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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之无芮郡主
　　作者：双人青


　　第1卷

　　野长城历险记

　　“姐，听说你军训的地方有野长城？”
　　姬无芮皱着眉头，反问道：“听说？听谁说的？”
　　“自然是老姐宿舍的各位美女喽！嗨，各位美女，我是姬贤呈！”甜腻腻的声音透过手机免提公放出来，姬无芮不禁打了个冷颤。
　　“帅哥你好！”“帅哥我们想你了！”“美男～”
　　无芮头疼地用手扶着额头，她总算明白这群女人为什么让她打电话的时候开免提了。听听这尖叫的声音，都快赶上世界级女高音了！
　　“我的声音用免提听好听吗？”姬贤呈的声音带着笑意，无芮都可以猜到此时的他正狡黠地眨着眼睛。
　　“好听！好听！”
　　“很有磁性呢！”
　　“是啊，是啊！像是配音演员一般！”
　　这些色女人毫无被揭穿的尴尬，反而大声赞叹着。几个人抢着无芮手中的手机，和姬贤呈很是亲昵地聊了起来。无芮干脆懒得理会这帮人，把手机给她们玩儿去了。
　　“……我查到你们的军训基地附近就有野长城，是不是？”姬贤呈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奸诈，那种笑声听着就让无芮觉得肯定没有好事发生。
　　“是啊，我们上午站军姿的时候一直冲着那个山头呢！”几个女人应道。
　　“好羡慕噢，我好想用野长城上的古砖来装修我的新公寓啊！”姬贤呈故意嗲着声音撒娇说道。
　　“帅哥，这事儿还不好说吗？我们帮你搬几块过去就是了，反正野长城也没有人管！”
　　“真的吗？美女你人真好诶！”
　　“我也帮你搬！多搬几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
　　“那多谢各位美女喽，等你们军训结束，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接你们去我的新家温锅！”
　　“好诶！”
　　“等等！”无芮这才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手机喊道：“姬贤呈，你什么新家？你不是在学校住宿呢吗？”
　　“噢，已经这么晚了啊！老姐你早些休息，各位美女再见啦～我的装修古砖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
　　“交给我们吧！”
　　“姬贤呈！！！”
　　无芮大吼了一声，还是没有让姬贤呈止住关机的动作。之后拨了几次电话都没有再开机，起的无芮咬牙切齿。不知道姬贤呈这倒霉孩子又不知道要惹什么事情了！不好好在学校住宿，从哪里弄来一个新公寓？
　　同宿舍的几个女人则完全没有感受到无芮的郁闷，反而兴奋的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又说又笑地评价着姬贤呈如何如何，好像无芮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我们现在就去爬野长城好不好？”刚刚的色女一号兴奋的提议道。
　　“这个时间？”姬无芮知道姬贤呈长得有些招蜂引蝶，而且稍微才华横溢一些，可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仅仅靠一个电话和几张照片就能把人迷惑成这样！
　　“我们去吧！去吧！”二三四五号色女也全部被姬贤呈给蛊惑了，一个个都争相抢后的要出门，给姬贤呈去野长城上偷石砖。
　　“姬无芮你去不去？”一号色女笑得像妓院的老鸨，“你要知道我们可是为了呈呈的新居帮忙诶！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呢？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搬了那么多古砖，呈呈却不知道搬砖的过程，你这个姐姐得去和我们见证一下吧？”
　　无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被一号这么一说，她就算是不愿意也不能说不去啊！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才刚开始军训，无芮也希望能交几个朋友。若是连第一次舍友的请求都拒绝，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唉，党都教育他们要走群众路线，无芮也只得僵笑着点了点头。于是在剩下五个女生的欢呼声中，姬无芮笑得直想哭！
　　时间是九点整，六个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在朦胧的月光下朝着山坡上的小路走去。夜里山间空气凉的很，这个时间更是有了些寒意。白天她们穿着半袖还大汗淋漓，但是晚上几个人都套了初冬的衣服却禁不住打冷颤。周围还有少数的同学在宿舍楼附近溜达，而她们六个则走上了后面人迹罕至的山路。
　　夜色很好，好像是阴历十五六的样子，月亮圆的让人想要狼嚎几声。在这种没有什么灯光的山里，月光成为了最天然的照明设备。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洒在崎岖的山路上，不远处的野长城被那光笼住，倒映出斜斜的黑影。
　　前面五个人笑咯咯的谈天说地甚至讲起了鬼故事，吓得姬无芮在后面战战兢兢，一步三晃的跟着。姬无芮从来不害怕现实中的任何困难，但是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恐怖故事却很是没辙。听着前面五个人绘声绘色讲的鬼故事之后，无芮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总觉得自己周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走了半个多小时，她们终于走到那破旧的烽火台底下，五个人撒了欢儿似的，一路朝着烽火台攀爬。其实无芮真的是不想爬，不过脑海中一直闪现着各种鬼故事的她不敢独自呆着，只好与她们“同流合污”了。谁知她刚呼哧哧的爬上去，脚还没站稳，就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道。
　　几个人都看见了，无芮也看见了！妈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火？蓝色的光忽闪忽闪的就在烽火台的中央，吓得几个人腿都软了。
　　还不等几个人再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唰”的一声，一个黑影出现在蓝光之中，那一瞬间蓝光突然消失了！那个黑影隐约可以看出是个人形，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冲着她们六个人，背着月光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黑影中，看不真实。不过他那梳着发髻的披肩长发，还有那一身长及脚踝的古代长袍，以及那脚上穿着的布靴，都证明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她们的同类！
　　“僵尸啊！！！”不知哪个叫了一声唤回了大家的知觉，已经被眼前的状况吓傻了的几个人终于回神，跌跌撞撞的立刻转身逃跑。

　　穿越人

　　无芮在听到那声尖叫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为什么僵尸不穿清朝服装的事情，可是她脚下却没闲着，几乎是第一个转身逃跑的。毕竟她爬上来的最晚，站在离僵尸最远的地方！只是无芮还来不及庆幸，就有一只黏黏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没有用力的轻轻一拽，就把跑在最前面的无芮抓到了烽火台的正中央。眼看着其他五个色女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烽火台，她还是被那只手抓着。
　　无芮战战兢兢地鼓足了最后一丝勇气缓缓回身，却吓得差点没腿软跪在地上。那只抓着她的手上满是暗红色的液体，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无芮张着嘴，想大声喊救命。但是嗓子里就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就是说不出话来。她就像是垂死的金鱼一样，眼睛瞪的老大，嘴一张一张的没个动静。
　　“郡主，我们要立刻回去……”那个僵尸发出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语气有一丝的焦急。
　　郡主？谁是郡主？回去？去哪儿？无芮心里一琢磨，完了，难道真的有什么阴曹地府？在此刺激下，无芮终于大喊了一声：“救命啊！！！”并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跑。但是那些个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新舍友们早已跑的不见了踪影，自己则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个僵尸的手。无芮心里哀叹，天要亡我！
　　“郡主，是我。”僵尸的气息有些微弱，不知道是不是血流的太多了，急需要补补元气，所以才来吃人的。
　　“你要吃就吃了，不过先把我弄死你了再吃吧！”无芮虽然心中怕的要死，但是却一副革命烈士慷慨就义的样子。她闭上了眼睛，把脖子一挺！心中回想起了各种革命烈士惨死的经历，反正最惨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
　　“郡主，你怎么了？”僵尸把无芮拉到月光下似乎是要好好看看她，语气中满是担忧。
　　而这个时候无芮也睁开了眼，透过月光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僵尸”！其实透着月光这么看过去他只是个长得很结实的中年男子，有些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短短的络腮胡须，瞪大的圆目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无芮。他的样子很是狼狈，头上的发髻已经凌乱，衣服上有不少破口，手臂还一直在流血。他的脸色惨白，在月光下甚至有些发青，只是长得还算是慈眉善目的，也没有刚刚那么吓人。那一身好似汉服的服装让他看上去就是个受了伤的古代人，估计这人死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吧！
　　“郡主，你……不认识我了吗？”看到无芮打量的目光，僵尸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那个……僵尸大叔……”看样子这个僵尸是认错人了，居然一直在叫什么郡主，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僵尸。无芮哄劝道：“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郡主是谁，反正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应该去阴曹地府里面找找，这里是阳间，你找错地方了啦……”
　　“僵尸大叔？”僵尸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表情很是震惊。僵尸能有这么生动的表情，无芮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呃，虽说僵尸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芮认定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心里倒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我不太清楚你们那个阴曹地府是什么称谓啦，不过大叔啊，早超生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你说你都死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早点成佛归去吧！对对对，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杀生佛祖才会原谅你！耶稣基督也会让你去西方极乐世界的，真神阿拉和什么圣母圣女的都会祝福你……说不定啊，你要找的那个什么郡主也在那边的天堂里哦！”无芮想要拍一下僵尸大叔的肩膀，稍微安慰一下他，可是伸出手来才想到对方是僵尸，于是又讪讪地收回了手去。
　　哪知对方听了无芮的话，表情扭曲的离开，大喊道：“我是楼辛哲啊，郡主，你仔细看看我，我还没有死呢！我不是什么僵尸，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叫做楼辛哲的大叔撩起额前掉下的一缕头发，拉着无芮让她再仔细看看他的样子。
　　“没死？”比起对方的样子，无芮更在意对方的死活！
　　她反手握住楼辛哲抓着她的那只手，真的还有脉搏。虽然他的手有些冰冷，但那种冰冷也是可以接受的程度。无芮颤颤的抬起另一只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也有气！
　　无芮一下子松了口气，差点没有跌坐在地上，她没有好气地冲着楼辛哲抱怨道：“我说大叔，你很闲吗？没事大半夜的在古长城上cosplay？大叔，你看看你什么岁数，玩什么cos，还搞得一身是血。万一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还什么郡主郡主的，装的跟真的似的。”无芮立刻改变了原本狗腿子似的态度，毫不客气地责备起对方来。
　　“郡主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楼辛哲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哀痛的样子让无芮都有些佩服他的演技。“那……世子姬无荀你可还记得？”
　　“姬无荀？”无芮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地说，“名字和我的很像啦，不过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叫姬无芮不叫姬无荀。”
　　“你失忆……”楼辛哲震惊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无芮无奈地耸了耸肩，对于楼辛哲的话完全不感冒，在她看来，对方就是恶作剧的演技派大叔！
　　见到无芮毫不在意的样子，楼辛哲有些抓狂按住她的肩膀问道，“关于以前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不知道自己是郡主，对姬无荀这个名字也没有印象？你连你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吗？”
　　“大叔，你是不是cosplay玩的走火入魔了呀！什么郡主啊，失忆的！”无芮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人啊，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很痛苦很艰辛，但逃避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人怎么都是要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装的好像是从古代穿越来的似的！”
　　“我的确是穿越时空来的，楼家的秘术就是穿越时空。”楼辛哲认真地说，“我之前说的也都是真话，没有什么走火入魔！”

　　穿越人带着去穿越

　　见楼辛哲说的很是认真，而且目光坚定地看着无芮，弄得无芮不相信都不成了。
　　不过想到之前楼辛哲出现的方式，无芮还真的有些怀疑他是穿越来的了。想到这儿，无芮惊讶地张大了嘴！哇，真的假的？不是他发神经就是自己发神经！不过看看他的样子还真的很有古人的架势呢！再揪揪他的头发，不是假发套，而是货真价实的长发！难不成自己真的碰见了穿越人？这和碰见外星人的概率哪个高呢？
　　“你从哪个朝代穿来的？汉朝？唐朝？”无芮好奇地拉着楼辛哲的衣袖，像个狗仔队一样，问东问西的。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很有趣的样子。
　　楼辛哲抿着嘴唇，拼命隐忍着悲伤，咬着嘴唇看着笑得像朵花似的无芮，两个人的表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楼辛哲最终没有回答无芮的问题，他沉声道：“郡主，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什么，我们要先回去。”
　　“回去？回哪儿？”无芮不解地问。
　　“回到我们的世界，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大概算是相信了，可是我是如假包换的现代人。至于你说的什么失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从我三岁起到现在的任何事情，我绝对没有失忆过的！大叔，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无芮解释道。
　　楼辛哲的面色更沉了些，他拉着无芮的胳膊，语气有些焦急地说：“现在解释也解释不清，郡主，我们先回去再说！”
　　“诶，可是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楼辛哲没有再理会无芮的挣扎，他把无芮搂在自己的怀里，双手不知道做了几个什么姿势，然后嘟嘟囔囔地念起了无芮听不懂的咒语。淡蓝色的光随着楼辛哲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两人的身边，无芮惊叹着叫了两声，她现在真是相信他是穿越来的神人了。
　　可惜无芮来不及与楼辛哲手写什么，就感觉背后有一股强大的拉力，像是要把她拦腰截断似的，拉着她后退。瞬间无芮丧失了所有的知觉，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无芮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揉了几次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是这么让人吃惊。无芮非常确定这里不是军训基地的任何地方，他们两个现在正站在一个破旧古老的院子中。两旁是已经破损不堪的围墙，满院子都铺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而在无芮面前的是一个破旧的二层木质阁楼。这座阁楼依稀可以辨别出当年的繁华，无论是雕刻工艺还是上面的彩绘都很精致，只是可能经历的时间太久，整个楼体的破损有些严重，彩绘也有些掉漆，还有不少地方积着厚厚的尘土。夜风突然吹过，卷起了一地的枯枝败叶，尤显得这里凄凉衰败！
　　“大、大叔啊……这是什么地方啊？”无芮哆哆嗦嗦的问。这里让她想起了之前听过的那些鬼故事的发生地。
　　“这是我们暂时藏身的一处地方。因为现在各地都有人要抓郡主你，所以我们要先藏起来一阵子。”楼辛哲说完就朝着那破旧的阁楼走去，无芮没办法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楼辛哲使劲儿推了两下才打开了阁楼的大门，陈旧的木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其显得突兀。无芮有些害怕地抓住了楼辛哲的衣袖，楼辛哲回头冲她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透过门外的月光可以看到大厅里满是灰尘，四处都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无芮跟着楼辛哲一直朝前走，越过了残破不堪的屏风之后，才看到了通往内堂的房门。
　　楼辛哲笑着看了无芮一眼，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他随手点燃了内室门口的烛台，无芮这才看清屋内的一切。
　　无芮看看身后的鬼屋，又看了看眼前的内堂，真的有些难以置信这两个房间是在同一栋建筑里！楼辛哲把屋子里的油灯一个个地都点亮了，无芮站在原地满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古朴典雅的居所。内室里一尘不染，雕刻精美的木质家具上面还镶着鎏金的装饰，玄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映出了人影。虽然屋子的布置很简单，但是却与破败的大厅有着天壤之别。
　　“郡主，你的房间在这里。”楼辛哲冲着无芮招了招手，撩开了内室西边的紫色纱幔，一转弯就看见了一个雕刻着芍药花的木门，无芮推开了房门，很是惊讶地走了进去。站在屋里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叔……”无芮指着屋子，嘴角有些抽搐，“你确定这是我的房间，不是灵堂吗？”
　　看着这间全都是白色的房间，无芮都觉得浑身发冷。白色的家具、白色的纱帐、白色的地砖！除了一些小挂件和植物是其他颜色的，其他无一例外的都是白色。无芮倒是不讨厌这种风格，只是觉得一点也不像是正经的古代闺房，和灵堂倒是十分相似。
　　“郡主不喜欢吗？”楼辛哲很是抱歉地说道，“我以为郡主最喜欢白色的，所以才会……”
　　“我是喜欢白色啦，可是……等等！”无芮摆手道，“大叔，我们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呢！我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不是什么郡主。虽然我也喜欢白色，你家郡主也喜欢白色，可是这些都只是巧合罢了！”
　　“郡主，这件事情我一时也解释不清楚。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在穿越之后一直都是失忆的……”楼辛哲有些为难地说，“不过我虽无法对你解释失忆的缘由，但是却可以肯定你就是郡主。因为这世界上可能有长的相似的两个人，但是却绝对不会有法术气息相同的两个人。”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怎么都不信呢！”无芮叹道。她可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普通人，从小到大身边也没有什么灵异现象。若说真的有人天生适合穿越，那个人也应该是她那天才的弟弟姬贤呈。

　　回不去

　　“你放心，等风声消停一些了之后，我带你去找涵易王，他一定能恢复你的记忆！”楼辛哲冲着无芮慈爱地一笑，脸上还有些暧昧的神色，“说不定等郡主看见涵易王，记忆就自己恢复了。”
　　“大叔，你笑的好猥琐哦！”无芮咋舌道，她一看楼辛哲的表情就知道那个郡主和涵易王有一腿。
　　“什么猥琐！”楼辛哲笑叹道，“郡主这性子怎么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了呢？不过也好，还是这样的郡主好些！”
　　无芮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楼大叔，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看……我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学。虽说学校没什么名气，可好歹也是个本科不是？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呆在这个世界，在那边搞失踪吧？我还得靠着文凭找工作呢，万一要是学校因为我失踪而开除了我的学籍，我这些年上的学岂不是白费了！”
　　“郡主……”楼辛哲幽幽一叹，“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需要上学不需要工作，你是两州最尊贵的郡主啊！”
　　看着楼辛哲痛心的模样，无芮想要申辩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楼辛哲现在是认准了她就是那个倒霉郡主，而她自己也不明白刚刚的穿越是怎么一回事，想要反驳楼辛哲的观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而且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无芮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
　　想来不管她再怎么解释，楼辛哲也不会放她回去。庆幸的是除了姬贤呈之外，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下落，无芮也只得勉为其难地把这次穿越当成是来异世界的一次旅游！
　　无芮刚想对楼辛哲发表一通认命宣言的时候，却发现他正费力的抬手开一旁的柜子。无芮这才想起他手上的手臂，现在看过去，他已经满身都是血了，样子实在是有些恐怖。
　　“大叔，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啊……”无芮担忧地提醒道
　　“没关系，一会儿我就去上药。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或者是吃些东西？”楼辛哲关心地问道：“我不知道女孩子都需要些什么，只从你原来的旧居里拿了些东西来。你先凑合着住段时日，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置办的东西我再去买。至于这房间……过两天我给你换个颜色！”
　　“不用，不用！这里就很好了！”无芮连忙摆手，“其实我挺喜欢白色的，看久了也就觉得习惯了！”
　　“那我去打些水，郡主稍微休息一下吧！”
　　楼辛哲几步走出了房间，还帮无芮把门带上了。无芮不由自主地重重呼出一口气。她几步坐到床上，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虽说这里乍一看挺灵异的，可是看久了倒也能体会楼辛哲的用心。虽然那些家具都是白色，却样式极为古朴，其实就是古代的家具被刷了白漆的感觉。白色的纱幔其实是由几种材质不同的布料层叠制成的，有纱有锦有绸缎，奢华无比。床旁有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还摆放着一面做工精致的铜镜。通过那泛着黄光的镜面，无芮可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弦月眉下一双杏目，深褐色的瞳孔衬得目光总是有些深邃。瘦瘦的瓜子脸，一张樱桃小口。虽然无芮算不上美女，但长得也算是清秀的那种，起码她自己这么认为。可是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太过清秀了，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她。与她那个孪生弟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也难怪父母离异之后只惦记着姬贤呈，却独独不去理会她。
　　无芮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穿着的军训服，只不过出来的时候怕冷，外面套了一件运动衫。再看看床上放着的那件衣服，是身淡粉色的古装纱裙，做工精细之极，上面绣着几只彩蝶，从远处看就好像有几只真的蝴蝶伏在裙子上一样。用手一摸，那衣料舒服的让无芮满足的叹息，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香味。
　　好看是好看，但是无芮也只能光看而已。她抖开衣服才发现一层层的得有十多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穿。等抖开最后一件的时候，一个素白色的肚兜从里面掉了出来。无芮的脸色变了几变！一个大叔是怎么买到肚兜的呢？无芮挑了挑眉，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暂且相信自己是穿越了，可是楼辛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完全不了解的！只是因为感觉对方很亲切，所以无芮一点提防他的意思都没有。此刻想来倒是自己大意了，若对方只是样貌慈善内心变态的怪叔黎……
　　敲门声猛然响起，无芮吓了一跳！赶忙回神，走过去开门。楼辛哲带着慈爱的笑容端着一盆水进来了。看见床上抖开了一堆衣服，无芮却依旧穿着那件古怪的异世界服饰。
　　楼辛哲一脸的疲惫，却抱歉的笑了笑，“衣服是不是小了？我以为郡主这两年应该也长不了多少，就把你的旧衣服拿来了……”
　　“我的旧衣服？”无芮重复着楼辛哲的话，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是那个郡主的衣服。看样子楼辛哲不是什么怪叔叔呢！无芮暗自松了口气。
　　“是啊，郡夕州的旧府里还有不少你的衣物，我便拿来了一些。这两年世子不在，郡夕州衰败的不少……虽然州牧和我们这些官员都努力挽救颓势，可毕竟没有个主人，宿京和各州府都挤压的厉害……”
　　无芮陪着干笑，她完全听不懂。只得问道：“世子是谁啊？”
　　楼辛哲满是痛心地看了无芮一眼，叹道：“世子是你的兄长，是我们郡夕州的主人。”
　　“哦，您节哀……”无芮安慰道。
　　“世子没死！”楼辛哲头疼地闭上了眼睛，对于一无所知的无芮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才好。
　　“没死啊？”无芮讪讪地小声道，“明明是你说他不在了的……”
　　“唉，一言难尽！郡主只要记住只有世子和涵易王是真心对你好的便是。”
　　“涵易王又是……谁？”刚刚她好像就听见了这个名字，而且楼辛哲那暧昧的笑容她现在都能回想起来。

　　倒霉郡主

　　“涵易王是……是叫做白净玄的藩王，是你的……呃……咳咳，这个还是等郡主自己去问吧！”
　　瞧着楼辛哲欲盖弥彰的模样，无芮也知道那个藩王和郡主不止有一腿那么简单！遂问道：“你就直说了吧！是两小无猜，郎情妾意，情投意合，狼狈为奸……不不，我是说暗通曲款，不对！应该是私定终身……”
　　楼辛哲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只得回道：“郡主与涵易王算是两小无猜吧，要不是因为这两州继承权的事情，怕是郡主早就是涵易王妃了！
　　无芮撇了撇嘴，说道：“说的跟真的似的……大叔，我觉得你是看穿越小说看多了！“
　　“郡主你现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等到了涵易王那里，你就能够恢复记忆了！”
　　“那好啊，你快带我去见什么涵易王，他恢复不了我的记忆，就证明我不是什么倒霉的郡主了！”
　　楼辛哲幽幽一叹，有些哀痛地看着无芮，看的无芮觉得心虚，不敢再说什么话伤害这个大叔的感情了。虽然觉得楼辛哲不可理喻，不过他还是个很和蔼可亲的大叔来着。
　　“郡主，情况不是很好。世子被流放之后逃走了，皇上和姬家开始卖力地四处找你，可能是想要让你作为要挟世子的人质吧！”
　　“姬家？可是我就姓姬诶！”
　　“是啊……郡主，你的父亲是云宁王姬世辰，姬家的族长，云宁州的藩王。世子当初被流放到死亡岛，就是云宁王一手促成的，而你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利用的工具而已！”
　　“云宁王是郡主的父亲？”无芮翻了翻白眼，真是乱七八糟的。
　　“郡主，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很多人都想要找到你。有的人是为了保护你，有的人是为了占有你，有的人是为了利用你，有的则是想至你于死地……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目的。不过涵易王和世子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两个人，只有他们绝对不会害你！”
　　无芮吐了吐舌头，心里暗道这个郡主还真是倒霉。哥哥被流放到听着名字就挺恐怖的死亡岛去了，父亲又是利用她的，还有个皇上想要把她作为要挟世子的人质。啧啧，幸亏她不是这个倒霉郡主！
　　“那你是怎么受伤的？被那个云宁王弄得还是被皇上弄得？”无芮见楼辛哲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白纱布和几个小瓷瓶，知道他是要处理伤口，于是上前说道：“我来帮你吧！”
　　楼辛哲感激地看了无芮一眼，也没有再挣扎些什么，任由无芮褪了他的衣袖，用毛巾擦拭周围的血迹。
　　楼辛哲继续说道：“我好歹是朝廷命官，皇上不可能明着对我做什么。我是被云宁王伤的！楼家能够独立实施时空术的人除了世子就只有我了，云宁王自然想让我把你带回他的身边去。于是我不得不逃跑，他就一直派人追捕我。他还用皇上的圣旨聚集了楼家的其他术者，让他们召唤你回来。若不是楼家的人都不想你被他抓到，特意和我通了消息，让我早一步带你回来，怕是你现在就要见到你的父亲云宁王姬世辰了！”
　　“也就是说就算不是你带我穿越过来，那个爹也要带我穿越了？”
　　“是这样不错。”楼辛哲点了点头。
　　这时无芮已经把伤口周围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她本来还想多挤出些淤血来，结果才刚按压了一下，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
　　无芮吓得尖叫道：“大叔，你是不是中毒了？血这么会是这种颜色？”
　　楼辛哲侧头一看，本来鲜红的伤口，开始流出紫色的血。他用手指沾了些血，低头嗅了一下，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不禁大呼：“糟糕！是牵魂散！”
　　楼辛哲立刻起身，赶忙冲到一旁的小桌上，吧上面的梳妆镜、饰品盒还有那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全部都塞进了一旁的柜子里。然后又急忙撤下窗幔，开始把被褥衣服之类的东西扔进床底下。他也不管自己的伤口，弄得床上都是血。无芮见他动作很是焦急，也感觉跟着帮忙，把外面能看得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无芮不知道楼辛哲为什么一下子这么慌张，但是那个牵魂散一听就是有来头的，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郡主！快，跟我上楼！”楼辛哲吹灭了烛火，连忙拉着无芮走出房间，认真地嘱咐道：“一定要踩着我的脚印走！快！”
　　无芮被楼辛哲焦急的情绪渲染，赶忙听话地踩着楼辛哲的脚印朝着楼上跑去。到了楼上，楼辛哲打开一个房门，无芮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布置，就见楼辛哲按了墙角的几块砖，一面挂着壁画的墙面就露出一个门来。
　　“哇！密室！”无芮惊讶的喊道。
　　楼辛哲还不等无芮再感叹些什么，便把无芮推进了密室里，立刻关上了密室的门。光线一下子被阻隔，密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无芮有些难以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循着感觉去拍刚刚门在的地方。
　　“楼大叔！好黑啊！”
　　“郡主，不要再敲了！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楼辛哲认真地叮嘱道：“也不要出声，若是我被人抓走了，你也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绝对不要再回这里来！”
　　“可是……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无芮着急地问。
　　“去宿京找涵易王，去让他恢复你的记忆！”楼辛哲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无芮冷静了一些，才发现密室里并不是全黑的，还有一束光线从几个小孔中透过来。无芮趴在小孔附近，发现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见此刻的楼辛哲清扫完了地上的灰尘，又站在密室的门前，点燃了三根香，插在了面前的香炉里，然后打了打蒲团上的尘土，跪在了上面。
　　“郡主，只要来抓我的人一离开，你就立刻走。我只能护你到这里了……去宿京找涵易王，他一定会在四处找你的。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谁也不要相信！尤其是皇室和官府的人！郡主……保重！”

　　追踪者

　　说完楼辛哲冲着密室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无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里是很不满的，楼辛哲把她带到这里来，现在却又不管她了。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更不知道涵易王是哪位！她为什么要这么倒霉的穿越来这个奇怪的世界啊！只是现在楼辛哲的样子到像是要去赴死一般，那沉重的表情让无芮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来。
　　“楼长史还真是有闲情啊，在这种地方祭拜祖先？”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冰冷的语气带些嘲讽。无芮凭空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趴在小孔上一看，才发现楼辛哲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中年人。无芮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好像就在眨眼的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那个人的年岁和楼辛哲差不多大，四十岁多的样子。乌黑直顺的长发帖服地垂在身后，散发出黑珍珠一般的光泽。他身材有些偏瘦，个头很高。身穿一身黑色的锦袍，锦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有些晃眼。头上戴着黑色皮毛的帽子，身上还搭着同样黑色的皮毛斗篷。他正眯着眼睛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楼辛哲，高高的颧骨和英挺的鼻梁让他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有些苍白的脸色更让他显得冷漠孤傲，再加上那一脸轻蔑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个极不好相处的人。
　　“楼辛哲叩见云宁王。”楼辛哲转身，冲着这个黑衣男人叩拜。
　　云宁王？无芮倒吸一口冷气，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就是楼辛哲刚说过的她在这个世界的爹！那个要抓她利用她的云宁王姬世辰！无芮不由得趴在小孔上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云宁王一番，心中不禁感叹他真的很有恶势力的气质。光是那一身黑穿的就很霸气，再看看他那鹰目一眯，光是这样看着都怕人。嘴唇抿的紧紧地，不怒自威！最主要的是他周围散发出来的气势，即使离着这么远，无芮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怎么不躲了？”姬世辰瞥了楼辛哲一眼，转身坐在后面的椅子上。雍容华贵的高贵气质和落魄狼狈的楼辛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姬世辰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种只有危险动物才有的气息，那样冰冷而又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让人有种想要下跪求饶的想法。
　　“草民知道伤口上有追踪人用的牵魂散，怎么也逃不掉的，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王爷。”楼辛哲恭顺地说道。
　　“哼，本王也懒得和你说些什么！楼家也不是只有你才会时空秘术。皇上都下令要把小芮带回来了，你以为你能反抗的了？”
　　“我知道我不能反抗，但是我也不想顺从。郡主是世子送走的，世子一定有他的考量。若是王爷还是要草民带回郡主，草民还是会抗旨。请王爷治罪！”
　　“让本王治罪？”姬世辰嘲讽的一笑，眼睛又眯了起来，语气凌厉地说：“本王不是你郡夕州的王，自然没有本事治你的罪。不过，楼长史，无论怎样，你郡夕州的未来王都会是本王的孩子！无荀也好，无芮也好，他们都姓姬！”
　　楼辛哲对姬世辰示威似的话语并没有作答，他似乎对地板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就是不抬头。姬世辰一直眯着冷目盯着他，似乎要从楼辛哲的表现中发现什么。
　　两人就在沉默中对峙了片刻，姬世辰又开口道：“你说无荀送走了无芮一定有他的考量，那楼长史认为这个逆子有什么考量？”
　　“世子定是不想郡主在他不在的时候收到别人欺侮，更不想郡主被利用。”
　　姬世辰的脸色更加冷漠了：“利用？你在说本王吗？本王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管理你们的郡夕州做郡夕王这就叫做利用？无荀想要自己独吞两州的管理权，还想让无芮嫁给涵易王难道这就不是利用了吗？”
　　无芮瞪大了眼睛，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那是世子和王爷的事情，草民无法评判。”楼辛哲毕恭毕敬地说道，“草民只希望郡主能生活在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里。”
　　姬世辰微微皱起了眉头，楼辛哲依旧跪在地方，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地板。姬世辰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声音少了些压迫力。
　　“楼家的术者没有在其他的时空找到无芮……”姬世辰的语气里有着担忧，脸色也更加阴沉了，他低声道：“这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无芮自己回来了，一个是……无荀杀了她！”
　　姬世辰满是怒意和恨意的样子让无芮有些诧异，这个父亲看样子对这位郡主的存在还是很在意的。要不然为什么在觉得她有危险的时候，会是如此的表情呢？不过那位世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无芮真的是想象不到。而楼辛哲则正是听命于这样的一个人！
　　“什么？郡主怎么会不在别的时空？当时世子他不是说把郡主送到安全的世界，不让人打扰她的吗？王爷你真的让那些术者好好找过了吗？”楼辛哲突然从对地板的执着中回神，一脸又震惊又担心的样子。要不是无芮现在就站在密室里，她真的会相信楼辛哲对此全然不知情了！她本以为楼辛哲是有些死板守旧的大叔，没想到他的演技这么高超！看楼辛哲那个表情，就好像是亲闺女丢了似的！
　　姬世辰目光灼灼地看着楼辛哲，似乎是要辨别他是否真的不知情。但是楼辛哲偏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喃喃自语道：“世子不可能会害了郡主的，他最在乎的人就是郡主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说不定世子根本就没有把郡主送到别的时空去，而是从她去了别的国家！可是那样的话……”
　　“不管怎么样，在小芮回来之前，你还要履行你长史的职责。”姬世辰语气厌恶地说道，“虽然郡夕州的死活与本王无关，不过本王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因为这个该死的地方再失去一个女儿。”

　　只剩我一个

　　这时楼辛哲突然站起身来，刚才担忧的表情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脸色凝重的像是参加葬礼的人。本来在姬世辰面前卑微无比的他，突然站到姬世辰的面前！
　　他带着绝对不友善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你失去的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你的妻子，你的王妃，你发誓要一生一世照顾她的人！”
　　两个人像情敌一样对视了好久，姬世辰突然一笑，“我知道你恨我，不过我不在乎。”
　　“你不配被我恨！”
　　“你也不配恨我。”
　　两个人好像立刻就要上去对掐的样子，看的无芮心惊肉跳。不管怎么看楼辛哲也没有胜算，人家好歹是什么王爷，而楼辛哲只是个自称草民的。然而沉默了片刻之后，两人之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姬世辰突然转身离开，楼辛哲顿了一下也没有再停留，跟着一起离开了。
　　无芮在密室里松了口气，不禁跌坐在地上！姬世晨一离开，刚刚那极其压抑的恐怖的氛围也消散了，无芮这才松了心，有些夸张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没有立刻走出密室，主要原因是被之前突然出现的姬世晨吓得腿软，到现在她还有些心惊肉跳的不敢动弹。再者无芮也担心姬世晨会突然回来再检查一次，或者是他们还没有走远。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过久，无芮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来。她感觉军训已经好像是上个世纪的经历了，遥远的仿佛是在做梦。
　　想她一个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居然被离奇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无芮天生就是个思维慢半拍的人，像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她跟没事人一样，哪里像姬贤呈一般哭天喊地的。等到父母开始问她要跟着谁一起住的时候，无芮才想到父母离婚对她的影响。
　　就像现在，她本来觉得穿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个楼大叔在她很放心。还想着什么时候那个正牌儿的郡主出现了，她就可以离开。可是现在看来，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楼大叔莫名其妙地就被那个云宁王带走了，留下她一个异乡人在这里。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个郡主长得很像，万一要是被人出来，岂不是要被当成罪犯给抓了？
　　无芮郁闷地想哭，她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军训还没结束呢就给搞穿越了。虽然她从小就独立生活，倒也没那么娇气，可是这个有人会穿越的封建社会，无芮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更不要说还有那个正牌的郡主在……
　　重重地叹了口气，无芮揉了揉已经麻木的双腿，缓缓地站起身来。她摸索着周围的墙壁，想要找到打开密室的机关，还是先出去逃跑再说。想起那个云宁王的样子，她还真怕被他抓走！
　　沿着墙面摸索了片刻，无芮终于按下了一块悬在外面的砖块。只听见刺耳的声音传来，那面墙终于打开了。外面的烛火还散着柔和的橙色暖光，无芮走出了密室，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静谧的有些恐怖，已经没有人在了。无芮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密室。
　　无芮有些迷茫地走下楼去，看到那间白色的房间，才渐渐定下了主意。先跑再说！刚刚那个云宁王应该是没有机会来这里，所以不知道她的存在，可是看他那精明的模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知道楼辛哲在骗他了。到时候他第一个来查的地方就是这里。
　　无芮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随手扯下一块床幔当做包袱布皮，把那些看似有用的东西都包了起来。还好，楼辛哲还藏了一袋碎银子在梳妆盒里。而且无芮还找到了些食物和水袋，看样子楼辛哲也是准备随时跑路的，此刻倒是方便了她。
　　等东西都打包好了，无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若是就这样跑出去，肯定见到人就会被抓到。她翻找了几个衣柜，倒是有几件貌似楼辛哲的衣服，无芮也不管那衣服多么不合身，径直裹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面。虽然柜子里有很多据说是她以前的衣服，可是那些衣服都太过精致奢华，穿出去的话明显着是想被打劫。再说出门在外还是换男装比较方便，无芮还是有这点常识的。
　　无芮穿好衣服，把自己的披肩发梳成了和楼辛哲相似的发髻。仔细一看还挺不伦不类的，楼辛哲的衣服对于她来太过肥大，这么穿着倒像是个饿惨了的难民，衣服都直晃荡。无芮没办法，只得又在里面穿上了几件其他的衣服，再把楼辛哲的衣服套在了外面。这样才勉强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忙完这一切，无芮已经冒了一头的汗了，她随手一擦，然后背起包袱，拎起一盏油灯，就快步朝着大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就有一阵儿阴风吹过，无芮不禁打了个寒颤，把脖子又缩了缩。就这样，无芮在这个黑的看不到明天的夜里赶起了路来。好在她一心想要逃跑，之前爬野长城的恐惧感已经渐渐消失了，独自走在这样的黑夜里，无芮想的只是如何快些远离那个破院落，之前那五个色女讲的鬼故事也都忘记了。偶尔想起来也是诅咒姬贤呈这该死的家伙，如果不是他蛊惑那些色女，自己也不会被迫去什么野长城！
　　无芮从来都不是什么怨天尤人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解决的，自力更生对她来说也算是驾轻就熟。无芮一直坚信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天塌下来就算是只有武大郎顶着，那下面也总能活下些花花草草的。再说她也没有体会过什么逃难的生活，权当是在玩乐罢了！心态开始好的有些没心没肺的。
　　因为在黑夜辨不出道路来，无芮就朝着金星的方向一直走去，她只希望远离那个破旧的阁楼，倒也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走会走到哪里。毕竟还在深夜，根本也碰不到人，问不了路。无芮就这样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宿，等到天终于有些亮色的时候，无芮才找了一棵大树，坐在一旁休息了一下。

　　投宿

　　无芮打开包袱，从里面翻找出来了一些貌似肉干和面饼之类的东西。之前因为赶路而退去的困意现在却渐渐地侵袭而来。虽然周围连个遮挡寒风的地方都没有，可无芮还是头点点的在树下睡了过去。天气有些阴凉，风也不小，大约是无芮困极了，倒也睡得很是踏实。
　　等无芮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无芮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伸了个懒腰。若不是周围一片荒芜，无芮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军训基地，等想明白了夜里发生的事情，无芮不由得咒骂一声，看来睡觉不是穿越的契机。无芮不由得感叹道有时候越希望是梦境的现实，就越无法成为梦境。
　　不同于昨夜匆忙的逃难，无芮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旧宅，整个人就安全了许多。现在也该是想想怎么走的时候了。无芮扫视了四周一下，依稀发现有一处草很稀少，这种没有公路的古代，草越少的地方说明走的人越多。虽然不可能全对，但是无芮还是顺着那草稀少的地方走去。庆幸的是走到快下午的时候，无芮已经看见远处的小镇了。
　　周围开始能够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这让无芮安心了许多，她有些激动地走进了这个小镇，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其实这里的建筑有些像影视城中的，具体是哪个朝代的风格无芮也说不清楚，看着相似，但却又有很多的不同。
　　夜色将近，无芮犹豫了片刻，还是找了间客栈。刚一走进去立刻就有小二迎了过来。那热情的模样和现代的饭店是全然不同的。
　　“客官，您请进！您是要住店还是要打尖？”
　　“住店……的话，多少钱？”无芮有些犹豫地问道。
　　“客官你放心，一天只要半吊钱，不贵的！”小二没有嘲笑无芮囊中羞涩的模样，反而善意地解释道，“这杨柳镇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我们这客栈也是小本生意。迎来送往的不过是给路过的客官们一个方便，不会漫天要价的！”
　　“那就好，那就好……”无芮压低了声音，跟着傻笑。
　　其实她还真不知道一两银子几吊钱，也不知道半吊钱住一回店是贵还是便宜，看着小二还算热络亲切的样子，心里觉得应该不是黑店。于是无芮拿出一小块银子，塞进了小二的手中，冲着他和蔼地一笑。
　　“客官你打算住几天？”小二殷切地问道。
　　“就住一宿，给我弄些吃的就好。”
　　“好嘞，您楼上请！”
　　无芮默默地跟在小二的身后上了楼，小二带她进了一个干净的客房。虽然这个镇子不大，但是这个客栈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无芮找地方坐了下来，小二立刻给她倒茶喝。
　　“小二哥，我问你一下……”无芮冲着小二招了招手，说道，“从这里到宿京要多远啊？”
　　“客官要到京城去啊！”小二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客官是要步行去，还是坐马车去？若是步行的话怎么也得走上两个多月的时间，若是马车的话半个多月就足够了。您要是会骑马，最好还是骑马去，走得快些十天就到了。”
　　无芮点了点头，心下却泛起了嘀咕。她既不会骑马也不会驾车，难道还真的走去宿京不成？“小二哥，这里有没有到宿京的马车啊？”
　　“客官您可以租一辆马车，到宿京的话估计也就十两银子。若是您不给车把式准备饭食，那十五两银子就够了。”
　　无芮急忙拿出钱袋来，数了数里面碎银子的块数，大概也就是二十来块左右。一小块一两，虽然足够她雇佣马车，可是她自己还要吃饭住宿！无芮幽幽一叹，郁闷地把钱袋又塞进了包袱里。
　　“客官，我多句话，您可别怪我……”
　　“你说！”
　　“瞧客官您的样子，大概是银子没有多少富余。我看您这包袱里的这件衣服做工不错，若是给家人捎带的东西，可以先当了，再怎么着人回去了也比衣服重要不是？”
　　无芮看着小二盯着那件粉色的衣裙瞧，她就把裙子从包袱里拿了出来。因为无芮觉得裙装不方便，所以她包袱里的都是楼辛哲的衣服，女装只带了这一件。小二误以为是她带给家人的礼物，无芮却对当东西的事情很好奇。
　　“若是这件衣服当的话，大概能当多少银子呢？”无芮好奇地问。
　　“这个我就说不准了。”小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当初多少钱买的，稍微减一些钱当了就行。我们杨柳镇的东头就有一家当铺，还是整个昀宿国最大商号的一家分馆。客官在那儿当东西，一般不会受骗的！”
　　无芮点了点头，冲着小二笑着说道：“多谢你了，小二哥！”
　　“不客气，不客气！您要是有事尽管问！我先下去给您备些吃食，一会儿给您端上来！”
　　无芮很是疲惫地吃了些东西，然后就倒在客栈的床上睡了。直到第二天天亮无芮才醒来，开始好好琢磨自己到底要怎么办。她拿着手中的钱袋反复数了好几遍，那里面不多不少只有二十两银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这个世界里她唯一知道的城市就是宿京了！楼辛哲让他去找那个涵易王白净玄，为的是恢复她所谓的记忆。无芮心道，既然自己不是那个郡主，去找涵易王也是好的。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没有那个郡主所谓的记忆，也就会送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所以去宿京是必须的！
　　只是这些银子实在是太少了，若是真像小二说的那样，现在手中的银子大概省吃兼用才能勉强到宿京。可是她也不能坐吃山空。万一路上有个什么特殊情况，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想来想去，无芮还是决定去把那件精致的衣裙当了，反正她现在生活都有困难，也没有必要留着这件奢侈品臭美。想来那个郡主也不会在意一个裙子的吧？就算是真的要怪罪，也只能怪楼辛哲认错了人，把她弄了来。无芮径自点了点头，下定决心去当了这衣服。于是早饭之后无芮就收拾好东西朝着镇子的东头走去了。

　　乾如当铺

　　路上问了几个人，无芮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了。据说是全国连锁的大商铺的分号，也算是这个杨柳镇最惹眼的建筑了。一栋两层的木质阁楼，正在一个十字街口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当铺的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木牌，上面写的正是“乾如当铺”。
　　无芮走进当铺，发现里面的构造有些像是现代的银行。不但有等候的地方，还有被栏杆隔起来的柜台。还好早上人不多，无芮进去就有空闲的伙计。
　　“我要当这件衣服！”无芮站在高台的下方，把那件粉色的衣裙递到柜台上去。
　　那个当铺的伙计只看了一眼，刚刚还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眼睛就瞪得老大，有些慌张地跑到后面去叫掌柜的。无芮很是不解，难不成这件衣服还是什么价值千金的宝贝吗？
　　没一会儿掌柜的也来了，他带着有些古朴的水晶镜片仔细地把衣服上上下下都看了一个遍，脸色变了几次。
　　“这、这是凤凰堂制作的衣服……”掌柜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无芮不知道凤凰堂是什么，也不想和掌柜的纠缠，就说道：“我现在急着用银子，你说这衣服你能当给我多少钱？”
　　“这位……公子，这衣服可是价值千金啊！”掌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管和我说当多少银子就是了！”无芮有些不耐烦地说。心下却有些不安，千金？一件衣服再怎么精致也不至于到了千金的价钱吧？
　　掌柜的和那个伙计对望了一眼，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掌柜颇有些为难地说：“这位公子，您这衣服太贵重，我这个小掌柜也做不了主给您当多少银子。您先喝口茶，稍等片刻，我去叫我们东家来看看！”
　　无芮皱了皱眉头，不就是一件衣服嘛，居然值钱到这种地步！还要换好几个人过来看，麻烦死了。
　　“你随便当给我些银子就好了，我还要着急着赶路。不用这么麻烦，大不了我以后过来赎回来。”
　　“公子，稍安勿躁！我已经叫伙计去找东家了，您再等一会儿就行！”掌柜的从那高高的柜台里走了出来，陪笑着端茶倒水招呼着无芮。
　　无芮心中虽然不安，但也不好表示些什么，只好喝了两口茶，等着所谓的东家来。只是无芮越等越觉得不安，她发现掌柜的和伙计一直在窃窃私语，还不时地偷偷瞄她一眼。这种怪异的情况让无芮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她开始回想这件衣服的来历，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楼辛哲那时候不是说是郡主以前的衣服吗？
　　正在无芮越发惶恐的时候，当铺里突然冲进来两个带着宝刀穿着制服的人。
　　“官爷！就是这个人要当凤凰堂的衣服！”掌柜的指着无芮大喊一声。
　　无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叫官兵，但是她神经反射地立刻夺门而出。反正掌柜叫官兵来不可能是接待她的，她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再想到那个郡主此刻的境地，绝对是被通缉的人物！
　　“站住！别跑！”那两个官差追在无芮的身后，大声喊着。
　　无芮心中暗叹自己的倒霉，那到底是什么鬼衣服，居然会引来官差捉拿！这个什么郡主混的也太差了，就连她的衣服也在通缉的对象里吗？
　　还好无芮多年来坚持锻炼，跑步速度极快，再加上这条街人来人往，要抓人实在是不容易。无芮三晃五晃地挤进了人群中。见到一个拉着草垛的马车，立刻扑过去钻进了草垛里。
　　无芮躲在草垛里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两个官差发现。她的视线都被干草遮蔽，不知道那两个官差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她只感觉到车还在慢慢地往未知的方向行驶。然后她听见了谈话声，好像是车夫在和一些人说着什么去城里的事情。然后停顿了一下的马车又继续向前行驶。
　　马车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在路上颠簸，无芮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才让自己没有昏昏欲睡，等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无芮小心翼翼地从草垛中钻了出来。她四处看了看，才发现一个拿着马鞭的男人似乎正在路边方便。无芮赶紧拿起包袱，朝着另一边疯狂的跑去。她躲在一棵大树后，远远地注视着那辆草垛车，直到车夫再次回到车上，赶着车离开。无芮才跌坐在地上，舒缓刚刚的紧张心情。
　　无芮疲惫地依着大树休息，刚刚的逃跑行动让她紧张地出了一身大汗，口渴极了。刚想从包袱里把水袋拿出来，她却发现一直放在身旁的包袱不知何时包袱已经开了口。
　　“糟糕！”无芮急忙打开包袱翻找一遍，却发现钱袋和一件衣服没了。她不知道钱袋究竟是掉在了杨柳镇的街道上，还是落在了刚刚的草垛车上，但是无论在哪里，无芮都不可能再找到了。
　　“啊！苍天啊！”无芮郁闷地喊了一声，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原本她还有二十两银子，起码可以到宿京去！现在可好，不仅衣服没当成，落在了当铺里，就连仅有的一些银子也都没了。现在她只剩下一些吃食和两件不合身的衣物，无论在哪儿都可以算是一穷二白了！
　　无芮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颓废地坐了好久。等她再次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分了。她想着再这么休息下去也没有任何用途，还是趁着现在有些吃的，赶紧到下一个城镇去！到时候再想想该怎么养活自己。
　　无芮不住地叹气，心里暗暗咒骂起楼辛哲和姬贤呈这两个家伙来！这个该死的大叔把她弄到这个世界，却不再管她让她自己受罪。天知道她是不是那个倒霉的郡主！要是她真的是，她巴不得被那个有钱的王爷老爹利用，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身无分文的流浪！不过想归想，无芮还是不可能在人群中高喊一声“我是郡主”的。经过这件衣服之后，她觉得那个郡主实在是混的太差了，连她的衣服都这么罪大恶极，那人估计更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救命仙女

　　到了傍晚时，无芮终于走到了另一个城镇。只是天空中的云层越压越低，等无芮走进城里的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街道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人，此刻也都跑回家去比喻了。可怜无芮连个挡雨的东西都没有，在这个镇子里东跑西跑的，才找了一个已经贴了封条的楼前避雨。
　　无芮瑟瑟发抖地躲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大雨。她已经浑身湿透了，秋风夹着雨水这么一吹，她连着打了几个打喷嚏。这边的季节也是秋天，可是比原来的时间好像要冷一些。虽然无芮出门套了很多件衣服，可是现在却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无芮也顾不了那么多，就把外面的几层衣服脱了下来，好在她的运动衫是防风防水的，倒是没有让里面的军训服弄湿。无芮无比地后悔那天爬野长城的时候没有穿着羽绒服去，若是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抖个不停。
　　坐在这个破旧的楼前避雨，无芮的心情已经跌入了谷底！她最不想经历的事情就是下雨的时候独自一人，而且没有雨伞，那是件让人很孤独的事情。
　　上小学的时候，只要一下雨，别人的家长都会来学校送雨伞或者接孩子回去。而她，如果不带雨伞的话，永远也不会有人来给她送雨伞，她就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雨中跑回去。而回去之后见到的是冷冰冰的房子，没有人嘘寒问暖，没有人给她递杯热水，只有她自己。她就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发愣，直到寒意侵袭，她才开始收拾自己。
　　无芮不想让自己总是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中，所以之后她一直在书桌里放一把雨伞。她永远也不想再体会孤零零的在雨中奔跑的感觉，也不想再看到那些打着伞的人看她时的表情，她不需要别人可怜。
　　她不像弟弟姬贤呈从小就样貌极好天赋异凛，才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不管是同学和老师都喜欢他。他又极会撒娇的，哄人的功力无人能比。而无芮一直都是个很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才华，也没有那么光鲜的样貌，或许在别人家里她也是个可人疼的女儿。只是在姬贤呈的对比下，她就有让人忽视了。所以父母离婚的时候都抢着要贤呈的监护权，而自己则无人问津。之后贤呈因为学习极好，被父亲送到了省重点的小学去，然后就是省重点的初中和高中……而她还在原来的那个小城市里，独自一人上着普通的学校。
　　倒不是说她怨恨这个孪生弟弟，其实他们姐弟俩是最亲近的。从无芮一个人生活之后，姬贤呈总是过去腻着她。有次下暴雨，无芮住的旧房子淹了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姬贤呈逃课从学校赶了过来。那时候姬贤呈见到赤脚站在门口往外舀水的无芮时，哭的很伤心，抱着无芮怎么也不肯松手。
　　无芮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被人惦记的感觉很好。只是现在又是这样的下雨天，可是姬贤呈却来不了了。老天爷还真是和她对着干，偏偏在她丢了钱袋的悲惨时刻下起雨来。无芮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楼辛哲的形象也已经从温暖的大叔过渡到神经病发作的灾星了！如果回到原来的世界，最起码不会被雨淋，也不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无芮心中暗暗想到，若是下次再遇到楼辛哲，她死活也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天色已经全黑了，对面的客栈点燃了橘色的烛火。无芮窝在墙角，浑身已经冻僵了，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现在的她连从包袱里拿些吃的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已经抖得不能再做任何动作了。而且脑袋也有些发晕，无芮强忍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就在她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出现在无芮的视线里。无芮有些僵硬地缓缓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希冀希望能见到某个救苦救难的天使！可能是因为天太黑了，无芮只看到面前站了三个人，中间的那个穿着桃粉色的锦裙，倒是很有仙女的架势。
　　旁边的一个小厮把灯笼凑近了无芮，无芮也通过那淡淡的光芒看清了来人。那个女人长得常漂亮，笑的温婉和蔼，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的美貌，让人觉得带了一丝远离尘世的仙气。她的眼睛大大的，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情愫。若不是无芮现在是这种境地，她真的很想把对方介绍给姬贤呈！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弟媳妇啊……
　　“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避雨？”美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如水，无芮听了都觉得能够净化心灵！
　　“我的钱被人偷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无芮垮着脸，一副泫然欲泣地表情。那演技和天桥上那些乞讨的人有的一拼！
　　美人儿果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说道：“我就看着你是位姑娘家，你的家人在哪儿？或许我可以给你些银子，送你回家去。”
　　“我的家人……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无芮捂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大笑。反正她没说谎，那些人是不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是这样……”美人儿的语气也有些哀伤，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悲切。
　　“你愿不愿意给我做个丫鬟，虽然辛苦一些，不过起码可以养活自己……”
　　“我愿意！”无芮激动地喊道。她觉得就算是以后结婚的时候说这三个字，可能说的都不如现在动情！毕竟现在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呀！
　　“小姐，你不要总是随便捡这些叫花子！”这时站在美人儿身后的一个小厮不满地抱怨了起来，“谁知道她是什么来历！没准儿是个小偷什么的呢！”
　　无芮冲着那个小厮呲牙咧嘴地做鬼脸，而美人儿身后的另一个小厮则被无芮古怪的模样逗得憨憨地笑了起来。

　　被收留

　　“喂，叫花子，你叫什么？”第一个小厮恶狠狠地问道。
　　“切，懒得理你！”无芮扭过头不理会那个小厮，而是眼睛亮晶晶地一脸讨好样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儿！
　　“我叫云霄月，你叫什么？”美人儿温柔地笑着问。
　　“淼淼，我叫纪淼淼。”无芮是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名的，不过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张口说出的会是这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说完之后，无芮自己都愣住了，好像很熟悉，但是却想不出有什么人叫这个名字！
　　“这个是小绸。”云霄月指着刚刚与无芮针锋相对的小厮说道，“这边这个是小缎。”刚刚那位憨笑的小厮，又傻乎乎地冲着无芮笑了笑。无芮也回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姐，你还真的要捡这个丫头啊？”小绸不满地抱怨道。
　　“小绸，以前你和小段不也是无家可归吗？”云霄月说道，“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我们现在既然有能力帮忙，那便能帮一个是一个了。再说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要怎么生活啊！”
　　小缎使劲儿点了点头，同情地看了无芮一眼，小绸还是一副臭屁的模样，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美人儿你心真好！”无芮立刻狗腿子似的站起身，一脸崇拜地看着云霄月。
　　云霄月笑了笑，说道：“以后你叫小锦吧，虽说是给我做丫鬟，但我身边也没有多少活可以做。不过……我们是要去宿京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宿京？！”无芮一声惊叫，然后扭头看向了天空。老天爷啊，你真的听到我的呼唤了吗？不仅送了个救命的仙女给我，还让仙女带我去宿京！！！
　　“你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办？”云霄月不解地问道。
　　“没有没有！”无芮使劲儿摇头，“我原本就是想去宿京谋生的，要不是银子被人偷走了，我早就在去宿京的路上了！”
　　“那就好。”云霄月甜甜地一笑，“我们能够如此相遇，也算是有缘了！快别在这里吹冷风了，一起去客栈吧！”
　　无芮跟着云霄月一行人走到了对面的客栈去，店家立刻迎过来安顿他们。云霄月帮无芮要了些吃食，还让店小二给打些热水让她泡澡。无芮真是感激涕零，真是巴不得把云霄月供在庙里拜上一拜！无芮看着云霄月笑个不停，原本还想说些感谢的话，可是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小绸就把她赶到一边去了。
　　小二给无芮端上来一大碗热汤面，无芮也不客气，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她从未这么爱过热汤面，不一会就吃掉了一大碗，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在无芮进食期间，小绸一直轻蔑的看着她，不时还说些无关痛痒的风凉话。小缎则殷勤地帮她递些小菜，还问她要不要再吃些什么。
　　“小姐，我吃完了。”两碗热汤面下肚后，无芮没有形象地抹了抹嘴，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云霄月被无芮的样子逗得直发笑，说道：“真的吃饱了吗？”
　　“嗯嗯！真的！真的！”无芮使劲儿点头，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小绸不屑的一哼，“真是个不懂礼仪的粗鲁丫头！”
　　“以后跟着我，虽说不会有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起码能够管你吃住。若是你以后想做些别的，也可以随时离开的……”云霄月笑着说道。
　　“小姐，你人真是太好了！有人说过你是菩萨下凡吗？”无芮拉着云霄月的手，情真意切地问道。
　　“去去去，我家小姐的手不是你能碰的！”小绸扯开无芮的手，一脸厌恶地说。
　　无芮才不理会小绸，一脸兴奋地问道：“小姐，你刚刚说要去宿京，不知道你们是去做什么啊？”
　　云霄月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也有些哀痛。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看着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无芮把凳子搬得离云霄月近了些，一副体贴好友的样子。
　　“宿京的风月楼你可听说过？”云霄月苦笑着问。
　　“风月楼？”无芮挑着眉毛重复着，“虽然没有听过，不过光是这名字就挺风月的！是妓院吗？”
　　“是的。”
　　“呃……”无芮吐了吐舌头，“小姐不是要去卖身吧？”
　　“胡说什么！”小绸双手叉腰，一副泼妇模样地说道：“我们小姐可是风月楼高价请去的乐师！才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窑姐呢！”
　　“抱歉！抱歉！”无芮尴尬地笑着道歉。不过云霄月明明只是去当个乐师而已，干嘛一脸死了爹娘的悲伤神情啊！
　　“没什么的，小绸。反正在那种地方，怕是不管做些什么身份都高尚不了多少吧！”云霄月笑的更加凄凉了。
　　“小姐缺钱花吗？”无芮再次打量了云霄月一番，觉得她的穿着举止实在不像个缺钱的人。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不乐意，却还要去风月楼里做乐师！
　　“你怎么那么多话！闭上嘴，收拾你的东西去！”见云霄月不再回答，小绸立刻得势地教训道。
　　无芮也觉得自己好像问道了云霄月的伤口上，自然不敢再多嘴。小绸的苛责反而到成了一个避免尴尬的台阶，于是无芮立刻连声应着上楼去洗漱，收拾东西了。
　　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无芮才觉得之前冻僵了的身子恢复了起来。那些头疼脑热的感觉也都消散了。无芮不禁感叹起自己的好运气来，不仅不用发愁吃住了，还能免费去宿京。虽说是做丫鬟，但是无芮心里却想得开。就当是给云霄月打工，做贴身助理。看云霄月的模样就知道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等无芮从浴盆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间的床上已经放好了两身衣物了。要说云霄月这个美人儿真是人美心善，不仅给她提供食物和住宿，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衣服也给她准备了。无芮擦干净身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衣服穿上，也终于把自己收拾出一个人样来了。

　　美人儿的忧愁

　　不多时，云霄月敲门进了屋。站在在无芮的身后笑着说道：“小锦长得真漂亮！”
　　“小姐你这是取笑我啊！有你在这里谁能配得上这个‘美’字？”无芮笑的谄媚，心中真是爱惨了眼前的这位衣食父母！
　　“你这嘴倒是比小绸还能说呢！”云霄月笑嗔道，“不过你的头发也太短了些，才刚刚过肩。之前看到你躲在对面避雨，我还真以为是个小男孩儿呢！可是换了女装，这头发，除了双丫髻也梳不了别的发式了”
　　“这不是正好吗？反正我现在只是个丫鬟而已！”无芮毫不在意的说，其实她是除了那两个江米团发髻之外，其他的都不会梳！
　　云霄月笑了笑，在无芮身边坐了下来，问道：“小锦，你是哪州的人啊？”
　　“啊？郡……郡夕州的人！”无芮结巴地说道，差点被云霄月的问题惊出一声冷汗。
　　“真是太巧了，我们都是郡夕州的人呢！”云霄月亲切地拉起无芮的手臂说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老乡。我们是郡夕州门厅县的，你是郡夕州哪里人？”
　　无芮张了张嘴，这个她实在是编不出来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客厅县或卧室县的吧！她只听楼辛哲说过郡夕州郡夕王什么的，其他的地名估计也就能蒙出个云宁州来！
　　“怎么了？”见无芮张着嘴半天不说话，云霄月很是不解地问。
　　“小姐啊……其实我东跑西跑的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郡夕州何地的生人，我爸……我爹他一直也没和我提起过。”
　　云霄月同情地看了无芮一眼，叹道：“你倒是个可怜的，连何处出生都不知道。你爹娘何时过世的？”
　　“大约是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吧……”无芮摇头晃脑地叹道，也就是在那个年纪，父母离异的。
　　“那你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唉！！！”无芮长叹一声，“父母留了套房子给我，家里也有些存款……呃，是银子有一些。然后我平日里给人帮帮工，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那为什么现在……”
　　“有个看似很亲切地大叔带我来的，大约是我把我错认成他的亲戚了。我想着出来走走也好，就没强烈的要求他把我送回去。谁知道他半路出了事情，被人抓走了。而我的钱也被偷了，所以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谁的日子过得都不容易。”云霄月安抚地拍了拍无芮，“你多大了？”
　　“十七了。”
　　“倒是和我一般的年纪呢，我过几天就十八岁了。”
　　“小姐的家人呢？”
　　云霄月眼中有着淡淡地哀愁，“我爹娘也过世了。原本我爹是县城里的教书先生，也算是有些收入，而且爹他人品极好，邻里们也都敬重他。可是娘亲因为身体不好去的早，爹心里也不好过。前几年生了场大病，便也去了！”
　　看着云霄月开始擦眼泪，无芮也跟着一起感叹。
　　“那小绸和小缎是你的什么人？”
　　“虽说你们也都称我小姐，其实我哪里有那种身份！不过家境殷实一些罢了。爹生前是极好心的，总是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然后教他们读书写字。他们之后都能自力更生了，念着我爹的恩情，对我也很好。”
　　“小绸和小缎也是？”
　　云霄月摇了摇头，脸上有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们是我爹曾经收留的一个人找来了，也是苦命的两个人，村里子遭了疫病，亲人都死了。那时候我爹刚过世，我身边也没有人照顾，那人……那人见他们老实勤恳，便送来给我使唤了。”
　　“哦……噢！原来如此啊……”无芮那一个“哦”字拐了十八道弯儿，任谁都能听出里面暧昧的语气。
　　果然云霄月也羞红了脸，嗔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胆大的，也不怕我恼了你，不要你了！
　　“怎么会！”无芮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们云小姐最最心善了，肯定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鬼丫头！”云霄月笑着戳了戳无芮的额头。
　　“那小姐为什么还要去风月楼呢？既然那个人和小姐郎情妾意了，不应该早就互定终身了吗？”
　　云霄月刚刚的笑容顷刻间就消失了，无芮暗道不好，肯定是戳到云霄月的伤心事了。瞧她的样子也知道是感情不顺利。
　　“这事我从不和别人说过。也不知道怎么的，你问了，我却想告诉你。或许是压在心里太久了，也该和人说说了。”云霄月说着就流下了两滴眼泪，看的无芮都心疼。
　　“他本是我爹最得意的门生，从被我爹收留之后就一直在我家里住着。他很是有出息，只是……我虽钟情于他，但他却对我无意。原本爹爹还在的时候，他还每年回来看看我。现在爹爹去了，每年送来的只有银票了！我又不需要那劳什子的银票，只想他能来看我一眼。可是……”
　　“那个男人在宿京？”
　　云霄月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我想着怕是我出了事，他才肯来看我一眼。正好风月楼的管事嬷嬷相中了我的琴声，让我去宿京的总店里做个琴师。我想也是个借口去宿京一趟，他要是真在意我，定不会让我在那烟花之地呆着的。就怕是……就怕是他根本不在乎……”
　　瞧着云霄月哭的梨花带雨，无芮连忙献出自己温暖的肩头。想到自己怀里的云霄月样貌如此之美，性格如此之好，居然会为感情而困，看来那个男人也是个极有本事的！
　　云霄月哭了一阵儿才渐渐缓了过来，连忙擦着眼泪，苦笑道：“真是怪了！我们才见了不到两个时辰，我却把最心底儿的事情告诉了你。定是这些年身边都没个同龄的女孩子，让我都没法诉苦了。所以才见到你就这样！你可别笑我！”
　　“不会的！谁没点伤心事啊，小姐你救了我的命，我听你诉诉苦，也算是帮你排忧解难了。我别的本是没有，你想哭的时候借个肩膀还是可以的。你心里面有事也别太压抑着，自己多多想开了才好。”
　　云霄月哀叹了一声，“我也想要想开一些。只是于情一字，又有多少人能说放就放呢！”
　　无芮又多劝了几句，云霄月这才回了房间。于是无芮在贴身助理的想象职位中又添加了心理医生一条！

　　这个国家

　　与云霄月在一起，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开始无芮还对做丫鬟这样的事情有些抵触情绪，需要自己心里暗示才能面不改色地喊着对方“小姐”。不过自打第一天晚上云霄月对她吐过苦水之后，她们两个的关系明显近了一步。虽然还是小姐小姐地叫着，但是感觉两个人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
　　云霄月性格极好，对无芮从来都没有苛责过什么。而且还极喜欢与她说话。想来云霄月一个姑娘家之前一直被两个小厮服侍，肯定有什么体己的话都无法说。现在有了无芮这么一个乐天派，自然是亲近了许多。
　　至于小绸和小缎对无芮的态度却依旧反差极大。小缎是个老实内向的家伙，话不多，但是极其友善，无论无芮说什么他都在一旁憨笑。至于小绸则是个极不好相与的，他年纪比无芮小两岁，却一副却一直对无芮指指点点的，总是看她不顺眼。大约是以前云霄月总是依赖着他，现在有了无芮他的地位受到冲击了，所以有些接受不了，没事就和无芮拌嘴吵闹。无芮也不惧他，还觉得吵闹一下有益身心，总比天天对着一个木头小缎要好些。
　　跟着他们三人一起，一路上也算是平静。无芮有意遮挡自己的容貌，也很少与外人接触，不过她没有发现什么通缉令之类的东西，倒也不像是每个官府都要抓她的样子。
　　从小绸的口中，无芮了解了一些这个国家的事情。国家的名字是昀宿，而他们要去的宿京就是昀宿国的国都。国家最大的人是皇上，之后的就是十大贵族家的十个藩王了。昀宿国共有十州一城，十个州府分别属于十大贵族的封地，而宿京则是皇室的所在地。十大贵族家的族长就是十个藩王，他们也常年住在宿京里。和皇上一同处理国家政务。国家的任何大事都是经过十藩王讨论之后，再由皇上定夺的。在皇室和十贵族之后，才是三省六部的官员们。
　　与无芮所了解的古代不同，这里的贵族权利至上。昀宿国对于贵族的身份很是推崇，甚至十贵族的地位比官员还要高许多。这样的推崇膜拜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因为十大贵族每一家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这种天生的神力让他们和普通人有了区别，对于一些底层的平民来说，十贵族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贵族也有地位高低之分，尤其是嫡系和庶系差别极大。据说十贵族的嫡系天生拥有神力，几乎不用怎么费力便能运用的极好。庶出则完全不同，有些人刻苦练习一辈子才能运用一些基本的神力，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辈子也学不会。所以昀宿国最崇敬贵族，更崇拜贵族的嫡系子女。
　　无芮也算是知道了，并不是人人都会穿越的。只有郡夕州的楼家才会控制时空的秘术，而楼家就是十贵族之一。楼家的族长也就是郡夕州的藩王，可是无芮却听说那个郡夕王几年前便去世了。而之所以她会和楼家扯上关系，是因为云宁王姬世晨的王妃，郡主和世子的生母，是楼家的嫡女。也就是原本的郡夕王是世子和郡主的舅舅。
　　“那现在的郡夕王是谁？”无芮不解地问。
　　“你到底是不是郡夕州的人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小绸厌恶地说道，“原本姬世子在代替郡夕王的职务的，至于现在他是什么状况，你还不清楚吗？”
　　“哦，被流放了，对吧？”
　　小绸白了无芮一眼，“算你还不是傻透了！现在世子被流放了，姬家和楼家的继承人就剩下姬郡主一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郡夕州才能迎来新的主人！”
　　无芮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有些怀疑他们说的那个郡主是不是她所顶替的那个郡主。“那个姬郡主没有被通缉吗？”
　　小绸小缎甚至连云霄月都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看着无芮，无芮却真的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姬郡主怎么会被通缉！若不是真的看你是不知道的模样，我定以为你在抽风呢！”
　　“可是……”无芮不知道怎么问出自己的疑惑，“难道还有好几个姬郡主？”
　　“怎么可能！若是有好几个姬郡主，云宁州和郡夕州也就不会闹得那么僵了。云宁王妃只育有两子，而前郡夕王则没有子嗣。原本一州一个继承人也算是正合适，可是姬郡主的身体太差，怕是……”
　　“别乱说！”云霄月嗔道。
　　无芮被他们说的脑子都懵了，楼辛哲的意思可根本不是这样。再说了，姬郡主身体差，可她的身体却好得很！难道楼辛哲不知道这点吗？
　　“那世子为什么被流放？”
　　“两年前云宁王突然说世子私自动用兵权，害的世子被流放，王妃病逝，而郡主也一病不起了！”小缎说的咬牙切齿，恨得不到杀到云宁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之前那个木讷的家伙。看样子他对这个世子还是极爱戴的。
　　“要我说世子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有着两州的继承权为什么没事要动兵呢？其实就是因为世子舍弃了云宁州的王位，继承了郡夕州的，才遭了云宁王的记恨！云宁王这人原本就是极狠厉的，对自己的亲子也下得去手！”
　　“小绸，这些话不能乱说的！”云霄月撩开车帘，严肃地嘱咐道。
　　“我这不是看小锦什么都不知道才说的吗？若是我不说仔细些，怕她到了宿京还乱问，到时候可是要给小姐丢人的！”
　　无芮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楼辛哲是谁，你们知道吗？”
　　谁想到她刚问完就被云霄月捂住了嘴，小绸和小缎也一同回头瞪着她。无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眨了眨无辜地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云霄月微微叹了口气，心想无芮定是在小村庄里呆久了，才会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遂解释道：“楼长史是郡夕王和云宁王妃的庶出兄弟，虽然是长史的官职，可是毕竟是贵族，他的名字可不是我们能叫的。小锦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了！这是要判罪的！”

　　行路

　　无芮懵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楼长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人！他是大好人！”小缎急忙插话道，说完了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急迫，不由得红了脸。
　　“他是我们郡夕州最好的官员了！之前一直协助世子管理郡夕州，勤政爱民，一点贵族的架子都没有。原本我们村子闹瘟疫，当时若不是碰到楼长史，怕是我和小缎两个也没有命了……”小绸心有余悸地说道，“可怜了我们郡夕州，虽然有着这么好的官员，却没有藩王。世子被流放了，郡主又重病不起，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只能任由云宁州欺负！真是可恨！”
　　知道楼辛哲确确实实是个好人，无芮总算是心安了些。到时候只要证明自己不是这个郡主，楼辛哲应该不会再难为她留在这里了。
　　“小锦，这些事情不明白的问问我们就算了，但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万万不要多话！“云霄月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无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个郡主的事情好奇的很，很想再多打听一些事情。不过看云霄月的样子，是不想再谈论这些贵族的事情了。她也不好一次问太多，生怕露出什么马脚，让这三个人察觉了。
　　昀宿国已经入秋了，这一路的景色倒是极好。平日里无芮都跟着小绸小缎坐在车外，看着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也算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情。云霄月也不用怎么伺候，顶多是帮她倒倒水，递递东西。像是梳妆打扮的这类事，小绸比无芮更在行。
　　五六天过来，无芮和小缎混熟了，小缎也不再见了她就脸红，偶尔还会满足无芮的好奇心，偷偷告诉她一些贵族的传闻。其中包括涵易王和姬郡主的爱情故事，以及郡夕王未婚的传言。这些都是小道消息，而且还有好几个版本，无芮也知道是不能尽信的。
　　不过可以确定涵易王和姬郡主确实有一腿，而且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情。那个姬郡主被称为“冷美人儿”，据说很少能看到她的笑容，而且那位郡主很有魄力，在政事上手段利落的很。无芮怎么想，都觉得那位郡主和自己的性格相差太多了，真不知道楼辛哲是怎么认错的。至于涵易王则号称是天下第一美男，据说他要是出行，几条街都走不通，全部都被宿京的女子们占了。不过这两个人的爱情有个很大的阻碍，那就是王位。涵易王是白家的独子，姬郡主则是两州的继承人，以后也有可能成为藩王。而昀宿国的国法规定两个藩王之间是不能成婚了，所以两人苦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至于郡主的舅舅原郡夕王没有子嗣的故事，大约也是为情所困。传闻这位郡夕王曾经有个及其宠爱的侍妾，多少年来一直只有她一人服侍。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郡夕王的子嗣，却因为郡夕王要立别家的贵族嫡女为妃，而含恨自杀了。郡夕王因此懊悔不已，后来说什么也不再娶了。再然后郡夕王一直生病，没几年就过世了。
　　这些天来，无芮对这些事情的了解越来越多，也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不是这个姬郡主的事情她已经确定了。不过不知道这个郡主在哪里之前，她还是要有被误认为是郡主的心理准备。而对于姬郡主的现状，无芮也分析出来了个一二三的。楼辛哲毕竟是官员，知道的肯定比云霄月这些平民要多。而且之前一直是无芮误解了，楼辛哲从来没有说过姬郡主被通缉。只说那位云宁王的爹要利用她，想要把她带走。想来即使她被抓的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这一点让无芮安心了不少。当然她也不会自投罗网，跟着云霄月去宿京找涵易王倒是个好主意。
　　无芮的日子变得有规律起来，每天早上服侍云霄月梳洗，然后和小绸小缎一起收拾行李装车。之后在马车上陪着云霄月，偶尔与小绸小缎聊些有的没得，等傍晚时再找客栈投宿。
　　无芮也越来越安于现状，也越来越了解昀宿国的各种习俗。从原本总是自称为“我”，到后来也开始改成“奴婢”了。云霄月并没有用什么礼数去管教她，她本身是个太过温柔和善的人，而且没有任何的架子，倒是无芮总是被小绸数落。说是宿京的风月楼规矩多，若是她再不注意一些，怕是以后会给云霄月惹了麻烦。无芮有时候都觉得生活平静的就像是从未有过穿越的事情似的！
　　眼瞧着还有两天就能到宿京了，无芮和小绸小缎都是满心雀跃，而云霄月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晦。
　　晚上他们投宿到了克制，云霄月晚饭没吃多少便回房休息了。无芮有些担心，又吩咐小二上了点清粥小菜，给云霄月端进了房里去。
　　“小姐，我给你送了点吃的了，你今天晚饭吃的太少……小姐？”无芮推开门，看见云霄月正看着一个匕首发呆，不由得吓了一跳。
　　而云霄月被无芮的声音唤回了神儿，有些慌张地把匕首放进了包袱里，扭头对无芮笑了笑，只是笑的也很不自然。
　　“小姐……你不是……想不开吧？”无芮放下吃食，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霄月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小锦，你多想了！”
　　“可是那个……不是匕首吗？”无芮指着包袱中那个套着简朴刀套的匕首说道，“小姐，要是真的不喜欢去那种风月场所当乐师，那还是别去了！既然有技艺，去什么地方不行啊！别非得折磨自己，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云霄月苦涩地一笑，有些哀伤地说道：“是我自己想去风月楼当乐师的，没有任何人逼我……而那个匕首，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无芮立刻来了精神，知道那个他就是云霄月心心念念惦记的人，便凑过去问道：“你喜欢的人他知道你要去风月楼的事情了吗？”
　　“小锦有喜欢的人吗？”云霄月没有回答无芮的问题，反而问向了无芮。

　　宽慰

　　“没有。”无芮撇嘴道。想她这十七年来光想着怎么养活自己和超越他老弟姬贤呈了，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可是她只是用十七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还真和那个怪物天才比不了。她原本想着进了大学之后再谈次刻骨铭心的恋爱呢！结果才军训，人就穿越过来了！
　　“不用丧气，小锦这么活泼可爱，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良人的！”
　　“那小姐的良人呢？”无芮心疼地问，她知道云霄月那份儿忧伤就是来自于这个匕首的主人。“那个他便是吗？”
　　“你可知他为何与我越走越远？”
　　无芮不解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就算是不知道确切的理由，也无外乎是那几种。
　　“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才一直躲着我。因为他喜欢上了别人，不想让我再为他耽误下去……”云霄月哀伤的笑容让无芮都觉得心疼，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居然会抛弃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美女。
　　“我们本是青梅竹马，我从懂事开始就认为自己以后的良人是他，却不想他拒绝的很彻底。当时我们还能在一起相处，我觉得只要时间久一些，他会发现我的好，可是却不想他早就动了心，只不过不是对我。”
　　“他和别的女人跑了？”无芮都替云霄月气愤，“我就不信还有女人能够比得上你！”
　　“我算是什么人，你见的人少，才觉得我稀罕。可是他喜欢的对方是贵族，而且是如天一般高贵的人……”
　　“原来他是看上了对方的家世！他也太没品了吧？”无芮更加愤怒了，“因为想要获得地位，所以就跟着那个贵族女人跑了？”
　　“不，不是。”云霄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何时遇到的那个贵族，只知道他原本只是个淡薄的人，却为了追求那个贵族，没日没夜地刻苦读书，之后考了国试步入了官场，一步步地成为高官。为的……只是看那个贵族一眼！我总觉得我爱他爱得可笑，可是他的爱却更加可笑！不管他的官职多高，他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和贵族在一起的！”
　　无芮倒是被云霄月给说蒙了，看样子那个男人比云霄月更加痴情才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三角恋？？
　　“那……小姐还喜欢他吗？”
　　“这十几年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的身上，我的灵魂中全部都是他，就算是我想要让自己放手都不可能了……你说，他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他和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他却只为了能够看对方一眼，就可以拼掉性命！他多傻啊，一个出生于黄土之中的人却想要够到那遥不可及的蓝天……可笑！”
　　看着云霄月嘲讽的笑容以及婆娑的泪眼，无芮只能无奈地一叹。她虽然不了解其中到底有何缘故，却知道云霄月说的不只是那个男人，也在说着自己。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无芮没有体会过，只觉得谁离了谁也能活，真是不懂他们这些痴男怨女在执着些什么。
　　“小姐，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无芮劝道，“我虽然不明白感情的事，不过我却知道什么都没有生存重要！自己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都没有人会心疼你了，吃饱穿暖又能如何呢……”云霄月丧气地说。
　　“都没有其他人心疼了，自然是要自己心疼自己了！不对，这话应该反过来说，若是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也就没有人会心疼你了！”无芮把饭碗端到了云霄月的面前，认真地说道，“所以小姐先要照顾好自己，因为糟蹋自己的身体，对于你们双方都没有任何意义。若是真的喜欢他，那就养好自己去大胆地去追求！就算是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起码你也争取过呀！总比在这里自怨自艾的好！”
　　云霄月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握住了无芮的手，“你虽然不懂情爱，倒是比我还要看的开通！你说的不错，若是连自己都放弃自己了，他又怎么会心疼我呢？小锦，多谢你了！”
　　“小姐要谢我的话，还是多多吃些东西才是！啊，错了，应该是奴婢！”无芮笑道，“怕是一会儿小绸听见了，又要数落一番了！”
　　又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人就出发了。原本预计着今天疾行一天，每天上午也就能到宿京城内了，可是偏偏这一路他们怎么也走不快。越快到宿京的地界，遇到的事情就越多。
　　许多的官员和贵族都在官道上行路，无芮他们一行人不但要给他们避让，遇到官职或者地位高一些的，还要下了马车鞠躬下跪。无芮从小就从未跪过谁，对这样的规矩非常不适应。在第三次给不知道哪里的贵族让道下跪之后，无芮不由得抱怨起来。
　　“这贵族们也太多了些吧？”
　　“全国的贵族，几乎都在宿京呢！”小绸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也很是不情愿地说道，“幸亏十贵族的庶出三辈之内就去了姓氏，要不然光是跪人我们也跪不过来！”
　　无芮苦着脸上了车，心想自己要去找涵易王，岂不是要趴着去见他了。万一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姬郡主，会不会一刀把自己咔嚓了？
　　“小锦，你在想什么？”小缎套上了马车，关切地问道。
　　“我在想我们马上就要到宿京了，宿京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满街都是贵族，我们直接跪着进城就好了？”
　　小缎憨憨地笑了起来，“不会那么夸张的！宿京是有很多贵族，可是那些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和这几天我们遇见的那些庶出贵族是不同的。那些天一样高的大贵族们根本就不屑我们的叩拜，一般都是低调行事，我们都碰不到的！”
　　“噢，这样啊……”无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自己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实在是不想过着这种奴性的生活。
　　“怎么还不高兴？”云霄月笑着问。
　　“我在想去宿京一趟，要是连个位高权重的贵族都见不到，那岂不是白去了吗？”

　　宿京

　　见无芮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小缎说道：“其实你不用那么丧气，听说的风月楼里有很多贵族的公子王爷都会去呢！说不定咱们哪天也能够看见一位！”
　　云霄月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禁笑道：“难道小锦还想着攀上哪个贵族，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小姐，你又取笑我！”
　　“又‘我我我’的！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就不知道改呢？”小绸叉着腰，一副圆规状，“你要是还不改，到时候就等着被风月楼里的嬷嬷扔出去吧！”
　　“是是是，我的小绸大人！奴婢遵命就是了！”
　　“你们几个就别斗嘴了，快些赶路，别再耽误了时间，进不了城。”云霄月嘱咐道。
　　“是，小姐！”
　　几个人又朝着宿京的方向行了一天，到了第三天，眼前的路越来越宽广整洁。走到中午的时候路面就变成青石砖铺就的了，那青石路有十个车道之宽，比现代的高速路看着都气派。来往的马车也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行驶在各自的车道上。无芮他们的车在临着路边的第二条道上。原本中午都是要休息的，可是几个人都很想早些赶到宿京城内，所以在云霄月的默许下，中午也没有停顿，径直奔向了宿京城内。
　　还不到傍晚，他们就已经能够看到那高耸入天的城墙和城墙上那金光闪闪的“宿京”二字了。无芮兴奋地钻出了马车，和小绸小缎挤在一起坐在车外，兴奋地打量着这个古代的大都市！无芮一直觉得这昀宿国也就是个真实版的影视城，直到今天她才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这宿京的宏伟魄力，可不是现代一个小小的影视城能效仿的！
　　宿京外围城墙的高度让无芮想起了金字塔，层层叠叠的厚重砖石都不知道是怎么垒成了如此的高度！马车行到城门处，抬头都望不到城墙顶上的箭楼。无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总觉得进宿京城是件庄严神圣的事情，不由得满心期待。看着眼前威武帅气的御林军检查他们的通行文书，无芮无芮很想吹个口哨！要不是对方表情太过严肃，而且腰间还别着两把剑，她说不准还真和对方搭搭讪呢！
　　检查的程序倒也不繁琐，小绸一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的马车便穿过了城门缓速驶入了宿京，渐渐地小缎驾车的速度慢的和路上行人的步速差不多。云霄月并没有责备他们什么，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来到宿京，也想好好看看这个昀宿国最自豪的都城！
　　如同外围那宏伟气魄的城墙的城墙，宿京里的所有建筑都非常庞大宏伟，有着其他地方难有的霸气。无芮已经习惯了使用这里的衣服和钱币，她总觉得这里就是个封建的古代社会。然而在无芮的认知里，古代是很难有这种超高的建筑技术，建造这么多规模宏大而且高耸的建筑的。就好像故宫在这里都会沦为一个小小的府宅一般！实在是让无芮开了眼！
　　宿京城内的车道更是被外面的好上百倍，这些道路都是平整的白色石砖地，光是石料的用量就可以让人惊叹。他们驾着马车走过了三四条不同的街道，每一条街道都干净整洁，而且繁华热闹。四周的商铺酒楼四处林立，吆喝声叫卖声也有不少。无芮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奇幻的世界，就好像是所有的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生活在一个商业大都市里似的！
　　在小绸的带路下，马车行驶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街道上。其实就算是小绸不说，无芮也能看的出这里是“花街”来。一拐入这条街，所有的建筑风格都变样了。四处都挂着七彩的灯笼和各色绚丽的彩带，绢花铃铛更是无处不在。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是某个节日的街道，布置的充满了喜感和浪漫气息！只是现在还不到晚上，大部分的花楼酒馆都没有开始营业，街道还安宁一些。无芮真的很难想象这里夜晚来临时将会是怎样的一幅热闹景象。
　　马车一直走到了街口，小绸兴奋的指着最高的一处八角楼大喊道：“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宿京最风光的风月楼！”
　　小绸扶着云霄月下了马车，无芮则站在大门口前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心中的震撼！在现代她是见过不少高楼大厦，可是这种多层的古代建筑她还真是没有见过！风月楼是座八角的塔楼，无芮仰着头都看不到顶。只是觉得这个风月楼气势恢宏，和一旁几座婉约的木楼一比，就显出了无端的霸气！
　　这里的每一层屋檐都铺着黑色的琉璃瓦，每一块琉璃瓦都极其完美，没有任何的瑕疵。那种深入眼眸的黑色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和一旁艳红色立柱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反差。这些红漆立柱大概四人才能环抱过来，每一层都有八根。一楼的大厅非常高，约有七八米左右。正面的红漆木门上有一块黑色金边的牌匾，“风月楼”三个草书大字没有任何的风月气息，反倒让人觉得高贵不可亵渎！
　　妓院能有这种规模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无芮也早没有之前的抵触情绪，反而觉得这是个长世面的好机会。既然风月楼能选这种地方开店，定是与普通的声色场所不同的。几个人上了台阶，看到风月楼的大门也关着，只是有四个小厮守在外面。小绸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帖子，朝着门口的小厮走去。
　　“这位哥哥，我们是从郡夕州来的。这是云霄月姑娘的邀约帖，请代为递给管事嬷嬷！”小绸改变了以往的嚣张，态度恭敬的彷佛变了一个人。他递给门口的小厮一个制作精美的帖子，还塞了些银子在那个小厮的手里。
　　被托付的小厮礼貌地收下了小绸的帖子，说让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就走进了楼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年纪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看样子她也是个丫鬟。不过她的言谈举止极为有礼，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极好的教养。

　　风月楼

　　“云霄月姑娘，一路辛苦了。”丫鬟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名叫小珍，管事嬷嬷请您先进楼去！”
　　“好，麻烦你带路。”云霄月柔柔地说道，那种优雅高贵的姿态，就好像一个天生的大家闺秀一般。
　　小丫鬟善意地一笑，带着四个人先后踏入了风月楼的大门，刚刚已经被风月楼外表震撼的无芮，进入风月楼之后又再次呆住了！
　　这真的是个妓院吗？无芮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只见一楼的大堂里面雕梁画柱，四处都陈设着似乎很有艺术价值的画作和古董。天井的中央是一个超大的舞台，周围用上好的丝绸和水晶珍珠做成了帷幕。后面是铺着红色绒布的通厅台阶，栏杆的扶手上雕刻着各种美女的浮雕。那些美女们各个都高雅矜持让人不能亵渎，一丝媚态都没有。再往前走几步，能感受到脚下柔软的触感。地上全部都铺上了做工精美的高档地毯，红紫相交的颜色有着暗暗的蓝色花纹，看上去绒毛非常柔软，无芮很想扑过去在上面打滚！
　　“云姑娘请稍等，奴婢前去禀告鸨母嬷嬷。”小珍恭敬地服身行礼，然后无声地离开了。
　　“哇……”看着周围的一切，无芮没有出息的发出了赞叹声。
　　“哇什么哇！”小绸不高兴说，“没见过世面吗？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嘛……”无芮嘟囔道。
　　“别给小姐丢人，老实点！”
　　无芮怨恨地看了小绸一眼。小绸则回瞪了回去，然后侧头示意无芮看看云霄月的方向。其实无芮也能感觉到云霄月很紧张，要不然她的手怎么会攥的这么紧！可是云霄月教养极好，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样子和往日一般镇静。
　　“云姑娘，鸨母嬷嬷叫您上去！”小珍从一旁的楼梯上走下来说道，“请姑娘跟我上楼！”
　　云霄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冷静了几秒钟的时间。她再次睁开眼，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情绪。之后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冲着小珍点了点头，说道：“请面前带路吧！”
　　小珍更加稳重，一直没有催促，现在也是会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云霄月他们朝着楼上走去。
　　据小珍说，那位鸨母嬷嬷住在风月楼的七层。无芮开始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等到上去之后才发现，看似数十层高的风月楼，实际只有七层。因为风月楼的楼层高度比现代建筑要高上许多，虽然层数少，但是楼体的阶数却一点也不少，当无芮跟着云霄月爬到七楼去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云霄月和小绸也好不到哪里去，云霄月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小绸也是气喘吁吁地，一时半会儿都顺不过气来。只有小缎平时总是干体力活，只是气息微乱，倒也没有他们那么夸张。最让无芮惊奇的是那个小珍，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很是习惯爬这种高度的楼层了！
　　小珍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只见四开的黄花梨木门上，雕刻着桃花的花样，越有两米多高的样子，气派的很。
　　小珍并没有立刻敲门，直到云霄月终于平复了气息，小绸也不再气喘吁吁的时候，小珍才力度适中的敲响了房门。“叩叩叩”三声之后，小珍随即后退一步。没有听见应门的声音，但是不到片刻房门就打开了。两个衣着很是讲究，但却梳着丫鬟的发式的年轻女子出现，从两边打开了房门。
　　“云姑娘，请进吧！”小珍侧站在门旁，冲着云霄月鞠躬道。
　　云霄月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去。无芮和小绸小缎一起跟在云霄月的身后，也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幸亏在楼下的大堂里见识过了风月楼的排场，要不然无芮怕是又要没出息的赞叹出声了。清一色的黑色檀木家具，墙面则是烫金的绸缎。珍珠的帘子被挂起，白玉兰花的香炉飘着袅袅的烟雾。蓝色的纱帐四处悬挂，营造出了一种浪漫的氛围。无芮屏住呼吸哑然地打量着这一切，等扫视过周围一周来，才发现坐在正座红木软椅上的女人。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却梳着妇人的发髻，头上戴着各种精美绝伦的饰品。一身蓝色的刺绣外罩纱衣里面则是锦缎的水蓝色抹胸，衬得她皮肤雪白无暇。她的样貌虽说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生的落落大方，有一种非常高贵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生出一种不可亵渎的感觉！
　　“你就是云霄月？”女子的声音沉稳冷静，有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她的声音无喜无怒，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来。
　　“是的。”云霄月稍稍有些紧张，但却极好的掩饰了起来。她上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招牌式的亲和笑容。
　　“我就是这里的鸨母幽若兰，楼里的姑娘们都叫我一声兰姨。”女子淡淡地说道。
　　云霄月微微一愣，随即屈膝行礼道：“云霄月见过兰姨！”。
　　无芮再次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了幽若兰一番。眼前这个好像贵妇人一样优雅有气质的女人居然是个鸨母？鸨母不都应该是四五十岁，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一见男人就要拿手帕扑上去的那种人吗？而且还要见男人就嗲声，见女人就骂声，双手掐腰做圆规状！这些常识却没有一条能够用在幽若兰身上的。
　　无芮不禁感叹，怪不得楼里的装潢都这么有品味，原来有个这么有气质的鸨母在！如果云霄月之前没有告诉无芮这里是妓院，怕是无芮真的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郡夕州分楼的管事已经来信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幽若兰语气淡淡地说，“你虽然只在郡夕州呆过，不过管事的嬷嬷们都夸你琴艺极佳，说是极其有潜质的。我自然是愿意相信她们的话，也希望你在宿京的风月楼能混出一番天地来。只是宿京不是郡夕州的安城，在那边你或许被众人追捧，在这边却有可能一文不值。因为在我的风月楼里，什么都是极好的！”
　　“霄月明白。”

