里，暖暖地煨热了他的肚子。

    “味道还行吧，你亲妈可从来不骗你。”止水单手撑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齐律，试探地问道。虽然她口气强硬，但好歹她也不怎么会做饭，要是这等美味因为她的原因而变味的话，她也过意不去。齐律虽然听的话，从神情上看也并不排斥那碗饭，但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太棒了，亲妈I服了YOU。”齐律狼吞虎咽着，因为止水的问话差点没噎着，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喝了点水顺了口气才回道。

    止水捂嘴偷笑，嗔道，“你哪里学来的话，就你这身衣服说出来还真有趣。”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妈妈会那么喜欢看她吃饭，原来自己做出的食物被别人称赞的时候，心里的满足是那么令人愉悦。只是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妈妈在的时候，没有好好地夸过一次她做的饭，直到现在日渐忙碌，亲人之间聚少离多的时候才想起来。

    ————

    忘了元旦诶，那天放假，哈哈，正好更新。




番外 冬至夜的红豆糯米饭（五）

“亲妈，这饭做的真不错，我还没吃过这样的呢。”月瑾三看齐律吃得爽快，也照他的样子也舀了白糖上去，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和平时吃的白饭不一般，便开口称赞道。

    其他人看他们俩都吃过了，也放下了心中的犹豫，开始动手。那罐子白糖在众人的攻势下很快便下去了一块。更有甚者，吃了一碗还不够，跑到厨房里再盛一碗接着吃。止水看着他们的样子，只是捂着嘴点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

    “亲妈，你怎么哭了？”江瑟盛了一碗之后从厨房里出来，一照面便看见了止水，她还是紧紧捂着嘴，只是眼里却有水光泛泛，他惊异地问道，心里担心：这亲妈会不会看到自己做的东西那么多人喜欢，激动疯了。

    “没……”止水匆匆地回了一句，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再多看江瑟，便飞快地跑进了卫生间。

    江瑟站在原地，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她平常不是老看着我发呆吗，这次怎么不呆着了，莫非是我老了变丑了？”

    “神仙哪里会变丑，哥哥你到底一天到晚在担心些什么？”被江瑟堵在后面的月瑾三见江瑟迟迟不肯让出身来，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为他是寻不见青鸾急病了，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喃喃地说道，“也没发烧啊，怎么人就傻了？”

    “你们俩别磨蹭了，一个发呆一个发愣，赶紧让开，再不让我出去我就要饿死了。”齐律在被他们二人堵在后面，也急了，开口催促。他远远地望见，原本端庄得体的林贵妃正趁着没人饿虎扑食一般地扫荡着罐里的白糖，心里那个急啊，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林贵妃竟然是个甜品控，这么多糖都还不够她吃，要是他在这里再呆下去，怕是就吃不到糖了。

    “知道了，你真烦。”月瑾三没好气地白了齐律一眼，带着江瑟回了位置。齐律赶紧冲了过去，扒过那糖罐一看，果然只剩下一点点了，正欲往饭里加糖，却找不找勺子。

    勺子，齐律一拍大腿，还在林贵妃那儿呢。他赶紧向林贵妃那看去，却发现她又优雅地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嚼着饭，那勺子就放在离她不远的桌面上。虚伪的女人啊，齐律心里暗道，拿过勺子就往碗里加糖。也不管他吃不吃得了这么甜的口味，先占过来再说。反正他接下来还得吃好几碗，一点一点分着吃，不怕吃不完。

    林贵妃貌似不在意，依旧端着碗吃饭，心却在看到齐律用勺子刮糖罐壁的时候一阵阵流血。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敢暴露出她嗜吃甜食的秘密，正打算在止水家里这一顿，把以前几十年没吃到的糖一次吃个够，却被齐律抢了去了。她用力地夹起一块饭送进嘴里，看着糖罐的眼神愈加不舍。