　　鸨母嬷嬷

　　“你虽然只是个琴师，但是在风月楼里也算是和姑娘们一样的主子。凡是风月楼里的主子，都要懂我们风月楼的规矩。风月楼这些年一直在扩大，现在十个州府和宿京中都有我们的分楼。每个州的情况不一样，每个分楼的风格也就不一样。有的楼喜欢娇，有的楼喜欢荡，有的楼喜欢雅，有的楼喜欢媚！而在宿京，我的风月楼里，所喜欢的唯一一个字是贵！”
　　“贵？”云霄月有些吃惊地问。
　　幽若兰巧然一笑，解释道：“贵是贵气的贵！这宿京最多的就是贵人，而那些贵人最想要的则是能够配得上他们品味的贵气。我们风月楼虽说是娼馆，可是比起这街上的其他花楼却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凡是来我们楼里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而我们就是要服侍好这些贵客的！你这个琴师可以娇美，可以妖娆，可以亲和，但是却不能没有贵气！在我们这里，没有贵气的只有奴才。”
　　毫不留情的话语却说出了这里的生存规则，幽若兰冰冷的语气直入人心，让人不得违抗。她的确是一个能把贵气做到极致的人！
　　“多谢兰姨教诲，霄月定会努力做好本分的事情，不给风月楼丢脸，今后还请兰姨多多提点！”云霄月似乎也被幽若兰的气势镇住了，很是恭敬地再次行礼。
　　幽若兰点了点头，扫视了无芮和小绸小缎一眼。说道：“这楼里按规矩都是一个姑娘身边留两个丫头，你这儿还差一个，那我就把刚刚去接待你的小珍派给你使唤吧！”
　　“多谢兰姨！”云霄月道谢。
　　而小珍则从外屋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冲着云霄月屈膝行礼道：“奴婢小珍见过云姑娘！”
　　“起吧！”云霄月扶起小珍，顺便往她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谢姑娘打赏！”说完，小珍就退到了一旁去。无芮不禁感叹这个小珍还真是进退有度，让无芮不由得想起自己来，怪不得小绸总是发脾气，说自己连奴婢都不会做，和小珍一比，自己还真是个不合格的奴婢呢！
　　“至于你这两个小厮是不能留在身边的，若是也想在楼里做活，我便给他们安排个别的地方。”
　　小绸和小缎有些不情愿地看了云霄月一眼，云霄月微微摇了摇头。她也明白这里是风月场所，小厮们是不能留在身边的。
　　“劳烦兰姨安排。他们一直跟在宵月身边，也是极老实伶俐的，望兰姨能多多照料一下。”
　　“嗯。”幽若兰轻哼一声，说道，“你们刚来宿京的楼里，有很多事情和郡夕州那边是不一样的。规矩都要重新学起，要知道在宿京，你们若是冲撞了什么贵族，不但你的小命不保，就连楼里也要受到牵连。”
　　“是，霄月会用心学好规矩的，兰姨放心！”
　　“明白事理便好。你今天刚来，有很多东西都要收拾，今天就先休整一下。从明天开始跟着楼里的花嬷嬷先学好规矩，其他有什么不懂得就让小珍告诉你！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你就先退下吧！”
　　“霄月明白，那不打扰兰姨休息了，霄月告退！”
　　“嗯，你可以走了！不过你留一下。”幽若兰突然指着无芮说道。
　　“我？”无芮指着自己吃惊地问。
　　只见小绸小缎连同对面的几个丫鬟都看向了自己，无芮撇了撇嘴，她又不是这个时代天生的奴才，怎么可能在惊讶之中还记得要自称奴婢。可是刚刚幽若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她现在再改口就更加怪异，干脆还是装傻充愣吧。
　　“对，你留下。”幽若兰对于无芮的自称倒是没有苛责什么，不过她本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倒是云霄月和无芮吃惊地相互看着对方。云霄月是难以置信鸨母嬷嬷居然会对一个小丫鬟感兴趣，而无芮则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留下。
　　“兰姨，她只是我收留的一个小丫鬟……”见无芮惊恐地看着自己，云霄月急忙上前解释道。她知道这里是妓院，也生怕因为自己让无芮遭到什么无妄之灾。
　　“霄月，我刚刚和你说过了，你可以走了。”幽若兰高傲的语气有着不可抗的魄力。
　　云霄月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毕竟对方才是风月楼的主人，她若想好好在宿京呆下去就必须听从幽若兰的话！虽然云霄月心中极其担忧，却也只能行个礼，深深地望了无芮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云霄月带着小绸小缎和小珍一离开，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无芮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幽若兰的面前，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用意。不过无芮心里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叫什么名字？”
　　“啊，那个……是现在的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无芮问询道。
　　“原来叫什么？现在又叫什么？”幽若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不变地问。
　　“原来叫做纪淼淼，现在叫做小锦。”无芮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在她眼里幽若兰不是什么掌管她生活的大老板，而只是个美女而已。
　　“纪淼淼……”幽若兰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又问道，“家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跟在云霄月身边？”
　　无芮不由自主地瞥了下嘴，怎么收留的好说，不过家里是做什么的她怎么编啊！总不能会说家里一个是做电脑的，另一个是开美容院的吧！她根本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到底要这么编自己的家庭呢？反正总不能说是穿越来的吧！
　　“编好了没有？”幽若兰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还没编好……诶？”无芮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居然被幽若兰套话就给说漏嘴了。她很是不解地望向了幽若兰，不明白为什么幽若兰脸上挂着笑意。
　　“我这楼里家世不清不楚的姑娘有的是，谁说实话说假话我也看的出来。”幽若兰淡淡地说道，“只不过你不同，我隐约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想知道你的身份，你最好实话和我说。”

　　高薪诚聘

　　看着幽若兰直直地看着自己，无芮知道若是说谎自己可能就有麻烦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也不是要骗人，只是事实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再想想怎么说，不过只能想不能编。在风月楼这么多年，我还是能分出真假来的！”
　　无芮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说道：“其实简单点说的话应该是我的父母因为关系不和分开了，然后我被抛弃。前一段时间有个舅舅找到了我，给了我些银子，结果还没来得及花又丢了。最后才会沦落在大街上被云霄月小姐捡到了！”
　　“那你舅舅呢？”
　　“大约是犯了什么错事，被官府抓走了！”无芮半真半假的说着，毫不在意幽若兰打量的目光。反正楼辛哲说自己是姬郡主，楼辛哲又是云宁王妃的庶出兄弟，自然也就是姬郡主的舅舅了。
　　不过想到楼辛哲被云宁王抓走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情，无芮虽然怨他不清不楚地把她带来了这个世界，可是却知道他也只是疏忽而已，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心里早就不怨他了。
　　看着无芮低着头有些担忧的模样，幽若兰垂下了目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片刻之后，她又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单独留下吗？”
　　无芮抬起头，看着幽若兰眨了眨眼睛，见她依旧是面无表情，便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完全不清楚。
　　无芮幽若兰站起身来，走到无芮的面前，然后绕着无芮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无芮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姬贤呈曾说她这个表情最是无辜可爱了，就算是有人要责备她，只要她这样，那人肯定就不会再为难她。
　　虽然无芮没往心里去，可是姬贤呈却说得极对。她就这样忽闪忽闪地看了幽若兰一会儿，幽若兰那一直冷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暖化的痕迹，甚至露出了淡淡地笑容。
　　“你这模样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无芮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得有些打颤。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别人说她长得和某人很像了，因为那个某人肯定是姬郡主。无芮心中很是不安地问道：“她和我长得很像？”
　　“长得不像。她比你漂亮多了，谁见了都喜欢。我只是觉得你和她眨眼睛的方式有些像，也是这样瞪圆了眼睛，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眨着……”幽若兰像是想到了那个人的模样，竟笑出了声来。
　　听到幽若兰的那个“不像”，无芮算是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一个妓院的鸨母又怎么会见过姬郡主呢！是她自己太过做贼心虚了。
　　幽若兰停了笑容，淡淡地开口说道：“从你们一进来，我第一眼注意的人不是云霄月而是你。风月楼里的姑娘们我见过的多了，看人自然也有我自己的一套方法。你与我楼里的其他姑娘不同，虽然样貌不够美艳，却有着完美的五官，清秀之中透露的是高人一等的气质。而且你的眼睛很特别……”
　　“特别？”无芮不解地问道，“是和那个人很像吗？”
　　幽若兰摇了摇头，“虽说和那个人不同，可是看人的时候和笑起来的时候总有几分相似。看久了会觉得被深深的吸引，有种安定人心的作用，让人想要继续望下去。”
　　无芮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被这么个大美人儿夸自己的眼睛，心里真是得意极了！以前和姬贤呈在一起，哪有什么人说过她特别呀！今儿听幽若兰一说，真是让她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谢谢夸奖……”无芮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幽若兰看到她这个样子，微微一怔，然后又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你多大了？”
　　“今年十七岁了。”
　　“以前家里是靠什么营生的？”
　　“做些倒卖东西的生意。”
　　“你说你父母分开，把你抛弃了，那你自己做什么为生？”
　　“这个……虽说他们把抛弃了，但走之前还是留给我了一些房子和财产的。至于我自己偶尔去别处帮帮工写写字什么的，也有些收入。”
　　“你读过书？”
　　无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何止读过书，读了都十二年了，还不算幼儿园和育红班。
　　“都读过什么书？”
　　这个无芮就便不出来了，边说道：“就是小时候识了些字，反正读什么都没问题，但是具体要问我读过什么，我还真记不住。大约就是一些杂记、历史之类的故事吧！”
　　幽若兰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你识得的字还不少，难得的是你居然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息，也没有那些读书女子对风月场所的抵触和压抑。说你是平民吧，偏偏有种不卑不亢的贵气，要真说你是贵人……那你刚刚进屋来也就不会对这样的装潢而惊诧了！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
　　无芮笑了笑，心想穿越的能有几个人，肯定是不多见的！
　　“我看人一向很准，”幽若兰又踱了两步，停下来转身，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地问道：“你想不想做我们楼里的姑娘？如果你愿意，你会比云霄月有更好的生活！”
　　“啊？”无芮一时间都傻了，难以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回过神儿来的无芮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竭尽所能的表达自己的意向。
　　“你不要急于反驳我的话，你或许还不清楚我们风月楼的事情。”幽若兰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我风月楼里的姑娘的，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给人的感觉，我相信你能引起那些权贵的注意，甚至是成为花魁！还是说……你瞧不上我们风月楼这种场所？”
　　感觉到幽若兰身后那几个人的鄙夷，无芮急忙解释道：“我不是瞧不上这种场所，若是瞧不上我又怎么会眼巴巴地跟过来。只是我无意做什么姑娘。有时候锦衣玉食并不代表过的舒心，倒不如做个丫鬟也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讨生活不容易

　　幽若兰还没有回话，她身边的几个人就都笑了起来。
　　“居然还有说丫鬟不受拘束的！”
　　“就是！她肯定是没见到楼里的规矩！”
　　几个人笑的无芮心慌，难不成这楼里的丫鬟也很难做吗？不过就算是丫鬟再难做，起码也比卖身强吧！她可是穿越过来的，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若是因为这次穿越连自己都卖了，那才叫憋屈呢！她还是做丫鬟好了，苦点累点都权当是磨练意志了。
　　“这里的丫鬟工作很苦吗？”无芮小心翼翼地问道。
　　幽若兰见无芮不解的样子，柔柔地笑了笑，“在风月楼里有很多规矩，要遵守规矩最多的就是丫鬟和小厮。让我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你决定继续当个丫鬟，那么任何一个主子都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幽若兰的笑容仿佛是毒药一般，散发出一种致命的气息，让无芮不由自主地有些战栗。深呼吸了几次，无芮才终于回了心神，认真地说道：“兰姨，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没有什么大志，只想做一个小丫鬟。”
　　幽若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嗤地笑出声来，“我看你是志向太大，才不愿意屈身做楼里的姑娘！”
　　“不敢。”无芮恭敬地回答。
　　“随你的意愿，我们风月楼里有的是姑娘，还不至于逼良为娼。你愿意做丫鬟，那就去做丫鬟吧！”幽若兰又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一直‘我、我、我’的，还想要做丫鬟！真真儿是要作死去了！”幽若兰身后的一个女子说道。
　　无芮垮下了脸来，暗骂自己不长记性。只得可怜兮兮地福了福身，说道：“奴婢谢主子教会！”
　　“扑哧”一声，几个人都被无芮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虽然她们笑的很张狂，却好看的让无芮这个女人都想要流口水。果然风月楼里的美女有品质保证啊！
　　“真是个惹人疼爱的小东西！哪天你要是改了主意，大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幽若兰身后的那个女人笑着说道，“保准儿把你教成人人怜爱的花魁！”
　　无芮跟着不情愿地干笑了几声，“多谢姑娘看得起！”
　　“行了，下去吧！”幽若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一个小丫鬟带着无芮离开了房间。
　　无芮心有余悸地走下楼，来到六层角落的一个房间。小丫鬟敲了敲门，然后告知无芮这里就是云霄月的房间，也没等着开门便离开了。
　　那个丫鬟前脚刚走，后脚小缎便打开了房门，看到来人是无芮，很是激动地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然后便让开了地方，让无芮进去。无芮见小缎很是担心地看着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冲着小缎安抚地笑了笑。
　　云霄月听见了声音，急忙迎了出来。无芮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房间，就被云霄月握住了双手。“刚刚兰姨和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为难你？”云霄月问焦急地问道。
　　“快点说实话！”小绸一副八卦的样子，“是不是背着小姐耍了什么狐媚功夫，让兰姨给看见了？老实交代！”
　　“我干嘛要交代？有本事你去问兰姨啊！”无芮逗趣儿道。
　　“你们两个就别斗嘴了，小锦，刚刚兰姨到底留下你说什么了？”云霄月担忧地问。
　　“也没什么啦……”无芮苦笑着说道，“兰姨就是问我要不要做楼里的姑娘，然后我回绝了她而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云霄月焦急地踱步，“你拒绝她，她可生气了？”
　　“那倒是没有，她说风月楼里有的是姑娘，倒不会做什么逼良为娼的事情！”
　　“那还好……”云霄月稍稍安心了些，“我就怕害了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跟着我到了这种地方，我心里总觉得是对不住你的！”
　　“小姐你真是多心了！若是没有你救我，我早就饿死了！”无芮笑着安慰道，“小姐菩萨心肠，替我担心的够多了，若是我再让小姐烦忧，怕是天上的神仙都要给我折寿了！”
　　云霄月抿起了嘴唇，又是想笑又是忧心，“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耍嘴皮子！我是真的担心你，兰姨在宿京也算是个人物，我是怕你顶撞了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小姐担心我，不过放心，真的没事！”
　　“那个兰姨看着是位人物，今日怎么就走了眼，看上这么个草堆里出来的丫头！”小绸坏笑地嘲讽道。
　　“本姑娘天生丽质，哪里是你这等草民能观瞻的！”
　　云霄月哭笑不得地说：“瞧瞧你们俩这样子！我这里担心地要死，你们还玩儿的不亦乐乎！”
　　“云姑娘，您放心吧！”刚刚分来的小珍说道，“兰姨虽然严厉，但是却大度的很，从来不屑于强迫别人做姑娘的。”
　　云霄月刚刚心急，倒也没有注意到小珍就在一旁。现在听到小珍这么说，面子上也有些讪讪的，毕竟小珍是风月楼的人，他们则算是外人。这么讨论风月楼的当家鸨母，实在是不懂规矩。
　　“既然没事，那就不再提了！”云霄月说道，“想来刚刚见过兰姨，她应该是位极有担当的女子，既然你不愿意，定是不会再为难你了！”
　　无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那么肯定。见云霄月看了小珍一眼，心里想着大概是有这个新人在，说话不方便，这事也不好再提。不过无芮心里依然忐忑，她只觉得今天的事情让她有些后怕。万一要是穿越过来没玩成什么，反倒是把自己的清白给玩进去了，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还是快点找到楼辛哲，让他把自己送回原来的世界比较保险一些！
　　“小珍，以后你就叫小丝好了！”云霄月笑着对小珍说道。
　　“多谢小姐赐名，奴婢小丝会好好伺候小姐。”
　　“嗯！”云霄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芮笑着说：“你看你明明是个丫鬟，却要叫做‘小丝’，听着跟小厮一样，真是有趣！”

　　新朋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云霄月笑嗔道：“就你是个没正经的！小丝可是风月楼的老人儿了，你这么打趣她，小心人家以后有什么事都不帮着你！”
　　“怎么会呢？连小姐都这么宠着我，小丝肯定也舍不得让我遭罪的！是不是，小丝？”无芮上前搂住了小丝的手臂，撒娇似的晃着对方的手臂，这招还是和姬贤呈学的。
　　果然小丝小丝脸色微红，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之前她身上那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淡漠才消退了去。
　　天色渐暗，小丝把晚饭端上楼来，与无芮两个人一通服侍云霄月进食。而小缎和小绸则帮云霄月打好了洗澡水。风月楼的规矩是丫鬟们住在姑娘们的侧室里，而小厮则都住在风月楼一旁的侧楼里。今日因为云霄月刚刚来楼里，也没有人管几个人。小绸和小缎知道从明天开始就不能随意进屋了，所以这一晚上一直嘱咐无芮各种注意事项，说得无芮烦不胜烦！
　　等云霄月沐浴完了，小绸又开始跟云霄月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活脱脱一个不放心的家长模样。云霄月开始还认真听着，到后来也是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楼里的管事嬷嬷派来了人，说是给小绸和小缎安排好了房间，这才让两个人恹恹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很是不放心的模样。
　　无芮和云霄月笑了一会儿，听见楼外面喧闹不已，知道夜已经深了。因着云霄月有些困意，无芮和小丝便服侍她休息了。出了云霄月的房间，无芮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她折腾了这一天，到现在才算是歇了。来到以后她要居住的侧室里，无芮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很小，而且只有一张床，不过无芮和小丝两个人身量都小，睡在一起倒是也不嫌挤的慌。
　　已经是入夜时分，无芮对于这种没有钟表的生活很是不适应，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只记得云霄月沐浴的时候，风月楼所有的烛火就都点燃了，外面也早已经敞开大门迎客。到现在还能听到大厅里的各种欢声笑语，只能猜到地下一定是热闹之极。只是无芮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去看妓院的繁华景象，她早就累得不行了。这半个月一直赶路，平日里还要服侍云霄月，今日更是被幽若兰吓到了，实在是身心俱疲。
　　也不管小丝就在身边，无芮脱了外衣，就倒在了床上。小丝笑了笑，递给了她一块热毛巾，无芮笑着道谢，接过毛巾捂了捂脸。
　　约莫是累过了劲儿，无芮虽然困乏极了，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入睡，于是和小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小丝，是不是楼里的规矩特别多啊？”想到今天云霄月身后的那几个女人说的话，无芮实在是心有余悸。
　　“是挺多的，不过只要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少听，少说话，这样就没事了！小锦，你别怕，我知道你担心今天兰姨和你说过的事情。不过风月楼里从来都没有逼迫谁做过姑娘，兰姨平日里也很少管理那些具体的事务，她不会为难你的！”小丝柔声宽慰道。
　　“小丝，你人真好！”无芮感激地说道。
　　“我在风月楼呆了也有五年了，有些事情看的多了，大家都不容易，若是有办法谁会在这种地方当奴婢呢！”小丝哀切地一叹，“我们碰到了，也算是缘分，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会帮忙。”
　　“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提醒我！”无芮虚心的请教道。
　　“……其实我们是做奴婢的，要想生活的像个人，就要守规矩。我虽然比你还小，但是却在这风月楼里呆久了。和我一起来的人，有的被卖到了更低贱的娼馆，有的因为逃跑而被活活打死了，你不要等轮到你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害怕！”小珍拉着无芮的手，认真地嘱咐道，“小锦，你要想保命，就要先把规矩学好了，以后万万不可在人前自称为‘我’了！”
　　无芮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虽说这风月楼是个妓院，可是却比任何地方都讲规矩。兰姨你今天也见到了，她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人人都要遵守她制定的规矩！别说我们这些奴婢了，就是当红的姑娘破了她的规矩，她都能直接扔到街上去。你在楼里呆上几天就知道了，能不说的话就不说，做哑巴做聋子，这才是保命的道理。”
　　无芮苦笑着说：“怎么感觉我掉进狼窝了呢，好像不注意就会没命似的！”
　　“有时候这里比狼窝还要可怕，我不是在吓你，只是想你能够活的久些。”
　　“我知道你对我好，多谢你了，小丝。”无芮说道。
　　“其实今天兰姨和你说的话，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小丝幽幽地叹道，“做姑娘总是要比做丫鬟来的轻松，也不用像我们这样生怕主子一个不满意，我们就要活活地挨打……”
　　“我还是觉得靠自己的劳力讨生活比出卖身体好的多！”无芮不屑地说道，“我可不想当个妓女……唔……”
　　无芮还没等再说什么，小丝就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道：“我的姑奶奶，千万别再说这句话了！我们楼里的主子们就是这些人，你的话若是被别人听见，是要活活被打死的！”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无芮拍了拍紧张的小丝，“我的意思就是，做丫鬟虽然苦了点，但是起码我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曲意迎合其他人。”
　　“嗯，我明白！”小丝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丫鬟是最好的，虽然钱不多，但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主子们走了一拨又一拨，可是我们这些奴才们却都还在！”
　　“是啊，越光鲜的东西寿命越短。”无芮笑着说，“你放心吧，云姑娘是好人，可心善了，绝对不会为难我们的！”
　　小丝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她是个和善的人，我们能服侍她，真算是好福气了。要知道这风月楼里，找一个好主子是多么的不容易。有好多小丫鬟都是被主子折磨死的！唉……”
　　“别担心了，云姑娘绝对不会的！她可是菩萨心肠，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么善良又贴心的人呢！”无芮一点也不吝惜好话，她真的是喜欢云霄月这个人。

　　从规矩开始

　　第二天一早，小丝就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无芮从床上拖起来了。无芮困恹恹地洗漱好，就跟着小丝一起站在云霄月卧房的门口，等着她起床。在无芮打了无数个哈欠之后，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小丝立刻在门口询问，听到云霄月的应答之后，两人推门走进了房间。无芮给云霄月准备衣服，小丝则弄水给她洗漱。忙碌了好一阵儿，云霄月才有些困倦地坐在梳妆台前，小丝在一旁给她梳头。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等小姐用完之后，就可以去楼下学规矩了。”
　　云霄月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是要和谁去学规矩？”
　　“回小姐的话，楼里的惯例是新人都要和花嬷嬷学规矩的。只是在小姐来之前，楼里又新训练了一批姑娘们。这几日都是花嬷嬷在教导她们，小姐您怕是也要和她们一起学规矩的！”
　　“很多新来姑娘？”云霄月的脸色有些暗淡。她知道这里是妓院，可是毕竟她是来做琴师的。虽然预见过这种情况，可是现在真的要面对了，她心里却是不好受的。云霄月心下有些不情愿地问道：“我要和她们一起呆上几天？”
　　“这规矩学一天便行了，只是最近有几个乐师患了伤寒，没有人帮那些姑娘们配乐。那些新来的姑娘们早就有些抱怨了。想来小姐这次是要陪着她们训练的，这样算下来，最起码也要半个多月。”
　　云霄月认命地叹了口气，神情很是伤感。
　　“小姐不用忧心，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等那些姑娘们登台卖身之后，小姐就能和其他的乐师一样，只有白天练习一下，晚上在舞台后面奏琴就行了。比现在要轻松多了。”
　　云霄月点了点头，又问道：“刚刚听你说什么花嬷嬷了，她是谁？”
　　“花嬷嬷是这里的管事嬷嬷，一般外场的事情都是由她负责。”
　　云霄月就这样不停地问着，小丝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无芮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她已经到了宿京，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见到涵易王。从这一路上了解的常识来看，要见到那些藩王比登天还难。原本她还想着到了宿京蹲在涵易王府门口守着，总能等到对方出门的时候。可是后来才知道涵易王府前面的两条街都是不准平民进入的，若是私自擅闯是要判死刑的。
　　无芮苦恼地看着天空，来宿京倒是顺风顺水，这见涵易王的办法还得好好想想。反正她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倒是也不那么迫切了！
　　不到一刻的时间，云霄月就吃完了早饭。无芮和小丝陪着她下了楼，来到花嬷嬷要去的房间。推开屋门，无芮才往里面望了一眼，就禁不住想吹口哨，好一屋子莺莺燕燕！十来个美女带着自己的丫鬟坐在这个硕大房间里的一侧，每一个的神态表情都不相同，但是都能称得上是美女。云
　　云霄月的到来让她们都望向了门口这边，不过有的人眼中是不屑，有的人眼中是嫉恨，倒是没有一个表现出善意的！
　　云霄月似乎有些无奈，只是温柔友善地对那些女人们笑了笑，然后淑女地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见云霄月不吭声，有几个姑娘就和身边的丫鬟窃窃私语起来，无芮路过的时候也能听到一些话。
　　“……郡夕州来的，哼，好不了！”
　　“居然这么晚才到，说是来做乐师，瞧她长得那狐媚样子……”
　　“她那下贱的做派……”
　　无芮有些受不了这些冷嘲热讽，她很不明白云霄月才刚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和她们这些妓女也没有什么竞争关系，不至于这么诋毁云霄月吧！
　　不过云霄月倒是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退下，而且她的笑容依旧和善，一副全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无芮看着她一边笑，一边淡淡地品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无芮呼出口气，心想既然云霄月都不在意，她就不用替她出头了。
　　“小锦，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李嬷嬷那里学规矩吧！”云霄月扭过头来说道。
　　昨夜小丝就和无芮说了，新来的丫鬟是要到一个专门教育下人的李嬷嬷那里去学习规矩。而云霄月则是要跟着花嬷嬷，所以两人今天不能再一起。无芮也不想去的晚了，被那位李嬷嬷抓到什么错处，于是和云霄月道了别，自己朝着楼下李嬷嬷的住处走去。
　　无芮知道这里丫鬟的地位及其低下，所以对于和李嬷嬷学规矩的事情有些打怵。硬着头皮来到了李嬷嬷的房间，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好。李嬷嬷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表情很是冷淡。无芮总觉得她看自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对于无芮的恭敬示好，李嬷嬷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无芮再一旁坐下。然后李嬷嬷到一旁的书柜上拿下来了一本可以堪比牛津高阶英汉词典厚的书册，放到了无芮的面前。
　　“识字吗？”李嬷嬷的声音倒是没有无芮想象的那般严厉。
　　“识得……”无芮看着那书册的厚度，这两个字说的极不情愿。
　　“那就看看这楼里的规矩吧！”李嬷嬷把那本类似字典的东西递给了无芮，“我劝你最好背过它，起码以后犯了什么错，可以知道是怎么死的。”
　　无芮被李嬷嬷阴冷的语气吓到了，急忙接过册子看看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小命！从打开封皮开始，无芮就想到了自己刚上大学报道的时候收到的学生手册。而这本“妓院手册”写的内容还真是比学生手册要有深度，尤其是在刑罚方面，绝对比攒不够学分不让毕业的要求要严重多了！
　　李嬷嬷也不催无芮，只是告诉她今天一天把规矩看完就行。无芮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觉得小丝能在这里呆这么久，简直个神人！半天过去，无芮已经看了大半本了。

　　纸醉金迷

　　越看无芮越觉得悲哀，早上那会儿想要安稳一段时间的想法此刻已经被无芮自己消灭了。在这风月楼里做丫鬟，绝对安稳不了。这风月楼的管理模式，不仅军事化而且奴隶化。要让她在这里待下去，非疯了不可！
　　最后无芮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合上了那本“妓院守则”。她已经决定要去找涵易王了！只要找到涵易王，让他恢复那个郡主的记忆，他恢复不了就说明自己不是那个倒霉的郡主。这样楼辛哲肯定就会死心地把自己送回去了！她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哪怕最后不能成功见到涵易王，也比在这里等死的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去找涵易王的路上！
　　无芮不由得双手合十，祈祷自己一定要活着碰到那个涵易王！
　　到了傍晚，李嬷嬷把那本书册收了起来，无芮也老实的告辞离开了。她去楼下的伙房吃了些东西，然后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房间。云霄月和小丝也刚回来不久，三个人相互问了好，然后云霄月问了问无芮学规矩的事情。无芮自然是吐了一肚子的苦水，说的可怜兮兮的。小丝笑着劝慰了几句。
　　“其实我那规矩也不是全尽如人意的，但毕竟咱们是在这里讨生活的，有些习惯只能按照这里的要求改了。你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约束你什么，但这楼里要求的事情，你万万上点心，别被人抓住了。”云霄月嘱咐道。
　　看着云霄月也是一脸的疲惫，估计她学规矩学的也不痛快，神情有些恹恹地。无芮赶忙说了些逗趣儿的话，这才让云大美人儿心情好了些。
　　服侍着云霄月吃了晚饭，天就渐渐黑了下来。风月楼的灯火都点了起来，楼下的大厅也都布置好了。昨天因为大家都太过疲惫，无芮和云霄月早早就休息了，并没有见识过风月楼的营业的场景。今天云霄月自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带着小丝和无芮到了四楼临着天井的一个座位上，等一会儿就可以从这里看到一楼的大厅了。
　　现在大厅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大厅里跑着的都是在进行准备工作的小厮们。大厅中央的那个舞台上新挂上了几匹紫色的薄纱，看着倒是和昨天来的时候不同了。无芮她们还看到了小缎在楼下帮忙，倒是勤快的很。幽若兰倒是个知人善任的，小缎被分配到做力气活的地方，而小绸则被分去接待客人。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风月楼里的灯笼和烛火越发显得亮堂了，梦幻斑斓的彩灯点亮了风月楼另一个迷醉的夜晚！寂静了一天的风月楼就像是刚刚苏醒了一般，完全摆脱了白天的冷清，越来越热闹了。丝竹声声悦耳，演奏得是无芮从未听过的欢快乐曲！到处都是衣着美艳的姑娘们，她们笑语嫣然地穿梭在那些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华贵气息的公子们身边。歌声笑声此起彼伏，彷佛这里是世界上最欢乐的国度！
　　无芮第一次见识到妓院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经营模式！她原本以为这种地方都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来往的不是禽兽就是妓女，做的都是肮脏龌龊的勾当，肯定会是让人厌恶至极的。然而真正亲眼看到的，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风月楼与其说是妓院，倒不如说是一个盛大的贵族酒会。那些姑娘们不仅美艳无双，更有股特别的气质在其中，可能这就是幽若兰所说的贵气，而这贵气在无芮看来则是保留了自己的一些性格和尊严，让这些女人们不至于成为没有灵魂的卖笑女。而那些贵族也不是电视中演的那么不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算是样貌端正的，甚至其中还有不少样貌极好的，让人看去就觉得是才貌双全的翩翩公子。
　　只是云霄月没有无芮的兴奋，她看的也很是仔细。开始她也是有些诧异的，可是后来看就了，竟生出了一丝哀伤的神情。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公子们往来于各种美色之间，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这宿京的风月楼是如此的繁华，不知道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能抵抗的了这样的诱惑。她的那个他在宿京这么多年，说不准也是来过这种地方的吧……她心里明白男人的那些需求，可是只要她想到有别的女人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心疼的抽搐！
　　片刻之后无芮也褪去了之前的兴奋，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公子爷们，无芮想起了之前小缎说过的话。据说那些藩王贵族们也经常来风月楼玩乐，若是涵易王也有这样的嗜好就好了！在风月楼里见到他，比在外面见面容易的多！无芮不禁又暗自祈祷，希望涵易王是个酒色之徒。
　　这时大厅里的乐班突然换了个曲子，悠扬的笛声让人很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周围的灯火随着笛声渐渐暗了下来，刚刚人声鼎沸的大厅也安静了一些。随着古筝声的渐入，灯火也亮了，刚刚空无一人的台子上出现了一个摆着娇娆姿态的紫衣女子。
　　“这是谁？”云霄月也被楼下的那个女子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好奇地问。
　　“那位应该是前一阵子从隔壁丽花苑过来的清倌，舞秀姑娘。今天应该是楼里要卖她初夜的日子。”
　　“所以今天特意安排她跳舞的吗？”云霄月问。
　　“小姐不知道的，其实两天前舞秀姑娘就开始跳舞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风月楼的规矩是来了新的姑娘，花嬷嬷教导些时日后，都会给她们三天的时间向客人展现才艺，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开始拍卖她们的初夜了。”
　　“也就是说……今天她就可以接客了？”
　　“是的。等这一曲结束的时候，应该就开始了。”
　　果然如小丝所说的那样，一曲结束之后，舞绣留在了舞台上。而一个长相精明的女人笑着走到了台上去。她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笑容张扬，眼中有着那种算计的金光。无芮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比起那种贵妇样的幽若兰，无芮觉得眼前这个人才是妓院老鸨该有的样子。

　　买卖

　　“给各位爷问好，多谢爷们给我们风月楼捧场！”那女人笑着冲大厅里的人们行礼，用脆生生地声音说道，“想必不用我花嬷嬷多说，各位爷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舞秀姑娘来我们风月楼也有段时间了，这三天的舞跳下来，各位有心的爷自是惦记着今天舞秀姑娘的初夜！嬷嬷我也不浪费各位爷的时间了，各位有心的爷可请好了，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这些事情也是花嬷嬷去打理吗？”云霄月问道，“除了管教新来的人，还要负责楼里的外场。兰姨她就不管事情吗？”
　　“花嬷嬷本名叫做飞花，是兰姨身边的近侍。一般外场的事情都是花嬷嬷在打理的，她也是这里权利最大的管事嬷嬷。兰姨是风月楼的老板，只有极其重要的客人来的时候，兰姨才会出面。平日里的事情则都是花嬷嬷在处理。”
　　“原来是这样……”云霄月点头应道。
　　无芮这才知道台上的人就是教导云霄月规矩的管事嬷嬷。无芮倒是认为花嬷嬷才真是妓院鸨母的模样，长得虽然不丑，但是贵在精明。
　　花嬷嬷在台上说了没几句话，台底下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许多的客人和姑娘们都凑到了舞台前面，用这种眼光打量着台上的舞秀姑娘。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也有不少笑着看热闹的。更多的人则是起了买心，一个个的笑容都变得猥琐了起来。
　　二楼和三楼都是雅间，走廊外面都挂着七彩的薄纱，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不过却能依稀辨别出幢幢的人影。小丝说在雅间的大都是极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像是她们这样的丫鬟晚上倒是不能再二三楼的走廊里滞留的。
　　无芮正在看那些雅间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开始有人喊价了。之前无芮对这里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此刻也完全消失了，不管这里有多么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最终还是用金钱和权力换来的，在这其中真正快乐的恐怕也没有几人！
　　“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
　　“四百两！”
　　楼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们很是热情高涨，喊价喊得热火朝天。无芮则仰头望着天花板，心中算计着这些银子的价值是多少，怎么算在现代也得是过万了。无芮不禁感叹妓院真是个暴利行业，若是自己有钱也开一家就好了。
　　“六百两！”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喊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因着他在三楼雅间之中，定是个有权有势的贵公子。舞秀看向那位公子时，简直是两眼放光。
　　“六百五十两！”一个又矮又肥肤色黝黑的胖子更加卖力地喊了一声，他就站在舞台的最边上，恨不得立刻上台把舞秀抱走。
　　台上的舞秀看到眼前这人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是表情僵硬了许多。甚至于在楼上的云霄月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她很是担忧地看向台上的舞秀。云霄月与她并不相识，但是她的好心又开始泛滥了。
　　“七百两！”那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再次喊道。舞秀刚刚紧张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些，想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怎么也不想自己的初夜卖给那么一个丑陋的人吧！
　　“七百五十两！”可惜那个猪头就是不死心，留着口水又加价了！
　　舞绣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刚刚那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可能是被舞绣的眼神电到了，那个公子又喊道：“八百两！”
　　“九百两！”没想到猪头还真是有毅力，那个公子的话音还没落，他就继续加价了。舞绣都快哭出来了，可是那个公子却不再有兴趣出价。而是端起了茶杯，笑着和身边的人闲聊了起来，就好像刚刚喊价的人不是他一样。
　　眼见着其他人都没有喊价的兴趣了，花嬷嬷走上前吆喝道：“九百两，吴官人出价九百两了！”
　　舞秀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哀求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惜没有人对她施予援手。花嬷嬷终究一嗓子决定了她最重要的一夜。
　　“那好！舞绣的初夜就是吴官人的了！吴官人请！”
　　吴官人兴高采烈地领着脸色惨白却强颜欢笑的舞秀离开了，周围的姑娘们有不少幸灾乐祸的，那些来消费的公子官爷们也随意的一笑，这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女子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无芮心里是有些感叹的，毕竟对方是个柔弱的女子，若是有办法谁也不想第一次就献给猪头一样的人吧。不过无芮也想得开，就算是那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得了舞秀姑娘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他们都是来寻欢作乐的，真情在这种地方想来是不存在的。所以不管舞秀跟了猪头还是跟了俏公子，根本就没什么差别。
　　只是云霄月很是难过，甚至看上去比舞秀还要感伤。
　　“她就只能这么走了？”云霄月心有不忍，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是自然的。客人都付了银子，舞秀姑娘今晚自是要服侍这位客人的。”
　　“舞秀明明是不情愿的……”
　　“小姐，您要知道，就算是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在客人面前露出丝毫的不悦。在风月楼里，这些客人就是主子！不管主子长的什么样，给了钱就不能找不痛快。若是惹了主子不高兴，那可是要被卖到更差的勾栏院去的！”小丝沉声说道。
　　小丝的话让云霄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妓楼的规矩，也知道妓院都是靠什么营生的。她原本对这里就没有抱着多么好的幻想。说那些客人都是大富大贵的权势者，若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下场会是什么样，云霄月心里明白的很。
　　“刚刚那位吴官人是做什么的？”云霄月的目光随着舞秀的离开，消失在了虚无之中，一时半刻还有些回不来神。
　　“那位吴官人是个盐商，可能祖上和涵易王家有点关系。也算是个低等的贵族，之所以能够进楼来，是因为他的生意做得很大，算是宿京里最大的盐商了。吴官人的嗜好就是买女子的初夜。风月楼里的好多姑娘初夜都是被他买了，其他被人碰过的姑娘他从来都不要的。”小丝事无巨细地据实禀告着。

　　执念

　　听到涵易王的大名无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猪头的形象，这种人居然和涵易王家里有关系！这个消息让无芮对涵易王的评价立刻降低了几个梯度！不过同时无芮也很庆幸，涵易王既然和这样的人有关系，说明对方很有可能也会来风月楼的。
　　“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姑娘，清白就这么被毁了……”云霄月悲天悯人地一叹。
　　“小姐，这风月楼不管多风光，终究还是妓院，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小丝在一旁宽慰道，“小姐命好，只是这里的琴师，倒也不用接触这些事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万幸吗？”云霄月凄凉地一笑，“还不是终究成了这妓院的一员，一个琴师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吧……”
　　“小姐，起码琴师卖的是技艺而不是自己的身体！您的话要是被这楼里的其他姑娘听见了，怕是她们都得骂您不知足了！”无芮看不过云霄月悲伤丧气的样子，半是调笑半是宽慰地说，“人啊，还是知足常乐，珍惜自己现在有的美好，庆幸自己没有遭遇别人的厄运才是！”
　　“小锦，你说的都对！”云霄月苦笑着点头道，“是我这个人……太不知足了，明明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却还是妄想去得到根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可是，我却终究停不了手！”
　　云霄月说完就起了身，翩翩然地离开了。小丝和无芮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两个人便赶紧跟上了云霄月。云霄月回到了房间，就说自己身体不适要休息，让两个人离开。无芮和小丝也不好强留在那里，只得依着云霄月的意思出了门。
　　无芮关门之前偷偷瞥了内室一眼，发现云霄月正倒在床上，手中握着的还是那个套着简朴皮套的匕首。
　　“小姐没事吧？”小丝见无芮朝着里面张望，很是担心地问道。
　　“大概是想起伤心事了！”无芮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什么伤心事啊？”
　　“无非也就是些爱死爱活的事情呗！”
　　“诶？”
　　“我也有事情不知道的，我们去问问知道的人吧！”
　　无芮拉着小丝下了楼，随便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小绸和小缎。他们两个人因为是新来的，所以今天的活儿并不多，也就是在大厅里看着其他人，学些事情。无芮神神秘秘地找到了两人，说些问些事情。
　　“去你们住的地方吧，这里太乱了！”
　　“我们住的地方？”小绸翻了个白眼。
　　“废话，要是你们能到楼上去，我们至于累死累活地跑下楼来吗？快点，有急事！”无芮推搡着小绸，就要往侧楼的方向走。
　　“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小绸不满地呵斥道，“才来这里一天半就学会那些女人们勾三搭四的本事了吗？你真是……唔……”
　　小绸还没骂完，小缎和小丝就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三个人担忧地四处张望，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小绸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发白。看样子白天也是学过规矩了，知道这话被人听到的后果。
　　无芮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小声嗔道：“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喊什么喊！”
　　小绸这次知道是自己的错，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却没有反驳是什么。小缎怕两个人再吵起来，忙带着他们出了大厅去了侧楼。
　　风月楼的规矩要求小厮龟奴等人无召见不得上楼，可是却没有规定丫鬟不能去侧楼。只是虽然没有规定，却也没有什么丫鬟来侧楼的。幸的侧楼里的人现在都在外面工作，他们四个人进楼倒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
　　跟着小绸小缎进了房间，无芮立刻就把门给关上了，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很是不解地看向了她。
　　“小绸小缎，你们两个和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无芮笑的有些奸诈，小缎不自觉地拂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问这个做什么？”小绸皱着眉头，一副爱答不理地样子。
　　“因为小姐最近很消极，我和小丝不知道该怎么逗她开心了！我想你和小缎都跟了她时间不短，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吧？”
　　“那是小姐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丫头操心！”
　　“哎呀呀……可是小姐和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还爱上了某个贵族什么的。”
　　“小姐和你说了？”小缎神色也有些消沉，有些木讷地说道，“其实顾大人是好人！他只是一直把小姐当成妹妹一般的家人而已，这些年他哪一次不是月月往我们这里送银子，让小姐过的衣食无忧的，只是小姐她……”
　　“小缎！你和她说那么清楚做什么！那是小姐和顾大人的事情！”小绸推了小缎一把，很是不满地说道，然后又瞪向了无芮，“你少没事瞎打听，小姐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
　　对小绸恶劣的态度，无芮很是生气，“你以为我很闲吗？我要不是为了云霄月能够开心一些，至于来这里讨你的嫌吗！若不是因为觉着云霄月是个好人，我想要让她好过些，你以为我多么愿意安慰她吗？我自己也有烦心事，没有时间花在劝慰别人身上！”
　　“小锦，你别恼，小绸不是那个意思的……”小缎赶紧上前劝道。
　　“是啊，小锦。我们都是为了小姐好，大家都是好心，不要再吵了。”
　　“哼！”无芮甩开了小丝的手，冷声道，“你愿意看着云霄月抱着那个匕首哭的死去活来的，那我还多管闲事做什么！省的过来找骂！”
　　小绸被无芮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到了，这半个多月的相处时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无芮生气的模样。小绸原本嘴就毒，说话也不好听，可是之前无芮都不在意。今儿他也不是故意要挑事，可能真的是赶上无芮心情不好的时候了。
　　“我就算是告诉你了，你能做些什么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干着急罢了！”小绸嘟囔道。他知道无芮是好心，可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有错。

　　对策

　　“不一定啊，人多了好商量一些嘛！”小丝赶紧热络气氛，笑着说道，“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没准儿真有什么主意呢！就算是没有，起码我们心里有底了，也知道该怎么劝一下小姐啊！”
　　“是啊，小绸，告诉她们也好有个照应！”小缎跟着劝道。
　　“小锦你也别生气了，你想问什么就问！”
　　无芮不情愿地被小丝拉回到原来的座位，问道：“那个顾大人到底是谁啊？”
　　“顾大人的全名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小姐的父亲收留的一个孤儿，因着和小姐青梅竹马又极有才华，小姐才对他倾心不已。顾大人原来在郡夕州做过一段时间的县令，那时候正好赶上我们村子闹疫病，后来顾大人就收留了我们，让我们照顾小姐。后来没多久顾大人就被调回宿京了。”
　　“他是什么官职？”
　　“这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肯定是大官，因为他每月寄回去的银子越来越多了，而且一直很忙。我们之前也没来过宿京，不知道顾大人到底是什么官职！”
　　“那小姐说他喜欢上了一个贵族女人，那个女人是谁啊？”
　　小绸和小缎对望了一眼，小绸撇了撇头，示意小缎说。小缎有些为难地说：“那个贵族女人是谁我们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事实不是小姐想得那样。顾大人是因为受了那位贵族的恩典，所以才刻苦读书考取功名，为的是能够助那位贵族一臂之力罢了！真要说什么感情的话……顾大人都多少年没见过对方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还有顾大人为人正派的很，而且很明事理。他虽然官运亨通，可是毕竟是平民出身，就算是做了当朝宰相都不可能和贵族通婚的！小姐真的就是多想了！”小绸无奈地叹道。
　　无芮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小姐来宿京的事情，你们告诉顾大人了吗？”
　　“我们临离开郡夕州安城的时候，就写信给顾大人了，估计早应该收到信了。怕是顾大人又出了公差，不在宿京，要不然怎么可能任由小姐在这里呆着！”
　　“那小姐来风月楼是为了什么呀？”小丝不解地问，“要是她想来见那位顾大人，直接去他的府邸不就好了吗？又何必来风月楼。”
　　“两个月前，顾大人回了郡夕州一次。小姐和大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之后顾大人说只把她当做妹妹，绝不可能有什么男女私情之类的话，然后就无情地离开了。小姐气不过，就要来宿京。那时候正巧郡夕州风月楼分楼的嬷嬷听到了小姐的琴声，便和小姐说可以考虑来宿京的风月楼做琴师。小姐那时候难过极了，说反正再干净顾大人也不稀罕，还不如糟蹋了自己呢！”
　　小丝叹道道：“我就觉得小姐根本不像是个缺钱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唉，真不明白他们这些恋爱中的人，为了和心爱的人赌气就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她以为糟蹋了自己，顾大人就会心疼她了？真傻！还好她有点理智，只是做个乐师，而不是来卖身的！”
　　“我和小绸也劝过很多次了，可是小姐根本就不听我们的……”小缎无奈地说道，“小姐说在郡夕州也是再也见不到大人了，倒不如来宿京搏一搏。若是大人还有一丝在意她，也会带着她离开这里的！”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现在顾大人还没有出现。往好些想是那位顾大人不在宿京，没有收到你们的信。往不好的方面想，没准儿那位顾大人烦了小姐的纠缠，干脆就不管她了。”
　　“不可能！”小绸和小缎一起喊道。
　　无芮耸了耸肩，“不可能最好，好歹有希望，要不然我看小姐那死心眼真的有自杀的打算了。”
　　“我现在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到底想出了些什么办法帮小姐？”小绸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极其不情愿请教无芮的模样。
　　“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一般来讲，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小绸和小缎立刻来了精神。
　　“一个是让小姐爱上别人，一个是让顾大人爱上小姐。”
　　“废话！”小绸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知道和做是两回事。我觉得让小姐放弃是不可能了，从上次小姐和我说过之后，我就觉得她其实是个挺死心眼的女人。所以还是从顾大人这边做功课比较好！”无芮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沉声道，“不知道那个顾大人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小姐，我觉得她挺好的呀！长得好，性格也好，居然会有人不喜欢。”
　　小丝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小姐挺好的，应该很多人喜欢才是的。”
　　小绸叹道：“我们觉得好有什么用，我也想知道顾大人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小姐啊！这事不只是我问过，小姐都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
　　“其实无非就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心中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对小姐看不上眼。还有一种就是他对女人没兴趣。老实说我怀疑是第一种，若不是如此的话，他也不可能那么干脆的拒绝小姐。”
　　“难道他真喜欢那个贵族小姐吗？”小缎有些怀疑地问。
　　“没准儿云霄月的直觉是对的。难办的是我们还不知道顾大人究竟是哪一位，也不知道那位贵族是哪一位……”
　　“所以你没有办法了？”小绸不满地问。
　　“我在想如何从那个顾大人身上下手呢！”
　　“我倒是觉得顾大人比小姐还要固执！”小缎丧气地说道，“顾大人那么一丝不苟又刻板守旧，比小姐可难化解多了！”
　　“他很守旧刻板固执？”无芮惊喜地问。
　　“那是自然！顾大人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为人又正派……”
　　“我有主意了！”无芮笑道。
　　“又是什么废话，快说！”小绸不耐烦地催促道。
　　“生米煮成熟饭就是了！”无芮耸肩道，“他既然正派守旧，肯定会对小姐负责。而小姐也得偿心愿，定会尽心对待。至于顾大人心中那位贵族嘛，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估计时间久了顾大人不放下也得放下！”

　　下三滥的主意

　　无芮的话刚说完，小丝与小绸小缎就大眼瞪小眼地一脸惊诧，然后又集体看向了无芮。无芮却很没自觉地笑的一脸奸诈，弄得三个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小绸幽幽地问了一句：“小锦，你确定你是个女人吗？还是个读过书的女人？”
　　“怎么了？这个主意不好吗？我觉得又简洁又快速，还能解决两个人的苦恼！”无芮很是得意地说道。
　　“这个主意太下三滥了！”小绸皱着眉头说道，“真不知道你平时都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想出了这么个下三滥的主意！”
　　“不过……好像小锦说的很在理噢！”小缎犹豫地开口道，然后讷讷地看向了小绸。
　　“我也觉得是呢……”小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无芮说的很在理。”
　　“你们两个！”小绸指着小缎和小丝，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扭头看向无芮，见她正得意地冲着自己奸笑，很是不屑地哼道：“就算是管用，小姐也不屑于用这种方法！”
　　“你傻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小姐知情！等什么时候顾大人来了，我们帮小姐把事情办了就好啊！”
　　“要是小姐和顾大人怪罪下来怎么办？”小缎担心地问。
　　“反正小姐之前也不知情，我们又是真心为了小姐好，这事办的也应该是心安理得的。他们知道缘由肯定不会太过怪罪我们的！”
　　小绸和小缎相互对望了一眼，目光都很是纠结。小丝左右看看，小声说道：“其实风月楼里有不少那种药物……若是真的有需要，我可以去熟识的嬷嬷那里要些过来！”
　　“你们看，小丝都帮忙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无芮笑呵呵地说道。
　　“可是顾大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呀？”小缎有些担忧地问道。
　　“反正信已经送了，他只要还有点良心就不可能不管小姐的吧！”无芮说道，“不过就怕他真的不在宿京，你们写的信他看不到，又或者送信的人出了什么问题没送到。若是知道他到底是谁，住在哪里就好了！反正宿京就这么大，找上门告诉他更有效果一些吧！”
　　“这个好说，只要我们多打听一下就是了！只要他是宿京的官员，应该会有人知道吧！这风月楼里多的是官爷们，相互问一下总会有消息的。”小丝说道，“小绸、小缎，你们只要经常问问那些随着客人来的小厮车夫们，应该能够问到一些事情的。”
　　小绸和小缎点了点头，也下定决心用无芮那个下三滥的主意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小绸右手握拳拍在了左掌上，“为了小姐以后的幸福，就算是要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我小绸也在所不辞！”
　　“看不出来呀！”无芮笑嘻嘻地拍着小绸的肩膀，“原来你还有点胆色的！”
　　“我小绸无非是贱命一条，既然是小姐给的，那帮小姐做些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小绸牛哄哄地说道，“不过顾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这几日小姐怎么办，你有没有主意？”
　　“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啊，她难过我们多哄哄就是了。这样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苦尽甘来！”无芮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小姐在这里做工的事！”
　　“做工能有什么事？小姐只是个琴师而已，不过就是给那些新来的姑娘们伴奏一下，有什么要怎么办的？”无芮不解地问。
　　“你没跟她说？”小绸问向了小丝。
　　小丝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说不在意，也不让我告诉别人。”
　　“我又不是别人，说！到底怎么了！”无芮空前的正义感又爆发了，她坐在小丝身边虎声问道。
　　小丝突然叹息了一声，很是无奈地说道：“虽说小姐只是个琴师，妨碍不着那些新来的姑娘们。可是小姐的样貌太过优异，那些新来的姑娘们都看小姐不顺眼，总是故意找茬。今天才第一天，就不知道对小姐使了多少绊子了。小姐又是个不愿计较的，她们就更嚣张了！开始还只是冷嘲热讽地说几句，后来都开始泼茶绊人了……”
　　“真是不入流的招数！这种整人的法子我也就是幼儿园才用……”
　　“幼儿园？是什么？”小缎不解地问。
　　无芮干笑了两声，说道：“我是说我幼儿时期才用这种方式整人呢！她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什么新招！除了这种事情，她们还会使什么绊子？”
　　“她们还总是说小姐奏的曲子不好，老是一遍遍地让小姐重新演奏。今天一天，除了花嬷嬷教小姐规矩的时候她们没找茬，其他的时候小姐一直都在奏琴，你没看见小姐的手指都红了吗？”小丝担忧地说。
　　“那些女人们太过分了！我和小绸去楼上搬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真有心拉着小姐离开这里！”
　　“就是！那些女人们都那么嚣张，明明就是窑姐而已，却敢指使我们小姐做事！”小绸一副很是气不过的样子，“小锦，你说！你有什么鬼主意来整治一下那些嚣张的女人们？”
　　无芮一撇嘴，不情愿地说道：“这事儿还用想主意啊？”
　　“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原来也是没办法！哼！”小绸不屑地说道。
　　“没办法？我是看不上这种小事，怕辱没了我的才华！”无芮嚣张地说道。
　　她姬无芮是什么人？可是从小学就自己独立生活的人。那些小学的小屁孩儿们有多少因为她没有父母而欺负她的？是全班，甚至全年级！她从小就和男孩子打架，而且是一个挑一群。虽然自己受伤无数，但是那些小男生也讨不到好处。至于女生背地里的小把戏她更是司空见惯了，那些阴招她玩儿起来比这些妓院里的女人们溜得多。
　　“先别说我有上百种的方法可以让那些女人们得到教训，我现在很是奇怪小姐为什么没事任由别人欺负！”无芮翻了个白眼，“她们欺负人还不好说，下次直接告诉她们，要是再不好好孝敬小姐，等她们上台表演的时候就别怪配乐出问题了！”

　　舌战

　　小丝此刻才明白地点头道，“对啊，她们应该孝敬小姐才是。哪有姑娘敢惹乐师的！”
　　“是哦……”
　　“想来她们也是新来的，气焰嚣张了一些。连什么人该惹什么人该孝敬都不知道！这么蠢的女人们，随便一吓唬就没事了！”
　　“小锦！还是你最聪明了！”小缎佩服地说。
　　“那当然！”无芮洋洋得意地说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教训一下那帮女人！”小绸恶狠狠地说道。
　　第二天云霄月很早就起来了，虽然昨天哭过，但是美人儿眼睛不红不肿，还和以前一样漂亮。无芮心道肯定有美容秘方，等云霄月心情好些了，自己一定得问问。
　　小丝和无芮依旧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没有对昨天的事情多说什么，两个人一直说笑，逗云霄月开心，云霄月也很给面子地笑了笑。看来她今天心情好了些，对眉间的那些哀愁也淡了不少。
　　无芮的规矩算是昨天便算是学完了，今天就可以跟着云霄月一起去那所谓的“妓女训练营”了。小绸和小缎是小厮，平日里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能随便上楼来的。虽然小绸很想亲自好好恐吓一番那些欺负云霄月的女人，但是规矩就不允许。于是一早他和小缎在楼下等着无芮下楼来领吃食，见到无芮后就认真地叮嘱她，让她尽情发挥她那万恶的心肠，千万别有所保留！无芮自然是连声称好，与小绸一同奸笑着。两人从相见以来第一次达成了统一战线！
　　云霄月吃完了早饭，就规规矩矩地提前来到了四楼的训练房。还是无芮昨天来过的那个房间，今日却架起了几面巨大的黄铜镜子，弄得这里有点像是古代版的练舞房了。那些姑娘们已经有几个到了的，比起昨天的记恨和不屑，今日她们的眼中多了些幸灾乐祸。
　　昨晚上就听小丝说，花嬷嬷考察了云霄月一番，说是她的琴艺极佳，就算是单独演奏都可以。若不是云霄月不想惹麻烦，非要和其他乐师一起合奏，说不准云霄月就会成为单独奏曲的清倌了！也难怪那些女人们对云霄月越来越嫉恨，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
　　云霄月本来也没想与那些姑娘们交好，既然双方都看不过眼，索性也就当她们不存在了。不过云霄月也是挺会做人的，对那些姑娘们她从不主动交谈，可是却和善地与其他的乐师说笑，那些乐师们倒是没有那么难相处。本来云霄月人美心善，就是很讨人喜欢，那些乐师倒是也不怕她与他们争饭碗，对云霄月还算是客气。
　　没一会儿，其他的姑娘们陆陆续续地都到了。她们见云霄月也在这里，一个个的都对她露出了鄙夷厌恶的神情，好几个人都开始冷嘲热讽地说着云霄月的不是。云霄月依旧是淡淡地笑着，好像听不见似的。不过无芮却见到她眼底里的一抹不自在，甚至是有些心伤。想来也没几个人可以对眼前的状况无动于衷的。
　　“各位姑娘们……”见小丝拉着自己的衣袖，无芮自然要给云霄月出头了，“听说各位在卖初夜前的三个晚上都是要表演的，不知你们哪位的伴奏不是云小姐？”
　　“就因为是她，所以才让她弹奏的好一些，别到时候给我们添了堵！”一个女子嚣张地说道。
　　“哦……”无芮装模作样地长叫了一声，“奴婢见各位这么嚣张，还以为各位不怕表演的时候添堵呢！”
　　“你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各位此刻都敢给乐师添堵，保不齐您哪位表演的时候，乐师也可以礼尚往来一下呢！”无芮笑的眯起了眼睛，那副坏坏的模样让云霄月有些忍俊不已。
　　“你威胁我们？你是哪里来的小贱婢，敢和我们这么说话？”
　　无芮掏了掏耳朵，一副毫不在意的悠闲样子，“嘴上说着‘我们’，却不知道各位姑娘们到底明不明白到底谁才是自己的对手。云小姐她是长的出挑，但终究是乐师，永远都不可能接客的。而您几位可都是一同来的，目的还都是为了接客的。听说……就连拍卖初夜都是在一起，到时候谁表现的好谁表现的差，您几位之间一对比就知道了呢！”
　　几个人相互瞅了一眼，立刻恨恨地回瞪对方。她们自然明白谁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云霄月只不过是暂时缓解矛盾的借口而已。
　　“就算如此，也用不到你一个小贱婢来告诉我们！”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和我们说话！”
　　无芮也不怕势单力薄，笑嘻嘻地听着她们对自己辱骂。反正她皮糙肉厚的，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她上高中的时候，姬贤呈已经跳级考上大学了，无芮趁着放假的时候去看他。结果却被学校里那些爱慕姬贤呈的女人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些大学的女生们骂的那叫一个狠啊，无芮甚至连“我是姬贤呈的老姐”这话都没机会说出口。最后姬贤呈出现故作伤心地说了一句“你们欺负我姐，我再也不喜欢你们了”，然后一干女人脸色各异，恨不得抱着无芮的腿求她原谅。
　　无芮笑着摇了摇头，当时她就知道姬贤呈是故意拿她当挡箭牌来拒绝那些女生的，恼怒之极，连一天都没待够，连夜就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姬贤呈也知道玩儿过了，赶紧逃课追了去。无芮就算是生气也对她这个弟弟的撒娇耍赖没辙，不到一个小时就原谅他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心里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那些大学的女生年纪都比她大许多，却一副泼妇的模样指着她这个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骂。无芮抬头再看看眼前的这几个女人，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而且多数都没读过什么书，骂人的话也就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实在是没有新意！
　　云霄月虽然不爱惹事，但是终究看不过她们欺负无芮。于是上前劝了几句，没想到那几个女人看到云霄月加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识得，骂得更带劲儿更难听了！要不是还有其他的乐师在，怕是早就跟着无芮和云霄月动手了。

　　花嬷嬷

　　无芮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目光涣散，脑子里早就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有时候想到搞笑的事情，还会自己乐上两声。小丝也是眼观鼻口观心，好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其他的丫鬟们也都没有理会主子们的争执，大多都和小丝一样老实地站着一旁。任由这些有着美丽的外表却脏话连篇的主子们吵闹！
　　云霄月开始还气不过，回几句嘴，后来见无芮根本就毫不在意，还自己傻乐，她也不再理会了。自己坐到一旁，就当做听不见那群人在说什么难听的话。
　　“你说话呀？”一个姑娘骂的口干舌燥了，却得不到无芮的任何反应。不禁恼怒地喊道。
　　“啊？嗯？什么？”无芮刚回过神儿来，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你们刚刚说到哪儿了？继续啊……”
　　“扑哧”一声，云霄月忍不住乐了，她真是没见过无芮这样的，被人骂的这么难听却混不在意，现在还悠然自得地让别人继续。
　　那个问话的女人显然被无芮惹恼了，尖叫着要上前去揪无芮的耳朵，无芮一闪就躲在了云霄月的身后。
　　“小姐，您要是想救我，就威胁她们一下吧？您好歹是个乐师不是？总要罩着小的们啊！”无芮笑着眨眨眼，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云霄月看了无芮一眼，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里觉得无芮说的话很是在理，她不想惹麻烦，才不理会那些女人。可是如今人家欺负她们欺负地都上了瘾，她若是再不做什么，怕是在这风月楼里都立不了足了。于是云霄月板着脸回头冲那些女人们喝道：“我本不予与你们敌对，但是你们却欺人太甚。谁要是今日欺负了我们，等各位表演的时候，我定要让你们好看！”
　　“各位小心喽！我家小姐一发飙，你们的初夜估计就没好戏了！”无芮幸灾乐祸地说道，“听说昨天拍下舞秀姑娘的那位吴官人可是很喜欢各位呢！而且吴官人可以算是客人里面唯一一位不会在意你们的曲子出错的人了，各位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你这个贱蹄子！竟敢要挟我们，我今天就是要揍你！”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无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来呀，来呀～”无芮也不怕，依旧笑嘻嘻的，还嗲着声音喊道：“过来抓我呀！来嘛～来抓人家嘛～”
　　众女人一阵儿恶寒，集体抖了三抖！这妓院的女子们常用的调情语气被无芮学出来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若是男人可能会受用至极，可是女人听到这个声音实在是心肝都有点发颤。
　　那个要动手的女人知道无芮是故意挑衅她，更加生气地骂了一声，便追着无芮满屋子跑了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无芮的身体素质那是极好的，那个女人追也追不上她，而且无芮还顺便踩了好几个想要绊她的脚。一时间惊叫声连连，无芮则笑开了花。
　　“哐”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了，花嬷嬷黑着脸走了进来。
　　刚刚还如同菜市场一般热闹的房间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禁了声，那些刚刚凶神恶煞的姑娘们也赶紧收敛了脸上扭曲的表情，马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花嬷嬷冷着脸走了过来，扫视了一圈，厉声道：“一群没教养的下贱东西！”
　　所有的姑娘们都老实地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吭声。无芮自然立刻站到了云霄月的身后，低着头做一副老实的丫鬟模样。
　　花嬷嬷鄙夷地看着她们，抱怨道：“我就说不让兰姐姐把你们调到宿京来！终归是小地方出来的土包子，一点素养也没有！规矩到现在还没学会，居然敢在风月楼里大吵大闹，胆子都挺肥的啊！既然你们这么有精力，今天就都不要进食了！”
　　“花嬷嬷，您要罚我们，我们自是不敢多嘴。只是今天的事情是云霄月和她的奴婢做的太过分，我们姐妹几个看不过去，不过是提醒她几句而已，她却满嘴脏话的污蔑我们！”一个绿衣的姑娘站了出来，一脸鄙夷地看着云霄月。
　　“就是啊，花嬷嬷！是云霄月的奴婢不守规矩，居然和我们顶撞，还用乐师的身份威胁我们，说是我们表演的时候要给我们找麻烦！”又一个人附和道。
　　这两个人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无芮不禁感叹自己的人缘还真是差到一定地步了，剩下的几个姑娘里，得有一多半都对云霄月看不顺眼。而且她们颠倒是非的能力也算是一绝，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云霄月今次可能也是被气急了，毫不示弱地说道：“我本欲与你们好好相处，可是你们却欺人太甚，我的奴婢本就是劝劝各位，你们却要动手打人。现在却又恶人先告状，颠倒是非黑白。我虽不愿惹事，却也不是任由你们欺负的！你们没有教养，不代表其他人同你们一样。”
　　“我们没有教养？哼，你郡夕州更是下里巴人！连个主子都没有的州府，才能养出来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谁说我们郡夕州没有主子！我们郡夕州还有世子呢！”云霄月气的脸都红了，无芮还从来没有见她如此动怒过。
　　“那是我们云宁州的世子，不是你郡夕州的！”刚刚和绿衣姑娘一起搭话的女子嘲讽道，“就算是前郡夕王的外甥又如何，世子可是姓姬的！”
　　无芮残存的一些困意瞬间就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应该是来自云宁州的姑娘。她们现在争论的居然是那个郡主的哥哥诶！原来那个世子是个很受欢迎的人，连云霄月这样的人也很崇拜着的诶！
　　“一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花嬷嬷严厉的打断了她们几个人的争吵，满是怒意地责骂道：“贵族的事情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讨论的吗？若是被我们的任何一个客人听到你们刚刚的话，这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八卦群聊

　　花嬷嬷严厉的训斥让几个人都有些惧意，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倒是无芮还没听的过瘾，巴不得她们再吵会儿，自己没准儿能知道那个世子更多的事情。
　　花嬷嬷见众人都老实了下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台献艺了，我也懒得再说你们什么。只是你们要知道这里是宿京，不是你们下面各州府，在宿京随便揪出一个人就有可能是贵族子弟，你们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凌迟处死就是你们的下场！都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几个姑娘老老实实地应着。
　　“至于你，云霄月！你是乐师，这些姑娘们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嘴。她们需要的是你的琴艺，不管说了你什么让你不满了，你也不能和她们争执。”几个姑娘听了花嬷嬷的话，刚想得意呢，却又被花嬷嬷后面的话泼了冷水。“若是一个乐师连几个姑娘都治不了，你也就不用当我们这里的乐师了！我只说一句，若是表演的时候错一个音，就要扣十两银子。”
　　“嬷嬷放心，我们小姐的生活富裕的很。千八百两的银子还是有的！”无芮得意地笑着说道。她的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倒时候错了音，云霄月只是罚银子而已，可是那些姑娘们的表演便是砸了！
　　花嬷嬷看了无芮一眼，笑嗔道：“我倒是不知道楼里来了这么个皮实的丫头！这主子们说话居然也敢插嘴，楼里的规矩你可都知道？”
　　“劳嬷嬷挂心，奴婢昨日已学过一天的规矩了。之后也一定用心体会这些规矩，不给嬷嬷和风月楼丢脸！”无芮一副狗腿子模样，笑的谄媚。还规规矩矩地冲花嬷嬷行了个大礼。
　　“知道就好！”花嬷嬷妖然一笑，随即又扭头冲着那些姑娘们说道：“该嘱咐你们的我也都说了，现在都别闲着说废话了！开始练曲子，今天谁都不许进食，但也不许给我偷懒！”花嬷嬷拍着手招呼道，众人纷纷应着按照该有的队形站好。
　　姑娘们排练的时候都老实多了，一个个也都非常用心。云霄月的弹起琴来也很是顺手，无芮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琴声，不得不说云霄月是个才艺双全的女子。花嬷嬷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变换队形做各种动作，有做不好的就上去训斥几句。
　　因着主子们都在训练，她们这帮小丫鬟们就闲了下来。呆了没一会儿，花嬷嬷嫌人多太乱，便让她们都去侧房候着。众人乐得清闲，都笑语嫣然地聚在隔壁的房间。无芮和小丝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只是小丝在人多的地方总是很少言语。无芮就好奇地打量起其他的小丫头来，听着她们各自八卦的话题！
　　其实女人聚在一起就那么几个话题，不是美容养颜，就是八卦消息。而风月楼这种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自然是有很多可以作为八卦话题的。这些十几岁的小丫鬟们虽然都学过那本厚的能当砖头的规矩，也知道要在人前严谨甚微，可是她们毕竟是少女心性，只要主子们一不在身边，就按捺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得意地显摆自己的独家消息。
　　“你们听说了没？”
　　“什么啊？什么啊？”
　　“据说毒谷的医仙孟公子来宿京了！”那个小丫鬟兴奋得意地爆料道。
　　“真的假的？”另一个显得更加激动，“他来宿京是不是说明姬郡主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姬郡主一直在云宁州养病呢，原来还是在宿京吗？”
　　无芮顿时竖起了耳朵，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凑了凑。又是和那个郡主有关的事情，她还真没想到这个郡主居然是位聊资这么丰富的人物，就算消失了两年，还经常有她的消息传出来！而且这些人们也乐得谈论她的事情！
　　“你别高兴地太早了，姬郡主都病了多少年了，怕是快要不行了才叫孟公子来的！孟公子来宿京，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无芮赶紧走近了那几个小丫鬟，很是不解地问道：“郡主不是这两年才病的吗？”
　　那几个丫鬟都看了无芮一眼，但是也没有在意她们根本不认识，其中一个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郡主和云宁王妃身体一直都不好，郡主从小就病恹恹的。两年前王妃病逝之后，郡主的身体才是更加糟糕了！”
　　“就是这样，若不是有孟公子一直用心医治，怕是姬郡主也得随王妃去了！”
　　“呸呸呸！”刚刚那个小丫鬟嗔道，“你别诅咒我们郡主，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你是郡夕州出身的？”无芮问道。
　　“那是自然！”小丫头自豪地说道。
　　“那……这位孟公子是什么人啊？”无芮凑得更近了。
　　“你真是新来的，连这个都不知道！”另一个得意洋洋地说道，“孟公子是姬郡主的旎伴，早几年他一直呆在宿京跟在姬郡主身边，是我们风月楼的常客呢！”
　　“什么伴？”无芮没有听清那个陌生的词汇。
　　“旎伴啊！旎伴就是专门为十个贵族和皇室的嫡系子弟培养的侍从。那些嫡系的世子郡主们出生之前，各位藩王就给他们找好了旎伴以后陪着他们长大。这些永远衷心于贵族嫡系的属下、与主子最亲密的侍从就叫做旎伴。旎伴虽然不全是贵族，不过他们好些人的身份都高于其他低等的贵族和官员呢！”
　　“就是，孟公子虽然只是商贾家庭的出身，地位却比四品的官员要高呢！”一个丫鬟花痴地说道。
　　“也就是说这位孟公子和姬郡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无芮问道。
　　“就像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不过孟公子并不是常年在宿京。听说是给郡主四处收罗药材，所以经常呆在毒谷。一般他来宿京的时候，就是郡主身体极差的时候了！”
　　“那位孟公子经常来风月楼是不是？”无芮激动地问，或许她有办法能够见到涵易王了，如果这个旎伴真的如同这些人所说的那样，是郡主最亲密的侍从的话！

　　打探消息

　　“往年倒是经常来的，不过这两年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这次孟公子来宿京，好多姑娘们都期待着呢！尤其是我们凌燕姑娘，上次孟公子来宿京的时候，几乎都是叫我们姑娘作陪的呢！”
　　这个丫鬟一说完，其他的人都用无比羡慕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连无芮都羡慕地看着她。若她是那个凌燕姑娘的奴婢该多好，说不定就能见到那个孟公子，然后让他帮自己去找涵易王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无芮和这几个丫头兴奋地说了大半个上午，已经从毫不认识的陌生人变成了八卦大军的盟友了。从她们这里，无芮得到了无数关于那位姬郡主和涵易王的狗血消息。而且这位姬郡主还是个风流人物，好多贵族子弟都与她关系暧昧。
　　“要不是涵易王那天人一般的样貌，指不定姬郡主会喜欢谁呢！”
　　“你别污蔑我们郡主，她才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呢！”那个凌燕姑娘的丫鬟小柳有些不高兴地说，她的老家也是郡夕州，所以对姬郡主和姬世子都维护的很。
　　“可是她和涵易王再如何交往，都不能在一起啊！以前好歹有姬世子撑着，若是他们尽快完婚生子的话，也还算是个办法。可是现在姬世子被流放了，姬郡主是如何也不能再嫁给藩王的，那位涵易王也不可能放弃王位……唉，我都替他们发愁！”
　　“你操什么心！那些大贵族们哪里轮得到你个小丫头操心！要我说有那么多的贵族嫡系，姬郡主嫁给谁不行啊！”
　　“再多的贵族嫡系也比不上一个涵易王！”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很是劳心劳力地替那位姬郡主考虑婚事。不管是支持涵易王和姬郡主的，还是不支持他们的，都坚决地表示了自己对涵易王满腔的好感。那位年仅二十二岁的藩王，不仅有传说中的天人之姿，而且至今从未娶过妻妾，对姬郡主是相当的专情。更不要说他是最年轻的藩王，能力权力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无芮偶尔也和她们说些小道消息，无非都是当初小绸告诉她的。当然还有楼辛哲曾经和她说过的一些事情，然后无芮又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一下云宁王的样貌。谎称是自己在路上遇到过云宁王的车驾。
　　好在这些丫鬟里居然没有云宁州的人，因为从小柳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几乎所有郡夕州的人都怨恨云宁州。而新来的姑娘里面却有两个是云宁州的，小柳对她们颇有微词。对于无芮和云霄月则是亲切至极！
　　小柳本是凌燕姑娘的丫鬟，因着新来的姑娘需要楼里懂得规矩的丫鬟带着，所以在那些姑娘接客之前，小柳都得陪着。其他州的丫鬟们对于郡夕州和云宁州的争执也是非常好奇，偶尔还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不过支持郡夕州的人多，毕竟一个政绩极好的贵族世子被流放，是她们所不愿见到的。
　　“听说楼长史还被云宁王囚禁过！”无芮继续爆料。
　　“什么？怎么可能！”小柳和众人低声惊叫道。
　　“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有个丫鬟很是怀疑地问。
　　无芮得意地仰头一哼，道：“我有个叔叔是在郡夕州做官的，听他说世子就是被云宁王陷害的，那楼长史因着不想帮云宁王做事，云宁王还伤了他呢！”
　　“哇！真的假的！”所有女人的八卦细胞都被无芮的惊天内幕给调动起来了。
　　“还有，还有！那位姬郡主并不是生病了，而且被世子秘密的送到了某个地方去，为的就是不让云宁王利用她！”
　　“不是吧！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说起来这两年确实都没有任何姬郡主的踪迹诶！”
　　“真的真的！姬世子被流放这么大的事情，姬郡主都没有去送行，怕是真的有什么内幕！”
　　“对哦，姬家的秘术不是瞬移吗？可是真是世子在事发前把郡主藏起来了！”
　　“听说姬世子不仅会姬家的秘术，还会楼家的秘术呢！”
　　“那世子岂不是可以用时空术把郡主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众人开始了无限的遐想，无芮又开始的得意变得有些不安，万一要是这些小丫鬟四处乱说，到时候要是有人查到自己的身上就惨了。不过若是如此能让这些小丫鬟更亲近她，她也可以得到更多更新的消息，真是有利有弊啊！无芮只能祈祷早些见到涵易王了！
　　“快别说了，张嬷嬷过来了！”一直没有开口小丝突然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分散的站在各处。
　　无芮则回到了小丝的身边，想着关于那个孟公子的事情，这毫无疑问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小丝见无芮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提醒道：“小锦，你别忘了，刚刚花嬷嬷才提醒过的，不能讨论这些贵族的事情，你不要再惹事了！”
　　“我知道的！”无芮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往心里去，她肯定是要惹事的！不惹事怎么能见到那位孟公子，不惹事又怎么能见到涵易王呢？
　　那位张嬷嬷进来看了一会儿，见她们都老实着，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等到中午姑娘们休息的时候，她们才进了隔壁房间。大家伙都没有饭吃，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倒是再也没有人敢挑衅云霄月了，想来她们也应该知道得罪乐师于她们自己是很不利的。
　　有几个实在娇气的，因着下午的训练给饿晕了，无芮她们也没时间凑在一起聊天了，看着抬出去了好几个体弱的姑娘。小丝很是担心云霄月，虽然知道她只是奏琴，不用像其他的姑娘们一样又唱又跳的，可是终究云霄月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没受过多少苦。
　　等到傍晚结束的时候，云霄月也没什么精神了。无芮早就找了小绸小缎，偷偷摸摸地弄了些吃的上去，云霄月吃了些才恢复了体力。小丝和无芮也垫了些东西，这一天也算是凑合过去了。

　　收买人心

　　之后的日子平淡了许多，无芮对一切都开始渐渐适应了。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之后，全然没有无芮当初想的那么恐怖。或许是因为她只陪着云霄月在训练房呆过，也没有见过谁被打被赶走的。再者有云霄月护着她，她自己也是极讨喜的，那个花嬷嬷对她也算是和善。而无芮自己也与众多小丫鬟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风月楼混的也算是如鱼得水。
　　这些日子过得极其规律，白天云霄月陪着那些姑娘们练曲儿，偶尔无芮和小丝过去递杯茶擦擦汗什么的，也没有什么重活。那些姑娘们不知在哪里受了教，再也没有敢对云霄月公开叫过板，反而有几个极其聪明的过来巴结讨好了。无芮偶尔还会收些小贿赂，在云霄月的默许下，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无芮最近用尽一切办法和那几个小丫鬟混在一起，在原来的世界她算不上是个自来熟的人，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却全变样了。有时候她热情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小丝对她最近的行为颇具微词，不停地嘱咐她不要胡乱打探事情，也不要随便传什么谣言。可是无芮却根本听不进去。
　　毕竟她可是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外来人口变成昀宿国的百晓生了！不仅是那个郡主和涵易王的传闻熟捻于心，就是其他家族的事情她都开始有所涉及了。现在很多时候小绸和小缎都得向她来打听事情，无芮对此也很有成就感。甚至还曾想过，若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可以去做个娱乐记者！
　　“小锦，快过来！”无芮刚一进了侧室，小柳就冲着她兴奋地呼喊。无芮立刻精神百倍地奔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无芮一脸要听八卦的样子。小丝远远地看着她们凑在一起，只能无奈地叹气。
　　要说现在和无芮最亲近的人，出了小丝，就是眼前的这位小柳了。无芮可是把云霄月赏给她的各种好东西都送给了这个小柳，为的就是与小柳交好。小柳也是孩子心性，对无芮自然是越来越亲切了。
　　小柳身边的几个人也冲无芮招了招手，无芮立刻凑近了她们，等着听各种小道消息。这几日她们在侧室的时候，无芮几乎都和小柳混在一起，她们这几个人俨然都称为风月楼丫鬟组里的一个小集团了。
　　“我过了这三天我就要回到凌燕姑娘那儿服侍了！”小柳激动地说。她原本就是凌燕姑娘的丫鬟，只因为这次来了很多新的姑娘们，人手不够才过来帮忙伺候的。能够回去伺候自己的主子，小柳自然高兴。凌燕姑娘好歹也算是风月楼里当红的一位了，比起那些新来的自然是有前途的多。
　　“真的！太好了！”无芮比小柳更高兴，她最近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讨好这位小柳同志，为的就是能够让她在那个什么毒谷医仙孟公子出现的时候给自己报个信儿！
　　“就是啊！今天凌燕姑娘过来找我了，说是里面的姑娘们今天晚上开场，三天之后她们都开始接客了，那就由她们自己去想办法找人伺候了，每个人身边只能留一个丫鬟！原来兰姨配个她们的人都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我自然也就能回去了！”
　　“恭喜恭喜！我真替你高兴！”无芮兴奋地说道。
　　其他的几个丫鬟也有能回去的，只是有些新来的却依旧要跟着那些姑娘。无芮与她们调笑了几句，忽的才想到了小丝。
　　“小丝，你也要回去吗？”无芮扭头问向了小丝，云霄月虽然不是姑娘，但是忙完这一阵儿，怕是也不能再用那么大的排场了。
　　小丝淡笑着点了点头，“三天后我就回到兰姨那边去了。”
　　“最羡慕你了，可以跟着兰姨享福！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因着与无芮亲近了，小柳她们对小丝也熟悉了许多。
　　小丝自然是点头答应，无芮则有些舍不得：“我们都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你要走我实在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呀！”小丝走过来，拉着无芮的手说道，
　　“我看小锦舍不得你，是因为你走了，就没人帮她干活了！我看你每日跑前跑后地照顾你家小姐，可是小锦却天天闲在在的，现在你要走了，小锦可就麻烦喽！”
　　“你也别说我呀！我每天闲在在的还不是去找你们玩儿，真要是让我忙起来，你们找谁玩儿去！”
　　“玩玩玩，你真是个清闲自在的！这楼里有哪个像你这样好命啊，不仅有个好主子，还有个好姐妹帮着你做事！你呀，也该自立一些了。你还说自己十七了，我看比我们这些十四五的还小呢！”
　　“你夸我年轻啊……”无芮自恋地摸着自己的脸笑道，“嫉妒我就直说哦，还是说你想问我美容的秘籍？”
　　“呸呸呸，真真儿是个脸皮厚的！”对方笑着掐了掐无芮的脸，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你们别笑我了，我还不是舍不得小丝来着！”
　　“小锦你放心，虽说我不跟着小姐了，可是我就住在七楼，若是有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呀！”
　　“这下子满意了吧？人家小丝走了都得给你帮忙，你倒是个讨人疼的！”
　　“这是自然，要不你怎么也这么喜欢我呢？”无芮勾搭着对方笑道。
　　“小锦你真让人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你！”小丝咯咯地乐道，“我现在可是明白为什么小丝这么乐意照顾着你了！”
　　想到小丝，无芮不禁有些不舍。可是转念一想，以后她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早晚都要与这些小姑娘们分别，心里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现阶段还是穿越回去的事情比较重要！
　　“哎，小柳！你说孟公子什么时候会来风月楼啊？”无芮拉着小柳的手问道。
　　“我也盼着呢！”小柳也一副追星族想见偶像的样子，“凌燕姑娘几乎天天都叫小厮们出去打听，听说是已经来了宿京，不过却一直在城外徘徊，竟然连云宁王府和郡夕王府都没有去过！”
　　“若是他什么时候来了风月楼，你一定要叫我过去看看！”

　　提点

　　“知道了，我不是答应让你开开眼界了吗？”小柳笑着说道，“你放心，只要孟公子一来找我们姑娘，我就给你通风报信！你倒时候偷偷跑来看一眼就好了！”
　　“好好！”无芮笑着应道，心中却想到时候肯定不是只看一眼的，她还要让那个人带他去找涵易王的。
　　关于这位孟公子的一些传闻，无芮也从小柳那里听了不少。那个毒谷的名字很恐怖，不过里面出了不少的医仙毒仙，那位孟公子名叫孟君婴，是上一代毒仙的弟子。因为很小的时候变作了姬郡主的旎伴，所以救人的时候比杀人的时候多，别人就封了他一个医仙的称号。
　　听小柳说那个人是非常儒雅可亲的，也好一些风花月夜的事情。样貌也算得上是俊秀轻逸，反正是很讨女人喜欢的一个人。
　　无芮这些日子一直在给小柳灌输她有多么想要见到孟公子的渴望，小柳也是千般保证一定会让她见到孟公子。
　　因着今天晚上就是那些新来的姑娘们登台的日子了，所以楼里比较忙乱。那些姑娘们四处讨好塞银子，无芮自己今日也是进账满满。这些日子很多人都对云霄月极其客气，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因为云霄月的琴艺极好，才半个月的时间就让乐师班的人赞不绝口，哪个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云霄月隐隐有了乐班管事的架势，就连那些已经接客的姑娘们都少不了给她好处，这些新来的也总算是认清楚形势了。
　　“咦？姑娘们怎么都出来了？”原本还在和无芮闲聊的小柳立刻探头看向了门外。
　　果然如小柳所说，那些姑娘们跟在花嬷嬷的身后一个个地走了出来。屋子里的丫鬟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也按着顺序跟着一起出去，各自找到各自的主子，赶紧跟了上去。
　　花嬷嬷带着她们走到了天井对面的一个房间。几个花嬷嬷身边的侍女推开了房门，只见房间的装饰及其简约雅致，一个红木的大圆桌摆在房间的正中央。活脱脱一个古代的会议室！
　　而幽若兰坐在圆桌正位的位置上，悠然地品着茶。那一举手一投足的动作高贵至极，让众人羡煞不已。
　　花嬷嬷说了两句，姑娘们立刻安静地找好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无芮她们这些丫鬟则站在了自己主子的身后。花嬷嬷坐到了幽若兰的身边，并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所有姑娘们的神情都有些紧张，毕竟今天晚上是第一次登台，以后混的好不好也全看这三天了！再加上幽若兰是她们的大老板，她们都有些忐忑地等着幽若兰的训话！
　　幽若兰依旧是往常那种贵妇的模样，举止优雅地喝着茶，就好像是个天生的贵族一般。对于花嬷嬷的耳语，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让人猜不到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一阵儿的沉默让众人更加紧张，一时间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片刻功夫，幽若兰放下了茶杯，缓缓地开口道：“照往常，我是不会提前找姑娘们过来说什么的，可是你们不同……”
　　冷冷的声音响起，虽然众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是还都不自觉地有些心惊。那么冷漠的语气，让众人都担忧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让幽若兰不高兴了。
　　“你们是来自于各个州府的，对宿京陌生是正常的。我本想让你们自己适应，自己去了解宿京和我们风月楼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现在我发觉你们好多人，可能还没来得及了解就没命了……”
　　幽若兰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各位姑娘们相互交换着恐慌的眼神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听飞花说你们时常吵架，还曾肆无忌惮的讨论贵族的事情？”
　　飞花就是花嬷嬷的本名，虽然看着年纪比幽若兰大，可是却对幽若兰惟命是从。
　　而幽若兰这一句话刚问出口，众人都不敢吱声，但是好几个都怨恨地看向了云霄月，可是又不敢太过嚣张地瞪她。
　　云霄月倒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任何的表示。无芮发现云霄月对于郡夕州有一种独特的情结，她什么时候都很好说话，唯独不许别人污蔑郡夕州，而且对于郡夕州的人她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所以对于上次和他人争执的事情，云霄月从来没有后悔过，反而还觉得自己嘴笨，没有好好地呵斥她们。
　　幽若兰继续说道：“当时飞花没有怎么责备你们，是因为她觉得责备你们也没有用处，就算说了你们也不见得就能听从。还不如让你们自由发展下去，到时候死上两三个，其他的也就学乖了……”
　　幽若兰用那种很是无所谓的语气说着这些人的生死，但正是这种对她们生命的蔑视才让众姑娘们抬起了头，更加惊恐无措地看向了幽若兰。因为她们都知道幽若兰不在乎她们任何人的生命，而正因为如此这样，她们才更加的害怕！
　　“本来我也同意飞花的想法，在这楼里活下来的姑娘哪个都是见过生死的，这样她们才会乖，才知道什么事情该说该做，什么事情绝对不能说不能做。”幽若兰冷淡地说道，“只是今次不同，今天你们十几个人一起上台，也算是我们风月楼里不小的活动了！一些地位极高的人没准儿也会过来观看，若是你们这几天说的事情被这些大贵族听到了，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你们几个人要被凌迟处死这么简单了，怕是我这风月楼里也要担责任！”
　　凌迟处死四个字起到了极大的震撼效果，各位姑娘胆大的身体微晃，胆小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兰姨放心，我们不会再说了！”一个姑娘声音颤颤地保证道，其他的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云霄月似乎也有点惧意，跟着大家一起点头。
　　“你们现在是吓到了，才会这么说。怕是晚上那些爷们花钱一捧，你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风月楼里规矩的第一条就是一切都要听客人的，客人的要求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们都会去做。所以如果客人在你们那里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要治你们的罪，我也绝对会听客人的安排！凌迟并不是最痛苦的死法，你们身边都有楼里派给你们的丫鬟，让她们给你们讲讲那些客人们想出来的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这样你们才会真的怕呢！”

　　开始之夜

　　在座的几位姑娘都有些怔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几个回头看着自己身边的丫鬟，丫鬟们则是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很。就连小丝这么稳重的人脸色也不是很好，表情有些阴郁。
　　“还愣着干什么！讲啊！”飞花嬷嬷责令道。
　　于是这些楼里的丫鬟们开始小声地在自己服侍的姑娘耳边说起了自己见过或者是听过的刑罚，没一会儿屋子里十几个光鲜亮丽的美人就都花容失色了。无芮听了也有些慎得慌，一个劲儿地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其实小丝说的无非就是满清十大酷刑之类的变态刑罚，不过想到自己就处在这样的封建社会，无芮心里还真是怕怕的！
　　渐渐地各个丫鬟都说完了，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幽若兰用茶杯盖扣茶的声音，她微微抿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冷笑着问道：“这些事情可怕吗？”
　　“可怕……”众人纷纷点头，一个个都很惊恐。
　　“你们知道怕，那事情就不可怕了。最可怕的事情是你们不知道怕！或许你们以后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美貌或者才艺得到各种大人物的宠爱，但是我提醒你们一点。那些权贵们无论怎么宠爱你们，你们也只是贱民一个，不要把自己看到过高了，要不然到时候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就是我给你们最后的忠告，要永远记住你们都是贱民，要想活得久，就把自己的位置放对了！”
　　“是……”众人老实地回答道。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都下去吧！”幽若兰摆手道。
　　姑娘们都老实地行礼告退，出了门之后一个个都开始深呼吸，看她们噤若寒蝉的样子，无芮真的是很佩服幽若兰的手段。不过风月楼也确实很可怕！要这些人们都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是贱民，自己奴役自己的心，无芮觉得实在是有些可悲。
　　这时花嬷嬷也走了出来，拍了拍手让众人看向了她。
　　“刚刚兰姐姐说过的话，你们记在心底就可以了。还有三个时辰夜晚就到了，你们别一个个满脸担惊受怕的样子！三天后能得到多大的彩头，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你们平日里不是都在争执攀比吗？今儿就是你们一较高下的日子了！都给我精神着点！”
　　“是！”众人这才恢复了些精神，想着自己来风月楼的目的，渐渐地把刚刚听过的事情放在心底。她们都想有更好的日子过，都想在这风月楼里闯出一番天地，所以在这三天里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对她们来说非常重要。
　　“云霄月……”花嬷嬷又说道，“照理说你和她们是不同的，但你也是新来的，有些规矩可能也不清楚。所以刚刚兰姐姐的话，她们要听进去，你更是要听进去！”
　　“花嬷嬷放心，霄月明白！”
　　之后便没有任何的训练了，各位姑娘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养足精力应付晚上的演出。云霄月也睡了一会儿，起来后就早早地吃了晚饭，之后便一直等在屋里准备出场了。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无芮和小丝忙着给云霄月换衣服化妆。就连小绸和小缎也过来帮忙布置舞台，给客人们递帖子了。云霄月安静的有些异常，神色也有些黯淡。偶尔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目光却是更加的哀戚。
　　小绸冲无芮递了个眼色，无芮只得耸肩摇头。她实在是不明白云霄月有什么好哀戚的！她又不是那些姑娘们，过了三天就要卖身的。她只是个乐师而已，今次登台表演也是在后面伴奏，但是看她的表情却比那些即将失身的人还要难过呢！
　　无芮虽然觉得云霄月人好，但是她很不喜欢那些动不动就一副苦大仇深、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她劝一次劝两次可能还有耐心，但是让她次次都劝的话，她也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有些话她说过了，对方若是听不进去，那之后再说几次都没用。这种事情若是自己想不开，别人的劝慰都是白搭。
　　没一会儿，云霄月就被叫到了楼下去，无芮和小丝也都跟到了舞台后面。听着大厅里越来越喧闹的声音，那些即将上台的姑娘们大多都有些紧张。
　　云霄月和其他的乐师先上了台，小丝和无芮则在后面等着云霄月回来。
　　没过多久，大厅里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喧哗声也顿时消失了。只听见丝竹声从一片空寂之中响起，接着古筝的噌噌声也渐入其中。灯火乍明，一时间十几位貌美如花的美娇娘摆着各种撩人的姿态站在了舞台上，大厅之中的赞叹声和哗然声不断！
　　无芮和小丝都在后台，虽然看不到那开场舞舞是什么样的一种场面，但是仅从大厅客人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极其成功的！无芮从后台偷偷探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客人们，觉得今日的人有些多的不像话。往日里风月楼的生意就够好的了，台上有什么演出的话，台下站的人也顶多占了大厅四分之一的地方。可是今日看去却乌泱泱地一大片人，似乎都要站到门口了。
　　“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无芮仄声感叹着。
　　“要是人不多才有问题呢！”小丝笑着说，“我们可是拼命地给客人们发帖子，再说风月楼这么大的活动，好热闹的爷们都应该来了才是！”
　　第一曲舞蹈终于结束，各位姑娘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回到了后台，一个个都红光满面兴奋异常。
　　云霄月也来到了后台，无芮和小丝赶紧跟上了她，立刻递上了手帕和茶水。云霄月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精神比刚刚好多了。之后还有那些姑娘们单人的节目，云霄月还要给几个人抚琴伴奏。无芮赶紧过去抱琴，小丝则替云霄月换起下一场要穿的衣服。
　　十几个姑娘除了开场舞是一起行动的，后面的都是自己单独准备的节目。颇有点像是联欢晚会的样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去。客人们倒是情绪很高，反正有人给他们找乐子，他们自然是愿意看热闹！云霄月虽然只是乐师，但是一晚上也得换上几套衣服。她坐在乐师之中，如兰花般白嫩纤细的手伏在了琴弦上，轻轻拨动，流水一般的声音倾泻而出。无芮不得不说云霄月的琴声很是动听的，脆生婉转充满了生气，让无芮听了都不得扬起了嘴角！

　　第三夜

　　这三天的时间，过的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白天依旧是与一些丫鬟们闲话，然后帮着主子整理一下要用的东西。晚上无芮和小丝就在后台，等着云霄月回来，帮她换衣服备琴谱。
　　这几天晚上云霄月大多都是演奏五到六首曲子，无芮和小丝在后面等着她，倒也是轻松地很。让无芮和小丝最欣慰的是，云霄月没了之前那种悲戚的情绪，她整个人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倒是也没有时间去哀悼别的了。
　　风月楼这三日都是宾朋满座，生意兴隆的让人眼红。
　　而今夜竟然比前三天还要热闹，就连风月楼的大门口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宾客！看到眼前这种熙熙攘攘地场面，无芮想起了超市搞特价活动时的场景。其实无芮曾经一度以为今天风月楼搞什么酒水免费的特价活动，才引来了这么多人。到后来无芮不得不认识到，这些客人绝不是为了那种小钱儿出动的人，他们不仅都与贵族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而且还都是有钱人。
　　见他们这群衣冠楚楚的公子爷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一楼大厅，又占满了二楼和三楼的雅间，无芮觉得今天一定有热闹可以瞧了！
　　今儿不用乐师伴奏，所以云霄月一早就找了个好位置，叫着小丝和无芮陪她一同观看大厅的热闹场景。忙了几日，云霄月也乐的清闲地看看热闹，对于那些姑娘们卖身的事情，她也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了。
　　云霄月心情好，无芮和小丝自然也高兴。无芮自告奋勇要去楼下拿些点心上来，一边吃一边看。云霄月笑嗔着她嘴馋，还是让她去了。
　　无芮乐颠颠地走下楼去，却正巧遇见了要上楼的幽若兰。人家是大老板，无芮自然乖乖地站到一旁侧身让路。只是幽若兰走到无芮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无芮一番，笑着问道：“过的还习惯吗？”
　　“回兰姨的话，很习惯！”无芮毕恭毕敬地回答着。
　　想到之前幽若兰想让自己做姑娘的事情，无芮就觉得心里发憷。对于幽若兰她的确是很欣赏的，但是对方毕竟曾经想把自己给卖了，所以无芮也绝对不会与她多言语什么。省的哪句话说不对了，就变成楼下那群要卖身的姑娘了！
　　“丫鬟的工作很劳累吧？”
　　“不累。”
　　“云霄月让你做的活儿不苦吗？”
　　“不苦。”
　　“就算是辛苦劳累，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无芮刚说完就回过神来，她才想起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只得尴尬的笑了笑，很是抱歉地说道：“刚刚没听清您的问题……嘴顺溜了，抱歉……抱歉……”
　　“你就这么怕我让你去做楼里的姑娘吗？”幽若兰微微侧侧头。
　　“怕……真怕……”无芮讪笑着。
　　幽若兰被无芮的模样逗得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无芮的肩膀就上楼去了。无芮拍了拍胸口，大喘了几口气，颇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她心想还是早点脱离这种地方为好，要不然说不准哪一天她就被卖了！
　　无芮从楼下的偏门出了大厅，去厨房里拿了些点心。等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花嬷嬷和众姑娘们下楼。无芮反正也不着急，就窝在楼下看着花嬷嬷嘱咐那些姑娘们，说是今日有极其尊贵的客人在，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众人纷纷应是，更加谨慎了起来。
　　前台的乐声响起，风月楼里的喧哗声也渐渐消失了。花嬷嬷带着明媚娇俏的笑容走到了前台去，那些姑娘们则站到了花嬷嬷的身后。无芮倚在楼梯旁，抱着点心远远地看着那些神情猥琐的客人们欢呼了起来。
　　“今儿个是我们风月楼最热闹的日子！原因无他，就是各位爷要捧这十几位新来姑娘们！这些姑娘是我们风月楼从一年前就在各州府搜罗的，她们个个美若天仙，才貌过人，前三日想来各位有心的爷也都瞧见了。今儿大家不用单瞧，也可以尝尝鲜了！”
　　大厅里一阵儿淫荡的叫好声，无芮撇了撇嘴，心中很是鄙夷。
　　“飞花也就不浪费各位爷的时间了，风月楼的习俗各位爷都清楚，谁拍的价高，姑娘今晚就是谁的！咱们就一个一个的来。第一位姑娘是……”
　　拍卖初夜的活动就这么开始了，其实和之前舞秀姑娘的那次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今天人多了许多，所以气氛更加热闹一些。有的人喊价喊低了，就有一群人哄笑。有的人喊价喊高了，也有人叫好。一时间大厅里笑声喊声连成一片，好不热闹。
　　无芮觉得这些公子大爷们其实不见得是看上了哪位姑娘，他们多数都是来凑热闹的。有时候他们根本就连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看，就跟着某些损友漫天喊价，遇到有抬杠的，不息大出血也要挣个面子。
　　因着这些客人们的热情，光是第一个姑娘的初夜就卖了一千二百白银，竟然比那舞秀姑娘的初夜价钱还要高。众姑娘们才不理会客人们为什么如此喊价，她们不在乎原因，只在意数字！于是姑娘们一个个纷纷燃起了更高的期望，努力地展现着自己的魅力，希望能有个更好的价钱。
　　没一会儿价钱就被抬得更高了，有几个才艺样貌不错的姑娘，竟然被三楼的客人买走了。初夜的最高价也已经变成了三千七百两，一时间全场哗然不已，剩下的几位姑娘也是卯足了劲儿冲着二三楼那边笑。
　　无芮不知道二三楼到底有哪些客人，只知道像之前吴官人那样的，不管有多少钱都上不了楼的。为了维护客人们的隐私，也为了营造一种神秘感，二三楼的走廊上都是垂着彩纱的，因为那些贵族官员都不喜欢别人看到他们。
　　可是今晚上却有很多纱帘被撩了起来，多数都是三楼的几个雅间。怕是那些客人们想要更好地看清楚舞台上的几个姑娘，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

　　撞人

　　无芮看了半天热闹，低头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端着点心，是要上楼去的。不禁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为了看热闹她都忘了这事了。无芮知道自己下来的时间已经久了，云霄月和小丝一定很担心，便急忙往楼上跑。
　　因为大家都正关注着大厅的拍卖活动，楼梯和走道上倒是没有什么人。无芮觉得刚刚耽误了些时间，便有些着急地两步一个台阶地朝着楼上跑去。
　　然而刚跑过一个转角，无芮却不小心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无芮的头被撞得发晕，但是那一刻一个清楚的意识跳了出来，那就是她要倒霉了！
　　“抱歉！抱歉！”无芮连头都不敢抬，赶紧鞠躬道歉。知道这里是二楼，无芮心里都后悔死了，但愿撞到的不是哪个狗仗人势的贵客才好！
　　一时间对方散发出了浓浓的寒意，无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道不好，对方铁定生气了。于是一瞬间无芮想到了姬贤呈的话，赶紧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冲着对方慢慢地眨了眨眼。
　　这一看不要紧，无芮顿时间倒抽一口冷气，原来对方还是个帅哥来着！瞧瞧那身高怎么也得有一米八以上，一身黑色的劲装，配上紧实的健美形体，一看就是个练武出身的。
　　那张脸更是英武，剑眉高耸，圆目有神。虽然他穿的衣服所有的衣料很是华贵，但是腰间的一柄长剑却让无芮觉得他只是个仆人而已。风月楼可是不招待什么江湖侠客的，只招待贵族，顺便也会招待一下他们的侍从。
　　无芮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芮这才想到自己是冲撞了对方，立刻慌张地低下了头。暗骂自己居然还有心情看帅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个……这位公子，真是对不起！”无芮赶紧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再次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结果那个看起来酷酷的高大男人居然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倒是让无芮吓了一跳。
　　“雷沐，你在磨蹭什么？”
　　一声磁性圆润的嗓音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后响起，只是那冰冷的语气让无芮平白的感觉到有股冷煞的气息。虽然被帅哥挡着看不见他身后的人，但是那种强势的气魄却已经让无芮有些战栗了。
　　“主子，这……”雷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头看了看他的主子，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无芮。因着他的主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雷沐只得侧身站回了他主子的身边。雷沐一走，无芮和雷沐那个主子才打了个正式的照面。
　　无芮见到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惊艳而是惊悚！那个人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气势，高傲冷峻让人敬畏不已。而他的表情阴冷至极，就仿佛来自阴间的什么人，带着常人没有的煞气！所以无芮才会首先注意到他的气势，冷静了片刻才能去大量对方的样貌。
　　他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那之中的是有些泛着金光的棕色眼眸。他的眉毛对男子来说稍显妖媚，再配上这双长目，很是能够魅惑人心。棱角分明的脸庞很是白皙，薄唇微微抿起看上去有些不悦。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很是年轻，但是却有着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气魄！他虽然生得比男子来说要更加柔媚一些，但是却因为那种高傲的气势，让那一点柔和全然消失了！无芮见到他就想到了某些故事里的千年老妖……
　　无芮心中有些感叹，这个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可是她居然会对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发憷，真是少有。而且那个千年老妖的感觉一直在无芮脑海中挥散不去，让无芮都没有胆量去看对方了。
　　其实无芮心里很清楚，对方能有如此的气势，定是个大人物。她刚想撇嘴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人一直在看着她。而且是一瞬不眨地看着她！被那么犀利的目光盯着，无芮想解释些什么都不敢开口。眼见着那个男人还在看着自己，无芮以为是刚刚肆无忌惮的打量冒犯了对方，于是立刻低下头来不敢再多事地看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一时间走廊里没有任何的声响，无芮觉得气氛越来越压抑，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对方不说话，没有人敢出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无芮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本以为对方已经走远，她刚想松口气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一双绣着金线做工极其奢华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是吧！她不带这么倒霉的吧？自己不过就是撞了他的手下，而且还是对方毫无损伤，自己却额头疼的离开，难道他这么个有权有势的主子就不能放她个小丫鬟一马吗？无芮知道此刻那个男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哀悼，不是吧……难不成真的遇见了个纠缠不清的客人，非要把自己毒打一顿才肯放行吗？
　　“抬起头来！”
　　那个冷煞至极的声音响起，就在无芮的面前！无芮心中一颤，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却不敢违抗对方的命令。只得缓缓地抬起头来，仰头看向了眼前的男人。可是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对方。那双金棕色的眸子太过深邃，像是要把无芮的灵魂吸引住似的。无芮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躲闪着目光，心中恨不得立刻从二楼跳下去逃跑。
　　“小锦，小锦你怎么还不上楼去，小姐她……”从楼上下来的小丝只看到了无芮的背影，等她走到跟前时，才发现无芮前面站着的两个人。小丝心中一惊，便立刻停了口。她一看便知那两位绝对是尊贵的客人，小丝赶紧恭敬地冲两人行礼。
　　无芮看向了小丝，希望她能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眼前的尴尬气氛。她毕竟不是在这里混的，对于这些眼高于顶的客人，除了道歉之外她实在是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可惜小丝此刻也没有主意，在主子问话之前不能言语，这个规矩她是很清楚的。哪怕此刻她想要帮无芮开脱，却都不知道无芮到底惹出了什么乱子。

　　有权的是大爷

　　虽然小丝来了，但是情况没有一丝的好转，还是一阵恐怖的沉默，甚至比刚刚更让人觉得压抑了。无芮心中万分焦急，生怕眼前这人下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生死。可是若让她讨好对方，她心中还真是发憷。
　　无芮心中一横，把自己心中那点恐惧压制下去，现在保命要紧！不管什么办法，总得试一试！于是无芮硬着头皮再次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冲着他僵硬地笑了笑，然后无辜地眨了两下眼。
　　果然姬贤呈交给她的方法百试不爽！无芮见到对方的表情居然有了一丝的破裂，刚刚那一身的冷漠气势此刻都变的有些游移不定了。无芮心中松了口气，不由得低头笑的眯起了眼。而此刻她却没有看到对方那一脸的震惊和伤痛！
　　“这位爷，奴婢不小心冲撞了您的属下，实在是抱歉！”无芮再次道歉，“若是爷没事的话，奴婢就不叨扰了！”
　　无芮说完便抬头看向对方，期待着能从对方嘴里得到能够离开的信息。可是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他那复杂的目光无芮越发看不懂了，只觉得自己费了这么多口舌还是不能走，不由得想要哭上两嗓子，喊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接近，一个天仙般柔和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兰给三爷请安，不知三爷大驾光临，若兰有失远迎，特来谢罪！”幽若兰恭敬地福了福身，便低着头等着那个被称作三爷的人叫起。
　　那位三爷终于移开了一直停留在无芮身上的目光，侧目撇了幽若兰看了一眼，脸色很是不善，甚至隐隐有着怒意。他什么也没说变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一旁的雅间里。
　　无芮以为对方终于放过她了，刚要松口气的时候，就听见雷沐冷声喊道：“你们都进来！”
　　无芮可怜兮兮地看了雷沐一眼，希望他说的“你们”不包括自己，可是雷沐却看着她直皱眉头，无芮才知道自己是被要求的重点对象。想来想去无芮又看向了幽若兰，可是幽若兰此刻根本不理她，小丝也同样。她们两个人听了雷沐的话，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走进了那个房间，无芮只得不情愿地一起跟了进去。
　　走到里面无芮微微有些吃惊，二楼和三楼的雅间她一向是没有资格进来的，所以从不知道这里居然是三进的套房。而在天井处看到的挂着彩纱的雅间只是套房的一小部分。无芮曾经以为风月楼里最豪华的地方就是幽若兰所在的七楼那间房，如今与这二楼的贵宾房一比，还是差远了的。这里的奢华程度足以达到皇宫的要求了！起码无芮觉得故宫的那些珍品都不如这里的！
　　那位三爷坐在客厅正中的金丝红木祥云椅上，身子一歪，一手支着腮，那副恣意的模样真是风情无限。如果他身上没有那么阴厉的气势，或许无芮会乐的欣赏一下！
　　可是现在的三爷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眯着眼睛，先是若有所思地扫了无芮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到了幽若兰的身上。
　　三爷一开口，语气就阴冷的让人战栗：“幽若兰，这些日子不见，你的胆子可是大了不少啊！”
　　幽若兰面色不动，却恭敬地跪在了地上，小丝一见立刻跟着跪了下来。在无芮心中很是伟大的幽若兰，居然卑微地冲着三爷叩首，一时间无芮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小丝见无芮还傻站着，赶紧冲她递了个眼色，无芮看看小丝再看看幽若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跪下了。谁想到膝盖刚一打弯儿，幽若兰就开口说话了。
　　“三爷赎罪，是若兰招待不周。”
　　被幽若兰的话一抢，无芮想跪都找不到时机跪了。好在三爷和那个雷沐对于她傻愣愣站着的行为并没有反感什么，反而仿佛没有看到似的。而三爷则一直冷眼看着幽若兰，那一身的戾气实在是骇人。小丝禁不住有些发抖，可是幽若兰却依旧稳如泰山面色不改。
　　“你是该谢罪！”三爷冷冷地一哼，“你的主子是哪位，我一直都知道。劝你最好别给自己惹麻烦，不该你做的事情不要插手！你已经被你主子赶出来了，若是出了事也不会再有人帮你收拾！”
　　幽若兰一直沉稳的面色终于动摇了一些，无芮不知道她是对那个“主子”而感到害怕，还是对那个“再也不会有人帮你收拾”而担忧。不过很快幽若兰又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再次叩首道：“三爷赎罪！刚才在外场，若兰没有及时得知三爷驾临的消息。不知道风月楼何处招待不周，惹了三爷生气，若兰定会给三爷一个交代！”
　　“交代？你准备如何交代？”三爷嘲讽地问道。
　　幽若兰毕恭毕敬地说道：“这风月楼能在宿京开的这么安稳，也多亏了三爷的照应。三爷自然是不会缺钱，我这里也有些训练地极好的姑娘们，三爷若是看中了哪个，尽管带走便是！”
　　“姑娘？爷会稀罕你们这里的下贱东西吗？”三爷说着又瞥了无芮一眼，“爷我是什么身份的人，幽若兰你是不清楚还是怎么的？”
　　幽若兰也有一刻的怔忪，有些为难地问道：“那三爷的意思是……”
　　三爷冷哼一声：“怪不得你主子会把你赶出府去，就你这么个蠢货他之前都不该收！我看为了让你主子清闲点，你还是趁早自尽了吧，省的他回来还得亲自动手！”
　　这话无芮听着心里都很不舒服，幽若兰这么聪慧的一个大美人居然被人骂是蠢货，真不知道这个三爷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幽若兰刚刚敷衍的心情也去了一些，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但却依旧恭敬地说道：“三爷说笑了！主子既已经把我逐出门去，若兰便没有资格再称对方一声主子。再者，若兰的前主子身在何地，三爷也是清楚的，他又如何回得来？怕是三爷多心了！”

　　被卖了

　　无芮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关于幽若兰的前主子的话题，似乎非常神秘。幽若兰据说被那位主子逐出了门去，可是无芮看幽若兰的态度却对那位主子是极恭敬的。真不知道她之前的主子是谁！或许……这风月楼并不是幽若兰的，而是她那位主子的也说不定。毕竟要经营这么豪华又有如此规模的一个妓楼，光是幽若兰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单身女人，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看样子三爷还真是位大人物，这些日子无芮也见过幽若兰亲自接待一些贵客的样子，但是不管对方有多么大的官职或者是财势，幽若兰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而此刻她却要居卑躬屈膝地与三爷说话，不得不说三爷在某方面与别人是不同的。
　　对于幽若兰刚刚的解释，三爷很是不屑，“我才不管你主子如何，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敢兴趣！”
　　“那不知若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孝敬三爷的，请三爷明示！只要若兰做得到，定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三爷嘲讽地一笑，扭头看向了正在看热闹的无芮，冷峻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我说要这个女人，你给还是不给呢？”
　　三爷那白玉似的手指指向了无芮，无芮傻乎乎地“啊？”了一声，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叫要她？要她做什么？要她挨打被折磨吗？还是……无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幽若兰似乎有一丝的疑惑，她看向无芮，瞧见她惊慌地张着无辜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一时间又有些了然。随即说道：“三爷能看上风月楼的人，是风月楼的福气。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您想要，若兰自然是双手奉上！若是三爷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尽管吩咐！”
　　无芮瞪大了眼睛看着泰然处之的幽若兰，不禁心中暗道：靠！！这他妈还叫不屑于逼良为娼？把人白送了还附带无限制要求的！这个幽若兰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三爷也是，到底眼睛长到哪里去了？前面放着一个大美女幽若兰不要，居然说要的人是她？在这楼里基本上就没有几个长得比她丑的，她还真是有这个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会讨人喜欢到这个地步！
　　眼看着幽若兰已经不会再管了，小丝想帮忙也没那个本事，无芮若是再不自救，可就真是要卖身了！
　　“那个……这位爷！奴婢就是一个小丫鬟而已，不是这楼里的姑娘。”无芮急迫地解释道，“外面有的是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儿，哪一个都比奴婢漂亮，而且还善解人意，而且还才华横溢，而且……而且……”
　　“而且还有什么？”三爷无喜无怒地问。
　　“而且还会暖床！总之，奴婢只是个卖身不卖艺……啊，不不！奴婢只是个卖艺不卖身的丫鬟罢了！对了，我也没卖身契呀，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无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的想要蹦起来，“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奴婢连艺都不用卖了！”
　　无芮无比地感谢云霄月当初没有让自己写什么卖身契，其实她就是一个帮工的，而且帮得还是云霄月，与这个风月楼本就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看着无芮欢天喜地的模样，三爷的嘴角微微翘起，不疾不徐地说道：“没有卖身契的话，那把你的户牒文书拿来。爷倒是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让你卖身！”
　　“户牒文书？”无芮傻乎乎地重复道，完全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东西。
　　三爷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故意用怜悯的语气说道：“这国家只有两种人没有户牒文书，一种是犯了重罪的囚犯，一种就是卖身的奴仆。不知道你是哪一种呢？在逃的囚犯？还是……”
　　三爷故意拉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无芮，无芮苦着脸，表情扭曲的都快成麻花了。万恶的封建主义旧社会啊！！！呜呜……
　　似乎无芮又撇嘴又叹气的模样吸引了三爷，他缓缓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无芮的面前。只是走的有些太近了，无芮不由得后退一步。三爷脸上曾有过的那丝笑容此刻已经全然不见，他的手挑起无芮的下巴，做了一个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动作，食指和中指则一直在无芮的脸庞上摩挲。他金棕色的眸子深深地望入无芮的眼底，目光里满是无芮看不懂的深意。
　　无芮因为他这种暧昧的动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长这么大，除了她老弟姬贤呈外，她从来没有和其他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她想要不经意地想要隔开一些距离，结果脚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腰就被三爷的那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揽到了身前。
　　“这位爷，您、您冷静一下！”无芮不由得把手在三爷面前晃了晃，试图换回他的理智。
　　可是三爷却突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的一攥，冷声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无芮疼的厉害，却挣不开对方的钳制，只得忍着眼泪说道：“这位爷，奴婢实在是孤陋寡闻，不知您是哪位贵人？”
　　这话刚说完，三爷攥的更紧了，无芮不由自主地一声闷哼，疼的抽了口凉气。
　　“你居然说不认识我？”三爷怒意更盛，表情都有些骇人！
　　无芮心中又怒，却又害怕。她慌张地挣扎，让三爷皱起了眉头。他揽着无芮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好看的狭目此刻却让无芮心惊胆战。
　　“三爷！这位姑娘是十几天前才到的宿京，没有什么见识，所以不知道您的名号，顶撞了您，若兰替她道歉！”幽若兰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无芮和三爷的对峙，三爷似乎听进了她的话，抓着无芮手腕的手松了些。
　　无芮不由得呼出口气，刚刚她真的快被吓死了。碰到这种封建社会的贵族，一句话说的人家不高兴了，自己的脑袋估计也就被咔嚓了！刚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调情

　　或许是幽若兰的话真的起了些作用，刚刚那种紧张的气氛此刻已经全没了踪影。三爷的脸色又恢复了平和，只是无芮猜不到他到底还想做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好听的男性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对方灼热的呼吸扑在无芮的面颊上，饶是无芮刚刚在心里骂死眼前的人了，此刻却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这么俊美的男子就这样揽着自己的腰，还用那样的嗓音在耳畔低语，男色的诱惑她还真是抵抗不住！她不仅脸又烫又红，心跳也没出息的加速起来。
　　“小、小锦……”无芮屏着气，生怕自己的自己的呼吸拂在对方的脸上。那种暧昧的情况会让她流鼻血的！
　　“说你的真名！”
　　“纪、纪淼淼……”无芮颤声回答，心狂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三爷有一瞬间的闪神，似在思考着什么似的，重复着“纪淼淼”这三个字。没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挑起嘴角笑了起来。那么明媚诱人的笑容出现在了这个一直阴厉无比的三爷身上，实在是让无芮一时间有些看呆了。没想到他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无芮止不住地咽了口口水，感叹这位三爷还真是有祸水的资本！
　　“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那宛如诱惑人心的俊美笑容，却因为那句霸道的宣言而大大打了折扣！无芮恍然从美男的诱惑中惊醒，一脸绝对不情愿的表情看着他，但是三爷兀自笑着，似乎对无芮的目光感到有趣儿极了。
　　无芮知道他是个大人物，也知道幽若兰已经无良地把自己给卖了。可是她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暂时的穿越，就让自己沦落到卖身的境地呢？就算眼前的男人样貌姣好，比姬贤呈都丝毫不差了，可是他不但脾气阴晴不定，就连身份都是个能摆布别人生死的。她若是点头同意，就只能做一个妓女了！
　　无芮可怜兮兮地看向了幽若兰，希望这个大美人儿能够良心发现。幽若兰倒是回应了无芮的眼神，但是那样冰冷含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却让无芮原本郁闷的心境变得更加凄惨了。她完全读懂了幽若兰眼中的信息，那就是不想死就别抵抗。眼前的人绝对是连幽若兰都要怕上三分的，所以势微力薄的无芮若是不想丢掉小命，就绝对不要顶撞眼前的人。
　　“那个……三、三爷！”无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量露出一个朴素的笑容。既然没有人为她说话，她就只能自己为自己求情了。
　　“嗯，什么事？”三爷邪魅地一笑，揽着无芮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把玩着无芮的一丝掉发，这种暧昧到近乎于色情的姿势，让无芮整个人都石化了，一时间连该说什么都忘记了。
　　苍天啊！她可是祖国的大好青年啊！怎么可以沦落到这种境地？若是早知道要卖身，她还拼死拼活地读那么多年书做什么！无芮欲哭无泪，心里则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冲到幽若兰的身边抱着她的腿喊救命。可是幽若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目光中除了警告，还有威胁。
　　“怎么，不高兴？”三爷好笑地看着无芮皱巴巴的脸，白玉似的手滑向了无芮的脸颊，“跟着我就这么不乐意么？”
　　“嗯！”无芮忙不迟迭地点头。
　　“嗯？”三爷的手猛然掐住无芮的颌骨，笑容瞬间变得致命了，“你刚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无芮被捏的生疼，心中暗骂三个是个变态虐待狂。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无芮只得昧着良心，一边掉眼泪一边可怜兮兮地说：“乐意还不成吗？”
　　三爷顷刻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怜惜地用手抹去了无芮脸上的泪痕，“难得见到你乖巧的模样，倒是可爱的很！”
　　靠，老娘要是不乖巧，你还不把老娘大卸八块了啊！无芮心中咒骂道。可是表面上还得哭的梨花带雨，真是憋屈！长这么大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终于理解到什么人都有无能无力的时候。
　　“不知三爷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见三爷亲昵地蹭着无芮，惬意地想要进一步动作，幽若兰不由地出声问询，声音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他们似的。
　　“没了，你可以滚了！”三爷的语气再次变得不耐烦了起来。刚刚还带着温和的笑容，此刻却又仿佛掌握生杀大权的死神一般，无芮也被他这种没有预兆的变化吓了一哆嗦。
　　“若兰失礼了！请三爷好好休息，若兰告退！”幽若兰行礼告罪，然后站起身来。小丝也赶紧磕了个头，跟着也站了起来，有些担忧地看了无芮一眼，却又怕被发现似的，迅速地垂下了眼帘。两个人朝着三爷所在的方向福了福身，这才快步地离开了房间。
　　“雷沐，你也下去吧！”三爷对着一旁的雷沐冷声说道。
　　“是，主子！”
　　雷沐在幽若兰和小丝之后也退出了房间，然后顺手把门关上了。无芮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一个人留在这里陪她，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三爷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三爷那白玉似的手却有着厚厚的茧子，光是那手劲儿就让无芮很是畏惧。所以她那个偷袭对方然后逃跑的计划也就只能夭折腹中了！因为对方不仅是个权贵，还有着一身武艺，估计捏死她容易的很！
　　人都走光了，三爷也终于松开了揽着无芮腰间的手。用他那另只包着无芮拳头的大手拉着她往内室走去。两人绕过屏风，无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奢华的雕花掐金丝的红木床。只是这个奢华精致的绝世极品红木床在此刻的无芮看来却像是刑场一样。
　　不是吧，这么快就要进入正题了吗？她该怎么办？无芮焦急地四处乱瞟，想要找到可以帮助她逃离的东西。她心跳声越来越大，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让她一阵阵的晕眩，眼前也有些发黑。无芮很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但是她又怕自己若是就这么昏过去，怕是真的要清白不保了！

　　纠缠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床边了，无芮神经反射一般的往后窜了两步，禁不住有些瑟瑟发抖。三爷侧头看了无芮一眼，莞尔一笑，倒是没有对无芮的行为有什么动怒的迹象。他回身拉过无芮，手臂轻轻一举就把她抱了起来，然后自己悠然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而无芮就只能郁闷地坐在他的腿上，就像那些姑娘们坐在客人们身上的姿势一样。只不过那些姑娘们一般都是娇笑着揽着对方的脖颈，而无芮此刻却只能浑身僵硬着挺尸。
　　三爷邪魅地笑着朝无芮倾身过去，像是亲吻她，无芮立刻从三爷的怀里窜了出去，躲在一旁的玉兰花灯旁，很是惊恐地看着他。
　　“过来，坐在这儿！”三爷对无芮的动作反应很冷淡，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无芮看不出他是要生气了，还是不在意。
　　想了片刻，无芮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在清白和性命之间，她肯定是选择性命。可是若就让她如此心甘情愿地卖身，她还真是死都做不到。
　　“我、我站着就行了……”无芮战战兢兢地笑着，面部紧张地都有些抽筋儿。现在保持安全距离是无芮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了。
　　“我让你过来坐着！”语气很是稀疏平常，但却有着难以反抗的威严。
　　知道对方是大爷，若是逆了他的意，自己只定没有好下场。无芮笑的都快要哭了，但是她还真是不敢反抗过度，只得抱着必死的决心哭丧着脸走了过去。
　　她不情愿地坐在床的最边上，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一旁的床柱，随时准备跳床逃跑！
　　三爷对她恨不得贴在床柱上的行为倒是没有苛责什么，反而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纪淼淼……”无芮乖乖地回答。
　　三爷一手托腮，笑的很是狡黠，摇着头说道：“淼淼，淼淼……这个名字不好听！好像是虚无缥缈的流水，很容易消逝，你不应该叫这个名字。”
　　“是吗……”无芮心道自己原本就不叫这个名字，不过她却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光是她自己念叨着，就能想象到一个柔弱又略带哀伤的女子，这应该是很淑女的名字才是！当初云霄月问她的时候，无芮只是脑海中一闪，就径自说出了这个名字。
　　“幽若兰说你从外地来的，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郡、郡夕州。”
　　“什么时候来宿京的？”
　　“半个多月前吧。”无芮坐的很端正，就好像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一般。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呢？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三爷挪了一下位置，坐到了无芮的身边去，顺势一揽，就让无芮再次进入了他的怀里。
　　无芮僵硬了身子，努力让自己不贴在他的身上。而她脑子里还飞快地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嗯？”带着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这样低沉还带着无限情欲的男声，无论哪个女人听了骨头都能酥掉！无芮差点被那个“嗯”声弄得鼻血横流，当场昏过去。不禁感叹眼前这位三爷不做牛郎真是可惜了，就凭这张脸和那调情的声音，他绝对是众多女人追捧的对象！其实要不是无芮现在处境危险，她说不准会主动向他投怀送抱呢！
　　“这个……奴婢……”
　　“不要跟我自称奴婢！”无芮腰间的手一紧，身边那人又开始隐隐有了恼怒的迹象。
　　“不是奴婢，是我、我、我！”无芮无奈地重复着，对眼前这个脾气变化无常的三爷实在是没辙。俗话说“猫脸狗腚，脾气没定”，大约说的就是三爷这样的人。
　　“嗯，继续……”三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然不知道无芮刚刚是怎么腹诽他的。
　　“我来宿京是因为没钱被好心人捡了。”
　　“哦？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没了……”
　　“真的？”三爷眯起眼睛看着无芮，无芮心中有些怕怕的，却还是忙不迟迭地点了点头。三爷又问：“什么时候来宿京的，又是什么时候被人捡的，在哪儿捡的，被谁捡的？”
　　无芮听着这一串儿的问题脑袋都大了，她说是被人捡的只是戏称，这三爷倒是真不给面子，还一路问她怎么被捡的。
　　“我来宿京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之前是在郡夕州的杨柳镇被一个名叫做云霄月的姑娘收留了。”
　　“为什么你身上会没有钱？”
　　无芮想到之前的经历就郁闷，只得苦声说道：“本来还有一袋银子的，结果路上丢了……害得我差点没饿死在路上，还下着雨呢！”
　　三爷像是哄着小猫小狗似的，拍了拍无芮的后背以示安慰。可惜无芮对于他的任何接触，都表现的及其僵硬。三爷也停了手，却依旧把无芮抱在怀里，轻声问道：“那谁给你起的纪淼淼这个名字？”
　　“我自己。”
　　“不好。”三爷摇头道。
　　“哦。”无芮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惹到他了。
　　“你改个名字吧！”三爷继续说道。
　　“哦，三爷赐个名吧！”
　　“叫瑞瑞可好？”
　　无芮猛地一惊，诧异地看向三爷，三爷却笑的灿烂明媚，一手把玩着无芮的头发，一般用自己的脸颊贴上无芮的。“祥瑞的瑞多好，很适合你，以后我就叫你瑞瑞！”
　　三爷没有理会无芮那突如其来的惊异，反而亲昵地蹭着无芮的脸颊，温柔亲和的与之前那个阴厉的男人完全不同。无芮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他的可怕，只想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叫自己。
　　听了他的解释后，无芮有些回不过神儿来。是巧合吗？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那个芮字，差点误以为眼前的人也是认识这个郡主的！无芮再次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爷，他此刻笑的是如此的温柔和善，完全没有之前的霸气和高傲。只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无芮有些难以适应，不知道刚刚冷若冰霜的他为何前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一千零一夜

　　“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无芮心不在焉地应道。
　　“瑞瑞，瑞瑞……我的瑞瑞……”三爷在无芮耳边低声细语，亲昵的如同情人间一般。或许在他心中无芮就是个用钱买来的情人吧！
　　想到这儿无芮浑身又是一冷，她现在还处在危险的境地没有脱身呢！
　　“时间不早了呢……”三爷暧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顺带还吹了口热气。
　　无芮一哆嗦，这种事情她是没有经历过，但是无数的电视剧都曾告诉她后面就是两个人倒在床上然后OOXX的限制镜头。无芮可不想如此就被对方和谐了！
　　“我们……”
　　“我们来讲故事吧！”三爷的话还没说完，无芮就生硬地打断了。
　　她努力地对着三爷笑，笑的腮帮子都有些抽筋，生怕三爷说出什么和下一步行动有关的话来。
　　被无芮打断了话语，三爷微微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了她，见无芮笑的越发诡异，而且脸部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了，害怕和惊惧的表情显露无疑！三爷忍着笑有些无奈又饱含着无限宠溺地说道：“好吧，就先听听你要讲什么好了！”
　　无芮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差点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激动地很想痛哭流涕，抱着三爷的大腿喊一声“你真是个大好人”。刚想到这儿，无芮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这个变态的想法赶走。她发什么神经，明明是因为对方不讲理，自己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对方给点小恩小惠她就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吗？真是没出息！
　　“怎么？想不到要讲什么故事吗？”三爷侧身倒在了一旁的软枕上，一手支着头，侧卧着身子笑看着无芮。
　　“怎么会？故事太多了，不知道该从哪个讲起！”无芮得意洋洋地说，若是她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会翘的高高的。她可是文科生，对于历史熟悉的很，有好几千年的各种故事可以讲。现在无芮只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够像一千零一夜的国王一样，听了三年的故事之后再有进一步龌龊的行动！
　　“那我从三皇五帝开始讲了！”无芮笑呵呵地说。
　　“讲吧！”三爷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宠溺地看着无芮。
　　此刻的无芮笑颜如花，带着得意神情的眼睛亮闪闪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着，脸上带着恶作剧式的坏笑。她开口侃侃而谈，把故事讲的天花乱坠，甚至讲到激动地时候还手舞足蹈的。三爷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瞬不眨地望着无芮，时而点头应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着。
　　就这样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风月楼都开始渐渐安静下来，屋子里的烛火也有些暗淡了。无芮从开始的兴高采烈变成了现在的体力不支精神萎靡，困倦地一直在打哈欠。不多时一旁的玉兰花灯灭了两盏，无芮浑浑噩噩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最后头一点一点的竟靠着床柱睡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还有一个人。
　　无芮在睡梦中还不时地哼上几句，偶尔不舒服了便用脸蹭蹭床上柔软的被褥，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三爷便一直坐在原处看着，直到最后一盏烛火熄灭，他那深沉的目光才从无芮的身上移开。
　　无芮正梦见自己在讲封神榜，似乎随着她的讲解，那些本来死板的人物突然有了生命。耳边似乎有一阵阵的低语，而后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紧接着又有一道蓝色的光芒与之相互交缠。那两道光围着她飞舞了几圈之后，才又从她的身体内生出另一道蓝色的光芒。
　　在梦中，无芮只觉的是姜子牙在施什么法术，可是随着三道光芒的出现，她总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而且手腕疼的厉害。无芮不满地直哼哼，“姜子牙……去……边歇着……去……”。呓语过后，手腕上的痛感顿时消失了，无芮砸吧了一下嘴，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黑夜中响起，低沉地嗓音在无芮耳边轻声道：“芮芮……这次我们重新开始……”
　　无芮不满地搔了搔耳朵，却被对方抓住了手，然后就是松软的棉被盖在了无芮的身上，无芮满足的喟叹一声，不由自主地缩进了被子里，找到了一旁的那个温热的怀抱。
　　除了前半夜的怪梦之外，无芮后半夜睡的极其舒坦，她觉得自己从穿越过来之后从来没有睡的如此踏实过。温暖的房间，柔软的锦被，以及很是舒适的重压感……
　　诶？重压感？
　　无芮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嘟着嘴用手揉了揉眼皮，然而视线恢复了之后，无芮更加迷茫了。陌生的金红色掐花床幔，彩鹊贺喜的丝绣床顶，还有这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儿，一切都让无芮觉得陌生。无芮不解地侧过头去，却猛然看见一双满是笑意的狭目……
　　无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绵长的尖叫声后，无芮几乎用尽全力推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踉跄地跳下了床去！结果却被地上的两双鞋绊了一跤。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人！
　　三爷依旧是侧卧在床上，姿势与昨晚并没有什么差异，只是此刻的他只穿着一身里衣，精壮的胸膛都露出了大半，瞧那锁骨和那脖颈的曲线，还有若隐若现的那几块腹部的肌肉……唔！无芮捂住了脸，她现在居然还有心观看男色，她真是没救了！
　　无芮赶忙看向了自己，扫视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和昨天穿的一样，除了鞋子脱了，其他物件一样没少。无芮不由得拍拍胸口，重重地呼出口气。心中不禁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居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都可以如此熟睡。
　　无芮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三爷一眼，发现对方依旧淡淡地笑着，正慵懒地望着她，无芮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你很怕我对你做什么吗？”因着是清晨，三爷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低沉，那种慵懒的调调竟然比昨天还能迷惑人心！

　　初吻

　　无芮赶紧收回了目光，她实在是没有胆量再欣赏眼前的美男，毕竟自己的小命和清白更重要一些。许是秋天天干气燥，她有点上火，才会有种对他离不开眼的感觉。恩，一定是这样！无芮自己暗自催眠着，要是想看美男她可以回家去看姬贤呈，不必冒着被和谐的危险在这里看个嫖客。
　　看着无芮又是发愣又是摇头，然后念念叨叨恨不得想抽自己的模样，三爷不由得笑出了声，然后宽慰道：“你放心，对于那种事情，我不会强迫你的！”
　　“啊？”无芮挠了挠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地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三爷起身走下床来，把无芮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让你适应，不过……记住你是我的女人，心里装的只能是我！而以后，你也只能是我的！”
　　三爷的手按在了无芮的胸口上，无芮的脸不由自主地就红透了。三爷的话虽然说的很正经，可是那只手却放在那么尴尬的地方。无芮伸手就要去抓那只手，结果不但没甩开那只，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抓住一起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前。
　　“三爷，手……手能不能放开？”无芮红着脸结巴地问道。
　　三爷嗤嗤地笑着，拉着无芮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用另一只手掐了掐无芮的下巴，笑道：“你这害羞的模样，我倒是从没见过，真是有趣儿的很！”
　　“三爷，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无芮挥开他的手，郁闷地摸着被掐的下巴。
　　“我说的是不会强迫你做房事，而不是这些触碰之事！难不成你认为我就连如此都要等你适应吗？”
　　说着三爷倾身在无芮的唇上轻轻一吻，无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完全不能思考了。瞧着无芮傻愣的样子，三爷笑的像个淘气的孩子，趁着无芮还没回神又吻了过去，无芮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了嘴，三爷则毫不客气地顺势把舌送进去辗转舔舐。
　　“唔……”无芮焦急地想要推开三爷，却被他紧紧地扣在怀里，情急之下，无芮想要用舌把那个在自己口腔里滑来滑去的东西顶出去，却与他的舌交缠在一起。
　　“呸呸呸！”无芮用力地呸着，终于让三爷避而远之，后退了几步。
　　无芮几声干呕，只觉得恶心，不停地想把口中的吐沫都吐干净，看到一旁的茶壶中有水，立刻端起来“咕嘟咕嘟”地漱口，随后找了个掐着金丝的珐琅器吐了进去。
　　三爷则皱着眉头擦着脸上的吐沫星子，沉声道：“瑞瑞，你又淘气！做什么吐我一身！”
　　“你、你还说我！”无芮气的直发抖，这可是她宝贵的初吻啊！！她做梦也没想到会献给一个嫖客！
　　“怎么？现在有胆子和我呛声了？”三爷走到无芮的面前，故意板起了脸。
　　“没……”无芮不情愿地哼道，呜呜，她真的很讨厌被人挟制的感觉！
　　见无芮小心翼翼的样子，三爷才满意地笑了笑，他用修长的手揽过无芮，低声道：“若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现在就上床去！”说完，还用满是情欲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铺满锦被的木床。
　　“不愿意！不愿意！”无芮几乎是扯着嗓子，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说道。
　　三爷淡笑着把无芮快晃晕了的头摆正，认真地说道：“不用怕我，我不会伤你，永远不会！”说完便轻轻地吻上了无芮的鼻尖。
　　“阿嚏！”
　　“瑞瑞！”
　　那样暧昧的动作没让无芮感到甜蜜，反而不雅地打了个喷嚏。三爷自然是首当其冲，遭受了另一番口水和鼻涕的洗礼。
　　无芮撇撇嘴，揉了揉发红的鼻头，嘟囔道：“谁让你离我这么近的，能怨我么？”
　　三爷哭笑不得地嗔了无芮一眼，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房门忽然响了起来，随后就传来了雷沐的声音：“主子，时间差不多了。”
　　“嗯。”三爷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温柔地在无芮唇上印下一吻，然后低声道：“等我回来！”
　　看着三爷离开了房间，无芮半天都处于石化状态，等终于听不到门口的声音了，无芮才快跑了几步，赶紧开门往外跑。
　　“哎呦！”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小丝和无芮撞作一团，狼狈的很。无芮捂着额头，看着扶着门框站起来的小丝，不由得凄凉地大喊一声“小丝，救我！”，然后就抱着小丝不放手了。
　　也幸亏现在还早，楼里的姑娘们大多都还没有起身。小丝又是哄又是劝，连忙拉着无芮回了房间。
　　“先喝口水压压惊！”小丝倒了杯茶递给无芮，面色却是浓浓的担忧。
　　无芮一仰头就把茶水给喝完了，然后急切地对小丝说道：“小丝，你一定要帮我逃跑！”
　　“这……”小丝迟疑着，一脸的歉意。
　　“怎么了？你也不肯帮我吗？”
　　“兰姨让我做你的贴身丫鬟了。”小丝垂着头，很是难过地说道。
　　“啊？”无芮一想才琢磨过来，“也就是说……我要是逃走的话，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小丝为难地点了点头，无芮急的满屋子乱串。
　　“小锦……不，纪姑娘，你先冷静一下！”小丝上前拉住了不停乱晃的无芮。
　　无芮却一把甩开了小丝的手，怒道：“什么纪姑娘！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就算你不帮我逃跑，也不用装的和我这么生疏吧！”
　　“小锦，你别气，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丝急忙道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是我认识的小锦，听我的话，先冷静一下好吗？”
　　小丝拉着无芮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又给无芮倒了杯茶，无芮端着茶杯深呼吸，她是太冲动了，刚刚竟然想着就这么夺门而逃，都忘记风月楼是什么地方了！
　　这杯茶喝下来，无芮沉静了许多，小丝投了个毛巾替她擦脸，无芮伸手接过去，自己胡乱地抹了一通。

　　稍安勿躁

　　见无芮平静下来了，小丝有些犹豫地问道：“昨夜……可发生了什么？”
　　“要等发生了什么，我直接就跳楼去了！”无芮郁闷地说。
　　“小锦！你不要想不开啊！”小丝猛的抓住无芮喊道。
　　“安啦！我是说跳楼逃跑，这里是二楼好不好，跳下去死不了的。”
　　小丝松了口气，劝道：“不管事情如何，你万万都要想开一些，活着什么都好说，若是死了……这人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才不会为了一个嫖客自杀呢！要死也是我先杀了对方！”无芮恶狠狠地说，“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无芮正没形象地乱喊着，敲门声骤然响起，无芮和小丝都吓了一跳。小丝给了无芮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然后徐徐走过去开门。
　　“她怎么样？”云霄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无芮急忙跑了出去。
　　云霄月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无芮抱住了腰，云霄月连忙拍了拍无芮，柔声劝道：“咱们进去说，先进去吧！”
　　两个人一同把无芮拉回了房间，都很是担忧地看着她。
　　“小锦，不……现在该叫你淼淼姑娘了！”云霄月幽幽一叹。
　　“我……”
　　“我的好姑娘，我们不是要装作和你生疏，是因为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小锦这个名字以后是万万不能再用了的！”见无芮又想反驳，小丝连忙说道，“不管你心里接不接受，我们都不能再用小丫鬟的名字喊你了。我们自是和你亲近，可是也是要给其他人做样子的！”
　　无芮不情愿地撇嘴道：“那好吧，你们喊我芮芮好了！”
　　“瑞瑞？”
　　“哦！是那个人给我起的名字，他居然说淼淼不好听！”
　　云霄月拉着无芮的手拍了拍，叹道：“你这脾气也该收敛些了，现在我们无法护着你了，你得自己注意一些才是。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丝和我没说清楚就被兰姨叫走了，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被……被要走了？”
　　“我不过就是不小心撞了他的侍卫一下，根本没有招惹他！”无芮可怜兮兮地说道，“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神经，说什么要我的鬼话！小丝都知道的，他就是个神经病，我有哪里像是个要卖身的啊，他居然威胁我！”
　　“我的瑞瑞姑娘，这话说不得的！”小丝着急地直跺脚，“若是被那位爷知道，是要掉脑袋的！”
　　“你知道这个三爷是什么人？”无芮问道。
　　“不知道。不过昨天兰姨叫我过去嘱咐了很久，我只知道三爷权利大得很，是位举足轻重的贵族子弟。他可以轻易地决定我们楼里任何人的生死，就连兰姨都对他恭敬极了，你可万万不要得罪了他！”
　　云霄月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嘱咐道：“你一定要听小丝的话，想来连兰姨都敬畏的人，地位肯定是极高的。之前兰姨嘱咐那些姑娘们的时候你也听到了，这宿京里多的是天一般的贵族，我们对于这种事，除了顺从之外便只有死了。你要好好活着呀！”
　　无芮欲哭无泪，郁闷地说道：“我也想啊……”
　　“那位爷有没有对你……对你做什么？”云霄月有些尴尬地问着，虽然脸红但是心里却是满满的忧虑。
　　“也就是毛手毛脚的，外带揩油占便宜。”无芮一叹，“不过太进一步的事情倒是没有为难我，起码他答应现在不强迫我。不过就算没到那种地步，但是整天被他搂搂抱抱的，我也受不了啊！再说了，他那个人脾气诡异的很，刚刚还能温柔地笑着，一瞬间就会变成要杀人的样子了！跟他在一起，我非疯了不可！”
　　“起码还没失了清白……”云霄月感伤地说道，“瑞瑞，你得想开点，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
　　无芮一阵儿苦笑，“这个你放心，我这人心宽，别管怎么着，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损了自己便宜他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你能想的开，那是最好的。只要沉下心思来，总能想到办法的！”云霄月劝道，“我虽没有什么势力，但是只要是我能帮忙的事情，你尽管说便是！”
　　“多谢你了，小姐。”无芮由衷地说道，能在这种时候有个人说支持自己，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她心里也是暖暖的。
　　“还叫什么小姐啊，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云霄月笑苦着说道，“其实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归是我也有责任！”
　　“才不是这样！若是小姐当初没有收留我的话，说不定我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遇到了这种情况全然与小姐无关的。是我玩心太重，若是昨夜早些回去的话，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芮后悔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已经是现在这种结果了，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才是！”
　　见无芮没那么消极了，小丝才提出要服侍她洗漱梳妆。无芮一直都是自己在做这种事情，哪里习惯的了。于是千万个不情愿地推脱，自己洗了脸之后，准备换衣服。却发现小丝拿来了一身及其华丽复杂的七彩纱裙。无芮想自己动手，都不知道该怎么穿。最后还是小丝帮忙给她穿戴好的。
　　云霄月和小丝兴奋地拉着无芮去照镜子，据说这种七彩纱裙是只有花魁那种等级的姑娘才能穿的。女人都对美丽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喜爱，所以云霄月和小丝都极其艳羡地看着无芮的这身衣服。
　　可惜无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好笑不已，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那么绚烂的颜色，把她这个丑小鸭变成了彩毛的孔雀，让她那平凡的脸上竟透出了一丝妖艳。无芮捂着额头仰天长叹，她真不愿看到这样的自己。
　　云霄月和小丝倒是劝了半天，一直不停地说着这衣服有多好，无芮只得不情愿地应着，让小丝帮她梳个简单一些的发式。

　　新出窑姐

　　无芮收拾妥当之后，小丝传达了幽若兰要见她的事情。其实无芮早就想好了，就算是幽若兰不来找她，她也会亲自去见幽若兰的。关于这位三爷的事情，也就只有幽若兰才知道真相了。
　　“关于三爷，兰姨还与你说了些什么没？”无芮问道。
　　小丝想了想，“其实兰姨对于对方的身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我要小心照应着。不过看兰姨的态度，我倒是有些猜测。”
　　“哦？快说说！”
　　“能让兰姨如此重视的人，无外乎是十贵族吧，至于能让她轻易下跪的，定是贵族的嫡系。或许……这位三爷是某个藩王的世子吧！”
　　“这样吗？”无芮皱着眉头苦思着。
　　“我说不准，毕竟宿京最多的就是权贵，指不定对方是什么身份呢！也许对方地位并不高，可能正好在某些方面要挟兰姨也说不定。这花街鱼龙混杂的，又紧挨着刑部的牢城，什么样的人都有的。我只是看三爷的衣着打扮，像是贵族子弟，与那些道上的人不同吧，这事不好说的。”
　　无芮点了点头，又问道：“小丝，你说若是三爷是十贵族之一的话，他会不会见过其他家族的人啊？”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是贵族之间的事情。不过……按说应该是相互都见过的吧。毕竟十贵族的府邸都在宿京，相互间都应该有些来往。”
　　“这倒也不一定，我听……”云霄月一顿，无芮知道她是又想到了顾大人，但云霄月随即又掩饰般地笑了笑，说道：“我听说十大贵族相互之间也有亲疏，好多都不来往。那些嫡系的子女们也不少，关系好的可能来往会多些，其他的怕是碰见了也是陌生人。”
　　无芮的心思有些混乱，按照楼辛哲的态度，她应该是和那位姬郡主长得很像才是。所以无芮很怕自己被当成姬郡主让人抓起来，若是这位三爷真的是十贵族之一的话，很有可能就见过姬郡主。只是想到昨天无芮光顾着担忧害怕了，几乎忘记了他们曾经聊过些什么。当三爷管她叫“瑞瑞”的那一刹那，她以为他知道了什么。而现在似乎又不是那个样子，三爷的话语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
　　见无芮一直不说话，云霄月有些担忧地说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问这个问题，问问我们就算了，但是千万不要当着三爷的面问询。小心慎言才是万全之策！”
　　“我明白的，我只是很想知道这位三爷到底是哪位，有些好奇而已！”
　　小丝说道：“兰姨嘱咐了让你有时间就过去见她，想来也是要和你说些事情的。若是你有什么疑问，还是当面去问兰姨比较好！其实兰姨对你是很好的，你不要怨恨她昨天的行为，兰姨也没有办法抵抗那些贵族的。”
　　“这些我都明白，我自是不会为难于她的，毕竟我还需要她的帮助。”
　　“能这样想就好。”云霄月拉着无芮的手说道，“你们现在就上楼去找兰姨吧，不管怎么样起码问问以后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等你们下楼来可以去我那里坐坐。也告诉我一下事情如何，我也一直惦记着的！”
　　“我知道的，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云霄月，无芮勉强吃了几块点心，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小丝要去找幽若兰了。出了房间门，倒是什么人都没有遇到。可是一上了四楼，情况便全然不同了。只听见一阵儿仓促的喊声之后，便有无数的房间开了门窗，好多人都朝着无芮所在的方向看去。那些姑娘们带着自己的丫鬟，不停地张望，还一直在窃窃私语。小丝这才说是昨天她被二楼的客人要去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无芮硬着头皮继续上楼，偶尔路过的姑娘们看她的眼神可谓是异彩纷呈。二楼的客人可谓是风月楼里最重量级的客人了，好多姑娘在风月楼混了几年都没能去过二楼一次，而无芮一个平凡的小丫头却被要走了，她们不愤恨才怪！
　　可是见到他们的目光无芮心里更不舒服了，她自己悲惨地被卖身还被包养了，结果现在却要遭到几乎全部姑娘们的鄙夷和憎恨，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了！自己还不情愿做这个妓女呢，有这么多想做的凭什么不让她们去服侍那个喜怒无常的三爷呢！
　　好不容易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七楼，无芮恨不得不敲门就直接踹门进去。然后大骂幽若兰一顿，接着摔门而去！可是这种场景也只能想想罢了，她还是没那个胆量的。虽然她被卖了，可是却还是寄人篱下地住在风月楼。无芮郁闷地一声长叹，敲门走进了幽若兰的房间。
　　幽若兰依旧是坐在她那张舒适的软椅上，带着如同往常一样高深莫测的冷淡笑容。无芮走到她面前，她扬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便挥手遣退了其他的侍从。小丝看了无芮一眼，无芮冲她点了点头，小丝也跟着离开了。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气氛静谧的有些尴尬。
　　“请坐吧！”幽若兰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冲着软椅的方向抬了一抬。
　　“多谢。”无芮边道谢边坐了下来，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幽若兰。
　　幽若兰也不在意无芮的注视，而是动作优雅地给无芮倒了杯茶。无芮接过茶杯，再次礼貌地道谢。她此刻面对幽若兰再也没有什么压力了，反正她已经被卖了，也不怕幽若兰再把她怎么样。实际上无芮也想不出幽若兰还能把她怎么样了！
　　“是否心中在怪我？”幽若兰笑着问。
　　“有点。但是……照着昨天的情况，你好像也救不了我，所以怨你也没什么用！不过，若是你能有办法救我，我会很感激你的！”无芮呷着茶，语气也是淡淡的。她心里其实并不认为幽若兰会救她，或者说是愿救她。因为自己对幽若兰来说似乎没有那个利用价值，而幽若兰也不像是个会没事发善心的人。

　　像谁

　　幽若兰放下了茶杯，淡笑着说道：“淼淼姑娘说错了，你不需要任何人救，你现在的情况是别人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我知道你心里对做姑娘很抵触，不过有时候不是你想抵触就抵触的，也要看看你自己够不够格、有没有命去抵触。”
　　无芮干笑两声，“原来兰姨还是要给我讲规矩的。”
　　“有些事情你不愿听可以不听，可是我却不能不讲。终究你是我楼里出去的人，对方又是个地位极其尊贵的，若你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总不好再牵扯到我的风月楼。”
　　“兰姨放心吧，我也很珍惜我这条小命的，自然也不会给风月楼添什么麻烦。不过若是兰姨肯帮我解决一些困惑，我想我会更感激您的！”
　　“哦？什么困惑？”
　　“这位三爷……到底是什么人？”无芮认真地问道。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三爷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总觉得这个三爷的举动有些怪异。知道了他的身份自己也好应对一些，或许他认识涵易王，又或许他认识那位姬郡主……
　　“这个我不能说。既然三爷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就说明你不需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一个地位极高的权贵，他在家族里是嫡系，排行老三。如果你有本事攀上三爷，你的一辈子将会极尽富贵！知道这些，你就应该明白如何去做了吧？”
　　“他是十大贵族之一？”无芮试探着问。
　　幽若兰好笑地看了无芮一眼，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若是真想知道，可以把三爷哄高兴了，让他自己告诉你。我看的出他对你很是有兴趣，也希望你能识时务一些。能讨得他欢心，毕竟你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有什么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可以比得上这里的姑娘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长得像某个人。”无芮沉声道。
　　幽若兰赞赏地看着无芮，说道：“倒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才一个晚上就能想明白这样复杂的事情。”
　　“其实很好猜，毕竟我样貌不出众，也没有什么才华。那样的一个权贵又如何会一眼就相中了我呢？我只是好奇，我到底和那个人有多像！”无芮心中更好奇的是，那个人是不是姬郡主。
　　“其实你们长得并没有很像。”
　　“难道是兰姨之前说过的那个人？你和三爷都认识那个人？”
　　幽若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所以我还是原来的那句话，你若是与她相比自是相差甚远的，只不过你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像她，让人怜惜罢了！”
　　无芮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情更沉重了。心中觉得他们说的人并不是姬郡主，而是另有其人。难道还有和姬郡主长得很相像的人吗？姐妹什么的？不是说姬家只有一子一女吗？难道是庶出……
　　“也就是说三爷喜欢的是那位了？”
　　“怎么？失望了？”
　　“自然不会！”无芮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她巴不得与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撇清关系呢！
　　“那最好了，你能时刻记住你的身份，才能让你活得长久。那位女子高贵至极，不是你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这位三爷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虐，只要有人惹得他不高兴，下场没有一个好的！他对你温柔，只不过是因为那位，万万不要在对方的柔情里迷失了才好。之前我楼里也有几个姑娘不小心惹恼了三爷，结果被抽筋扒皮了，我希望你不要重蹈她们的覆辙。”
　　抽筋扒皮四个字幽若兰说的极为轻巧，却说的无芮不禁有些打怵。她自然知道幽若兰在吓她，可是她也知道那是真实的事情。她来宿京的一路上见过不少嚣张跋扈的贵族，那种可以轻蔑人命的权利她也见识过。若是连外面的小贵族都能如此，那这些在宿京眼高于顶的大贵族更是有恃无恐。
　　回想起自己昨夜的行为，无芮总觉得算不上是和人心意的，但是三爷就算是有一时的恼怒，却也没有对无芮做过什么，之后还是温柔地笑着对她。无芮知道要想保命最好一切都顺着这位三爷，可是她隐约觉得三爷就是不会怪她的，或许就是因为她像的那个人吧！
　　“你虽然已经被赎身了，但毕竟是我风月楼出去的姑娘，我希望你能听进我的劝告。”幽若兰说道，“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还是有些好感的，所以还不希望你死于非命。”
　　“呵……多谢……”无芮僵硬地笑了笑，“大约是你们都太喜欢我像的那位了，所以才对我如此眷顾！”
　　“或许吧！”幽若兰点了点头，表情都很是温柔，“其实你的性格也和她很像，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人喜欢。”
　　无芮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说的还真不是那个姬郡主，想来她这种性格与那位冷美人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就是不知道还有哪个贵族与这位姬郡主和她长得相似了！
　　“昨天……三爷和你都做了些什么？”幽若兰端起茶杯，悠然地品着茶。但是无芮却觉得刚刚那种闲适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无芮也端起茶杯喝茶，她心中抵抗着不想告诉幽若兰任何消息。想到昨天三爷和幽若兰的对话，无芮心中觉得幽若兰身后的那个主子，其实是与三爷不对头的。她还不想卷入他们的阴谋算计之中去。
　　“三爷让你提防着我吗？”幽若兰灿然一笑，“不错，倒是个领悟的极快的！和三爷在一起，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不是三爷让我提防你的，是我自己！”无芮实话实说，“我总觉得……你是要和我打听什么事情，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有什么用，不过我也不想做亏本的生意。”
　　“噢？你要和我交易什么？”
　　“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

　　互换消息

　　“三爷的身份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若是说了，怕是我也会遭殃的。”
　　“那我不问那个问题，我要问你其他的事情。”无芮沉声道，“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你不告诉他人，你问我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三爷。”
　　“我不怕你告诉三爷。”幽若兰不屑地笑道。
　　“其实我也不怕你告诉其他人，不过我们还是相互都不说的好。”
　　幽若兰笑的越发娇娆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中都满是笑意：“你还真是个特别的姑娘！若不是三爷替你赎了身，我还真是想留着你好好培养。可惜了，你已经不是我这里的人了，有什么问题便问吧！”
　　“涵易王……在家族中排行第几？”
　　听到无芮的问题，幽若兰有一丝的诧异，但是立刻又恢复了原本镇定的样子。她不疾不徐地品着茶，心思却已经转了千百般。幽若兰以为无芮问的定是与三爷有关的，却不知道她如何就突然问到了涵易王的身上。无芮也不扰幽若兰的沉思，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三爷并不是涵易王。”幽若兰冷声说道，“涵易王是家中独子，前涵易王和王妃早逝之后，白家的嫡系就只有他一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就涵易王的样貌来说，看见第一眼就不会认错的。”
　　无芮吐了吐舌头，原来那个涵易王竟比三爷这个妖孽长得还俊俏！那得长成什么模样啊？不过无芮的心里有些许的失落，若是三爷就是涵易王的话，她就不用再想办法去找人恢复记忆了。她可以直接站到他面前说自己不是那个姬郡主便是，到时候让他想办法找到楼辛哲，好把自己送回原来的世界去。
　　其实无芮也不是太过失望，因为她本身也觉得三爷不是涵易王。尤其是幽若兰说她只是凑巧笑起来很像某个女人的时候，无芮才明白三爷只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了。想到这儿，无芮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估计是自己的样貌像姬郡主，自己笑起来又像另一个贵族女子。心道自己长的脸还真是够给面子的！
　　“原本我是要问你其他事情的，不过现在我决定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到涵易王？”幽若兰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眼中也满是锐利的精光。她就好像是个蓄势而发的猛兽，而无芮就是她面前的猎物。
　　无芮有些心惊于眼前这种状态的幽若兰，这样的她看上去极端危险，而且太让人有压迫感。好像无芮若是说谎或者是答案让她不满意，她就会要了自己小命似的。
　　“我找涵易王有事情帮忙，可是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如何见到他。所以希望这个三爷就是涵易王，这样我就可以求他帮忙了！”无芮故作可怜兮兮地说。
　　幽若兰垂下了目光，似乎在低头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又道：“你继续问。”
　　无芮有些心有余悸，总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不太好，若是再这样问下去，怕是自己还没有问到什么，幽若兰就已经把她的身份猜个透了。可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得到幽若兰的回答，她还真不想放弃。
　　无芮强撑着自己不要示弱，尽力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到涵易王？或者是你的主子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到涵易王？”
　　幽若兰的目光再次阴厉了起来，语气冷漠地说：“我和涵易王没有任何的交往，毕竟风月楼是这种场所，而涵易王从来不曾来过这里。就算是想攀关系，也攀不上。这点我无法帮你！”
　　无芮丧气地一叹，真不知道见涵易王一面怎么会这么难。而此时幽若兰却用满是深意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无芮，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像是要从她的表现中找出一丝纰漏来。两人沉默了许久，幽若兰才散了身上的杀气，冷声道：“至于我的主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提起，你没有这个资格。若是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就算三爷替你赎了身，我也会立刻杀了你。”
　　无芮很没出息地一哆嗦，僵硬地笑了笑：“这个我信，以后我不提便是了。”
　　“现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找涵易王帮什么忙？”
　　“我……我要让他修复一段记忆，据说白家的秘术是控制记忆，我想找涵易王帮忙试试。可是以我这样的身份，是如何都见不到他的，所以才会想着找你帮忙的。”
　　“白家的秘术的确就是控制记忆，而你这样的身份也确实见不到涵易王。不过你要恢复什么样的记忆？又是要恢复谁的记忆？”
　　“这算是下一个问题了！”无芮提醒道。
　　“真是会算计，那你继续问吧！算是我饶你一个问题。”
　　无芮仰头想了想，自己来这里不过就是为了问三爷的事情，既然幽若兰不肯透露，自己也实在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至于涵易王的事情，若是再问下去，怕是还没有得到什么结果，自己就被幽若兰给怀疑上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于是无芮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哦？为什么突然就不问了？”
　　“再问下去也是不知道三爷是谁，而且也找不到见涵易王的方法，所以问什么都白问。”
　　“你随意，不过我知道很多涵易王的消息，你若是又想知道些什么的时候，尽管过来找我便是。还是一个问题换一个！”幽若兰再次露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无芮也笑了笑，今天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她琢磨好一阵子了。
　　“啊！对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就再附赠你一个消息吧！”幽若兰娇笑着说，“这位三爷可是涵易王的熟人呢！”
　　“真的？”无芮很是惊喜地问。
　　“自然是真的。”
　　“可是……如今以你的身份又如何在嫉妒成性的三爷面前提起别的贵族男子呢？我很是期待你的表现，纪淼淼姑娘！”

　　小三

　　原本无芮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既然三爷与涵易王相熟，那她找个时机问问便是。可是幽若兰却用那种语气说着期待自己的表现，无芮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了。三爷的脾气她昨天一晚上已经领略了不少，的确是个脾气及其不定的，说高兴就高兴，说不高兴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这样的人在无芮看来就是有些心理变态的！
　　幽若兰说他嫉妒成性，这话无芮怎么都觉得像是真的。瞧三爷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无芮可以想象得到在面对一个长的比自己还好看，身份也不比自己差的涵易王面前，三爷会是怎样一种表现。无芮很是无奈地一叹，心道这个三爷就像是小孩子脾气，不但变脸快，而且太过骄傲了！
　　因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请教幽若兰了，无芮便告辞离开。出门就见到小丝殷切的目光，无芮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问道什么。小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便跟着她一起下楼去了。
　　怕云霄月担心，无芮便先去她那里坐了会儿。云霄月问了下刚刚她与幽若兰都说了些什么，无芮只说是规矩之类的，至于三爷是什么身份，幽若兰也没有告诉她。云霄月和小丝又是劝慰了一番，无芮也一直点头应着。
　　等到从云霄月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无芮依旧被围观着，这次可比早上更加热闹了。一群花魁穿的花枝招展的，带着自己的丫鬟们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有几个嘴上说着同情云霄月，实际上却对无芮冷嘲热讽的。云霄月不理会这些人，无芮也懒得搭理她们。
　　她又不是自己想被包养，何苦把自己降低到她们的水准上。小丝却是脸色极不好的，她知道无芮到如此的境地全是被迫的，却还要受到她们的冷嘲热讽，心里很是为无芮抱不平。最后忍无可忍地回了几句礼貌而坚决的话，却引起了那些女人们更大的反应。
　　一阵儿吵嚷，弄得无芮更加心烦，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二楼，没有人再敢跟着下来，周围这才清净了。无芮恼怒地一脚踹开房门，却惊讶地发现三爷和雷沐正在房间里，而且还有几个小厮正在搬东西。
　　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无芮的身上，本来只是想要出出怨气的无芮此刻则是尴尬不已。
　　三爷摆了摆手，那些搬东西的人便立刻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房间。三爷走向无芮，温柔地笑着执起她的手，带着她绕过一个个硕大的红木箱子，来到了里间。
　　“刚刚去做什么了？”三爷往红木金丝椅上一坐，就把无芮带进了自己的怀里，无芮僵硬地坐在他的腿上，动都不敢动。
　　“去了兰姨那里，听了听规矩。”无芮苦着脸说道。
　　三爷不屑地一哼：“她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竟敢教你规矩，大约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以后不用理会她，横竖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
　　无芮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别扭，幽若兰若是个卑贱的下人，那她岂不是比卑贱的下人更卑贱的吗？可是想归想，无芮却不敢说出口。幽若兰今天和她说的话，倒是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可以与这位三爷好好相处，前提是明白自己只是某人的替身。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无芮吓得一怔，她回身看着淡淡笑着的三爷，不由自主地白了他一眼，等回神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无芮又是一阵儿的后悔。心里都已经决定要好好和这位三爷相处了，结果却没长记性地做出这种行为。
　　只是三爷并没有介意，反而笑得很是开心：“我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么入神，吓到了吗？”三爷的手由无芮的腰间移到了她的心口上，语气暧昧的问道：“这里不舒服吗？”
　　对于他这种公开吃豆腐的行为，无芮咬牙切齿却全然没招，更没出息的是她还止不住的觉得面颊发烫，脸都红透了。
　　“真可爱！”三爷笑着吻上了无芮的脖颈，一个个温热的吻纷纷落下，三爷的手也开始越发不规矩起来。
　　“三、三爷！”无芮大喊一声，用手抓住了那只四处游走的大手。
　　三爷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很是不满地说：“别叫我三爷，我不喜欢你像别人一样称呼我。”
　　“那……你叫什么？”无芮有些兴奋地问，“告诉我，我就可以叫你的名字了！”
　　三爷侧目看了无芮一眼，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只是生硬地说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三，你想个特别的称呼叫我吧！”
　　“呃……”无芮的脸垮了下来，一个排行老三就把她打发了。根本就是不想告诉她他的名字，怕自己会知道他的身份吧！真是的，只知道排行能起出什么有特色的称呼啊！
　　可是看着一脸期待的三爷，无芮还是试探地张了口：“老三？”
　　三爷的期待之情全然消失，好看的眉头挤在了一起。
　　“那……三三？”
　　眉头皱的更紧了，嘴角也开始向下撇。
　　“呃……阿三？”
　　三爷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甚至于带出了不屑的一哼。
　　其实无芮也觉得印度阿三的称呼不适合他，只是一个三字再怎么折腾也是那几种叫法，无芮有些郁闷地说道：“总不能叫你小三吧？”
　　“就是小三！”
　　看着三爷兴奋地如同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的样子，无芮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小三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一个名字，神采飞扬到这个地步？那么挺拔俊美的身躯，那么傲然逼人的气魄，那么俊逸邪魅的样貌，却配上了这么一个……算是清新脱俗的称号吧……
　　“小三这个名字不好吗？”看着无芮下巴快要脱臼的样子，三爷很是不解地问道。
　　“那个……你知不知道小三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倒是挺不耻下问的，无芮啧了一声，决定还是实情奉告：“你看，一般都是男女两个人一起组成一对儿的吧！这时候突然来了第三个人，他硬是要拆散两个相爱的人，来拐走其中的一个，这就是第三者。昵称就是小三！”

　　宠爱

　　听了无芮的解释，三爷挑着好看的眉毛思索了片刻，最后忽的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语气很是邪魅地说：“如此的解释正好！这个名字很和我意，我便要做那拆散别人的第三者！”
　　说完三爷便放声大笑，那笑声很是恐怖，让无芮想起了各种邪恶势力的大老板在对付男女主人公时的笑声。
　　“我说那个谁啊……”
　　“叫我小三。”三爷搂住无芮，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活像是某些爱粘人的宠物。
　　“不好吧……”无芮扯着嘴角笑不出来。
　　“我说好便好，叫我小三！”三爷坚持着，很是认真地说道。
　　“呃……小三……”
　　“嗯！”三爷像个孩子似的，笑着点头，那满足的模样让无芮都想摸摸他的头。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个招人喜欢的替身，无芮倒是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怕他了。虽然三爷依旧是说翻脸就翻脸的那副死样，可是对无芮来说他顶多是个偶尔揩油的流氓而已，并没有多么难缠再说被这么俊美的男人揩油，无芮其实也没有吃多大亏的，所以只要不太过火，无芮也就任由他去了。
　　“对了，外面的那些箱子都是些什么？”无芮听着小丝似乎在外间收拾着什么，很是好奇地问着三爷。
　　“是带给你用的东西。风月楼的条件太差，我怕你现在住的不习惯，所以给你换些东西……”小三的语气中居然有一丝歉意，“因为外面太乱，所以你还要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等什么时候安定一些了，我就立刻把你接出去！”
　　无芮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呀，不用那么麻烦！”
　　其实无芮只是觉得她若是被接走了，就只能成为被他圈养的禁脔了，估计再也不会有任何的自由。可是在风月楼的话，无芮就可以出去打探一些消息，行动上也方便许多。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想离开风月楼。
　　不过想到三爷不把她接走的原因，无芮只能无奈的一笑。想来自己对于他来说，只是某个女人的代替品罢了。充其量也只是个妓院出身的女人，实在是身份差到一定程度了。小三把她养在风月楼，怕应该是家里的人不让她这种身份的人进入他的府上吧！
　　“你别多想，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小三握紧了无芮的手，郑重其事地承诺着。
　　无芮忽的一笑，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很是嘲讽。她看多了电视和小说中的痴男怨女，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听到这样的话。这不是典型的男主对女人承诺吗？一般这种承诺最后都是不会实现的。
　　“我们不说这些了！”许是听出了无芮笑声中的嘲讽之意，小三很是刻意地回避了这个话题。他笑着拉着无芮起身，带着她往外屋走，“去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合不合心意！”
　　两人走出里间，小丝立刻躬身站到一旁，雷沐一直板着脸，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上无芮一眼，却飞快的转移了目光。弄得无芮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看差了。
　　小三亲自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好多大个的锦盒，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光这包装就让无芮觉得喜爱不已。
　　“来试试衣服！是我亲自挑选的！”小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片晶亮的雪白。
　　无芮不由得喟叹出声，看着那锦盒里的衣服都舍不得用手去摸。那细腻泛着白色哑光的衣料，实在是精致极了，上面还缀着无数碎小的水晶，冲着阳光一照，便散发出绚丽的光芒。这种梦幻绝美的衣服，也就只有在童话里才出现过！
　　“服侍你主子把衣服换了！”小三把锦盒随手一甩，就扔进了小丝的怀里。
　　“不用这么麻烦吧？”虽然无芮对那件美得惨绝人寰的衣服爱慕不已，可是真让她穿的话，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去换了，我看不惯你穿这么烂的东西！”小三突然恼怒地扯下了无芮正穿着的彩色纱衣，怒意来的让人防备不及。
　　无芮郁闷的用双臂护着前胸，生怕小三现在就把她的衣服扒光了。这个人的脾气她算是看透了，根本就是变化无常随心所欲！想高兴就高兴，说生气就生气，变脸的本事堪称一绝！
　　无芮哪里敢在这种时候招惹他，只得乖乖地跟着小丝到里屋去换衣服。虽说那件彩毛孔雀似的纱衣也及其华贵，但是和这个一比就差远了。小丝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无芮换衣服，一直沉稳的小丝此刻都有些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奢华的衣服，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
　　一层层的换上之后，无芮站在穿衣镜前呆望了半晌儿。这么华贵精致的衣服却穿在了她这么普通的一个人身上，就好像从远处看明明是白雪公主，走进了一看脸，却发现是七个小矮人穿上了白雪公主的衣服。无芮只觉得自己不应该长成这个模样，只有那些倾城倾国似的美人儿，才配穿这样的衣裙！
　　小三见里面许久没有动静，等不及了便直接撩开纱帐走了进来。看到无芮的第一眼没有惊艳更没有满意，而是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太瘦了!”
　　“不瘦不瘦！”无芮回过神儿来，急忙摆手道，“我穿着宽宽大大的正舒服呢！一点都不紧！”
　　小三走过来从后面搂住了无芮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望着镜中的两个人，很是不满地说：“我是说你瘦，瞧瞧这身上，都快没肉了！以后多吃一些，养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无芮不满地嘟起了嘴，他当是在养猪吗？还白白胖胖的……
　　“不！不能白白胖胖的……”小三想了一下，改口道，“还是肤色深一些比较好，我不喜欢你肤色太白！”
　　无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不由得嗔瞪了镜中的小三一眼，这家伙也太没有审美观了吧！有谁会喜欢又黑又胖的女人啊！无芮最喜欢自己这种发白的肤色了，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嘛！而且她那纤瘦的身材可是她费心费力才保持住的，这家伙居然说要把她再养的胖一些！

　　伤人

　　再一想，无芮又有些明白。或许她与之相像的那个人就是黑胖黑胖的吧……要不然小三怎么会这么要求她呢？说起来小三的审美观也够差劲儿的，无芮无法想象一个又黑又胖的自己会是个什么德行！
　　“把其他的衣服都退回凤凰堂去，让他们重做！”小三冷漠地冲着外屋的雷沐吩咐道。
　　“凤凰堂？！！”无芮怔住，关于那件曾经觉得很美的粉色衣裙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嗯？怎么了？”小三疑惑地看向无芮，“不喜欢吗？”
　　“不喜欢！”无芮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若不是因为之前那件该死的凤凰堂的衣服，她怎么会被官兵追捕，又怎么会丢了所有的银两！之后就更不会跟着云霄月来这个风月楼，也就不会被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小三包养了！一切都是凤凰堂那件衣服的错！
　　“怎么会不喜欢呢？凤凰堂的衣服是昀宿国做的最好的，只有贵族才可以穿那里的衣物，其他家都比不上凤凰堂的做工的。”小三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一会儿看看衣服，一会儿看看无芮，像是想要找出无芮不喜欢的原因来。
　　无芮偏偏别过头去，心里郁闷的要死。她算是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当初差点被抓了，估计是当铺的掌柜见她不像贵族家的女子，所以才报了官吧！当初她还以为连姬郡主的衣服都在被通缉的行列之中呢！
　　“雷沐，让凤凰堂重新做一批衣服，什么时候做的让瑞瑞满意了，什么时候算完！”小三冷冷地吩咐道。
　　“是，主子！”雷沐应下之后，立刻叫人把那一箱无芮还没看过的衣服都抬走了，弄得无芮居然有一丝的心疼。其实她也就是心里对“凤凰堂”三个字有些抵触，但是对这些衣服还是极喜欢的。毕竟只是一件死物。当初自己无知才会典当这衣服，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被怀疑的吧！而且凤凰堂也没有对不起她什么，无芮要是再不接受这些衣服，怕是小三就要迁怒到凤凰堂上去了。
　　可是小三都那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市侩地硬留下来！只得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然后郁闷地撇撇嘴。
　　因为衣服的事情弄得无芮和小三都很不痛快，两个人都不想再就衣服的问题纠缠下去。好在小三心情好，也想哄无芮开心。没一会儿就热络地让人把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摆弄了出来，一一给无芮介绍着。无芮自然是很给面子地表示好奇，然后细心地听他讲着这些东西的来历，对于某些极难见到的东西，无芮还会装模作样的“哇”上两声。
　　其实无芮早已经看花了眼，因为小三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珍贵太精美了！什么五彩水晶的香炉，羊脂白玉制作的一人高的夜明珠灯，还有据说是用某种魔石镶嵌制作的屏风！每一种都是极尽奢华的珍品！小三对风月楼的装饰布置很是不耻，说是什么便宜的样子货！无芮想要是幽若兰知道了会不会气的吐血呢？
　　一番摆弄下来，无芮对于那个屏风最是好奇了，只因为小三说那是什么克林国的魔石制作的。
　　“魔石是什么？”无芮摸着那屏风上名不起眼的小石子，很是不解地问。
　　“魔石自然是有魔力的石头，每一种魔石都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这魔石是克林国的特产。就是靠着这些拥有各种魔力的石头，他们才可以称霸大陆的！”小三的语气有一丝的严厉，似是很不满这种现状一般，想来他对克林国是极不喜欢的。
　　“那么这屏风上的石头都是有什么魔力的？”
　　“白色的这种可以养颜，红色的这种可以帮助血液流通。这种紫色的听说是有治愈的能力，很是珍贵。”
　　无芮想了想，觉得这些石头不过就是某些矿石而已，她并不相信它们真的能有什么功效。就好像是很多人都在宣扬水晶的什么磁场，无芮带着也没有什么感觉，估计也就是一种推销手段罢了。尤其小三说的好像是魔法世界似的，若是真有这种神奇的石头，这里岂不是早就扫帚魔棒满天飞了！无芮对此根本就不相信。
　　“不相信？”小三见无芮那不屑的样子，有些发笑。然后转头冲着小丝冷声道，“你过来！”
　　小丝立刻听话地走了过来，并不知道叫她有什么事。谁知刚她走近小三，就见到银色的亮光一闪，那只觉得手上很痛，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上面一道一寸多长的血口，鲜血直流。而小三则利落地把剑插回剑鞘，他刚刚拔剑的动作快的任何人都没有没有看清。
　　“把手放在那魔石上！”小三冷漠的语气让在惊恐和疼痛中的小丝更加颤抖，她战战兢兢地冲着那屏风伸出手去。
　　紫色的魔石在小丝碰触的一瞬间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芒，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渐渐地，那道一寸多长的血口不再流血了，最后竟开始愈合起来。等光芒消失的时候，小丝手上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如此神奇的事情让小丝惊讶极了，一瞬间都忘记了刚刚恐怖的一幕。只是无芮却看着小丝手上的那道浅痕皱眉，她忘不了小三突然拔刀时的样子，他动手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就算是把人砍成两半来做实验也是理所当然的。见到小丝满手都是血的时候，无芮真的没心情看什么魔石的用途了！
　　“你生气了？”小三原本还想看无芮欢呼雀跃的模样，却发现她站在原处冷冷的看着小丝的手，小三有些不解低头问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无芮别过脸去，很是没有感情地说道：“我没有生气，你多想了！”
　　小三看了一旁的小丝一眼，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拉着无芮说道：“你啊，能不能对那些下贱的东西少些同情心呢？我都不嫌她的血脏了我剑，你却倒心疼起别人来了！”
　　无芮回过头狠瞪了小三一眼，“下贱？你在说谁？”

　　承诺

　　小三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起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护住了无芮满是怒意的目光，很是温柔地在她的眼眶周围摩挲着。
　　“我不再说便是了，你若是再这样看我，我会更加生气的。”他的语气中有一丝的妥协，而后却又是赤裸裸的威胁，“不管是谁，只要惹得你对生我气的人，我会全部都杀了他们！”
　　小丝听到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小三护着无芮的眼睛，无芮看不到，但是小丝却看见了小三那蔑视地如同看一具死尸般的目光。
　　听见有人跪下的声音，无芮想要扒开小三护在自己眼前的手，但是双手一起拉都动不了他分毫。无芮心中更加不满，有些焦急地说道：“你到底要干嘛？难不成还要在我面前杀人不成？你……我最讨厌那种人了！”
　　小丝惴惴不安地看着无芮那边，生怕她再说什么话刺激到了这位三爷，倒时候恐怕不只是她遭殃，连着无芮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可是以她的身份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一旁低头跪着！只希望无芮千万不要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滚出去！”小三冲着小丝冷声喝到。
　　“奴婢遵命！”仿佛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小丝赶紧站起身，如同逃难般的离开了房间。雷沐也没有再多停留，跟着一起离开了房间。
　　等小三把手松开的时候，无芮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房间。满满的都是奢华精致的死物，没有丝毫的生气。无芮一时间有种想要把一切都打碎的欲望，心中那隐隐的怒意怎么也压制不了！只是她却没有动作，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这种感觉很是熟悉。熟悉的让她诧异……
　　“瑞瑞，怎么了？”
　　小三见到无芮冷漠的样子，语气中有些慌张，但是那慌张却隐藏在低沉的嗓音中。
　　“没事。”无芮无喜无怒地说道。她也有些不解，只觉得那种感觉太过熟悉了……
　　小三好似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很是关切地说道：“最近就先将就着住在风月楼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我。若是……你实在不喜欢这里，我给你在外面买个府宅住着也行！”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无芮长出一口气，才压下了心中那莫名的烦躁。
　　“瑞瑞，要相信我，我定会娶你的！”
　　无芮睁大了眼睛，然后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笑道：“三爷认错认了吧！”
　　“不许再叫我三爷！”小三恼怒地抓住无芮的手，“我就是对你说的，只会对你一个人说这句话！你别想逃避！”
　　无芮嗤笑一声，“小三啊，咱们两个人到底谁在逃避呢？你会相信有人认识才不到一个晚上，就开始指天发誓说要娶对方吗？起码我不信。”
　　小三目光灼灼地看着无芮，无芮也一直回望着。不知过了多久，小三低声道：“瑞瑞，这就是感情，谁也说不清。我认定了是你，那就永远不会变。”
　　无芮毫不在意地笑笑，他认定的怕是那个自己想象的人吧，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能在一起，所以无芮才成了小三感情的替代品。
　　“不要这样笑，我不喜欢你这样笑。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对自己的身份认识的很到位罢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在一夜之间就让您这样一位贵族子弟钟情于我！兰姨和我说是因为我像一个人，尤其是笑起来特别像一个人。或许三爷认错了，我只是像，而并不是。若是让我做个替身，你掏钱我乐意，也未尝不可。只是有些事情有些话，三爷还是对那个原版说比较合适。”
　　“又叫我三爷了！你真是个小气鬼！”小三没有无芮预想中的恼怒或者是阴沉，反而笑得很是灿烂，他刮了刮无芮的鼻子，宠溺地说道，“幽若兰说什么你就相信吗？我若说我对与你相像的那个人憎恨之极呢？”
　　无芮一时间有些发愣，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想过，“会吗？若是那样的话……你看到我难道不会觉得很讨厌吗？”
　　小三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沉重地说道：“瑞瑞，你就是你，不是别人！我喜欢的就是你，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
　　“可……”
　　“幽若兰说的话都不要相信，我与她的主人敌视很久了，她自然不会说我什么好话。”
　　“就算是如此，可我、我也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鬼话！”
　　“那我就让你日久生情！”
　　望向对方的眼睛，无芮看到的是一片真诚和深情，不带一丝的算计，更没有任何做作的感觉。就这么望着，无芮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差点就真信了对方的真情。可是比起这么不靠谱的诺言来，无芮更相信自己的常识和理智。于是她有所怀疑地保留了对小三的看法。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那就不要总是威胁我。”无芮提着条件。
　　“我何时威胁你了？”
　　无芮翻了个白眼，“从昨天到今天您威胁小的多少次都数不清了！”
　　“可是我若不……就算是威胁吧，你还会在我身边吗？我不记得自己威胁过你多少次，我只记得你眼睛看向窗口和大门多少次了。只要你一想逃，我就只能威胁你，要不然你哪里会留下？”
　　无芮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自己确实一直都有着逃离的念头。
　　“要不这样吧！你不太过分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和你做朋友的，这样我就不会逃跑了！”
　　“我不要做朋友！”小三决绝地说道，“我只要我们做恋人！做夫妻！”
　　“这个……一般的恋人不都是从朋友做起的吗？”
　　“难道所有的朋友最后都能成为恋人不成？”
　　无芮被小三给说蒙了，“当然不可能啊，可是……可是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从恋人开始做起，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可以由着你，不威胁你。不过你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爱上别人，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无芮郁闷的说：“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呀？”
　　“这是誓言，是承诺。”