    “这里还有。”林贵妃还在肉疼那些糖，边上的王梓骅却突然发话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林贵妃身前打开。林贵妃低头一看，竟是一盒子的糖，小小的盒子还被隔断成几格，有些放了散糖，有些放了块糖。尤其是她最爱的桂花糖，大大的一版，王梓骅放了两块。

    林贵妃有些动容，抬起头看着王梓骅，感动地说道，“梓骅，本宫就知道你还是舍不下本宫。”话上是客气，但另一只手却放下碗筷，飞快地把身前那盒子糖的盖子盖上。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她时，才又打开，小心地用自带的小勺子舀糖。

    王梓骅对林贵妃如此天真的举动只是微微一笑，他打小就清楚他这位母亲的性格，只是她压抑着一直不让别人发现，才蒙骗过了宫中众人。他心里虽然对她还有芥蒂，但还是忍不住地想对她好，说是爱也罢，愧疚也罢，他现在就她一个亲人了，不能再放弃她了。

    他们还在饭厅里大快朵颐，止水却在卫生间里埋头痛哭，她没有一刻有现在这么难受，那几个人吃饭时的神情让她想到了她的童年，不也是这样，又贪吃又骄纵，可如果不是有父母护着，爷爷奶奶宠着，她哪里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她以前不懂要怎么对他们好，现在只想好好地陪他们一起吃顿饭，可是都晚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多想回到以前，不再那么任性，戒了那些小姐脾气，一家人和和睦睦地一起吃顿饭。

    一扇门，隔断了止水和饭厅里的众人。

    冬至前夜，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为什么她不行。

    止水抹了抹眼泪，听着透过门板传来的欢声笑语，心底却渐渐地变凉，虽然他们都是她的亲人，但却那么脆弱，只要一次黑客攻击，或者她失手点下那个删除键，他们就将不复存在。如此经不起磨砺的感情，她虽享有，却一直惴惴不安。

    可是，有现在就够了。一切只要能保持现在的状况，就真的够了。

    是夜，食已尽，众人散。止水喝得烂醉，终是没应了小三的约将程渔留下。

    或许错过，就是天命。留不下的，总是留不下。

    ————

    冬至番外完，接着放元旦的。元旦过后再开始更正文。




番外 元旦小风波（一）

止水一人横卧在沙发上剔牙齿，双脚极不淑女的架在扶手上，她一边往沙发里侧钻，一边拉紧了盖在身上的毛毯。电视里正一遍遍地重复着她昨晚录下来的东西——齐律是如何出轨的。

    画面中一身青衣的男子在天还未亮时就出了门，怀揣着一包东西，逢人便上去搭讪。下至八岁幼女，上至八十岁老妪，没有一个放过的。止水唏嘘着，还是齐律的胃口大，这么重的口味都敢碰。

    齐律全天都在街上闲荡，问遍了过路的女性之后，竟然连路过的男子都要上前询问。止水看着齐律把手搭在一个清秀少女的肩上，忍不住闭上了眼，她实在不能想象朱果看到齐律这个样子会作何反应。虽然如今已是天下大同，但止水不觉得，朱果的忍耐限度会大到容忍齐律在外面哄骗小萝莉。

    那少女也不反抗，反而和齐律攀谈了起来，时不时露出一丝笑意，把止水也迷得七荤八素的，只得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活力键气有魅力。齐律显然也被少女吸引住了，从止水的角度看过去，虽然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勺，但却依然可以清楚地目睹齐律的脑袋和少女的脑袋挨到一起的过程。

    他们一点点地接近，一点点地接近，直到最后，啊，完美的错位，那动作简直就像在接吻。

    “该死的蛇妖，竟然敢玩弄朱果地感情。”止水再也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正打算拍桌而起，却忘记了自己的脚还搭在扶手上，一个踉跄便载到地板上。