　　圈养

　　从小三深情表白了之后，无芮与他就再也没有谈论过这样的话题。无芮是刻意回避，小三也从不主动提起。他依旧对她好，而且是越发的好了，好到无芮都觉得变态。因为有时候小三不知道怎么对她好，便开始对其他人很恶劣！
　　无芮对于小三也越来越有经验，不会再怕他或者是手足无措。大部分时候无芮就当他是个缺乏母爱的变态小朋友，对于他的流氓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分也就算了。至于他的坏脾气，无芮能躲便躲，实在不行就自我催眠当做看不见。
　　这么一个月下来，两个人倒也亲昵了一些。无芮也习惯了每日都见到小三，每天都收到礼物的日子了。风月楼的风言风语倒是从未停歇过，无芮也从来不告诉小三这些事情。她需要那些女人们打听小三的身份，要知道一个嫉妒的女人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更何况是一群嫉妒的女人！
　　可惜的是那些女人打听出来的消息都没什么用，而且很大一部分都是杜撰的，说什么小三家里的侍妾很多，根本就不稀罕她云云。当然也有一些人说无芮只是小三的利用工具，实际上小三喜欢的另有其人。因着他的身份高贵，怕一些政敌抓住他的把柄，所以才用无芮给那个女人作掩护。对于这种说法，无芮还是比较信服的。可是后来看到小三那臭屁的模样，又觉得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依着他的那种性格，对于一个虚假的挡箭牌是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
　　很多人都说无芮过不了几天就会失宠，因为小三总是傍晚的时候过来，一入夜就离开了。其实这是无芮辛苦谈判而来的条件，她可不想每天都和一个陌生男人相拥而眠。对于无芮的要求，小三答应的还是比较痛快的，只是偶尔有时候会撒娇耍赖，跟着无芮在床上歪一会儿才走。
　　两个人时常谈一些有的没的，但是对于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却从未提起过。无芮到现在也不知道小三的真名，更不知道他的身份，而小三也再未问起过关于无芮身份的一切。
　　无芮这些日子虽然过得很安逸，但是想要离开的念头却从未停止过。她依旧四处给小丫鬟们送东西，开始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收她的东西，不过谁也经不住无芮的热情，最后一个个又与无芮走的近了。要知道无芮赏的东西都是她们几辈子也见不到一次的奢品，有几个人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小三对于无芮的这种败家行为，从来不言语，反而让人不停地弄来各种东西让她赏赐别人。有时候无芮都觉得小三可能是个大盗，要不然哪有这么只出不进，还不在乎的。而无芮对于那些奢侈的玩意儿也越来越处之泰然，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东西的品味就养刁了。有时候无芮去云霄月那里喝茶，都觉得跟喝污水一样，实在是难以下咽。无芮不得不感叹资本主义害死人啊！
　　云霄月对无芮依旧关心至极，两个人也算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因为无芮最近的事情正在风口浪尖上，云霄月倒是没有再自怨自艾地提起自己的事情，反而总是宽慰无芮。大约是她总觉得无芮会有这样的遭遇都是因为自己，心里总是存着一份歉意的。
　　小丝这些日子是越发规矩了，原本就很是死板的她在经历了那次魔石的事情之后就更加谨慎了。对于小三，小丝总是不由自主的畏惧，无芮也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这些日子无芮和小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小丝到云霄月那里去避难，她也害怕会发生上次的事情。
　　很多时候无芮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白天去云霄月那里串门子，在楼里与其他小丫鬟们闲聊片刻，之后就是午觉，然后便开始等着小三的到来。这样的圈养生活对于无芮这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来说实在太过憋屈了！
　　十一月已经来临，风月楼四处都燃起了温暖的地龙和炭炉。无芮现在住的二楼，更是暖和的如同春天一般。只是小三还不满意，愣是狐裘、貂绒一套套地往这边送，恨不得让无芮穿成个狗熊样才解气。美名其曰怕她冻着，也不管她满头大汗，就给她往上披狐裘的披风。无芮都怀疑他们家是不是做皮毛生意的！
　　“芮芮，你怎么又走神了呢！看我看我！”小柳在无芮面前拍了拍手，才唤回了无芮的神思。
　　“嗯，怎么了？”无芮打了个哈欠，
　　“我在问你，你到底打听了没有啊？三爷家里是不是有特别难缠的妻妾，所以才不接你回去的？”
　　小柳是为数不多的一直对无芮平常以待的人，无芮自然也毫不吝惜地经常送她些东西。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倒也及其热络，小柳年纪小胆子大，经常跑到无芮这里来享享清福。凌燕姑娘也从不管她，对无芮也没有太过敌视。
　　“我打听了，三爷说他没有妻妾还说只爱我一个，你说我怎么回话？”无芮好笑地说道。
　　“肯定是在骗你的！”小柳抹了抹嘴上的点心渣子，很是认真地说道，“他那样身份的人有几个没有妻妾的！不过一看三爷就是个会讨人欢心的，为了哄你高兴还说谎骗你。你可得好好傍着他！”
　　“是了，为了小柳以后一直能吃到好吃的点心，我也得好好傍着他呀！”无芮笑着打趣儿道。
　　“就是，就是！”小柳笑着应和。她是极喜欢小三带来的点心，每次几乎都是她吃掉了。小三来了之后见点心没了，还以为无芮喜欢吃，便差了人天天送。
　　“最近有什么有趣儿的事情没有？”无芮很是无聊地问道。虽说她已经被赎身了，但还是一直呆在风月楼里。小三什么都宠着她，但是却不喜欢她和外面的人有什么接触，尤其是晚上风月楼做生意的时候，小三严令禁止无芮走出房间。而白天她和众丫鬟们聊聊八卦消息，小三也总是嗤之以鼻。

　　传言

　　“有趣儿的事情没有，不过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小柳放下糕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是听花嬷嬷和别人交谈时说道的，就听了那么两句！”
　　“哦？是什么消息？”
　　“你可别告诉别人，若是花嬷嬷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你放心啦，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快说快说，别吊胃口！”无芮立刻来了精神，身子都向前倾了过去。
　　“那天晚上听花嬷嬷说，好像涵易王来了我们楼里了……”
　　“你说什么？！”无芮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小柳和在一旁打扫的小丝都吓了一跳，小丝急忙上前问道：“芮芮，你怎么了？”
　　“是啊？你怎么了？做什么这么吓人？”小柳拍着胸口说道。
　　“没、没……”无芮缓缓坐下去，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小柳你继续说，涵易王什么时候来的？来见了谁？”
　　小柳不解地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无芮，还是继续说道：“据说是见了兰姨，但是没有别人看到。我就是经过花嬷嬷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只知道涵易王前几天夜里来了一次，听说还……还……”
　　“还怎么样？”
　　“还与三爷碰面了。”小柳说完就看着无芮的脸色。
　　“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也不敢多听啊！就是花嬷嬷说涵易王来找兰姨的时候居然碰上三爷了，还说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无芮缓缓地点着头，心绪万千，小三认识涵易王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那时候幽若兰就和她提起过。但是那时无芮与小三并不熟悉，也不敢太过招惹他。再加上幽若兰手他嫉妒成性，无芮更是不敢提及别人的名字。她摸不准小三和涵易王的关系，若是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是不是可以帮忙为她引荐一下？
　　还有幽若兰，之前她明明说与涵易王没有来往的，涵易王却忽然驾临风月楼来私下见她，这事肯定是幽若兰欺骗了自己。或许……幽若兰的前主子是涵易王？无芮越想越精神，似乎她与那个天神一般的涵易王，从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变得突然可以有联系了。
　　“芮芮，你到底怎么了呀？为什么看上去表情这么可怕呢？”小柳不解地问。
　　“没啊！”无芮佯笑着，“我是想到涵易王那样的人居然会来风月楼，真是吓了一跳呢！而且我很想见见他，听说他是这世上最美的男子！”
　　“是啊是啊！”小柳点头应道，兴奋地忘记了无芮之前的不正常，“我也好想见见他呢！据说见过他真面目的女人都会昏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消息，一定要尽早告诉我，到时候没准儿我能带你去看看也说不定啊！”无芮诱惑道。
　　“是呢！下次一定要赶紧告诉你！”小柳点着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惊叫道：“我想起来了，今天听那些小厮们说涵易王邀请了许多贵族去湛湖那边游湖，好像是后天来着！”
　　“游湖？这个季节？”
　　“哎哟，你来宿京这么久了，连湛湖都不知道吗？哪里有好多地下泉眼，冬天也是不结冰的！那些贵族们最喜欢冬日里去湛湖游玩了！”
　　“后天……”无芮心中暗暗下了主意，不管到时候能不能与涵易王搭上话，起码她要去看看。
　　“其实你若是想见涵易王的话，应该很简单呀！三爷既然与涵易王认识，找个时间请他来风月楼应该不成问题的吧！到时候三爷再让你作陪一下，你有的是时间看清楚涵易王的样貌！”
　　无芮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幽若兰的话总是在耳边回响，让她有些胆怯。或许也是因为这些日子过得太过安逸，无芮那一点冒险进取的精神都有些懈怠了。或许她该尝试着打破现在这个僵局，或许她应该冒险打探一下……
　　“芮芮，你听见我说的了没呀？”小柳抱怨道。
　　“听到了，我试试看吧！”
　　“那好啊！若是有什么消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放心吧！”无芮应道，“不管结果如何，后天我们一起去湛湖吧！”
　　“我的好姑娘，不是我说你，三爷可是最不喜欢你出门的了！就连这个房间他都不想让你出去，若是要到外面去的话三爷肯定会生气的。”小丝急的直跺脚。
　　“我管他生不生气，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出去！”无芮坚决地说道，“小丝，你就是被他吓着了，其实不用太过在意的。”
　　“为什么非得要见涵易王呢？就算是涵易王是昀宿国的第一美男，那三爷也不差啊！”小丝苦口婆心地说道。
　　“那可不一样！涵易王可是昀宿国所有贵族小姐们钟情的对象，我们当然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小柳理所当然地说道。
　　“都是你，小柳！没事非要勾搭我家姑娘出门！”小丝愤愤地冲着小柳说道，“以后没事你少来这里了！”
　　小柳冲着小丝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在乎小丝的抱怨。
　　不多久小柳就被小丝轰走了，然后小丝又不遗余力地劝着无芮，无芮连听都没听进去，她心里想的就是如何与小三问询关于涵易王的事情。
　　终于等到了入夜，小三带着雷沐按时到了风月楼。无芮把小丝送到云霄月那里去，便开始在房间里看着小三发呆。
　　“你心里有事？”小三看着一直在走神的无芮，很是好奇地问。
　　“啊？哦……唔……算是吧！”无芮有些仓惶地给小三倒茶，却弄了自己一手。
　　“别弄了！”小三怜惜地拉过无芮的手，用手帕帮她擦拭着，“你不用做这种事情的，别伤着自己。”
　　小三边说边把无芮拦进怀里，用下巴抵在无芮的颈窝处，轻声问道：“你心里有什么事？说来与我听听！”
　　“我……”无芮觉得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好，便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叫小三不好吗？只有你可以这样叫我的！”
　　无芮撇了撇嘴，“是啊，人家都知道你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叫我允琪也行。”

　　忌讳

　　“你姓允？”无芮两眼放光的问。
　　“不是，那是我的名字。”
　　“那你姓什么？”
　　“你猜！”
　　“我猜不着。”
　　“那就算了。”
　　无芮恨得牙痒痒，都想回头咬他一口解气。光知道个名字有什么用，还不如知道姓来的有用处的多。
　　“那你是做什么的？”无芮继续发问。
　　“嗯……这个嘛！”允琪歪头想了想，“算是祖辈有些福荫，倒也不需要我特别做什么。偶尔跟着父亲学一些勾心斗角之类的事情，其他的倒也无趣的很。”
　　“也就是说你是贵族喽？”这件事情无芮早就确定了。
　　“嗯，算是吧！”
　　“是地位很高的贵族吗？”
　　“嗯，地位应该挺高的。”
　　“那……你可认识涵易王？”无芮迟疑着，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只是话刚说完，腰间的那两只手陡然用力，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压迫感，无芮生生被吓出了一声冷汗，她不敢回头，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后浓重的戾气。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低沉压抑的嗓音在无芮耳边响起，“我今晚留下来可好？”
　　无芮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说道：“你和涵易王是认识的。”
　　腰间的两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无芮拦腰斩断似的，那个低沉的声音也更加决绝：“今晚我要留下！”
　　无芮暗道不妙，瞧允琪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只是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而是赤裸裸的厌恶与憎恨。她这次的尝试算是全然失败了！
　　“为什么问他？”压抑的怒意随时爆发的可能性。
　　“我听说的，有些好奇罢了。”无芮有些慌张地应付着。
　　“听说？听谁说？”
　　“一个、一个亲戚罢了。”
　　“哦？倒不知是你的哪位亲戚？”
　　“一个远房的舅舅而已，随便提了提。”
　　“哼！看样子你很想见见那位涵易王了？”
　　无芮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吐沫，一时间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若我说你肯服侍我的话，我就让你见他一面，你是愿还是不愿？我说的是哪种服侍，你心里应该清楚。”
　　“不愿！不愿！不愿！”无芮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解释着，“我就是随便一提罢了，没有那么想见他的！真的，真的！”
　　“噢？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无芮忙不迟迭地点头。
　　“可是……我今晚还是要留下！”
　　无芮想哭的心都有了，若是往日她随便说几句狠话就能把他打发走，然而今天却全然不同。此刻的他危险至极，说话都带着一股杀戮的狠厉，无芮觉得这些日子一切的温柔和顺从似乎都是假象，眼前这个危险人物才是原本的他！
　　只是无芮虽然害怕，心里却有着比以往更多的渴望，她越来越想逃离这个人的身边，因为在这里她感觉不到任何的安稳，她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担忧着莫名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身后这个人给予的！
　　两人一阵儿沉默，各有各的心事。许久允琪才放松了箍着无芮腰间的手，无芮立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一直战栗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瑞瑞，永远也不许离开我！”
　　无芮无声地一笑，她觉得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想离开，而今日更是前所未有的下定了离开的决心。不许？她姬无芮的字典里没有“惟命是从”这四个字，她或许会害怕，但是她不会放弃抗争。她不会让别人主导她的人生！
　　夜越来越深沉，两个人还是原来的姿势僵持着，谁也不再说话。直到快要亥时了，雷沐在外面叩门，提醒着允琪时间。
　　允琪轻轻地吻了一下无芮的耳垂，那么温柔又小心翼翼，让无芮有些错觉，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他还是那个孩子气会一直对她温柔的小三。
　　“瑞瑞，我……不为难你。”他的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哀求，“只希望你也不要为难我。”
　　“我……”
　　无芮扭头去看他，想要解释什么，却全部被他吻入口中。他的吻炽烈、霸道，甚至让无芮感觉到一丝绝望。她被他吻得喘息不止，仓惶的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而他却垂着眼帘，让她看不清他的任何情绪。
　　最终允琪还是离开了，没有留下。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门外，无芮却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不了神。直到小丝回来与她问话，无芮才唤回了自己的思绪。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无芮总觉得心中无限的悲凉，却不知她的悲凉是为了谁而存在。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小三，霸道到绝望的地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绝望，只是那种感觉强烈的挥之不去。
　　涵易王吗？无芮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但是却知道允琪与涵易王绝对不是普通的看不顺眼。无芮无奈地长叹一声，不管如何，她还是要去见见涵易王的。她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着自己，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任何感情，任何恩怨！
　　第二天晚上，允琪没有来风月楼，这是这半个多月来的第一次。无芮对此毫无表示，小丝却急的直上火。一些姑娘们幸灾乐祸地在无芮面前煽风点火，无芮却灿然一笑，一直笑得其他人都以为她疯了。
　　她原本是应该高兴的，没有了那个扰人的家伙，她应该觉得轻松自在才是。可是为什么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的时候，却有种想要把一切都毁掉的冲动呢？她焦躁不安，却努力让自己装作平静。可是心里就是豁开了一道口子，凉风嗖嗖地往心里灌去。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才半个多月而已，她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她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人会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她引以为豪的自立此刻却被那股无名的软弱击打的全无退路。她不要做那样的女人，她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想委曲求全。
　　允琪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吗？就是想让她服软求饶吗？若是他打着这样的算盘，那他就只能得到失望了。无芮闭上眼，冷静地深呼吸着。哪怕是粉身碎骨之痛，她也绝不用尊严屈服！

　　出行

　　第三天，无芮一早就去找了小柳，只是小柳却被凌燕姑娘扣下了，无法跟着她一起出去。无芮只得问清了湛湖的具体位置，还有涵易王车架经过的地方，然后向云霄月借了小缎，一行三人吃过午饭之后便出发了。
　　无芮许久都没有离开风月楼了，似乎到了宿京之后，她就没有什么机会出去。之前跟着云霄月的时候，偶尔还能与小绸小缎去采购些东西，可是自从与允琪相识之后，便只能呆在那间奢华的金丝笼里了。
　　许久都没有出来，此刻才知道外面已经是寒冬了。无芮在那满是炭炉和地龙的房间里，一直都以为才只是深秋而已。萧瑟的寒风一吹，无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今日出门穿的还是秋装，实在是有些单薄了。可是上了马车，无芮也不想再回去换衣服，便将就着让小缎驾车离开了。
　　小丝一路愁眉苦脸，在一旁叨唠着出门的举动是如何的不应该，又说什么三爷都生气了，她不好好哄着也就罢了，居然还犯忌讳非要出门。无芮听的心烦了，忍不住呵斥了小丝两句，倒是吓得小缎和小丝半天都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无芮叹了一声，软声说道：“我刚刚不是有意要向你发脾气，只是我也有要做的事情，你不要忘了，我原本就不是什么被人养在外面的侧室。我就是我，不是依附男人而活的人，不是风月楼的那些姑娘们！”
　　“可……可三爷他……”
　　“我知道你怕他，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就把你送回云霄月身边去，以后我做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丝着急地说，“我是怕三爷怪罪你，你要知道他那样的人发起火来，不是我们可以承受的！我知道他宠你，可是他们这些贵族又有什么准儿，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我们连命都保不住。芮芮，和这些贵族是不能真任性的！”
　　“是啊，芮芮姑娘，要不然还是听小丝的，我送你们回去吧！”小缎很是担忧地说。他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状况，只是因为无芮需要帮忙，才特意送她们出来，现在听小丝念叨了一路，也觉得无芮出来很是不应该。
　　无芮疲惫地揉着额头，“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把我放在这里，你们回风月楼，我自己走着去。二是，你们闭上嘴，跟着我一起去。你们自己选！”
　　小丝和车外面的小缎对望一眼，立刻都没了声音。直到这些日子他们才知道无芮发起脾气来，与其他人是不同的。那个四处讨喜的小锦早就不见了，此刻在他们眼前的无芮是朋友，是主子，却不再需要他们的提点与照顾了。
　　马车行驶到湛湖前两条街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前行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都堵在这里，若想走的更近些，只能下来步行。
　　无芮跳下马车，一时间傻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震撼场面啊！好像全宿京的女人们都在今日集体出行了似的，乌泱泱地一大堆人。而且她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五颜六色的锦衣凑成了一片，从远处看实在是太壮观了。不过走近了却发现她们正一个个毫无形象地往前面挤，表情狰狞的厉害。
　　无芮不是没有听说过涵易王出行的盛况，只是她一直以为里面有夸张的成分！可是照今日的这个场景看来，之前的那些传言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夸张，甚至还有些描述不到位。无芮原本还想着若是有可能，她也做回拦马车的举动，可是现在看来她能不能见到马车还是个问题呢！眼见着前面的女人们发狂了似的往前面那条街上挤去，无芮也只得拉着小丝跟着一同往前挤。
　　开始无芮还觉得出来穿的有些单薄，身上发冷。可是挤了还不到半条街，就开始浑身冒汗了。凛冽的寒风吹来，无数女子们满足的叹息，要不然保不齐会有几个热晕的。当然也有不少人为了苗条纤细轻盈的形象，选择了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穿夏装的，虽然她们也是挤得满头大汗，可是寒风吹过之后就是一阵儿的哆嗦。
　　这种在人堆里往前挤的经历，无芮怀念的不行。想当初高中打饭的时候，全校的人都是这么挤到食堂的，三年的高中生活让无芮练就了一番在人群中穿梭的绝技，今日也就是靠着她这点本事，她和小丝才能最终战胜那一大票的女人，而挤到最前面去的。
　　此时已经是申时了，无芮她们挤到了街口的一处台阶上，远远地就能看到湛湖边上那些着各种不同服装的侍卫。外围还有好几队的骑兵守卫着，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接近湛湖。从湛湖通往涵易王府的这条街上，形成了极大的反差。道路中央一个人都没有，两边是守城军和一些禁军。而在街边所划的线以外，则站满了拥挤不堪的人群。
　　街道两边不管是什么店铺，都挤满了等待的人群，那些茶楼酒肆甚至不用卖东西，光是收人头费就能赚上一大笔钱。街上的人多的像是春运的时候赶火车一样，熙熙攘攘地都在朝着湛湖张望，无芮大约能看到几艘画舫的影子，却看不太真实。周围的人不敢大声喧哗，却有不少人窃窃私语，嗡嗡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有禁卫军开始呵斥。
　　站了一会儿，无芮就觉得冷得难受。这种天气站在大街上等人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嘛！”无芮不由得抱怨道。
　　“那有什么办法！”小丝说道，“只希望涵易王他们能够早点结束出游，等他们离开的时候没准还能远远看一眼！”
　　“谁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回去啊！”无芮有些焦急地说。
　　“我的好芮芮，你若是着急，咱们就回去可好？”
　　“我没事，再等等就好了！”无芮叹道，“再说了，现在我们想回去也回不去，你瞧瞧后面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把小缎挤到哪里去了呢！”

　　涵易王大驾

　　申时三刻，人群终于骚动了起来。像是一波沸腾的潮水，从街的东头一直涌向西边。无芮立刻来了精神，站在街旁的台阶上，踮着脚向湛湖那边望去。远远地能听见一些声响，随后就有人开始喊着“来了”“来了”的话语，人群中一阵儿欢呼。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骑着黑马穿着白色军服的侍卫从街上跑过，大喊着“涵易王车驾，众人回避”的话语。之后又有四个骑兵，依旧是黑马白衣从街上跑过，他们沿着街边跑过，只要看见有挡着路的人，立刻举起长矛予以警告。那些一直维护街道治安的禁军和守城军也开始动作，把人群向着更后方赶去，并严厉禁止众人交谈。
　　这四个骑兵过去之后，无芮已经能够远远看见一队白衣士兵从湛湖那边匀速地过来了。街上围观的众人就像是传染了什么情绪纷纷屏住了呼吸，全部都瞪大了眼睛，朝着那队人马望去，整条街上竟没有一丝的声响。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涵易王的车驾了，先是一队十二人的精锐骑兵不疾不徐地跑过，接着就是二十人的带刀亲兵队伍小跑着，守护着后面那辆雪白色的镶着各种宝石的精致马车，马车由四匹雪白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骏马拉行。马车两边各是一骑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上面坐着两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样貌虽然年轻，但是头发确是花白色的，长得很是结实高大，表情很是冷漠。还有一个又瘦又小，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模样，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四处扫着。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辆马车上，无芮自然也不例外。当那马车行驶到他们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儿热烈的欢呼声。无芮却安静地透过那撩开的车窗帘，看向了里面坐着的那个人。
　　那就是涵易王！一身白色的狐裘，还有那一头黑色柔顺的长发，无芮只能隐约看见他那白皙的皮肤，还有一闪而过的一抹蓝色。正想踮起脚细看的时候，身后一股巨大的拉力把她扯进一个满是怒意的怀抱里，无芮被身后的人捂住的嘴，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顷刻之间又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被那人带到了柱子后面，一个能够躲开众人视线的地方，而她被死死地抵在那柱子上，不能移动半分。
　　“等一下！”马车中一个冷清高贵的声音响起，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街上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马车，而涵易王则不负众望地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朝着无芮曾经站过的方向张望。一时间看到涵易王样貌的众人鬼哭狼嚎的一阵儿怪叫，无芮在黑暗中都能听到有人昏倒和哭泣的声音。
　　“主子，怎么了？”那个娃娃脸的小个子凑到车厢前，不解地询问道。
　　涵易王白净玄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块灰色的小石子，看起来毫不起眼。“刚刚这定魂石亮了一下，而且还动了动。”白净玄那清润的声音有着一丝期待，还有着更多的不解，“可是现在却又没有反应了。道骨，杜鲁，周围仔细看看。”
　　听到涵易王的话，两个人立刻四处张望了一下，可是除了那些又是尖叫又是昏倒的女人们，他们什么特别的人都没有看到。
　　“主子，没有。”高壮结实的杜鲁冷声回道。
　　“道骨……”白净玄像是不死心似的又问向了一旁的小个子。
　　道骨于心不忍地说道：“主子，可能是刚刚太阳光有些强，马车也有些颠簸吧！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想来……想来……”
　　“想来可能是看错了？”白净玄自嘲地一笑，有些悲凉地说道，“连自己期待的事情都能看错了，我已经无用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道骨急忙解释道，“或许就是主子您太期待了才会看错了的。您想想，若是郡主真的在这里，那定魂石又岂会只亮一下？”
　　“是这样吗……”白净玄低语着，脸上是浓浓的失望。他那白玉似的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着放在腿上的一件粉色衣裙，那正是无芮之前曾在乾如当铺里典当过的那件。
　　“主子，您看……”
　　“继续走吧！”白净玄放下了车帘，一声低微的叹息。
　　车队再次行驶了起来，一旁观望的人们全然不知道涵易王的车架为何停了片刻，等到涵易王府的人马全部离开之后，街上的人群才激动万分的散去了。
　　无芮一动不动地依着柱子，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是却很清楚地知道那个钳制她的人是谁。她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个气息，因为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会如此对待自己。
　　“主子，他们走了！”雷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更加证实了无芮的猜测。
　　无芮只觉得身上重重被人戳了两下，似乎是某种点穴的功夫。无芮只是觉得浑身有些麻痹，倒是真的不能动弹了，想要清清喉咙，却发现只能发出无声的喘息。无芮不不禁苦笑，看样子这次踩到允琪的痛脚了。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如何处置她，清蒸还是油炸之类的。无芮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而且自己一直笑个不停，不知道是要嘲讽自己，还是要嘲讽别人。
　　允琪很是粗鲁地抓着无芮的手腕，拉着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把她推到了一个马车上。无芮只觉得自己四仰八叉地倒在车厢里，却根本动弹不了分毫。然后允琪上了车，把她拎了起来，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走！”。
　　然后就听见雷沐挥舞马鞭的声音，马车飞速地行驶了起来。无芮很想问问小丝在哪儿，可是她也发不出声音来，在车轱辘的阵阵声中，她只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恶狠狠地瞪着她，有着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地怒意。无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丝毫不再害怕了，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争吵

　　想了想自己的行动，无芮觉得也没什么不对的，她的行为不过就是出来走走而已，说自己来见涵易王，可是离那么远也就是扫上了一眼，具体对方长什么模样，她也根本就不知道。她不过是出来凑凑热闹罢了，却换得了他如此恶劣的对待。无芮越想越生气，觉得应该发火的那个是自己！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无芮直接被允琪扛着进了风月楼。这个时间风月楼还没有什么生意，无芮这一路上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几乎冷静地数着他上台阶的步伐，然后就听见踹门的声音，之后又是门被狠狠砸上的声音。
　　突然间一直笼罩在无芮眼前的那片黑暗消失了，无芮眯着眼睛还来不及适应屋子里的光线，就感觉自己来了个抛物线的飞跃式，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床上。
　　无芮张嘴只能作出“靠”的口型，却没有一丝的声音。她已经僵硬地躺在床上，背上疼的她呲牙咧嘴的。
　　“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允琪像是发疯了一般，面目狰狞的可怕，金棕色的眸子里全是血腥。他解开无芮的穴道，用力捏着她的肩膀，“是不是只有让你成为我的人，你才不会去想别的男人？若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再给你任何机会！”
　　说完他就用力扯开无芮的衣服，无芮哪里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架势，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衣领，尖叫道：“你发疯啊你！”
　　“是，我疯了！是被你逼疯的！”他愤怒地吼着，用力撕扯着无芮的外衣。
　　“你他娘的神经病！问我为什么，我还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呢！放开！混蛋！”
　　“谁准你出门的？！”小三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出门凭什么要别人允许！我就是自己要出去怎么了？”无芮逞强地跟着喊。
　　“怎么了？你是我的人，出门就得有我的允许！”
　　无芮推了小三一把，却没有推开，“我又不是囚犯，你没权利把我关在这里！”
　　“权利？我今天就把教唆你出去的人都杀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让你出去！”
　　“你敢！你要那样的话，我就一辈子恨你！诅咒你！”
　　“我对你如何你看不到吗？”允琪很是受伤地问，“我全心全意地对你，可你呢？”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今天难道不是去看那个白净玄的吗？”允琪用力的一掌拍在床柱上，生生把床柱拍出一个掌印来。
　　无芮直起身，恼怒地喊着：“我去看他怎么了？我在大街上还看了满街的男人了，怎么了？我长着眼睛就是看人的，你有本事挖了呀！”
　　“你！”
　　“你什么你！说什么全心全意的对我，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甚至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我只知道你高兴了就柔声细语的哄我，不高兴了就威胁我，然后四处伤人！我不是任你为所欲为的妓女！”
　　“你……这么看我？”允琪难以相信地望着无芮。
　　“不是我这么看，是你这么做的！”无芮疯狂地拍着床，眼泪落下了都没有知觉，“我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提心吊胆的，怕你杀了我伤了我。你说什么温柔以对全都是狗屁！你他妈翻脸比翻书还快，杀人都不带眨眼的！是，你是温柔过，可是每当我稍微想要沉溺在那温柔里的时候，你就又开始翻脸！你霸道，我忍了，你任性，我谦让，可你不能不讲理！”
　　“我没有……”
　　“你没有个屁！”无芮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尖利的喊着，“我是想要见涵易王，那又怎么了？你若是不喜欢起码告诉我个原因啊！而你做了什么？威胁了我一句就离开了！昨天又没了人影，也没有丝毫的解释。我他娘的知道你和涵易王是什么狗屁的关系啊！你全身都是秘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那凭什么让我做什么都听你的？都凭你的喜好？我他娘的连你究竟是什么喜好都不知道！”
　　允琪不再试图说什么，他跪在床上一直看着无芮发火，之前的那股怒意却全然消失了。
　　“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你做贵族做习惯了，所有人都看着你的脸色做事，所有人都对你惟命是从，可我不是！与其这么憋屈地活着，还不如一刀被你了结了痛快！”
　　无芮恶狠狠地瞪着允琪，允琪却突然紧紧抱住了她。弄得无芮刚刚那点玉石俱焚的决心顷刻间就消失了，可是她却心里腻歪的要命，就好像用尽全力的一拳却打进了棉花里，憋屈的难受。
　　“瑞瑞，我不知道你这样想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要你和别人一样对我惟命是从，我只是想你喜欢我。”
　　“你一点也不招人喜欢！”无芮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撒娇，不由得“呸”了一声。
　　“所以我害怕……我害怕你不喜欢我就离开我了，我不要你离开！！”允琪大喊一声，让一直在他怀里挣扎的无芮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喊得太伤痛，让人都忍不住想要同情。
　　“小三，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没有那么聪明，我猜不到的……”无芮放软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有这一个想法！是，我自私又霸道，可是我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若是不自私不霸道，我就会失去一切！我已经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你好了，你不喜欢我伤人，我可以不伤人，只要你不离开我去找别人！尤其是他！”
　　“他？”
　　“是，他白净玄是样貌出众才华横溢，又会讨人喜欢。可是哪怕世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比我好，甚至是我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觉得他比我好，我都不会在乎！只除了你，我不要你也觉得他比我好！”
　　无芮叹了口气，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眼泪，一时间只能苦笑，觉得好像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说着完全不对头的话题。

　　生病

　　“小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是喜欢以貌取人，但是这世上好看的男子多了，我还能见一个爱一个不成？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
　　“我没这么想。”他低着头，语气艰涩。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在远处看一眼涵易王，就会喜欢上他了？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想把我往死里整？不，不对。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过就是出去散散心，看看热闹，天知道怎么招了你这么大的记恨！你确定你是喜欢我，不是恨我吗？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那实在是太累人了，简直是折磨！”
　　“不要这样说！是我心急了，是我太过气愤才忽略了你……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与他有任何关系！”允琪有些急迫地解释着。
　　“是，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不告诉我。我没有心情再与你猜谜题，我累了，你请出去吧！”
　　无芮疲惫地坐在床上，侧头不去看眼前的允琪，她怕看到那样伤痛的他，自己会有些不忍心赶走他。
　　“瑞瑞……”
　　“请离开！”
　　无芮闭上眼，冷冷地说道。她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似的那么难受。
　　片刻之后，床上传来了些许的声响，然后就是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无芮一直闭着眼不去看，却能感觉到他留恋的目光。门终于发出了声响，却久久地没有关上。无芮不由得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只能透过屏风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驻足不前。
　　“瑞瑞，我昨日没来时因为家里有事，并不是威胁你。”
　　“随便了，反正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无芮无力地说道，“出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无芮把自己用力摔在床上，闭上眼睛试着什么都不去想。门终于关上了，房间里安静的让人觉得寂寞异常。无芮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大嗓门喊得有些缺氧。她好久好久都没有如此发过脾气了，这些年她一直都学着隐藏性情，学着成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歇斯底里过！
　　不知道为什么无芮特别想哭，她好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够让她不再这么孤独无措。哪怕只是一时也好，让她也可以软弱一下，让她也可以无忧无虑地休息。她拼命地让自己独立坚强，心里却总有那么一块地方叫嚣着别人的关爱与温柔。
　　对于那些可以让自己依附于男人生活的女人，她并没有瞧不起她们，反而时常是羡慕的。因为她们敢如此去做，她们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看着自己的男人便满足了。可是无芮却不行，她不信别人，不敢把自己交托给任何人，所以才只能一个人孤独的生活着。
　　是她做错了吗？无芮惨笑一声，就算是错了，她也不会改的。因为除了自己她无法相信任何人。
　　忽冷忽热的感觉很不好受，无芮想要给自己盖上被子，却连手都动不了。脑袋昏沉的让她的意识有些涣散，她想要睁开眼，都只是徒劳而已。这样的感觉她是经历过的，只是没想到她已经娇贵到只出去一下午就能发烧的地步了。
　　无芮时睡时醒，却一直都没有力气起身，房间里黑黢黢的，隐隐能听到外面大厅里热闹的声响。无芮只希望小丝能够快点来，然后给她倒杯水，可是想着想着便又昏睡了过去。
　　门再次打开了，外间屋的烛火亮了起来。允琪亲自端着几份精致的小菜走进了房间，他深呼吸了几下，才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雷沐在一旁把其他的灯火都点亮了，不时侧眼看自己的主子一下，表情怪异的都有些扭曲。
　　“瑞瑞，还在睡吗？”允琪尽力地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问询着，可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不死心地走到里间来，却发现无芮还是原来那个姿势倒在床上，脸色红的不正常。允琪急忙过去摸了摸无芮的额头，这才发现那温度都有些烫手。
　　“雷沐！雷沐！”允琪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雷沐立刻走进了房间，低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勾离叫来！快点！”
　　雷沐立刻领命离开，允琪把无芮的外衣和中衣都脱了下来，然后把她在床上安置好，并给她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无芮被他喊雷沐的声音吵醒了，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却看不太真实。
　　“瑞瑞，很难受吗？我已经让雷沐去叫人了，再坚持一下！”
　　无芮又闭上了眼睛，那个声音太过仓促，让她此刻迟钝的头脑反应不过来对方说了些什么。不过想到有人在了，她也安心了许多，声音沙哑地说道：“水……”
　　“水？哦，你要喝水！”
　　允琪仓惶地离开，然后无芮就听到一阵儿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某人咒骂的声音，扰的无芮都有些头痛。不多时允琪端着茶壶过来了，他小心翼翼的负起无芮，然后慢慢地往她的嘴里灌水。
　　冰凉苦涩的茶水涌入了干涩已久的喉咙中，无芮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允琪见她喝不下去了，便随手把茶壶扔到了一旁，然后又是一阵粉碎的声音，还有他的低声咒骂。
　　“什么破壶，一摔就坏！”
　　无芮意识清明了些，想到那个羊脂白玉的茶壶就一阵儿肉疼，但愿小三弄坏的别是她最喜欢的那一只啊！
　　允琪有些笨拙地把无芮放回床上，然后还把她身旁的被子掖了掖，无芮偶尔睁眼看着他那么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人家都说生病的时候最脆弱，这话不假。无芮很怕生病，她讨厌那种孤零零的无助感。身体处于病痛的时候心灵最是脆弱，但无芮却不能找个温暖的人依靠，只能强撑着自己去照顾自己。无助，失落……她也曾想得到一些温暖和照顾，她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借着生病撒娇耍赖，只是一直都没有人给过她机会。

　　和解

　　无芮从来没想到那个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陪伴着的人会是他！可是允琪虽然笨拙，却毫无疑问地让她感到了温暖。她忘记了一个时辰之前的争执，忘记了他霸道不讲理的一切，她只觉得有个人能在身边担忧着自己，实在是很幸福很温暖。从未有过的安心，让她再次入睡。
　　不久之后，门被轻轻叩响。允琪应了一声，雷沐便带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走了进来。两人冲着小三恭敬地行礼之后，女子便背着药箱径直走到了床前。
　　“这是？！”勾离看到无芮的时候，惊得后退的一步，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允琪。
　　“把你的嘴闭严实了，若是孟君婴从你那里知道了些什么，本王不介意烧了毒谷！”允琪冷声说道。
　　“属下明白，属下绝不会做出泄密的行为！”勾离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允琪哼了一声，“你看看她怎么了？为何烧的如此厉害？”
　　勾离点头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无芮的一个手腕，认真地探起脉相来。只是越探，勾离的表情便越是怪异。片刻之后，她有些怯懦地抬头说道：“主子……这、这不是姬郡主，郡主的脉象属下之前探过数次了……”
　　“本王知道。”小三冷冷地回答，“本王让你看的是她有没有染上风寒！”
　　勾离神情一顿，随即恭敬地说道：“这位姑娘是有些着凉了，不过并不严重，吃两剂药退了热便没事了。”
　　“嗯，去吧！”
　　勾离小步退着离开，临走前又看了无芮一眼，收到雷沐警告的眼神之后，勾离才关门出去了。
　　“主子，为何不告诉勾离实情？”雷沐很是不解地问，“她毕竟是您的旎伴，定是不会背叛您的。”
　　允琪皱着眉头，宽大的手掌覆上了无芮的额头，低声说道：“我从不相信女人，尤其是有了意中人的女人。她们从来都不可信！”
　　雷沐无奈地看了允琪一眼，心道无芮也是个女人，他的主子若是能理智一些，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主子其实不用太过担忧，姬郡主的这个新的身体康健的很。”
　　“康健吗？”允琪温柔地抚摸着无芮的长发，爱怜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若是两年的时间能换她一个康健的身体，也算是值得了……”
　　无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舒服多了，只是隐约觉得口中有些苦涩，看到床旁边的药碗时，便猜测是自己昏睡的时候已经喝过药了。
　　“怎么样了？还不舒服吗？”允琪在一旁紧张地问，温热宽大的手掌再次覆上了无芮的额头。
　　“没，好多了……”无芮的声音有些低沉，说话时还有着浓浓的鼻音，听着倒像是撒娇的声音似的。她柔柔的一笑，伸出两自己的只手抓住了自己额头上的那一只大手。，然后如同她无数次曾经梦想过的那样，把脸贴在那只温暖的手掌中，然后满足地蹭了两下。无芮闭上眼睛，恨不得把在整张脸都埋在这一手的温暖中，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孩子气，但是心里却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暖流。
　　对于无芮突如其来的依赖行为，允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激动又欣喜，脸上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幸福笑容。他那冰寒已久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股暖流。
　　“瑞瑞不生我的气了吗？”
　　无芮轻哼一声，不想谈这个讨厌的话题。她自然记得下午两个人是怎么吵闹的，若不是那凤凰堂的衣服结实耐用，自己说不定早就被就地正法了。只是在她生病的时候，允琪的体贴和关怀也感动着她，让她不想再去回想两人争执。
　　见无芮没了动作，允琪紧紧地握住无芮的两只稍显冰凉的手，低声说道：“其实我不是想要瞒着你那么多事，只是……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我怕说了便会失去你。”
　　“切……”无芮不屑地别过头，嘟囔道，“只要你不再对我使用暴力，我就不信说几句话就能颠覆一切。”
　　允琪犹豫再三才低声说道：“我姓皇……”
　　“黄？”无芮眯着眼睛想了片刻，似乎她听说过的十贵族的姓氏中没有这个，“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世子呢，原来不是啊！那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昀宿国只有一种人姓皇。”
　　“哦？我还以为是个很普通的姓氏呢，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允琪苦笑着叹息，心道果然还是自己多想了，很是无奈地对无芮说道：“白王的皇，自然是只有皇族天子家人才能用的姓氏，你居然还不知道！”
　　无芮瞪大了眼睛看着允琪，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那你……你是……你不会是皇上吧？”
　　允琪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那是太子喽？”
　　“以后会是的。”
　　无芮嗤笑道：“你就直接说你是个皇子不就得了，弄了那么大的噱头，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哩！”
　　“我前年已经被封了亲王，诚王是我的封号。”
　　无芮点了点头，笑道：“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以后我是管你叫诚王殿下呢？还是皇小三？”
　　允琪开心地笑了起来，竟笑的眼角有些湿润，只是他侧过头去没有让无芮看到。许久他停了笑声，柔声说道：“本王就特许你称本王为皇小三了，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么叫我！”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特别荣幸，给您行个大礼？”无芮调笑着问。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那个唯一，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许你。”皇允琪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无芮的，两个人的脸交错的贴在一起，“瑞瑞，我就是你一个人的皇小三，那……你愿不愿做我一个人的瑞瑞呢？”
　　温热的呼吸流溢在无芮的面颊上，那满是情话的双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齿，无芮羞红了脸，为着这暧昧的动作，也为着这表白似的话语。
　　“哪有刚吵完架就如此问话的……”无芮侧过目光，不去看他那迷人的狭目，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娇嗔道，“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勾离

　　皇允琪慧心的一笑，伴着无芮一起躺了下来，他用手随意地拨开无芮额前的碎发，无芮则对他这种温柔体贴的举动给予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贴近眼前的人，想要寻求自己梦想中的那份温暖。允琪自然是立刻抱住无芮，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能够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无芮满足地喟叹一声，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从未有过的惬意让她幸福不已。
　　允琪更是心情极好，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无芮的，闭上眼睛，只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的持续下去。
　　扰人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允琪难以避免地有种杀人的冲动。无芮看着他那狰狞的面孔，不由自主地一阵儿轻笑，或许他所有的坏脾气都是因为自己吧，因为不知道如何疼惜自己，因为怕失去自己。而她因为从未有被人如此重视过，所以之前也不明白他的这种情绪。现在看来，她也有过误解和任性。
　　“主子，该回去了。”雷沐听里面还没有动静，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无芮可怜兮兮地看了允琪一眼，问道：“你要回宫了？”
　　允琪抿起了薄唇，孩子气地冲外喊了一句：“我今儿不回了。”
　　“可是主子，明早还有事情……”
　　“我说不回了！”允琪粗鲁地打断了雷沐的话，然后掀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他这一声怒喝之后，外面果然没了动静。无芮心里是不想让他此刻离开的，可是想到他的身份，却又有些担忧。
　　“其实我就是风寒而已，没什么事情的。想来你这样的身份，应该有不少的事情要去做吧？不用太过在意我的。”
　　“什么事情也没有你重要。”允琪紧紧地抱住无芮，闭上眼睛认真地说道。
　　“要不你等我睡着了以后偷偷的离开也行啊，我不会怪你的，真的！”
　　“不要！不看着你安好，我没心情做其他的事情。”
　　“你不是说昨天没来，是因为家里有事吗？你既然是皇子，你们皇家的事情应该都是很重要的吧？”无芮低声问道。
　　“不过就是些勾心斗角的破事罢了，我才懒得理会。谁要是敢招惹到我的头上来，我要他全家陪葬！”
　　无芮无奈地一叹，她此刻才算是明白允琪这一身骇人的狠厉是怎么来的了。她虽然没接触过他们这些古代的勾心斗角，可是看电视剧也能知道天家自古就是斗的最厉害的。无芮不由得用手抚平允琪蹙起的眉头，心道他长这么大肯定不容易。
　　允琪拉着无芮的手，轻轻地一啄，“你不用理会这些，好好休息吧！睡一觉明天病就会好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无芮满足地笑了笑，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这么多年来，似乎除了儿时与姬贤呈在一起睡过，今次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陪伴。想到他们相识的第一夜，自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第二天却吓得够呛，无芮不禁又偷笑了起来。
　　幸福太容易让人沉醉，无芮原本是想好好体会的，可是那诱人的温暖却使得疲惫的她昏然入睡。她睡得香甜，把整个头都压在小三的手上，双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就算是睡梦中也未曾松过分毫。
　　刚过了子时不多久，外面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皇允琪忽的睁开了双眼，犀利的目光全然没有一丝睡意。他轻轻点了无芮的睡穴，然后慢慢地坐直了身子，金棕色的眼睛望着
　　勾离在黑暗中走来，把一个荷包递给了皇允琪，然后跪下来低声说道：“这是从师兄那里得来的。”
　　皇允琪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石子来，那小石子顷刻间发出七彩的绚丽光芒，而无芮身上则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勾离看到这幅场景，诧异地怔在原地。
　　允琪冷声一笑：“看清楚了没有？”
　　“可是……怎么会……”勾离一时间难以言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皇允琪摆弄着那个小石子，语气嘲弄地说道：“楼家的时空术有种特殊的用法，就是把人的魂魄送入到别的时空别的人身上，而选定的新身体都得是未出世的婴儿。原本我只是听说过而已，却不想还真有人有能力施行如此的秘术！”
　　“那……这位是……是真的姬郡主？”勾离难以置信地问道。
　　“哼！”皇允琪攥住那个依旧散发着绚丽光芒的小石子，稍一用力就把它捏成了粉末，“白净玄倒是下了血本，连这定魂石都肯全部拿出来用。我还真是好奇我母妃知道后，会是怎样一种表情，呵！”
　　看到皇允琪撒掉手中的粉末，勾离心中战栗不已。她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咬着下唇，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慌。
　　“害怕了？”皇允琪冷眼看着勾离，“我早警告过你不要与孟君婴来往太多的。此番你害的他损失了如此贵重的东西，想来他也不会再接近你了。这样我才好放心用你，你也能少给我找些麻烦！”
　　勾离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孟君婴现在在哪儿？”皇允琪轻蔑地问道。
　　“在涵易王府。”
　　皇允琪冷笑一声，“那你现在就过去，告诉白净玄，这定魂石我帮他毁了。然后知会孟君婴一声，让他最好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
　　“……是，属下这就去。”勾离艰难地回道。
　　“还有！”皇允琪看了看一旁的无芮，柔声说道，“以后你就跟着她，虽说她换了个身体，可是楼家的时空术我也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这换来的身体能够用到何时……”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照顾好郡主的。”
　　皇允琪轻应一声，挥手勾离示意她退下。然后再次躺下，把无芮揽进自己的怀里。
　　“芮芮，这次我绝对不会让白净玄再把你抢走，绝对不会！”

　　公事

　　第二天早上，无芮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看着一旁笑望着她的皇允琪，她脑子混沌了好一阵子才想起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无芮也跟着灿然一笑，然后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第一次冲着一个人撒娇，无芮幸福极了。
　　“一会儿起来记得把药喝了。”
　　听了皇允琪的话，无芮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你怎么这么扫兴？一大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要对我说这个吗？”
　　“那瑞瑞想听什么？”允琪宠溺地笑着问。
　　“说什么也不能是要我喝药吧！再说了，我就是昨天有些发烧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浪费药材了。”
　　“不行！药是两剂，不要想着赖掉，我不允许你拿身体开玩笑。”皇允琪严肃地说道。
　　无芮刚想抱怨什么，门外又响起了雷沐的声音。虽然依旧稳重，但是无芮却能听得出里面的一丝焦急。“主子，时候不早了。”
　　只是皇允琪依旧惬意地用手指摩挲着无芮的脸颊，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见无芮望着他，允琪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笑着说道：“我答应过要陪你的，放心！”
　　皇允琪能够如此看重自己，无芮心里自然是感动的。不过她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而且昨天知道了他的身份如此的显赫，平日里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无芮劝道：“我的病都好了，你别记挂着，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忙吧！”
　　“噢？你这样想的吗？”允琪捏了捏无芮的鼻头，笑着问道，“不是为了把药赖掉才赶我走的？”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看雷沐很着急的样子，知道你有要紧事要处理。你不说我体贴懂事，居然怀疑我要把药赖掉！哼！”
　　“没有，我知道瑞瑞最是体贴我了。”
　　允琪倾身吻上了无芮，先是浅尝辄止然后逐渐深入，无芮少有的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有些沉溺其中，两人唇齿交汇都有些动情。等这个绵长的吻停下的时候，无芮已经有些喘息了。
　　皇允琪笑着抚摸着无芮的脸颊，“瞧瞧你，脸这么红，定是病还没有好透，这两天不要出门了！听见了没？”
　　无芮轻哼一声，随即就用被子把自己遮了起来，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羞窘过！她居然会一点矜持都没有，就被他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体贴给俘获了。她未曾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只会脸红心跳还想要四处撒娇。似乎她的一切只要有他就行了！
　　见无芮钻在被子里不出来，允琪以为她又生气了，遂柔声劝道：“我不让你出门，自是有我的道理的。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像我这样的是有很多政敌的……”
　　“嗯，看出来了。就你这样的坏脾气，肯定挺不招人喜欢的！”无芮闷在被子里，唔哝哝的说着。
　　允琪无奈地笑着抱住那个被团，低声说道：“是啊，我的坏脾气也就只有瑞瑞喜欢了。”
　　“切，臭美！”
　　听无芮的声音是没有生气了，允琪笑笑便去换了身衣服。等无芮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雷沐和勾离都已经进了房间。雷沐在帮着允琪整理衣装，而勾离则端着衣服站在床边等着无芮起身。
　　无芮眨眨眼好奇地看向勾离，很是不解地问道：“小丝呢？”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我把她还给幽若兰了，这是勾离，以后由她照顾你。”
　　“噢……”无芮有些不情愿地应道。不过想到小丝在这里提心吊胆的也不痛快，还不如让她去服侍其他的人呢。于是无芮又看向了勾离，问道：“你是哪儿来的？我在风月楼没见过你！”
　　“她是我的旎伴，会些医术，以后也好照顾你。”
　　“旎伴？！”无芮一惊，又打量了勾离一番。只觉得她长得娇小可爱，却有着不符合她样貌的沉重表情。旎伴这个称呼无芮并不陌生，对于这种特殊存在的人她之前是很好奇的。
　　“勾离见过瑞瑞姑娘。”勾离低着头躬身行礼。
　　无芮微微点了点头，对于一个陌生的人来说，她还真没有那么自来熟。尤其是这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有些讲究。
　　“昨天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允琪冷声问道。
　　勾离托着托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头埋得更低了，“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了。”
　　“哦？”允琪邪魅地一笑，“他就没有什么话回我？”
　　“那、那位说白妃娘娘的那三块定魂石也在他手里……还、还说主子如果想要，直接去找他便是。”
　　“嘭”的一声巨响，皇允琪随手把一旁的供桌劈成了两半，上面的瓷器和各种摆件都摔到了地上。可是他依旧是一副怒不可解的模样，好似随时要出去杀人似的。
　　无芮不喜欢他这可怕的模样，遂说道：“你要是有力气，就出去劈柴好了！别砸我这里的东西，那个琉璃的香炉还是我极喜欢的呢！”
　　皇允琪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地上已经变成碎片的琉璃香炉，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知道无芮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发火罢了。无芮的好意让他稍稍降了些火气，可是想到那个人的传话，心里就是一阵恨意！
　　“勾离你以后也别出去了，就在这里陪着瑞瑞。你那位师兄此刻怕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吧？”皇允琪自己抖了抖衣袖，嘲讽地说道，“若想活命的话，你该做些什么，用不着我再提醒了吧？”
　　“属下……明白。”勾离艰难地说道。
　　无芮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事，可是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总是觉得有些怜惜的。
　　“她的药呢？”
　　勾离放下衣物，立刻去外间，把小药炉上把温着的药端了过来。冲着无芮说道：“请姑娘用药吧！”
　　“喝药吧，看你喝完了药我再走。”允琪收拾妥当了，盯着无芮示意她把药喝完。
　　无芮看了一眼在一旁焦急万分的雷沐，知道他们肯定是有要事在身，自己也不好再耽误他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允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亲了亲无芮，这才离开了。

　　礼物

　　无芮老实地起床换衣服，偶尔与勾离聊上两句。自从允琪离开之后，勾离整个人似乎才轻松了一些，无芮都能感觉出勾离对他的惧怕来。对于他们说的事情，无芮很是好奇，可是问了半天，都被勾离搪塞了过去。最后无芮也不再问了。
　　因着身体舒坦了许多，无芮也不想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昨天也没有见到小丝回来，无芮很是担心，便想着去云霄月那里探探。结果真巧幽若兰又把小丝安排给了云霄月，她们又凑在了一起。
　　只是无芮见到小丝的时候，发现她正坐在床上，脚上则是厚厚的纱布。后来听云霄月说才知道，昨天无芮是被皇允琪带回来的，可是小丝却被要求走回风月楼。结果小丝就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两个脚上都是磨出来的水泡。
　　要是往日，无芮早就对皇允琪臭骂一顿了。可是经历的昨天晚上，她还真是舍不得骂了，只得与小丝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让勾离帮她看了看脚。
　　云霄月笑着说道：“瞧瞧你这光彩照人的模样，看样子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就是不同了！”
　　“我本来就天生丽质！”
　　“是了，是了！我们芮芮本来就天生丽质，在三爷的宠爱之下更是明艳动人了！”
　　“你这又是与谁学得？光来打趣儿我！”无芮娇嗔道。
　　“看到你现在幸福的模样，让人不打趣儿都难！你能与三爷好好相处，我也总算是放心了些。他对你好，你心里既然接受了，就多少体贴着些。那些爷们在外面都是忙正经事的，你可不能再对他任性了。”
　　“真不知道你收了他什么好处，怎么总是向着他说话？”
　　“你这丫头，我若是说他不好，你还不跟我急了？向着他说话，不就是向着你说话吗？”
　　无芮美滋滋地笑着，对于这种甜蜜的感觉她甘之如饴。能有个人让她觉得可以依靠，让她可以毫无忌讳地与人谈起，那种幸福是她期盼已久的。她会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有人宠有人爱，不再需要羡慕和嫉妒，就好像她已经拥有了世上珍贵的一切。
　　现在的无芮甚至连回去的事情都不想考虑，她逃避着那个所谓现实的东西。除了眼前的幸福，其他的什么事情她都不想考虑。此刻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了爱情的盲目，她变得没有了理性，也懒得去思考其他的问题，或许爱情真的会让人降低智商，可是她甘之如饴。
　　傍晚的时候，皇允琪如约而至。无聊了一天的无芮越发的会黏人了，而皇允琪对于她这种近乎于撒娇的行为很是乐的成见，甚至期望她能够永远对他如此依赖。白天政务上的一切得失此刻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无芮还在他的身边，其他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便坐在雅间里看着一楼大厅里的表演。无芮有时候会掀开那几近于透明的彩纱，可是允琪总是立刻会夺过来放下，他很是不希望无芮被外人看到。无芮觉得挺好玩的，就不停地撩开，皇允琪玩了几次就受不了了，直接把无芮抱进自己的怀里，附带几个炙热的吻，无芮就立刻乖的像慵懒的猫咪一样，歪在他怀里不动了。
　　“主子，东西送来了！”雷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锦盒。
　　“倒是及时的很！”允琪兴奋地接过信，无芮还是很少见到他对外人这个样子，不由得对那封信关注了一下，只是一眼扫见信封印泥上的一个“绯”字之后，无芮就没了之前的好心情。尤其是允琪看信看的及其认真，让无芮不由得撅起嘴来。
　　“怎么了？”见无芮这副可爱的模样，允琪不由得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她嘟起的双唇。
　　“不知道是哪个美人给你写的情书啊？”无芮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酸的要命。她原本不想这么说的，可是谁知道开口就如此，弄得无芮自己都有些懊恼。
　　“瑞瑞嫉妒了？”皇允琪笑意更甚，不由得亲了亲无芮的脸颊。
　　“才没那个闲工夫呢！”无芮不屑地一哼，立刻别过头去。
　　“雷沐，把东西拿过来。”
　　雷沐立刻把那个锦盒递给了皇允琪，无芮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允琪郑重地打开锦盒，无芮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对待一样东西。打开锦盒里铺着的绸缎，就见到一串红似石榴的宝石手串，那么耀眼的红色，而且宝石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无芮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
　　皇允琪取出那手串，很是认真地套在了无芮的手腕上，并嘱咐道：“这东西及贵重，万万不可轻易摘下的！”
　　无芮自是知道，能让允琪这么珍惜的东西肯定是宝贝中的宝贝。只是她又看了看手上的串炽烈的红色，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既然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戴着？要是弄坏了或者弄丢了，岂不是可惜？”
　　“这是克林国都少有的血红魔石，对身体是极有益处的，若是不戴就是个无用之物。”皇允琪把玩着无芮戴着手串的那只手，然后与之十指相扣，“以后记得万万不要离身，也不要轻易让人见到。”
　　“哦……”无芮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她才不稀罕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时觉得好看罢了，若让她一直戴着，她肯定就不当好东西了。
　　“小妒妇，还生闷气呢？”见无芮的模样，皇允琪戳了戳她的鼻尖，“这是我妹妹绯烟送来的，要不要把我家的族谱拿来与你验证一下？”
　　“你妹妹？”无芮惊诧道，“那岂不是位公主？”
　　“正是，而且她是我唯一的胞妹。我母妃就我们两个孩子。”
　　“她为什么要送这个过来？是你要的？”
　　“你是她未来的皇嫂，她总得要表示一下吧！我就瞧着父皇以前赐给她的这个手串还值钱，所以便帮你要了来！”

　　渊源

　　“你也真好意思！做兄长的还要妹妹的东西，我都替你觉得丢人！这个我不用，你快给人家送回去。指不定人家多么心疼呢！”
　　“放心吧，绯烟若是不想给的话，谁也要不走她的东西。她既然让人送来了，你就收着，若是退回去的话，她又要与我聒噪了。”
　　无芮再次打量起手上的那串鲜红，越是看的仔细就越觉得有种异样在心中翻腾，那红色看久了就好像能够魅惑人心似的，让无芮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不喜欢吗？”允琪伸手挡住了无芮的目光，迫使她看向自己。
　　“没有，挺喜欢的！”无芮善意地笑了笑，“什么时候我可以见见你那个妹妹，向她道谢才是！”
　　“不用这么麻烦的。再说了，她也不在宿京。若是她在的话，一早就跑来找你了。”
　　“咦？她不在宿京？皇室不都是住在皇宫里的吗？”无芮不解地问。
　　“绯烟和别的公主不一样，你来这里时间短，可能还不知道。她不但是公主，还是父皇亲封的红袖将军，在朝廷上也是挂着军衔的。这几个月边境有些不太平，她一直在那边，怕是要过了年才会回来。”
　　“哇！公主做将军？”无芮心中佩服万分，这里也算是男尊女卑很严重的国家了，一个公主居然有此等本事，肯定是武艺无双的！
　　“你可别在她面前做出这样的表情，她定会骄傲的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还说人家，你这个做兄长的都没有去建功立业，怎么好意思挤兑你妹妹！”
　　皇允琪苦笑一声，深情有些黯淡，他揽着无芮的手环的紧了些，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离开宿京出去建功立业，这样的错误一次就足够了！”
　　“怎么了呀？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无芮双手捧起他的脸，很是担忧地问。
　　“没关系，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离开宿京了，建功立业这等事情放给绯烟去做，朝堂才是我的战场！我不会再离开你，更不会给别人机会让他们接近你，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皇允琪一个人的瑞瑞。”
　　对于皇允琪这种突发式的表白，无芮总是有些不适应，因为每次他说出的话总让无芮觉得少了些幸福多了些沉重。
　　“我们不说这个了，我还不知道你都有哪些家人朋友呢！”无芮试着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天早上听你们提过什么白妃娘娘，她是谁啊？”
　　“她就是我的母妃。”皇允琪沉声说道，似乎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无芮吐了吐舌头，可是早上他们聊得事情，她真是有着无限的好奇心，遂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那早上惹你生气的那个人是谁呀？”
　　皇允琪闭上了眼，低声道：“瑞瑞，我们不要提起这个人，好不好？”
　　“是不是……涵易王啊？”
　　果然，无芮的话一说完，皇允琪的那身戾气就出现了。无芮安抚地拍了拍他，柔声说道：“我就猜着是他，我发觉也就是他能惹的你能气到失去理智了。你刚刚说你母亲是白妃，她是不是也姓白呀？”
　　“嗯，我母妃就是那人的亲姑姑。”
　　“诶？那你们岂不是表兄弟来着？”
　　“谁与他是表兄弟，我恨不得杀了他！”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无芮赶忙安抚道，“我就是不想对你一无所知，才多问了几句的。不过你也有些过分，总不能谁提起他，你就冲谁发火吧？那样岂不是太过不讲理了？不管你与他有什么仇恨，起码我没有招惹过你，你就不能对我吼来吼去的。”
　　“我没有对你吼，我是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我们别谈这个了，一听见与他有关的事情，我就没有好心情。”皇允琪把头埋在无芮的颈窝处，孩子气地蹭了蹭。
　　无芮也很想跳过这个问题不再询问，可是心里却总有个想法让她惴惴不安，她一直逃避着不去询问，可是却越来越感觉到威胁。今日问了几个问题，似乎有些事情越来越明晰，已经不由得她不问了。
　　“小三，有个问题我必须要问你，而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
　　听见无芮声音很是严肃，皇允琪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认不认识姬郡主？”无芮把话说完，便一直看着皇允琪不肯移开目光，她既害怕真相，又害怕被骗。如果皇允琪与涵易王是那样的关系，他是不可能没见过姬郡主的。若是他见过姬郡主，那么对于与之相像的自己，又是种如何的感情呢？恨意才是最好的解释吧。
　　“瑞瑞……”
　　“听说姬郡主叫做姬无芮……”无芮苦笑一声，心中却紧张有些窒息，“如果你那么讨厌涵易王的话，对于他喜欢的人也应该是恨到极点了吧？”
　　皇允琪的手攥的紧了些，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然后沉声说道：“还记得幽若兰曾经说你像某个人吗？”
　　无芮点了点头，却不解地看向他。
　　“记得她曾经说过的原话吗？”
　　“我……我只记得她说我笑起来有些像，却没那位样貌出众，还说你是因为这样才喜欢我的。不过后来你却说……”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憎恨她呢？”
　　“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姬郡主？”无芮有些吃惊地问。
　　皇允琪点了点头，“因为怕你不信，所以才让你想想幽若兰的话。你们长得并不相像，我不知道谁与你说了什么，但是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说过，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与她真的不像吗？”无芮疑惑地问。
　　“……她继承了姬家人的样貌特征，肤色极白，可是头发和眼眸却是最深沉的黑色。而且她的头发是那种天生的卷发，就和楼家的所有人一样。她极讨厌与人交谈，也极少对人微笑。她的身体很不好，一年得有多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出来几次，也只是匆匆地露上一面，然后又冷淡地离开……”

　　暗杀

　　皇允琪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那样复杂的表情无芮看不懂。
　　无芮只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自己不是卷发，眼睛也是正常的棕褐色，她虽然昨天生病了，却不至于是多半年都躺在病床上的那种孱弱身体。更不要说那位的性格与她全然不相符了……或许事情是她误会了。
　　可是想到当初见过的楼辛哲，无芮的心里还是有着一丝的疑问。难道是楼辛哲认错了人，所以才会搞出了如此的大乌龙？原本她以为她与那姬郡主是极像的，所以才会被认错，可是皇允琪刚刚的解释却也让她无法怀疑。就连幽若兰都说她顶多是笑起来有些像罢了，她便只能怀疑到楼辛哲身上了。
　　只是想到自己因为被认错才被带到了这个世界来，无芮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来到这里，她一直想的都是如何回去。直到遇见了眼前的皇允琪，一切都开始变得极端。有时拼命的想回去，有时候却逃避似的想要得过且过。若是真像皇允琪说的那样，她在这个世界只是她自己，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安心地留下来，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呢？
　　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她只有个弟弟姬贤呈放不下，可是姬贤呈是什么样的人，无芮很清楚。那个虽然是她的弟弟，却比她优秀了不知道多少，而且那对父母都对他疼爱有加，他从来都不缺别人惦记的。可是自己呢？或许除了姬贤呈之外，眼前这个人才是第一个用心对她的，无芮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放下。
　　“瑞瑞，不要去理会别人怎么说，只要我对你好你对我好，不行么？”皇允琪抬眼望着她，神色中满是期待。
　　“我……”我害怕，我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我不了解的阴谋；我担心，我担心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践踏我的情意；我不解，我根本不了解为何这么优秀的你会看上如此平凡的我；我不安，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而你要的却是我把自己交给你……
　　无芮心中的万语千言却迟疑在一个“我”字上，迟迟说不出口。她孤单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没来得及享受太多的幸福，心中却已经积攒了无数的恐慌。
　　那个世界多少痴男怨女的故事她都听过，而她的父母也是众多事例中的一个。对于感情她是第一次经历，期待越多，担忧就更多。她害怕她会成为那些怨女中的一人，她不想被感情遗弃！
　　可是她现在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冒险，想要忽略心中的不安，想要抓住这第一次感受到的小小爱恋。
　　“只要你是真的对我好，没有欺骗、没有谎言、没有利用，那我就会一直也同样对你好！”无芮认真地说道。
　　誓言这种东西，想的时候总是那么沉重，可是说出口时却是那么轻松。
　　皇允琪扯了扯嘴角，把无芮扣紧在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因着无芮昨日才生过病，皇允琪不许她这两日太过操劳，很早就让她回去休息了。无芮睡着之后，他便离开了里间，勾离和雷沐都等在这里。
　　“楼辛哲此刻在何处？”皇允琪压低声音问道。
　　“前些日子听说在安城的一处暗牢里，不过这些日子没了消息，应该是逃走了！”
　　“云宁王倒是老了，下手居然还留了情面。楼辛哲若是在郡夕州还逃不走，那就真成笑话了！”皇允琪冷声道，“楼辛哲见过白净玄了吗？”
　　“没有。属下觉得楼辛哲应该是在来宿京的路上，这几日韦德也开始动作了，应该他们联手了。”
　　皇允琪嘲讽地一笑，阴厉地说道：“杀掉楼辛哲，决不能让他活着来宿京。”
　　“主子？！”勾离惊讶地叫道。
　　不同于勾离的讶然，雷沐沉稳的很，“不知主子想让谁动手？”
　　皇允琪沉思了片刻，说道：“叫廉殇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能让楼辛哲来宿京！”
　　“属下遵命。”
　　“勾离，记得你是谁的旎伴，别逼着我烧了毒谷。”
　　“属下……明白。”勾离咬着唇，艰难地说道。
　　“只要楼辛哲死了，就没有人会知道芮芮现在的模样了。这血红魔石你要注意看着些，别让她摘下。”
　　“是，勾离知道了。”
　　皇允琪说完，便带着雷沐一起离开了。雷沐临走前深深望了勾离一眼，勾离别过头去，不想理会。等两人一走远，勾离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身。
　　“你怎么了？”无芮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却发现勾离坐在地上。
　　勾离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姑娘刚刚没睡吗？”
　　“睡了，口渴了起来喝水！”无芮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恹恹地问道：“你怎么坐在地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勾离赶忙给无芮倒了杯水，低声说道：“没什么的。”
　　无芮见勾离慌忙地点了盏烛火，又开始四处拨炭炉，就好像不想与自己交谈似的。无芮托着腮看着四处忙活的勾离，问道：“是不是小三又训斥你了？”
　　勾离微微一顿，半晌才说道：“没有的事，姑娘多心了。”
　　无芮撇了撇嘴，说道：“其实他说你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孩子脾气，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
　　勾离转身看着无芮，却是几度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出口，眼睛憋得通红。无芮看着她都替她着急，便柔声说道：“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便是，我替你想个办法也好呀！你放心，我绝对会替你保密的！”
　　勾离强忍着眼泪，冲着无芮跪了下来，“勾离有事情必须要做，可是……可是……”
　　“可是小三不允许是吗？”无芮赶忙扶起勾离，可是勾离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起身，“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这么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勾离想要离开这里一夜，只求姑娘万万不要告诉主子！”说完，勾离又磕了三个响头。

　　秘密

　　无芮不知道勾离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是依她所见，勾离是极其害怕皇允琪这位主子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允琪总是对勾离特别的眼里。无芮还以为旎伴是一种很亲昵的同伴呢，可是看到勾离的样子却发现实情还是有出入的。
　　“你要去做什么，不能告诉我吗？”无芮柔声问道。
　　“这……”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与小三好好说说，他不同意定也有他的道理。只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懂，所以我也不好替你做什么决定。”
　　勾离咬了咬牙，半晌才说道：“主子派了人去杀一个敌人，可是……可是那位却是勾离的救命恩人。勾离知道不应该坏了主子的事情，可却也不能眼睁睁地见着对方被埋伏而全然不知情！”
　　“你要去救他？”
　　“勾离没有那个本事，勾离只想通知能救他的人，到时候不管救得了救不了，起码勾离可以问心无愧了。”
　　无芮微微叹了口气，她心里虽然明白这些朝堂上的人多得是黑暗的手段，可是想到这种暗杀的事情就在自己的身边，而且还是皇允琪主使的，她的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
　　思索了片刻，无芮叹道：“这事我就当不知情了，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些，早点回来便是吧！我就当我做了个梦……”
　　说完，无芮就回床上睡去了。隐约间听到了勾离叩首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儿细碎的声响，之后房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无芮躺在床上半天都不想起身，直到勾离探头进来，无芮才恍惚地坐起来，任由勾离帮她洗漱穿衣。无芮偷偷地瞥了勾离一眼，见她又恢复了沉稳的状态，对于昨晚的事情也就没有再提起。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相处的融洽却不亲近。
　　只是从这天开始，皇允琪来的时间便改了。过了亥时，无芮都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才从窗户跳了进来。无芮赶忙迎过去询问，却也只能得到他很忙的借口。
　　一连数日下来，皇允琪越来越晚，有时候无芮都见不到他的人，只能从床边留下的礼物辨别出他来过的痕迹。偶尔见面，也是皇允琪抱着她休息一会儿。他显得很是疲惫，无芮也不想让他再分出什么精力来照顾自己，便体贴地什么都没有再问了。
　　有时候无芮会想起那夜的事情，生怕是自己一时心软，帮了勾离却害了允琪。可是无芮观察了勾离几日，也没有觉得她是要背叛皇允琪的样子，倒是皇允琪总是向她问询无芮的事情，勾离则是有问必答。有时候两人还会私下说些要紧的事情，无芮也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不去胡乱打听。
　　这些日子无芮都与世隔绝，就连云霄月那里去的次数都少了。小柳来找过她几次，却都被勾离以各种借口挡了回去，无芮对此只是默认。她心里明白皇允琪是谋大事的人，而她此刻只能算是他的一个弱点，一个目标。他不想自己被人发现的心情，无芮能够理解。所以这些日子她也安于寂寞，一心只等着皇允琪来探望她。
　　偶尔无芮会见到雷沐唉声叹气的样子，但是雷沐顶多也就是一副苦瓜脸，倒是未曾抱怨过什么。无芮自然知道他是对皇允琪三天两头翻窗户的行为感到郁闷，不禁莞尔。
　　时节已经是隆冬，宿京下了一场大雪。无芮赖在床上，一呆就是多半天。反正她也出不去，干脆就当做自己冬眠了。勾离对她照顾的也算是无微不至，皇允琪不管多忙，每天都会过来，无芮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化了雪之后才过了两天，勾离突然对无芮说道：“姑娘今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无芮一怔，呆愣了片刻才问：“你是说……我能出去？”
　　“自然是的。”勾离善意地笑了笑。
　　无芮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只觉得很是怪异，遂问道：“你家主子不是最不喜欢我出去见人的吗？还说什么不想别人看到我的样子……”
　　“主子觉得姑娘这些日子都没有出去，怕您在屋子里闷坏了，所以才想让您出去散散心的。至于样貌，勾离会些易容术，稍稍改变一下您的容貌就可以了。”
　　“哦……”无芮皱着眉头很是疑惑地应着。
　　“姑娘不想出去走走吗？听说今日月河边上有闹市呢，虽说都是些平民百姓家用的小玩意儿，可却是极有意思的！”
　　无芮自然是极动心的，想她这些日子都宅在风月楼里，实在是憋坏了。只是勾离今日实在是太过和蔼可亲，都有些不像之前那个恭敬又疏远的勾离了，让无芮总觉得怪异。
　　“姑娘别犹豫了，一会儿晚了就人多了。”勾离见无芮无动于衷，便继续鼓动道，“好不容易主子让您出去散散心，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多走走才是。”
　　“那好吧。”
　　无芮一点头，勾离立刻欢天喜地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端了过来，然后利落地帮无芮梳妆打扮。无芮越发怀疑，却不好打断如此积极的勾离，只得任由她折腾去了。
　　易容倒是不像无芮想的那样，要戴什么人皮面具之类的，勾离所谓的易容术更像是一种化妆的技术，只不过她用的化妆品的功效很是奇特。没一会儿无芮就被她化成了一个比她原来的模样还要普通的女子，无芮照了半天，惊叹不已。
　　对于无芮的夸赞，勾离浑然不在意，而是收拾好了披风和暖手炉，撺掇着无芮赶紧出门。
　　“勾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临出门，无芮实在是不放心，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没啊！”勾离尴尬地笑了笑，“姑娘哪儿的话，勾离怎么会骗您呢？”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要把我偷偷卖了呢？”无芮抓着门框，很是不解地看着勾离。
　　“勾离怎么敢！姑娘您多想了，勾离只是好久没出去过了，得了主子的允许稍微忘形了些，姑娘请别在意。”
　　“是这样吗？”无芮依旧有些怀疑，她是不能出去，可是勾离似乎轻功了得，按说不会对外出这么兴奋才是。
　　不由得无芮再多想什么，勾离就搀着她往外走。

　　同心结

　　许多日子都未出门的无芮，一出门就有些不适应外面的阳光，不由得眯起眼睛，朝着熙熙攘攘的街上望去。天气虽然冷的厉害，但是街上的人却一点也不少。许是快到了腊月，这花街都有些过年的气氛了。
　　马车七拐八拐地在路上行驶，勾离倒是正常了些，没有再眉飞色舞地与无芮说什么。无芮也乐得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她来宿京都快三个月了，却一直没有好好见识过这座城市。每次都是坐在马车上匆匆扫上一眼，很是觉得不尽兴。若不是现在天气太冷，无芮到真有想要游城的念头。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达了勾离所说的月河边上。无芮从未见过宿京的地图，倒是才知道宿京也有河流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条。月河是天然形成的河流，是从湛湖流出的。而护城河则是在月河的基础上开挖的人工河。
　　因着湛湖是地下温泉水涌出而形成的，所以常年都不会结冰，月河得了湛湖的水，也是同样。所以这两处地方是冬日里人最多的，因为在这里比别处要暖和的多。许多穷人家都是来这里打水，倒也能省些烧火做水的力气。
　　无芮曾经见过江南的一些水城，那里的人们洗衣洗菜都是在河边。可是宿京不同，昀宿国的律法里明文规定不得在河边进行涮洗活动，其实也不是什么环保意识，只是贵族们不喜欢在街边看到那么不雅的活动。
　　这里的闹市的确是很热闹，其实就是每十天都会聚集一次的集市。街道两边全部都是买卖东西的人，叫卖声和讨价声混成一片，实在是很有气氛。无芮也忘记了之前勾离的怪异，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自然是要好好玩玩的。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无芮之前因为要自己独立生活，倒是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的购物欲。现在有了皇允琪这么一个大金主，不买都对不起她自己。再加上还有个勾离在一旁撺掇她不停地让她看各种有趣儿的小玩意儿，两个人笑笑闹闹的，倒是亲近了许多。
　　“勾离家里是做什么的？可还有什么亲人？”见着勾离没有那些贵族气势，无芮很是好奇地问道。
　　“我家世代从医，还有个爹爹在。”
　　“那你成了小三的旎伴，你爹也在宿京住着吗？”
　　“爹爹喜欢在山谷里呆着，就算是出去也是因为去采药，他还没有来过宿京的。”勾离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也好，他那样的坏脾气还是自己留在谷里，省的出来为祸人间。”
　　“瞧你说的，哪里会有那么严重啊！”无芮笑道。
　　“姑娘是不知道，他那性子，就连我师兄都治不了，更何况……”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勾离立刻停了口。
　　可是无芮已经听到了，又瞧见她那模样，便问道：“你还有个师兄？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没什么，姑娘别在意勾离的事情了。”
　　勾离越是极力的掩饰，无芮就越是好奇。她早就发现了，皇允琪和雷沐都是隐藏情绪的高手，他们若是想瞒住一件事情，绝对不会透出丝毫的情绪。只是勾离在这方面全然没有天分，她有什么情绪都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来，而且经常会说漏了嘴。或许她在皇允琪眼里是个差劲儿到家的旎伴，可是在无芮看来确实获得消息的极大帮手。
　　无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拉着勾离到了一家绣品铺子里。这里的布料质地对于平民来说算是中上层了，无芮四处挑着看了看，发现这里还有卖彩绳的，不由得欣喜万分，急忙让勾离买了下来。
　　“姑娘要买这些做什么？”勾离不解地问。
　　“做个同心结给你家主子。”
　　无芮选了几个深浅不一的蓝色，随手就编了一个同心结。不只店老板惊奇万分，就连勾离都看的赞叹不已。
　　“姑娘，您也教勾离编一下吧！”勾离也买了些彩绳，很是期待地看着无芮。
　　“可以倒是可以。”无芮故意拿捏着架子说道，“不过这同心结都是送给意中人的，到不知道勾离的意中人是哪位呢？”
　　勾离脸色微红，低声说道：“就是自己编着玩儿，没有要给谁的！姑娘多心了！”
　　“可不能就这么敷衍了我去，你要是不说我今儿就不教了。”无芮装模作样地说道，“那咱们就拿了东西直接回去吧！”
　　“姑娘！”见无芮要走，勾离赶紧上前拉住了她。勾离知道无芮是在诈她，可是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嗔道：“姑娘您可是越来越坏了！”
　　“快说快说嘛！若是对方合适，我也可以帮忙撮合一下啊！是不是……雷沐？”无芮笑着问道，她总是觉得雷沐会时不时地望向勾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才不是他！”勾离恼怒地直跺脚，“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那是哪位呀？”
　　勾离手上摆弄着那几根彩绳，心里却是九转十八弯。许久才抬头说道：“我可以告诉姑娘，只是希望姑娘若是有一天能够帮忙的话，一定要帮勾离！”
　　“好啊好啊！你说便是！”
　　勾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嚅嗫道：“我喜欢的是我的师兄……从小就喜欢他……”
　　又是这位师兄啊！无芮不由得感叹道。刚刚勾离提起的时候她就觉得有内幕了，而且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勾离的时候，允琪就是说了一句关于她师兄的话，才让勾离抖得跟秋风中的树叶似的。
　　“我记得小三之前说，你师兄恨不得杀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误会？”
　　勾离瞬间就变了脸色，随即苦笑道：“师兄恨我是应该的，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其实若不是因为我爹，怕是他早就杀了我了……”
　　无芮跟着一叹，心中暗道又是一个女追男的故事。勾离倒是和云霄月很像，都是喜欢那种青梅竹马的男人，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的心思才会如此的单纯善良吧！

　　师兄妹

　　见勾离情绪低落，无芮也不再提及此事。因着逛了有半天的时间了，实在是有些累了。原本无芮想要直接回风月楼的，可是勾离却拉着她去了一家酒楼里。
　　无芮想着在外面吃饭也没什么不可，便依着她了。可是吃完了饭，勾离还是不肯回去，说是要学编同心结，无芮只得耐着性子开始教她。只是一遍不行，两遍不行，最后无芮已经做了七八个了，勾离还是没学会。
　　无芮已经被磨得心情烦躁了，便又想起了早上出来时勾离态度的可疑。
　　“勾离，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拖出来的？”
　　“嗯？姑娘在说什么？”勾离故作不在乎地笑笑，“勾离怎么敢呢！”
　　“若不是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回风月楼去。”说着无芮就站起了身来，勾离急忙拉住了她。
　　“姑娘再出去逛逛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主子他得晚上才过去呢！”
　　无芮甩开勾离的手，冷冷地望着她说道：“勾离，你是最不会说谎的。要我在外面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一个可以信服的原因。我相信你没胆量私自让我出来，那么肯定是你主子的主意。那现在你告诉我，到底小三为什么要把我支出风月楼！”
　　勾离有些慌张，见无芮隐隐有些生气的模样，只得说道：“主子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姑娘就请别为难勾离了！”
　　“有事要做？”无芮不屑地一哼，“他若是有什么正经事要做的话，直接与我说让我出来便是，犯不着让你如此欺骗我。他难道还以为我会欢天喜地地感激他的恩德，出来放风吗？我呆在风月楼里，不过就是因为他，而现在可好，他却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我出来。勾离你说，你家主子到底在风月楼里做什么？”
　　“姑娘……”
　　无芮不管勾离，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外面走，看到有租用马车的，就立刻扔了银子上去。勾离急忙拦住马车，挡在无芮面前说道：“姑娘，您就听主子的吧！万一您要是现在回去，非坏了主子的大事不可！好姑娘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主子肯定会向您解释的，您就再等一下不成吗？”
　　无芮眯着眼睛看向勾离，然后忽的笑了起来，她笑的太过灿烂，让勾离心中一阵儿冷颤。
　　“我今天心情极好，就是要去坏你家主子的大事看看！你能奈我何？”无芮冷笑道，“我最恨他有秘密瞒着我，今日我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能够让他如此煞费苦心！”
　　勾离眼见着拦不住无芮，伸手在无芮的面前一挥，无芮片刻就毫无防备地倒下了。车夫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材娇小的勾离轻松地把无芮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勾离带着无芮再次回到了酒楼，并要了一个房间安置无芮。她刚把无芮在床上放好，一转身就再也动不了了。勾离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若不是被点了穴，怕是此刻她早已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你藏得很好找呢，勾离！”来人一身青色的布衣，身形偏瘦，脸色也有些苍白。原本算是俊秀的面容，此刻却因着那阴厉的情绪而及其骇人。
　　“师、师兄……”勾离颤声喊着，却让自己更加的恐慌。
　　“怎么？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我？”孟君婴嘲讽地笑着走近勾离，“还是说偷了我的东西之后，你也认为自己没命再活下去了？”
　　“师兄……”勾离止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下，只是孟君婴毫不同情，反而却觉得厌恶至极。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都敢跑到涵易王府去传话，还敢对我说让我看清自己的主子是谁。”孟君婴冷冷地说道，“我的主子是什么态度，他皇允琪心里清楚的很！”
　　“是三殿下让我如此传话的……师兄，我从未想过那样骗你……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定魂石！”勾离哭的有些哽咽，实在是可怜极了。
　　孟君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冷声说道：“勾离，从你选择去做皇允琪的旎伴时就应该把这一切都想清楚的。旎伴要的就是衷心，有着血诚咒的束缚，你不可能背叛你的主子。只是，我也有我的主子，既然我们的主子相互不友善，那就意味着我们只可能是敌人！”
　　“我当初只是想离你更近一些！旎伴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勾离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以为姬郡主喜欢的是三殿下，才会去做他的旎伴，可是……可是……”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旎伴不是玩笑，不是让你接近任何人的手段。如果你还是这样想，那么不用我动手，皇允琪就会亲手杀了你。”孟君婴望着勾离，严厉地说道，“以后我们就各为其主，只要有需要，我会毫不客气地对你动手。这事我已经写信告诉师父了，他老人家想来也不会对我的行为再苛责什么了。”
　　勾离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眼见着孟君婴一步步地走向床边，她害怕的浑身战栗不止，哪怕是有穴道制止着，却也毫无用途。她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只换来了更大的抽噎声。
　　孟君婴走到床边，看着昏睡过去的无芮有些诧异。他抬手便摸向了无芮的脸颊，很轻易地就把她脸上的油彩抹去了。只是无芮的本来面目没有让孟君婴欣喜，反而更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又把无芮的头发全部散开，却依旧与他所想的不同。最后孟君婴从腰间拿出了另一小块定魂石，只是那定魂石一直是最惨淡的灰色，对床上的无芮毫无反应。
　　勾离背对着床，看不到孟君婴在做些什么。她只希望他不要发现无芮手腕处的血红魔石，只要他看不到，他就不会相信床上的人就是他的主子。勾离心中紧张极了，心跳声大的让她有种失聪的感觉。

　　漏网之鱼

　　看了无芮许久，孟君婴也看不出她与自己的主子有哪里相似，一时间很是不解。
　　“那次把纸条扔进涵易王府的人是你吧？”孟君婴起身又走到了勾离的身边，勾离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便猜到他没有发现那血红魔石的手串。
　　“你说有人要暗杀楼长史，这个消息是你从哪儿听来的？”孟君婴冷声问道。
　　勾离咬紧牙关，却被孟君婴掐住了下颚，孟君婴眉毛微微挑起，轻蔑地笑道：“勾离，你好歹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手里的那些药也算是珍贵的，不要让我浪费在你的身上。要不然到时候我只能给师父他老人家带去一具连面目都辨不清的尸体了……”
　　勾离心中伤痛不已，却又有着更深的恐惧，孟君婴行事的手段与她爹爹何其相似，从来都是狠辣狠绝的，对她绝对不会留什么情面。至于孟君婴手里有什么药，她就更是清楚了，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她都曾见识过，甚至有些还是她亲手调配的。
　　“说！”孟君婴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三殿下与雷沐说的。”
　　“哼，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报信儿！皇允琪派了谁去刺杀楼长史？”
　　“廉、廉殇……”
　　孟君婴一怔，顿时间暴怒不已，“好个皇允琪，倒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楼长史何处妨碍了他，竟让他下了死杀令？”
　　“我不知道的，师兄……真的！”勾离哭诉道，“我也不希望楼长史出事的……”
　　“好，这件事情上我姑且相信你。”孟君婴伸手掐住了勾离的脖颈，厉声问道，“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主子在哪里？不是风月楼的那个，也不是眼前的这个，我的主子是不是被皇允琪藏起来了？”
　　孟君婴的手越来越用力，勾离只觉得一阵阵窒息，眼前都有些发黑。可是她却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说！她心里明白的很，若是说了其他的事情，皇允琪顶多只是责罚而已，若是把姬郡主的事情说出去，下场肯定比被孟君婴掐死还要悲惨。
　　就在勾离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孟君婴陡然松了手劲儿，然后就是几声金属利器的碰撞声。勾离眼前的黑影还未褪去，只是看着有个人在和孟君婴打斗，而孟君婴却是在下风的。
　　“孟公子徒有‘医仙’之称，原来却是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人！”雷沐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勾离顿时松了口气。
　　孟君婴虽然武艺不如雷沐，却也一点不畏惧，他对雷沐的话嗤之以鼻，“若说忘恩负义的话，你此刻对我动手，难道不算吗？要知道当年没有我，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我只记得当初是勾离在身边医治，却不知道孟公子何时救助过在下。这恩情二字实在是谈不上！倒是看着孟公子要伤害勾离，我这个报恩的人，是不是也该顺手替恩人报仇呢？”
　　孟君婴嘲讽地大笑道：“勾离啊勾离，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有些魅力。我当皇允琪因为什么还没有抛弃你，原来是你早就勾搭到了个靠山！好！好！好！也不算是师父白养活你这么多年，终于知道自己如何保命了！”
　　“孟公子，多说无益，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一程？”雷沐满身杀气地问道。
　　“哼！”孟君婴扫了一眼床上的无芮，知道与他们再过纠缠自己也讨不到便宜，转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雷沐赶忙去帮勾离解开了穴道，勾离腿软的早就站不住身子了，雷沐急忙扶了她去床边坐着。
　　“主子呢？”勾离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还在风月楼，涵易王一离开，主子便让我过来了。”雷沐有些担忧地看向勾离，低声问道：“你这边可有什么事情？”
　　勾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苦笑道：“若是有事，师兄拼死也会带着姬郡主离开的。既然他走了，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你呢？你可好？”
　　勾离抬头看了雷沐一眼，却又迅速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雷沐微微抿了抿唇，侧过头去也不再多问。
　　“……倒是姬郡主是被我迷昏的，她醒了之后定是要发脾气的……”勾离没话找话地说道，不想与雷沐尴尬地沉默着。
　　“我带你们回去。”
　　勾离不由得抓住雷沐的衣袖，见雷沐深深地望向自己，赶忙又松了手，低声问道：“还要回风月楼吗？那里天天都有人去，万一要是……”
　　“就是因为那里危险，所以才不会有人怀疑。涵易王今次去查探了一番，也没落得好处，以后自会是远离那里的。只要楼辛哲一死……就没有人能知道姬郡主现在的样貌了。”
　　勾离不禁咬着下唇，恐惧与不安从来都没有远离过她。因为无论她做什么，都对另一方是背叛。
　　雷沐脱下披风披在勾离的身上，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做了什么，主子都知道。”
　　勾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以后不要再想着孟君婴了，主子不可能次次都饶过你的。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带，不值得的。”
　　勾离没有回话，低着头看不见任何的表情。雷沐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能习惯性的沉默着。
　　等勾离情绪稳定一些了，两个人才带着无芮回了风月楼。皇允琪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雷沐向皇允琪禀告了与孟君婴对峙的经过，勾离也简要地说了些他们的对话，皇允琪的脸色很是不好。
　　“廉殇那边有什么消息？”
　　“只袭击过一次，楼辛哲负伤之后就消失了。他毕竟是楼家的术者，若没有锁术链，怕是很难动了他。”
　　皇允琪闭上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明王刚从皇上那里弄了两条锁术链，你去弄一条过来，告诉廉殇，不管如何都要把楼辛哲杀死在宿京之外！”
　　“属下明白。”
　　“主子……若是郡主知道了，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勾离哀求道。
　　皇允琪苦涩地一笑，“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黑眸