    “哎哟。”臀部一阵剧痛，腰上也被震得麻麻的，止水扶着茶几撑起半个身子，哀嚎一声手上一松又掉了下去。

    这次不是屁股了，改成后脑勺，止水只看见眼前飘过几朵浮云，之后便是黑漆漆的一片。她这次换成沙发，扒着柔软的垫子爬了上去，趴在上面休息。心中哀叹，不吃早饭害死人啊。（止水低血糖很久了，这事是真事，囧，摔了两次。）

    她从水果篮子里掰下一根香蕉，粗鲁地扒下四面的皮咬了起来。齐律那厮，竟然敢拆她配的官配，还敢光天化日之下诱拐小萝莉，真是在人间学坏了。想当年他也是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一枚，现在竟然变成了荒淫猥-琐的怪蜀黍。止水不禁为朱果感到默哀，心中却不明白，齐律那么痴情的一条小蛇，怎么突然就变得花心了。

    想当初，齐律可是才山顶上变成石像守了一千年，才守到朱果成熟化成人形。接着培养感情，又是几百年过去，等带着朱果出山之后，山下早已变了人间，他们定居在狐狸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而一千多年，山上那四个劫匪的后人到了今日竟然也正好凑成四个，依旧从事着他们祖祖辈辈的老行当——抢劫。

    那四个人也算不幸，在山路上打劫齐律他们，齐律当即就现出原形，经过了千年的修炼到那时已是只有碗口粗的一条蛇，但身长却足足有两三米。绿莹莹的眼睛盯得他们发毛，一下就吓跑了那四人，当然也吓坏了躲在他身后的朱果。

    要说朱果则更有趣，又经历了一千年的轮回，容貌竟变丑了，和以前那模样完全不能比，估计是青鸾的魂魄离开她本体的缘故。和齐律站在一起也不如他，穿了一身红衣，半点妖娆的风情都没有，和齐律那疯劲十足的家伙站一起，要说有多不配就有多不配。可谁让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伴侣，他人觉得视觉上不好看，他们俩感觉好就行了。

    之后的事止水没关注，可等到冬至那天，齐律和朱果竟还抱了一个孩子过来。把止水吓得不轻，还以为是他们的孩子，问及朱果的时候，她还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不肯承认。止水不禁暗自腹诽，不就一孩子嘛，何必遮遮掩掩地弄成这样，她又不会计较那孩子是谁的种。要不是齐律处处照顾那孩子，止水甚至都要怀疑到江瑟身上了。

    现在齐律却变了，有了孩子还到处拈花惹草，把止水气得不轻。看时间正好是元旦假期，便把那两人都叫了过来，打算好好问问。止水打了个通灵符到他们那，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止水的命令，可止水从七点等到十一点，都没等到他们到来。无奈之余，只好再加送一张符过去，告诉他们，“中饭亲妈请。”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那三人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在止水家客厅。尤其是齐律，一落地撂下朱果就冲去厨房，看到的却只有空空如也的锅子，碗柜里码齐了几个赶紧的盘子，电饭煲不在工作状态，冰箱里只有昨晚的一盒剩饭。他垂头丧气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正欲向止水询问，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齐律，你给我说说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止水拉过朱果坐在沙发上，按下重播键，电视中立马重复了齐律从早上出门到街上勾搭来往行人一直磨蹭到黄昏的画面。因为用了快进，所以影像不是很清晰，但依旧能看出齐律的身形和与他交谈的各色各样不同年龄层的女士。

    ——————

    记错时间的结果就是……元旦番外和圣诞番外的顺序弄反了……囧，别怪我。元旦的发完马上把圣诞的补上。番外放完就发正文。




番外 元旦小风波（二）

看着画面中的齐律不断在各种女人之间周旋，朱果的心疼得像裂开一般。齐律曾经是那么珍视她，把她视作最爱的人，可是现在，却变得花心滥情。纵使她不愿相信，但眼前的影像无疑证实了齐律的变化。

    “律。”朱果捂住嘴，惊讶地看向齐律。怀中的孩子还在熟睡，朱果的手劲不自觉地加大，顿时把孩子弄醒了。他在襁褓里开始踢腿，还一个劲哇哇大哭。

    “朱儿，我等会再和你解释。你先照看好孩子。”齐律也被那段视频吓到了，赶紧上前安慰朱果，但却不肯告诉她真相，反而转过头质问止水，“亲妈，你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止水横了他一眼，鄙夷地看着他，说道，“你现在倒好意思问我，自己成天出去鬼混。我也就不明白了，前阵子看你还和朱果爱的死去活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厌了，连七八岁的小女孩都要上去搭讪。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萝莉控啊。”

    “律，你竟然……”朱果一听齐律去找还不及豆蔻的小女孩，脸色刷地就白了下来，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齐律。她向来都不相信世人所说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齐律在外拈花惹草的证据就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朱果的眼里泛上一层水光，她咬着唇，不甘地看向齐律，说道，“也难怪，我这几天看你总是早出晚归，还以为你是在外面辛苦劳累，却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声音里有些哽塞，听得出朱果是在强忍悲痛。

    “朱儿，你千万要听我解释，其实我去是为了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齐律见朱果要哭，立马就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地给她解释。朱果在听到齐律的话后愣住了，连哭也忘了，只怔怔地看着齐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送走。”止水一听，更来了火气，再加上那孩子一直在朱果怀里哭泣，如火上浇油一般，吵得她不得安生，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朱果却没有再说话，只沉默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孩子，轻声道，“你不是说，遇见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要好好抚养吗？”这话似在对齐律说，又似在对那个孩子说。说来也奇怪，那孩子听见朱果的声音变柔，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吸了吸鼻涕，红着眼看着朱果，大大的黑眼珠澄澈明亮，让朱果看着更加不忍。

    “上天赐的？”止水被朱果的话弄迷糊了，不由问道，“这不是你和齐律的孩子吗？怎么成你们遇见的了？”她有些不明白现在朱果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孩子的来路她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自己有段时间没怎么关注他们，也是在冬至的时候才第一次看见那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和朱儿在门外捡到的。”齐律叹了口气，缓缓道出那孩子的身世，“一年前，也是在冬天，这孩子就被裹了一层麻布丢在我们家门口，大雪天的，这孩子在雪地里冻得浑身通红，要不是他的命够硬，还能哭出声来，我和朱儿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更别提救他了。”他回忆起了从前，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朱果却被齐律的话激得又哭了起来，哽咽道，“你既然知道这孩子身世可怜，为何还要送他走？你当初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养育他成人的吗，怎么如今又说话不算话了？”她也是女子，即便是气急了恶语相向，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没一次能狠下心去折磨谁的。这个孩子当时也是被她所救，她和齐律见他长得可爱便暂时把他收养下来。

    一天天相处下来，也让她对这个孩子动了真情，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齐律则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变得日渐成熟，更显现出他稳重的一面，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为了一件小事而与她争执。这个孩子就像一条牵引线一样把她和齐律越拴越紧，直到再也分不开。他的每一步成长都被她当做美好的记忆保存下来。

    孩子长牙了，孩子会叫人了，孩子能爬了……

    朱果把孩子视若己出，对这个孩子的关爱有时还多过对齐律的关心。齐律以前也常常因为这个，而沉着脸责怪她太宠孩子，但哪一次不能在他眼里看到幸福的神色。她以为他也是爱这个孩子的，于是越发没了分寸，甚至想要把这个孩子一直养下去。

    可是她忘了齐律，她永远猜不透齐律的心意。这个人似乎也不讨厌那个孩子，可今日却亲口告诉她要把孩子送走。这好比要在朱果心上剜下一块肉，她紧紧地搂着孩子，不让齐律近身。