　　无芮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皇允琪坐在床边发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安静而又疲惫的模样。直到发现无芮醒了，他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却让无芮觉得那笑容是那么的生硬，而且极端的让她厌烦。
　　白天的事情无芮一点点的都回想了起来，见自己此刻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除了冷笑便只能苦笑了。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多大的事情，她却觉得那么难过。
　　“你生气了？”见无芮用手挡着眼睛不看他，皇允琪心中满是担忧却只能强颜欢笑，“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我现在可以给你解释……”
　　“解释些什么？”无芮的声音有些空洞，“不管你如何解释，肯定都不是事实……听来何用？”
　　“瑞瑞……”
　　“有的人是为了保护你，有的人是为了占有你，有的人是为了利用你，有的则是想至你于死地……”无芮喃喃地重复着楼辛哲之前与她说过的话。
　　“什么？瑞瑞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来宿京之前一个人和我说过的话。”无芮睁开了眼睛，无喜无怒地望向了皇允琪，“你是哪一种人呢？保护我、占有我、利用我……或是想至我于死地？”
　　“瑞瑞你在胡说什么！”皇允琪抓住无芮的肩膀，有些怒意地说，“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到底是谁教唆了你这些，来离间我们？”
　　“呵！”无芮冷笑一声，“哪里有人有机会来教唆我，你早就让我与世隔绝了！”
　　“瑞瑞你知道我的苦衷的！”
　　“我知道，而且我还为了你的苦衷而作茧自缚。我试着让自己不去多想不去多问，只希望你能够一心一意的对我就好。可是为什么我却越来越不相信你了呢？我为了你变得全然都不像我自己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喜怒无常，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讨厌这样的生活！！”无芮喊着喊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好好，是我的不是。瑞瑞你不要哭，我心疼……”
　　“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无芮捂着眼泪婆娑的双眼，只觉得自己不想见到任何人。
　　“瑞瑞……”
　　“出去！”
　　无芮尖声喊着，声音都有些凄厉的可怕。皇允琪还想劝慰一下，无芮却开始扔东西砸他。眼见着情况有些失控，皇允琪只得赶紧出了房间，只希望无芮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无芮却像是砸上了瘾，把屋子里一切能摔能砸的东西都扔在了地上。各种器物的破裂声不绝于耳，那毁灭的声音，生生敲入了无芮的心房，让她的神思游离在了疯狂的举动之外。
　　直到房间里再没一样完好的东西，无芮才停下了动作。她喘息着望着满是各种残破碎片的房间，屋里诡异的静谧让外面大厅里的声音越发的突显，而那些笑闹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萦绕在无芮的耳边。
　　渐渐的，那些杂音变成了一阵阵的低语，似乎有什么人在对无芮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清，就好像有无数的人在对她说着同一件事情，她却总也听不到。眼前狼藉的房间似乎在晃动旋转，与某个她没见过的地方不停地分离又重合，无芮只觉得头痛欲裂，最后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捂着头尖叫。
　　“瑞瑞！瑞瑞你怎么了？”
　　听到里面声音不对劲，皇允琪立刻冲了进来，他扶起无芮，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却看到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黑色，皇允琪惊诧不已，不由得有些心慌。他立刻抱紧了无芮，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动作。无芮则捂着头嘶喊着，拼命地挣扎，细长的指甲划破了皇允琪的手背。
　　皇允琪紧紧地抱住无芮，在她耳边低声念起了咒语，金色的光芒刚刚出现，无芮头疼的更加厉害，喊叫声也更加尖利。皇允琪急忙停下，不得已一个手刀砍向了无芮的脖颈，无芮这次痛苦地昏了过去。
　　雷沐与勾离急忙赶进了房间，见着皇允琪正把手放在无芮的眼睑上，犹豫着不能动作。
　　“主子，发生了何事？”雷沐担忧地问。
　　皇允琪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用手指撑开无芮的眼皮，却看到了让他心惊的黑色眼眸。
　　“……怎么会这样？”皇允琪松了手，咬紧了牙关。
　　勾离上下检查了无芮一番，抓起了她的手，仔细的看着每一个指尖，终于发现了一个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到的针眼。
　　“是师兄用了针，而且用了一定量的真言……”勾离说道，“怕是他想要控制郡主的心智，问她一些事情。只是雷沐赶来的时候，郡主还没有苏醒，这药便一直留在郡主体内了。”
　　“那她的眼睛怎么会变回原来的颜色？她会不会……恢复了些记忆？”皇允琪担忧地猜测，一手摩挲着无芮的眼眶。那黑色的眼眸让他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主子……”
　　“说！”
　　勾离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子，属下一直不明白为何涵易王要抹消了姬郡主的记忆，毕竟涵易王他……”
　　“毕竟什么？毕竟芮芮喜欢的是他吗？”皇允琪冷冷地瞪了勾离一眼。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觉得有些解释不通，涵易王应该没理由这么做的。”
　　“白家就两个人可以施行如此高等的秘术，一个是我母妃，一个就是白净玄。出事的时候我母妃就在我身边，自是没有可能的。他白净玄可是在事发的当场，除了他还能有谁？的确，他这么做有些说不通，不过也好，如此芮芮才会回到我的身边的话，那我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恢复她的记忆。”
　　“属下担心姬郡主的这个身体不太稳定，毕竟仅仅一剂真言就让她的瞳色恢复了，若是再有些什么事情……”勾离看了看皇允琪的脸色，才继续说道，“还是留着楼家的术者，以防情况有变比较妥帖吧？”
　　皇允琪不屑地哼道：“你不过就是想要救楼辛哲罢了。只是我可以留下任何人，唯独楼辛哲不能留！”
　　勾离看见皇允琪冷酷的模样，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途了，只得在心中祈祷楼辛哲能够大难不死，逃过这一劫。她甚至希望无芮能够快些恢复记忆，这样的话皇允琪便有了顾忌，也就不会做出太过激的行为了。

　　苏醒

　　无芮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一切就像是个真实的故事，可是她却完全看不懂其中到底都有哪些画面，她只能看到迷雾一般的影像在眼前飘过，带着一些她听不清的低语，然后消失不见。
　　缓缓睁开眼睛，无芮只觉得头还有些发沉，浑身酸痛的厉害。她侧头看向了房间，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自己搞的面目全非的地方了，一切被损坏了的东西都换成了新的，似乎那次的发疯是自己梦里的行动一般。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皇允琪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与担忧。
　　无芮微微一声叹息，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皇允琪立刻握住她的手，深深地望着她。
　　“以后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好，不要把自己气病了好吗？”皇允琪柔声说道，“看到你那个样子，我真的害怕……”
　　“害怕我疯了？”无芮自嘲地笑了笑。
　　“害怕你会离我而去……”皇允琪伤感地说道。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我却觉得真正一直要离开的人是你。”无芮疲惫地说道，“你是个多么耀眼的存在，有权势有地位有才华有样貌，你有着几乎世人羡慕的一切！可是我呢？我只是个普通的人，什么都没有，倒是有一身的坏脾气……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会一见钟情的喜欢上我了呢？我不信，我真的无法相信。”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解释，可是有些事情我现在却无法解释给你听。”
　　“我明白，你身上都是秘密，各种各样的秘密。大部分的秘密我都可以选择忽视掉，可是……小三，我可以忽视不代表我真的不介意，不代表那些事情不存在。我可以装傻故作单纯的喜欢你，只是那些事情就像是一个个的陷阱，我走的每一步都在观望着，我无法做到失去所有理智只保留感情的。”
　　“瑞瑞，给我些时间好吗？”皇允琪拉着无芮的手轻轻地吻着，“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在我能够解释这一切之前，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我只是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可以试着去相信你！”无芮妥协道，“只是你要保证你对我的真心，我容不得任何欺骗与设计，尤其是我身边的人。我害怕受到伤害，真的……我怕我付出了真心却换来了别人的践踏……”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你的真心我会好好守着，护着，不让任何人伤害它！”
　　无芮苦涩地笑了笑，“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些时间接受现状。只要你不欺骗我，不伤害我的感情，或许我们能找到在一起相处的方法……你可以不和我说那些秘密，只是我希望你不要用拙劣的谎言来欺骗我，我受不了那些的。”
　　“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的欺骗。”皇允琪把无芮搂进怀里，让她无法看到他此刻纠结的表情。
　　“所以……永远都不要骗我。”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无芮觉得身体有些虚弱，便又躺了下来。
　　“我怎么病了？”无芮不解地问道，“我只记得头很疼……”
　　“有人给你下了药，我一时没有察觉，所以才会这样。不过已经没事了，你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谁给我下了药？”无芮一惊，又想从床上坐起来，皇允琪却把她按回床上。
　　“可还记得昨天的事情？”
　　“我就记得勾离一直把我拖在外面，后来我要回来，然后就突然昏了过去，我以为是勾离做的……”
　　“的确是勾离做的。这事我事前告诉你，就是怕你太过担忧，却没想到竟起了反效果。”皇允琪叹息道，“我来风月楼的事情一直有人关注着，很多人都把主意打在了你的身上。昨日我知道有人会过来，便让勾离把你带出去，然后找了个替身在这里代替你。可是对方却派了另一个人跟着勾离。”
　　“是你的政敌做的吗？”
　　“是白净玄。”皇允琪说完就看着无芮，发现她除了疑惑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情绪，心中稍微安稳了些。然后继续说道，“而去劫持你和勾离的则是孟君婴，他是勾离的师兄，给你下药的便是他。”
　　“孟君婴？！”无芮诧异极了，这个曾经她一直想方设法要去见的人居然会以如此的形式出现在她身边，更没有想到孟君婴就是勾离口中所说的师兄。
　　“他给你下了真言，那是一种很效力很强的迷魂药，可以让人不由自主地吐露真话。幸亏我让雷沐及时去接应你们，若不然……”
　　“原来是这样。”无芮微微颔首，又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被问出什么，原本我知道的就不多的……”除了楼辛哲和穿越的事情，她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我是怕别人伤害你。”皇允琪摩挲着无芮的脸颊说道，“我现在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把你放在风月楼里应不应该，只是……若是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怕是那些人也要一窝蜂地去寻找了。”
　　“你看着办吧，这种事情我也没有经验。你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反正现在我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正说着，无芮侧头看到了皇允琪腰间挂着的同心结，一共七个，全部都是她出去的时候编好的。这么花哨的东西被他全部都系在了腰间，实在是说不出的喜感。
　　“瞧你，做什么一下子都系上？像个杂耍的人似的！”
　　“你送给我的东西，我自然是要随身带着的！”皇允琪得意地笑道。
　　“快别丢人了！一次挂一个就是了，这么多个颜色也够你配些衣服的了。别弄了一大串，跟出去卖东西的人似的。”
　　“好，那我就一次带一个，其他的以后再带。”
　　“我不过是做着玩儿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你这么跟宝贝似的显摆，到不觉得丢人吗？”
　　“怎么会丢人？”皇允琪高傲地笑着，“别人羡慕嫉妒我还来不及呢！”
　　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无芮只得无奈地笑着，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镜子

　　无芮的心情又逐渐归于平和，再次见到勾离也没有怪罪她什么。甚至心中都为勾离感到怜惜，这样一个脆弱的女子却爱着一个与她主人为敌的人，勾离那样矛盾的心情无芮能够体会。
　　这些日子皇允琪来的次数变少了，于此无芮也明白他的用意，他不想让众人的矛头都集中到她的身上，所以才故意冷落一阵子。不过每日无芮都能收到他写的情信，或许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却无比的温暖人心。
　　有时候无芮都会嘲笑自己，居然会为了白纸上的一句黑字幸福半天，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那些信笺，时常拿出来翻看，虽然她早已经背过了，然而每次看的时候却还是觉得很幸福。
　　勾离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陪伴，她一直用心照顾着无芮，似乎这样做也能让她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无芮被要求按时吃药，而那些药究竟是治疗什么的，无芮却从不询问。其实无芮觉得很疲惫，她累得不想要计较什么，或许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整理一下思路。想明白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哪怕没有相同的东西，也用了近似的代替。毕竟是无芮自己摔坏的，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除了一样东西，房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就是镜子！
　　记得前两天的时候无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毁容了，所以勾离才不敢在房间里放置镜子，可是洗脸的时候她照了照水面，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变化，顶多是皮肤被养的更细腻了些。
　　“勾离，为什么还不放面镜子？”无芮决定再问问。
　　“姑娘莫急，主子订制了一面大的水晶镜，还在做着呢，可能要等段时日才能送来！”
　　“那先弄面普通的代替也行啊，我实在不习惯没有镜子，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那……黄铜的镜子可以吗？”勾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可以啊！有面能看清自己样貌的镜子就行了。”
　　其实无芮并不是非得需要镜子，只是想搞清楚勾离到底在隐瞒些什么。可是勾离拿来了黄铜的镜子，无芮照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镜子里的人也会按照她的喜怒哀乐而变化不停，一切似乎只是她多心了。可是无芮却总觉得哪里怪异的很！
　　皇允琪这样的人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哪里会有等着用东西的时候！一面镜子而已，为什么会让勾离如临大敌呢？无芮想不明白。
　　下午的时候，无芮终于听到了久违的敲门声。勾离前去开门，无芮便听到了小丝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小丝吗？”无芮走出了屏风，就看到小丝有些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无芮不解地问道。
　　“啊……啊？哦，那个奴婢有事想要与芮芮姑娘私下谈谈！”在勾离面前，小丝有些拘谨。
　　无芮见勾离很是不乐意，只得笑着说道：“勾离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和小丝说些话。”
　　勾离不情愿地出了门，无芮便拉着小丝往里间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着急？刚刚做什么那么看我？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无芮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于这个问题她最近很是在意。
　　“你没什么不对劲的，只是或许我最近都没有来看过你，倒是觉得你越发漂亮了，刚刚那么一看都差点没认出来。”小丝笑了笑，又恢复了担忧的模样，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云姑娘的事情，那位顾大人傍晚说是要过来接云姑娘回去，我和小绸小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位顾大人收到信了？”
　　“是的，说是前一阵儿确实不在宿京。回来以后才收到信，这就立即派人让云姑娘回去。可是云姑娘性子也倔强，就是不肯回去。弄得那位顾大人说今天亲自来接她，可是云姑娘还是不肯走。”
　　“其实见了面，对方哄上两句，宵月也就回去了。在哪儿不比在风月楼好啊！”无芮叹道。
　　“若是如此简单，小绸和小缎也不用这么操心了。那位顾大人写了封信，言辞犀利的很，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软话的人。这信云姑娘都没看完就给撕了，一哭就是一宿。你说到时候他们要是真的见了面，能有好事吗？”
　　无芮跟着叹息，说道：“这男人和女人中总得有一个服软的，两个人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的。”无芮说完自己心里便开始感叹，她此刻是那个服软的一方，可是性格一向倔强的她，这个软又能服多久呢？她和皇允琪硬碰硬的时候，又有谁能有了好下场！
　　“我是来向你讨个主意。之前我们不是商论过吗？你看……”
　　“你是说那个被小绸称之为下三滥的主意？”无芮来了兴致。
　　小丝尴尬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不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不管是什么，试试总是好的。”
　　“我也觉得与其止步不前，不如点上一把火，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结果，起码不用再僵持着拖延着了。那药你找了吗？”
　　小丝心虚地点了点头，“是小绸给我的，我就是有点担心，怕……怕半道上出什么意外。毕竟对方是位官员，若是恼羞成怒了……”
　　“你放心，若是出了事你就说是我做的。反正还有幽若兰和三爷在上面兜着，谁也不能找我的麻烦！”无芮拍胸脯说道，“你放心去做就是了，到时候你就端杯茶进去奉上，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不管他喝与不喝，都是老天爷定了！”
　　“唉……也只能如此了！”
　　送走了小丝，无芮就有些坐不住了，一直撺掇着勾离去看看小丝在做什么。勾离疑惑不已，也不愿离开让无芮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直到天刚擦黑的时候，小丝终于跑下楼来，但是表情却绝对不是无芮想看到的欣喜。

　　训斥

　　“芮芮，不好了，他发现了！”小丝急的直掉眼泪，“现在正与云姑娘吵着呢！我真是不该这么做！！”
　　无芮急忙让小丝进了屋，拉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和我说。”
　　“我就是把药下在的茶水里，给那位顾大人端了过去。谁知道他端起茶杯一闻就抓住了我的手腕，问我到底有何图谋。云姑娘为了帮我，就与顾大人吵了起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下来找你！”
　　无芮听了小丝的话，心情也烦闷极了。这个馊主意毕竟是她想出来的，既然出了差错，她也不好让别人替她收拾。好心办坏事大约就是说的她这种吧！
　　“还是我去解释一下吧，你先在这里等等，一会儿我把霄月也叫下来。”
　　无芮出了门，与勾离好说歹说了半天，才争得她的同意，让她独自去上面收拾残局。主要是勾离不知道无芮出了什么馊主意，只知道云霄月心情不好，无芮去安慰罢了，也没有多想。
　　无芮赶忙上了楼，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云霄月的哭声，和一个男人严厉的训斥声。
　　“……你竟然指示你的侍女对我下药，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就是想对你下药又如何？你还能怎么样？一辈子不理我不见我吗？”
　　无芮一听云霄月那绝望却又倔强的声音，暗道不妙。急忙敲了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回话，便推门进去了。
　　云霄月一见是无芮，不顾形象地冲过来抱着她哭的泪眼婆娑，无芮尴尬地拍了拍云霄月的后背，然后抬眼看向了站在屋里的那个男人。
　　其实看见此人的第一眼，无芮对他的印象是极好的，他本身就能给人一种正面人物的光辉形象。他身形俊秀高挑，一身灰色的布衣极为简朴却不失气度，头发梳成了最简单的发髻，一根木簪横穿其中，竟没有一丝碎发。他模样也算是极为周正，虽然谈不上帅气，却也耐看，就是表情过于严肃了些，原本二十多岁的人竟让人觉得他有四五十岁的刻板。他站的笔直，既不会让人觉得亵渎也不会让人觉得倨傲，就是太过于周正严谨，让无芮这样随性而至的人觉得有些发憷。
　　无芮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大量无芮，那考究的目光很是锐利，仿佛能够刺透人心。
　　“您就是顾大人吧？”无芮讪讪地开口道。
　　“是的，不知道姑娘是哪位？”顾鹰川回答地恭敬有礼，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
　　“我是宵月的朋友，我想这次的事情是顾大人对她有些误会！”无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事是我的馊主意，宵月根本就不知情的。”
　　云霄月抬头诧异地看了无芮一眼，然后又了然是的低下了头去，神情极是悲凉。无芮看着都心疼不已，可是顾鹰川却依旧如同石头一般面无表情。
　　“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芮芮便可以了。”
　　“那好。芮芮姑娘！”顾鹰川朝着无芮走近了一步，问道：“在下与姑娘并不相识，不知姑娘为何要对在下下媚药？”
　　“诶？”无芮一怔，嚅嗫懂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就是为了让你和云霄月OOXX嘛……”
　　顾鹰川皱了皱眉，问道：“何谓噢噢叉叉？”
　　@#￥%……&*（）——+
　　无芮狂汗不止，满脑袋都是乱码状态。看着眼前的人用这么严肃的表情问着她这么狗血的问题，她想吐槽都不知道吐什么！更让无芮郁闷的是云霄月居然也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好似她说的东西多么有深意似的。
　　“咳咳！”无芮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对着云霄月说道：“你先去我那边找小丝好不好，我与这位顾大人谈谈。”
　　云霄月泫然欲泣地看着无芮，哭道：“我不要跟他回去……”
　　“真的？”
　　“千真万确。”
　　其实无芮很想回一句“谁信啊！”，可是看着云霄月那倔强的表情，便知道她现在是吃软不吃硬，逆着她的意思肯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下楼去好不好？”
　　云霄月哀怨地看了后面的顾鹰川一眼，然后冲出的门外。无芮郁闷地揉了揉太阳穴，而顾鹰川则站在原地，表情和姿势都丝毫未变。若不是他还会说话，无芮真的以为他是块石头。
　　“姑娘想单独与在下说些什么？”
　　无芮叹了口气，坐了下来，顾鹰川倒是没有说什么，径直坐在了无芮的对面。
　　“顾大人，云姑娘非常非常喜欢你，你可知道？”
　　“知道。”
　　“她喜欢你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了，你可知道？”
　　“发疯？不至于。在下见她神智清醒的很，如此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不成熟的幼稚行为。”顾鹰川淡淡地陈述道，“她只是从小依赖在下习惯了，所谓的喜欢和爱她还分不清楚。”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分不清楚？”
　　“就算是她真的爱在下，在下也不适合她。”
　　“你怎么就知道不适合呢？她可以为了你变成任何模样，你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她呢？”无芮苦口婆心地劝道。
　　“在下不需要她为我改变。如果姑娘是抱着撮合我们的心思才做出之前那种过分的行为，在下可以不予追究，只是下不为例。姑娘一心为宵月着想，在下很是感激。可是姑娘也请从我的立场上想一下，让在下和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姑娘又要置在下于何地？”
　　“我只是觉得与其裹足不前，不如冒险一试，不论成败起码都前进了一步。若是成了宵月欢喜，若是败了，宵月也不会比现在更忧愁。其实我还真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很自私，顾及不了我不认识的人，我只希望我身边的人幸福就好。”
　　“姑娘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既然姑娘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自私，在下也就没有再教育姑娘的必要了。与自私的人解释什么叫做为他人着想是完全没用的，在下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只是提醒姑娘一句，在下乃朝廷命官，对官员进行任何伤害强迫行为，按照昀宿国刑律都是要处刺字之刑的。请姑娘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我靠！”

　　追问

　　无芮头一次被人驳的毫无回话之力，只能用脏话来表达自己满腔愤怒的情绪。瞧着顾鹰川那没有丝毫变化的面瘫表情，无芮真想上前删两巴掌。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有人会喜欢这么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姑娘的‘靠’为何意？”
　　“感叹词！”无芮气呼呼地说。
　　“在下熟读字集典故这些年，倒是没有见到过如此的感叹词。市井杂记中似乎也无人用此词表达感叹。不知道姑娘是从何处看来的？”
　　“我自己编的不成啊！”无芮已经全然没了之前想要好好交谈的好脾气，她看到顾鹰川那张石头脸，就一肚子的火气。
　　“姑娘自己编纂词汇倒是可以。只是在下想问的是姑娘是哪个州府生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
　　“在下是朝廷命官，遇到可疑的人物都应该查探清楚。”顾鹰川犀利的目光看向了无芮，严肃地问道：“不知姑娘的户牒文书何在？又或者姑娘的卖身契何在？”
　　无芮气的嘴角直抽搐，这算是什么情况？打击报复也不带来这么快的吧？可是看着顾鹰川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无芮还真是打怵。毕竟她没有户牒文书也没有卖身契，她是个穿越而来的人。她不懂这里的法律，不过当初皇允琪诳她的时候似乎说过没有户牒文书也没有卖身契的就只有罪犯和间谍一类的人了。
　　“姑娘！”
　　勾离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降临，无芮真想扑过去抱住勾离，让她把眼前的男人狂扁一顿，以消她的心头之恨。只是勾离和顾鹰川相互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惊诧。
　　“顾大人！”勾离恭敬地行礼。
　　“勾离姑娘。”顾鹰川起身也利落地回礼。
　　“你们认识？”无芮很是惊奇地问。
　　两个人都看向了无芮，然后又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对方。勾离上前两步站在了无芮和顾鹰川之间，对着顾鹰川礼节性地一笑，说道：“顾大人若是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勾离会尽数回答大人。希望顾大人能先让姑娘回去歇着。”
　　顾鹰川看了无芮一眼，冲着勾离说道：“原本下药的事情在下是不想追究了，可是此刻看到勾离姑娘在这里，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单纯。请勾离姑娘给在下一个解释，今日之事到底为何？”
　　“下药？”勾离诧异地看向无芮。
　　无芮不好意思地在勾离耳边低语了几句，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勾离的表情有些扭曲，大约也是觉得她的行为很是不能理会，只是有顾鹰川在这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勾离反而沉着冷静地问道：“不知顾大人想要让我解释什么？下媚药的事情，是姑娘她无知的举动，全然没有害人之心。勾离也不知情。不过我想大人应该知道这一点，因为若是勾离的药，大人只怕早就中招了。”
　　“对哦！”无芮拍手道，她居然忘记勾离是个药师了。放着一个这么优秀的勾离不用，居然用小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媚药，实在是失策。
　　瞧着无芮懊丧万分的模样，勾离哭笑不得，心里暗道无芮此刻的行为实在是幼稚可笑，让人责怪不是，放纵也不是。
　　顾鹰川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说道：“勾离姑娘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参与，否则诚王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给在下一个交代的。”
　　“哦？顾大人要本王给什么交代？”
　　皇允琪倚在门框旁，不知道是何时来的。无芮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毫无顾忌的扑了过去。皇允琪温柔地把无芮揽进怀里，然后又对着顾鹰川邪魅地一笑。
　　“下官顾鹰川叩见诚王殿下。”顾鹰川对着皇允琪行了一个完整的官礼。
　　“顾侍郎客气，这里也不是朝堂上，无须多礼！”皇允琪语气傲然，那副浑然天成的皇族气派无人能及。他转头对怀里的无芮低声道：“先和勾离回去，本王和顾大人聊会儿。”
　　瞧见皇允琪对自己偷偷眨了下眼，无芮知道定是他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的麻烦事，所以才对她自称了“本王”。无芮自然乖巧地称“是”，然后冲着他装模作样的福了福身，扭头冲顾鹰川做了个鬼脸之后，转身就跑出了门外。
　　顾鹰川直皱眉头，皇允琪则大笑不止。勾离也紧跟着退出了房间，并帮两人关上了房门。
　　“不知诚王留下官有何要事？”
　　皇允琪不疾不徐地坐在无芮刚刚坐过的地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在顾鹰川诧异的目光中喝了下去。
　　“诚王殿下，那是……”
　　“是什么？媚药吗？”皇允琪浅浅地一笑，眼中波光流转，很是魅惑人心，“本王在宫里接触这种东西久了，这种程度的媚药根本毫无作用。顾大人以为呢？”
　　“请诚王殿下明示。”
　　皇允琪嘴角一翘，“在什么地方就要适应什么地方的世故，顾大人既然来了风月楼，对于一些事情，该忽视的就不该刨根问底。”
　　“朝中一度有诚王经常流连风月场所的消息，看样子并不是谣传。”顾鹰川感情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下官对于这种场所的情况也暗知一二，有些女子的出身的确大有问题，户部既然没有过问，下官自然也不会过多追究。只是下官身为门下侍郎，有责任对皇室子弟的骄奢淫逸行为向皇上奏报，也请诚王殿下谅解。”
　　“靠！”
　　窗外的无芮不由得发出了声响，一旁的勾离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无芮原本就没打着走，这次的麻烦毕竟是她惹上了，她也不好让皇允琪一个人承担，不管怎么样她都想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处理结果。勾离一出门就看到无芮毫无形象地蹲在门口偷听，还招手让她一同蹲在墙角。勾离无奈地朝屋里望了望，也没听见皇允琪有任何反对的声音，便也由着无芮去了。谁想到无芮越听越气愤，竟自己发出声音来！
　　原本对于顾鹰川有些不耐烦的皇允琪，此刻却止不住开始掩面而笑。毫不在意顾鹰川就在眼前板着张死人脸。

　　不安

　　“芮芮姑娘，有话请当着在下的面说便是，在背后听墙角不是什么淑女该有的行为。”
　　无芮打开窗户，直接从外面又跳回了屋里。皇允琪趴在桌子上狂笑，无芮恼怒地走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抱回了怀里，可是他还是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听墙根被抓到了吗？既然你们知道我在外面，那就不算是我偷听！”
　　“是哦，我们瑞瑞不算是偷听的。”皇允琪一脸宠溺的笑容。
　　顾鹰川对他们的亲昵行为有些嗤之以鼻，却依旧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只是不由自主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一些情绪。
　　“下官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诚王殿下请自便！至于宵月，在下今日是一定要带走的。”
　　“哦？仗着官员的身份欺压百姓？”无芮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的模样。皇允琪却略微怔忪，伸手护住了她的眼睛。
　　“干嘛？”无芮不高兴地回头瞪向皇允琪，他却笑得有些牵强。
　　“顾侍郎，本王无心过问你的事情，若是风月楼肯放人的话，你径自去要了人便是！”
　　无芮刚想争辩什么，皇允琪便使了个眼色过去。无芮知道他肯定是有办法，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顾鹰川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保持着一个姿势一个眼神看着无芮和皇允琪，大约过了二十秒才行礼出了门去。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无芮扭头问道，“我一出事你就来，还是该说你一来我就出事？”
　　皇允琪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无芮嘟起的双唇，说道：“好不容易东躲西藏地偷偷潜进来看你，却瞧见那个云霄月和小丝在你的房间里哭喊。我亲自来上楼接你吧，居然还碰到了顾鹰川。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哦！”
　　“他到底是做什么官的？我听你说他是侍郎？”
　　“门下侍郎，正二品的官职。是个顽固不化却又刚正不阿、极有能力的官员。他今年才二十六岁，却已经有十年的官龄了，十年前他是昀宿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至今无人能及。”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的！”无芮撇嘴道。
　　“虽然不喜欢他那种性格，不过他这样的人却是稳固皇权最好用的臣子，更不要说他能力出众，不管是外放还是京官，他都可以做好。他这十年的政绩，有些高官一辈子都比不上。这人虽然古板，却是心思细腻。那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深谙其道，却不参与。多少的人曾经把心思动到了他的身上，不管是威逼利诱却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那你呢？我怎么觉得你这花花肠子也开始动心思了？”无芮戳了戳允琪的胸口，却被他的大掌一把握住，然后送到了唇边轻啄。
　　“我这花花肠子动了什么心思，瑞瑞不是最清楚的吗？”允琪说着，便作势要吻过来。
　　无芮用手挡住他，嗔道：“别闹，问你正事呢！”
　　皇允琪两手一摊，一副无奈又可怜的模样，“我也拿他没办法，这家伙软硬不吃，拉拢利用打击排挤，什么办法都不管用！像他这种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的好官，居然还能活着升迁的，真是稀有了！”
　　无芮叹了口气，嘟囔道：“听你这说法倒是我胡搅蛮缠了，他既然原本就是那样死板的人，我也没什么可生气的。其实这事也算是我做过了，别人的感情我不该插手……”
　　皇允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也不便在云霄月的房间里多呆，便下楼去了。只是楼下也没有云霄月，碰到了小缎才知道云霄月和顾鹰川都去了幽若兰那里，正僵持着呢。
　　原本依着云霄月的性子，顾鹰川哄几句也就回去了。偏偏无芮出了个馊主意，结果还被发现了，弄得云霄月和顾鹰川僵持不下，一个死活不走，一个则强硬地要把人带走，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皇允琪笑着说：“那顾鹰川入了官场之后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下过毒，风月楼这种程度的媚药放在他眼前，就跟在一碗白米粥中放了个红枣似的，看不出来才怪！”
　　无芮做贼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心知自己这个主意糟糕透了，虽然也想帮着两人和好如初，可是又怕自己再坏了人家的好事。
　　“要不……我去看看？”无芮扯着皇允琪的衣袖不放心地问道。
　　“你去了也没用，顶多是再与顾鹰川吵闹一次。”
　　“虽然我很讨厌他那个人，不过这事确实是我的过错，若是害的云霄月因此更加难过，那我心里也难安。”
　　“别人的事情，你不用管。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你也看到顾鹰川的态度了，他对你不会有什么好话的。你又何苦上赶着跟他生气？人家可当过议政大夫，这口才你是说不过的！”
　　“就他那口才，不用说别的，光是‘在下’‘在下’的说上几次，就把我说蒙了！”无芮抱怨道，“不过好歹他也是个读过书的，待人也算是有礼。我跟他好好说几句，让他今日先回去。等云霄月冷静下来了，我再劝劝她便好了。”
　　“瑞瑞……”
　　“不行！我就得去说说！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你等我片刻，我去找云霄月和顾鹰川去！”
　　无芮说完就朝外跑，皇允琪犹豫了一下，再想拦的时候无芮已经跑出去了。
　　“主子，这……”雷沐迟疑着。
　　“今日可有不该来的人？”皇允琪沉声问道。
　　“应该没有。”雷沐回道，“属下还是跟着去看看吧，万一要是有什么状况，也好应对。”
　　皇允琪点了点头，说道：“你去跟着她，小心自己的行踪，别被人看到了。虽说顾鹰川见过我了，但是他也不会四处乱说，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属下明白！”雷沐微微一躬身，便立刻出了房门。

　　韦德

　　无芮一路小跑直接上了七楼，刚转身进入走廊，就看到原本空无一物过道里居然摆放了桌椅和茶水。而幽若兰正坐在一个男人身边，两人脖颈交错，那男人似乎在吻她的耳垂，姿势实在是暧昧的很。
　　“谁？”幽若兰听到了声响，扭头不悦地问道。
　　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无芮立刻停住脚步，赶紧转身捂住眼睛，大喊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这是哪里的小丫头？真是可爱的很呢！”男人发出一阵儿轻笑，声音好听极了。
　　“瑞瑞姑娘，来找我有何事？”幽若兰冷声问道，语气中隐隐有些不悦。
　　无芮心道自己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人家不悦也是正常的。于是转过身来，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抱歉，我是来找云霄月的，还以为她在你这里……”
　　“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你下去找人吧！”幽若兰一扬手，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兰儿，做什么这么凶！瞧把人家小姑娘吓得。”那个男人站起了身子，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侧着身子以减低自己的高度，他笑着冲无芮招了招手，“来来，小姑娘，过来喝杯茶吧！”
　　无芮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觉得他的行为像是在招呼某种可爱的小动物，可是却丝毫感觉不到恶意。
　　这人的样貌是极英俊的，柔顺的长发随意扎着，宽大的锦袍披在身上，微微露出锁骨和结实的胸膛，整个人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潇洒气势。不似皇允琪的阴柔，也不似白净玄那般的绝美，无芮觉得眼前的人才算是正常的美男子。而且这个看上去特别舒服，让人移不开目光想要继续看下去。
　　虽然无芮知道不应该过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可是那个男人招呼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儿。无芮不由自主地就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身后却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还当你要一直躲在后面呢，雷沐！原来小丫头是你家的呀～”
　　“韦德大人。”雷沐恭敬地行了一礼，却借势挡在了无芮的面前。
　　韦德笑着歪过头，冲着雷沐身后的无芮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小丫头，你喜欢喝什么茶？”
　　“啊？哦……花茶就好了！”
　　“要不要加糖？”
　　“要的要的！”无芮兴奋点头，她最喜欢喝冰糖茶水了。只是来到这里之后，似乎根本就没有在茶里放糖的一说，无芮也只得入乡随俗。今天真没想到有人会问她要不要加糖！
　　“兰儿，你这儿不是有哈灵国产的星星糖么？快别藏着了！”韦德推了幽若兰一把，然后又冲着雷沐身后的无芮招了招手，“小丫头，要不要吃红豆糕？”
　　“要吃！要吃！”无芮更加拼命地点头，她简直崇拜地看向前面的韦德，他居然问的都是她想吃而吃不到的东西。缘分这两个字就好像被放大了数倍，出现在了韦德的头顶上。
　　“姑娘，主子在下面等您，您还是先下楼去吧！”雷沐很是为难地说。
　　“哦？小三也来了？”韦德的嘴角微微扬起，说不出的俊逸。
　　“小三？”无芮一怔，“你……你也叫他小三？”
　　“认识他的人谁不知道他叫小三啊！”韦德摆了摆手，狡黠地笑着说道：“他家那位老爹一发火，就拍着桌子喊‘皇小三，你给我滚过来！’，然后他就扭扭捏捏地过去了。”
　　韦德学的微妙微翘，无芮不由得咯咯地笑出，雷沐的表情则有些扭曲。
　　“你不知道他叫做小三吗？”韦德笑着问。
　　“我知道的！还是他让我管他叫小三的。我以为只有我才会这样叫他，其实是他自己说的只让我这么叫他！”
　　“小丫头，你叫瑞瑞吗？”
　　“嗯！”无芮笑着点头，想要往前站到雷沐身边去，可是雷沐却伸出手挡着她，不让她靠近韦德。
　　“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无芮不顾雷沐的阻拦，歪着头问道。
　　“我啊～”韦德一手托腮，手指轻轻敲着脸颊，“叫我韦哥哥便好！”
　　幽若兰此时从屋里走了出来，拿来了两盘五角星形状的彩色糖果还有一碟红豆糕，无芮倒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的糖果。虽说皇允琪一直给她送来各种糕点零食，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吃什么。无芮偏偏不太爱好那些精致的糕点，只对红豆糕情有独钟。
　　“过来吧！”韦德优雅地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冲着无芮和善地笑了笑。
　　无芮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雷沐，示意他让开一下，可是雷沐面色阴沉，就是不让地方。
　　“雷沐，你在怕什么？”韦德放下茶杯，笑容很是高傲。
　　“我家主子还在楼下等着，怕是无法让姑娘陪着韦德大人您喝茶了，还请见谅！”雷沐行礼之后，立刻便要去拉无芮。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无芮的衣服，便冲腰间抽出的长剑，无芮只觉得眼睛一花，说不出到底有几道剑光闪过，伴随着三声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雷沐一声闷哼，单膝跪在了地上。而韦德不知何时从桌子那边移动到了这里，他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宝剑，与别人用的很是不同，倒有些像是西洋剑。而那柄幼细的长剑正架在雷沐的脖子上。
　　“雷沐，你这剑术可是越来越差劲了。平日里别光顾着跟你家主子勾心斗角，还是好好把自己的剑术练习一下吧！就你这样的水准，可别与别人说是我教出来的！”
　　雷沐死死咬着下唇，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感到惭愧和羞辱，只是他知道再挣扎也只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
　　“韦德大人……”
　　“别，我现在就只是个五品的带刀侍卫，连你这个诚王的旎伴都比不上呢！”韦德全然没有一丝的自卑，反而说的轻松自在。
　　韦德走近了无芮，很自然地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带着笑容问道：“你这么拼命地想把小姑娘带走，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的呢？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要瞒着这个小姑娘？不过你这个木头的性格我还是多少知道些的，想来只有皇小三才会搞这些秘密欺诈之类的事情吧！”

　　迷惑

　　“那个……”无芮对于眼前的形势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发出了声音，然后想要摆脱韦德架在她肩膀上的手臂。
　　“小丫头，你可知你和我家的小芮芮很像？”
　　“你家的……小芮芮？”无芮一怔，停止了挣扎，不解地望向身边的韦德。
　　“嗯！”韦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宠溺地揉了揉无芮的头顶，“我家的小芮芮笑起来和你一样，而且也喜欢喝加了糖的花茶，更喜欢一起配着红豆糕吃。皇小三追求我家小芮芮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来，也不管对方喜不喜欢……”
　　“你说……什么？”无芮诧异地问道，“你说的小芮芮可是姬郡主？”
　　“自然是！你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对方喜欢吗？因为你与我家的小芮芮一样讨人喜欢，因为皇小三喜欢我家小芮芮，却得不到她的喜欢。其实……我并不觉得你是替代品。”韦德用手轻轻抬起无芮的下颚，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么轻佻的动作却被他做的很是自然，没有一丝的亵渎。“你真的让我觉得很亲近，让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有个小丫头缠着我要糖吃的时候……”
　　“你说小三喜欢姬郡主？”
　　“自然是啊！从两个人那么一大点，对，就是这么一大点的时候就混在一起！”韦德比划了一下高度，甚至还不到半米，“他和三公主总是带着我家小芮芮四处作恶，弄得其他世子和郡主们都不愿和我家小芮芮一起玩儿！后来他们越长越大，那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就开始喊着喜欢我家芮芮，非要娶我家芮芮做妃子！在云宁王府呆的时间，比在宫里呆的时间还久，赶都赶不走！”
　　“可是小三说他恨姬郡主！”
　　“恨？他也配！”韦德冷嗤一声，“我家郡主喜欢谁是我家郡主自己的选择，他恼羞成怒的闹腾个什么劲儿！”
　　“你到底是谁？”
　　“我叫做韦德，姬无荀世子的旎伴。”
　　无芮只觉得脑子有些混乱，似乎自己以前认定的一些事情都错了，可是她却越来越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皇允琪对她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她难道还是那个郡主的代替品吗？
　　雷沐越听越觉得糟糕，他若是再让韦德继续说下去，便会坏了皇允琪的大事。于是雷沐也顾不得架在脖颈上的利剑，硬是起身隔开了韦德和无芮，结果却被那柄剑划破了脖颈上的一大片皮肉。
　　“啧啧，雷沐你还是这么愚忠！”韦德嘲讽地一笑。
　　“韦德大人说笑了，你我同为旎伴，大人的衷心才让人更加佩服才是。”
　　韦德豪放的笑了起来，说道：“也对，我这衷心可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的！兰儿你说可是？”
　　幽若兰嗔了韦德一眼，韦德满不在乎地莞尔一笑，转头又对着雷沐说道：“本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也没想着与皇小三再有什么联系。不过，难得我对小丫头很是喜欢，那我便送你家主子一个大礼！”
　　韦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形状奇特的小玉石来。雷沐看到那个玉石大惊失色，韦德却笑着扔给了他。
　　“我前几日出了宿京一趟，不巧碰到了些俗事，一时技痒，便和那人切磋了一下，啧啧！”韦德又是摇头又是叹息道，“廉殇那小子狠劲儿够了，害的我损了一身好衣服！”
　　“你……”雷沐一时哑然。
　　韦德冷笑一声，说道：“转告皇小三，若是他喜欢此等暗杀之事，我不介意也让他享受一下！虽说我这几年都没什么活动，技术有些生疏了，不过我不介意拿他来练练手！”
　　“韦德大人，请您三思而后行！”雷沐厉声说道。
　　“呵！这话你应该对皇小三说才是。告诉他什么人可以动什么人不可以动，他心里最好有个数。我家主子不在国内，并不意味着郡夕州没有人管。若是他恣意而行，那就别怪我见到郡主之后把他的行径细细说一番了！”
　　“他做了什么？”无芮上前问道。
　　“姑娘，请立刻跟在下回去！”雷沐大声打断了无芮的问话，迫不及待地拉着无芮往回走。
　　无芮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韦德，韦德也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似的回望着她。只是没一会儿无芮就转了弯，被雷沐慌张地带到了楼下，如同逃难一般地跑进了房间，然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怎么这么长时间？”皇允琪有些不悦地问道。
　　无芮看着皇允琪的脸，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该不该继续问下去。皇允琪曾经说过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她肯等。可是各种疯狂的猜测已经让她越来越不信任他了。
　　“主子，韦德大人在幽若兰那里！”雷沐捂着脖颈上的伤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皇允琪一怔，第一反应却是看向了无芮，他有些担忧地问道：“他可曾对你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无芮微微仰着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有些委屈，眼眶都有些酸涩的想要落泪。
　　看到无芮的模样，皇允琪心急地把她搂进怀里，有些焦躁地说道：“你要相信我，瑞瑞，无论别人说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
　　“主子，这个……”雷沐把那块样子独特的小玉石放在手上给皇允琪看，皇允琪脸色变了几变。
　　皇允琪依旧紧紧地把无芮抱在怀里，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他用目光微微示意了一下雷沐，雷沐看向无芮然后摇了摇头。皇允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风月楼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今晚你便同我一起回去！”皇允琪拉着无芮的手说。
　　“今晚？为什么？”无芮诧异地问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瑞瑞，等离开这里我再向你解释好不好？”
　　“我……”无芮不想走，她觉得自己似乎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而那个秘密韦德便知晓。皇允琪之所以迫切的想要离开，就是因为他害怕她再次见到韦德。

　　敌友

　　“瑞瑞，答应我先离开这里好不好？”皇允琪放软的声音劝道，“那个人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再呆在这里！”
　　“我……我还要去见见云霄月。”无芮迟疑地说道。
　　“改天我让人来接她去见你，今晚我们早些离开才是！”皇允琪语气焦急地说。
　　“不！我就要现在去见她！”无芮倔强回道，她不想所有的事情都对他一次次的妥协，她不想自己像个愚蠢无知的人一样，只能盲目地听从别人的欺骗。
　　“瑞瑞，不要任性好吗？”
　　“是你任性是我任性！”无芮恼怒地喊道，“我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非要做什么不可！”
　　皇允琪为难地看着近乎要崩溃的无芮，只得妥协道：“好，我让勾离陪你去看看云霄月，只是说完了话你就回来好吗？”
　　无芮勉强点了点头，皇允琪微微叹息，然后让勾离带着无芮去见云霄月，并嘱咐两人一定要早去早回。
　　目送着两人离开之后，皇允琪立刻低声问道：“廉殇那里没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雷沐有些懊丧地说道，“是韦德大人亲自出的手，廉殇到此刻都没有消息，怕是深受重伤！”
　　“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宿京！”皇允琪恼怒地一掌拍向桌面，“他与芮芮都说了些什么？”
　　“韦德大人说她像郡主，哪儿都很像……”
　　“哪怕是现在的样子？”
　　“是的，韦德大人还问郡主要不要喝加了糖的花茶，吃不吃红豆糕，郡主都点头应了。而且韦德大人还说了……还说了主子与郡主之前的事情。”
　　“这个坏事的家伙！”皇允琪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你去探探楼辛哲此刻的下落，决不能让他见到芮芮！”
　　“主子……”雷沐为难地开口道，“韦德大人既然截住了廉殇，怕是楼长史就在他的保护之内，您若是再出手，此事怕真的不好解决了！”
　　“难道我现在要等着楼辛哲养好伤，与芮芮说是我要杀他吗？芮芮现在没有记忆，不代表以后不会恢复记忆！他不能活，绝对不能活！”皇允琪气急败坏地说。
　　而此时无芮与勾离已经上了楼，无芮并不是非要见云霄月不可，只是她不想如此就离开风月楼，如同逃难一般。
　　行到了云霄月的屋门前，无芮只觉得里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很是疑惑不解地推门进去。往日里她也少有敲门的时候，只是今日推门进去，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便感觉脖子上一片冰凉。
　　“花嬷嬷，别伤她！”云霄月跑了出来，惊恐地叫道。
　　无芮这才看清楚自己身边的就是花嬷嬷，而她正拿着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而在无芮身后的勾离也被另一个人钳制住，却是顾鹰川。
　　“她是诚王的人，必须得死！”花嬷嬷厉声道。
　　“飞花……”屋中有个男人虚弱的声音响起，无芮不由得冲着里面探了探头。只是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在给那个男人疗伤。
　　“师、师兄？”勾离诧异地喊了一声。孟君婴却没有回头看她。
　　无芮看着那个血人挣扎着要起身，而孟君婴却把他又按回了床上，厉声说道：“楼长史，你若是再不老实医治，怕是我这医仙也救不活你了！”
　　“楼……长史？”无芮不敢相信地重复着，“楼……大叔？”
　　楼辛哲听到这声呼喊，惊异地抬起头朝外间看，“郡主？是……郡主吗？”
　　“楼长史，您看错了！她是诚王从这里要走的女人，我之前与你说过的。”飞花解释道。
　　只是楼辛哲根本不理会飞花，他强撑着扶着床柱，从床上下来，一眼便看到了被飞花钳制着的无芮。无芮则看呆了，楼辛哲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模样甚是可怕。他这样居然还活着，实在是个奇迹！
　　“楼长史，你刚说了什么？”孟君婴看着无芮，难以置信地问着，“她是郡主？她真的是郡主？”
　　“我怎么会认错郡主！郡主不过是换了个身体……”楼辛哲又急又怒，不因为体力不支，跌倒在了地上。
　　“可……定魂石对她没有反应……”孟君婴完全顾及不了跌倒在地的楼辛哲，而是迫不及待地朝着无芮走了过去，他只见过昏迷时的无芮，而那次却没有认出她来。
　　飞花被楼辛哲的样子吓到了，急忙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赶去扶起地上的楼辛哲。
　　孟君婴上前拉住了无芮的手，只往上摸了一下，便找到了那串血红魔石的手链。无芮不认识眼前的人，急忙想要挣扎，而孟君婴正好从她手上褪下了那串血红魔石。一时间孟君婴的荷包发出了七彩的绚丽光芒，而且那定魂石还一直朝着无芮的方向微微晃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诧异不已，看着无芮的目光复杂极了。
　　“哐”的一声门被再次打开，韦德与幽若兰走进了房间。看到眼前的场景，幽若兰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两步，韦德一声叹息，把她扶稳了。
　　“杀了勾离！”飞花对着顾鹰川说道，勾离看着情形不妙，立刻撒了一片烟雾，顾鹰川躲避不及，后退了两步。
　　勾离想要从窗户逃出去。只是韦德速度更快，立刻攥住她的两只手，又把她推给了孟君婴。
　　楼辛哲又是悲愤又是焦急，手不停地锤地，哀叹道：“幽兰，你怎么可以让郡主先见到了诚王……她失忆了，你怎么可以……咳咳……”
　　“我……我不知道……”幽若兰浑身都在发抖，惶恐地看着无芮。
　　只是无芮更加慌张无措，“我不是……我不是那个郡主，楼大叔……楼大叔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她！”
　　“郡主……”楼辛哲怜惜地喊着。
　　“我不是郡主！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姬无芮！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郡主！”无芮发疯了似的喊着，想要夺门而出，却被韦德拉住了手臂。

　　败露

　　“小芮，不管皇允琪是如何骗你的，此刻我们决不能让你再回到他的身边去。”韦德不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而冷静的骇人，“这次的事情是兰儿的过失，因为疏忽而没有认出你的身份，不过也算是造化弄人，居然让你一直呆在风月楼里。”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无芮挣扎着，朝着楼辛哲喊道：“楼大叔，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求你送我回去……”
　　“郡主……”
　　“孟公子！”飞花担忧地扶着楼辛哲，却发现他的血越流越多。
　　孟君婴着急着想要认主，却发现无芮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再与她多说什么。他赶忙跑到了楼辛哲的身边，又喂他吃了一粒药丸。楼辛哲困难地吞咽之后，便因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一时间屋内的状况混乱极了。
　　顾鹰川神色复杂地望了无芮一眼，云霄月则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无芮，双手却紧紧地拉着顾鹰川的衣袖。
　　“若是无事，顾某与霄月就不妨碍各位了。”顾鹰川冷声说道。
　　“顾大人先别走。”韦德拦住了顾鹰川，“不是不相信顾大人的好意，只是像我们这帮被扣以反贼罪名的家伙，还是要谨慎一些的。顾大人还是等着涵易王来了再走也不迟！”
　　“噢？抹消我们的记忆？”
　　“不错。”韦德直言不讳地说道，“既然两位都是郡夕州出身，自然知道郡主的安危高于一切，我们是不会有一点疏忽的。”
　　“可以理解。若是各位不放心的话，那鹰川恭敬不如从命。”顾鹰川又恢复了之前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芮芮……”云霄月依旧不敢相信地轻声唤道。而顾鹰川却捏住了她的手腕，冲着她摇了摇头。云霄月只得低头不再说话。
　　“飞花，你与君婴先把楼长史送走。”
　　“不行，我不能把郡主一人放在这里！”孟君婴反驳道。
　　韦德挑了挑眉毛，一副教训晚辈的模样呵斥道：“你少给我整事！你主子现在归我照顾，你该滚哪儿去滚哪儿去！要不是你傻乎乎地连自己的主子都没认出来，怎么会搞这么多麻烦事！”
　　“我要是知道血红魔石在皇允琪手里……”
　　“别在这里说那些没用！”韦德不耐烦地说道，“若是想给你主子省点事，你就先把楼长史的命给救回来！一会儿涵易王过来，两拨人一对峙，你在这里只能添乱！”
　　“那我家主子……”孟君婴看着无芮，很是担忧。
　　韦德也看了无芮一眼，只能无奈叹息。无芮神色哀戚，惊慌无措地听着他们商讨关于她的事情，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家主子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需要你在这里做什么，越多的人在只能让她更混乱。”韦德怜惜地揉了揉无芮的发心，“小芮芮，这里的一切事情终有解释清楚的一天，或许你现在迷茫无措，但是请不要轻易地否定一切。若是……若是最后你还是想要回到之前的那个世界，我也会尽力想办法再把你送回去。”
　　“可以吗？”无芮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问道，她现在真的是混乱不堪，好想回去。当她所信任的皇允琪变成一个谎言时，她发觉不管哪个世界里，只有姬贤呈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而此刻的无芮只想要回去抱着姬贤呈大哭一场！
　　韦德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说道：“此事由着你的意思！世子传话回来，说是让你自己适应，若是实在不想适应的话，就让我们想办法再把你送回去。”
　　“怎么可以这样？！”孟君婴不满地说道。
　　“你怎么还不走，非得等楼长史死掉吗？”韦德不耐烦的说道，然后用剑柄戳着孟君婴的脊梁骨，“快滚！别在这里烦人！”
　　孟君婴气的眼睛都瞪起来了，“郡主是我的主子！在这里陪着她的应该是我，你若是再如此，看你下次受了伤谁给你医治！”
　　“君婴，还是楼长史的伤要紧。”幽若兰上前柔声说道，“而且一会儿事情肯定会混乱之极，你和飞花还是先带着楼长史离开吧。”
　　孟君婴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再看向无芮的时候担忧地低碳一声，然后恭敬地冲着无芮行了一礼，说道：“主子，你现在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叫做孟君婴，是你的旎伴，永远只服从你一个人的命令！”
　　“是了是了，芮芮赶快让他去救楼长史吧，要不然楼长史真的要魂飞魄散了！”韦德不耐烦地说。
　　无芮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楼辛哲，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请你救救楼大叔……”
　　孟君婴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表情纠结的要命。幽若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不情愿地冲着无芮再次行礼，然后跟着飞花一起把楼辛哲带走了。
　　“顾大人，云姑娘，请这边来。”幽若兰礼貌地示意两人离开，顾鹰川没多想便跟着往前走。云霄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无芮一眼，却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帮她些什么。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房间，此刻就剩下了韦德、勾离还有她三个人。勾离一直站着未动过地方，无芮这才知道她被点了穴位。韦德歪着头看着无芮，似乎在想该拿她怎么办，只是无芮心神不定，感觉随时都会昏倒似的。
　　“小芮，韦哥哥问你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诚王了？”
　　无芮别过头去，却觉得眼眶酸痛，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皇允琪此刻又算是那番境地，只是确定爱过了，却不知道这爱是不是已经成了过去式。
　　“唉……”韦德一声沉重的叹息，苦笑着说道，“若是他知道了，定会心痛到要死吧！只是……就算他心碎成粉末，也只会对你淡淡一笑。我还真不喜欢这样太过体贴的小子！”
　　“你……在说谁？”
　　“我在说那个两年前差点为你丧命的人，那个醒来就开始为你操持等你回来的人，那个得知你回来之后夜夜担忧而无法入眠的人，那个……还不知道你已经爱上了别人的人！”

　　真言

　　“你说的是……白净玄？”
　　韦德苦笑着点头，“小芮啊，你感情上的事情我一直都不想过问。只是现在的情况太过复杂，有些人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你，可是真正为你付出一切的却是那个只会站在一旁温柔看着你的人。只可惜造化弄人，让你此刻见到他，真是不知道是谁对谁的嘲讽！”
　　“你与我说这些我全然不懂，我真的不认识你们这些人！我现在只想回去……”无芮疲惫不堪地说道。
　　韦德安慰地捏了捏无芮的肩膀，柔声说道：“现在世子不在，很多事情谁都不敢与你解释。你从小就容易与他人亲近，却是极难相信别人的人。此刻怕是我们再怎么说，你也会依旧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如此倒不如让你自己好好看清这一切。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好坏自己都能分得出来。”
　　“我想去见皇允琪……有些事情我想要问清楚。”无芮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
　　韦德双臂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才道：“也好，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好。”
　　无芮跟着韦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你们……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韦德无奈地一笑，“我们可能会认错，但是楼长史和定魂石绝对不会找错人的！”
　　“可是小三说我的样貌……说我不是姬郡主。”
　　“他那是心知肚明地在骗你，他害怕你会知道实情。”
　　“他真的很恨我吗？”无芮哀伤地问。
　　“你自己分辨不出来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吗？小芮，有些事情不是非好即坏的，不会有某一件事情不是极好便是极坏。他的确是在某些事情上骗了你，而且做了不少坏事，只是论到他的情，对你却是始终不移的。你不要把人想的太过极端了，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和单纯这两个词汇！”
　　无芮不知道自己是更加安心还是更加混乱了，她跟着韦德下了楼，走到那个熟悉到有些陌生的房间门口，许久都不能轻轻扣下。韦德见不得无芮那副悲戚的模样，直接替她叩响了房门，然后还没等着里面的人应答，便推门进去了。
　　“好久不见啊，诚王殿下！”韦德笑着走进里间，然后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全然没有理会皇允琪瞪大的双眼和一身的杀意。
　　“芮芮！”见到无芮紧跟着韦德走进来，皇允琪立刻冲过去抱住她。韦德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禁咋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无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目光中满是怜惜与温柔的男人，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皇允琪担忧地拭去无芮脸上的泪水。
　　无芮深吸一口气，哀声问道：“你早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皇允琪一怔，随即笑道：“芮芮在说什么呀，你就是你，还能是谁？”
　　“是啊……”无芮苦笑着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冷声说道：“我除了是姬无芮，还能是谁！”
　　听见无芮的话，皇允琪的手顿时僵住，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芮芮……你……你想起来了？”说完他看向了一旁的韦德，只是韦德就是不理会他，自己给自己泡茶喝。
　　“是你要杀楼辛哲？”无芮仰头看着他，语气疏离的厉害。
　　皇允琪面色一变，转头看向了韦德，满是怒意地对韦德说道：“你到底与芮芮说了什么？”
　　韦德嘲讽的一笑，“这事哪里用的着我说什么！小芮她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有我警告你的那些话，和楼辛哲的状态，小芮要猜出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倒是你此刻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实在是让人失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了的事情，又想要去怪谁呢？”
　　“为什么要杀楼辛哲？”无芮揪着皇允琪的衣领，眼泪止不住簌簌落下，“是因为你恨我吗？”
　　“芮芮，你到底想起了多少之前的事情？还是你根本没想起来，只是听他说的？”皇允琪急迫地询问着，却不回答无芮的问题。
　　“皇允琪！”无芮凄厉地大喊一声，用尽全力推开了他，“你到底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你到底想要拿我如何？”
　　“芮芮，你如果真的恢复了记忆，你就该知道要利用你的不是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骗我，你说我不是那个姬郡主！你还说你恨那个姬郡主！”无芮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该信你的哪句话？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恨我吗？因为恨我，所以才用柔情蜜意欺骗我敷衍我，等到我不能自拔的时候再狠狠地伤害我？皇允琪，你做到了……”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敷衍！”皇允琪情难自控地吼道，“两年前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就毫不知情，我只知道你被送到了别的世界去，直到两个多月前遇到你，我才知道你换了个身体还失去了记忆！我之所以隐瞒着实情，是因为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无芮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他的解释，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相信她，她怕自己会再次陷进去。可是皇允琪却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的面前。
　　“你问我为什么要杀楼辛哲，好，我实话告诉你！因为只有他知道你现在的样貌，我只有杀了他，才能独自拥有你！我不能再让白净玄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过去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一次！”
　　“这算是什么借口？就因为……就因为这些你就杀人？”
　　“这个理由不够吗？”皇允琪痛苦地说道，“他们所有人都觉得白净玄可靠，都觉得他比我优秀。我若是让楼辛哲活着，让他们找到了你，你不出片刻便会回到白净玄的身边去！我不允许！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他白净玄的，只有你不行！”
　　无芮不知道是自己悲哀还是皇允琪更加悲哀，“我根本连白净玄到底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若是如此你还认为我只需见对方一面就离开你，我真不知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脆弱的与别人见一面就能毁掉？”

　　三人

　　无芮说完，韦德就拼命的点头，还一直嘟囔着“是啊”“是啊”。这样的表现让原本就处在疯狂边缘的皇允琪更加恼怒。
　　“韦德！你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韦德闲在在地放下茶杯，玩世不恭地笑道：“不知道诚王点心为什么要收拾我？啊！难道是我与郡主说了一些真相，你就受不了了？其实我还没来得及介绍什么呢！比如说你之前是如何暴虐地破坏她和涵易王的，还有背地里使绊子陷害她……”
　　“你住口！”皇允琪恼羞成怒地拔剑以对，韦德也毫不客气地予以应对。
　　“诚王真是没有气度，被揭穿了就会杀人灭口吗？”韦德见小三恼了，笑的更是舒畅，更加卖力地说道：“郡主，楼长史被云宁王抓住的时候，偷偷告知了我们你已经回来的消息，之后我们一直四处找你！涵易王还在乾如当铺里认出了你原来的一身衣服，我们追着那衣服的线索找到了宿京，却万万没有想到诚王会先找到你，还把你藏在了这风月楼里！为了不让你的事情被楼长史泄露了，便派了他的旎伴廉殇去暗杀楼长史，若不是我接到消息前去接应，怕是刚刚你见到的就是楼长史的尸体了！”
　　“韦德，你找死！”皇允琪愤怒地朝着韦德砍去，韦德却很轻松地以挡，就化解了他的进攻。
　　无芮站在原地看着争斗的两人，皇允琪的恼怒让她觉得绝望，那是种默认了自己的行径却通过暴力来宣泄情绪的态度，她看的很清楚。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逃离的念头无比的清晰。她此刻只想结束一切离开这里，她想要回家，回到原来的世界，她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弟弟姬贤呈，她已经不想再听任何人的解释与敷衍！
　　“住手。”一个冷清却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芮不由得回头望去。第一眼望向那孔雀蓝色的眼睛，无芮便无法移开目光了。那么清澈的眼眸透彻却又深邃，带着复杂的感情深深地往入无芮的眼底。而无芮似乎能够读懂里面的所有情绪，思念、爱意、隐忍、心痛……
　　无芮从不认为自己可以看透人心，她却能够感触到对方的所有情绪。他是那样的落寞那样的孤寂，让曾经无数次独自度过黑夜的无芮从心底感到莫名的熟悉。
　　白净玄依旧是一身白衣，那冷清高雅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本不该处在这样的俗世之中。如玉一般白皙温润的皮肤，衬着那精致俊秀的五官。如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松松地系了一根白色的锦绳，很简单的打扮却让人觉得美到巧夺天工。
　　“阿芮，好久……不见！”
　　一句轻轻的问候，白净玄却说得有些费力。明明是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那笑容里却满是伤痛。无芮只觉得呼吸在一瞬间哽住了，有些窒息有些哽咽，眼眶不由得酸痛的难受。落寞……她只觉得眼前的男子是这世上最落寞的人！
　　“你终于来了，白净玄！”皇允琪停了手，立刻站到了无芮的面前，生生隔开了两人对视的目光。他说的咬牙切齿，表情都因为强烈的恨意而变得扭曲。
　　“不管如何，你们两个若是真的为了阿芮好，便不该在这种地方争执。”白净玄语气淡淡的，无喜无怒却有着通透忍心的能力。
　　“难道还要去你的涵易王府不成？”皇允琪像是个刺猬，浑身的刺都竖向了白净玄。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针锋相对。
　　“你之所以把阿芮藏在这里，无非也是希望她不要出事。如此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地与韦德争执，弄得人尽皆知呢？”白净玄平声细语地说着，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无法违抗。
　　皇允琪一时语塞，却紧紧地抱住身后的无芮，示威似的瞪向白净玄。无芮不想与他做如此孩子气的行为，生生推开了他。几步走到了韦德的身边，不想再参与到其中。比起那两人来，无芮更愿意相信韦德。
　　韦德安慰地拍了拍无芮的肩膀，冲着两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你们一个做坏事被抓住了，还有一个做好事没被看见的，不管事实如何我家芮芮会自己分别。只是你们若是想用武力来威胁她的话，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要带走阿芮。”白净玄说道。
　　“我不许！”皇允琪厉声喊道，“我不许你再接近她！”
　　“此事由不得你，除了风月楼你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阿芮安身，大皇子日日盯着你的行踪，你已经把风月楼暴露给他了。”
　　“这事用不着你管，芮芮的安危我自会负责！而且我也绝不会再让她呆在风月楼里！”
　　“你别想着把她带到宫里去，姑母是不可能帮你隐瞒的。”白净玄继续说道，“你明明知道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这么做，请不要再任性下去了。”
　　“别说的你好像多么高尚似的！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哪怕当时我不明白，但是从我见到芮芮的时候，我便都知道了！”皇允琪拉过无芮，恨声说道，“她为什么会失忆，你比我更清楚！”
　　“允琪，两年前的事情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妄自揣测。”白净玄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什么事情以后你来问我便是，不要伤害阿芮。她此刻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伤害她还是你伤害她？”皇允琪恼怒地瞪着双目，然后对着无芮说道：“芮芮，之前我瞒着你是因为怕你再次想起这个混蛋！可是他现在居然还要污蔑我！”
　　“你们说的事情我都不懂！不要再与我说这些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人！”无芮挣扎着，却挣脱不了皇允琪的钳制。
　　“你必须要知道！就是他，就是白净玄抹消了你的记忆！”皇允琪指着白净玄恨声道，“若是他真的喜欢你，又为何会抹消你的记忆？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两年前云宁王妃突然过世，他与姬无荀都在现场，而你……”

　　回忆

　　“皇允琪！”白净玄冷喝了一声，看向无芮时，那孔雀蓝色的眼眸里却满是沉重的伤痛，让无芮疼惜地无法与他对视。
　　“你解释啊！你倒是解释给芮芮听啊，你为什么要抹消她的记忆？”
　　“你别再说了！”无芮喊道，“我不在乎，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再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有任何瓜葛，你们的恩怨都与我无关！”
　　“你不信我，是不是，芮芮？”皇允琪苦笑着问，随即又决绝地把无芮抱紧在自己的怀里，冷漠而又坚决地说道：“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要让你知道白净玄到底欺瞒了你什么！”
　　“皇允琪，你要做什么？快住手！”韦德此刻才发觉了事情不妙，赶忙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无芮耳边响起了皇允琪的低语，她听不懂他在念些什么，只是似乎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能看到白净玄竭力地用手砸向一个看不到的屏障，她看到他那白玉似的手变成了紫红色，手骨也折了似的诡异地扭曲着。可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砸着。那么一个冷清的人焦急不安甚于恼怒地暴喝着，让人看了却更加觉得有种绝望的心痛。
　　无芮能够看到自己身上浮现出了三道光线，两道蓝色的，一道白色的。三道光绕着她不停的旋转。随着皇允琪耳边的低语越来越急促，那道白色的光线也越来越不稳定。无芮只觉得头疼欲裂，视线已经模糊地分不清眼前的状况了。她凄厉地尖叫着捂着自己的头，无数的声音和人物如同鬼魅一般填满脑海，让她在剧烈的疼痛中昏厥了过去。
　　各种声音和画面在周围充斥在脑海中，让无芮抓不住任何的思绪。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时和她说话，有人哭喊有人吵闹也有人在不停地欢笑低语，每一个声音都是那么的鲜活真实，但是仔细听了之后无芮却根本辨别出其中任何一个声音，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在自己耳边的低语，带着某些画面一闪而过。
　　“哎呦！”一个孩子的痛叫引起了无芮的注意，她回头看到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个孩子穿着一身淡金色的华服，正捂着脑袋痛叫。
　　“哈哈，正好打到人了！”无芮咯咯地笑着，笑完之后却又觉得怪异，不明白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如此的稚嫩，而且话语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皇宫岂是你能随便胡闹的？”男孩怒斥道，虽然才六七岁，却早已有了皇室的风范。
　　“芮芮，我扔给你的石榴呢？”又一个女孩跑了过来，她那一身原本华美的衣服脏兮兮的，已经有些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很多的地方都划破了，实在是狼狈。可是她的笑容却明媚之极，大大的眼睛满是笑意。只是当她见到男孩的时候瑟缩了一下，吐了吐舌头然后赔笑道，“皇兄，你怎么今儿没去跟夫子上课啊？”
　　“绯烟，你给我滚过来！”
　　绯烟……无芮只觉得名字熟悉异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好奇地看着那个男孩儿。
　　叫做绯烟的女孩儿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冲着无芮大手势。那个年幼的无芮点着头，笑的更欢畅了，“喂，你就是绯烟的那个哥哥吗？你叫什么名字？”
　　无芮一时间回神儿，绯烟这个名字伴随着那个血红魔石的手串一同出现在了她的记忆里。她便是那位公主，皇允琪嫡亲的皇妹。无芮又看向了那个从小就臭着一张脸的男孩儿，那个便是年幼时的皇允琪。
　　“她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如此不懂礼数？”皇允琪气急败坏地冲着绯烟喊道。
　　“噢！相互认识一下！芮芮，这是我皇兄皇允琪。皇兄，这是云宁王家的郡主姬无芮。”
　　“郡主？”皇允琪似是不相信似的又把无芮打量了一次，“这就是姬无荀的妹妹？”
　　“你认识我哥哥？”幼时的无芮很是欣喜地问道。
　　“自然是见过的！可是你们一点儿也不像！”
　　“是啊是啊！哥哥比较像母妃，我比较像我父王！”无芮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在你是绯烟兄长的份儿上，我以后也可以和你一起玩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又忘记了。”
　　“皇允琪！我叫做皇允琪！你怎么这么笨，连三个字都记不住吗？”小三皱着眉头，一副小屁孩儿的样子。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以后我还是叫你皇小三好了，这样多好记！”无芮笑的极其灿烂。
　　“不许！我不许你这样叫我！”
　　“我干嘛要听你的！哈哈～绯烟，我们去龙家掏鸟窝吧！小三，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许叫我小三！”
　　看着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然后消失，无芮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画面中的那个小女孩儿还是梦境中的自己了。只是刚刚那种回忆的感觉非常明晰，让她甚至有些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她熟悉那种氛围那种画面，哪怕她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你让开！”已经成熟的皇允琪的声音传来，渐渐地唤回了无芮的意识。她幽幽转醒，精神还有些困屯，身体的各种感觉好像是才复苏一样，有些不受她的控制。
　　“皇允琪，不要逼着我动手！”白净玄隐忍的声音带着怒意。
　　“动手？呵，我会怕你！白净玄，我真是看错了你！芮芮也看错了你！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芮芮，看来你也不过是有所图谋！”
　　“我图谋什么？允琪，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抹消阿芮的记忆，让她忘记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甚至让你有机会去接近她？若是事情有其他的余地，我为什么要忍受被爱人忘记的痛苦！”
　　“能为什么？你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芮芮的事情，所以才抹消她的记忆！”
　　“我和你不同，允琪。你有家人，你有理想，你有责任，而我……除了阿芮，我什么都没有。”
　　“你想向我宣扬什么？”
　　“并不是我抹消了阿芮的记忆……”

　　本来面目

　　“笑话！白家嫡系就剩下你和我母妃两人，难不成还是我母妃抹消了芮芮的记忆吗？”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我只告诉你，若是你真的爱她为她好，就不要恢复她的记忆。而我……就算是拼掉了性命也不会让她想起痛苦的事情来。”
　　“晚了，我已经消了你白家的法术！”皇允琪不屑地说道。
　　“我说过，不是我抹消了阿芮的记忆。你皇家的秘术也无法消除那法术的痕迹。”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无芮从最先恢复了听觉之后，其他的感觉也渐渐地恢复了。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回忆无芮此刻还能清楚的记得，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就是他们找的那位郡主。因为那种熟悉感不是一个陌生人能体会到的。她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是借尸还魂之类的，起码她还可以说她保留着自己的思想。然而她就是她，却平白的增添了那个郡主的记忆。哪怕此刻她只能回忆起那一小个片段，却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这样的现实让无芮很难接受，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更加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当她发现自己真的如他们所说，是魂穿到了原本的那个世界时，她觉得自己所认知的一切都开始陆续崩溃了。她之前的努力、自立、坚持，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而她自认为是唯一亲人的姬贤呈，此刻也不过是这个身体的一个血亲而已，她厌恶这种现实！
　　皇允琪与白净玄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让无芮本来就烦闷的心更加焦躁。她赌气地坐起身来，却发现手中是丝滑柔软的触感，而且丝丝分明，根本不是往日里盖着的锦被。无芮低头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头发！居然是乌黑柔软的卷发，而且是从她的头上垂到床上的。无芮惊慌地摸着自己的头，却只能摸到一头蓬松柔滑的卷发，她顺着头顶一路摸下来，竟发现那头发长的竟垂到了地上。
　　“啊！！！！”无芮一声凄厉的尖叫。
　　“芮芮！”
　　“阿芮！”
　　听到无芮的尖叫，白净玄和皇允琪两人立刻冲到了床前。只是当他们撩开床幔的时候，也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无芮没工夫理会呆若木鸡的两人，她发现那头发的诡异之后，又发现自己的手也不同了，那么纤细修长又白嫩的手，绝对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对“狗爪”！无芮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那么滑腻的皮肤她顶多也就是做梦才能梦到过……
　　无芮仓惶地推开呆住的两人，从床上跳下来，也不管那一头长发都拖到了地上，就匆忙地满屋子找镜子。只是镜子早就被皇允琪收走了，房间里除了一盆洗脸水之外什么都没有。无芮只得趴在水盆前，焦躁地摸着自己现在的脸。
　　这算得上是“证据确凿”了吧！无芮郁闷地揪着自己满头的长发，此刻的她已经变了模样，成了众人口中叙述过的那位姬郡主了！除了眉眼间还有她以前的样子，其他的地方简直就跟整容了一样。
　　她此刻的皮肤白的都有些病态，怪不得皇允琪曾说过不喜欢她肤色太白，现在她才算是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她的肤色不是白净玄那样细润的白色，而是一种虚无的苍白，好像随时都会幻化成烟雾一般，随风消逝。而那头发却是极其诡异的黑色，黑到了极致，像是黑洞一般能够把人的目光吸引的无法自拔。
　　无芮看着水面中自己此刻的样子，没有一点儿的惊艳，有的只是无尽的懊丧！她原本那点想要拒绝承认自己是姬郡主的证据，此刻也全部消失了，她就连身体都变得不是以前的身体了，不知道还有多久怕是她连之前那个世界的记忆都没有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无芮恼怒地喊道，“把我变回去，我不要变成这副鬼样子！”
　　“芮芮……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子！”皇允琪沉重地问道，“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我不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参与到你们这些人的阴谋里去！我要回去，我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瓜葛！”
　　无芮喊了一通，却觉得疲惫异常，她看着那一地的头发，只觉得越发烦心。随手从一旁的小抽屉里翻出了之前小丝做针线活时用的剪刀。
　　只是她刚把剪刀拿了出来，皇允琪和白净玄都是一副要了亲命的样子，两人立刻上前抓住了无芮的手。而白净玄显然比皇允琪更加慌张，他的手都止不住的发抖！
　　“阿芮……你……”白净玄欲言又止，蓝色的眼中满是浓重的担忧与无措。
　　“干嘛？”无芮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难道我还自杀不成？”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但是握住无芮的手却攥的更紧了。无芮只觉得手腕疼的厉害，看着白净玄那原本修长漂亮的手，依旧是青紫一片，而且似乎小指和无名指的手骨也折断了。只是他此刻却攥着她不肯松手，好像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我还不想骨折呢，赶紧给我松手！”无芮郁闷地说道，“我要是真的难过了，也是去杀别人，让我自杀，你们想的美！”
　　瞧着无芮气愤的模样，知道她的确没有轻生的念头，皇允琪最先松了手。白净玄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无芮，手松开的极为缓慢。无芮等不及便径自甩开他的手，抄起剪刀把腰部以下的头发都剪掉了。
　　无芮再次看向水面中的自己，心里哀叹着捂住了额头。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是回去了，也不会有多少人认出她来了。若是见了姬贤呈该怎么说？就说她失踪的这段时间是去韩国整容了吗？姬贤呈非得笑死不行。
　　不过……无芮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许她现在的样子才更像是姬贤呈那个家伙的孪生姐姐。一直以来她的样貌都是那么普通，而姬贤呈却俊美的不成样子。此刻他们或许更像是姐弟吧！但愿日后若是有机会回去，姬贤呈不要不认她才好。

　　逃离

　　“芮芮，你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皇允琪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无芮把剪子一扔，语气不善地说道，“我只做了个梦，梦见不知道谁小时候的事情。果然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打小你就是个臭屁、霸道又不讲理的家伙！”
　　“没有梦见其他的事情吗？”
　　无芮冷冷地瞥了皇允琪一眼，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皇允琪皱起了眉头，一时间没了主意。白净玄依旧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看着无芮的目光依旧复杂极了。
　　“你到底对芮芮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我的法术会没有作用！”皇允琪恼怒地揪住白净玄的衣领，白净玄随手一挥，便打掉了他的手。
　　“你们有什么法术别冲着我用，我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头！”
　　“芮芮，难道你不想恢复记忆吗？”
　　“不想！”无芮大声喊着，“我从来就不想成为这个郡主！若不是你执意而为，我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芮芮，我是为了你好，你必须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
　　“我不管别人如何，我就只知道你。你对我好吗？你之前说过的话全部都是骗我的，我对你说过什么？我说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对我说的真话。而你又是如何做的？皇允琪！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你是所有人里我抱的希望最多的，却也是所有人里骗的我最深的！你觉得骗我让我爱上你很得意吗？我不是你和白净玄赌气的工具！”
　　“我从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对你的感情也从未有过欺骗！从小时候开始，我便一直倾心于你！若不是白净玄在我去边疆参军的时候趁虚而入，你喜欢的一直都会是我！白净玄才是破坏我们感情的人，我之前之所以骗你，就是不想你再被被白净玄的外表欺骗一次！”皇允琪指着一旁的白净玄恨声说道。
　　“你根本就不是怕我被白净玄欺骗，你是亲自来欺骗我！白净玄是谁？我不认识，不了解，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现在认识的人里，你把我耍的团团转。我认识你是皇允琪，我了解你骗了我，而且我在乎！”
　　白净玄听了无芮的话，微微有些站不稳步伐，他隐忍着悲痛垂下双目，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情绪。无芮能感觉到他的手都有些发颤，可是他看向无芮时还是温柔地一笑，那样脆弱的温柔，看的无芮都有些自责。她只得侧过脸不去看白净玄，努力告诉自己他只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芮芮，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不堪吗？”皇允琪有些恼怒地质问道，“难道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就一文不值吗？
　　“那我应该感谢你吗？感谢你让我提心吊胆了那么久，怕自己在你眼中不过是个妓女而已！感谢你对我好，我自己还的感恩戴德！感谢你让我曾经甚至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哪怕只是永远呆在妓院里？皇允琪，以前你所有的霸道我都能接受，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以为我真的有哪里特别能够得到你的爱……可是原来不过是一场我根本不了解的回忆，你爱的一直都是过去的姬无芮，而不是我。”
　　“你就是你！你不要把失忆当做借口，我爱的一直是姬无芮这个人，不管她是否还有过去的记忆！”
　　无芮只觉得心烦意乱想要离开这里，离开眼前的两人，她也没多想便跳上了一旁的窗户。
　　“阿芮，你要做什么？快进来！”白净玄急忙扶着窗框跟着上前，而无芮已经站到了屋檐外，只是那屋檐坡度很大，她身形不稳直晃。
　　“芮芮，别任性！”皇允琪跟着跳出了窗外。
　　“别过来啊！要不然我掉下去，说不准脑袋着地，我就穿越回去了！”无芮边说边往下看。好歹是二楼，虽说有个三四米高，但是应该还死不了人！
　　“阿芮，别做傻事！”白净玄面色满是忧虑，语气中是浓浓的哀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给我个机会证明，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总有一天你都会得偿所愿的……”
　　“白净玄，我真的是不认识你！”无芮有些歉意地说道，她能够感受到白净玄的深情，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对他的爱恋，“就算以前我们真有过什么，我也完全不记得了。”
　　“我知道……”白净玄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是那么的悲凉，“阿芮不用在意，忘了我……便忘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其他的我并不奢求！”
　　无芮突然感到有种揪心的疼痛，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似乎是这具身体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无芮没有的意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她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觉得一阵儿晕眩，有些站不稳……

　　刺杀

　　无芮一着急，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摔下楼去。只听见耳边一声闷响，无芮后背有些咯的生疼，只是意识还很清楚地坐起了身。这才发现自己正好掉落在一辆装满丝绸布料的货车上。无芮立刻跳下马车，发疯了似的往前跑，完全不理会楼上喊叫的两人。
　　此时已经是寒冬腊月，无芮在花街上拥挤的人群中不停地穿梭着。倒霉的她从跳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穿鞋，现在只能光着脚在青石砖地上不停地奔跑，脚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却不想停下。
　　一路上倒是也没有人拦着无芮，她披头散发，一身白色的复杂中衣，怎么看怎么像个女鬼。花街上的人经常见到受不了这么逃跑的姑娘们，所以也没有人在意。顶多是被无芮的造型吓到，然后闪到一旁去。
　　原本皇允琪和白净玄要追上无芮简直是轻而易举，可是此刻花街上来往的人极多，大街上都是要去寻美人儿喝花酒的男人，还有一些拉客人的窑姐和龟奴们。他们也不想引人注目，所以隐忍着不用轻功。只是两个人衣着华贵样貌非凡，那些拉客的龟奴和窑姐们瞧见他们就两眼放光，恨不得抱着两人的腿让他们去自己的楼里玩玩。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出门一般都是坐着马车，一是为了不让众人见面就行礼，他们也觉得麻烦，二是昭显自己的身份，那些地位低微者根本不敢接近他们的马车。但是现在两个人都没用带着随从，倒是被街上的人当做是普通的恩客了！虽说龟奴和窑姐们没有什么力气，不过这么几番拦截却也让两人早已失去了无芮的踪迹了。
　　皇允琪脾气本就不好，见那些人不长记性地总是阻拦，他立刻便要拔剑，然而白净玄却把他的剑柄按了回去。
　　“别把事情闹大了，这街上多的是官员贵族，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皇允琪恨得把拳头攥的咔咔响，但是却没有再拔剑。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推开身边阻挡的人，用轻功跳上了对面的屋檐，朝着无芮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实无芮觉得自己挺显眼的，她一路跑出花街之后，跑到哪儿都有人看她。也是，哪有大冬天光着脚穿着中衣在大街上跑的人啊！再说她还披散着头发，在上她的中衣虽然轻薄，却是纯白的水袖长袍……也难怪刚刚无芮跑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尖叫，还有人四处逃窜了。她这个样子也算是cos了一把女鬼了！
　　无芮不知道自己跑过几条街了，她越跑周围的人越少，最后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喘息。她的脚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寒风吹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喷嚏，然后用手搓着双臂来取暖。因着脚下实在太冷，无芮不得已地再次小跑起来。
　　其实她当时从楼上跳下来纯属是想要赌气和逃避，她根本不认为自己一个弱女子在他们两个即会武功又会法术的男人眼皮子底下能跑多远，可是现在她都跑出花街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人追上来。无芮有些不解地频频回头张望。
　　谁知道这一回头，让她没有看到正从侧面的过道穿来的一队人马，无芮没有停下脚步，那队人也没有看到她，无芮就这么与那队人中当头的一个撞在了一起。
　　对方又高又胖，无芮一头撞过去，人家分毫未动，无芮却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她揉了揉撞的发痛的额头，看向那些人，只觉得是个相扑选手带着四个随从。因着是她没有看路，撞人在先，无芮便急忙说道：“抱歉，刚刚没有看到你。真是对不起……”
　　那个被撞到的相扑一时间没了声响，无芮只觉得他正在盯着自己看，表情很是诧异。这样的情况无芮已经遇到过几次了，实在是熟悉的不行。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大街上随便撞个人也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不由得感叹这位郡主的人脉宽广。
　　无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不会也认识我吧？”
　　对方回过神儿来，不由自主地开始一阵儿狂笑，只是那笑声阴厉，声如洪钟，让无芮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因为对方的表情不是崇敬和欣喜，而是憎恨厌恶和杀意！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碰见了我，就是你的死期！”胖子喊完就抽出了随从身上的剑，径直朝着无芮劈了过来。
　　无芮一慌，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褪，结果对方第一刀没砍到又横着一扫，无芮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正巧躲过了对方的那致命的一剑。只是无芮也因为刚刚躲避的姿势不当而崴了脚，此刻疼的直冒冷汗。

　　旎伴

　　脚踝上痛感让无芮疼的只抽凉气，根本没办法再次站立起来。可眼前这位挥刀的阎王不理会她到底伤得如何，他是巴不得赶紧送自己一剑，好让她立刻归西！无芮无比后悔自己之前跑出来的白痴行为，就算她真是这个郡主，起码跟在别人身边也没有什么坏处，可是自己这么不明不白地跑出来，现在连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她，无芮都不知道。
　　再说眼前这位不认识的死胖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起码杀人之前先要问问认没认错人吧？就算是没认错起码也该说点什么来拖一下时间让男主人公来救个美吧？哪有这么着急就要人命的！
　　眼见着下一剑已经劈过来了，无芮心想横竖是躲不过了，干脆闭上了眼，她只希望自己死了之后能够再次投胎到二十一世纪去！
　　“嘤——”的一声金属碰撞声，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无芮激动地睁开了眼睛，想着看看是哪个男人拦下了那一刀，若真是皇允琪，她此刻肯定会不计前嫌的原谅他！若是白净玄，她没准儿放弃皇允琪给他个示爱的机会！真是到了生命的关节点上，她才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放开的！
　　然而当无芮看过去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任何男子，眼前只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前，用一柄短剑接下了那个死胖子的剑。
　　“主子，您可安好？”女子的声音利落清脆还带着杀气。
　　“主子？”无芮一愣，随即立刻回神过来，激动地问道：“女侠，你认识我是不是？”
　　“属下尤翠，是主子的旎伴。请主子稍稍退后些，尤翠今日就把这些人送进地狱！”
　　尤翠清喝一声，就挥走了死胖子的剑，一下子由防守转为了进攻。死胖子被尤翠打得连连后退，在他那几个侍从的搀扶下，他才没有摔倒。
　　“不过是个旎伴而已，也敢和大爷刀剑相向！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胖子大喝一声，但是却底气不足。那四个侍从很是害怕，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吱呀乱叫唤地朝着尤翠冲了过去。
　　无芮担心地看着尤翠，这姑娘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女式短打服装，不过身材实在是太过娇小，和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恶徒对比起来，还真是让人为她担心。而且那几个人挥舞着长剑，而尤翠手里只有一柄短剑，怎么看也不占优势。
　　惊奇的是无芮还来不及对尤翠发表什么关切的言语，就听见了几声惨叫，刚刚冲过去的三个侍从全部都倒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因为没来得及进攻而躲过了一劫。那个人举着剑看着三个同伴惨死，吓得惨叫不止地逃跑了，只剩下死胖子一个人还在。
　　无芮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三个人死的太过突然，让她恍惚间还有他们还活着的错觉。她安慰自己那三个人只是昏倒了，才让自己不至于觉得这一切那么可怕。
　　突然背后有一双手臂扶住了无芮，无芮反射性的以为有人要伤她，立刻回身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无芮看着眼前的人惊诧，然后不好意思地把已经打麻了的手放了下来。
　　孟君婴侧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他的表情也有些扭曲。不过他倒是没有责怪无芮的意思，反倒是对于无芮的对他的抵触情绪很是在意。
　　“主子，我是孟君婴，是你的旎伴。”怕无芮忘记自己，孟君婴再次自我介绍道。
　　“噢，呵呵……这样啊……”无芮看着孟君婴脸上的五指山，尴尬地假笑着。
　　孟君婴丧气地一叹，转眼看到无芮的脚还光着，脚踝已经肿成了紫色的包子状。他急忙脱下外衣，把无芮的脚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无芮疼的龇牙咧嘴，她自己也才看到自己脚底早就流了血，而脚踝肿的已经不能看了。
　　“尤翠，你是没吃饱饭还是没睡醒？收拾这么个东西也用费这么长时间吗？”孟君婴瞧见无芮受伤就一肚子火，说话都带着股狠辣。
　　“我现在是云宁州的第三位继承人，你们要动手也得看看我父王和母妃允不允许！”死胖子大喊道。
　　“他是谁？”无芮不解地问。
　　“姬昌心，岑夫人的儿子。”孟君婴不屑地哼道，“不过就是个庶出的，只会吃喝玩乐的猪！”
　　“他是云宁王的儿子？”无芮诧异地问道。
　　“是倒是，不过他既然活得不耐烦了，就让尤翠送他一程！”孟君婴冷冷地说道。
　　尤翠不知道是与谁生气，听了孟君婴的话杀意更胜，原本姬昌心应付的就很吃力了，尤翠一动真格，他更是招架不住！要不是那身肥膘让他受了伤也不至于动了骨头，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再见云宁王

　　孟君婴低头检查无芮的脚伤，看到脚踝骨有些错位，不由得面色更加难看。无芮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个姬昌心的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脚上孟君婴的动作。
　　“这胖子……跟我是一个爹生的？”无芮依旧震惊于这个事实。
　　“不过是个庶出的下贱东西，主子不用在意。”
　　“对了，你不是和楼大叔在一起吗？他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楼长史不过就是血流的多了些，死不了的。我把他安置好了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你。幸亏我早一步通知了尤翠，让她去风月楼，也才凑巧能在这条路上碰到你。”
　　“阿芮……”白净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芮回头望去，就看到他和皇允琪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白净玄瞧见孟君婴的外衣都裹在无芮的脚上，不由得也上前查看了一下无芮的脚伤。他脱下外衣紧紧地裹在了无芮的身上。无芮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快冻僵了，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打颤。
　　皇允琪见到白净玄的举动很是恼火，他脱下外衣直接扔到了无芮的头上，无芮怒气冲冲地回头一瞪，却发现小三居然还比她更狠的回瞪了过来。无芮心中恼怒，这个皇允琪英雄救美来晚了不说，还敢用目光威胁她！
　　这时尤翠的短剑毫不客气地刺中了姬昌心，不过姬昌心勉强地用刀抵挡，让尤翠刺偏了。眼见着白净玄和皇允琪都到了，姬昌心不禁开始大声呼救。
　　“涵易王，诚王殿下，快救救我！”
　　皇小三痞痞地一笑，声音阴冷地问道：“你确定是让我们救你，而不是多捅你一刀吗？敢当着我的面动我的女人，姬昌心，你确定让我救你？”
　　姬昌心自然是知道无芮和两个人的传闻，于是忙做恍然状，道：“我没有认出是小芮，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撞了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她的，她可是我妹子……”
　　不等姬昌心说完，无芮就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胖子，你那句妹子先收回去，我绝对不认为咱俩有什么血缘关系！再说了，你前脚还砍我砍得不过瘾呢，后脚又装什么孙子？”
　　“哼，姬昌心，你可听见我主子的话了？你今日敢动主子，只有死路一条！”尤翠嘲讽地一哼，手中的短剑立刻朝着姬昌心的脖子抹去。
　　“叮”的一声，尤翠手中的短剑掉落在地上，而她的手臂则被人抓住了，尤翠一时间动弹不得。
　　无芮使劲儿眨了眨眼，她刚刚一直看着尤翠和姬昌心的动向。因为她虽然很恨姬昌心要杀自己，但是她也没打算让姬昌心偿命。谁想到尤翠动作那么快，无芮还来不及劝她就上了杀招。只是有人比尤翠更快，那就是云宁王姬世辰！
　　无芮距离无芮上次见到云宁王已经三个月了，而姬世辰的出场方式依旧没有变化。总是突然地凭空出现！上次无芮是没有看清，以为姬世辰来的时候她没有注意，而这次无芮是连眼睛都没有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见姬世辰突然出现在了尤翠的身旁。
　　云宁王的到来让周围的气氛变了几变，皇允琪暗啐了一声，白净玄握住无芮手腕的手也紧了紧。白净玄回头和皇允琪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人虽然针锋相对，此刻却不得不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事情已经朝着他们预计的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尤翠见云宁王来了，自然不能再动手，只是冷冷地行了一礼，然后收起了短剑。
　　姬世辰依旧是一身黑衣，不过今次他却没有披上他那黑色的皮毛斗篷，甚至连外袍都没有穿，只是一身黑色的丝绣长袍就出来了，看样子他来的时候也很匆忙。
　　“父王！无芮她要杀我，父王救我啊……”姬昌心早就受了重伤，见到姬世辰来了，那真是见到亲爹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可惜姬世辰并不买他的帐，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姬昌心一个冷颤立刻老实地后退了几步，一声不也敢吭了。
　　倒是无芮被姬昌心的行为气的够呛，指着他骂道：“嘿！你个死胖子，说谎也不编的高明点！我杀你做什么？卖猪肉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杀你了，活该把你双眼戳瞎才是！”
　　无芮的话音刚落，尤翠的短剑就立刻刺向了姬昌心的眼睛，姬昌心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即跌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惨叫不止。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那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而姬世辰就眼睁睁地看着姬昌心疼地在地上打滚，根本没有阻止尤翠的行为，那样子就好像伤的是与他无关的人似的。
　　姬世辰轻蔑地扫了一眼哀嚎不止的姬昌心，转头淡淡地对无芮说道：“小芮，这算是让你解气的，你也莫要再任性而为了。”