    她不能相信，齐律真的会那么狠心，把陪伴了他们一年时光，带给他们各种快乐的孩子送与他人。难道孩子，是像物品一样可以买卖交易的东西吗？难道这一年以来他带给他们的欢乐，是他可以无视的吗？难道他对这个孩子，就从来没有过同情吗？朱果的眼里的水汽更浓，几颗泪珠好像马上就要滚出眼眶，可她却没有抬头，而是将头靠在孩子身上，不让齐律看见她的异色。

    ————

    末尾已修改，请注意。




番外 元旦小风波（三）

止水的话：上章末尾修改了一段，请注意。

    ————

    齐律无奈地站在一边，用眼神向止水求救。

    “你看我有什么用，你们的家务事，我可不能插手。”止水冷笑一声，看齐律的眼神寒到了极点。她费了多大的功夫只为让他们能够在一起，他们既然已经生活美满，连孩子都收养了一个，现在弄到这般地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齐律皱了皱眉，止水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一想到曾经为了让他和朱果团聚而力排众议，硬是把他们的悲剧结局添加了个千年之后相遇的番外，让他们最终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人突然对他如此冷漠，他还是不禁心寒。虽说要送走孩子是他下的决定，但他也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啊。

    “朱儿，你是不是在人世间呆久了，以至于忘记了——我们是妖。”齐律长叹一口气，转而问朱果。妖，是不祥的东西，但凡与人接触，便会吸取那个人身上的人气。不管对方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最终都逃不过衰竭而死的命运。

    朱果的身形颤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却依然不甘示弱地回道，“小三姐不也曾经和程渔在一起，天命是可以改变的啊。”声音里却没有控诉理应有的那种底气，毕竟她只是修行中的小妖，逆改天命的事情，即便已经做了，也还是会心有余悸。

    “三三姐为了那个程渔，折损了百年道行。你我在沉睡中修为并不会增长，再要消耗自己的灵力去改这个孩子的命，那岂不是得被打回原形。”齐律强硬地打断了朱果地话，不再看她。他怕自己看到朱果和孩子会不忍心，而事实也容不得他心软，该散的，必须得散。

    “我没有关系，我可以勤加修炼，熬个几百年补回来便是了，你何苦对一个孩子这么狠心？”朱果看了眼怀中的孩子，权衡之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是真的把这个孩子当做亲生子女对待的，他虽然给她惹过不少祸，还总让她陷入麻烦，但要让她放开这段感情，她还是狠不下心。

    “那你让我怎么办？”齐律转过身，向朱果逼近一步，牢牢地盯着她问道，“你就忍心让我再等你几百年？”他并非绝情，只是不想，再像一千年前那样再等下去。他本就不是慢性子的人，心也总静不下来，要不是为了朱果，那一千年他也过不来。孩子再亲近，也只是人的后代而已，他和她是妖，人妖殊途，怎么可以轻易逾越。

    朱果也被齐律的模样吓到了，心下有些犹豫，也顿生出许多愧疚。她当初让他等了一千年，怎么可以再开口，让他为了她继续忍受百年孤独。他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那一千年活在石像里的日子，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朱果想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怀中孩子的衣上。

    突然感到手上被人拉住，朱果低眉，便看见了那个孩子拉着她的衣袖看她。他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唇瓣，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朱果。

    “你想说什么？”朱果低声问道，虽然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根本不能成句。

    “咿呀，咿呀……”那个孩子突然放开声叫了起来，辨不清意味的单音，却让朱果更加难受。孩子的手紧拉着她的衣袖，好像怕她随时都会放开他一样。

    “对不起。”朱果在那个孩子脸上轻吻着，孩子被那温温软软的触感逗得咯咯直笑。朱果将孩子用一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刮了下那孩子的脸蛋，继而又移开头，弯下身想要把那孩子放在沙发上。

    “咿呀……”那个孩子摆脱了朱果的骚扰又咿呀咿呀地叫了起来，朱果伸手捏了捏那孩子的小脸，不舍地说，“我也知道你不想和我们分开，但谁让你是人呢，这次算我对不起你，等百年之后，我的修为有所精进，一定会找到你的转世好好补偿你。”

    “我看不下去了，以后一段时间不想再看见你们。”止水撇开脸，神色不明，但细看，却能看见她睫羽之间的水光，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枕头毯子便从他们之中挤了出去。她本是想帮朱果，却没想到会把事情弄到这个境界，现在该捅破的窗户纸都捅破了，齐律和朱果的关系以后怕是也是不如从前了。而最让她心痛的，还是亲眼目睹一个和和睦睦的家庭顷刻间破碎。这种感觉，她不想尝试第二次。

    刚走开几步，止水就被齐律拉住，齐律神色如常，眉宇间却似乎多了一丝愁绪，他淡然地开口问道，“亲妈你，有没有办法救他？”被朱果这一刺激，他算是彻底下不了手了，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是冷着脸要把那个孩子往外推，那他也就真是冷血无情了。

    “问我有什么用，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我已经帮过你们一次，这一次，是真的有心无力了。”止水冷冷地回道，用力拉下齐律抓着她胳膊的手。她不忍心看他们分离，但也没有精力去替他们收拾他们犯下的错误。




番外 元旦小风波（四）

一切的剧情发展都是按设定来的，要她改一处剧情，那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甚至连他们那个世界的整个大框架都要受到影响。而她，写到这个时候，也已经不由自主了。笔下的人物，自会按照他们的性格行事，起初，每一个情节都是由她推出的，而现在，他们都已不再受她的控制了，甚至脱离了她的设定，现下的情况已与原本的大纲安排大相径庭。

    有心修正，也无力力挽狂澜。所谓无用，大概说的就是她吧。

    “亲妈……”齐律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她后面求她。止水走一步，他便跟上一步。看样子，是丝毫不打算放过止水。

    止水被齐律逼得发了火，转过身呵道，“我说过找我没用，你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现在倒是舍不得了，当初要送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多不舍。”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骂道，“我以为妖和人不同，没想到我错了。你们和人类完全就是同类，都一个脑子，尽想在事后弥补，你要当真疼那个孩子，从捡起他时就应该把他送人，免得到现在有了感情要散，还难舍难分得让人看了就恶心。”

    齐律的脸色在听到止水的话后瞬间就变得煞白，他动了动唇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竟是无话可说。本也就是他的优柔寡断，所以才造就了现在这番局面。他又有何借口去怪别人，只是心疼了朱果，陪着他一起难过。而看她的样子，似乎也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止水怒气冲冲地走了，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齐律他们三人，他和朱果都没有说话。只有孩子稚嫩的声音一直从他嘴里飘出，那孩子喊了几声见无人理会，便也就安分地歇了下来。那三人的呼吸也浅，偌大一个房间，顿时就没了声音，显得死气沉沉的。

    “律，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朱果擦了擦眼泪，将孩子放下，从背后抱住齐律。

    感到那人身体一僵，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落下来。到底是爱得多深沉，才使得她这一次主动都让他如此紧张。她忘记了前尘往事，所有的记忆都只是由齐律那里接过来的，而他二人都功力尚浅，千年前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的感情由齐律的灵力注入到她体内时，也只看得到几个模糊的场景。

    可每一副画面都是那么相似。无论身处何地，世事变迁，陪在那个红衣女子身边的人永远是齐律。想到这里，现在的朱果甚至会有些嫉妒那个曾经在她被齐律吃下后占据了她身体的青鸾魂魄，她与他厮守了近千年，可初次相见的记忆，竟然让她给拿去了。