　　家底

　　无芮看着捂着眼睛血流不止的姬昌心，那场面不仅恶心而且可怕。无芮几次张口才说出话来，声音都有些颤抖：“尤翠姑娘，我说应该戳瞎，你就把人弄瞎啊！难道我说让你自杀，你还真自杀不成吗？”
　　尤翠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说道：“若是主子的命令，自当遵从！”说着就把短剑举了起来，要朝着自己的脖子抹。
　　“尤翠！主子和你说笑的，不用当真。”孟君婴无奈地捂着额头说道。
　　见尤翠问询地望向自己，无芮真是快无语了，只得悲惨地看着夜空，她真的与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沟通了。
　　“我说翠翠女侠……你也忒死心眼了吧？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是认真的，你好歹也分清楚吧？”
　　“尤翠知错，请主子责罚！”尤翠单膝跪地，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可是无芮知道她或许根本就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
　　姬世辰走了过来，冷声说道：“小芮，昌心受伤的事情我不追究，全当是让尤翠给他一个教训。不过事情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做的过分了。”
　　“哼！”皇允琪不屑地一哼，表明了对姬昌心此刻下场的不满意。
　　姬世辰冷眼望向白净玄与皇允琪，语气凌厉地问道：“本王倒是没想到，诚王与涵易王居然会在小芮身边，到不知二位是何时碰到她的？”
　　“云宁王多心了，我们不过是听见有人呼救，赶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受伤的是芮芮。”皇允琪恢复了无芮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高傲自大，邪魅霸气。
　　姬世辰很是不买账地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本王应该感谢诚王和涵易王出手相救了？到不知二位何时感情和好如初的？”
　　“本王的事情云宁王很有兴趣吗？”皇允琪双手背后，头微微仰起，“本王倒是更好奇云宁王家的子弟为何都有弑亲的喜好。世子如此，这庶长子也是如此，云宁王您真是教导的好啊！”
　　姬世辰听到了皇允琪的话，瞬间就一身凛冽的杀意，那暴怒的模样看上去极为可怕。只是皇允琪显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他笑得好不得意，根本无视云宁王的态度。
　　“世子……杀了谁？”无芮诧异地问道……世子姬无荀弑亲了？这事她从来都不知道，她有些无措地看向了一旁的白净玄，白净玄眼中有着难以解释的压抑和沉重，他别过了头回避着无芮问询的目光。
　　“小芮你不知道吗？”姬世辰冷声问道，眉头微微蹙起，对于无芮那副无措仓惶的模样感到奇怪。
　　无芮摇了摇头，看向姬世辰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疏离与不信任。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就是这个姬郡主的事实，更不要说让她此刻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父亲了。而且她对云宁王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对他总有些抵触。根本就没有任何想要亲近的念头。只是姬世辰见到无芮这样的态度更加恼怒，他几步走到无芮面前，弄得无芮不由自主地向往后退。
　　“阿芮已经失去了记忆，云宁王请不要为难她。”白净玄扶着无芮的双肩，给她一些力量的支持。
　　“失忆？”云宁王一惊，似是有些不相信地再次看向了无芮。无芮几乎要缩进白净玄的怀里，实在是不想被姬世辰如此打量。
　　姬世辰也察觉到了无芮的不同，遂看向了白净玄，冷声质问道：“若是真是如此，涵易王又为何不帮吾儿修复记忆？”
　　白净玄淡淡的一笑，从容有度地回道，“若是本王能力足够，本王自会帮忙，只是白家的秘术虽然能够控制一些记忆，但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莫不是小芮失忆的事情和涵易王有什么关系，涵易王才不愿意出手相助的吧！”
　　“云宁王说笑了，您难道不知道两年前我和阿芮的关系吗？我又怎么会……愿意看到阿芮连我都不认识了……”白净玄忧郁的目光看向了无芮，无芮只得低下头故意忽视。
　　“若真不是涵易王所为，不知道诚王可否做个证？皇室的秘术应该很清楚就能查看得到曾经施加在小芮身上的法术！”
　　皇允琪冷哼一声，说道：“本王做什么要给他解释？云宁王就当是他所为便是，记得让芮芮离这个丧心病狂的人远一些，别被他害了去！”
　　无芮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的，虽然依旧相互敌对，可是怎么都觉得两人达成了共识要蒙骗姬世辰。
　　“不管事情的原因为何，小芮你先与为父回府去。”姬世辰瞧着无芮的狼狈模样，只得此刻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回府

　　无芮下意识地抓住白净玄的手，她一点也不想同姬世辰离开。她宁愿跟着皇允琪在一起，哪怕是跟着才见过两次面的白净玄都好！
　　看到无芮的动作，姬世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无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什么违抗的话语。白净玄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阿芮莫怕，有尤翠和君婴在，他们都伤不了你的。”
　　“也请二位跟着本王到府上一叙，本王实在是好奇二位是如何这么碰巧地遇见小芮的！”
　　“抱歉了，本王还要回宫与父皇报告。怕是没有时间去云宁王府做客了！”皇允琪担了担衣摆，似是嘲讽地对着姬世辰一笑，“倒是芮芮还请云宁王多多关照，相信父皇很快就会召见她的。若是到时候芮芮出了什么问题，怕是云宁王你也担不起责任。”
　　“诚王认为本王会伤害自己的而不成？”
　　“那可不一定！本王可是很担心芮芮没有过去的记忆，会遭人欺负！”皇允琪又看向了无芮，沉声说道，“芮芮你记着，不管是谁伤了你，本王都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不劳诚王担心，小芮在自己的家里不会受到任何委屈。”姬世辰冷声说道，“君婴，带着小芮回府！”
　　“是，王爷。”孟君婴抱起无芮，尤翠立刻上前帮忙把无芮身上披着的两件外套掖了掖。孟君婴与白净玄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允琪也上前去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白净玄拍了拍无芮的手臂，柔声说道：“让君婴好好给你看看脚伤，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其实无芮是很畏惧姬世辰的，对于要跟着他回去的事情也很抵触。她从穿越过来就知道云宁王要抓她，现在可好，她算是真被抓住了。虽然刚刚说话下来，云宁王似乎也不是太难相与，不过无芮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而白净玄的话很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短短的几句话说完就让无芮不安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了下来。无芮点了点头，心想不管如何起码有皇允琪和白净玄在帮她，既然他们还如此镇定，说明自己即使跟着云宁王回去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父王，孩儿……”
　　“你自己走回去！”姬世辰打断了姬昌心的哀求，只是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然后瞬间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无芮指着姬世辰消失的方向，结巴道：“他、他、他怎么……”
　　“姬家的秘术是瞬移，可以瞬间移动到任何地方。你以前也会的……”皇允琪走到无芮身边说道，“芮芮，今晚你先好好在云宁王府休息一下，我现在就回宫去见父皇，他一定会招你入宫的，到时候云宁王府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你们说的这些我根本就都不懂！”无芮哀声道，“什么云宁王府什么皇宫，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到底为什么有人要害我！”
　　皇允琪和白净玄对望了一眼，皇允琪却把头扭到了一边去，白净玄无声地一叹，然后对着无芮柔声道：“回吧，别让云宁王等久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可以让君婴与你讲讲。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日后你也会渐渐接触到的。”
　　几个人都没有在多说什么，毕竟姬昌心还在这里。孟君婴着急着想给无芮治疗脚伤，冲着白净玄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无芮离开了，尤翠一直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无芮只觉得自己忽上忽下跟坐海盗船一样，紧张地抓着孟君婴的衣袖都不敢动弹。
　　等孟君婴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一个花园之中了。无芮微微起身，却看不到围墙，只是通过月光和两旁石笼里的烛火能够依稀看到周围是密密丛丛的植物。他们的正前方似乎是座宏大的建筑，再后面便是一些树影和假山阁楼的痕迹。似乎还能听到附近有流水的声音。
　　孟君婴抱着无芮一路朝着前方走去，原本还黑黢黢的建筑渐渐地烛火通明，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无芮这才看清楚那是座三层的殿式结构建筑，那样的规模和气派风月楼是完全比不上的。
　　一路走过，无芮看清了那建筑前挂着的牌匾，上面草书写着“断风居”三个大字。而姬世辰此刻就站在那牌匾之下，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你的院子我一直让你给你收拾着，从未废弃过。就算是你已经不记事了，可这里毕竟是你住了许久的，你应该还有个印象！”
　　无芮瞪大了眼睛，傻乎乎地又把周围看了一遍，诧异地问道：“这是……我住过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宏大的建筑会是自己住过的，想到她那个年代久远的小公寓，估计连这里的马桶间都比不上吧！

　　问询

　　看着无芮惊讶的神情，姬世辰的眉头再次蹙起，面色也阴沉了许多。他不再问话，而是转身朝着断风居内走去。孟君婴和尤翠跟着他一起往里面走。
　　刚一踏进门去，就有一群衣着统一的男女仆从在正厅的两旁跪了下来，一边俯首，一边喊着“拜见王爷，拜见……郡主”。而在喊郡主两个字的时候，众人明显的有些迟钝，无芮猜他们这些人都没想到自己会凭空出现吧！
　　姬世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立刻有侍女上前撩开了珠帘，无芮这才发现大厅的后方是楼梯。姬世辰不疾不徐地上了二楼，前面又有侍女下跪叩首，然后有八个侍女一同打开了一扇八开的房门。姬世辰率先踏进了房间，随后孟君婴才抱着无芮进了屋去。
　　看到这个房间的第一眼，无芮就想起了她刚到这里时，楼辛哲为她布置的“灵堂”。她此刻总算是明白楼辛哲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他只不过是想要按照这个房间布置，结果却没有成功罢了。
　　这房间虽然放眼望去都是白色，但是其中的各种装饰和隔断却是其他的色彩，这样白色虽然是主色却不会显得很突兀。而楼辛哲只知道她喜欢白色，愣是所有的东西都弄成白色的，结果就只能像是灵堂一般了。
　　在风月楼里无芮曾经以为最奢华不过的就是皇允琪给她布置的屋子，因为那里面有他竭尽所能搜罗来的各种精致奢华的饰物。可是现在看来，眼前的房间才是最让她舒适的奢华。或许是因为长久没人住过的原因，无芮觉得这里有些冷清。里面有数不清的奢华物件，但是总体的布置却雅致大方，看上去就很有品位，完全没有风月楼的那种浮华气息。可是真要细数里面的珍品，简直全部都是奢华至极的。东珠的隔帘，羊脂白玉雕刻的油灯，七彩琉璃的香炉，用各式珠宝拼成的彩画屏风，纯金打造的树藤形状的鸟笼。各种颜色的锦绣抱枕蒲团，还有紫色的驼绒地毯……
　　除了这些奢华的装饰物，还有一些个性至极的装饰品！只见墙上有些极其诡异的画作，颇具后现代的风格，无芮觉得大概是自己幼儿园时期的作品才会是这个样子。还有一个用烂蒲扇改造成的风筝，上面还画了形状诡异的图案。一旁的三层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形状极其不自然的瓷器，无芮仔细辨别了一下，有几个像是Q版的鬼怪，还有一些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了。
　　孟君婴把无芮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立刻吩咐那些丫鬟侍婢们去拿药箱端热水。姬世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无芮东瞅西的样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尤翠站在一旁指挥着丫鬟们去准备食物和茶水，很是轻车熟架。无芮就一会儿好奇地打量房间，一会儿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
　　“她的脚怎么样？”许久姬世辰才开了口。
　　孟君婴小心翼翼地把无芮的脚泡在一堆黑乎乎的药水中，手还不停地按着脚底的一些穴位，他低着头回道：“回王爷，冻伤和外伤倒是好治，不过这崴伤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脚踝骨有些错位了，正回去的话还要修养段时日。”
　　“小芮，你告诉我，从楼辛哲把你带来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姬世辰坐在离无芮不远的地方，语气严肃极了。
　　无芮眨了眨眼，这事怎么说？刚刚皇允琪和白净玄都装作一副刚见到她的样子，虽然她气皇允琪对她说谎，可是她并不想给他添麻烦。只是姬世辰也不是好糊弄的样子，无芮此刻毕竟是寄人篱下，也是在不好与他硬碰硬。
　　只得不情愿地说道：“就是楼大叔莫名其妙地把我从原来的世界弄了来，然后说了没几句话就说有人来抓他，他把我塞进了密室里，你就出现了，等你们说完了，我就出来了。当时楼大叔和我说要恢复记忆就去宿京找涵易王，我觉得肯定是你们认错人了，我都不认识你们，就没想着去找他。”
　　“那刚刚又是怎么一回事？”
　　“噢……我在路上把仅剩的二十两银子给丢了，然后就卖身给人家当了个小丫鬟。那个好心的姑娘是要去宿京做乐师的，我就跟着她一起去了。在宿京里呆了几个月，今天晚上正好碰见皇小三和白净玄。我又不认识他们两个，他们还一直拉着我闹腾。我以为是什么难缠的流氓呢，然后就着急的逃跑了，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后来就碰见你儿子要杀我，然后尤翠和他就过来了！”无芮指着孟君婴说道。

　　血诚咒

　　听了无芮的话，孟君婴与尤翠都神情怪怪地看向了无芮。无芮不解地回望他们，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孟君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主子……变了，变得像是年幼的时候。”
　　姬世辰听到了孟君婴的话，神色多少有些暗淡，他沉思了片刻之后又抬头问道：“关于以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无芮摇了摇脑袋，无奈地说道：“刚刚那两个人要给我恢复记忆，可是我除了脑袋疼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是模样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什么意思？”
　　“就是……我本来头发很短，皮肤也没有这么白，瞳孔是棕色的，长得也没现在好看。然后皇允琪和白净玄把我折腾了一通之后，我倒是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却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他们说这就是我原来的模样，所以我想不认栽都不行了！楼大叔说我原来是魂穿到之前那个世界的，原本我还不信……谁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魂穿？怪不得……”姬世辰低语道，“原来他是想给你换具身体。”
　　“他？谁？”无芮说完又恍然道，“你是说那个世子哥哥？”
　　“你知道他些什么事情？”姬世辰的脸色很是难看，难以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憎恨之情。
　　“我就是听说他私自用兵被流放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什么了。”无芮说完，有些犹豫地问道，“刚刚皇允琪说他弑亲，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他杀了谁？”
　　姬世辰身形一顿，厉声说道：“这事你不要再过问，既然忘记了便不要再记起来了。”
　　“可、可是……”
　　“时候不早了，你还有伤要治。早些休息吧，进宫的事情过几日再说。”
　　“噢，好……”无芮老实地点了点头。
　　姬世辰起身，又是没有声息地就突然消失在了房间里，无芮看的瞠目结舌，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秘术真是神奇的很。
　　其实刚刚和姬世辰的一番对话下来，无芮倒是没有觉得对方有多可恶，虽然他严肃刻板的有些吓人，却对无芮没有那么凶厉过。而且无芮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模样绝对就是遗传的姬世辰，那苍白的脸色也好，那黑发黑瞳也好，无一不是姬世辰所有的。
　　正在无芮愣神的时候，脚腕突然传来一阵儿剧痛，她刚想要躲闪，小腿却被孟君婴抓住了。
　　“郡主，稍微忍一下，这淤血必须要清干净。”孟君婴利落地挤着淤血，无芮泪眼朦胧地咬着衣袖。
　　好在孟君婴的动作很迅速，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药上好了，无芮的两只脚都被纱布包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是却不那么疼了。
　　这时尤翠端上来一些清淡精致的食物，虽然无芮已经吃过晚饭了，可是经过这一晚的折腾，倒也确实饿了。没一会儿就把食物吃了个干净，这也才觉得有了些精神。
　　因着白净玄说有什么事情可以问孟君婴，无芮见他们两人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便问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旎伴啊？”
　　“是的。”尤翠毕恭毕敬地说道。
　　“那你们两个和谁是一拨的？又怎么知道我失忆的事情的？”
　　“我们自是您的属下，并未和其他人……一拨！”尤翠脸色很不好，好像被刺激到了似的，“主子不相信我们了吗？”
　　“这个……我……”无芮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她觉得孟君婴和尤翠应该都是和白净玄很熟的，或许是他的人也说不定。毕竟对于她来说，旎伴只是个称呼而已。
　　“尤翠！”见尤翠还想说什么，孟君婴拍了拍尤翠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多言。
　　孟君婴见无芮还有些尴尬地笑着，于是走上前来，从刚刚清理淤血的小盆里沾了一些血迹，然后扯开自己的衣领，朝着锁骨的地方抹上了那些淤血。随即，孟君婴的锁骨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图案。
　　“这是每个旎伴身上都有的血诚咒，当旎伴被挑选出来之后，都要接受主人赋予的血咒，而这个血咒可以保证旎伴对主人的忠诚。一旦旎伴有害主之心，立刻会遭受噬心之痛，若是有背叛主人的行动，那主人便可以随时要旎伴死去。”孟君婴解释道，“所以主子大可放心，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
　　“好可怕！”无芮惊诧道，“是原来的我给你们下的咒吗？”
　　“只是用了主子的血而已，那时候主子才周岁，什么都不懂的。”孟君婴无所谓地笑着说，“我和主子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主子是可以信任我们的，因为旎伴是用生命来表示忠诚的。与其他人不管是亲近和疏远，都是以主子的利益为前提的。”

　　两年前

　　孟君婴说完，无芮倒是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自己的血给人家下了咒，强迫人家必须要听从她的命令。而她却还怀疑他们的忠诚，不禁有些讪讪的，“抱歉，我并不是想要怀疑你们，我只是……”
　　“主子不用和我们道歉，涵易王早就与我们说了主子失忆的事情。想来你一个人孤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肯定是对人有所防备的，再者，这里也确实有很多图谋不轨的人，主子能够小心提防也是好的。”
　　无芮点了点头，又问道：“楼大叔现在在哪儿？他真的没事了吧？”
　　“主子放心，楼长史现在应该在涵易王府，有很多人照顾着，不会有事的。”孟君婴说道。“至于寇夜和芙莲……”
　　“他们又是谁？”
　　“他们是小姐的另外两个旎伴，不过浪荡散漫罢了。”尤翠一脸厌恶地说道，“寇夜因为想要从政，正在云宁州参加乡试，所以还没有到宿京来。至于芙莲……大概在某处勾搭野男人呢吧！”
　　“也就是说我有四个旎伴了？”
　　“是的。”
　　无芮点了点头，虽然她对他们所说的人都不甚了解，不过大体的情况也算是知晓了。对于血诚咒，无芮总觉得有些抵触，毕竟这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只是依着她现在的情况，有血诚咒在，她也算是有了两个可以相信的人了，无芮的心里也多少踏实了些，起码自己不用再担心受骗。
　　“说起来之前勾离让我帮忙，说是要背着皇允琪去救她的一个救命恩人，她不是皇允琪的旎伴吗？”
　　孟君婴不屑地说道：“她是倒是，只是诚王根本懒得理会她什么，若是诚王真的对她使用高等的血诚咒的话，她早就死了！”
　　“她不是你师妹吗？”
　　“是又如何？我们服侍不同的主人，身份早就是敌人了。”
　　“那我和皇允琪……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无芮有些紧张地问道。
　　孟君婴神情复杂地看了无芮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主子与他算是发小，原来的感情也算是好的。几年前主子与涵易王互生情愫，诚王便开始与你们为敌。栽赃陷害使绊子，什么阴招损招都没少用！这现在怕是又欺着主子失忆，才拼命对你示好的。”
　　“也就是说……其实他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他，然后他就因爱生恨了？”
　　“对，就是这样。”
　　无芮只觉得心里有些烦闷，她此刻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允琪一直都那么没有安全感，总是突如其来的暴怒或者是歇斯底里。因为他曾经失去过自己，或许过去的她伤的他太深，让他爱也不能恨也不能。
　　“那世子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刚刚说他弑亲又是杀了谁？”
　　“这事……有些不好说。”孟君婴沉思了片刻，犹豫地说道：“两年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当事人只有王妃、世子、涵易王和主子你，可是那天傍晚的时候，王妃就过世了，主子被送到了别的世界，涵易王重伤昏迷……世子他……他说他杀了王妃。”
　　“为什么他要杀了王妃？那不是他的母亲吗？”
　　“这些原因说来就话长了。因为这两州继承权的事情王爷和王妃闹得很僵，王妃都怪在世子身上，对世子的行为也日渐不满。那一日不知道王妃做了什么决定，想要置世子于死地。主子知道王妃的计划之后便立刻赶去了，谁知道……死的竟是王妃……”
　　“这是什么家庭啊！母亲要杀孩子，孩子又把母亲给杀了……”无芮头疼地说道。如此想来她原来的家庭还算是简单的，不过就是父母离异而已，也不会悲愤都伤及人命。
　　孟君婴与尤翠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不好对无芮的评价予以回复。
　　“那世子被流放……”
　　“世子被流放其实是因为王妃被杀的事情，私自调用军队只不过是给外面人的一个借口而已。”孟君婴解释道，“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想世子之所以出手，大约是因为被逼无奈吧！两州的继承权到现在都没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主子和涵易王的事情也是。”
　　“我还是不明白，两州的继承权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原本世子和主子一人继承一州自然是正合适的，只是郡夕王过世的早，世子便先继承了郡夕州的王位。可是云宁王却极其反对，两人吵的很僵。”
　　“为什么世子不听云宁王的？那样不就没事了吗？”
　　“因为那时候主子与涵易王在一起，世子想要成全主子，所以必须先继承郡夕州的王位，这样主子才可以与涵易王共结连理。”
　　“因为……我？”无芮微微有些诧异。

　　贵族家世

　　孟君婴点头道：“若是主子要嫁给涵易王的话，就不能再继承任何一州的王位。世子想的是先继承郡夕州的王位，等主子或者是世子有了孩子的时候，在让其继承云宁州的王位。只是云宁王坚决反对，他一定要让世子继承云宁州的王位，两个人的分歧很大。而且……云宁王的意向是让主子嫁给诚王的。”
　　“可是我看他和小三并没有很处的来啊！”无芮郁闷地说道，在她看来两个人何止处不来，简直是针锋相对才是。
　　孟君婴苦着脸说：“虽然处不来，但是利益上却没有冲突。诚王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云宁王就是诚王这一派的。若是主子真的嫁给了诚王，依着对方的重视，主子以后便有可能成为皇后。”
　　无芮头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心道贵族的家事还真是阴谋一堆，她这样的凡夫俗子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力应付。反正现在的郡主是她，她也懒得去掺和以前的事情，只是大概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自己以后多留个心眼便好。此刻无芮还是惦记着韦德的那句话，他说过她如果实在不想呆下去的话，她就可以回去。无芮现在真的是想回去了。
　　对于其他的事情，无芮也没再多问。她这一天折腾的厉害，也实在没有精力去接受更多的事情了。孟君婴也顾及着无芮脚上的伤，让她早些休息。
　　换了个地方换了张床，无芮本以为她肯定会睡不踏实，却没想到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回想起之前的梦境，无芮只觉得有些恍惚。虽然她睡的很实，可是梦境中似乎总有些她听不清的声音和看不清的画面。
　　难得这里的床铺又大又松软，无芮赖在床上不想起身，就这么闲在在地看着床顶上的星宿图发呆。
　　“主子，您醒了？”尤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却发现无芮正睁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
　　“嗯，醒了！”无芮一叹，不情愿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还要小心那两个包着纱布的脚。
　　尤翠服侍着无芮穿衣洗漱，因着无芮的脚不方便，来回走动也要人帮忙。只是那么娇小的尤翠居然可以单手抱起她来，实在是让无芮惊诧不已。
　　用过早饭之后，无芮有些不适应新的生活。身边的人一下子从勾离变成了尤翠，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虽说勾离与她也不算多么深交，但是她们起码还会有些交流。尤翠则是全然不会多嘴，无芮吩咐什么才做什么，能一句话说完的绝不说两句。
　　好不容易等来了孟君婴，无芮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她觉得有个人能在一旁说话，简直是种享受。孟君婴帮无芮换了药，便与她说起了姬家的事情，无非是云宁王除了王妃之外还有几个侧室和侍妾，以及庶出的主要兄弟姐妹们。
　　无芮听着有些头痛，她原本就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所以也不愿去了解什么。孟君婴说了一会儿就发现无芮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得停了口。
　　正在这时楼下一片骚乱，尤翠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就有两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当头的女人不过三十岁的模样，气势傲然略显张狂。她打扮的极为高贵，很有那种贵族的风范，样貌保养的极好。她身后是个与无芮年岁差不多的女子，一身粉色的锦裙，配着褐色的披风，头上是珍珠的钗子，虽然哪一样物件都好看，但是搭配的却有些不伦不类。这女孩儿也算是长得清秀，但是表情倨傲不屑，冲着无芮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就该听我说说！”孟君婴对无芮低语道，“现在人家可是找上门来了，主子可还认得？”
　　无芮双手一摊，示意自己全然不知道对方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岑夫人，您可知王爷不许任何人打扰郡主的休养？”尤翠冷声道。
　　“哼，你一个小小的旎伴用不着拿王爷来压我！”岑夫人傲声道，“这姬家不是你可以做得了主的！”
　　“旎伴做不了主，那侧室就能做的了主了？”孟君婴嘲讽道，“我看岑夫人连规矩都没有学好，见到郡主要行礼的！”
　　“哼，笑话！她这个郡主还不知道坐不坐得住呢！”站在岑夫人身边的女子站了出来，一脸轻蔑地看着无芮，很是挑衅。
　　看着尤翠把腰间的短刀拿了出来，无芮赶紧制止道：“尤翠，你先站在一边吧！”
　　尤翠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还是听从了无芮的命令，恭敬地站到了她的身边。
　　“可是你让你的手下伤了我儿昌心？”岑夫人厉声问道。
　　“哈？”无芮诧异地望向岑夫人。
　　“你别想推脱责任，昌心的眼睛被你的旎伴刺瞎，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无芮原本就对这两个突然闯进来找茬的女人没有好感，一听眼前的女人说昨夜那个死胖子居然是她的儿子，不由得笑着问道：“我真的很好奇诶！你是怎么生下那头猪的？”

　　龙家世子

　　无芮说完还故作好奇状地眨眼，又道：“我觉得那头猪和云宁王一点儿都不像，你确定是你和王爷的孩子吗？”
　　岑夫人大怒，眼睛狠狠地瞪向了无芮，无芮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还未做多想，就见孟君婴和尤翠紧张地挡在了她的面前。瞬间尤翠的身体一僵，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孟君婴啐了一声，伸手掐住了她的手腕让她不能用力。然后从腰中取出无芮曾经带过的那串血红魔石套在了尤翠的手上。刚刚还神智混沌的尤翠，立刻清醒了。
　　岑夫人微有些诧异，见自己第一次的摄魂术没有成功，便欲施行第二次。尤翠立刻拔出短剑，想要上前阻止。房间里却突然狂风大作！
　　无芮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奇怪的风，只刮在岑夫人和那个女孩儿的身边，无芮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前面又突然下起了冰雹来，一颗颗硕大的冰雹随着飓风砸在那两个人身上，两人都尖叫不止。
　　尤翠和孟君婴不约而同地收起架势，刚刚的紧张情绪瞬间消散，孟君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来。无芮再望过去，只见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从风中走来，却好像根本没有被吹到似的，头发都没有一丝飞扬。
　　两人样貌不同，可是那笑容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上去带些狡黠和恶作剧的坏意。他们径直朝着无芮走来，还不等无芮说些什么，就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无芮的身边。三个人挤在一个大长椅上，实在是有些拥挤。无芮很是尴尬地看着两个陌生人，可是那两个人却全然没有任何解释，反而惬意的很。一个歪在扶手上，一个揽着无芮的肩膀。而此时那阵儿奇怪的风和冰雹也停下了。
　　“岑梦茹、姬怜心，见到我们为何不跪？”那个歪在扶手上的人故作冷漠的喝道。无芮之所以觉得他是故作冷漠，是因为她看到他侧目冲她眨了一下眼。
　　岑梦茹与姬怜心被那场风和冰雹弄得狼狈不堪，头发和衣服都散乱着。岑梦茹怒道：“我是岑家嫡系，与龙家的二位世子本是同等身份。论理，我还大你们一辈，我为何要向你们下跪！”
　　“哼，你既然嫁入了姬家，自然就是姬家的人了。你是侧室，就是与庶出等同的身份。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那位龙世子不屑地说道。
　　岑梦茹冷声道：“大世子不要欺人太甚，我今日就是不跪，你又能奈我如何？”
　　这时无芮另一旁的龙二世子忽然大笑起来，搂着无芮的肩膀说道：“阿芮你看她多么无知，不过正是因为她无知才能壮壮她的胆子。既然她这么有胆量，倒也好，省的我们兄弟二人再劳心劳力地去赫尔州帮忙，你岑家自己处理便是！”
　　“是啊，是啊！”龙大世子点头道，“这赫尔州的大雪下了这么多日，景色肯定很美，何苦让我们去帮忙呢！没准儿人家岑家还等着赏雪景呢！”
　　岑梦茹脸色难看了许多，姬怜心却不服气地高声道：“我娘既然嫁到姬家，就是姬家的人。赫尔州如何于我们何干？你们别想以此来要挟！”
　　龙二世子神情冷冷地喝道：“一个庶出的臭丫头也敢和我们如此说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屋内突然出现一片乌云，瞬时间雷声大作，闪电齐鸣。姬怜心吓得尖叫，岑梦茹立刻把姬怜心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二位世子，赫尔州的事情关系到两州和岑龙两家的关系，若是龙家拒绝帮忙，岂不是让两州对立吗？还请三思而后行！”
　　龙大世子嗤笑道：“赫尔州不就是有些药材嘛，杨世洲也有的是，大不了龙家与端木家做生意便是，又不是非你岑家不可，你们岑家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妾室没这个意思。”
　　“哼，那样最好！”龙大世子冷哼道，“别以为你是嫡出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岑家嫡出的人多了，牺牲你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还有你那庶出的女儿，永远也别想与阿芮平起平坐！”
　　岑梦茹恨恨地咬着唇不回话，修剪的极好看的指甲此刻也快要掐进了肉里。姬怜心则被刚刚那阵雷吓到了，此刻哆哆嗦嗦地什么都不敢说。
　　“行了，你们可以滚了！”龙大世子很是不屑地摆了摆手。岑梦茹便气愤地带着姬怜心离开了。
　　无芮就一直傻愣愣地坐在原处，看着身边的两人一会儿白脸一会儿红脸的，把岑梦茹母女弄得狼狈不堪，她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幸灾乐祸。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置身事外似的，看着这一群人折腾。

　　发小

　　岑梦茹母女一走，龙家的两位世子立刻收起了刚才严肃的表情，一个个笑的那么不正经。龙二世子搂着无芮的手就没松开过，此刻更是挨着无芮兴奋地说道：“芮芮，昨儿听小三说你回来了我们还不信呢！你们两个真行，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们哥俩！绯烟也是，居然都没人通个消息！”
　　“就是啊，你这两年都跑到哪儿玩儿去了，快和我们说说！”龙大世子跟着应和道，“两年前你突然失踪，弄得我们哥俩的婚礼，你都没用参加！记得补上份儿大礼才是！”
　　无芮可怜兮兮地看着两个人，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又是哪一拨的人，遂遂说道：“你们要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实在是不太认识你们诶……”
　　见无芮不自在地样子，孟君婴说道：“两位世子还是找别的地方坐吧，主子的脚受伤了，不方便这么垂着。”
　　“我今儿早上见小白的时候就听说你受伤了，伤的可严重？”龙大关切地问道。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龙二把一个小水晶瓶扔给了孟君婴，“这是小白给我的，说是从端木的身上掠过来的，肯定是疗伤的好东西，你瞧瞧对芮芮有没有用！”
　　孟君婴打开瓶子嗅了一下，遂笑道：“有用！这是极有用的！还是涵易王的心思细腻！”
　　无芮看着他们热络地交谈，自己很是没有存在感。她只知道他们是龙家的两位世子，看样子与自己是很要好的。又见他们一声“小三”一声“小白”的，怕是与皇允琪和白净玄都是极要好的！
　　“这是龙家的两位世子，大世子龙泽同，二世子龙泽异。他们都是主子您的发小，而且主子之前认了泉浙王做干娘，他们也算是主子的干哥哥了！”
　　“这样啊……”无芮一想，又问道：“泉浙王是女的？”
　　“昨天小三和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芮芮你果真失忆了吗？”龙泽同又上下打量了无芮一番，然后又揉了揉她的头顶，“看着样子没怎么变化，倒是精神了许多……”
　　“真是小白抹消了你的记忆吗？”龙泽异一脸的不相信，“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两个都谈婚论嫁了，怎么他就非得要抹消你的记忆呢？”
　　“这事自然不是涵易王做的！”孟君婴没好气地说，“两位世子怎么会信了诚王的话！”
　　“这倒也是，小三肯定是不会说小白的好话的！”龙泽同点头道，“芮芮，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和你说了。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妙，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可能明面上我们得做做样子，不过私底下能帮的我们肯定会帮忙的！”
　　“多谢两位世子了。”尤翠感激地说道。
　　“芮芮，你倒是也说句话呀！瞧我们来了这么半天，都没见你搭理过我们呢！”
　　无芮尴尬地笑了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什么不行啊！”龙泽同笑道，“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说话也不用那么分生！你若是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就尽管问好了！全当是我们重新认识一回！”
　　“怪不得小白总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把我们忘记了，我这心里就觉得挺不舒服的了。你把小白也忘了，小白指不定得痛不欲生到什么地步呢！”龙泽异感叹道。
　　无芮扯了扯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得岔开话题，问道：“看着你们挺厉害的样子，刚刚又是刮风又是打雷的，到底是怎么弄得？”
　　“龙家的秘术就是呼风唤雨，正巧岑家的赫尔州这些日子闹雪灾，赫尔王正求着我王母去救灾呢！谁知道这岑梦茹这么没脑子，偏偏挑这个时候找你的麻烦！小白和小三倒是惦记事情，担心你记不得事情被他们欺负，这不都去找过我们了，让我们来给你摆平麻烦！顺带替他们送些东西。”
　　“小白的药泽异已经给君婴了，这是小三给你的信！”龙泽同拿出一个小木匣，正是无芮放在风月楼的那个，里面放着皇允琪给她写的所有的信件。
　　无芮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发现最上面的信是她没见过的，她也没在意周围有人，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了。信的内容很简单，他解释他欺骗她的缘由，也说明了自己的担忧和对她的深情。其实无芮昨天听过一些过去的事情之后，对皇允琪的做法便已经不那么抵触了，她能够理解他的那种心情，其实已经多半原谅他了。
　　此刻又看了他写的信，想起那些日子一起相处，倒也觉得很是舍不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弃。既然现在身份都已经明朗，无芮也想给彼此另一个机会。

　　世子的消息

　　瞧着无芮看信的神情，龙泽同和龙泽异相视一叹。
　　“芮芮，你是认真地要和小三在一起吗？”
　　“嗯？”无芮一怔，尴尬地笑了笑，“算是吧。我知道你们都说我和白净玄原来是一对，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来到这里时身边的只有皇小三……”
　　“小白好可怜噢！”龙泽异语气古怪地说道，“不过风水轮流转说的便是这种情况吧！小三也不容易。总之不管芮芮你喜欢谁，只要自己幸福就好，这种私事我们也没什么可以提供的意见。”
　　“多谢了。”无芮感激地笑笑，她能察觉到这两兄弟对她的关怀和体贴。
　　“与我们别那么客气，弄得我们怪不习惯的！”龙泽同说道，“我知道现在你的事情比较复杂，不过不管怎样终究没人敢动你的。你自己只要警醒些就好！什么时候事情处理好了，去我们泉浙府瞧瞧，你嫂子等着见你呢！”
　　“好，若是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无芮笑着点头应道。
　　“二位世子，王爷可回府了，您二位该消失了！”尤翠从外面回来说道。
　　“看样子我们又要被赶出去了！”龙泽同叹道，“芮芮，有事的话尽管叫你的旎伴来找我们就是，就算忘了过去的事情，知道我们是朋友就行！”
　　“嗯，多谢你们了！我很感激！”无芮善意地笑道。
　　“泽异，咱走吧！小白和小三还等着咱们的口信儿呢！”
　　这兄弟俩人也没用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孟君婴有事要去泉浙王府找他们，然后就离开了。姬世晨在他们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就来了，依旧是突然间出现，让人促防不及。不过他倒是没有询问龙家世子的事情，只是嘱咐无芮好好养伤，不日就要进宫觐见。无芮老实地应着，也没有什么话与姬世晨可说。
　　姬世晨走后，无芮不由得松了口气，想着刚刚提起的进宫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惴惴的。转头问向孟君婴：“他们让我进宫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应该是两年前的事情，不过主子失忆了，估计皇上那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现在世子的事情有些不太好说。”孟君婴为难地开口道，“主子可知道世子被流放到了哪里？”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楼大叔之前与我说过，可是我现在记不得了，隐约好像是个地名很恐怖的地方。”
　　“是死亡岛。”尤翠难得地开了口，只是有些讳莫如深，“那里羁押着的都是昀宿国最十恶不赦的暴徒与杀手，流放到那里是比死刑还残酷的惩罚。能够在那个岛上活下来的都是些疯狂的暴徒，还有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而朝廷特意雇佣了一些残暴的囚徒用于传送消息，这些囚徒每个月都会给朝廷送消息，直到三个月前，岛上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世子出事了吗？”无芮有些紧张地问。
　　“世子没有事，有事的是死亡岛。”尤翠很得意地说道。
　　“其实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朝廷因为收不到消息，便派了人去死亡岛打探。结果那些人上了岛之后才发现，岛上的人都死了，全部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口。只是尸体的数目比起岛上原有的人数来说，少了三十多人，其中就有世子和他的两个旎伴。”孟君婴说道。
　　“那世子他……”
　　“看韦德大人的意思，是世子逃出来了，而且正在策划着如何回国。听说那些离开的暴徒们都成了世子的手下，皇上和云宁王对此非常忧虑！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想到了主子，因为最在意的人就是主子你了，皇上和云宁王都有想让你成为人质的意思。”
　　“人质？”
　　“不错。”孟君婴继续说道，“死亡岛那么恶劣的地方，世子不但活下来了而且还能带着人离开，这件事情足以让皇上和云宁王担忧了。那么多的暴徒都丧命在一人之手，而且世子还有本事把其余更加难处理的暴徒都纠结在一起，对于朝廷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其实是云宁王怕被报复罢了！”尤翠不屑地说道，“若不是当初他不顾父子之情，世子又怎么会被流放到死亡岛去。此刻他害怕才是应该的！”
　　“那世子现在在哪儿？”
　　“这事我们也不清楚。韦德大人只说他们自有消息来源，让我们照顾好郡主便是。世子的事情比较危险，我们接触的越少，对主子越好。总之世子是要回国的，而且他一定会成功的回来！”

　　夹道

　　看着孟君婴和尤翠坚定的表情，无芮能感觉到他们对于世子的那份憧憬。关于世子，她总是有着陌生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她无论听到他的什么消息，都隐隐觉得他不是坏人。一个能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而与父母为敌的兄长，怎么看都是极好的！
　　“说起来风月楼的老板到底是谁呀？”无芮问道。
　　“老板自然是幽若兰，不过她是世子的前旎伴，即使是被世子解除了血诚咒，她现在也一直效忠于世子。”
　　“所以小三说幽若兰的主子，其实说的是世子？”
　　孟君婴点头道：“是这样不错，这些时日我们一直都以风月楼为联络的地点，虽然经常见到诚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主子就在风月楼里。诚王这一计，真是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了！”
　　“那风月楼现在如何了？小三他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吧？”
　　“他还没那么傻！他瞒着我们是小事，问题是他明知道皇上要找主子，还冒着欺君的危险窝藏主子，他不会告发风月楼而拆自己的台。至于风月楼的人，他们都被涵易王抹消了记忆，不会再有人知道主子曾经在风月楼里呆过。”
　　“什么？抹消了记忆？”无芮惊诧道，“那他们岂不是不认得我了？”
　　“是这样不错，主子，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孟君婴安慰道，“若是有人泄露了见过主子的事情，到时候风月楼恐怕留不下一个活口。还不如抹消他们的记忆，起码可以保得了他们的性命。”
　　无芮还是不习惯贵族的行事方式，在他们来说，其他人的命简直连草芥都不如。虽然她明白他们是做大事的人，若是做不好死的人会更多，只是无芮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与风月楼的人朝夕相处，他们却全然不记得自己了，那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这么想着，她才发觉自己是忘记最多的那个人，此刻她才能体会到自己身边人的感受。她又想到了白净玄，这个曾经深爱着过去的她的男子。当他见到一个全然忘记他的自己时，那样的哀痛又是怎样的深重呢？
　　只是她现在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个身体原本的情事，她自己现在的感情还不稳定，此刻她能顾得上的也只有皇允琪了。无芮觉得自己是有些自私，只是感情或许本就是一件自私的事情。摸着那个装满信笺的小盒子，无芮心里暖暖的。或许有些她不能原谅的错误，只是因为她不在意那个人罢了。此刻有了在意的人，对于那些谎言她却原谅了……
　　三日之后，无芮的脚伤已经基本痊愈。云宁王便提前通知了她，第二日入宫觐见。
　　当天早上无芮很早便起来了，尤翠服侍她洗漱，神情多少有些担忧。因着无芮进宫，她不能跟去，所以极为不放心。无芮原本还没怎么紧张，见一直沉稳的尤翠都很担忧，所以也开始有些不安了。想到自己要去见的是封建阶级的统治者，无芮心里是说不出的怪异。
　　断风居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掐银丝的豪华马车，前面是四匹黑马拉着。无芮与车夫和一旁的侍从都不认识，便无话地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在云宁王府中行驶，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门口，出了大门便见到了另一辆稍微大了一些的黑色马车。姬世晨撩开车帘看了无芮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打了个手势马车就开始行驶了。
　　因着刚过了辰时不久，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虽然一路畅通无阻，但是无芮在马车上都能听到街上的私语声。按捺不住好奇心，无芮掀开车窗里往外张望了一下，只见到街边黑压压的一片人，比她想象的多许多。
　　她这一掀帘，不知道多少好奇的民众都看到了，一时间人群中掀起了千层浪。
　　“是姬郡主！姬郡主出行了！”
　　“我瞧见了，是姬郡主！”
　　“她病好了么？不是两年多都没出过门了吗？”
　　人群越来越骚乱，都争抢着看向无芮这边。无芮惊诧于自己居然这么有名气，而且还有她的这么多消息传出。只是人们的私语声越来越大，都快变成疯狂的叫喊了。无芮怕给云宁王添乱子，惹得他发火，只得悻恹恹地放下了车帘。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了，但是无芮能听见街上的人还在不停地喊着她的称号。
　　这样的场景让无芮想起之前自己去看白净玄的出行，其实两者的场面实在是相像极了。只不过那时候自己站在人群中，傻愣愣地看着马车，而此刻自己则是坐在马车上被人观望。

　　入宫

　　马车入得皇宫，经过了几道宫门，无芮只觉得左拐右拐地转了好多方向，最后下马车的时候，她早已辨不清东南西北了。无芮下来的地方，是个五六米宽的小道，旁边都是灰墙黑瓦，只能远远地眺望周围的宫殿与山丘，周围没有旁的东西了。无芮只觉得这里是皇宫的一处偏僻之地，除了四个侍卫便没有其他人了。
　　跟着姬世晨穿过一个小拱门，无芮一眼便看见了那一抹淡金色的身影。皇允琪几步迎了过来，也不管姬世晨在场，便紧紧拉住了无芮的双手。
　　“你还好么？”皇允琪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担心与挂念，听得无芮心中都觉得温暖。
　　“嗯，我挺好的。”无芮轻轻点头道，却禁不住放软了语气。
　　皇允琪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温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父皇和母妃都在，我便出来迎你……”
　　“涵易王。”
　　皇允琪还没说完，便听见姬世晨在一旁冷冷地喊了一声，无芮回头才看到白净玄也刚穿过拱门。他轻声应了姬世晨，喊了一声“云宁王”，然后那双孔雀蓝的眼睛便看向了无芮。
　　无芮见他脸色虽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眼中却满是伤痛，他像是在强撑着自己冲她微笑，却笑得无芮心疼的有些窒息。她想要松开握着皇允琪的双手，皇允琪却在这时死死地握住，而且还一手搭在了无芮的肩膀上，冲着白净玄笑得好不得意。
　　云宁王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自己朝着前面的一个偏殿走去。无芮不喜欢皇允琪这样的行动，她虽然对白净玄没有那种感情，但是却不想刻意去伤害一个人，而皇允琪的行为无疑是相反的。无芮只得甩开他的手，追着云宁王姬世晨的方向跑去。
　　四个人进入侧殿之后，便有内侍向里面通报了。不过片刻里面就有另一个内侍过来通传，四个人一起走了进去，那两个内侍便在外面关上了门。
　　无芮不敢四处乱看，只是略微扫了一眼，见到前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自然就是昀宿国的皇上了，不过他与无芮想象中皇上的样貌很是不同。他身材粗壮结实，看上去更像个虎背熊腰的武夫，与身上那身龙袍实在是有些不搭。他身边的女子自然是美人一个，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裙裾，很是美艳动人。刚刚无芮就听皇允琪说他的父皇和母妃在，想来这女子便是那位白妃娘娘了。无芮真的很感叹，看上去那么年轻的女子，说是皇允琪的妹妹她都信，却是他的母亲。不过两人的样貌确实相像，尤其是眉眼是极像了。原本在皇允琪脸上显得有些柔媚的眉眼，在这个白妃的脸上却是相得益彰。
　　皇允琪朝着皇上和白妃行了一礼，便走到了白妃的身边站好。
　　“臣涵易王见过皇上。”白净玄率先行礼道。
　　“臣云宁王见过皇上！”姬世辰也跟着躬身行礼，随后扫了无芮一眼。
　　“姬无芮见过皇上！”无芮也不知道郡主该自称什么，只得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学着姬世辰喝白净玄的样子鞠了一躬。
　　皇上和白妃都笑了起来，无芮不解地再次抬头，只见云宁王不悦地瞪着她，白净玄依旧是一抹淡淡的微笑。皇允琪则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服身的动作，无芮这才知道女子行礼是蹲下身的，而不是像男子一样鞠躬抱拳。
　　无芮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行礼的。”
　　“小芮这么拘谨的模样，臣妾倒是从没见过的。”白妃的声音很好听，温婉清脆像是鸟儿的鸣叫声一样。
　　皇上皇缅深上下打量了无芮一番，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无芮低着头任由他打量，一动也不敢动。
　　“朕听他们说你已经丧失了记忆，两年前的旧事，你可还记得什么？”
　　无芮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皇缅深又看向了白净玄，说道：“涵易王，把两年前那天的事情再讲一次！”
　　“是，皇上。”白净玄声音没有任何的波澜，“两年前的那日，阿芮得知了云宁王妃欲加害姬世子的事情，便执意去郡夕王府。臣怕她出事，便极力阻拦。阿芮对臣下了迷药后匆匆赶往郡夕王府，臣自伤才能恢复神智，很快就追去了。臣到达郡夕王府的时候，姬世子正与云宁王妃起着争执，王妃的旎伴先动了手，臣被误伤。随后姬世子为了护着阿芮便也动了手，结果误杀了云宁王妃。那时候阿芮因为伤痛过度已经昏了过去，姬世子担忧她被问责，便把她送到了其他的世界去。臣当时重伤，只见到阿芮被送走后就昏迷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怜惜

　　白净玄的声音很是平静，但是平静之中却有着一种落寞，似是回忆那时情景般，偶尔还会自嘲地笑笑，却笑得让人心碎。
　　无芮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件事情的真相，若是的话，她并没有觉得那位世子有什么大的过错。他的行为更多的是属于自卫，和为了保护她。而真正要杀人的却得到报应死去了。
　　“那姬无芮的失忆又是怎么回事？”皇缅深再次发问。
　　“臣不知。臣见到她时……她便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于过去，甚至对于这个国家她什么都不知道了。”白净玄看向了无芮，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这就怪了！”皇缅深冷声说道，“两年前姬无荀弑亲的时候，你是在场的唯一证人，姬无芮失忆的话，你应该最清楚才是。而且白家的秘术本来就是控制记忆，姬无芮失忆怎么看也与你有关。”
　　“皇上明鉴，臣并不知情”白净玄不卑不亢地说道。
　　“允琪，你说！”皇上冷喝一声。
　　皇允琪走到了皇上的面前，冷目扫了白净玄一眼，目光中满是怨毒，无芮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落井下石、公报私仇。但是无芮再看过去，发现白妃正端着茶杯喝茶，而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皇允琪，眼色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回父皇，儿臣与涵易王一同发现的芮芮，当时她根本就不认识我们二人。儿臣也曾怀疑是涵易王动的手脚，遂想要消除芮芮身上的法术，可是……施术之后才发现，她身上只有楼家法术的痕迹，却没有白家的。”
　　说着皇允琪走到了无芮的身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又念起了无芮听不懂的咒语，无芮身上立时出现了两道蓝光。无芮看着这两道蓝光，回想起那天晚上皇允琪曾经做过的事情。当时她身上是有两道蓝光一道白光的，然而现在那道白光却消失了……
　　“白妃，你去看看！”
　　白妃点了点头，便起身朝着无芮走了过来。皇允琪退到一旁，白妃则站到了无芮的面前，无芮有些害怕，她想起那日皇允琪施术时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小芮莫怕，本宫只是看看你的记忆到底失落在了哪里，不会伤着你的。”白妃柔柔地说道，安抚地拉起了无芮的手。
　　无芮看了一眼白净玄，见他面色有些担忧，而皇允琪则是殷切的望着她，她很是不知所措。却也不知道拒绝什么，只得点了点头，任由白妃随意去做。
　　白妃拉着无芮的手，用自己的额头贴近了她的，然后再次念起的古怪的咒语。无芮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渐渐的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这几日梦中一直不停闪现的画面顷刻间全部填入了脑海，而无芮觉得似乎有人正想要进入自己的内心似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她拼命的抗拒着这种入侵感。
　　“小芮，放松一些，我不会伤害你的……”白妃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是无芮的脑子却痛得厉害，她又听见了吵架的声音，还有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不是你的工具工具！我也不是父王的代替品！”无芮听到自己在凄厉地尖叫着。
　　“阿芮，别再说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而耳边响起，那么温柔那么怜惜，无芮觉得那个人抱住了自己，像是要把自己藏匿在他的怀里似的。可是她却看不到对方的样貌。
　　“我就要说！我这次要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无芮拼命地挣扎踢打着，“你把我们兄妹俩都当做是讨好他的工具，哥哥对你多么好，你却要出卖他的幸福去讨好父王！你既然都敢做，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
　　“你！！”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她冲着无芮挥了一巴掌，但是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却侧身挡住了她，只听见一声脆响，那个男子似乎被打了脸。
　　“王妃，不要冲动啊……”楼辛哲突然出现在视线中，他冲了过来拦住了要打人的女子。
　　“我恨你，楼淼淼！我恨你！”无芮喊得嗓子都嘶哑了，她甚至觉得心里真的有恨。
　　“阿芮，不许这么和母妃说话！”抱着他的男子训斥道，但是那训斥的语气中却满是心疼。无芮心中想，这个人就是姬无荀吧！而那个打人的女人叫做楼淼淼，那……便是云宁王妃了吧。

　　伤

　　“我就是要说，我就是恨她！”
　　“你闭嘴！阿芮你闭嘴！”楼淼淼的巴掌又要挥下来，楼辛哲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跪在地上往后拉着她。
　　“王妃，郡主还是个孩子啊……”楼辛哲苦苦地哀劝道，“她可是您自己的孩子！”
　　无芮觉得眼泪模糊了视线，可是她还是倔强地瞪着楼淼淼，楼淼淼刚刚的凶狠顿时消失了，她苍白的脸色有些发青，浑身颤抖的看着无芮，似乎被无芮满是恨意的目光吓到了。
　　“咳咳……”无芮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痛，她拼命地抓着胸口，然后有浓重的血腥味涌向了喉头，她不可抑制地开始吐血。一时间无芮似乎要窒息了似的，大量的血从口鼻中流出，她咳个不停。
　　“君婴！快去叫君婴！”姬无荀焦急地大声喝道，像是发了疯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楼淼淼像是被吓到了，跌坐在原地哭个不停，“我不是真的要打你的，小芮……对不起……”
　　现实中的无芮也很是难受，她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而她也越来越抵制那份从梦境中传来的痛苦和恨意，她嘶声痛叫，嘴角溢出血迹。白妃的表情更是痛苦，忽然一阵白光乍起，白妃整个人像是被推出去了似的，跌倒在地吐了口血。
　　白净玄立刻上前抱住了尖叫不止的无芮，不管无芮的挣扎，在她耳边不停地柔声安慰倾诉，直到无芮昏过去，白净玄的脸上已经被无芮划出了两道血痕，手臂更是被无芮掐的青紫。他却依旧怜惜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在她耳边低语说道：“我不会再让其他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想起任何痛苦的事情……”
　　皇允琪扶着倒地的白妃，眼睛却一直看着白净玄抱着无芮。他内心嫉妒不已，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冲上前去。因为他的父皇和母妃还在这里，他要守着的是他受了伤的母妃！
　　皇缅深走过来时，白妃已经在皇允琪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不解地问。
　　“回皇上……有人施了不同于白家的法术……咳咳……”白妃体弱气虚地说道，“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只看到了小芮一小段无关紧要的回忆……其他的根本就看不到……咳咳咳……”
　　“母妃……”皇允琪连忙帮着白妃顺气，扶着她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皇上，阿芮本来借由魂穿换了一个健康的身体，只因诚王执意要施行法术，而害的她恢复了现在的样貌！今日皇上又让白妃娘娘对阿芮用白家的秘术，把她伤到如此！皇上若不信臣的话，尽管集结白家的术者取了臣的记忆便是，到时候事情究竟为何，皇上自会清楚！只是请皇上不要再用这样的方法去伤了阿芮！”白净玄那清润的声音此刻却变得冷漠至极，蓝色的眼中是伤痛和愤怒。他紧紧揽着无芮，抬头看着皇缅深，没有一丝的卑谦。
　　“净玄！”白妃低喝一声，只是白净玄并不理会，依旧敌视地看着皇缅深。白妃无奈地一叹，柔声说道：“皇上请原谅涵易王的无礼，他此刻心绪不宁，才会冲撞皇上的。”
　　皇缅深依旧镇静自若，说道：“恢复姬无芮的记忆，于你们都有益处，而涵易王你更是如此。朕信你对她的用情至深，断不会亲自毁了她对你的记忆。不过你若是想要恢复你们两人从前的关系，最好就和白妃一起想办法恢复她的记忆。她能找回记忆，你的这份感情也才算是没有白费。”
　　白净玄不领情地冷笑一声，说道：“我宁愿她永远记不得我，我自己心痛，也不愿再让她被伤一分毫厘。”
　　皇缅深挑了挑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白妃看了看白净玄，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皇允琪目光阴厉，一身的邪气，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白净玄化为灰烬。
　　此时一直为出声的姬世辰站了出来，冷声说道：“皇上，臣女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她本就身体羸弱，也经不得太多事情。无荀之事才是紧要的，臣认为臣女失忆之事必是无荀从中动了手脚。”
　　“的确如此！”皇缅深点头道。
　　姬世辰又说道：“以臣女此刻的状况，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事情来。臣认为还是让臣女回府休养一段时日再说。”
　　皇缅深面色凝重，并没有回答。
　　皇允琪此刻站出来说道：“云宁王，姬无荀之事众人虽不知其中的真正缘由，可是却都知道他是待罪之身。云宁王若是此刻带着芮芮回府的话，岂不是有些遭人猜疑吗？倒不如避避嫌，把芮芮放在宫中。一则宫里太医好手多得是，我母妃可以悉心照料，看看施加在芮芮身上的咒术究竟有何蹊跷。再则，王爷也可以放心做事，父皇那里也好给朝臣一个交代。”

　　圣意

　　皇缅深大笑道：“允琪的这个主意极好，深得朕心！”
　　姬世辰很是不悦，但是这样的结果却是在他的预想之中，所以不再回话。
　　白净玄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似的，他就那么一直抱着无芮，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神情满是伤痛与落寞。
　　白妃看着他这样子，不由得劝道：“涵易王，小芮本宫会亲自照料，你安心便是。没有人再会刻意的伤害她，本宫也不会再用这样的秘术去强制小芮回忆什么。”
　　白净玄微微蹙眉，却无法反驳什么，只是双手又抱的紧了些。
　　皇允琪冷冷地一哼，大步上前要去抱过无芮。白净玄没有放手，皇允琪也不打算让着他什么，更加用力地想把无芮抱回自己的怀里。
　　“皇允琪……”白净玄神伤地低语道，“如果你真的爱她，便不要让她受伤。阿芮她……很难相信一个人的，现在她好不容易想要依赖你，你……不要让她失望……”
　　“这点用不着你提醒我，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要长！”皇允琪愤愤地抱回无芮，厌恶地瞪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白净玄。
　　“今日之事就如此办了吧！允琪，带着姬家的丫头去你母妃的偏殿安置一下，顺便叫太医过去看看。”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嗯，下去吧！”
　　皇允琪抱着无芮离开了偏殿，白妃一叹，过去拍了拍还在原地僵着不动的白净玄，低声道：“看开些，小芮能忘记些过去的事情也有好处的。你可知本宫看到了她哪一段的记忆？”
　　白净玄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白妃。
　　“那是允琪刚去边疆的那一年，那年小芮生病，养了两个月才能下床……本宫此刻才知道原因。其实她忘记些事情，对她来说是好事吧！”
　　白净玄低头不语，姬世辰反倒是微微有些怔忪，只是随后他又冷下了脸色来。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了，对外要怎么说，也不用朕提醒你们了。都跪安吧！”皇缅深说道。
　　姬世辰和白净玄都规矩地行了礼，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皇上真要如此逼迫涵易王吗？”白妃有些神伤地问道。
　　“那你说应当如何？”皇缅深一手敲着桌子，冷声说道，“姬无荀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不管姬无芮是多么名正言顺的嫡女，她的存在有着太大的利用价值。她一个人可以牵制云宁王、涵易王以及郡夕州的多数官员，甚至是允琪！朕绝对不能让她变成第二个姬无荀。”
　　“现在的小芮真的变了，让臣妾想起了早些年那个与绯烟一起胡闹的孩子……”
　　“朕明白你的意思。”皇缅深说道，“只是她既然承担着这个郡主的身份，就注定她不能任意妄为。若要怪，便只能怪她有个太过嚣张的兄长！你与朕仔细说说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看到了些什么？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记忆本就是白家的秘术，你总该窥得一二才是！”
　　“臣妾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小芮的记忆应该不是被抹消了，而是被封存了起来。只是这封存的方式极其诡异，臣妾甚至辨不出法术的来源。不过……”
　　“不过什么？”
　　“臣妾看了小芮的一段记忆，在那段回忆里臣妾可以看清任何人的样貌，却唯独看不到姬无荀的样子。臣妾想姬无荀从小就天赋异凛，或许是他用了什么不常见的咒术封了小芮的记忆。”
　　“你这么说有多大的把握？”
　　“臣妾也只是猜测。臣妾知道皇上怀疑涵易王，可是臣妾也想请皇上想想当时的情景，端木家的大世子去的时候，涵易王几乎都快要撑不住了，他实在是没有可能对小芮施加如此复杂的咒术。更不要说……他们两人的事，人尽皆知，他有怎么会去主动消除小芮的记忆呢？”
　　“其实朕并不认为是白净玄动的手，只是朕觉得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那么惨烈的场面，也就只有姬无荀能做得到，这点朕是确信的。”皇缅深沉声道，“姬无荀之所以抹消姬无芮的记忆，怕是她会记起他弑母的情景，恨上他吧！从小他就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不过由此可见，姬无芮怕是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唯一的弱点了！”
　　“皇上想要软禁小芮到何时？”
　　“那就得看姬无荀何时动手了！”皇缅深冷笑道，“他纠集了死亡岛上那么多的亡徒，朕可不认为他是想要亡命天涯的！很多年前朕就知道，此人定非池中之物。就是因为他是姬无荀，所以朕才不许他恣意而为！”

　　软禁

　　无芮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头疼的厉害。那个梦境重复地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让她的情绪都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无芮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楼淼淼哭泣的模样，那个瘦弱苍白的女子脆弱的让她同情却又仇恨。楼淼淼……无芮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名字。她根本记不得关于楼淼淼的任何事情，这唯一的一次回忆，却是极不愉快的。无芮喊着恨她的时候，她心中真的是有恨意的。而那个女人苍白的脸色以及落魄的样子让无芮觉得心痛难忍……
　　那不是属于她姬无芮的情绪，而是属于那个姬郡主的。无芮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算是谁，明明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自己的。可是自从变成了这幅模样之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和情绪就开始影响着自己。
　　她的梦境中唯独看不到姬无荀的模样，可是她能感觉到他的怀抱，温暖而怜惜，无芮甚至很怀念那种感觉，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躲在这个怀抱里，她就可以安心了。他的身影满是关切，哪怕是训斥自己的时候也掩饰不住其中的关心。自己生病的时候他的暴躁和急迫……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无芮陷入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情绪中。
　　“芮芮，你醒了？”皇允琪的声音有些担忧。
　　熟悉的宽大修长的手掌拂过无芮的脸颊，无芮有些不想睁开眼睛，她不知道睁开眼睛之后会看到什么。
　　“勾离，你不是说她醒了吗？为什么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得不到无芮的回应，皇允琪又开始暴躁起来，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无芮的右手。
　　“你想把我捏死吗？”无芮右手疼的厉害，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第一眼就看见了脸色不善的皇允琪，以及在他身边战战兢兢的勾离。
　　“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皇允琪想笑，却又笑的很是勉强。
　　无芮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只觉得头晕胸闷，很是不舒服。病态地咳了几声，慢慢地坐起身来。而周围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我这是……在哪儿？”
　　皇允琪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说道：“你现在在皇宫，在姬无荀的事情有消息之前，要一直住在这里。”
　　“什么？我被软禁了吗？”无芮惊讶地起身，却听到脚边一阵儿“叮当”的脆响。
　　无芮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两脚上挂着一串金色的锁链，每个上面都有七个铃铛，中间的金色链子也就只有一米来长。无芮的脸色难看的很，这样的她如同阶下囚一般。
　　“这是锁术链。因为你原本习得姬家的瞬移之术，所以……才用了这个。”
　　无芮拎起那锁术链，嘲讽地问道：“我此刻就是阶下囚了吗？”
　　皇允琪为难地说：“这也实在是不得已，父皇他……很忌讳姬无荀。”
　　“呵，那我要被关到什么时候？”无芮苦笑着问，“是不是要等着我那位兄长死了才行？”
　　皇允琪幽幽一叹，紧紧地抱住了无芮，低声说道：“你安心等待一段时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你是皇子，又如何违背皇上的旨意……”无芮苦笑道。
　　“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救你出去，若是有其他人来救你，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皇允琪坚定地说。“芮芮，你再信我一次！我真的……真的不想看你被关起来！相信我……”
　　听着耳边的低语，无芮心中一直的抑郁也终究是消散了，她轻轻地回抱住了皇允琪，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否则之前你也不会一直要把我关在风月楼里，是我自己不懂事……”
　　“你不再怪我就好！”皇允琪如释重负地一笑，轻轻吻上了无芮的鼻尖，“我真怕你永远都不理我了！”
　　“上次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但是以后不要再骗我了！”无芮认真地说道，“我真的很讨厌被我喜欢的人欺骗！”
　　“好，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允琪笑着举起手来做发誓状。
　　无芮也露出了一丝苦笑，心想自己还是喜欢他，舍不得一直和他敌对下去。她抱住允琪的腰，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我就再信你一次，绝对绝对不要再骗我了，要不然就算我再喜欢你，我也是要离开你的……”
　　“我说不会，便是不会了！”皇允琪紧紧地抱住了无芮，“我之前真的怕你会再次爱上他，芮芮，我真的害怕……”
　　“不管别人怎么讨厌你，说你不好，可是谁让我失忆了之后就是没有眼光，偏偏就看上你了呢！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无芮托着允琪的脸颊，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笑道：“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儿上，我就将就一下吧！”

　　夜不能寐

　　皇允琪笑的很是满足，得意地说道：“你就和我一直将就下去吧！我们可以将就一辈子，我不会嫌弃你的！”
　　“谁嫌弃谁还说不定呢！就你那副坏脾气，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无芮笑嗔道。
　　“我是故意的，要不然我怕我脾气一好，到处招蜂引蝶地惹了你不高兴，我可是为了你而守身如玉的！”
　　“贫嘴！”无芮嗤嗤地笑了起来。
　　“今天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皇允琪低声问道。
　　“嗯。”无芮轻哼一声，不太想要回忆那个画面，只是简略地说道，“我看到了一段小时候和楼淼淼吵架的事情。”
　　“是你十二岁生病的那次？”
　　“我不知道，我好像是流了好多血……”
　　“那样的回忆不要也罢！”皇允琪说道，“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挺好，过去的事情忘记便忘记吧。”
　　无芮叹道：“我们以前真的相处的不好吗？”
　　“谁说的？”皇允琪立刻拉下脸来。
　　“孟君婴说的，说你因爱生恨，老是对我使绊子什么的。”无芮笑道，似乎说的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与我不对路，因为曾经烧过他一个药园子，他不知道在你身边说了我多少坏话！以后你不要理会他便是，要不是他的医术还算过得去，我一早就把他扔回毒谷去了！”皇允琪恶狠狠地说道。
　　“主、主子……”刚刚退出房间的勾离正巧进来，听到了皇允琪关于孟君婴的那段言论，微微有些尴尬，“白妃娘娘召您过去。”
　　皇允琪应了一声，拍了拍无芮的后背才站起身来，说道：“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我就来看你。这边怎么说也是我母妃的行宫，吃穿用度是不会苛责你的，勾离也会在这里服侍你，有什么事情你尽管交代她去做便是。”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无芮点头应道。
　　目送着皇允琪离开，无芮长长地舒了口气。若是以往的她，肯定不会原谅欺骗这种恶劣的行为。可是现在她却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因为她遇到了在乎的人，不是不痛不伤，而是还不想放手。
　　时间已是入夜，无芮吃了勾离送来的安神汤药，有些昏昏入睡。勾离见了，忙吹灭了烛火，关上了房门。
　　只是等无芮真的入睡时，却又睡得极不安稳，那些梦境像是鬼魅一样纠缠着她，她看不到任何回忆，却能感觉到各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她只觉得脑子里有好多东西都在飞速的转着，而她自己头疼的难受，宁愿困倦的醒着也不想再入睡。
　　这么一夜下来，无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只是早上她的精神就很不好。白妃上午的时候过来探望她，无芮对于长得漂亮又温柔的人，打心底里就有一种青睐。
　　“昨夜可还适应？这里收拾的有些仓促，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本宫说便是。”白妃柔声问道。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仍旧年轻漂亮。之前无芮觉得幽若兰怕是最高贵优雅的女子了，见了白妃才发觉两人相差甚远。
　　无芮淡淡地笑了笑，毕竟自己算是被软禁中，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白妃了然似的劝道：“本宫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只是你那位兄长太过危险，皇上才会想要留你在宫里作为牵制。其实这样对你也好，你忘记了那么多事，有个时间清净一下，多多想想今后该如何也是好的。”
　　“今后……”无芮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是该想想今后要如何了。
　　“昨夜睡的可好？”白妃问道。
　　“还凑合吧……”无芮苦笑道。
　　“瞧你这憔悴的模样，哪里是睡的好的。知道你忘记了，与本宫见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你小时候在本宫这里的时间比在云宁王妃的时间少不了多少！”白妃和善地笑道，“你从小就和绯烟一起淘气，原本是想让允琪管管你们两个丫头，谁知道你们竟拉着他一起去折腾！本宫和你母妃整日去给别家的王妃夫人们赔礼道歉的，若是你时候有现在这般老实，真不知道能让我们省多少心呢！”
　　“我母妃她……”
　　“本宫知道昨天强迫你想起的回忆并不愉快。”白妃叹道，“只是淼淼她也不容易。或许她对你兄长苛责了些，可是她对你却一直是疼爱到骨子里去的。逝者已去，你凡事也想开些。”
　　无芮点了点头，其实她只是感受到梦境中的那种情绪，想要知道其中更详细一些的缘由罢了，只是看白妃的样子，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来。
　　“你昨晚没睡好，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白妃问道。
　　无芮摇了摇头，沉闷地说道：“我感觉好像有很多事情在脑子里转着，可是我却一个也看不清，但是那种感觉很难受，所以才没有睡好。”
　　白妃点了点头，说道：“让勾离再给你开些安神的药，你再好生休养几日。许是昨日施术的影响。”
　　无芮点头应着，两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无芮便目送白妃离开了。

　　许诺

　　傍晚的时候皇允琪过来陪着无芮吃晚饭。两个人又像是之前在风月楼的时候，也算是有说有笑，相处的很是和睦。皇允琪问过上午白妃来时的情景，无芮与他一一说了。
　　“其实你真不用与我母妃见外，打小你就喜欢腻着她和泉浙王。泉浙王收了你当干女儿，我母妃对你也和对绯烟没有什么差别。”
　　“泉浙王？”
　　“就是龙家的族长，你不是前几日见过泽同和泽异了吗？泉浙王就是那俩混蛋的母亲！”
　　“啊！我就觉得有些耳熟！”无芮笑道，“你做什么说人家混蛋，我到觉得他们兄弟俩好的很，而且他们能够呼风唤雨，厉害极了！”
　　“那算什么厉害！你让他们有本事对我吹阵儿风试试！”皇允琪得意洋洋地说道。
　　“说道现在，我还不知道皇家的秘术是什么呢！”无芮好奇地问道。
　　“皇家的秘术其实也不算是秘术，对于普通人，完全没有效应。”皇允琪说道，“皇家的秘术就是能够消除十贵族的法术，不管十贵族的法术多么厉害，对与皇家的人都是全然无效的。”
　　“也就是说把你扔到人堆里的话，你就是完全没用喽？”无芮笑道。
　　皇允琪笑着戳了戳无芮的鼻尖，“你呀！真是个淘气的丫头！”
　　两人说说笑笑……幸福的蜜里调油。不过好心情毕竟不长久，无芮一动地方，那脚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想起自己还是被囚禁着，无芮不由得懊恼了起来。
　　“这脚镣就算是做的精致，也终究是脚镣！”无芮拎起那根金链子，有些赌气地说道。
　　“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不会法术了，可是父皇他还是不放心，非要把你锁起来。我……会再等等时机，我也不想你被囚禁在这里！你何时受过这种罪，若不是你那个无良的兄长做的好事，你也不会受到牵连！”
　　“你很讨厌我的兄长？”
　　“我自然讨厌他，就是他一直要撮合你和那个人！”皇允琪又抱紧了无芮，“你说过是喜欢我的，不要再喜欢他好不好？”
　　“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就一直喜欢你！什么时候你不要我了，伤了我的心，我就不要你了！”
　　皇允琪忽的一笑，“那你就只能一辈子喜欢我了，因为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虽然知道是甜言蜜语，可是无芮心中却是极高兴的。她看了看门的位置，低声问道：“这里是皇宫的哪里啊？”
　　“这里是皇宫一处偏僻的角落，范围是属于我母妃宫里的一处偏殿。原本是给那些进宫的艺人居住的地方。是破旧了些，过几日我再去父皇那里说说，你好歹是个郡主，总不能让你住在这种有失身份的地方！”
　　无芮郁闷地一叹，“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啊！”
　　“我也正在想办法，可是父皇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母妃今日也警告过我，我再有什么要救你的行动，怕是他们都会发觉的。”皇允琪低声道，“而且你脚上的锁术链只有父皇才有钥匙，只有先拿到钥匙才能想办法再救你！”
　　无芮知道从皇宫里逃跑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也倒是没有苛责皇允琪什么。
　　看着无芮皱着眉头深思，皇允琪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助你逃走！”
　　“你真舍得让我走？”
　　皇允琪苦涩地一笑，“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的，我舍不得你离开我，可是我更不愿你活得不自在！反正这皇位我要定了，倒时候我成了皇帝，你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来的！”
　　“嘘！”无芮捂住了皇允琪地嘴，“这话你也敢说！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我不怕，你还能告诉了其他人不成？”皇允琪赖皮地舔了舔无芮的手心，笑的很是满足，“那个位置最后肯定是我的，因为我要给我爱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我不稀罕什么权势，大不了混不下去了，我带你穿越回二十一世纪去！”无芮说道，“若是楼大叔在就好了，我真想穿越回去！”
　　“别多想了，我说过会想办法帮你，你信我便是。”
　　“尤翠他们怎么样了？我不在，他们跟着谁？还是说他们跟我一样被关起来了？”
　　“你的那几个旎伴要能关起来就好了！”皇允琪嘲讽地说道，“才一天不到，他们就在云宁王府消失了。”
　　“那就好，我自己被关起来就算了，我还不想连累其他人。”无芮松了口气。
　　“你放心吧，估计他们也不会太安生，肯定会想着救你出去。”皇允琪低头深思了片刻，说道，“芮芮，若是他们有人要救你出去的话，你一定要提前告知我，我尽量和他们里应外合，到时候省的相互破坏了计划！”
　　“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呆不住。反正只是软禁，也不会伤及性命什么的，顶多就是无聊了些。”无芮笑道，“你的身份在那里，不方便的话就不要强撑着过来了，我都明白！”
　　皇允琪宠溺地吻上了无芮，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皇允琪便离开了。

　　乐声

　　当天晚上无芮又翻身无法入睡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窗外响起了悠扬的笛声，她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却觉得很好听。那么婉转动人的旋律，让人安详淡然，似乎能够忘记所有的烦恼。无芮不知道自己沉浸在其中多久，只知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之后的几夜也是如此，每晚都有人在窗外。有时候吹笛子，有时候是古筝，还有时候是无芮也不知道的乐器。只是无芮夜夜都睡得很踏实，那些扰人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芮这些日子也精神了许多，甚至已经习惯每晚等着那人演奏了。
　　偶尔无芮也会想外面的人到底是谁，想来她那天失眠的事情只告诉了白妃和皇允琪，无芮心里便幻想着皇允琪因为不方便过来看她，便一直守在外面为她奏曲的情景，为此无芮不知道躲在被子里傻笑了多少次。
　　软禁的日子很不好过，无芮只能在这个两进的房间里走动。勾离只在外面和那些侍卫们一起待命，只有无芮需要进食或是沐浴的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进来。只是勾离进来也不能说太多的话，那些侍卫似乎每日都要上报的。
　　现在想想在风月楼的日子，无芮都觉得自己太不珍惜了。那时候还可以在楼里串门子，没事和小丝小柳聊聊天，或者是找云霄月去玩儿。现在到不知道云霄月她们怎么样了，若是真的被白净玄抹消了记忆，恐怕早已经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了。
　　过了几日，白妃再次来探望无芮，无芮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
　　白妃拿出一个紫色的锦袋，说道：“这是净玄找来的安神香，托我送过来给你用的。”
　　无芮结果那袋香料，轻轻一嗅，就有股沁人心肺的幽香，实在是让无芮喜欢的紧。可是想到白净玄，无芮心里就有些内疚。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子，所有的落寞和伤悲却全来自于过去的自己。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不管对方多么优秀，她认准了皇允琪，便不想再节外生枝。
　　白妃看着无芮的模样，欲言又止。无芮不解，问道：“娘娘有话要与我说吗？”
　　白妃无奈地一叹，沉默了片刻才道：“净玄日日入宫打探你的消息，本宫前几日与他说你睡不好，他便夜夜留宿宫中，在外面为你吹奏安神的乐曲，一吹就是一夜。前日下了大雪，他依旧在雪地里站了一夜。本宫瞧着都心疼……”
　　“晚上的人……是他？”无芮诧异道。
　　“是啊，宫里的人都知道涵易王好多日子都没有离开了，夜夜站在假山上奏曲。你在宫里的消息没有太多的人知道，好多人都以为他魔怔了。”
　　“娘娘与我说这些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白妃看着无芮出神，最终苦涩地说道：“允琪和净玄都倾心于你。他们一个是本宫的儿子，一个是本宫最疼爱的侄子。只是净玄生性淡泊，他父母过世之后，人就更加冷漠了。若不是有你，他永远都不会与人相处。你对于他来说，是他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允琪性情乖张，他所追求的东西很多，他能够得到的东西更多。小芮，本宫已经知道你和允琪的事情了。他利用你失忆的时机让你爱上了他，不过你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我不懂娘娘的意思。”
　　“你忘记了净玄对你的爱，也忘记了你对他的爱，可是你不见得就会忘记一辈子。”白妃苦涩地一笑，“失忆可能让你忘记了一些事情，可是本宫不认为失忆会让你连感情都忘记了。允琪就算是现在得了你的心，也终究是偷来的机会，早晚都要还回去的……你最后还是会发现到底谁是值得你爱的！”
　　无芮看着白妃发愣，她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白净玄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虽然看得到他的深情，却终究是没有过去的记忆，不像是允琪在她身边，她可以细数两人认识的经过，有很多事情可以回忆。然而白净玄……她只记得那个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悲伤和隐忍……
　　“这事本宫其实不该说的，允琪总是说本宫偏心。其实本宫何尝不希望他能事事如愿？”白妃苦笑着摇头，“好了，本宫也不再说这事了。不管你最后和谁在一起，终究是要与本宫做亲人的！”
　　无芮但笑不语，心里却涩涩的。

　　誓言

　　白妃笑着摸了摸无芮的脸颊，很是怀念地说：“本宫就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的，你就好像是本宫的另一个女儿。其实你失忆了倒也好，前几年每每见到那你本宫都替你心伤，或许忘记了那些痛苦，你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我以前活得很痛苦吗？”
　　白妃点了点头，“原来你本是这世上最开心的孩子，却不知道最后为何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冷美人儿，冰美人儿……他们后来都这么称呼你。可是本宫还是喜欢你小时候的样子，喜欢看你和绯烟一起调皮捣乱，喜欢看你们无拘无束的大声笑闹。小芮，不要执着过去的记忆，过好现在的日子吧！”
　　无芮点了点头，说道：“我并没有执着于过去的记忆，在我来说，我记得的就是在原来世界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不忧虑的。”
　　“那就好！”白妃爱怜地抚摸着无芮的头发，“再过两三个月，绯烟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来陪你，你想郁闷都郁闷不成！瞧瞧你手上这血红魔石，多么好的东西啊！本宫从没见过绯烟舍得给别人用过，现在倒是大方地送了你！”
　　“允琪说是他要过来的。”
　　“他？你真当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绯烟手里面要东西么？”白妃笑道，“绯烟不去抢他的东西，他就该烧香拜佛了！”
　　白妃又说了些他们小时候淘气的事情，无芮也听的笑了几次，两个人谈的很是热络，似乎刚刚那些沉重的话题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天傍晚，皇允琪便来了。无芮笑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什么时候你母妃过来，你晚上才颠颠地跑来。”
　　“我还不是趁着她老人家不在的时候，才敢过来！你别瞧她对你温柔和善，对我可是严厉至极，动不动就罚我，若不是她过来探望你，我也找不着机会过来。”皇允琪说道，“你们今天又说了些什么，讲来与我听听！”
　　无芮说了些关于他们过去的事情，心里有些犹豫。讲到最后，还是觉得不应该隐瞒着皇允琪，便把白妃所说的关于白净玄的事情告诉他了。
　　皇允琪还没听完便暴怒地喝道：“这就是我的母亲！对白净玄比对我还要亲近！”
　　“你别如此沉不住气，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无芮把皇允琪拉到一旁坐下，柔声说道：“我觉得白妃娘娘其实说的并无错处……”
　　“你也觉得白净玄比我好？”
　　“你先听我说完！”无芮恼怒地拍了一下皇允琪的手背，“我从来都没有拿你与别人比过，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完美。只是白妃娘娘说的对，你性格乖张，追求的东西也多，能得到的东西更多。我只是你追求的一个人而已。我并不要求你为了我而放弃其他的东西，毕竟其中也有你的梦想和追求。但是我决不允许你拿我当做一个物件！”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皇允琪不高兴地说道。
　　“或许你没那么想过，或许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我绝不会拦着你追寻你的理想，可是不要把我当成工具，我讨厌一切的欺骗以及利用，那是我绝对不会原谅的。之前你骗过我，我相信你本心是为了我好，也不是要利用我什么，所以我才原谅你。可是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皇允琪揽着无芮的腰，沉声说道，“可是你这样与我说话，感觉好像要威胁我似的，你不信我会一直对你好吗？”
　　“我自然愿意相信。只是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的你犯错误……”无芮扯了扯嘴角，“其实我觉得现在的我挺没出息的，为了你一个又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还被软禁在这里，最主要的是我还愿意喜欢你。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我自己不是那种可以不停付出的人，我很自私，我最爱的人还是我自己。”
　　“你尽管自私，我和你一样，也最爱着你！”
　　“你不明白。”无芮苦笑着摇头，“你们总在讲这里的过去，我现在给你讲讲我在那个世界的过去。我那个世界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就是你们这边的休妻之类的行为……总之他们男婚女嫁又有了新的家庭。我有一个孪生弟弟，聪明又讨喜，我的父母都在争取他的抚养权。可是我不同……你也见到过之前的我，我很普通，也不讨喜。所以我一直一个人生活。这十七年我习惯了不依靠别人，也习惯了被人离弃，所以我从不与别人交心。”
　　“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很苦吗？”皇允琪心疼地问道。
　　“其实习惯了就好。”无芮混不在意地笑笑，“现在我把真心交予了你，却一直惴惴不安。所以你要让我安心，因为我害怕受到伤害……”
　　“不会的，我会好好收着你的真心，不让任何人伤了。”皇允琪握住无芮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量衣

　　许是今天说的话多了些，无芮倒也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她觉得她把该表达的感情都表达了，其余的也就不是她能再控制的了。因为与皇允琪谈起了过去的事情，她很是想念姬贤呈。虽然知道她那个弟弟无所不能，可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已经做好了要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的心理准备，可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次，起码告诉姬贤呈让他不要为自己担心也好。
　　夜深，外面又准时响起了悠扬的笛声。知道那个人是白净玄之后，无芮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有时候她真希望白净玄不要对她这么好，因为她除了感激之外，无法给他更多的感情。
　　腊月二十七，白妃领着两个侍从来到了无芮这里。
　　“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按照宫里的规矩，除夕夜的宫宴十贵族和其嫡系都是要参加的，小芮你也要出席。今儿本宫带了人来给你量量尺寸，赶紧做身合适的宫装才是！”白妃笑着说道，“云宁王那个老东西根本就不知道惦记这些事情，你家里也没其他什么人替你着想了，这些事也就泉浙王和本宫还惦记着！”
　　“多谢娘娘挂念了！”无芮笑嘻嘻地应道。听见自己可以出去，哪怕只是参加个无聊的宫宴也比成天呆在这个囚室里强。
　　白妃张罗着人往房间里送布料和首饰，那两个跟着白妃来的人则开始给无芮量身。本来无芮还好奇地张望着白妃那边的动静，可是突然给她量衣的一个人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团。无芮一惊，急忙看向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继续恭敬地给她量身。要不是无芮此刻手中攥着纸团，她或许真的会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凤凰堂今年新织出的料子，本宫瞧着甚是新鲜。你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应心的，趁早多做些衣物！”白妃根本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笑着冲无芮招手。
　　无芮惴惴不安地握紧了纸团，那两个人低着头退后，无芮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样貌。她趁着白妃不注意把纸团塞进了腰间的荷包中，然后有些不太自然地走了过去。幸亏白妃的注意力都在哪些衣料上，倒也没有发现无芮的不自在。
　　因为惦记着那张纸条，无芮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选什么布料。白妃热心推荐，无芮便随便指了两匹。正巧白妃也要忙着筹备宫宴的其他事宜，倒也没有多留，带着那些人都走了。无芮找了个借口说要休息，把勾离一起撵走了。
　　在床上独自坐了片刻，确定没有人会突然闯进来，无芮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除夕夜前来营救，看完即刻烧毁，勿告知于诚王。”
　　无芮心中激动不已，赶忙去把纸条给烧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看着纸条上的语气，能够叫皇允琪诚王的不是韦德就是孟君婴。无芮在屋子里团团转，等到心里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又犯了难。
　　她之前与皇允琪说好了，若是有人来救她，她一定会告诉他。毕竟皇允琪也希望能帮她离开这里。可是纸条上却明确地写着不要告诉诚王，无芮既不想负了别人的好意，却也不想对皇允琪有所隐瞒。
　　犹豫再三无芮也没有定下个主意来。到了傍晚，勾离端着饭菜进来，脸上却挂着笑，有着少有的好心情。
　　无芮见她媚眼如丝的模样，不禁打趣儿道：“勾离姑娘是见到哪个心上人了？怎的今日笑容如此娇媚，就连我这个女人都被你勾了魂魄去！”
　　“郡主你又笑我！”勾离娇羞地跺脚，“我心中的人是谁，郡主会不知道吗？”
　　无芮一怔，忙低声问道：“君婴他还好吗？没有被人抓住吧？”
　　勾离笑着摇了摇头，“郡主放心吧，我师兄本事极好，不会轻易被抓住的。”
　　“那就好，我就怕牵连了他们。”无芮说完又看了看勾离，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今天见过他了？”
　　勾离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外面，微微点了点头，“师兄就是问问郡主一切可好……这事主子还不知道，郡主请不要与主子说起。”
　　无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认定了纸条的事情就是孟君婴所为。至于参与其中的还有哪些人，她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勾离笑着对无芮说道，“主子后天晚上可能过来，那日还请晚些休息，稍微等等吧！”

　　钥匙

　　腊月二十九一转眼就到了，白妃差人送来了几件衣服，无芮全部都试穿了一遍。原本以为这些送衣服的人还会给她递个什么消息，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白妃身边的大宫女问无芮可还有不应心的地方，无芮才回神摇了摇头。然后那些人把衣服留下便离开了。
　　无芮一天都很是紧张，明天就是除夕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她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饭，勾离笑着冲着无芮笑着眨了眨眼，说道：“今夜星光甚好，郡主若是无事便开窗赏月吧！”
　　无芮只得陪着干笑，这房间就一扇小窗户开在高出，根本就赏不了月，勾离这么说无非是提醒她皇允琪今夜要来。只是无芮心里还是定不下主意，到底要不要把纸条的事情告诉皇允琪。
　　戌时三刻，皇允琪来到了房间，见无芮还没睡，笑着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说呢？”无芮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勾离说她主子晚上过来，此刻我早就入睡了！”
　　皇允琪笑嘻嘻地说道：“这女人总是坏我的好事，原本我还打算来偷袭美人儿一番的！”说着就故作流氓模样地扑了过来。
　　无芮被他的模样逗得笑个不停，之前的郁闷算是消散了些。娇嗔道：“哟，三爷天天美人儿在怀，如何又稀罕我？”
　　“爷我就稀罕芮芮一个，其他人哪里入得了爷的法眼？芮芮姑娘看在爷的一片心意上，赶紧从了爷吧！”皇允琪嬉笑着轻咬无芮的耳垂。
　　无芮羞红了脸，急忙推开他，嗔道：“你这个没正行的！到底来有什么事？”
　　“我的事就是来偷情！”皇允琪说完便吻上了无芮，然后顺势把她压倒在床上。
　　无芮气喘吁吁地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别闹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
　　皇允琪却一直压在她身上，笑道：“那有什么关系，谁敢说什么不成？我今儿就是来和你缠绵的！”
　　“你说真的？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事情？”无芮挑眉看向他，她就不信孟君婴他们都能想到办法救她了，皇允琪这里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是不是勾离和你说了什么？”瞧着无芮的神色不对劲，允琪坐起身来。
　　“她没和我说什么，就是冲我一直笑，笑的我浑身发毛！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无芮揪着皇允琪的衣领质问道。
　　皇允琪笑着抓住无芮的手亲了亲，“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却没有想到你这么敏感，我都没吭声你就感觉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是不是你想到办法把我救出去了？”无芮惊喜地问。
　　“那到不是……”允琪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细小的钥匙塞进了无芮的手中，“我只是从父皇那里偷来了锁术链的钥匙，然后帮你配了一把！”
　　无芮看着那把小钥匙，一声欣喜的欢呼，立刻拿着开锁。她这些日子被这个锁术链弄得郁闷死了！但凡她稍微一动就会有铃铛的响声，这也是无芮之前睡眠不好的一个原因。再加上两个脚链中间还有条长链，无芮不管是穿衣服还是洗澡都很麻烦，而且那个锁术链总是让无芮感到耻辱，每次看到这条链子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囚犯。
　　钥匙轻轻一转，那带着铃铛的脚链就立刻摘了下来。无芮一直咯咯地笑着，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宫外去！她抱着允琪笑道：“我真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瞧你，还没有出去呢，就高兴成这样！”皇允琪宠溺地笑道。
　　“你什么时候能够带我出去？”无芮仰着头问道。
　　“这事……我还没有计划好，明天是除夕，我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准备皇宫里的除夕宴，实在是没有时间安排其他的事情。等过完年我再想想办法，反正钥匙到手了，其他的都好说！”
　　无芮见允琪为难的样子，一时间趴在他的怀里心绪不宁。
　　“小三……”
　　“嗯？”
　　“你说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获得自由的吧？”无芮仰着头望着他。
　　“是啊，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你不要心急！”皇允琪柔声说道。
　　无芮咬了咬嘴唇，心中更加犹豫。皇允琪特意偷了钥匙给她，定是极想帮她离开的。无芮实在不想自己瞒着他什么，这让她很有负罪感。既然她已经决定要与皇允琪在一起，就应该相信他。
　　犹豫再三，无芮才开口道：“小三，前两日有人递了个纸条给我，说是明天晚上要救我出宫。”