    她偶尔也会有些自卑，她看得清那个女子的模样，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与现在的她全然不同。她是那么平凡，青鸾却那么美丽，可齐律却一点都不嫌弃她。她猜不透他的地方也正是这里，他爱的究竟是朱果，还是曾经是朱果的青鸾。每每当她亲口问及齐律这个问题，他总是抿嘴一笑，也不告诉她原因，让她总是心神不定，自然也就影响到了食欲睡眠。

    他见她茶不思饭不想地只担心这件事，便伸手揽过她，搂进自己怀里安慰，“你只需知道我爱的是朱果即可。”朱果，他说的哪个朱果。她心里暗暗揣测，却没有问他，她怕他会厌恶，那种总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人，便时刻提醒自己，事事谨慎，不露一丝破绽。

    那个孩子的出现，无疑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将她和齐律维系起来的东西。自私也好，同情也罢，她就在那个雪夜，背着齐律偷偷救回了那个孩子。那孩子当时已经在雪里冻了有一会儿了，哆哆嗦嗦地蜷在那层薄薄的麻布中，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有些青紫。她用灵力为他驱寒，再抹上甘油，才使他不至于因为寒冷而逝去。

    多了一个孩子，自然也瞒不过齐律。而他发现了那个孩子之后，也没有表示，相当于默许了朱果收养那个孩子。于是，一间只住了两个妖精的大宅子，从那天之后又多了一个小孩。她算是用尽心血去照顾那个孩子，事实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那个孩子逐渐长大。虽然身体较其他一岁的孩子还有些单薄，但总算是把命续下来了。

    不知不觉之中，她也似乎对那个孩子动了真感情。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一种名为“母性”的东西，突然就起了作用，让她对那个孩子更是百般疼爱。而齐律似乎也是如此，对那个孩子的态度也由之前的不闻不问变成时时关心。那个孩子，倒成了他们生活的主心轴。

    齐律和朱果的感情日益深厚，齐律也渐渐对她敞开心扉。很多他和那个“朱果”的故事，逐渐为朱果所闻。他和那个“朱果”一起看初雪；他和那个“朱果”一见钟情；他和那个“朱果”曾约定同生共死。听说这样的事情，她本该嫉妒的，可在听到齐律亲口对她提起时，所有不满刹那间都已释然。她想，他起码是信任她的，虽然感情还需要慢慢培养，但他们都是妖，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等到天荒地老，她也能一直陪他下去。对了，还有那个孩子，他们三个人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

    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

    谢谢各位陪荼蘼一路走来的人

    很高兴能遇见你们，爱你们。

    （写到这里自己也想哭，本来只是一个念头，却断断续续地写到现在。码字又枯燥又无聊，还好有你们的留言。谢谢你们。虽然文公告中写的打算在新年之前完结没有实现，但是我会一直努力的，努力更新，努力写文，做好我自己。）




番外 元旦小风波（五）

可这终究只是她以为，事态发展，远不如她想得那么简单。比如今日之事，就已经超出了她预料到的范围。

    “朱儿……”齐律闷声喊着她的名字，有一丝惆怅被堵在喉间。他覆上她放在他腰间的手，感到身后人的发丝俏皮地在他脖颈间滑过。

    “我在。”朱果柔声回道，靠着齐律宽厚有力的背合上了眼，她许久没有和他这样亲近，她的心累了太久，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以后的事就都交给齐律考虑，她安心做他的夫人便好。

    “对不起。”齐律轻叹道，拉开朱果的手，回身抱住她。是他的错，让朱果难受，如果他当初能早下决断，也不会让朱果今日如此伤神。

    朱果从齐律怀里抬起头，扯出一抹笑，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孩子当初还是我抱进来的，要说这句话，应该是我才对。”她现在不求能够他们一家三口团圆和美，只希望她和齐律能够在一起就行。她的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该舍弃的时候就必须要舍弃。而那个孩子，就是她要舍弃的。

    “朱儿，我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遇见你。”齐律感叹道。他自从遇见朱果起似乎就常常给她带来不幸，他的渡劫，是靠着吃下她获得的能力，他的幸福，是仗着她的容忍体贴，他能走出青鸾带给他的情殇，也全因他眼前这个不甚美丽，却善解人意的女子。

    朱果哭过的眼睛比以前更红了，却没有落泪，薄唇轻抿，脱口而出道，“遇见你也是我的福分。”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她矫情，而是确确实实发自内心。她本是一株有了点灵气的朱果，以为要守着几千年的寂寞，诚心修道，却有幸遇见齐律，与他相知相遇，相守相恋，实属不易，自然也就倍加珍惜。

    有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能为齐律做的，远不止“容”那么简单，她是要陪他一辈子的，他若离开，那她也不会久留。他们即便不是天上那对比翼鸟，不是地上那只连理枝，没有缠绵的情爱也没有痴心的纠缠，却会是一直在一起的那双人。

    齐律抱紧了怀里的朱果沉默下来，朱果听着齐律的心跳，内心逐渐平静。要和那个孩子分开的难过，也纾解了些。

    二人沉浸在温情中，止水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客厅中。她手里拿了一块银牌，上面只勾勒出一扇门的纹路，只在门环的位置上配上一小块红晶，不奢华却也不低调。她几步走上前，清咳两声，打断了那两人还打算继续的动作。（河蟹大神在上，接吻没问题吧？）

    “齐律，你约好的人到你家了，你应该回去那个世界了。”止水把那块牌子递给齐律，偷瞄了眼沙发上的孩子，心里也渐渐浮上些不忍。换了她，定不能和齐律朱果这样做出那般决绝的决定。毕竟要送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齐律点了点头，接过牌子，他牵起朱果的手，将灵力注入那块牌子。灵力如一道水流，沿着门凹下的纹路流入，接触到那块红晶时便即刻发出一阵银光，以红晶为中心，齐律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圈，逐渐地朝外扩散，直至可以通过一个人时，才停了下来。朱果从沙发上抱起那个孩子。

    朱果握紧了齐律拉着她的手，两人即将踏入那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却被止水拦住。

    “那块牌子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止水对那二人说道，眼神有些闪烁，顿了顿才接下后半句，“以后……记得带孩子来看我。”她希望能有人一直记得她，就想她一直记得每个关心她的人一样，对齐律和朱果的寄望也是如此。她不需要他们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滴水之恩，就用滴水来回报，或者，根本不需要回报。只需要在她看向他们的时候，还她一个微笑即可。那早已抵过一切报答。

    “嗯。”齐律郑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朱果踏入那个圆圈。他本想再说一句关心的话，但却在看到止水的眼神时顿住。他明白她要的是什么，既然那是她想要看到的，那他就做给他看。她所希冀的，其实只有那么简单——让他和朱果一起好好过。其余的话，再多说便都是废话了。

    齐律和朱果带着那个孩子踏入那个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圆圈，经过一刻的眩晕，便平安到达了他们在王朝的家中，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走了出去。与等候在客厅的王员外交涉一番，便把孩子交给了他。那王员外年至不惑，却未得过一名子嗣，便只好从齐律他们这儿接一个回去，所幸他也是个心善之人，答应朱果，以后她可以随时到他府上来看孩子，朱果的伤心也才算控制住了。

    现实世界中，止水站在客厅中平心静气地看着齐律他们离开的方向，手掌松开，飘落下两张纸条。上面大概写了些番外的概要。趁着刚才那些时间，她已整理出了关于他们的一系列番外，改变了那个孩子的结局，也为齐律和朱果续了一个尚还可以的未来。

    他们会在一直一起，会一直一直陪着对方。

    止水，也会一直关心他们。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任时光荏苒，岁月变迁，此心不变。

    ————

    有关朱果怎么复活的，以后会另外写番外。

    另外，想看其他人物的番外，可以在文下留言。我一定会尽力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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