　　透露

　　皇允琪一时微怔，随即沉下了面色，就连一旁的无芮都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怎么了？别人能救我你不高兴吗？”无芮仔细地看着允琪，很害怕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什么。
　　“是孟君婴找人传的信儿吧？”
　　“我猜着也是孟君婴！”无芮点头道，“他是我的旎伴，自然是要救我的，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我这个表情是笑他们不自量力！”皇允琪冷哼一声，“你的旎伴是优秀，但是还没优秀到可以独身来救你的地步！这里是皇宫，你又是父皇严令看管的人，就算是你那四个旎伴都到齐了，他们也没有本事把你救出去！”
　　“你是说他们就算是来了，也救不走我吗？”无芮很是丧气地问。
　　皇允琪一阵儿沉默，随后才冷声说道：“你被关进来十几天，他们就已经想好办法来救人了，所以救你的绝对不可能只有你的旎伴。你兄长留下的那些人肯定会参与！”
　　看着皇允琪阴沉的表情，无芮觉得很不舒服，语气也有些不善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抓他们吗？”
　　“你的人我可以放任不管，可是你兄长现在是通敌叛国，他的人我不可能不管！”
　　“通敌叛国？”无芮坐直了身子，“他就算是有错，也就是弑母而已，再说我没觉得云宁王妃就好到哪里去，死因也是她先想要杀人的。你又何必扯到通敌叛国的罪过上去？”
　　“芮芮，你可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不过我知道我不喜欢云宁王妃，而我的兄长一直护着我……在我所能想到的记忆里，姬无荀是对我很好的人！”
　　皇允琪叹道：“这点我承认，他是对你好。可是通敌叛国不是我给他扣上的帽子！前些日子从克林国来的消息，姬无荀勾结的克林国的太子，准备回到昀宿国来！他带着众多死亡岛上的亡徒组成了自己的护卫队，而且还得到了克林国的全面支持。芮芮，这就是通敌叛国！”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说实话我也不在乎这个国家是怎么样的，我只能感觉到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其他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知道！”
　　“可是芮芮，我是皇室的一员，这个昀宿国是我的国家，就算是你的兄长再好，他已经威胁到我的国家了！”
　　“那你想怎么样？想和你的父亲一样利用我，拿我当人质威胁姬无荀吗？”无芮厉声道。
　　“你小声些……”皇允琪捂住了无芮的嘴，无奈地说道，“你冷静地听我说，我不会利用你，只是我也不想你被你兄长的人救走。我也可以救你的，只要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不等！”无芮坚决地说道，“我不管是谁救我，我只希望能够早些离开这里。你答应过我要帮助我的，你不能食言！”
　　“若是姬无荀的人要把你接到克林国去呢？你难道要抛弃我跟着他的人离开昀宿国吗？”皇允琪有些恼火地说。
　　“我不会跟着他的人走，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无芮认真地说道，“这昀宿国这么大，难道我就没有地方可以躲吗？我之前还不是在宿京呆了两个多月，也没有透出什么风声去？只要能逃出去我就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再被抓住！”
　　“芮芮，你想的太简单了！之前之所以没有人找到你，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你就在宿京的消息。楼家的术者在别的时空都找不到你，我父皇便以为你一直被姬无荀送到别的国家去了。而现在你在宿京的消息整个昀宿国都知道，你若是从皇宫逃走，到时候不只是宫里的禁卫军和宿京的守城军，就是其他的官府和军队都要挨家挨户地搜查的。你出城就要有通行证，你在一个地方藏身就要有户牒文书，你怎么可能不被找到！”
　　“可是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我知道委屈了你！”允琪抱住了无芮柔声道，“我也不愿让你日日呆在这么一方小天地里。”
　　“可是当时你明明说不管谁要救我，你都会帮忙里应外合的！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没有听孟君婴的劝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而你现在却又是如此反对！你对我说过的话全然不算数了吗？”
　　“当时我还不知道姬无荀和克林国搭上了关系……”
　　“所以你就不帮我了？”无芮质问道，“我那么信任你，把消息都告诉了你，结果就换来了你这样的答案？就因为我哥通敌叛国，所以我活该被软禁？”
　　“芮芮，我并没有那么说……”
　　“你不帮忙就算了！”无芮恼怒地甩开了皇允琪地收，“我信任孟君婴他们，我也不需要你帮忙里应外合！我只希望你就当今天没有听过我说什么，不要阻挠便好了！”
　　“芮芮……”
　　“皇小三，记住你承诺过我的话！我困了，你走吧，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无芮翻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皇允琪。

　　提前

　　最终皇允琪没有再哄劝什么，而是沉默的离开了。无芮心里压抑的厉害，根本无法入睡。刚刚两人争执的情景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无芮又气又忧，她真的不想整日与自己喜欢的人争执。明明她是那么的信任他，尊重他，只希望他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替自己想想，然而一切却突然成了奢求。
　　这一夜漫长而沉寂，无芮几乎丝毫没有入睡，脑子被各种猜测和预想充斥。担忧害怕以及失落无时不折磨着她。她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就好像是个亡命的赌徒，把自己赌给了皇允琪，然而对方此刻却撒手而去，留她自己在原地飘忽不定。
　　天蒙蒙亮的时候，无芮就翻身起来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有些头晕。一夜未眠让她的精神实在是振奋不起来。勾离听见了屋里的声响，推门进来帮无芮梳洗打扮。
　　勾离是个很单纯的人，她很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无芮很轻易地久发现了她与往日的不同。前两天还因为孟君婴与其说过话而欣喜万分，今天的勾离却一直过分的紧张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万分小心，而且总是不经意地看向无芮。
　　这种类似于监视的行为，让无芮实在是厌烦至极，不由得沉了脸怒道：“你主子和你说了些什么？”
　　勾离低头道：“主子只说今日要好好照看主子。”
　　“你不愿说实话就算了，去告诉他，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办好，不用他多管闲事！”
　　“郡主息怒，勾离不敢。”勾离跪下来说道。
　　“你主子今天要做些什么？”
　　“今日是除夕，主子要忙着安排宫里的除夕宴，一大早就去安排事情了。”
　　“那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可是……”
　　“我看着你碍眼！我让你滚！”无芮发火地大吼着，顺手就把早饭都推到了地上去。顿时一阵儿瓷器破碎的声音，外面守卫的几个人忍不住往屋子里张望，却又不敢说什么。勾离急忙赔罪，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看着空荡的房间，无芮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捂着额头坐在地上，把自己埋在双膝之间的黑暗里。她害怕极了，其实并不是害怕不能逃走，而只是害怕遇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现实。她真的怕了……
　　一阵儿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开始无芮以为是勾离在门口走动的声音，后来仔细听去，却觉得是从身后的八步床传来的。正在无芮疑惑不解的时候，床底下传出了细微的地砖挪动的声音。
　　无芮心中惊惧万分，眼见着两个人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一时间傻愣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那两人都是一身浅灰色的服装，见到无芮正在呆望着，两人立刻摘下了面罩。无芮这才认出一个是尤翠一个是幽若兰。
　　“是你们？”无芮拍了拍胸口，心里踏实了些，“不是说今天晚上来救我吗？现在才辰时。”
　　“原本我和君婴打算在除夕夜的宴会上带着主子离开，但是韦德大人说除夕宴来的贵族太多，宫里的禁卫军巡视的也更严格，还不如趁着白天先将主子换走，晚上再趁乱离开。”尤翠解释道，“还请主子尽快与兰姐一起离开，这里由属下布置就好！”
　　“布置？”
　　“郡主与若兰离开便是，后面的事情交由尤翠处理。”幽若兰低声恭敬地说道，“还请郡主换身衣服。”
　　无芮知道自己要出宫肯定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一时半刻也与自己解释不清，所以无芮也不再多问，任由两人安排。其实无芮心里微微有些安慰，原本她心里是想着要与她们坦诚，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把事情泄露给皇允琪了。可是此刻见他们已经改变了计划，或许她说与不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了。无芮心里纠结着，逃避着，希望一切都平安顺利。她真的不想遭受背叛……
　　换了一身类似于宫女的服装，无芮跟着幽若兰一起钻入了地道。很是惊奇这么几天的时间他们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了一个地道！一路弯着腰快步走过，无芮紧张地跟在幽若兰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儿多余的动静。
　　行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无芮爬上了一个简易的绳梯，钻入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幽若兰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两人的着装，然后对无芮低声说道：“郡主，一路跟着我，不要抬头，不要言语。”
　　无芮点了点头，便跟着幽若兰走了出去。今日的天气实在有些阴沉，无芮微微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她们是从假山的洞里出来的。而站在假山这里能很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院落，无芮看到那个小小的侧窗，便知道自己之前就是住在那里的。

　　事端

　　幽若兰不疾不徐地在前面行走，无芮也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一直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路上不时遇到些侍卫与宦官，无芮都跟着前面的幽若兰行礼避让。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一个鲜有人迹的小殿旁，幽若兰打开了殿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在，无芮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幽若兰则把一旁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细缝，朝外面仔细的张望着。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无芮低声询问道。
　　“今日除夕宴风月楼有人奉命来献舞，若是一切没有差错的话，郡主只需在这里等到风月楼的人献舞完毕，跟着回去便是。”
　　“可是白妃娘娘说我也要去参加除夕宴，若是我不出现……”
　　“郡主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替身了，尤翠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这样哪怕是被人发觉了，对方也会觉得那个替身才是郡主。”
　　“那尤翠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无芮担心地问。
　　“郡主不用担忧，尤翠自有分寸。凭着她们的武功，若想要单独从皇宫逃脱，很是容易的。”
　　“那就好。”无芮捂着胸口说道，努力让自己能够更加沉静一些。
　　上午的时候无芮就与幽若兰一起呆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殿里，幽若兰准备了些水和食物给无芮，可是无芮心情紧张的什么都吃不下去。她迟疑着要不要提醒幽若兰一下皇允琪已经知道的事情，只是越想就越拖延，反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她还是开不了口。
　　这时突然幽若兰对无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无芮便听见外面有宫里的禁卫军整齐跑过的声音。幽若兰皱着眉头，表情隐晦。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无芮担忧地问。
　　幽若兰迟疑了片刻，说道：“有些奇怪，往日里禁卫军巡逻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经过这里的。而且……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这……”无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说些什么。只是那种欺瞒的罪恶感一直压在她的心头上，让她压抑至极。
　　“郡主请稍安勿躁，若兰去外面查探一下，马上回来。”
　　“你小心些……”
　　幽若兰点了点头，便推门出去了。无芮在小殿里不安地来回踱步，生怕尤翠和幽若兰出了什么事情。外面的天色已经阴沉的没有什么光线了，无芮所在的这个殿里也渐渐的浸入了黑暗之中。
　　许久，门才发出轻微的声响，幽若兰匆忙地回来了，无芮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还没等她询问什么，就发现幽若兰的神情极为严肃。
　　“郡主，宫里的情况不对。那些禁卫军的布置明显是有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计划恐怕有变！”幽若兰焦急地说道。
　　“怎么了？我们暴露了吗？”
　　“这道还没有。他们恐怕还把替身当做是郡主您了，只是……出宫的事情恐怕没那么顺利，现在禁卫军几乎把歌舞班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不能再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我……”无芮怯懦地开口。
　　“郡主莫怕，就算是若兰拼了性命也会带您离开的。”
　　“不是这样……是我……是我……”无芮只觉得眼眶发酸，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是我曾经告诉过允琪你们今夜回来救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会帮我……”
　　幽若兰一怔，随即又有些了然。她微微侧着头，似是无声地一叹：“郡主不用担忧，若真是诚王泄露了消息，若兰也会想办法救郡主出去。”
　　“真的是他做的吗？”无芮怀着心中仅有的那点希望问道，她可怜的像是要祈求一丝光明，却不知自己的周围早已是一片黑暗。
　　幽若兰看着无芮不语，无芮在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这样的沉默也算是默认了什么，无芮的心越来越下坠。而她的脑海中总有个声音说，皇允琪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一定不会如此伤害她的！
　　“郡主，我们现在要立刻离开这里。”幽若兰拉着无芮的手，把依然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她带出了门外。
　　这一路两人走得十分谨慎，无芮也可以感觉到皇宫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四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军以及来往的宦官内侍，他们一个个都神色警惕。无芮和幽若兰时不时的需要躲避。遇到大队的禁卫军时，幽若兰干脆带着无芮藏在房梁上，等着检查过去之后才继续前行。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偏殿之中，因着周围刚巧有一队禁卫军巡逻过，幽若兰便带着无芮跳入了这个偏殿。

　　偷听

　　好在这里只有两个值班的小太监，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房间。幽若兰带着无芮飞身上了房梁，在一个阴暗背光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无芮抱着一旁的圆柱，只觉得刚刚行走的过于匆忙，头有些发昏。
　　“此刻禁卫军在搜宫，这里应该已经被搜过了。”幽若兰低声道。
　　无芮点了点头，心里是说不出的愧疚与苦闷。幽若兰安抚地拍了拍她，说道：“郡主放心，我们还有不少暗桩隐藏的很深，就算是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也不见得阻拦的了。不管如何，郡主一定能够出宫的！”
　　无芮刚想回话，幽若兰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谨慎地点了她的穴位，指了指下面。无芮此刻无法动弹，只是猜到大约是有人进来了。
　　果然不到片刻就听到了两个小太监告退的声音，只是接下来的另一个声音无芮却是想都没有想到的！
　　“之前儿臣告于父皇之事，不知道父皇可有收获？”皇允琪邪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让无芮心沉不已。
　　“朕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告诉朕他们的计划？你不怕无芮知道你向朕告发了姬无荀吗？”
　　皇允琪冷笑道：“儿臣既然告诉了父皇，自然有所求之事。儿臣请求亲自带芮芮出宫。”
　　“噢？”皇缅深饶有兴趣地继续听着。
　　“如今芮芮在宫里的事情几乎众人皆知，今次侥幸芮芮告知于我有人要带她离开之事，所以父皇才阻止的及时。若是再有下次恐怕就没这么轻易阻拦那些人的行动了。倒不如把芮芮交给儿臣，儿臣带她去另一个地方安置，这样不但姬无荀的人找不到她，而且父皇也可以时时知道她的行踪，对付姬无荀也可以安心了。”
　　皇缅深笑道：“不但让你得偿所愿的哄骗了姬无芮，而且朕也可以知道她的行踪所在？呵，允琪你的主意倒是算计的极妙！不过朕亦有此意。”
　　皇允琪得意地说道：“至于今夜之事，想来韦德等人都有参与。儿臣想调用宫里所有的禁卫军，不知道父皇意下如何？”
　　“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朕便允了你！”皇缅深洪亮的声音又压低了些，说道：“其实你还可以要求的更多些，说不定朕也一起允了你！”
　　皇允琪冷然说道：“其他的东西，早晚都是儿臣的，此刻又何须父皇帮助？”
　　“好好！”皇缅深拍桌大笑道，“允琪的气魄是朕最赞赏的！你的那些兄弟们没有一个能比的上你！朕早晚都会死，这个位置朕期待着你坐上！”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皇缅深点头说道：“宫里的禁卫军今晚可以全数交由你来负责，不过明日你还要交还回来。以后禁卫军中的两部朕可以交给你来处理。守城军的事情，等着绯烟回来了再说。她终究是个姑娘家，手里攥着那么多军队总归不太合适！”
　　“儿臣明白。”
　　“嗯。朕对你一直给予厚望，你莫要在感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姬无芮的事情，朕可以放手交由你去处理。不过你要记住，姬无芮只能被软禁，决不可放她自由。”
　　“父皇放心，儿臣自会处理妥当。”
　　“朕瞧着禁卫军到此刻都没有动手，你心里是打的什么主意？”
　　“父皇不用忧心，儿臣绝不可能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女人带走的！禁卫军此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芮芮心思缜密，若是让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定会联想到是儿臣泄露了消息。此刻儿臣只是给她些逃出去的希望，然后再掐灭罢了，这样她才会只相信我！”
　　“那你打算何时动手？”
　　“等风月楼的人献舞完毕，便是动手的时候。芮芮那里已经有重兵把守了，韦德身边也有不少人盯着。而且儿臣已经下令守住了皇宫所有的出口，到时候谁都走不了！只希望这次的行动由父皇来出面，儿臣不希望芮芮发现什么。”
　　“嗯……”皇缅深点头道，“风月楼留不得！”
　　“儿臣明白，姬无荀的势力必须要清除，韦德也是！”
　　“可惜了这个人才，朕是真心想要留下他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偏殿，无芮心里仿佛被人掏空了似的，已经空荡的不知道还有些什么。她只能僵在原处无声地掉着眼泪，若不是幽若兰点了她的穴，或许她早就失声痛哭了。
　　幽若兰担忧地看了无芮一眼，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郡主不要忧心，不管如何我们都会把郡主救出去的。如此郡主能够认清楚诚王的本性，也算是件好事。”

　　背弃

　　无芮想要摇头想要嘶喊，却依旧不能动弹。她想让幽若兰给她解开穴位，可是幽若兰却深深地望着她没有动作。许久，无芮很是不解地看向了幽若兰。幽若兰这才收回了双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可能这次……若兰会有去无回，若兰不怕死，只是死前有些话想要郡主帮若兰传达一下……”
　　无芮泪眼婆娑地望着幽若兰，心里诧异又慌张，她虽与幽若兰交往不多，却从来不希望她出什么事情，更不要说是为自己送命。无芮拼命的想要劝阻，却仍旧无法动弹。
　　幽若兰悲声道：“没有认出郡主，是若兰不可饶恕的错误，若兰现在以死谢罪……希望世子不要再生若兰的气……还有……”幽若兰微微眨眼，一颗颗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笑了笑，却笑得非常悲戚，“还有，若是郡主日后见到了姬铭心，请帮若兰转告一声……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意，而且……而且……我心里有他。”
　　幽若兰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又悲怆地笑了笑，说道：“郡主还是忘掉我后面的那句话吧，只请郡主转告世子若兰的罪过。就不要告诉姬铭心……不要告诉他我说过什么了……”
　　幽若兰不再看向无芮，转身跳下了横梁，无芮多想大喊出声，绊住幽若兰的脚步，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幽若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无比的厌恶此刻的自己，她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会相信皇允琪！
　　在那横梁的阴影之中，无芮听见了外面的烟花爆竹声，然后又听到了禁卫军的骚乱声。那一声声的兵器碰撞声与人们的喝喊厮杀声相互交汇，让无芮的心颤抖不已。她听见皇允琪喊了一声“杀无赦”，又听见有人汇报说风月楼的人全灭，韦德叛变负伤而逃，姬郡主被她的旎伴带走。
　　皇允琪的怒喝声在这片嘈杂中尤其刺耳，无芮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再想听到来自于他的任何声音。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嘲讽，嘲讽她的爱恋，嘲讽她的信任，嘲讽她的无知！她用她所付出的一切还来了对方的一场杀戳！恨，怎能不恨！
　　除夕夜就在这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中渐渐结束，火光、哀嚎、厮杀，一切肮脏都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徒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皇宫。
　　遥远的钟声敲响，宏厚而沉重的整整十二下，就像是为死去的灵魂送葬……
　　无芮眼前只能看到那黑影幢幢的横梁，但是她却能够感觉到外面生命的流逝，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有人要救她，因为她把营救的消息告诉了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她想信任因为她不听劝阻……如果爱情就是这样的话，那她再也不要了！她要不起这样的感情，也要不起用人命换来的自由！
　　“吱呀……”
　　开门的声音在钟声过后格外的清晰，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外面冷煞的空气一同进入了殿内。
　　白色的身影飞身上来，蓝色的眼眸带着疼惜和哀叹，已经冰冷了许久的身体被嵌入了一个冷清的怀抱。
　　“阿芮，不哭……”
　　不哭？如何不哭？她也想要把一切当做是噩梦，可是她还能再继续骗自己吗？
　　白净玄解开了无芮的穴道，可是无芮已经僵硬地快要没有知觉了。她艰难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揪住白净玄的衣领，就好像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离开！我要离开！”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一个百岁的老妪。
　　白净玄怜惜地点了点头，抱着浑身僵硬地无芮从梁上跳了下来。无芮环视着这个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大殿，就是在这里她唯一的希望被自己爱的人捏的粉碎，就是在这里她亲耳听到了永远不想知道的事实！她强迫自己记住她痛恨的这一切！
　　殿门被推开，外面是更加阴冷的寒风。白净玄把无芮又往怀里抱的紧了些，却无法隔绝着冬夜里的寒冷和那浓重的血腥味儿。
　　直到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郁，无芮才发觉那味道来自于自己。喉咙里都是温热的铁锈味儿液体，粘稠地让无芮想要呕吐。可是无芮却生生地咽下，直到鼻孔开始涌出猩红的血液，让她无法呼吸。张嘴想要呼吸却有更多的血流出。
　　“阿芮，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宫！”白净玄慌张地说道。
　　无芮却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眼前一片黑暗，她昏睡了过去。黑暗之中那些扰人的梦境再次浮现，里面也都是吵闹、争执和那些肮脏的事情。
　　“……我恨你！我恨你们！”一个画面中的皇允琪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他是那么仇恨地看着自己。
　　“恨我？为什么？”无芮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要和净玄在一起？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因为最后只有他在我身边，因为只有他愿意陪着我……”她落寞地说道。
　　“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总是说谎，小三……你能为我做什么？又何时陪在我身边过？我不是你的一个物件，小三！不是你想要我出现我就出现，忘记了我我就不存在的。你为我做的事情都是你想要做的，我需要的你却从来不知道。”
　　“你就是喜欢他了是不是？”皇允琪指着她身后的人，怒目眦裂，“白净玄，我看错了你！我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会是你抢走了芮芮！”
　　“从来就不是你的，又怎么会是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让你误会了什么！”
　　“好！好……”皇允琪踉跄了几步，恨意更浓，“我不会让你们幸福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幸福的！我要报复你们，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你们尝尝被背叛的心情！”
　　“允琪……”
　　“不要再和我说话！白净玄，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恨……
　　你恨我吗，皇允琪？
　　也好，此刻我也恨你了……


　　第2卷

　　梦醒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无芮的脑海中只重复着那一句“我恨你”。她痛苦地挣扎着，却被那些回忆的梦境折磨个不停。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耳边响起了之前那能够安稳心神的笛声，断断续续地，似乎还有白净玄不时在耳边低语。只是无芮却没有醒来，不知道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穿越之后的事情就像是电影一般，一幕幕地在梦中回放，期间还掺杂着不属于她的过去的回忆。无芮记不住那么多事情，却觉得她的记忆杂乱无章的烦心。她疲惫地从梦境中醒来，几次睁眼，才找回了视线。
　　白色云纹的床幔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床幔的顶部，直到一个脑袋闯入了她的视线里。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头发剪得有些短，正眨着眼睛望着自己，一脸欣喜地模样。
　　“郡主醒了！郡主醒了！白猪，郡主她终于醒了！”
　　无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小姑娘身量虽小，嗓门却是极大的。若不是无芮此刻觉得浑身无力，她定会伸手捂住耳朵。
　　“郡主，你看，这是几？”小姑娘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在无芮面前晃了晃，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无芮郁闷地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你！”
　　“不是不是！”小姑娘摇头，把手伸向了无芮的面前，“我是问这是几！”
　　“这就是你！”无芮郁闷地说道，眼前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二的可以。
　　“白猪，怎么办呀？郡主好些不识数了！她是不是病傻了呀？”小姑娘立刻泪眼汪汪地看向了床下。
　　无芮头疼地慢慢坐起身来，不情愿地说道：“你伸出的两个手指头，正巧我觉得你很二，所以才说是你！你看，这不仅证明了我没有病傻了，而且证明了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完整。”
　　“郡主，什么是二呀？”小姑娘不解地问。
　　无芮只觉得头痛，也不愿再与小姑娘纠缠下去，遂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有是谁？还有那个白猪是……”
　　“嘶嘶……”
　　奇怪的声音让无芮停下的问话，她有些不解地拉开床幔，仔细看向了屋内，寻找到底是哪里发出了这么奇怪的声响。只是她望向床下的时候，却吓得一声凄厉的尖叫，完后倒抽了一口气，昏倒在了床上。
　　她又穿越了吗？她这次是穿越成许仙了吗？要不然她怎么会看见一条和白素贞一样大的白蛇呢？
　　“阿芮，醒醒……阿芮？”
　　无芮再次醒来，就看见白净玄正担忧地望着她。
　　“这是哪儿？”无芮有些迷茫地问道。
　　白净玄松了口气，柔声道：“这里是我的王府。阿芮你不用担心，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无芮点了点头，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嗯，梦见了什么？”白净玄扶着无芮坐起身，又给她的后背垫上了一个软软的靠垫。
　　“我梦见了一条特别大的白蟒蛇，吓死我了！”无芮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嘶嘶……”
　　“对，就是这个声音，当时我就是听见这个声音，才……啊！！！！”无芮循声望向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很二的小姑娘，以及她身后那条立起来比人还高的大白蟒蛇。
　　“阿芮，那是白猪，不用害怕。”
　　“白猪？”无芮尖声喊着，“哪有长成这样的猪！”
　　白净玄无奈地笑了笑，柔声说道：“这名字是你起得，当初你送我的时候就说送给我一只珍贵的白猪，然后我打开盒子就发现了这条白色的蟒蛇……这几年它吃的多了些，身量有些吓人。”
　　“嘶嘶……”白猪讨好地滑行到无芮的床前，不停地在她面前来回晃悠，无芮则害怕地抓着白净玄的手臂，一个劲儿地想往床里面躲。
　　“白猪，别吓阿芮了，她不记得你了……”白净玄安慰地拍了拍无芮之后，又伸手摸了摸白蛇的头部。
　　名叫做白猪的白蛇好像是听懂了白净玄的话似的，有些哀怨地看了无芮一眼，然后悻恹恹地把头部搁在床上，硕大的身子还在屋子里来回摇摆着，那模样实在是可爱的很。
　　无芮微微敛了惧意，觉得白猪虽然大了些，看上去却是极和善亲近的动物。而且有白净玄在，她也不怕被伤到。见白猪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无芮壮着胆子迅速地摸了一下它的头。
　　白猪跟着无芮的动作翻了个身，似乎在逗着她玩儿。无芮又摸了一下，白猪就讨喜似的又翻过身来。
　　“它好像能听得懂人话呢？”无芮欣喜地问。
　　“嗯，差不多吧……”白净玄笑的云淡风轻，“它吃了那么多的好药，理应比其他的蛇更聪慧一些的。”

　　旧病

　　无芮也不再害怕了，她的手一直放在白猪的头上，不时抚摸一下，白猪就像是普通的宠物一样，在无芮的手心里蹭来蹭去的，玩的很是开心。白净玄就坐在床边看着，安静地看着无芮，没有任何的言语。
　　玩儿了没一会儿，无芮的心也渐渐地沉静了下来。白净玄伸手拍了拍白猪，白猪便识趣地离开了。
　　“道风，你也下去吧！”白净玄对着外面的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哦”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搂了一下白猪，一人一蛇连跑带颠地离开了房间，无芮依稀可以听到那个叫做道风的小姑娘与白猪说笑的声音。等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就有些压抑了。
　　“今天……是哪天？”
　　“初五。”
　　无芮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问：“初五？我不是除夕……除夕……”
　　白净玄点了点头，有些忧虑地说道：“除夕我把你带回了府里，你已经昏睡四天了。你生病了，这两日情况才好了些。”
　　无芮看向白净玄，这才发觉他一脸的疲惫，尽快他极力的掩饰，可是他笑的时候总是让无芮觉得不自然。
　　“尤翠和幽若兰她们……她们可还好？”无芮询问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白净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不用担心，她们都还活着。幽若兰的伤势重了些，不过已经被君婴送到毒谷去了，毒谷里有的是各种珍贵的药材，再加上君婴的医治，她肯定能够活下来。”
　　“那就好……”无芮颤抖地说道，“那……就好。”
　　“你……还好吗？”白净玄看着无芮惨白的脸色担忧的问。
　　“我？”无芮苦涩的一笑，她实在是说不出那个好字来。除夕夜的一切都像是噩梦一般，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那些事情的真实性。从前的她做梦也没有想过她的第一段恋情会是以人命和鲜血结束的！
　　“我知道你厌恶这些事情。只是阿芮……我们的身份让我们必须要去面对这些，你不要如此自责。那些死去的人，也有他们要做的事情。”白净玄沉声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策划的，若真的要怪，便怪我好了！是我让你不得不去面对那些血腥与肮脏……”
　　“你不用安慰我，这些事情我都知道的。”无芮冷声说道，“我知道你们细心策划着要带我出宫，若不是我告诉了皇允琪……便不会有人死去。”
　　白净玄没有回话，两人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阿芮，你病了几日都没有吃东西，身体虚弱的很。这些事情先别想了，好好休养一下才是。”
　　无芮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感觉身体虚弱的很，就是这么坐了一会儿都会觉得疲惫。白净玄又扶着她躺了下来，那样温柔而利落的动作，就好像曾经做了无数次似的。
　　“我生病了吗？我没有什么印象了。”
　　“嗯。”白净玄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了别处。他侧身拿起一旁的白玉茶杯端了过来，无芮看到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颜色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
　　“这是药，喝了这个再吃饭。”白净玄的语气甚至带着哄劝的意味。
　　望着那杯紫色的液体，无芮实在是不想喝，可是看着白净玄殷切的模样，她又不好拒绝。见他坚持如此，只得痛苦地把药喝了。这药不知道是治什么病的，不是一般的苦，喝了之后无芮都想吐。干呕了几次却没吐出来，只得赶紧把白净玄递过来的蜜水喝掉了。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无芮试探地问道，因为那个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可不是她认知里的伤寒药，“我记得你们有谁说过，原来的我总是生病，还挺严重的。还说……世子让我魂穿到其他的世界，是为了给我换个健康的身体。”
　　“嗯，是这样不错。”
　　“那……我得了什么病？”
　　“肺出血……不过有君婴在，没什么大事的。”白净玄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不希望无芮听到一样似的。
　　听着他那样的语气，无芮觉得白净玄才是最担忧的那一个，怕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无芮虽然有些担忧，可是她也不清楚这类病症有什么特征或后果，只是现在很是疲倦，倒也没有特别的难受。
　　“尤翠和韦德他们呢？”无芮问道。
　　“尤翠跟着君婴带着你的替身一起去毒谷了。至于韦德……不知道又去哪里办事了。”白净玄说道，“这些事情你都不用记挂着，他们都还好。而且别人也都以为你被君婴和尤翠带走了，没有人会知道你在我的府上。”

　　后果

　　“那风月楼呢？我那天听见……”无芮迟疑着说不出口，她听到的是皇允琪说了“杀无赦”，她不知道幽若兰的身份被揭穿之后风月楼会是什么下场。
　　“风月楼已经被查封了，里面的人还在刑部被审问。不过应该罪不至死……”
　　“所有的人吗？他们好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幽若兰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什么叫做罪不至死？他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阿芮！”白净玄打断了无芮近乎于悲切的话语，他把她再次按回床上，温柔地给她掖好锦被，这才说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而我们的身后总是牵连着许多人。我们的旎伴，我们的州府，那些人都是仰望着我们而活的。风月楼也是如此，风月楼的人仰仗着幽若兰和韦德的庇护才得以风光，而两人离去就代表着他们要承受同样的罪责。这就是世事，我们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
　　无芮侧过头闭上了眼睛，害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白净玄那么淡漠的语气说着那样无奈的话，听得无芮心酸。
　　“我不想做这个姬无芮！”无芮低声道。
　　“嗯，我知道。”白净玄轻声应着，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恨我吗？”无芮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白净玄一怔，笑的很是感伤，反问道：“为什么我要恨我爱的人？”
　　“可是我恨他……我恨皇允琪……”无芮目光涣散地望着别处，语气却很重。
　　白净玄伸手护住了无芮的眼睛，轻声道：“别想那件事情了，恨一个人很痛苦的。与其相恨，倒不如淡忘……”
　　“我忘记了你，你不恨我吗？我不但忘记了你，还喜欢上了别人，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憎恨吗？”
　　“阿芮，我永远不会憎恨你。爱就是爱，只要你过得幸福，哪怕没有我也是好的。起码我可以在一旁看着你幸福……允琪他或许在别的事情上骗了你，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极重视你的。他生存的环境让他与生俱来地想要用权势保障一切，他做的过分，并不代表他不喜欢你。”
　　“你说这些是做什么？”无芮嘲讽地反问道，“给他说情，还是以此衬托你不计前嫌的伟大？”
　　白净玄对于她恶劣的嘲讽并没有生气，他依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阿芮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生气对你的病情不好。”
　　无芮背过身去，心里压抑的难受。她不是想对白净玄发脾气的，她只是觉得那种气愤难以平息，闷在心里不舒服。她想要与人大吵一架，想要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可是她自己也知道那样是错的。
　　“若觉得难过，便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
　　“我不喜欢你抹消别人的记忆。”
　　“我知道。”
　　“抹消了记忆并不代表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无芮继续说着，“就好像是掩耳盗铃一样，你自己听不到了，其实别人听的很清楚。失忆这种逃避的方式，只能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嗯。”白净玄轻声应着。
　　“是你抹消了我的记忆吗？”
　　“不是。”白净玄说道，“但是与我有关系。若不是……当时条件不允许，或许我会亲自抹消你的记忆。”
　　“你不怕我因此而恨你吗？”
　　“怕，很怕……”白净玄的声音有些空洞，“只是我更怕你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你不喜欢被人欺骗，而我……最低限度的不想被你厌恶。”
　　无芮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白净玄，白净玄回神儿冲她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牵强有些心伤。无芮也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其实白净玄对她如何，她心里早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天人一般的男子几乎对她倾尽了所有的温柔与呵护，只是这样的付出无芮却一直想要视而不见，因为她不想要那个她不知道的过去。
　　“我饿了！”无芮故意任性地说道，“为什么饭还没好？再不做好，我就要睡着了！”
　　白净玄这次才真心地笑了起来，柔声说道：“想是道风忘记了，我这就去催催。”
　　看着白净玄那样纯真的笑容，无芮不由得有些发怔让。无芮一直觉得白净玄本不应该是个凡人，他就像是下落到人间的神仙，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飘逸气质。那么俊美无瑕的样貌，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美得让人窒息。无芮都禁不住看呆了。其实无芮和白净玄在一起的时候，一直觉得很安心，他似乎天生就有种可以安定人心的气质。

　　冷清王府

　　在床上又躺了三天，无芮才总算是恢复了康健。这几日除了白净玄过来陪着她，其余的时候便都是道风、道骨和那只叫做白猪的白蛇了。
　　道风和道骨是兄妹两个，他们都是白净玄的旎伴，而且都长了一张娃娃脸，身量也小。道骨看上去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似的，而且无芮也一直都认为他们是两个比自己小得多。
　　只是白净玄却说他自己刚周岁的时候，道骨就已经可以抱着他四处跑了。无芮不禁看向了白净玄，问道：“你多大？”
　　“二十二。”
　　无芮又上下扫了道骨一眼，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你周岁的时候他就可以抱着你跑了？”
　　白净玄笑着点了点头，“道骨只是长得比较像个少年罢了。”
　　无芮恍然大悟地看向了道骨，笑嘻嘻地说道：“道长，把你保持青春的秘诀告诉我吧？”
　　“我叫道骨，不叫道长！”道骨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斗气的小正太似的。
　　“噢，稻谷……你出生在水稻田里吗？”
　　“不是水稻的稻谷，是仙风道骨的道骨！”道骨认真的纠正着，“我和道风的名字，就是来自于仙风道骨这个词！”
　　“不对吧！”无芮装模作样地摇头道，“我觉得应该是来自于五谷丰登这个词才是！你叫稻谷，是种谷物。她叫稻丰，预示着可以收粮食了！”
　　“好哦！我也喜欢收粮食！”道风拍着手笑道，“哥哥，我们的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呆子！”道骨敲着道风的脑袋说道，“你不要总是惦记着吃啊！”
　　“可是郡主是这么说的呀……”道风捂着脑袋很是委屈地说道。
　　“主子……”道骨败下阵来，拉着白净玄的衣袖哭诉道，“郡主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呢？”
　　白猪在一旁看着他们说笑，说道有趣儿的地方，它还翻个身，尾巴不停地晃着。无芮已经是一点儿都不怕它了，而且经常抱着它玩耍。白净玄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一人一蛇在床上腻着，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
　　所有的人里，只有白净玄的另一个旎伴杜鲁对无芮很是不善。他身形高壮，而且头发是花白的，无芮一直以为他是大叔辈儿的人物，尤其是当杜鲁与道骨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是父子俩。只是后来无芮才知道，杜鲁是因为替白净玄检验食物的时候，中了毒，结果头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杜鲁一直以此为荣，之后说什么也不染头。
　　杜鲁见到无芮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瞪人，无芮也比较怕他。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是无芮若是对白净玄说些什么过分的话，杜鲁就开始狠狠地瞪她，一副恨不得冲过来的模样。弄得无芮有时候开玩笑都要注意杜鲁是否也在，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他。
　　因着躺了许多天，无芮想要出去走走，她原本也不想让白净玄太过为难，所以只是要求在院子里走走便可以了。白净玄笑着应了，嘱咐她出门的时候叫上道风。无芮这才知道道风这个看似很傻的丫头，其实易容术极好。她稍微在无芮脸上蹭几下，无芮就变了个模样。
　　第二日无芮就跟着白猪逛起了涵易王府，道风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新来的养蛇人就可以。无芮本来还怕别人询问什么，自己会露出马脚，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后来走了一圈才发现涵易王府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无芮虽然不清楚云宁王府有多大，不过按照院子的规制来说，涵易王府是与之相差不大的。只是涵易王府的人极少，看上去相当的空旷。无芮依稀记得当时她在云宁王府的断风居两年没人住，还有十多个丫鬟和小厮打扫着。可是白净玄日日居住的“迟风阁”却只有两个年岁不小的嬷嬷和两个哑巴两个丫鬟以及四个打扫院子的仆从。
　　无芮用了一天的时间差不多走遍了涵易王府的所有院落，每个院落都只有四五个人，大多都是做一些清扫工作的。实在是冷清的不像个王府，倒有些像是陵园之类的，让无芮觉得很是别扭。
　　晚饭的时候，无芮见白净玄心情很好，便开口问道：“白净玄，你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啊？”
　　白净玄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什么是经济？”
　　“就是财力上有困难，没有钱的意思。”
　　一句话问完，杜鲁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道骨就在一旁嗤嗤地笑道：“郡主这叫什么话，我们涵易州若论富庶的程度怎么也是十个州的前三位，再说我们王爷最善于经商，与各国都还有贸易往来，怎么会有什么财力上的困难！”

　　怀抱

　　“为什么这么问？”白净玄侧头温柔地问道。
　　“嘿嘿……”无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今天在你府上溜达了一圈，觉得人挺少的，还以为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养不起那么多人呢！”
　　“王爷是嫌人多眼杂，惹人烦罢了！”杜鲁没好气地说，然后又狠狠地瞪了无芮一眼，那样子好像无芮就是那个多余出来的人似的。
　　“其实……是有些冷清了。”白净玄苦笑道，“不过这个府上只有我一个主子，我也不怎么需要那么多人服侍。若不是要保持王府的规制，我只需要一个小阁楼就行了。现在住在这么大的府宅里，却只留了些清扫修葺的仆人。”
　　“你家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无芮问道。
　　“父母早些年就过世了，还有几位叔伯因为王位之争也都被贬黜流放了。现在除了姑母在宫里，白家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白净玄说的云淡风轻，无芮却觉得很是落寞。她不自觉地拍了拍白净玄的肩膀，说道：“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自在的，我以前也总是一个人。你若是什么时候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可以把肩膀借你靠靠！哭一场之后，也就没事了！”
　　白净玄微微有些怔忪，他那孔雀蓝色的眼眸一直在望着无芮，可是目光却有些涣散。
　　“怎么了？难不成你也认为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无芮不高兴地哼道，她可是难得主动示好，可是白净玄竟然没有回应她。
　　“不，不是……只是我……”白净玄似是在笑又似是在纠结着什么，半句话没有说完，便上前抱住了无芮。
　　无芮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弄得懵了，本想问问道骨白净玄是怎么了，转眼却看见道骨揪着身材壮硕的杜鲁从窗户跳了出去，速度快的她都来不及出声。
　　“喂，你没事吧？”无芮伸手尴尬地拍了拍白净玄的后背。
　　白净玄却紧紧地抱住了她，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阿芮回来了，真好……”
　　无芮纠结地被白净玄抱在怀里，很是不解他此刻突如其来的拥抱。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因为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很好，让人觉得自己或许不是孤单一人。皇允琪的拥抱是炙热的，无芮以前总喜欢窝在他的怀里取暖。而此刻白净玄的拥抱却不同，他的怀抱如同他的人一般是冷清的，他们就像是两个凑在一起要相互取暖的人，用两个冷清的怀抱换来一丝独特的温暖。
　　无芮没有追究白净玄对她怪异的拥抱，因为她觉得他们两人的拥抱没有一丝的情欲，有些像是两个都需要安慰的人相互安慰罢了。其实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偶尔也想要寻求一些温暖。
　　两人分开的时候，无芮有些讪讪地，白净玄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两人继续没有完成的晚餐，白净玄还殷切地给无芮夹菜。
　　“阿芮，今日我见到了刑部尚书，风月楼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了。”
　　“什么结果？！”无芮紧张地问道。
　　“风月楼自是被查封了的，里面的人也都被打成了奴籍，需要重新发配……”
　　“怎么可以这样！”无芮拍桌子怒道，“风月楼里好多都是平民，他们甚至连卖身契都没有签过，为什么要把他们都打成奴籍？对了……宵月……云霄月她还在风月楼吗？小柳和小绸小缎呢？”
　　“阿芮，你先坐下。”白净玄说道，“我知道你不满不愿，可是这样的结果我们阻止不了。风月楼的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真的没有办法吗？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可我却……”
　　“不要自责，阿芮。”白净玄柔声劝慰道，“奴籍的事情现在我还没有办法。不过他们再次被贩卖，我倒是可以帮他们找些好的归宿。宿京的妓楼酒馆有不少是白家的产业，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他们一个安置的。等这一阵儿的风声过去了，再试着给他们摆脱奴籍也好做一些。”
　　无芮的心里稍稍安慰了些，点头道：“那就好。只要有机会帮他们，我心里还能安稳一些……那云霄月的下落你可知道？”
　　“她也在风月楼里。”
　　“她也被打成了奴籍？”无芮惊问。
　　白净玄点了点头，“那日我给她和顾鹰川都抹消了记忆，他们都忘记了关于你的事情。所以两个人依旧争执，云霄月就没有跟着顾鹰川离开。”
　　“我想去看看他们，可以吗？”无芮问的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自己已经是通缉犯了，如此要出门的话肯定会给白净玄添很多麻烦。
　　“好。”白净玄淡淡地应道，“不过他们已经全都不认识你了，你最好不要与他们交谈。而且允琪也知道你与他们的关系，说不准会让人监视着他们。”
　　“我明白，我只是想远远地看他们一眼。”

　　陪同出行

　　白净玄说出门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好，让无芮稍等几日。无芮自然点头应下，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是任性，若不是白净玄顺着她，理智的人是都不会让她现在出门的。
　　这两日白净玄早出晚归的，无芮一天也见不着他两次，所以日日与白猪和道风混在一起。和这两个家伙一起，无芮才会觉得轻松一些，单纯的人和动物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变得单纯一些，那些扰人的欺诈与背叛才会远离自己。偶尔白猪还会出去给无芮捉只兔子或者老鼠什么的，无芮就把那些死尸丢在杜鲁的房间，然后嫁祸给白猪。杜鲁气的脸都扭曲了，可是却拿无芮没办法。
　　不过两天之后无芮就后悔了，因为白净玄告诉她，明日出门要由杜鲁陪着她。
　　“为什么不是大米？”无芮撇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我叫道骨，不叫大米！”道骨第一百零一次的纠正。
　　“因为杜鲁的武功更好一些，若是真发生什么事情也可以保护你的周全。”
　　无芮不高兴地看了杜鲁一眼，又看了看白净玄。这几日她看着白净玄劳碌奔波，因为她的一个要求，熬夜制定周全的计划，实在是心里内疚的很。虽然她很是不满要跟着杜鲁一起出去，可是她现在实在是不好过分地再要求换人，她也没有那么任性。
　　杜鲁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一副吃了死耗子的郁闷模样，只是白净玄的决定他是绝对不会反对的，所以只得瞪了无芮一眼，来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正月十三一早，无芮和杜鲁就别扭的一起出行了。他们一起下了涵易王府的地道，这地道四通发达，如同迷宫一般。杜鲁也不吭声，只吩咐无芮要一步不离的跟着他，而且只有他走过的地方无芮才能下脚。途中无芮因为绊了一下，踩错了地方，差点没掉进满是刀尖的坑里去。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人才出了地道，等终于出去的时候，无芮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空，无芮有些感慨。站在大街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无芮只能苦涩的笑笑。只是杜鲁没有心情陪无芮体会出门的感觉，他催促着无芮往花街的方向走。
　　因着临近正月十五，街上的人特别多，而且还有不少巡逻的守城军。出门前道骨就给两人变换了装束，无芮一身黑色的男装，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皮绒斗篷。她原本苍白的脸被涂成了古铜色，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肤色黝黑身材有些瘦弱的少年。而杜鲁的花白头发也被染回了黑色，道骨还给他贴了两道伤疤，看上去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一点也辨不出原来的面目了。两人一路走过，倒是没有让任何人怀疑了什么。
　　刚走过了一条街，就听见远处有人大喊“回避，回避！”。
　　杜鲁立刻把无芮揪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她往后退。无芮刚站住脚，就看见一队人马在街上飞驰而过，而领头的却是自己曾经最熟悉的那一抹淡金色的身影。那一队人很快地消失在视线中，无芮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忽视的伤痛，被那个身影勾引的泛滥起来。
　　“这就是来抓你的人！”杜鲁冷声道，“现在宿京里到处都是宫里的禁卫军，你可是炙手可热的罪犯。”
　　“是吗……”无芮自嘲似的反问。
　　“你还去不去看风月楼的人了？”杜鲁语气中是浓浓的抱怨，对于无芮的隐忍和忧伤全然不做理会。
　　“去！当然去！”无芮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难得有杜鲁陪我，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若是郡主被抓，我一定在别人动手之前了结郡主的性命，省的你把我家王爷给出卖了！”杜鲁狠狠地说。
　　“嗯，随你怎么说，你也就只能想想罢了！不过……本郡主是个很大度的人，允许你畅想，反正我也不会少一根汗毛！”无芮很是无所谓地笑道。
　　无芮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杜鲁的青筋暴起，拳头也攥了起来。其实她原本没有想要这么冷嘲热讽的，可是看到了皇允琪，她的心情太过糟糕，就是无端地想要与人争执斗嘴，想要发泄。
　　只是杜鲁没有再回什么话，大步流星地继续朝花街走去，无芮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了过去。走过了熟悉的花街，无芮的心情可谓是沉到了低谷。看着往日繁华热闹的风月楼被贴上了大大的封条，门口还有宫里的禁卫军在守着，她甚至连脚步都不能停下，就被杜鲁拽着继续往前走。

　　牵连

　　想到第一次来到风月楼时，那里繁华热闹的景象，无芮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苦涩。而现在风月楼落败了，里面那么多无辜的人，全部都是因为她而获罪。
　　走到了花街的尽头，就看到前面一个小型的广场，再往前就是一座围城似的的建筑，那个城中之城也有高高的城墙和城门，但此刻城门并没有开启。杜鲁指着那黑色的围城说，“这就是刑部的牢城。”
　　无芮在风月楼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这个牢城，因着在花街尽头的特殊位置，无芮对这个地方一直很好奇。那时候小柳与她讲了很多关于牢城死刑犯的恐怖故事，尤其是牢城前面的这个小广场，便是那些死刑犯的斩首之处。
　　此刻广场上熙熙攘攘地全都是人，无芮可以远远地看见一个简易搭建的台子，上面站着几个衣着狼狈的人，周围还有很多穿着兵服的人。
　　“这些是隶属刑部和大理寺的刑义兵，估计他们也都收到了要抓捕你的命令了。”杜鲁指着台子周围那些穿着兵服的人说道。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无芮不解地问。
　　“贩卖那些被归为奴籍的人。”
　　“贩卖？”
　　“自然是贩卖，刑部也没那么多钱养着这些没有什么罪过却被打为奴籍的人。”
　　无芮不知道杜鲁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不管是不是，她心里一直都不好受。她人群中往前挤了挤，杜鲁不耐烦地跟着她，不让她太过靠近那些刑义兵。
　　走到人群中间的位置，无芮才能看清楚台子上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风月楼的人？”无芮诧异地说道。
　　“你不就是来看风月楼的人吗？今日就是他们被贩卖的日子，”杜鲁边说边警惕地四处望着，他整个人都处在最为谨慎的状态。
　　无芮可以清楚地看见官兵正在压着一些衣衫破烂的女子进行买卖。那些人无芮并不全认识，但是有几个很是面熟，她可以肯定她在风月楼的时候曾经见过，而此刻他们却要被如此的贩卖，而原因就是她……
　　看着几个人被一个面目不善的人买走，还没离开，就被那人狠狠地踹了几脚，无芮心中压抑的无以附加。她好恨自己当初的无知，很皇允琪的出卖和背叛，若是她当初肯听孟君婴的话提防一下皇允琪，此刻也不会害的这些无辜的人受难。
　　台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无芮还见到了凌燕和小柳。好在买她们的人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女子，看上去不是那么恐怖的人。
　　“这是新的一批，都好好看看！”一个官差带着四个人上了台，那四张熟悉的面孔让无芮呼吸都停滞了。
　　“跪下！跪下！”官差一脚揣向云霄月，小绸硬生生地挡了过去，结果被踹翻在地。云霄月被绑着双臂，泪水涟涟却扶不起小绸来。
　　无芮的指甲划破了手心的肉，再也看不下去，她急忙想要掏银子买人，可是却被杜鲁拦住了。
　　“想都别想！”杜鲁死死地抓住无芮的手腕，“这些人只有牙婆和妓院可以买，而且买的人都要接受官府的调查。王爷救下你已经不容易了，不要再给王爷惹麻烦！我还不想为了你一个人再赔上我们涵易王府！”
　　“可是他们我不能不救！当初若不是云霄月收留我，我早就饿死在路上了……”无芮怎么挣扎也挣不过杜鲁，“你放开！”
　　“这四个人我要了！”又是刚刚那个买过凌燕的女人。
　　无芮诧异地望向她，却从未见过那个人。“她是谁？”无芮问杜鲁。
　　“不知道。”杜鲁扭头哼道。
　　“白净玄不是说要找人帮忙安置她们吗？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
　　杜鲁撇了一眼，才不情愿地说道：“她是安素素，宁楼的老板娘！”
　　“宁楼？”无芮微微有些诧异，宁楼她还是知道的。这是花街上第二家大的妓楼，与风月楼的规模相差无几。据小柳说，当初风月楼和宁楼还经常恶性竞争来着。无芮很是不放心地问道：“没关系吗？白净玄确定他们在宁楼能过的好吗？”
　　“他们过的好不好与我家王爷有什么关系？”杜鲁不满地说道，“反正他们不过是从一个妓院到了另一个妓院，根本连差别都没有。你还指望让我们涵易王府养着这些人吗？”
　　“你就不能好好回我一句话吗？”无芮受不了杜鲁的语气，很是恼怒地喝道，“我只是要你解释一下，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废话吗？”
　　杜鲁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无芮会突然发脾气。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的争执，这才不情愿地说道：“安素素是韦德大人的妻子，王爷便是托了她帮忙。”

　　遗忘

　　无芮有些诧异地望向了那个女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样貌很是普通，与韦德那么有魅力的人相比，实在不像是一对儿。而且无芮一直以为幽若兰和韦德有着什么暧昧的关系，想都没想过韦德竟然已经成亲了。
　　“若她是韦德的妻子，那韦德已经被通缉了，为什么她还在这里安然无恙呢？”
　　“她姓安！”杜鲁说道，可是无芮摆明了一副不解的模样，杜鲁不情愿地解释道：“她是全国首富安东的妹妹安素素，朝廷自是要顾着安东的几分面子。再者安素素和韦德大人一直有感情不和的传言，两个人经常分居，要不然就是打架打的满城皆知。所以韦德大人获罪并没有牵连到安素素。”
　　“那云霄月他们……”无芮心中愧疚至极，原本云霄月不是奴籍，她只不过是和那个顾大人赌气才去了风月楼。现在却因为她成为了奴籍，云霄月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要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啊……
　　“能进这种高级的妓院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这还是我家王爷特意与安素素做的交易，请她把人买回去！你以为请安素素帮忙很容易吗？还不知道我家王爷背地里赔了多少银子呢！”杜鲁冷漠地说道，“再者，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别可怜别人了，若是你救了他们，他们死的更惨！”
　　无芮自然是明白自己最好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她现在的身份，谁与她亲近谁就倒霉，无芮自己也明白这点。看着安素素带着几个手下压着风月楼的那些人离开，无芮急忙跟了过去。杜鲁想拦也拦不住，只得跟紧了无芮，四处提放着是否有人监视。
　　安素素一路走到花街，直到快到了宁楼才停了下来。
　　“你们带着人先回楼里。”安素素遣走了其他人，唯独指着云霄月说，“你留下！”
　　小绸和小缎立刻上前挡住了云霄月，安素素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而是赶着其他人走了，小丝担忧地看了云霄月一眼，却也只能被那些人压着离开。
　　众人走了之后，安素素便拉着云霄月走进了一旁的小过道里。
　　“出来吧，有什么话都说清楚了，记得把银子给我按月送来！”安素素有些不耐烦地站在过道里喊着。无芮和杜鲁站在过道口，也不敢太过靠近。
　　偷偷望过去，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一旁的小巷走了出来，当帽兜落下时，无芮才看清了来人，正是她见过一面的顾鹰川。无芮顿时松了口气，想来顾鹰川还是关心云霄月的，有他照应着，云霄月应该不会受委屈。
　　“顾大人！！”小绸和小缎欣喜极了，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膜拜。云霄月见到顾鹰川又是激动又是委屈，最后只能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过你们现在已经被定为了奴籍，我不能为你们赎身。”顾鹰川依旧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过声音倒是柔化了许多，“素素是我的好友……”
　　“哎哎哎！我什么时候是你好友了？”安素素戳着顾鹰川的胸口，一副不屑的模样。
　　顾鹰川叹道：“素素是我好友的妻子，她会代为照看你们。我再想想办法，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找机会把你们的奴籍撤了……”
　　“他认识韦德？”无芮扭头问杜鲁。
　　“谁在那里？”顾鹰川敏感地朝着无芮他们所在的方向喝道。
　　杜鲁瞪了无芮一眼，无芮只得吐了吐舌头。眼见着藏不住了，无芮只得从一旁走了出来。
　　“霄月，是我！”无芮其实一直很想和云霄月说话的，所以杜鲁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先开了口。
　　只是云霄月迷茫地看着她，“您是……”
　　无芮想起自己已经换了装扮，此刻是一副黑脸的少年模样，遂说道：“我是芮芮，就是以前的小锦！”
　　本以为云霄月会惊喜地过来给她个拥抱什么的，可是云霄月却依旧迷茫地看着她，“抱歉，这位……姑娘。我身边只有一个叫做小丝的婢女，不认识什么芮芮和小锦。”
　　无芮心里一沉，这才想到白净玄抹消了他们的记忆。只是她一直以为白净玄抹消的只是云霄月那一晚的记忆，却不曾想他抹消了他们记忆里自己所有的存在。
　　杜鲁把无芮扯到了身后，无芮任由他动作，她看着云霄月陌生的目光，心里涩的厉害。原本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的人，此刻却形同陌路，她还记得他们，他们却忘记了她的存在。此刻的无芮才终于明白，这里的人们在面对失忆的她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难过，却不能责难。

　　提醒

　　顾鹰川看着无芮微微有些皱眉，杜鲁则手扶剑柄，蓄势而发。云霄月则有些害怕地躲在顾鹰川的身侧，小绸和小缎也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白家的？”安素素挑眉问道。
　　杜鲁微微点了点头，手从剑柄上移开。顾鹰川则一直看着无芮，杜鲁很是不满地挡在了无芮的前面，隔开了顾鹰川的视线。
　　“杜鲁大人吧？”顾鹰川冷声问道，可是表情却是确定的很。
　　“顾大人好眼力。”杜鲁拱手说道。
　　“不管为何，你都不该带着这位出来，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顾鹰川对着杜鲁冷冷地说道。
　　杜鲁也是一愣，看向了无芮，无芮则纳闷地看向了顾鹰川，他还认识自己？
　　“鹰川，你认识这位……姑娘？”云霄月不解地看着他们一会儿剑拔弩张，一会儿又相互疑惑地瞪眼。
　　“你还认识我？”无芮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惊喜，只是觉得还有人认识她真好，哪怕是与她相处并不愉快的顾鹰川也好。
　　“能让涵易王的旎伴陪护的女子，也就只有那一位而已。而且现在宿京里四处寻找的也只有那一位。”顾鹰川冷声说道，“杜大人，今次我们就当彼此未见过。”
　　杜鲁看了身边的无芮一眼，点头道：“正有此意。”
　　“在下多言一句，似乎诚王刚领了一队人马朝着涵易王府的方向行去，二位还是警惕一些才好，好像皇上下旨允许诚王搜府。”
　　“多谢顾大人提醒！”杜鲁恭敬地行了一礼，便立刻动身想要带着无芮离开。
　　“等一下！”安素素喊道，急忙往前走了两步。见杜鲁和无芮回身，却又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韦德他还好吗？”
　　“毫发无损。”杜鲁回答了安素素的问题，无芮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松了口气。
　　见安素素也没有其他要问的，杜鲁便拉着无芮离开了巷子，无芮走了两步，又回头喊道：“顾鹰川，帮我照顾霄月他们！”
　　杜鲁狠狠地瞪了无芮一眼，大步流星地扯着她往前走。
　　“鹰川，那两个人究竟是……”
　　顾鹰川看了一眼身边困惑的云霄月，有些无奈地一叹。
　　“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忘记刚刚看到的。”安素素冷冷地对云霄月说道，“以后到了宁楼，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但是你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会让你们永远都开不了口。”
　　“听素素的话，忘记不该看见的！”顾鹰川把帽兜再次戴上了，低声说道：“我也得走了，宵月他们就麻烦你照顾了。”
　　“以后没事你不要过来找我。”安素素似是不耐烦地说道。
　　“我知道的。”
　　“不过若是有了韦德的消息……”
　　“有了消息我定会通知你。”
　　顾鹰川没有再回头，匆匆地离开了小巷。安素素这几日一直担忧的心也终于安稳了一些，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原本嚣张的笑容。
　　“走吧，跟我回宁楼去！以后好吃好喝亏待不了你们！”
　　“多谢姑娘了！”云霄月虽然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知道顾鹰川与安素素认识，并托她照顾自己。
　　“呵，居然有人管我叫姑娘了，真是新鲜！”安素素不屑地笑道，“以后叫我安嬷嬷！”
　　“是，安嬷嬷！”
　　“倒是个乖巧懂事的，怎么就看上顾鹰川这个木头了呢！”安素素撇嘴道。
　　杜鲁带着无芮又在街上走了好几圈，无芮这几日本来身体就弱，实在是禁不住这么折腾。杜鲁也没办法，只得跟着她在路边的小摊位上坐着休息，两个人一直耗到傍晚才往回走。
　　两个人又下了地道，杜鲁开始对着无芮说起了涵易王府的难处。据说从初一开始涵易王府就被禁卫军给包围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白净玄窝藏了她，但是因为白净玄与无芮之前的关系，使涵易王府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头号嫌疑。
　　无芮不屑地嗤道：“喜欢我的人多了，他们怎么不去皇宫守着？他们不知道逃出皇宫前喜欢的还是皇允琪吗？若是他们监视着皇允琪，把他软禁起来，说不准我会幸灾乐祸地回去看一眼！”
　　杜鲁白了无芮一眼，扭头继续往前走。
　　“原来你还会翻白眼！”无芮笑道，“我还以为你就那一个表情呢！”
　　杜鲁瞪了无芮一眼，干脆快走了几步，不再理会她。反正回到王府，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七拐八拐地绕过了重重陷阱，两人来到了不知道哪里的地下。只是地砖上面的声音太过吵闹，让杜鲁停下了脚步，而无芮也站在他身后安静地聆听。

　　报复

　　无芮只是听见了呜隆隆的声音，辨不清上面有什么人在喊叫。可是杜鲁听了一会儿就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无芮郁闷极了。
　　“我又怎么你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无芮摊手无奈地低声说道。
　　杜鲁哼了一声，继续扭头听着上面的动静。无芮没有他那么好的耳力，只得站在一旁干着急。
　　“是不是皇允琪还没走？”无芮郁闷地问。
　　“除了他还有谁？”杜鲁一脸厌恶地说，“你不是喜欢诚王吗？干嘛还要留在我们涵易王府叨扰王爷！你回你的皇宫去，也省的再给我主子找麻烦！”
　　无芮只能无奈地耸肩，她能理解杜鲁对她的厌恶。所以也不想和他争辩什么，这件事情上原本就是有无芮的错处。
　　“哼，你心情好了就跟着诚王风花雪月的，倒大霉了才粘着我家王爷，真不知道你这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杜鲁越听越咬牙切齿，原本一个冷漠至极的人也开始唠叨了起来，“以前好歹聪慧精明，知道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现在可好，什么都忘记了，唯独会伤我家王爷的心。明明知道他没你活不了，还天天拉着诚王刺激他！”
　　无芮的脸有些抽搐，虽然杜鲁说的难听，但是却也算是事实。她本意并不想伤害白净玄，可是现在的结果却是最亏欠白净玄的。他为她的付出她看的很清楚，也很感动。只是无芮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勇气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再加上他们以前的关系复杂，无芮也实在是没有心力去应付那些过去。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无芮拽着杜鲁的衣袖问。
　　杜鲁立刻扯回自己的衣袖，冷声道：“他认定了你逃跑的事情有王爷参与，所以正在逼问王爷！”
　　“白净玄到底参与了多少？”无芮紧张地问，“会不会真的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
　　“王爷根本就是幕后的策划者，可以说是全部的事情都有参与。不过诚王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爷有参与，顶多是猜想罢了！”杜鲁说道，“之前挖地道的时候选的出口是座假山，虽然王爷夜夜入宫，在那里吹笛奏琴，不过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爷参与其中。至于除夕那夜，王爷全部放手交由你的旎伴和姬世子的旎伴去做，特意撇清了关系。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和你的旎伴已经逃出了宿京去，诚王此刻来这儿也不过是询问你的去向罢了！”
　　无芮沉默了片刻，又道：“杜鲁，你的武功如何？”
　　杜鲁很鄙视地扫了无芮一眼，“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送信给皇允琪……哎？你干嘛？”
　　见杜鲁把剑拔了出来，无芮连忙后退了几步。
　　“你自己想找他，就立刻滚出涵易王府，害了风月楼的一众人你还不死心吗？”杜鲁冷声道，“我绝对不允许你泄露任何的消息给他，你要是把祸端惹向了涵易王府，就算你是郡主我也要杀了你！”
　　无芮的脸色也极不好，心里很是难过地说道：“我知道是因为我泄密，才害了风月楼的众人，老天爷要是有什么报应尽管降到我身上，我绝不埋怨！不过杜鲁，一直在自责的人是我！我不想一直接受白净玄的恩惠，还要给他惹麻烦，让他日日被人追查！”
　　杜鲁见着无芮表情诚恳，狐疑地把剑收回了剑鞘里，低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要把事情嫁祸给皇允琪。”无芮沉声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怎么嫁祸？”
　　无芮冲着杜鲁招了招手，诡异地一笑。杜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侧耳倾听。听完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倒是能嫁祸到诚王身上，而且宫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失忆之后就移情别恋了！”
　　“你别刺激我了行不行？算是我遇人不淑，被坏男人骗了，可是我才是受害者，你给点同情心好不好？”
　　“哼，活该！”杜鲁幸灾乐祸地说。
　　等到上面没有动静了之后，无芮才跟着杜鲁走出了地道回到了房间。白猪一直在门口来回游走，倒像是在帮着无芮看门似的。见无芮从地道口出来，白猪立刻凑了过去，然后搭在了无芮的肩上吐着信子。
　　“真奇怪，蛇不是应该要冬眠的吗？”无芮摸了摸白猪的头，很是疑惑地说道。
　　“端木世子喂了白猪那么多珍奇稀有的药物，它早就活得不像个蛇了！”
　　“为什么要喂白猪吃药啊？”
　　无芮刚问完，就又被杜鲁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不会又和我有关系吧？”无芮郁闷地问。

　　栽赃

　　杜鲁白了无芮一眼，厌恶地说道：“你的恶行，我就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家王爷遇到你，算是人生中最倒霉的事了！这白猪就是你送给我家王爷的。你和龙家的那两个土匪明明知道王爷最受不了这种滑腻腻的动物，而且一碰就会起疹子。你们还故意把这蛇放进盒子里，还与我们王爷说是什么珍贵的白猪！结果害得我们王爷一打开就碰到了这蛇，当天晚上就起了一身的疹子，还发烧了两天。”
　　无芮很想笑，因为她想到白净玄这样潇洒俊逸的人都有如此被耍的时候，肯定有趣儿的紧。想象一下白净玄那天人一般的脸上长满了疹子，那模样一定好玩！若不是杜鲁的脸色极为难看，无芮真的想笑出声来。
　　“我看现在白净玄好的很啊，白猪也是。再说了，若是白净玄真的对蛇敏感，不要养便是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这是送给王爷的第一份礼物，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想要就算了！”杜鲁气的直跺脚，“结果骗的王爷病着还把那条蛇抱在怀里，要不是端木世子看不过去，怕是王爷现在就得一身的痘印了！”
　　“嘿嘿……我是不记得了。”无芮尴尬地笑了笑。
　　“王爷为了养着白猪，整整喝了一年的苦药汤，端木世子费尽心力才把王爷的体质调养好，还给这白蛇吃了不少灵药，让它都快变成蛇妖了！”
　　无芮只能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想来白净玄真是死心眼儿，明明知道是自己的恶作剧，却还坚持着要养白猪。无芮现在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真不知道原来这个自己到底有多喜欢恶作剧！害的杜鲁总是觉得她罪大恶极，对她的态度总是这么恶劣。反正无芮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郡主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说也说不过杜鲁，只得认栽地点头道歉！
　　“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杜鲁。你去找些那种没有任何记号的纸张和墨水来，千万不要是你们涵易王府专用的。”
　　“这个自然！”杜鲁没有再追究无芮年幼时的过错，认真地说道：“府上还有一些宫里的纸张笔墨，这次正好用上！”
　　杜鲁离开了房间，去准备笔墨。无芮则抱着抱着白猪，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它。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梦境，她能够完整记清的梦境一共就三个。而关于白净玄的似乎只有那段与皇允琪争执的记忆。她知道白净玄是很容易让人动心的人，更不要说他如此专情地对待自己。只是有着过去的牵绊，无芮对白净玄的深情总觉得愧疚。有时候无芮也想恢复记忆，她想知道这里的一切，可是那些回忆的梦境却如此的不受控制。
　　杜鲁很快就回来了，他把东西在书桌上放好，然后说道：“王爷正好在书房处理事务，估计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你快些写好了，我也好今晚送入宫里去！”
　　无芮拿起毛笔，纠结了半天都没下笔，只得扭头问杜鲁：“我以前会写毛笔字吗？”
　　“你问我？”杜鲁冷着脸说道。
　　“我失忆了嘛……”
　　“你自己写写不就知道会不会了！”杜鲁有些发狂地说。
　　“噢……”无芮悻恹恹地拿起毛笔开始写字。
　　一开头无芮就用了现代的写信格式，刚写了个“皇小三：你好”，就被杜鲁拿起来撕掉了。
　　“哪有这么写字的！！”杜鲁恼怒地喊道，“还有那两点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要竖着写，从右往左的吗？”
　　“哦……”无芮不情愿地应着，又开始写新的。
　　结果好多繁体字无芮都写错了，杜鲁不停地在一旁教她写字。好不容易写完一段，杜鲁又嫌无芮写的太过白话，没有郡主应有的水准，于是又毫不客气地给她撕掉了。信被杜鲁撕了几次之后，无芮也恼了，把毛笔一扔，喊道：“你再撕我就不写了！活该白净玄被冤枉！”
　　杜鲁和无芮就这么互相怒视了片刻，最后两人都不再吭声了，无芮匆忙写完了信件，而杜鲁看都没看就塞进了信封里。顿时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心中暗想以后再也不和对方有什么合作计划了！
　　“你的印信在哪儿？”杜鲁问道。
　　“印信？什么印信？”无芮不解地问。
　　“就是郡主身份的印信啊！要不然怎么证明这信是你写的！”
　　“可是没有人给过我印信啊……”无芮愣愣地说道，“我可是一穷二白的来到王府，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
　　杜鲁的青筋再次暴起，“那不就是白写了吗？你的印花可还记得是什么模样？”
　　“我失忆了好不好？你跟我说的这些我都从来没听说过！”

　　诬陷成功

　　眼见着杜鲁又要发火，无芮灵光一现，说道：“对了，有这个！”
　　她把手上的血红魔石手链退了下来，对着杜鲁说道：“这是那个叫做皇绯烟的公主的东西，皇上和白妃都知道是我带着的。你把这个和信一块儿送去就行！”
　　“用一颗就好，这东西本就不多见的，剩下的你还要带好！”杜鲁掏出腰间的匕首，从上面取下一粒珠子，然后又把剩下的都穿好，还给了无芮。“这东西你一定要一直戴着，要不然定魂石会发现你的踪迹。”
　　“好，我带着便是！”无芮带上了手串。
　　“这就好，这样就足够了！”杜鲁把那粒红色的珠子塞进了信封里，冷笑着说道。
　　“你送信不会有问题吧？”无芮有些担忧地问，“宫里守卫应该很严格的，你可千万别被抓了！”
　　“不要小瞧我，禁卫军我还不放在眼里！”杜鲁骄傲地说道，“而且诚王那边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你最好是在外人在场的时候送过去，也好让旁人做个证！”
　　“这个我自然明白。等着皇上过去的时候，我飞鸽传书过去，你云宁王府的信鸽，我这里正好还有两只呢！”
　　“这就好，让皇上看见才好！”无芮狠狠地说道。
　　“哼，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前几日还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却又恨得要死要活的！”杜鲁嘲讽道。
　　“你再多话我就把信撕了！”无芮生气地喊道。
　　“晚了！”杜鲁拿着信封从窗户跳了出去，得意极了。
　　杜鲁走了没多久，白净玄就来了。他根本提都没提及皇允琪来过的事情，只是问了问无芮去外面的情况，当问到杜鲁的时候，无芮谎称自己把人气走了。
　　白净玄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杜鲁他脾气就是那样，你别与他置气。”
　　“我知道，我若是真和他计较，非把我气死不可！”
　　白净玄又笑了起来，也没有怀疑无芮。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无芮一直等到杜鲁回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皇宫里就传出了诚王被关禁闭的消息。无芮心里总算是出了口气，她虽然依旧压抑的难受，却觉得那恨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中午的时候，白净玄拿着一封翻版的书信回来了，道风拿着信大声念了起来：“亲爱的小三：
　　我与旎伴等人已离城两日，甚是挂念你的安危。除夕夜送我出城嫁祸风月楼一事我已听尤翠说起，嫁祸白净玄之事我也了然。我不会怪你，你尽管放手去做。我早已说过不知白净玄是何人，在这个世界能让我牵挂的只有你一人，为了我爱的你，无论牺牲谁都可以。
　　想起之前在风月楼的日子，我总是怀念。那时不懂你为什么要把我藏在那里，后来才知你是皇子，你不想让我被囚禁。之后我不幸被白净玄发现了踪迹，导致云宁王与你父皇的软禁，我心中甚是懊悔。若是当初听你之言，也不会有如此下场。害你这些日子为了救我而奔波劳碌，我实在心中挂念。不知事情你可办妥？若是需要嫁祸白净玄，等我安置下来，我可以让尤翠跑一趟涵易王府，到时候不愁皇上不误解。你做事定要小心，万不可让你父皇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若他知道是你放我离去，我真怕你会遇到责难！
　　我和尤翠正朝着约定的地点行去，一路倒也安全。就是想你，念你……恨不得立刻回宿京见你！你万万要保重，我会在遥远的地方替你祈祷，保佑你能得到太子之位，早日坐上那个位置！
　　永远爱你的芮芮。”
　　道风把信念完之后，众人都面色各异地看向了无芮。无芮讪讪地笑了笑，拱手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献丑了哈！时间仓促，没来得及润色一下就寄出去了！”
　　白净玄无奈地一叹，挥手让众人离开了。无芮抬眼偷偷望去，发现白净玄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阿芮，其实你无须如此做的。”白净玄叹道，“即使他们查到王府，也找不到你的。你这封信写出来，允琪那边就被皇上关禁闭了。”
　　“关了他才好！”无芮冷漠地说，“也让他尝尝被软禁的滋味！谁让他利用我，欺骗我，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的耍！”
　　“我知道你因为允琪的事情难过，可是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堪。他也是有苦衷的。我虽与他敌对了这些年，但是心里却知道他是极喜欢你的。只不过他太过急功近利，想要用权势来作保证，所以让你觉得被欺骗了……”

　　安慰

　　“什么叫觉得？他骗了我就是骗了我！我信任他，他却背叛我，他不但让我伤心还让我背上了累累的人命！除夕夜死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因为我而丧命的！因为我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我绝对不会原谅如此的背叛！”
　　无芮大声喊着，有些歇斯底里，白净玄静静地望着她，很是担忧。无芮有些疲惫地捂着额头低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想朝你发脾气的……”
　　“我知道他伤了你，这件事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少些自责，依着无荀此刻的身份，风月楼就是与朝廷敌对的，死伤在所难免，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你不用安慰我，这事我脱不了责任。之前孟君婴就和我说不要太过信任他，可是我就是想要试一次，不想欺骗他。结果这一试却让那么多的人丢掉了性命，还害得与我仅有的几个朋友失了记忆被四处贩卖……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是真的恨他！”
　　无芮眼睛酸涩，伸手捂住了双眼，她不想再为皇允琪落泪了，那样的她显得更加无知。她想要活的洒脱一些，想要尽快把那场噩梦翻过去，她不要再为了一个让她怨恨的人而伤心。
　　白净玄上前把无芮抱进怀里，柔声劝道：“阿芮，别再让憎恨占据了你的心，你值得更美好更幸福的生活，过去的事情还是痛快地放手吧，不要把憎恨留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无芮深深埋进白净玄的怀里，低声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试着放过自己吧！没有人责怪你什么，这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错误。救你的事情是我和韦德策划的，这里面也有我们的失误。你太过善良，无法忍受别人因你而丧命。可是我们不同，不只是允琪，我们贵族世家里的每个人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走上来的，我们的手都不干净……”
　　无芮仰头看向那忧郁的蓝色眼睛，侧头说道：“我知道这些，我知道你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没有那么善良，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背弃我的信任，更见不得别人为我而所累。其余的人怎么死的，我管不了，但是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
　　白净玄安慰地拍了拍无芮的后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与其他的人不同，我们从出生就被赋予了这样高贵的身份，我们的手里握有着无数人的生命，别人输了，或许只是损失部分钱财，而我们输了，却是无数的人命。可是阿芮你要知道，我们有的时候必须冷血，因为我们要换取的是更多人的幸福。”
　　“我真的很厌恶这些！人命不是数字，不是加减法，更多的人幸福也无法弥补那些人的不幸！”无芮苦涩地说道，“我明白你的苦衷，也明白这是现实，可是我真的不想接触这些事情。”
　　“嗯，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接触这些事情，我们不再说这件事！”白净玄安慰道。
　　无芮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其实心里都明白，可是面对那样的现实却无法接受。就算是她任性的想要逃避好了，她真的无法忍受有人因她而死的事实。
　　白净玄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故意与她聊些别的。
　　开始无芮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后来也渐渐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白净玄便又去处理公务了，无芮也去过他的书房，那里总是摆满了成堆的文书和折子，据说大部分都是涵易州的州务，还有一些是白家名下的店铺与商队。
　　无芮也不想打扰白净玄办公事，便早早地吃了晚饭准备休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古代人的作息时间了。
　　冬夜总是太过寒冷，无芮一钻进被窝就不由自主地舒服地喟叹一声。白猪趴在她的床边，晃着大尾巴，试图吹灭一旁的烛火，正玩儿的不亦乐乎。无芮就任由它在一旁玩着，自己则处于放空状态。
　　终于白猪尾巴一扫，让烛火都熄灭了。
　　“白猪，时间还早，咱们聊聊吧……嗯……你平日里洗澡的吗？”无芮倒在床上很是无聊地问道。
　　“嘶嘶……”白猪好像在回答什么，可是无芮听不懂。
　　看着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房间，无芮只觉得寒意袭人。正想着再往被子里缩缩身子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一个黑影从门前闪过，无芮揉了揉眼睛盯着窗口望了望，一时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只是白猪却立起身子看着门外，发出警惕性的嘶嘶声。

　　揭穿

　　“白猪，你刚刚看见人了吗？”无芮低声问道。
　　白猪“嘶嘶”地叫着，在房门附近来回晃着身子，还不停地拱着门闩。无芮连忙把门拴打开，白猪立刻钻出门去，并朝着白净玄的书房滑行而去。
　　无芮刚跟着白猪来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喝一声：“是谁在外面？”那声音无比熟悉，正是许久不见的雷沐。无芮犹豫着是否推门进去，因为她已经预感到在里面会遇到谁了。而此刻白猪则从窗户钻进了屋子里，“嘶嘶”地叫个不停。
　　“原来是你这怪物！”皇允琪冷漠的声音传来，无芮的心顿时僵住。
　　“你不该此刻出宫，若是被皇上发现了，你的处罚会更严重。”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我为何被关，你心里最是清楚！”皇允琪厉声道，“你究竟把芮芮藏在哪里了？这次的事情你肯定参与了！”
　　“不错，我是参与了。”白净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你最好现在告诉我她的下落，否则休怪我对涵易州动手。”
　　白净玄淡然笑道：“若是你真心对待阿芮，不管她到了哪里，她都会与你互通消息。可是你欺骗她利用她，如此不珍惜她对你的心意。
　　皇允琪恨声道：“是你在破坏我们！”
　　“呵，允琪你还不清楚吗？阿芮若是喜欢一个人，谁都破坏不了，除非那个人先背弃她，她才会放手。”
　　“白净玄，肯定是你搞的鬼！”皇允琪怒道，“若不是你对芮芮说了什么，她绝对不会写那样一封信给我！不过你也别嚣张，芮芮哪怕是被你们救走了，她心里喜欢的还是我！”
　　“哐！”
　　无芮几乎用尽全力踹开了房门，她的身体遵从了她那满心的恨意而先一步行动。
　　白净玄诧异地望着她，可是看到她低着头的模样只能无奈地一声低叹，道骨和杜鲁也都在房间里，警惕地提防着雷沐与皇允琪。
　　“芮芮！你没有离开宿京吗？我就猜着肯定是白净玄做了什么手脚……”
　　无芮猛地抬起头，笑的娇俏可爱，她快步跑向了皇允琪，皇允琪以为无芮要冲过来抱他，却不想刚伸出双臂就被无芮扇了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无芮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手掌都拍的麻掉了。而皇允琪则呆愣在原地，看着眼中满是恨意的无芮。
　　“你怎么了，芮芮？为什么……打我？”皇允琪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无芮，全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是不该打你，打了你还伤了我的手。”无芮憎恨地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你一下！”
　　“芮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皇允琪想要过去拉住无芮的胳膊，却被无芮厌恶地躲开了，“是不是白净玄他们背地里污蔑了我什么？”
　　无芮气的浑身发抖，只恨他此刻还想着是白净玄在离间，而不想他自身所作所为。
　　看着无芮鄙夷憎恨的目光，皇允琪转身对白净玄怒道：“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你说了什么离间了我和芮芮的感情？”
　　白净玄一叹，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会皇允琪的质问。
　　“芮芮，不管白净玄说了什么，他说的一定都是骗你的。你定是误会了什么！那封信可是白净玄教唆你写的？芮芮，他们一向与我敌视，肯定是不会在你面前污蔑了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如何我会给你个解释！”
　　“呵，相信！”无芮笑着笑道眼泪落下，她狠狠地抬手抹掉，“皇允琪，你还嫌对我嘲讽的不够吗？现在又与我谈什么相信！”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让芮芮如此对我？”皇允琪恼怒地冲过去揪住白净玄的衣领。
　　无芮见他如此更是愤恨之极，她随手抄起书桌上的砚台朝着皇允琪砸去，皇允琪松了手才闪身躲开。
　　“芮芮！不管怎么样你要先听我解释！”皇允琪也急了。
　　“白净玄，听见了没有？”无芮怒极反笑，回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白净玄，“你还替这种人说话，说他有苦衷！瞧瞧他，现在还说是你要离间……”
　　“阿芮……”白净玄想要上前安慰，却奈何皇允琪站在前面挡着，“阿芮，或许你听听他的话也是好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可是起码你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白净玄，我不用你假好心！我和芮芮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皇允琪怒声说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芮芮又为何如此对我？”

　　弑

　　白净玄冷声说道：“到底事情如何，我不清楚，我也不屑诋毁别人。你若是真有苦衷，就与阿芮说清楚。若是没有，便离开我的王府，不要再纠缠于她！”
　　皇允琪转头看向无芮，有些无措地问道：“芮芮，你到底误会了什么？若是风月楼的事情，我可以细细说与你来听，那夜出事我之前也不知情的……”
　　“够了，皇允琪！”无芮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话！我姬无芮是傻，傻到愿意放弃一切相信你。可是我不会愚蠢到被你骗过还会信任你！收起你那副无辜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芮芮，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怨恨！”皇允琪急声道。
　　“做错了什么？好，我告诉你。除夕夜你与皇上说了什么，我全部都听到了，听的一清二楚、一字不差！我听见你把别人救我的计划告诉了皇上，我听见你要了禁卫军围剿那些要救我的人，我听见了你说要掐灭我的希望我才会依赖你……如此，你还要我再说些什么吗？”
　　“不管当时你听到了什么，我说的都是给父皇听的，并不全是真心话！”皇允琪沉声道，“我是不想你被其他人救走，可是我早就许诺过你会亲自带你离开的！”
　　“带我离开？还是带我换个地方软禁？皇允琪，你在那个殿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是傻得愿意相信别人，可是我还没要傻得不会思考！你究竟是不是真心说那些话，你自己明白！”
　　无芮原本不想表现的如此没有风度，却根本阻止不了心中的那股怨恨。
　　“我……”皇允琪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道：“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你没有想要伤害我，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备受伤害呢？欺骗，背叛，你还想让我体会一些什么伤害？皇允琪，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上的人，现在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恨的人！”
　　皇允琪冷声道：“好，既然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那我索性也再多说了。你现在恨我也好，气我也罢，我还是要带你走！”
　　皇允琪说着就过来抓无芮，一直没有吭声的白净玄立刻上前阻拦，可是皇允琪的的手由抓暗中改为了掌，转身就打在了白净玄的胸口上，白净玄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打得踉跄了几步，呕出了口鲜血。
　　“王爷！”道骨见白净玄受伤，立刻恼怒地过去袭击皇允琪，雷沐与之纠缠起来，道骨也讨不了一丝便宜。杜鲁则开始与皇允琪缠斗。
　　无芮见白净玄受伤立刻扑了过去，刚刚一直忍着的眼泪此刻也落了下来，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莫哭……”白净玄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是说话却有些抽气声。
　　见着无芮泪眼婆娑地扶着白净玄，皇允琪怒目眦裂，他愤恨地拔出了剑，语气嘲讽地说道：“现在你又喜欢他了是吗？就算是这次我让你先喜欢上了我，你最终还是爱上他了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你移情别恋了！”
　　无芮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那样的污蔑让她心中的恨意充斥全身，她抽出白净玄腰间的剑，转身劈向了皇允琪。只是皇允琪虽然诧异，却好好地拦了下来。无芮却如同疯了一般，毫无章法的砍着。
　　“皇允琪！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我真恨得不你死！”
　　“也好，既然你不爱我了，那么恨着我我也高兴……”
　　“我姬无芮瞎了眼才会爱过你！”无芮刺过去的剑轻易地被皇允琪拨开，可是无芮还是狠狠地继续砍了过去，“你亲手用谎言把我对你的爱全部否定，还用累累的人命背叛我的信任，现在却又说我移情别恋！好，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爱上谁也不会再爱上你！”
　　不等皇允琪再开口，杜鲁便冲了进来，他毕竟是用剑高手，皇允琪也不得不专心应对。无芮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也不管那两人刀光剑影的，硬生生地冲过去朝着皇允琪刺去。
　　而这一回皇允琪忙着躲避杜鲁的剑，却被无芮刺了个正着。
　　突然而来的痛感让皇允琪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想回身看一眼刺他的人，却发现身后的人依旧用力握着剑柄，他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来。
　　“皇允琪……”无芮悲痛地再次呼喊这个名字，“以前你说恨我，说要让我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儿，恭喜你，你做到了！”
　　无芮用力地抽出剑身，皇允琪一声闷哼，身子倚着书桌才勉强没有倒下，而他的胸口被剑刺了个血洞，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费力地转过身，看着拿着剑冷冷看着自己的无芮，心中的苦涩泛滥。
　　“你不是说你恨我吗？也好……我也恨你了，我们就一生两两相恨吧！”无芮扔掉了手中的剑，眼泪随着她的话音落了下来。

　　离去

　　雷沐见皇允琪受了伤，立刻往窗外丢了一个信号弹，杜鲁想拦却晚了一步。只见紫色的烟花瞬时照亮了涵易王府的夜空。杜鲁和道骨对视一眼，道骨立刻跳窗离开了房间。
　　无芮回身再次看了白净玄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阿芮……”白净玄急忙起身，但是刚刚被皇允琪一掌打断了两根肋骨，此刻一动肺部立刻一阵儿剧痛。他无法追上前去，眼睁睁地看着无芮离开了房间。
　　“杜鲁，去追她！”白净玄喝道。
　　“王爷，恕属下不能从命！”杜鲁扶着白净玄。
　　“你想违抗我吗？”白净玄厉声质问道，“那你就不要再做我的旎伴了！”
　　“雷沐……你去……”皇允琪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一手捂住胸口，血却止不住从指缝中流出，“去把她追回来……快去……”
　　“主子！”雷沐迟疑着却也没有动作。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无芮已经跑到了白日里用过的地道入口，白猪嘶嘶地叫着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下了地道。
　　无芮跟着白猪在地道里一路走出了涵易王府，她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就算是不爱了，恨了，可是那一剑却像是生生地刺进了自己的心中，疼得她有些无法呼吸。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她受不了所有人都用带着回忆的目光看着她，受不了别人的恩情，也受不了别人的背叛……所以离开带有过去的一切，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钻出地道口，无芮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白猪再次缠在了无芮的身上。很是留恋的蹭着她，不想离开。
　　“白猪，回吧……”
　　“嘶嘶……”
　　“我会没事的！”
　　“嘶嘶嘶……”白猪依旧蹭在无芮的身边。
　　“白净玄受伤了，你回去好好帮我照顾他，要不然我不放心。乖啦，回去吧！”
　　白猪不情愿地晃了晃身子，依依不舍地又回了地道。无芮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没有目的地跑了起来。
　　冬夜的空气冷得刺骨，无芮一路跑着，突然想到自己那次从风月楼出来也是如此。一身白色的里衣，披头散发地在街上狂奔，好在这次她穿了鞋。那次也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想要逃避的，只不过这次她要逃离的更彻底一些。
　　她没有目标地四转弯停留，只是想要永远地离开那些人。可是等到她累了跑不动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总是这么冲动，等冷静下来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有多失策。无芮本来跑的满头大汗，可是歇了没有一会儿，就冷得有些难捱。
　　无芮随意找了个避风的小巷子，这里似乎是某处店铺的后巷。窄窄的巷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草席和木架。无芮钻入那堆草席之中，蜷成一团。这里虽然没有风了，可是却依旧不保暖。
　　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情，无芮揪心的疼痛，之前的事情此刻一幕幕地回想起来，让她不禁失声痛哭。她是爱过皇允琪的，她仍记得他对自己的体贴呵护，仍记得两人曾经亲密无间，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的美好，美好到让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然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背叛和憎恨……
　　她难过自己被背叛，更难过皇允琪的态度。他不在乎那样算计她，反而还污蔑她看上了白净玄。她气恼，那样的话语对她来说无比的嘲讽，否定了她对他的所有感情。所以她更加的怨恨，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当她把剑刺进他胸口的时候，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她害怕了，她怕真的伤了他。无芮擦着眼泪，不想自己如此的心软，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么做没有错，可是却止不住内心的叫嚣。她真的害怕皇允琪伤的太重，她怕自己杀了他！她不想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就算她再憎恨一个人，也从未想过要对方的性命！
　　哭着哭着，无芮便疲惫地睡了过去，这一夜都是噩梦，无芮只觉得自己在梦中奔跑，似是被什么追赶着，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然后又是一阵轰鸣。
　　无芮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而周围都是人们的叫喊声，还有鞭炮的脆响。无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扶着一旁的墙壁站了起来，慢慢活动了好一会儿，全身才找回了知觉。只是瞧见身上的衣服，无芮颇有些无奈。原本那白色的里衣此刻都变成了灰黑色，她昨夜在碳堆上躺了一夜，她到现在才知道。

　　一文钱

　　无芮披头散发，一身狼狈地走出了巷子，那模样竟与街边的乞丐无异。她不知道这里是哪条街，只觉得与花街和王府那边的城区相去甚远。因为这里熙熙攘攘的，全部都是穿着朴素棉衣的男男女女们，街道也相对窄小，稍稍显得混乱嘈杂了些。
　　“肉包子五文钱！”前面的包子铺搬出了好几屉刚蒸好的大包子，人们纷纷拿钱去买。无芮站在白色的蒸腾的水汽之中，闻着肉包子的味道直咽口水。她冻了一夜，真的很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钱出来。
　　前面的人们买完了包子便都散开了，只有无芮还站在原地舍不得离去。卖包子的大娘把空的笼屉搬回了屋子里，见无芮还站着，不由得一叹。用纸包了个包子冲着无芮伸了伸手，说道：“今天过节呢，你也吃个包子吧！”
　　无芮一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她接过包子，怯怯地说了声：“谢谢。”
　　“吃吧，吃吧！大过节的，也都挺不容易，垫垫肚子也好！”
　　无芮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穿越之后的际遇实在是太过波折，又是逃犯，又是丫鬟，好不容易做了个郡主，结果现在又变成了身无分文的乞丐。听到那个卖包子的大娘说今天过节，无芮才想到今日是正月十五。原本是合家团圆的元宵佳节，而她却饥寒交迫地在街上流浪。
　　一个包子很快就吃完了，无芮觉得胃里总算是有了些东西，倒是好受了一些。她继续往前走着，搓着双臂保暖。虽然难受，她却依旧放弃回到涵易王府的打算。苦累她总可以克服，但是心里上的那道伤痕她却翻不过去。
　　想到这儿，无芮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努力摆脱自己那些消极的思想。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心中给自己鼓劲儿！想到自己刚穿越的时候也不过如此，没钱没有认识的人，她依旧可以生存下去！所有的那些爱情、欺骗、背叛，此刻她全部都不需要，现在她只要专心于如何活下去就可以！
　　“你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郡主，你还是那个一直自己生活的姬无芮……”无芮对自己说道，一遍一遍地说着，强迫自己努力往好的地方想，努力让自己对自己露出微笑。
　　或许自我催眠真的有用，也或许是饿的感觉太过难受了，无芮此刻已经把全部心思都花在的怎么弄吃的上面。她一路上捡了个破旧的饭碗，倒是真的能讨到几文钱。可能是因为过节，所以有不少人都善心大发，也不吝啬给她些钱。
　　开始无芮还有些讷讷的，拉不下脸来开口。后来看到收入不错，便也舔着脸开始说吉祥话了。她学着姬贤呈的模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财主们哄得都特别开心，钱也是越给越多。无芮笑着数着破瓷碗里的钱，心道自己其实也不比姬贤呈差。只是以前她不屑于讨好别人罢了！
　　到了晚上，宿京所有的街道都点起了灯笼，满街都是出来赏灯游街的人们。无芮兴奋地在其中来回穿梭，不停地说着阖家欢乐、身体康健的吉利话，又讨得了不少赏钱。走了一个多时辰，无芮又转入了下一条街。正巧有个拿着酒壶喝酒的男子迎面走来，无芮习惯性地笑着说道：“这位公子，祝你今年心想事成哦！”
　　温润婉转的声音让那男子怔住了，他看见无芮手中的破瓷碗之后，苦笑道：“怎么办？小姑娘，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无芮眨了眨眼，笑道：“那你把酒给我喝可好？我走了一路挺冷的，想喝点儿暖暖身子！”
　　男人看了看手中的酒壶，摇头笑道：“不行，我可是花了所有的银子才买了这壶酒，实在舍不得！”
　　“那……你可有别的给我？若是什么都没有打话，那我刚刚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得多可惜呀！”无芮咋舌道。其实她本不想与陌生人耍贫嘴，只是走了这一天，她想要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男人倒也没有觉得无芮厌烦，反而煞有介事地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他又是弄袖子又是弄腰带，忽然听得“叮铃”一声，一个铜板从他的衣袖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
　　“看！还真有一文钱！快去快去”
　　那个人的语气中满是欣喜，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全然没有轻蔑无芮的意思。无芮也沾染了对方快乐的心情，急忙追着铜板跑。
　　“掉哪儿了？”无芮回头问道。
　　“在那里！”男人跟着无芮一同往前跑了两步，指着桥头说道。

　　好巧

　　无芮急忙赶过去，刚蹲下身，却发现有一只手在她之前捡走了那一文钱。无芮诧异地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乞丐。他死死地攥着那一文钱，敌视地看着无芮。
　　“喂喂，这钱可是我给小姑娘的，你快些还给她！”身后的男子说道。
　　那个乞丐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依旧紧握着那一文钱，丝毫没有要给无芮的意思。
　　无芮看了看手中的瓷碗，又看了看那个乞丐。遂笑着说道：“今日是正月十五，祝你上元灯节快乐！”
　　乞丐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无芮，似是不懂她为何如此对他说话。
　　“小姑娘，你就算是对他说吉利话，他也不会把钱给你的！”
　　“他拿的是你的钱，我又为何要？”无芮把瓷碗里的铜钱倒出来了一部分，然后塞进了乞丐的手里，然后跪坐在对方面前，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地说道：“期盼我在新的一年里可以回家去！”
　　“我不是庙里的菩萨！”乞丐有些恼怒地喊道。
　　“你收了我的钱就得帮我实现愿望！”无芮笑着伸出手，“要不然你就把钱都还给我！”
　　乞丐沉默了半晌，似是不服气地扭过了头去，却依旧把那几文铜钱攥的死死的不肯松手，无芮也没有说什么。虽然她现在也就是有几十文铜钱，可是那一瞬间她却想把所有的钱都扔出去。她想要做疯狂的事情，来缓解内心的那份压抑！
　　“避让！避让！”
　　远处的一阵儿喊声，让周围的人群纷纷让开。无芮踮起脚来张望，发现是一队穿着统一兵服的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无芮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她抓着乞丐的手臂说道：“我要改我刚刚的愿望，期盼我可以不被抓到！”
　　“谁管你！”乞丐立刻起身，甩开了无芮的手臂，死死攥着钱开始狂奔。
　　“你跑什么啊，他们又不是城管，还能嫌你影响市容不成！”无芮跟着他一起跑着，扭头才看到那个喝酒的男子也在身边一起跟着跑，“你又跟着跑什么？没事别凑热闹！”
　　“难得有缘，大家一起跑，哈哈！”男子一边仰着头喝酒，一边笑道。
　　“谁要和你们一起跑！”乞丐怒道。
　　“对啊，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跑，目标这么明显，肯定会被抓到的！”无芮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好，前面的三岔口我们就分开吧！”喝酒的男子说道。
　　三个人又快跑了几步，到了三岔口便立刻分开而逃。无芮气喘吁吁地左拐右拐，途中又见到了好几次士兵的巡察，无芮只觉得大约走错了方向，才会遇到越来越多的士兵，所以立刻掉头往回跑。
　　没多久无芮便跑累了，她四处看着，发现前面有一个小胡同很是杂乱隐蔽，便立刻走了过去。谁知道刚走进胡同就发现对面也跑进来一个人。
　　“太、太巧了吧？”无芮看见对面的人，嘴角都有些抽搐。
　　“呵、呵呵……怎么这么巧……”那个拿着酒壶的男人也笑得有些抽搐。
　　“去那边查探！”远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听就是官兵的声音。无芮心想不管怎么着，自己得先躲过去。看着胡同中间堆满了杂物，还有一个挺大的废旧橱柜。想也没想就过去开柜门，只是那个男人也是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除了尴尬的傻笑实在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听着人声越来越近，无芮和那人一同钻进了旧橱柜里。无芮不知道他在躲什么，反正他也是一副逃命的模样，应该不会给她添乱才是。只是柜子的那股霉味儿让无芮呛的直咳嗽，艾青好怕被外面的人发现立刻捂住了她的嘴。结果无芮正想打喷嚏，可是张不开嘴，最后喷了一堆鼻涕在艾青好手上。
　　虽然看不见艾青好的表情，但无芮却知道他把手狠狠地在身上抹了几下。而且还是蹭在了无芮的身上。
　　“抱、抱歉啊……”无芮讪笑道。
　　“嘘，有人过来了……”男子低声说道。
　　无芮瞬间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果然听到了有些紊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橱柜前停了下来。无芮心中莫名的紧张，她可不想被人抓回去，她宁愿继续做乞丐也不想回去了！
　　“哐”的一声，柜门被打开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狼狈男子站在面前，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散着，那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是他的眼睛无芮很是熟悉。
　　“呃……这么巧……”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芮硬着头皮打招呼。

　　三个钦犯

　　“往那边去查！快点！”
　　大队人马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男子和无芮对望一眼，两人立刻心有灵犀地把眼前的乞丐给抓进了柜子里，然后死死地关上了柜门。
　　“你们……唔……”
　　“不许说话！”无芮和那个男人很是默契地对乞丐训斥道。
　　“一个巷子一个巷子的查，告知宿京内所有居民，有朝廷要犯逃逸，不许任何人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客栈酒楼妓院，全部都要验查身份，贵族也不例外！”
　　似乎说话的人就站在这个巷子的一头，他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三个人的耳朵里，三个人的身躯都是明显的一震。本来就是个不大的柜子，三个人有什么动作，另外的人都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所以当他们都震惊于官兵的消息时，三个人又相互在黑暗中看了看对方。
　　“大人，皇宫派出了一队禁卫军，说是要搜查要犯！”另一个声音响起。
　　“宫里的禁卫军都出来了？”刚刚发布命令的军人声音很是诧异，“他们和我们追捕的是一个人吗？”
　　“回大人，应该不是。他们追捕的是个女子，嘱咐我们要是发现可疑的女子，万万不能伤害，要立刻送到皇宫去！”
　　无芮听到外面的对话，顿时浑身紧绷。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过得那么安逸，那些人还是要抓她回去的，而且还是皇宫里的禁卫军要抓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要犯？我们这些守城军今夜是歇不了了……去把那些休班的人都叫来，说是现在有三个犯人要追捕，需要加派人手！”
　　“是，大人！”
　　无芮在黑暗中与另两个人相互对望，这个柜子里的人数可正好是三人，不会巧到全部都是被抓的对象吧？
　　“这十贵族和皇室今日都怎么了？开始是夏家，后来又是郝家，现在连皇室都要抓人了，还不是抓一个！”军官怒声抱怨着。
　　那个乞丐和另一个男子立刻扭头互望着对方，无芮则望着他们两个人。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周围就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无芮受不了脸贴在发霉橱子上，和其他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抢空气，终于沉不住气踹开了柜门。
　　那个乞丐最先咳着最先冲出了柜子，无芮和那个男子也立刻钻了出去。三个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是寒冬夜里，空气冷得刺骨，可是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喘了没一会儿三个人又开始对望，那个喝酒的男子最先开口：“没想到今日有缘还能碰到一起避难的！两位都是哪里人啊？一个身穿着回朔州的纤丝云锦，一个带着杨世洲的回轮玉，两位都是十贵族家的人吧？”
　　“你是郝家的人？”乞丐问道。
　　那男子毫不在意地一笑，说道：“到没看出来，兄台原来是夏家的人。想来夏家的金泸王刚刚换人，那位一当上藩王就大肆追杀的，估计应该是前夏世子的家人吧？瞧兄台这个年纪，莫不是以前的长子嫡孙？”
　　乞丐攥紧的拳头，似乎对身份被揭穿的事情很是恼怒。
　　那男子又转过头看向了无芮，笑道：“就是不知道小姑娘你是谁？怎么比我们两个更有本事，竟惹得皇宫里的禁卫军追捕？”
　　“黑发黑瞳……你是姬家的人？”乞丐看着无芮试探性地问道。
　　无芮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不过既然都是逃难的，她倒是也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只得全然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不过是捅了个大人物一剑罢，所以才会被追捕的。”
　　“能被禁卫军追捕，除非你伤的是皇室，你……行刺了皇室？”乞丐诧异道。
　　“呃……对方倒是皇室不错。”
　　“本事啊，小姑娘，看你身板挺瘦弱的，做事可是毫不含糊！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姬家我只听说过姬郡主和姬世子，你又是哪个？”
　　无芮搅着手指，听着对方的语气全然没有认为自己是姬郡主，遂随口胡诌道：“我叫纪昀！”
　　“姬云？”
　　“恩！”无芮胡乱地点头道，“你叫什么？”
　　“我叫郝青艾。”
　　“郝青艾……”姓夏的那名乞丐低声重复着，似是有些困惑地问道：“你和郝青碧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告诉你？无名的夏家嫡孙。”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无芮叹了口气，“干嘛这么针锋相对的？你们两家有仇还是怎么的？”
　　“无仇无恨，不过是瞧见落魄的嫡孙心情愉悦罢了！”郝青艾故意咧嘴笑道。
　　“哼，你这样的庶子也就只有眼红的份儿！啊……不对，你和郝青碧的名字这么相似，难不成也是嫡子？一个连十贵族嫡系都不知道的嫡子……”
　　一直都带着一丝笑意的郝青艾也沉下了脸来，那种冰冷的气质与刚刚全然不同。

　　同盟

　　瞧着两人敌对的模样，无芮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大家都是出来逃难的，也都不容易，就不用怒目而视了吧？既然咱们这么有缘碰到了一起，就别斤斤计较了。我知道你叫郝青艾了，那你呢？”
　　“我叫夏彦诗……”
　　“然后呢？为什么被官兵追捕？”
　　“家族夺权。”夏彦诗像是极不愿提起这个话题似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沉痛。
　　郝青艾走过来说道，“他父亲应该是夏家的大世子，原本是要继承金泸州的藩王位置的。一个多月前原来的金泸王病逝，他父亲被其他的兄弟污蔑下毒杀父，所以他们全家都被追杀。看你现在孤身一人……怕是家人都遇难了吧？”
　　夏彦诗的身形晃了几晃，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无芮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人之前还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公子，此刻却是这种模样而且家人全部丧命，不由得都替他感到伤悲。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被追捕？”无芮看向了郝青艾。
　　郝青艾很是不屑地一笑，“我不过就是个不受家族欢迎的人，以前在回朔州关禁闭，现在偷偷跑出来放风被发现了，那些人要抓我回去罢了。”
　　无芮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她很明白被囚禁在一方小天地里的那种郁闷心情，郝青艾虽然语气很不屑，但是无芮却听得出语气里自嘲的意味。
　　“既然大家都逃难，而且还这么有缘的聚在一起，那就别相互拆台了！咱们仨还都是贵族，又都落魄至极，一起相互帮助逃离追捕的人才是正经事。”无芮说道。原本她自己想要躲避很没有信心，毕竟她一个女子，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很难在躲避追捕的情况下还能很好的生活。而无芮也不想一辈子当乞丐，若是想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她还是得去找楼辛哲才行。
　　“谁要和你们一起逃难！”夏彦诗冷声说道，“一个行刺皇室的罪犯，还有一个被抹消了名字的人！”
　　“好歹我们两个是被追捕，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会丢掉小命，顶多就是圈在一方小天地里吃喝玩乐罢了。而你夏大公子可是被追杀，只要见到就是斩立决！”郝青艾嘲讽道。
　　“用不着你们多事！”夏彦诗怒道。
　　无芮对于夏彦诗的不屑毫不在意，反而装模作样地说道：“没想到夏公子如此深明大义！为了不想连累我们受夏家人追杀，居然想用如此恶劣的语气把我们支走！刚刚在柜子里就觉得你浑身发烫，想来是烧的厉害，现在哪怕是站立都有些踉跄，估计是体力不支了吧！然而你夏大公子为了不给我们当拖油瓶，对我们说出了如此难听的话语，我们不把你扔在这里成全你的大义，让你英勇赴死都是我们不对了！郝青艾，咱们走，让夏公子轰轰烈烈地去死吧！”
　　郝青艾扑哧一声就笑了，越笑越放肆，最后都有些岔气了，捂着肚子笑的直哆嗦。从一开始无芮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很有趣儿，现在看来她果真是有意思的很！
　　“让夏公子这么死……是不是不太仗义？”郝青艾笑着问。
　　“没事，人家要英勇就义，咱也不能拦着不是？”无芮晃着脑袋，很没有正行地说，“等他今日病死了，咱们明天过来给他收尸便是！估计他也不想或者给家里的人报仇，还是早些死了让他们一家团圆去吧！”
　　郝青艾笑着拍了拍无芮的肩膀，她说的狠心，却是为了刺激夏彦诗，让他哪怕抱着报仇的心思也要活下去。郝青艾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见她如此说来，便知道她担心夏彦诗怕他寻死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他了？”郝青艾装模作样地问。
　　“不管他了！走吧，郝青艾，我们一起亡命天涯去！”无芮冲着郝青艾招了招手，转身就要走的模样。
　　果然夏彦诗沉不住气了，连忙追了几步喊道：“我……我也去！”
　　“不，我不要态度不好的亡徒！”无芮没有回头，却冲后面摆手道，“加入逃命组织也是要有素质的！”
　　“你这女人……我就是要跟着你们走，你能奈我何？”夏彦诗也恼了。
　　“纪昀小妹，逃命要紧！”郝青艾笑着提醒道，“我看夏公子不想死了，你就发发善心带上他吧！人家可是夏家的嫡孙，想来夏家的幻术应该是运用自如的吧！”

　　结伴

　　“幻术？”无芮立刻兴奋地回头，“我倒是忘记十贵族会法术的事情了，你真的会幻术吗？”
　　“会……”夏彦诗想都没想就说了。他是不想和其他人扯上关系，尤其是眼前这个没有一点女子模样的丫头，可是他必须要活下去。而此刻他的身体状况他也清楚，怕是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了，他必须要让他们带他走。
　　“幻术能做什么？”无芮不解地问。
　　“能让人看到原本没有的东西，制造各种幻觉迷惑人心。”
　　无芮高兴地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听着还挺有用途的，好像逃难用也挺不错的。那好吧，我决定大发慈悲带着你一起逃命！”
　　“你们要逃出宿京吗？”夏彦诗不再计较无芮之前的言行，他更担忧的是自己的状况。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他必须要活着。
　　“我不想离开宿京，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无芮低声说道，她虽然厌恶了这里的一切，可是想到楼辛哲还在宿京，她就不想离开。
　　“我也不想离开宿京，好不容易出了回朔州，哪有回去的道理。再说我还有些俗事要在宿京处理一下。”郝青艾说道。
　　“那就好……”夏彦诗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即身形有些晃荡。
　　郝青艾立刻扶住了他，有些无奈地叹道：“原来你真是烧得厉害，居然还那么逞强……”
　　“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无芮见着夏彦诗有些支持不住了，不禁叹道，“可是现在客栈和妓院都在严查，宿京的住民也应该都听了官兵的警告，不会收留来历不明的人。那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依我看，随便找一个民宿，然后让夏公子用幻术迷惑他们一下就好了！”郝青艾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夏家的法术是幻术，那你们郝家的呢？”无芮好奇地问
　　郝青艾灿然一笑，随即晃了一下头，立刻就变成了另一张无芮不认识的脸。无芮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叫了一声。
　　“这就是郝家的秘术——变换！我自己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也可以改变其他人的样貌和声音！甚至是性别和年龄我都可以改变。”
　　“这简直是逃难避祸的必备法术啊！”无芮惊喜地喊道，激动地都差点没蹦起来。她在这一刻决定要紧紧跟着郝青艾的步伐，只要让他给自己变个样子，就再也没有人会追查到自己了！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无芮欣喜地望着夜空，不断地感谢老天爷。在她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居然让她碰到了这两个会法术的人，原本她还对逃走没有什么信心，现在看来是老天爷都要帮着她逃走。
　　“我们走吧，喂……”郝青艾见夏彦诗没了动静，遂晃了晃倚在肩膀上的人，可是夏彦诗已经昏了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身子更烫人了，郝青艾咋舌道：“这下麻烦了，他昏过去了。”
　　“这人倒是真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就相信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无芮感叹地说道。
　　“那小姑娘也是走投无路了吗？”
　　无芮点了点头，“算是吧！虽然做乞丐挣的钱也不少，可是我却总是有种想要把那些钱扔出去的冲动，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做乞丐不适合我。”
　　“我倒是觉得你挺有趣儿的，做乞丐还能有那么灿烂的笑容，让人真的很有给钱的冲动呢！”郝青艾说道，“只是现在我们要去哪儿呢？”
　　我倒是有个主意！”无芮灵机一动，说道，“我们还是去民房比较多的地方吧！”
　　“也好，走吧！”郝青艾拉住了无芮的手，一动不动地扶着夏彦诗站着，然后看着无芮，一副等着她动作的模样。
　　无芮傻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抓着自己傻站着做什么，不解地问道：“你在干吗？”
　　郝青艾看了无芮一眼，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们一样是嫡系，会姬家的秘术瞬移呢！差点忘了……姬家的嫡系就那么一个病秧子郡主，怎么可能是你这个活蹦乱跳的丫头！”
　　无芮郁闷地扯了扯嘴角，还就是她这个活蹦乱跳的丫头。
　　“那我们用轻功走吧！”
　　“我们？”无芮冲着郝青艾干笑道，“抱歉，就你，没‘们’。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劳您大驾，带着我一起轻功一把可否？”
　　“你都不会武功，那你到底如何行刺皇室的？”郝青艾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无芮一番。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捅的那个人失蹄了！”无芮没好气地说，“你这么多废话干吗？一会儿夏彦诗死了，你给人偿命啊！你到底动不动身？在这儿等着被人抓吗？”

　　避难所

　　郝青艾悻恹恹地嘟囔道：“女人就是麻烦，说发火就发火……”
　　“你还废话？”无芮挑眉道。
　　“走了，走了！”郝青艾也不避讳无芮是女子的事实，直接抱着她和夏彦诗跳上了屋顶。然后就是一阵儿飞檐走壁，中途还曾停下来几次躲避巡逻的守城军。
　　好在郝青艾武功不错，没片刻就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带到了一片低矮的民宿区。无芮看着周围寂静简朴甚至有些杂乱的民房，满意地点了点头。
　　郝青艾把夏彦诗放在了屋顶上，蹲在无芮身边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有火吗？”
　　郝青艾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就掏出来一个火折子，然后把东西递给了无芮。
　　无芮摆了摆手，说道：“我不会用，而且这事必须你去办。你看看周围有什么不要紧的地方，然后放个火烧了。什么时候火势起来了，喊几声走水了就行！”
　　“然后呢？”
　　“笨啊，然后看哪家人没跑出来也没亮灯，咱们就去闯空门！”
　　郝青艾纠结于那个“笨”字很久，虽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在无芮目光的威逼之下离开纵火去了。夏彦诗躺在屋顶上，之前苍白的脸色变的绯红，一看就是烧得极厉害。无芮担心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都有些烫手了。
　　好在郝青艾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隐隐见到了不远处的火光，紧接着就是几声“走水了”，然后不知道哪里的铜锣被敲响。
　　一时间无数的房屋都亮起灯来，无芮立刻四处搜寻依旧黑暗的屋子。郝青艾已经回来了，也跟着无芮一起四处找着。
　　“那里！那里有一家没亮灯！”无芮惊喜地拍着郝青艾的肩膀喊道。
　　郝青艾带着两人几个飞身就跳进了院子里，那些敲锣打鼓要去灭火的人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在他们头顶上飞过。
　　这个院子里没有任何烛火，透过月光望去隐约能看见屋门上的铜锁。想来外面闹得那么厉害，这里都依旧静谧，定是没有人居住的。此刻无芮紧张的心情才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
　　郝青艾走到屋前，轻轻一掌就拍掉了挂在门上的铜锁。无芮心里又高兴了些，想来郝青艾不但能给人变化模样，而且还会武功，实在是逃难必备的伴侣啊！
　　两人扶着夏彦诗一起走进了屋子，郝青艾很是粗鲁地把人扔到床上，然后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房间里立刻被温暖的橙光照亮了，让已经疲惫不堪的无芮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安宁。
　　无芮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家还算是富裕。家具都很齐全，东西也没有太破旧的，而且房间收拾的极干净。
　　“看看橱子里有什么东西！”无芮见床上空无一物，连套被褥都没有，而夏彦诗就倒在那里，看上去很是难受。
　　郝青艾把橱子上的锁都弄掉了，从里面翻出来了几床被褥。无芮把夏彦诗扶到一边，迅速地铺好的床铺，然后再让郝青艾把人抱到了床上去。这一番忙活下来，无芮也觉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休息。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这个时间去请大夫吧？”郝青艾混不在意地问道。
　　“先给他降降温才是……”
　　“我看院子里有口井，要不然把他扔进去凉快一下？”
　　“大哥，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你叫我大哥？嗯……不错，以后你就是我小妹！”
　　看着郝青艾笑嘻嘻的模样，无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夏彦诗都烧的浑身通红了，郝青艾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去看看有没有烈酒，或者是冰块什么的，实在不行就打些井水上来……我们没有药，他这样烧下去死定了！”
　　“好吧，看着大家都逃难的份儿上，就救他一命！”
　　“和着你之前没打算救他？”无芮挑眉问道。
　　“那是自然，他可是被夏家追杀，我为什么要跟着这样的人一起？”
　　“那我呢？”
　　“其实我也没打算和你一起逃的，毕竟你不但是女人，而且还被皇家的禁卫军追捕。”
　　无芮脸色立刻黑了起来，要不是想起他会法术会武功，无芮还真想冲他大喊一声“滚”！可是现在会武功的是他，会秘术的还是他，若是没有了他，别说夏彦诗活不成，怕是自己熬上没几天也得被抓住。
　　“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就当你这辈子作孽太多，老天爷让你还债来给我们吧！还赶紧去找东西去！”
　　郝青艾笑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哼着小曲儿去找无芮要的东西了。

　　照料

　　无芮给夏彦诗盖上了被子，把他那头凌乱的黑发给拢到了后面。没一会儿郝青艾就推门进来了，一手拿着酒坛仰头喝酒，一手拎了桶带着冰碴的水。
　　“那酒是给他擦身子用的，你别喝完了！”无芮把水倒在洗脸盆里，很是郁闷地说道。
　　郝青艾故意咂了咂嘴，叹道：“这么好的酒给他当洗澡水，浪费啊浪费！”
　　无芮用冰水泡了条手巾，然后给夏彦诗擦了擦脸。把他那一脸的污泥擦掉，夏彦诗的全貌才显露了出来，虽然他紧闭着双眼，表情痛苦。但是光是他脸上那细腻的皮肤就让人嫉妒。
　　“哟，没想到这小子还长得挺俊！”郝青艾边喝酒边说道，“若是把他卖到小倌馆里，肯定能拿到一大笔银子！”
　　无芮白了郝青艾一眼，把手里的布巾扔到他的身上，没好气地说道：“你，给他用酒擦擦身子！”
　　“我一个人吗？”郝青艾见无芮往外走，撇着嘴问道。
　　“废话！难道让我这个女人给他宽衣解带吗？”
　　“呵呵……差点忘了你是个女的了……”
　　“滚！”
　　“慢走！”
　　无芮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转身离开，明明是自己骂郝青艾让他“滚”的，结果自己却恨恨地磨牙离开。
　　无芮端了个油灯走出了房间，仔细查探了一下这个小院。这里一共有四间大房，一间小屋。小屋里放的都是木柴和杂物，四间大屋里有一间用作了厨房，剩下的三间一个做了客厅，另两间则是卧室。
　　厨房里还有些米面，灶台也收拾的很干净。无芮有些饿过劲儿了，倒也不觉得太饿，只是觉得冻得难受。溜达了一圈，无芮便去了另一间卧房，好在里面也有不少被褥和衣服，无芮立刻收拾好了床铺，又找了几身衣服套在了身上。
　　“云云！”郝青艾推门就进来了，无芮赶忙把最外面的衣服系好。
　　“你这人，不知道进屋要先敲门吗？”
　　“云云小妹，咱们可是闯空门进来的，你现在还要与我说什么敲门吗？”
　　无芮撇了撇嘴，问道：“夏彦诗怎么样了？”
　　“反正还在发烧，开始说胡话了……跟我去看看吧，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人的事情从来没做过！”
　　“虽说我是女人，可是我长这么大也就照顾过我自己。”
　　“那好吧，就放着他去死吧！”郝青艾很是无所谓地笑道，“反正他家人都死了，活着也是难受……”
　　“你这人怎么这样？”无芮怒道：“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很亲切呢，说话居然这么恶毒！你管人家家人如何，他想活我们能救就行！”
　　郝青艾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女人就是心软啊！”
　　无芮没有理会郝青艾的调侃，气呼呼地走到了隔壁的卧室。一进屋就看见夏彦诗痛苦地躺在床上，呻吟着嘟囔着什么，头上都是汗水。无芮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想起自己之前生病的时候也总是孤身一人，不禁就对夏彦诗有种特殊的同情。她想自己再不济还有个弟弟在，而夏彦诗全家人都死了，仇人还是自己的叔伯。怎么想都觉得他悲惨的很！
　　无芮用冰冷的井水泡了泡手帕，然后叠整齐放在夏彦诗的额头上。又拿着另一块手帕给夏彦诗擦着身上的汗水。郝青艾站在门口看着无芮给夏彦诗又是擦汗又是换手帕，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真是不相信你会做出伤人的事情来！”郝青艾坐到了床边，看着无芮细心地给夏彦诗换擦汗，“你都能这么轻易的相信我们，不管是因为单纯还是……什么的，不像是会伤人的人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话别说的太死。”无芮语气冰冷的说，“而且我只是知道告发我对你们没有好处，也谈不上什么相信不相信的。原本你们都会法术，也能逃避追捕，现在看来还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
　　“也是……”郝青艾没有在意无芮的冰冷，依旧笑呵呵的，只是声音有些落寞，“想来咱们三个罪人凑在一起倒也有趣儿，一个人避祸太孤单了……”
　　“是啊，太孤单了……所以我才决定拉着你们一起跑。”无芮轻声应道。
　　“你就不怕我们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到时候把你的皮扒了？”
　　无芮停下手中的活，扫了郝青艾一眼，不屑地说道：“要吓唬人也做个凶恶的表情出来，要不然我想假装害怕都假装不来！”
　　无芮并不知道郝青艾与夏彦诗的为人如何，不过她只觉得郝青艾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也不会对她特别亲近。就好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故事。而且当郝青艾说起自己的家世来，他一言以蔽之，想来也是受过苦的。一个贵族的嫡系却被通缉，估计他也和夏彦诗一样有段悲惨的往事。

　　各自心事

　　“其实我很清楚夏彦诗的事情，不过你的事情我却不知道。云宁王的庶女有那么几个，我却都不知道名字，不过据说姬家的家教是很严厉的，你怎么会伤人呢？”
　　“有压迫才会有反抗呢，要是家教宽松，谁去反抗啊？”无芮也不纠正郝青艾的误解，她还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那个身份太过敏感，随便一提就有人能知道她全部的过去。
　　“呵，谁说的？我家的家教就宽松极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让我出现在宿京，就算如此我还不是出来找事了？”
　　“不让你出现在宿京这不算是压迫？”无芮反问道，“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既然你说你是嫡系，那嫡系为什么不能来宿京？”
　　“每家都有每家的事情，就像是你姬家的郡主和世子两地为难，而郝家也有难以处理的祸端。”郝青艾苦笑道。
　　“你不愿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无芮微微一叹。她就有一堆的秘密，而且很多秘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不要……娘亲快跑……快跑……”
　　夏彦诗的呓语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无芮摸了摸他的脸颊，感觉他又开始发冷了。无芮赶紧从橱子里又找出了几床被子都给他盖上保暖，而夏彦诗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表情极其痛苦，一看就是在做恶梦。
　　“你之前说的夏彦诗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郝青艾淡淡的笑着，虽然那笑容有一点不合时宜，可是无芮却找不出一句教训他的话来。因为他不是在幸灾乐祸，也不是嘲笑什么，只是淡淡的一笑，好像是让无芮安心似的。
　　“或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吧……”无芮叹道。
　　“他巴不得更多的人知道呢！”郝青艾说道，“他原本是夏家长子的嫡孙，他父亲是夏家的大世子。几个月前金泸王病重，大世子本应该是继承王位的，此时却传出了大世子对金泸王下毒未遂的消息，之后又是大世子畏罪自杀，连他妻妾都死了，外逃的就剩下他的长子和幺子。朝廷的说法就是这样的。不过现在看来，估计那个幺子也死了，怕是只剩下夏彦诗一个还活着吧……”
　　“他们是被冤枉的？”
　　“冤枉？十贵族里从来不会用这个词。我们这十家只有计谋和成败，没有冤枉和公道这样的说法。其实十贵族就是这么回事，嫡系和庶出的差别太大，谁都想永远保持嫡出的身份。大世子因为出生的早，不管他有才无才都被捧上了天，因为他以后就是藩王，而他后面的那些嫡子们就只能当废物处理……”
　　“你是在说他……还是再说你自己？”无芮可以感觉到郝青艾情绪的变化，那样的语气包含着不屑，更多的却是自嘲。
　　“都一样，夏彦诗就是原来被捧上天的嫡孙，可是他那些嫡出的叔叔们看不惯他懦弱的父亲做新的金泸王，所以才下了杀手。其实我倒是挺喜欢现任金泸王的做法，靠着自己的本事上位，这样不更加公平一些吗？”
　　“藩王贵族什么的，真有那么好吗？普普通通地当个平民百姓，顶多就是跪的次数多些，我倒是觉得更加自由自在的。”无芮低声说道，“平民再努力争取，也不过是用自己的一切争得一个安逸生存的空间，而贵族……他们是在用众多的人命争夺权势，这样的日子居然还有人想过！”
　　“你倒是挺不屑的？”郝青艾笑道，“听说云宁王还有一位嫡出的夫人，你不是那位夫人的女儿吧？”
　　“不是。”
　　“若是你是的话，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姬家的世子被流放，郡主又是个病秧子，怕是也活不了几年，就算是活着也得送去郡夕州做藩王。现在云宁王只有立新王妃，他的云宁州才能有新的继承人，想想从一个庶出的身份直接变成世子和郡主，这是多么大的诱惑！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怪不得啊，那个岑夫人和她的女儿天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四处挑衅，若是云宁王真的改立了他们，想来让那猪头当大世子，一定是天下最有趣儿的事情了！”无芮嘲讽地一笑。想到若是姬昌心做了藩王，那云宁州估计也就没有未来了。
　　“你在家里过的也不痛快？”
　　“还好，就是家里不收留我罢了。”
　　“呵，我家也是！明明有那么大的府邸和宅院，却没有一处给我们安身立命的……”郝青艾说着又端起那酒坛喝了起来。

　　穷人三个

　　“酒喝多了，现实也还是如此。”无芮抢过郝青艾手中的酒坛说道，“就算是醉酒能暂时昏睡一夜又如何？该面对的不还是得面对吗？再说了……喝酒伤身，你一个大男人就别悲春悯秋的了。有什么话和我唠叨几句，什么难事说说也就不难了！”
　　郝青艾又是一阵儿大笑，“女孩子家就是贴心啊！不过多少有些唠叨呢……”
　　“知足吧，有人能在你耳边唠叨是件幸福的事情，等到你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了，你再后悔也晚了。”
　　“的确啊！今年的上元节好在还有你这个小姑娘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陪我一起过，比往年倒是好多了！”
　　无芮与郝青艾说说笑笑的，渐渐就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事情。郝青艾还给无芮表演变脸，甚至还变成女人让无芮去摸他的胸部。无芮被逗得咯咯直笑，有那么一刻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逃犯，忘记了自己曾经刺过别人一剑。
　　“水……”
　　夏彦诗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玩闹，无芮听见了声音，立刻跑到桌子上拿了个水杯，直接弄了杯凉水给夏彦诗喂了下去。
　　“我看你挺会照顾人的！”郝青艾笑着说，“要是就剩我和他，我现在就该去刨坑刻石碑了！”
　　“你这人，说话真损！”无芮嗔道，扶着夏彦诗躺了下来。
　　夏彦诗好像一时片刻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很是迷茫地看着无芮和……女人模样的郝青艾。无芮他倒是还能大概辨出个模样来，因为之前看的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她是黑发黑瞳，脸色稍显苍白。好在无芮也没有顾得上自己洗漱，倒也不难辨认。至于郝青艾，夏彦诗知道他是郝家的人后，就没有费心记过他的样子。
　　“你们……还没走……”夏彦诗其实是想感谢一下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一句。
　　“那是自然！你长得这么俊秀，扔了还怪可惜的！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呢！”郝青艾变成的那个女人一副花痴的模样，风骚极了。无芮和夏彦诗都是一阵儿的恶寒。
　　知道那个女人是郝青艾变装的，夏彦诗也懒得理会。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模样俊美，之前自己还是夏家嫡孙的时候，有很多女子追着自己示爱，为的不只是身份还有他的样貌。而他最厌恶的就是有男人说自己的样貌，偏偏郝青艾就是要惹他。
　　“云云，你说他长得是不是美不胜收？”郝青艾看着怒气冲冲的夏彦诗更加来劲儿了。
　　无芮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说道：“没感觉啊，就是长得比较清秀罢了。真正长得人神共愤的是白净玄吧？”
　　“涵易王吗？我没见过呢！”郝青艾说道，“只是听说他有天人之姿，我还以为只是传言罢了！涵易王比他还长得俊美？”
　　“何止！”夏彦诗居然回话道，“我不止样貌比不上涵易王，就连才华和气度更是不能及其万一。”
　　夏彦诗这话说的谦虚极了，无芮和郝青艾倒是一愣，没有想到向他这么高傲的人会如此夸赞别人。
　　“咕噜噜……”一阵羞人的声响打断了三人的沉默。夏彦诗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钻进了被子里。
　　无芮倒是也没有嘲讽什么，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也饿了！郝青艾，你去买些吃的和药回来吧！”
　　“我可没钱！”郝青艾摊手道。
　　无芮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也就是那几十个铜板，估计也不够三个人吃的。她抬起头来豪气云天地说道：“要什么钱啊！你会武功会法术，弄点吃的还用花钱？再说这个时辰也没有什么店开门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做回劫富济贫的侠盗，也算是给阴暗你的人生划上靓丽的一笔！”
　　“你让我去偷东西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郝青艾无奈地笑道。
　　“大过节的，总不能饿肚子不是？”无芮笑着眨了眨眼。
　　“好好！就看在云云小妹的面子上，我就去做回梁上君子！”郝青艾大笑道。
　　“多弄些酒肉，最好热乎的哦！”无芮嘱咐道，“还有，弄些退烧的伤寒药，我好想也有些头晕……”
　　“那我怎么让人做饭熬药啊？我又不会幻术！”郝青艾郁闷地说。
　　“笨啊！你就变成店主地模样，指示店里的人做事就行了，这都不会！”
　　“我怎么会知道店主长什么样……”郝青艾嘟囔道。
　　“翻墙入室，进去看看那人长什么样不就行了！连偷盗这种事情都要别人教，真是世风日下啊……”
　　郝青艾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无芮，最后无奈地转身离开，夏彦诗似是觉得好笑，表情柔和了些，只是没持续多久便又恢复原样了。

　　外面

　　郝青艾走了之后，无芮实在是倦的厉害，交代了夏彦诗几句之后，便去隔壁的房间休息了。原本想着眯一会儿就好，等着吃了东西再睡。可是躺下没多久，无芮便昏然入梦了。
　　只是她睡得并不踏实，那天晚上的事情变成了噩梦，一次次地在她的脑海中上演。她又梦到了那个房间，梦见自己一剑刺向了皇允琪，梦见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液。那样悲愤却又惊恐的心情，让她难过的凄声尖叫。
　　“喂！你怎么了？”
　　郝青艾的声音让无芮恢复了些神智，她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郝青艾。他又换了个模样，但声音却还没变。此刻他嘴里正叼着个馒头，有些担忧地望向了无芮。
　　看着郝青艾叼着馒头的模样，无芮觉得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她有些疲惫地笑道：“没事……大概是饿醒了……”
　　“噢……”郝青艾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梦见被你的胃追杀吗？就因为你没给胃里塞东西吃？要不然你怎么会尖叫着吓醒呢？”
　　无芮嗤嗤地笑了起来，说道：“是了，就是如此！被我的胃追杀的好惨呢……”
　　“快过来吃东西吧，昨天夜里就弄来了。谁想到你睡了这么久，现在都凉了！”
　　无芮看向了窗外，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郝青艾到了隔壁的房间。夏彦诗正巧在朝着门口张望，见两人进来了，又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东西。
　　“我找了个小药罐，给你弄得伤寒药在上面温着，现在估计也快干了，你赶紧喝了吧！瞧你现在的脸色，比这家伙还像病人呢！”
　　无芮看向夏彦诗，发现他果真好了许多。此刻夏彦诗正抱着碗在优雅的喝粥。虽然没有勺子，但是他的动作依旧优雅的让人汗颜。郝青艾和他一对比就能看出谁是真正的贵族教养了。
　　“没事的，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无芮苦笑着说。她好像自从恢复这个模样开始，脸色就一直如此了。
　　无芮吃了些东西，才觉得胃里暖和了一些，然后又喝下了那苦涩的黑药汤，这才觉得浑身舒坦通透了。
　　三人都吃完了东西，倒也都不用再休息。无芮便向郝青艾问起了外面的情况，夏彦诗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郝青艾感叹道“现在的情况时我们想分开也分不开了！不只是郝家和夏家的私兵满街都是，守城军和禁卫军也越来越多。对了，我还看见姬家的私兵了，估计你们家的人也要抓你了！”
　　“可以理解。”无芮点头，苦笑着应道。
　　“最危险的是，禁卫军手里居然有了锁术链。”
　　“锁术链……”夏彦诗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那应该是皇上才有的东西……”
　　“我自然知道。”郝青艾说道。
　　夏彦诗皱着眉看向了无芮，“禁卫军要抓的人是你，他们拿了锁术链……”
　　“你错了！”郝青艾说道，“这丫头是庶出，根本就不会法术。你想想，她要是真的会姬家的瞬移，昨天晚上还用跟着我们跑吗？”
　　“那你的意思是……锁术链是针对我们的？”
　　“很有可能。说不定咱俩两家上报了皇上，求得了几条锁术链，然后让禁卫军和守城军一起帮忙捉拿。要知道一下子有两个十贵族的嫡系逃犯，也算是件大事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阴郁，对于锁术链也很是忌惮。可是无芮觉得锁术链还是针对自己的，毕竟她对那东西熟悉的很。只是他们两个如此猜测倒也好，起码自己的身份可以隐瞒下来。
　　“我们最近就好好避避风头，过些日子就好了。”郝青艾最先恢复了乐观。
　　“先保全自己，然后再图谋。”夏彦诗也难得同意了郝青艾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我们合作的话比三个人分散着跑要安全。”无芮说道。
　　夏彦诗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倒是没看出来和你一起有什么安全的！”
　　无芮双手叉腰，冷声道：“你的小命是我救下的，你还收了我的钱要替我实现愿望，怎么着？现在就忘记了？”
　　夏彦诗表情很是扭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无芮。
　　“你这小姑娘这么有趣，我们怎么舍得丢下你送死呢？”郝青艾笑着去揉无芮的脑袋，无芮生生躲了过去。

　　变样

　　“别总是叫我小姑娘，你自己才多大啊？”
　　“嗯……你猜我多大了？”郝青艾双手托腮，故作可爱地问道。
　　“四十岁的大爷？”无芮挑眉问道。
　　郝青艾晃着手指，啧啧地摇着头。
　　“三十岁的大叔？”
　　郝青艾继续患者手指，摇着头。
　　“二十岁的流氓青年？”
　　郝青艾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然后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最近变的模样都很老吗？”
　　“没有。只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透露出一种四十多岁猥琐大叔的气质！”
　　夏彦诗猛然失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猛然停住却呛得自己只咳嗽。郝青艾瞥了他一眼，故作体贴地说道：“瞧瞧你个小丫头多不懂事，把夏大公子都给气的咳嗽了。”
　　夏彦诗平复了呼吸，看了郝青艾一眼，又冷漠地说道：“你最大也不过十八岁。”
　　郝青艾一怔，表情扭曲地说：“你才十七岁有什么资格说我！”
　　无芮左看看右看看，郁闷地说道：“我也十七岁了好不好，你们做什么一直把我当初小孩子？”
　　两个人一同看向了无芮，郝青艾低声在夏彦诗耳边问道：“你觉得她像十七岁的吗？”
　　夏彦诗摇了摇头，“顶多像十五岁的，看着和我弟弟一般年纪。”
　　“喂，你们两个！”无芮瞧着桌子喊道，“我骗你们做什么？我本来就是十七岁！”
　　“唉，小孩子说谎是不好的。”郝青艾摸着无芮的脑袋，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
　　无芮愤愤地甩开了他的手，恼怒道：“懒得和你们争辩什么。”
　　“行了行了，逗你玩儿的啦！”郝青艾笑道，“你还不去洗洗脸，弄得跟花猫似的。”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洗脸，我怕别人认出我来。”
　　“这还不好说，找我呀！”郝青艾拍着胸口说道，“我给你们两个都变个模样，只要你们不碰到锁术链，就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那就太好了！”无芮笑道，她早就这么想了。
　　“你想变成什么样？”郝青艾的手摩挲着下巴，思考着给无芮变个什么模样。
　　无芮兴奋极了，激动地说道：“你最好把我变成男人，这样我就省心了！他们绝对不会发现我的！”
　　“是……全变吗？”
　　“啊？”
　　“上下都变？”
　　听懂了郝青艾话里的意思，无芮的脸蹭地就红透了，颇有些尴尬地说：“变上面就行了……”
　　“噢。”
　　“等等！”无芮见郝青艾要念咒语，连忙阻止道，“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
　　“若是……我是说……之后我要是再变回来的话……那个地方不会变小吧？”无芮捂着胸部问道，她还是很满意自己的身材的。她可不想因为变一次男人，以后就平胸了。
　　“其实你就是想让那个地方变大都没问题！”
　　“哇……”无芮惊叹道，“真的？你这种法术真的好厉害哦！你岂不是天下所有想要丰胸的女人的福音吗？”
　　“咳咳……”夏彦诗受不了一男一女在一旁讨论胸部的问题，不由得咳了两声。他因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也有些泛红。
　　“彦诗，你想变成什么模样？”郝青艾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笑呵呵地问道。
　　“郝兄随便给我变个模样就是。”见两个人都在看他，夏彦诗有些别扭地说道。
　　“嗯，交给我吧！”
　　“不能把我变得太丑……”无芮提醒道。
　　“你还想上街勾搭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成？”
　　无芮不吭声了，她只是不想变得太丑有碍观瞻而已，谁不想变得漂亮一些呀！想到自己要变成平胸的男人，心中还是有些悲凉的，不过为了躲避追捕，还是变个模样安全一些。
　　郝青艾的咒语很短，之后拍了她和夏彦诗一下，无芮一直护着胸部的手就感觉到变化了。
　　原来飞机场就是如此的感觉……无芮摸着已经平坦的胸部感觉很是怪异。她抬头开了一眼夏彦诗，对方的新模样还不错，长相虽然普通但是还透着一股清高的味道。无芮跑到水盆旁去看自己，只觉得模样还算是清秀，配上她这个瘦弱的身板到有些像是小白脸了。
　　“如何？”郝青艾得意洋洋的说。
　　“还好……”夏彦诗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他也不怕那些拿着他的画像准备追杀他的人了。
　　“不错不错！”无芮也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这样起码不用费心改变样貌了！好像声音也有些变化呢，你真厉害！”
　　对于无芮的夸赞，郝青艾更是得意极了。“这还不是小意思，这郝家的变换之术，我可是运用的得心应手呢！”

　　各自目标

　　“现在我们达成一致意见要一起逃避祸端了对吧？”无芮坐在了床边，看着两个男人说道。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然后冲着无芮点了点头。
　　“你们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心里总有个计划吧？我们既然要一起行动，就得顾及到对方的行为，不能给其他人惹麻烦。而且能相互帮忙的地方也不要吝惜帮助，这才是一起避祸的意义，不是吗？”
　　“我在宿京就是要找个人而已。”郝青艾说道。
　　“你要找谁？”无芮好奇地问。
　　“找毒谷的医仙孟君婴。”
　　“诶？”无芮诧异地叫道。
　　“怎么了？”郝青艾见无芮惊奇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但是还没等无芮回答他又恍然大悟地说道，“我倒是忘了，你是姬家的人，孟君婴又是姬郡主的旎伴，想来你也是见过的吧！”
　　“呵呵……是见过……”无芮尴尬的笑笑。没想到世界这么小，随便碰见个陌生人兜兜转转地都能回到认识的人身上。
　　“那你与他可相熟？”郝青艾迫切地问道，“可否拉得上关系？我想请他医治一个人，可是据说他脾气怪异，很少理会旁人的。”
　　“关系倒是拉的上，让他救人也可以。”无芮说道，“只是他现在不在宿京，回到毒谷去了，怕是你要失望了。”
　　郝青艾低声诅咒了一句，神色也有些恹恹的。
　　“你要是着急救人，不然就去毒谷找他。我倒是可以写封信让他帮忙……”
　　“不用了，倒也不是什么急迫的病情。而且毒谷那种地方我也进不去，倒不如在宿京里等着他出现。听说前些日子姬郡主出行，想来他主人在这里，他在毒谷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无芮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得讪讪地点头。然后又问向夏彦诗：“你呢？在宿京想要做些什么？”
　　“我要报仇。”夏彦诗压抑地沉声道。
　　“你想怎么报仇？不会是刺杀之类的手段吧？”郝青艾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要是想去送死，我们算是白救你了。”
　　夏彦诗摇了摇头，他知道那种方法最快最直接，但是也最没有效果。他答应父母要好好活着，自然不会以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我要打探一些消息，要为我爹洗清冤屈，我要阻挠一切他们想做的事情，死太便宜他们了！”
　　“还是从长计议吧，只要你不冲动就好了！”无芮叹道，“虽说别人都劝说要化解仇恨，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是让人无法原谅的。所以你报仇，我支持，只希望你处处顾及一下自己，不要做什么玉石俱焚的傻事就好。而且报仇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生活的全部。我想你的家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地活下去，而不是为他们报仇。所以……你可以去做这件事，但要记得你还有以后的人生。”
　　见无芮说的很是诚心，夏彦诗也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云云你想做什么？”
　　“我……也要找个人。”无芮叹道。
　　“找谁？”郝青艾问道，“我记得你向彦诗许愿的时候，可是希望能回家去呢！”
　　无芮惨然一笑，说道：“是啊，是想要回家去，所以我要找楼辛哲……”
　　“楼辛哲是谁？”郝青艾问道。
　　“郡夕州的那位长史？”夏彦诗说道，见无芮点了点头，又道：“我倒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据说是个不错的官吏。”
　　“你要找他做什么？”郝青艾不解地问。
　　“他可以帮助我回家。”无芮隐晦地说道。
　　“可是楼辛哲他既然是郡夕州的长史，你不应该去郡夕州找他吗？”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他现在在宿京，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宿京的哪里。”
　　郝青艾挠挠头，很是为难地说：“我对姬家的事情也不太清楚，就是为了找孟君婴才稍稍了解了一切，楼家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也只是听说过大概，但是从姬世子被流放之后，姬家和楼家的事情就变成秘密了。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夏彦诗说道。
　　无芮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找到楼大叔就好。我一定会找到他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
　　郝青艾笑着拍了拍无芮的肩膀，说道：“我去弄些酒来，难得咱们三个达成一致，总得庆贺一番才是！”
　　“是啊是啊！快拿酒去，潇洒恣意地过活一次才是！”无芮起哄道。
　　郝青艾立刻出了房间去拿酒，无芮洗了三个茶杯，等到酒一一斟满，三个人举起酒杯相互望着对方。
　　“以后我们就是一起逃难的哥们儿！”
　　“有福同享有祸同避！”
　　“好。”

　　户牒

　　三个人总算是达成一致要相互关照了，这样的日子对于三个人来说都轻松了许多。他们原本就都是孤独的逃亡者，此刻可以有人相互关心关照，怎么也比以前独自一人要好的多。无芮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关心，夏彦诗也不再那么针锋相对，反而时常沉默地帮忙做事。郝青艾原本就是个乐天的家伙，更是闹得的欢快。
　　夏彦诗的身体养了两日就康复了，倒是无芮后来又开始发烧感冒。夏彦诗倒是没有忘记无芮之前照顾他的恩情，一直在旁边悉心照顾。郝青艾负责找吃的和打探消息，回来了也与他们说笑几句，三个人倒是相处的和睦。
　　因为不知道这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郝青艾曾经假扮这家的亲戚去问过周围的邻居。听说是这家人有个儿子在别的州府当官，所以过年的时候把家里的人都接走了。估计着得过完二月二才能往回走。等回来大概也就二月底了。
　　三个人这才稍稍安了心，毕竟住在别人的家里，很怕什么时候主人家就回来了，他们被发现了也麻烦。
　　无芮病好之后就开始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她并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之前的事情总是变成噩梦，日日重复着让她无法安眠。她梦见自己拿着剑刺向皇允琪，梦见皇宫里都是死尸，而死的都是风月楼的人。无芮几乎每天都是惊叫着从噩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心情又是极度的压抑。
　　开始几天郝青艾还担忧地过来看她一下，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安慰几句便算了，也不多问什么。因为夏彦诗也是同样的状况，每日都在梦中痛苦的低吼然后尖叫。对夏彦诗郝青艾就没那么多忌讳了，直接说让他做梦的时候别乱吵吵，惹得他都无法睡了。夏彦诗皱眉却不理睬郝青艾。
　　直到有一日夏彦诗见到无芮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情景，许久都站在门口偷偷地望着她。
　　“看到了吧？你平日睡觉就是这样的！”郝青艾站在他的身后低声说道。
　　夏彦诗也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离开了。可是之后每天，无芮都会喝道他端来的安神药，没有一天落下的。而无芮自己却以为是治疗伤寒的药物。
　　男人总是闲不住的，无芮的病一好，夏彦诗也开始跟着出去跑了。无芮毕竟胆子小一些，还不敢独自出去。可是这样呆了两天，无芮就无聊地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到底白天都去哪儿鬼混了？”无芮恼怒地敲着桌子，吃着两人带回来的吃食却一脸的不满。
　　郝青艾嘿嘿一笑，说道：“你看，虽说咱们现在躲在民居里，可是这家还是有主人的，这主人也是早晚都会回来的，咱们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不是？”
　　“这是自然！可是这和你出去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了！我们早晚都要去找其他的地方住，而现在宿京所有的客栈旅店都有官兵驻守，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撤离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们都已经变换了样子，他们根本就认不出来吧？”无芮不解地问，“再说了，我也没有打算住客栈什么的，自己租个房子不就行了吗？”
　　“这租房子可是需要户牒文书的，也就是我们三人的身份！不止如此，不管做什么都需要户牒文书做证明。我和彦诗这几日出去办的就是户牒！”
　　“那……你们难道要把自己送进官府去办吗？”
　　“这个就复杂了，彦诗得用幻术和变化术糊弄那些官员，而且还要跟踪他们，看他们办公。我也得习得别人的习惯和做派，还蒙混过关。毕竟户牒是很重要的东西，经手的人极多，所以办起来有些麻烦。”
　　无芮撇撇嘴，知道他们在办正事，不禁感叹起自己的无用来。遂说道：“我不想整天呆在这里，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出去。”
　　“我们也不是总一起呀，顶多一天在一起一个时辰而已，之后他走他的奈何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你下你的地狱去！”夏彦诗白了郝青艾一眼。
　　“不管怎么说，我要出去！你们谁带着我？”
　　“他带着！”郝青艾和夏彦诗相互指着对方，然后又相互瞪眼。
　　无芮青筋直跳，怒道：“你们不愿意带着我拉倒。等我独自外出被人抓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出卖你们！”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要去办正经事，带着你实在是不方便。你也不想想给你买吃的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我是为了大家的生活好！”郝青艾一边说一边自豪地点头。
　　“我也有正经事要办，你不能跟着我。”夏彦诗冷声道，“我还要去打探那些人的消息。”

　　疼惜

　　无芮琢磨了一下，说道：“那我还是跟着青艾好了！”
　　听到无芮的结论，郝青艾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嗯，决定挺明智的。”夏彦诗面无表情地评论道，“记得跟他偷钱的时候小心点。”
　　无芮垮了脸，郁闷地说道：“原来我们就是靠这个营生啊！”
　　“不是你说做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吗？”郝青艾说道，“多亏了你的提点，我这几日飞檐走壁和顺手牵羊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带着你去便是！”
　　“也好，反正比我自己呆着要有趣！”
　　第二天一早，无芮便跟着郝青艾和夏彦诗一起出门去了。许是担心无芮露馅，两个人并没有去办户牒的事情。夏彦诗走到某个地方就与他们分开了，郝青艾就百无聊赖地带着同样无聊的无芮东逛西逛的。
　　无芮一路上吃吃喝喝，看着好玩儿的东西还央着郝青艾给她买。郝青艾则是不时撞上一些路人，然后就把各种样式的钱袋塞到无芮的手里。
　　“你这招是从哪儿学的？”无芮好奇地问，“既然你是十贵族的嫡系，应该有吃有喝的，偷东西这种技术活不用学的吧？”
　　“十贵族也有不同的人存在，像我这种，若是不偷东西的话早就饿死了！”郝青艾毫不在意地说道，“这可是谋生的本事！”
　　无芮颠着钱袋羡慕地说道：“的确，我要是也会这样的技术就好了。”
　　“和我说说你们姬家的事情可好？你们姬家的世子和郡主都挺奇特的，我挺好奇。”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啦……”无芮叹道，“那位世子我也没有见过，只是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罢了。”
　　“那姬郡主呢？听说是位大美人儿，传言属实吗？”郝青艾凑过去笑着问。
　　无芮白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与他见面的时候蓬头垢面的，估计他也没看出自己真实的样貌。遂说道：“她确实长得还行，不过感觉病恹恹的……脸太过苍白，和云宁王倒是挺像的。”
　　郝青艾笑道：“从你称呼云宁王的方式看，你就很不喜欢这个家！其实我也管那老头叫回朔王，爹娘这种称呼我从小就没用过。你不嫉妒那位姬郡主吗？”
　　“嫉妒？为何要嫉妒？”无芮还巴不得自己不是呢！
　　“她从生下来就荣宠一身，而且还是两州的双位继承人。不仅权势极大，而且追求者又多。想来那个有着天人之姿的涵易王都拜倒在她的裙下，她应该是极让女人嫉妒的才是。”
　　“可我觉得她很可怜。”无芮苦笑道，“她或许小时候备受宠爱，可是因为那两州的继承权，却闹得家庭破碎。她的爱情无望，她的兄长也被流放了，她常年生病，而且还有人因为不能得到她的爱而恨她，对她使绊子。她的父亲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走，她的母亲也因为不明的原因死了……我实在想不出那么一个可怜的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看样子，你还挺同情她的。”
　　无芮苦笑，心道自己只是同情自己罢了。扭头看到郝青艾若有所思的样子，遂问道：“你呢？生活的困境是不是让你嫉妒起别人来了？”
　　郝青艾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嫉妒一些人，嫉妒那些仅靠生的时辰好就可以拥有一切的人。他们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获得我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又怎么能不记恨？”
　　“所以你开始才那么针对彦诗？”
　　“算是吧！我只是幸灾乐祸他失去了一切罢了。”
　　“难道没有疼惜你的人吗？”无芮仰头问道。
　　“有……倒是有。”
　　“那就是了。哪怕只有一个人疼惜你，你也应该知足。彦诗失去了所有真心疼惜他的人，这样的伤痛你能理解吗？”
　　郝青艾皱了皱眉，看到无芮直直地望着他，不由得伸手护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玩闹的笑容：“你总是向着他说话呢，果然长得好就是讨女孩子欢心！”
　　“你又开始逃避话题了。”无芮把眼前的手打掉。
　　郝青艾淡然一笑，问道：“那可有真心疼惜你的人？”
　　“有一个……不，或许有几个……”无芮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白净玄，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其实就算没有疼惜自己的人也无所谓，自己也可以疼惜别人的。”
　　“哦？你最疼惜的人是谁？”
　　无芮灿然一笑，扭头说道：“秘密！”
　　“哟……”郝青艾怪腔怪调地喊道，“不是哪个情郎吧？”
　　“随你胡诌去。”无芮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

　　挣钱的行当

　　几天之后，他们三个人的假户牒就办好了。郝青艾邀功似的把东西递给了无芮，笑的合不拢嘴。
　　无芮拿着那张纸郁闷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弄来这么一张纸和一个木牌？若是真有用到户牒的时候，让彦诗施行一下幻术就可以了，何必如何呢？”
　　“这你就错了！要检查户牒的地方总有些能够影响法术的东西存在，你可知道魔石？就是克林国盛产的那些东西。那些功能奇特的烂石头给我们这些术者添了不少麻烦！”
　　“之所以办户牒，是为了以防万一。”夏彦诗简单地说道，“若是碰到法术不能施行的情况，也可以蒙混过关。”
　　无芮点了点头，继续蹲在墙角晒太阳。
　　“云云，今天还与我出去敛财吗？”郝青艾磕了磕鞋上的土，扭头问向蹲在墙根眯着眼看天空的无芮。
　　无芮撇撇嘴，郁闷地说道：“咱们不能总是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吧？好歹咱们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子弟，如此谋生实在是有失身份了。”
　　夏彦诗原本已经要出门了，听到了无芮的话又走了回来，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反正我以前都是这么过活的！”郝青艾摊手说道。
　　“做些买卖如何？”无芮试探着问。
　　“怎么可能！”郝青艾说道，“宿京是商人最多的地方，要想在宿京做生意，没有几年的基础是不行的。你瞧瞧咱们三个，哪个是做生意的材料？”
　　“那写字画什么的？我瞧彦诗写字挺好看的！”
　　“你卖他的字画还不如卖他呢！别瞧这家伙蔫不拉几的，其实他的书画在界内还是小有名气的，到时候有人认出来，我们三个就玩儿完了！”
　　夏彦诗脸色难看地反问：“什么叫蔫不拉几的？我只是不愿意与你说话罢了。”
　　郝青艾扬了扬嘴角，又凑到无芮身边问道：“你再想想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在想什么最赚钱，而且赚钱赚得又多又快……”无芮苦思道。
　　夏彦诗和郝青艾也跟着皱眉苦思，一时间院子里安静的没了声响。
　　“啊！我想到了！”郝青艾突然大喊一声，拍着腿兴奋地说道。
　　“快说，快说！”无芮催促道。
　　“我们去做贪官吧！”
　　无芮和夏彦诗一愣，全都看向了独自笑的诡异的郝青艾。无芮伸手摸了摸郝青艾的额头，说道：“没发烧啊，那是发的什么疯啊？”
　　“你们不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吗？”郝青艾反问道。
　　“先不说主意的问题，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弄到官职？”夏彦诗很是不耐烦地说，“别说风就是雨的。”
　　郝青艾毫不在意地笑道：“下个月可是宿京最热闹的时候，你也应该知道才是啊！”
　　“你是说……国试？”
　　“自然。到时候全国各州的举人们都要入京，我们混在其中便是。只要国试一举而中，当官便是必然的。”
　　“举人的身份这么好弄到吗？”无芮不解地问。
　　“举人的身份自然不好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在户牒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主要为的就是捏造一个身份。你没看到我们的户牒上没有名字吗？因为我觉得与其凭空制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倒不如顶替别人的身份来的万无一失。”
　　“你是说顶替三个举人？”夏彦诗低头想了想，又道：“可是举人我们顶替，可是一旦我们成为进士，便会有人去我们所谓的老家送信，到时候那些亲戚之类的人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的，一不小心就会揭穿我们的身份。再者……我们还得参加殿试，皇宫对于我们来说太过危险了吧？”
　　“皇……宫？还要入宫？”无芮失神地重复着，然后立刻坚决地摇头喊道：“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去皇宫了！”
　　“云云，你没事吧？”郝青艾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无芮的肩膀，然后苦口婆心地说道，“我知道你行刺的皇室，对皇宫肯定是忌讳极了。可是这事我想了几日了，总觉得当官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你都想了几日了？”夏彦诗微微有些诧异。
　　“我也是心里琢磨了一下未来的出路，正巧今日云云说到挣钱的法子，我觉得当官儿也挺挣钱的，便说来与你们听听。云云既然被禁卫军追查，定不会有人想到她还会主动回到权利的中心去。而你也需要地位和权势来打探消息，能够成为官吏对于你来说最是重要了。至于我，也需要做些事情，当官是达到权利中心的捷径。”

　　官路

　　郝青艾说完，无芮和夏彦诗便陷入了沉思之中，两个人都开始仔细思考郝青艾的提议。郝青艾也不着急催促，他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等着他们回话。
　　“参加国试我是同意的。”夏彦诗最先回道，“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入了朝廷，青艾你说的很对，能够成为官吏对此刻的我来说太重要了。”
　　郝青艾笑道：“这是自然！以前你自己一人的时候或许还没有法子，不过有了我，走上官路不是不可能！”
　　对于得意洋洋的郝青艾，夏彦诗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承认若是没有眼前的人，他根本无法如此安生，更没有可能进入官场。
　　“云……你呢？”夏彦诗从未喊过无芮的名字，顺嘴跟着郝青艾的叫法喊了一个字，却又觉得奇怪，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无芮迟疑着，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除夕夜那晚的屠杀，她实在是不想再踏入皇宫半步。
　　“云云，其实我们就算是考上了进士，顶多也就是去皇宫参加殿试外加一个受封罢了，不可能天天入宫的。再说了，你不是想找那位楼长史吗？当了官之后也好打探他的下落不是？”郝青艾诱惑道。
　　无芮低着头皱着眉，心里矛盾的厉害，她想忘记那个噩梦，却总是被它纠缠着。若是她同意，她就可以鼓起勇气去面对原来发生过的一切。若是她不同意，那她就只能依旧逃避着。可是她还没用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座皇宫，她无法做到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
　　夏彦诗走了过来，蹲下身低声说道：“若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无非我答应实现你的愿望了，替你打探消息便是，你不用勉强自己。”
　　对于夏彦诗的体贴，无芮心中感激极了。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因为相互利用而走到一起。难得的是三个人可以相互理解也会相互关怀，如此还能彼此慰藉。
　　无芮抱住了一旁的夏彦诗，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亲近，只是夏彦诗浑身都僵住了，脸上一阵青白，一时间想要推开无芮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以前他最厌恶别人碰触他了，因为很多人对他的美貌垂涎而动了龌龊的心思，总是找机会碰触他。而自从逃难以来，那些他愿意被其碰触的人却都死了，其他的人都嫌弃他厌恶他，如此想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给他一个怀抱了。
　　“谢谢你了，彦诗。”无芮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烦闷的心重归宁静。
　　夏彦诗则耳根发热，浑身更加僵硬。他从来没有被一个没有关系的女人如此亲近过，实在是感觉别扭的很。
　　“我也要抱！”郝青艾猛的扑过来，撞得两人差点没坐在地上。
　　夏彦诗毫不客气地推开郝青艾，无芮也很不给面子地推开他，三个人这才分开了。郝青艾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很是灿烂。
　　“如何？决定了吗？你可以不参加国试，反正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会丢下你个小姑娘饿死在这里。不管如何都保证你有吃有喝，你怎么想？”
　　无芮抿了抿唇，说道：“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去。”
　　“不怕皇宫了？”郝青艾笑着问。夏彦诗不满地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再多话，因为很明显无芮对皇宫这个地方很是忌讳。可是郝青艾却混不在意地拍了拍腿上的土，依旧等着无芮的答案。
　　有时候无芮真的觉得郝青艾很难应付，他总是让人不得逃避，把别人最不想面对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可是无芮却感觉不到他的恶意，也因为有了他近乎于残忍的直接，才使得无芮能够勇于面对一些事情。
　　“我还是很怕皇宫的，那里依旧是我的一个噩梦。可是……我不想被一个地方吓得日夜不得安宁，或许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得到了答案，郝青艾灿然一笑，然后转头问夏彦诗道：“你说咱们能考的上吗？我可是没怎么好好读过书！”
　　“考得上，我一定要考上。”夏彦诗信誓旦旦地说道。
　　“行，你考上了，我们就能抄上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去哪里找三个倒霉鬼，去顶替他们的身份！彦诗，你刚刚说的事情我也想过了。若是我们要做的天衣无缝，就必须要顶替那些孤身一人的，没有家人便没有麻烦。”
　　“那些父母双亡的人吗？的确……”夏彦诗点头应道，“只要找三个这样的人，我们就可以去参加国试了。”
　　“那我们去哪里找这种举人？”无芮好奇地问。
　　夏彦诗和郝青艾相视一笑，说道：“自然是贡院了！”

　　冤大头

　　定好了主意，无芮就开始回去收拾屋子。她尽量把东西都归置成他们来之前的模样，不过却顺手拿走了些衣物。她之前穿的那身里衣已经被郝青艾给烧掉了，因为那是回朔州少有的纤丝云锦，除了十贵族和皇室，没有人能得到。
　　收整好了东西，三个人便离开了居住了十多日的民居。无芮一路跟着两人前行，说说笑笑的倒也有趣儿，只是贡院距离较远，走到了中午还没到，三个人便先找了个酒馆吃饭，休息好了才继续走。
　　到达贡院的时候无芮已经走得满头大汗了，三人站在贡院的门口稍作休息。无芮看着眼前硕大的牌坊和上百级的台阶，不住地感叹。这贡院与皇宫的建筑风格比较相似，都是用了黑色的琉璃瓦与白色的大理石，而且喜欢用飞檐和吊脚的样式。贡院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大牌坊立在上百级台阶的正中央，上面黑色的檀木匾上，写着鎏金的“贡院”二字。
　　站在这里的不止无芮他们三人，还有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在一旁的公示栏里看着什么。无芮坐在一旁休息，郝青艾和夏彦诗则站在一旁听着周围那些人的讨论。
　　“听说今年会留下一大批京官，今年应试的的举人们运气实在是好啊！”
　　“谁说不是啊，前两年就是状元公都被外放到地方去做官。今年可有不少人会留在宿京呢！”
　　“什么时候才能入住贡院啊？”
　　“二月初二呗，没有几天了！”
　　人们议论纷纷来来去去地走了几批人，无芮也缓过劲儿来，走过去问道：“他们说二月二才能入住贡院，是什么意思啊？”
　　“这贡院是国试的考试之地。为了让那些贫苦出身的举人也可以顺利参加考试，所以朝廷出钱可以让合格的举人们在贡院吃住准备考试。在贡院开门之前，外地的举人们来了宿京都要自己找地方食宿。”
　　“那我们二月二再来呗！”无芮丧气地说道。
　　“二月二来就晚了。那天可不只是入住贡院这么简单，还要登记参加国试的人员。若是我们到那天还找不到可以顶替的人，以后再进去就难如登天了！”郝青艾说道。
　　“那我们现在住哪儿？”无芮郁闷地问，“我可实在是累坏了！”
　　郝青艾想了想，说道：“我看还是去一些附近比较便宜的客栈比较好。这个日子那些外地的举人应该都已经进京了，我们要找的那类人应该都很穷苦，所以会住在最便宜的客栈里。”
　　郝青艾选了个靠近贡院南街的客栈，看着那年代久远的木楼，无芮一阵儿恶心。她可以毫不介意地住在民居里，因为那里毕竟干净温馨。可是这客栈实在是破旧脏乱，而且还人来人往的，让她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原本夏彦诗是最有洁癖的那个，可是看到眼前的客栈，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就大义凛然地走进去了。无芮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反正马上就到二月初二了，在这里他们也住不了几天。
　　无芮不情愿地掏了二两银子，还是郝青艾从她的手里抢走塞给掌柜的。别看这里的环境不好，但是收费却不低。但是据郝青艾说，这里已经是最便宜的一家了。而住在这个客栈里的，多数都是手头拮据的考生，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别的州府赶来参加考试的。别看他们一个个衣着寒酸，可是却很有举人的自命不凡的架势。
　　瞧着他们相互拱手行礼的做作模样，无芮就觉得假惺惺的很是不喜。因着走了大半天，实在是累了，无芮吃了东西就歇着去了。
　　之后的几天，无芮和郝青艾及夏彦诗一直都坐在楼下的大堂里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寻找着合适的冤大头。认真地探听着每一个举人的背景资料。
　　夏彦诗是少有的积极，原本最不屑于与平民相交的他，这几日四处打探，在无芮看来他是想当官想疯了。而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郝青艾则一点积极性都没有，天天都是被无芮和夏彦诗拖过来看人，一会儿一个哈欠地打着。
　　“你看那个人怎么样？”夏彦诗扯了扯无芮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书生。
　　无芮顺着夏彦诗指得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个黑发的俊秀书生正坐在窗边喝茶。他身形瘦高，看上去身子骨有些单薄。穿着一身青色的棉布衣服，虽然看上去朴素但是却很干净合身。那个人眼睛狭长鼻梁英挺，神色有些冷淡，一副独立于世的孤傲模样。
　　无芮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得真有气质！我要顶替他！”

　　目标

　　郝青艾听着无芮中肯的评价有些好奇，这才困恹恹地扭头看过去，他只扫了那人一眼，便蹙眉说道：“别想了，那样的人我们动不了。”
　　郝青艾收起了刚刚一瞬间闪现的精光，又一副懒散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夏彦诗和无芮不甘心地问。
　　“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瞧他那一身冷冽警惕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更不要说他握茶杯的手势和坐姿，那是只有处于最谨慎状态的武功高手才会选择的防御方式，而他却做得轻松惬意。”
　　夏彦诗和无芮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了那人，只是他们却看不出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气质和样貌稍稍出众罢了。
　　“这个竹竿似的男人是个武功高手？”无芮疑惑地问。
　　“而且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怕是……我碰到他也讨不到便宜。”郝青艾又侧目看了那个人一眼，问道：“彦诗，你打听到了些他的什么事？”
　　夏彦诗有些失望地说：“我听说他是孤身一人而来，没有任何家人。他来自云宁州的一个乡下的书院，因为性格的缘故估计也没有什么朋友……而且他考取了云宁州州试的第六名，名次也不是太靠后。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是极其合适顶替的人选。”
　　“呵，第六名？”郝青艾了然地一笑，“他可真是位人物！”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无芮看着郝青艾的笑容就觉得肯定有内幕。
　　“各州州试的前五名都由州府公费资助参加国试的，这前五名都由官府护送到宿京，吃穿用度也都由官府出资。可是眼前这位却正好考了第六名……”
　　“那怎么了？说明他很倒霉啊？还得自己白掏银子。”
　　“不像，实在是不像。要我说这人有心计的很，他这么巧地拿捏着这个名次，为的是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可是他有不想名次太低，定是要国试一举得中的。”郝青艾认真地说道，“这个人你们两个最好都离远点，他肯定是有背景的。”
　　夏彦诗很是认同地点头，他觉得郝青艾分析的极对。只是无芮却觉得是郝青艾多虑了，她才不相信光是考了个第六名就是有心计的，更多的是巧合罢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不选那个人，还可以选谁？总不能一直耗着吧？”无芮有些丧气地问，“后天可就是二月初二了。”
　　郝青艾扭头看向了楼梯口那边，正好有三个人正相互拜会着下楼来，郝青艾诡异地一笑，指着那边问道：“你们看那三个人如何？”
　　无芮和夏彦诗偷偷望去，只觉得三人普通极了，实在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来。他们样貌普通，衣着普通，气质普通，简直就是天生的背景人物。
　　“他们倒也是孤身一人，都来自泉浙州的书院，可是成绩却差强人意了些……”夏彦诗有些不太情愿地说。
　　“名次这事谁都说不准，偶然写篇好文章及第的人也有的是。只要人没问题就行！正好他们三个一起，我们三个顶替起来也省事些。彦诗，走，我们去会会着三个冤大头！”
　　夏彦诗看了无芮一眼，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们就回来。”
　　无芮点了点头，看着两人尾随那三人出去了。剩下无芮自己一人，她更是闲的无事可做。便又好奇地望向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谁知道正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好回头望向了她，两个人对视一眼，无芮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方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了。
　　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陌生人走到了无芮的身边，无芮扫了一眼觉得自己不认识，便又开始低头喝茶。可是那两个人居然坐在了她身边。无芮再抬头看去，发现其中一人朝自己眨了眨眼，这才恍然道：“是你们？”
　　“自然是喽！”依旧是郝青艾的声音，还带着那欠扁的得意劲儿。
　　“怎么这么快？那三个人怎么着了？”
　　“给他们制造了个幻觉，让他们修道出家去了。”夏彦诗低声道，“你现在把房间退了，会儿跟着我们一起出去，等把衣服和样貌都换了再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无芮点头上楼收拾了一些东西，便独自下楼结账了。出了门便碰到郝青艾和夏彦诗，两人把她拉到一个小巷子里，递给了她一身衣服，无芮厌恶地嗅了一下，却不得不穿在自己身上。

　　顶替

　　等穿好衣服之后，无芮走到郝青艾身边，郁闷地问道：“你能不能把我变得稍微漂亮点？”
　　“怎么漂亮？”
　　“嗯……起码不要眼睛不要太小，鼻子也不要太塌，脸上不要都是坑和麻子……”
　　“那你还怎么顶替他？”夏彦诗一语就打断了无芮美好的梦想。
　　郝青艾笑着看向撇着嘴的无芮，然后上前单手摸向了她的脸颊。无芮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可是夏彦诗看到无芮变化之后的样貌却皱起了眉头。“你还真给她变了模样？”
　　“没事的，不过稍稍改良了一下，别人就算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同了也说不上什么来的。女孩子嘛，都是爱漂亮的。”郝青艾笑道。
　　“记住你叫做阮习，我叫做张扬，他叫做李亚。”夏彦诗冲着无芮嘱咐道。
　　无芮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生怕自己一转身就忘记他们的长相了。她好不容易才记住了夏彦诗后来改变的样貌，也熟悉了郝青艾的声音，结果现在两人又变成了这幅德行。回想起初见的时候，无芮还能恍惚记起夏彦诗的真实容貌，可是郝青艾长什么样，无芮却从未见过。
　　“青艾，你原本是长得什么样啊？”回客栈的路上无芮好奇地问。
　　郝青艾不正经地笑道，“我的真实容貌可是与那位涵易王不相上下的美男子！”
　　“不可能！你又胡咧咧！”无芮不相信地说道，“你要是真长得那么好看，你早就用本来的面目示人了。肯定是你脸上有疮有麻子，所以你才总是变化模样来着！”
　　“啧啧，我这么玉树临风，之所以不以本来面目示人，就是怕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见了我，会激动的吐血！”
　　“我不信，你变回来给我看看！”无芮扯着郝青艾的衣袖，笑着说道。
　　“你让他变有什么用，说不定变得模样也是假的。”夏彦诗浅笑着说道，“说不定他变成涵易王的模样来蒙你呢！”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回到了客栈，掌柜和店小二见了他们还笑着打招呼，想来这三人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好在三人都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倒也蒙茬蒙过去了。
　　无芮不自觉地又看向了窗边的那个座位，却发现之前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在看什么？刚刚坐在那里的人吗？”郝青艾笑着打趣儿道，“莫不是你对那个人一见倾心了？”
　　“你对谁一见倾心了？”夏彦诗扭头不解地问。
　　“就是刚刚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吗？八成是云云是看上人家了……”郝青艾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无芮白了郝青艾一眼，不屑地说道：“就是涵易王站在这儿，我还得考虑要不要喜欢他呢，一个书生有什么好一见钟情的！”
　　“你就吹牛吧！哪个女人见了涵易王不是口水眼泪一堆堆地追过去，要不是人家涵易王早就钟情于那个姬郡主，怕是宿京的姑娘小姐们都嫁不出去了！对啊，你把姬郡主说的那么不堪，定是心里嫉妒她吧！”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女人不光是看脸才决定对象的！你别说别人，就彦诗这张脸这么俊俏，我不是照样没动心吗？”
　　“你这是夸我？”夏彦诗挑着眉毛问道。
　　“其实云云你之前长的什么样子我好像都没看清过，就记得眼睛黑黝黝的，脸上都是灰。”郝青艾回忆道，“不过应该不算丑吧？”
　　“哼，那是，本小姐漂亮着呢！”无芮得意洋洋地说道。
　　回到了原本属于阮习的房间，无芮有些疲惫地倒在床上。结果却觉得身子下面有些咯得慌。无芮立刻坐起身来，探了探褥子下面，却从那里面拽出来一个钱袋子。无芮想到他们三个人的行李应该都在客栈里，立刻兴奋地跑去了郝青艾的房间。
　　“把李亚的钱财交出来！”
　　郝青艾正想出门溜达，还没走到门口无芮就冲进来了，一副抢钱的山贼模样。郝青艾的嘴角有些抽搐，他真不知道姬家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的，如此的市侩！
　　“快交出来啦！”无芮上前毫不避讳地开始扒着郝青艾的衣服，想要从他身上找出钱袋来。
　　“喂喂，女孩子家家的别动手动脚的！”郝青艾躲闪着，把腰间的钱袋接下来扔给了无芮，说道：“我们又不缺银子花，你见到钱至于这么激动吗？”
　　“当然激动了！钱才是最好的东西，不像男人，银子永远不会让人伤心！”无芮把脸贴在钱袋上，很是满足地说道。
　　郝青艾无奈地摇头叹气，说道：“李亚的东西我没有看过，你要找便自己进去翻腾吧！我还要出门去。”
　　“去吧去吧！”无芮摆摆手，兴奋地钻进了李亚的房间，找到行李就开始翻腾。住在对面的夏彦诗早就听见了动静，识趣地把原本属于张扬的行李也拿给了无芮，看着她兴奋地找钱袋的模样，自己都不自觉地笑了笑。

　　攀谈

　　郝青艾走后不久，夏彦诗也出门去了。而无芮则拿着三个钱袋在自己的房间里数银子玩儿，当她翻到张扬的钱袋时，不由得兴奋地尖叫了一声，那里面居然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搞来的。这么有钱居然还住在这么破烂的客栈里！
　　因着得了这些不义之财，晚上无芮点了不少好菜请郝青艾和夏彦诗吃饭。两人见无芮那副坏笑的样子，只觉得她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有趣。
　　夏彦诗吃饭完便抱着新买的书回房了，毕竟这次的国试无芮是全然不行的，青艾也不像是个愿意踏实读书的人。若是想要考过，他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行。郝青艾一到晚上就失踪了，还经常夜不归宿，开始无芮还惦记着问问，后来干脆也不理会他了。
　　无芮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数银子，越数越开心。最后大笑着捧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在房间里转圈，就好像这是她转来的似的。
　　“咚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断了无芮的傻笑，她想着来找她的不是夏彦诗就是郝青艾，所以也没怎么整衣服，直接浪荡着就去开门了。
　　结果一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白天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无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心道难不成自己顶替的这个阮习和他认识吗？
　　“你……你有何事？”无芮心虚地问道。
　　“别笑了。”
　　“啊？”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无芮听着却是一愣。
　　“你的笑声很难听，扰了我看书。”那个瘦高的男人很是平静地说道。
　　“呃……”无芮的脸连着变了几个颜色，很是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只是对方也没有给无芮什么回话的世界，说完了就离开了。剩下无芮还在门口挺尸一般的站着，听见关门的声音，她才回过神儿来看向一旁，这才发现那人就住在阮习的隔壁。
　　那个人的房门刚关上，斜对面彦诗的房门就打开了。夏彦诗走过来，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得了银子高兴，可是这笑声也太长久了些……稍微收敛一下可好？”
　　无芮吐了吐舌头，不高兴地说道：“我不笑便是了！”
　　说完无芮便关上了门，趴在床上抱着钱袋子哼哼。
　　不过这一夜无芮却难得的好眠，应该说这些日子她都睡得很好，那些纠缠她的噩梦好像渐渐地离开了，而她也开始思考些其他的事情。不像是之前的那段时间，只要自己一个人就总是会想到那些过去。现在的她开始真正的考虑未来，考虑有趣儿的事情，也渐渐地淡漠了过去的那些存在。
　　其实无芮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那些风月楼死去的人和受难的人她一个人背负不了，那些罪过也不是她应该背负的。她从来都没有想要害过谁，只是她错误的做法牵连了人命。所以她自责愧疚，可是她不能让这种悲观的情绪永远的主导她。无芮想到刺向皇允琪的那一剑，依旧会心疼难过。只是她明白她并不是心疼皇允琪，而是因为自己伤人的行为。她不希望自己变成用暴力解决困境的人！
　　早上睡到太阳高高挂起，无芮懒洋洋地收拾完了自己，才踏出了房门。去郝青艾的房间看了看，里面早就没有人影了。转身便又去了夏彦诗的房间，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只是桌子上留了字条，说是去书市看看，让她自己老实在客栈呆着，别出去乱跑。无芮很是无聊地走下了楼，要了些东西吃。
　　草草地吃完了早餐，无芮还是坐在大厅里四处乱看，反正现在上楼她也是无所事事，倒不如在楼下看看热闹。她扫视了大厅一圈之后，又发现了那个人，他还是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依旧手里拿了个茶杯，姿势似乎都未曾变过。无芮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儿，也忘记了转移目光。
　　许是那个人也察觉到了无芮的视线，又扭过头来瞥了她一眼。无芮只得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对方却又转过头去继续品茶。
　　因着无芮也是无聊之极，便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就做到了他的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啊？”无芮像个普通人一样的搭讪，可是对面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喝茶，不只是没有听见，对方好像根本就看不见无芮似的，目光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若是往日，无芮一定识趣的离开，不过多的打扰。可是无芮现在是在是无聊的发慌，就算是给她个木头人她也会折腾半天的。于是无芮又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你是来进京赶考的吧？我也是！”

　　说溜嘴

　　无芮呵呵地笑得极为欢畅，仿佛遇见了多年的好友似的，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和那个人是什么至交好友，正交谈的热络呢！
　　“你是哪儿的人啊？我是郡夕州的。”无芮拍胸脯地自我介绍道。
　　“云宁。”冷淡的声音传来，但是那个人的目光却看着窗外。不过这个回答让无芮觉得很是惊喜，就好像自己让一个石头开口说话了一般，自己都觉得自己伟大。
　　其实无芮之前还想，若是他不回答，自己就导演一出老乡见老乡的戏码呢！
　　“你是云宁州的人啊？我也是呢！”无芮拍着手笑道。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郡夕州的人吗？”对方冷漠地看了无芮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爹是云宁州的，我娘是郡夕州的！”无芮赶紧说道。
　　“那你也应该是云宁州的人，为何要说是郡夕州？”
　　“这个呀……”无芮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每次顺口说的都是郡夕州。”
　　那个人听了无芮的回答，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来自泉浙州的玉山书院，却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亲戚在泉浙州？”
　　无芮只觉得像是被当头泼了桶冷水，暗骂自己如此的不小心！居然忘记自己现在是用着阮习的身份了，却还傻乎乎地与人说了一通郡夕州和云宁州的破事。而阮习则是来自泉浙州的单身举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家人在别的州府。
　　无芮忙佯笑着说道：“我刚刚是说笑的，我说笑的！啊，对了，我……我叫阮习！”无芮赶紧自我介绍，好让对方不要太过怀疑她。
　　“寇夜。”
　　“啊？”无芮微微有些发怔。
　　“我的名字。”寇夜解释道。
　　无芮一瞬间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是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无芮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有人提过什么相似的名字吧！很高兴认识你，寇夜！”
　　看着满脸灿烂笑容的无芮，寇夜微微眯起了眼睛，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无芮，无芮原本还灿烂的笑容被他盯得越来越僵硬，她感觉自己像个物件似的被寇夜观察着，那种感觉很是不自在。
　　无芮示意性地咳嗽了两下，寇夜收起了那骇人的目光，再次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窗外，悠然地品着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无芮拍了拍胸口，她觉得与寇夜说话实在是太有挑战性了，这个人简直是木头转世，根本就不与人交流的样子。能让他多说几句话，无芮都会有一种在创造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感觉！
　　“那个谁……阮习！”郝青艾的喊声，唤回了无芮的神智。
　　无芮赶紧起身跑了过去，发现郝青艾和夏彦诗正站在门口，神色不快地看着寇夜。
　　“怎么了？”无芮问道。
　　郝青艾没有回话，揪着无芮到了楼上，三个人一起进了房间，郝青艾才开了口。
　　“你怎么和那个人在一起？不是和你说了那个人很危险，不要招惹他的吗？”
　　“我……我觉得挺无聊的，所以过去搭搭话……”无芮怯怯地说道。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惑，你有点女子的矜持行不行？别见到长得漂亮的人就不管不顾的过去搭讪！”郝青艾敲着手说道。
　　“我没！我就是闲的没事，正好看见他在那里，便过去随便说几句话罢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不要再与他来往了。他那个人到底什么身份，我们都不知道。而我们却是记录在案的逃犯，行事应该小心谨慎着些。”夏彦诗说道。
　　无芮自知理亏，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再去和他聊天了便是。”
　　夏彦诗满意地点了点头。郝青艾想了想又问：“你与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啦，他那个人奇怪的很，就是那种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咳咳！”夏彦诗假意地咳道，然后皱着眉头说，“姑娘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毛病！”无芮不屑地哼道。
　　“他没怎么说话，你没说漏什么吧？”郝青艾问道。
　　“没！没！我有分寸的，有分寸的！”无芮讪笑着说道。
　　郝青艾无奈地叹道：“但愿如此吧！”

　　入贡院

　　终于到了二月初二，无芮一早便精神奕奕地起来了。二月二龙抬头，虽然这里没有这样的说法，可是却依旧是个好日子。无芮修剪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神采飞扬地走出了房间。比起之前的阮习来，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英俊了多少。每天她都缠着郝青艾让他把自己稍微变漂亮一点点，几天下来就几乎完成了从粪土到鲜花的进化过程。
　　客栈里的人几乎都退了房，全部都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郝青艾帮无芮拎着包袱，夏彦诗则拎着两大摞书，只有无芮一身轻松，东跑西颠地四处溜达。一路上几乎都是参加国试的举人才子们，场面壮观的很。
　　等他们三个到达贡院的时候，贡院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在这里聚集的不只是来参加国试的举人们，还有一些人的亲属朋友来送行。这一点无芮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这些人一旦考中了进士，就会飞黄腾达。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趁着这个时候来提前走走关系。
　　“攀亲戚的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有这么多女子的马车呢？”无芮指着那些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里面都是一些年华正好的女子在朝着这边张望。
　　郝青艾嘿嘿一乐，说道：“这你还猜不出来？她们自然是过来相夫婿的了！那些都是官家小姐，要不然就是商贾家的姑娘，来这里找夫婿不是正合适吗？保不齐相中的哪个考中了进士，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若是她们相中的人落榜了呢？”
　　“就算落榜了也是个举人啊，以后再考便是。再说了，这些女子的家世大多都不错，若是相中了哪个，也可以做个倒插门的女婿。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彦诗，要是你还是原来的模样，怕是那群女人都要追着你跑了！”无芮笑着说道。
　　“你也别笑，你的心上人正在被人围着呢！”郝青艾指着不远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说道。
　　无芮不解地踮起脚来张望，只看见一群女人不知道围着谁在看。后来又走进了些，才发现中间的人是那个叫做寇夜的男子。
　　“那家伙到底叫什么？”郝青艾问道。
　　“他叫做寇夜。”无芮张望着，只觉得现在的寇夜很是冷漠，对于那些围着他的女人们更是不耐烦。可是不管他多么冷然以对，那些女子依旧热情如火，围着他不听地说话。
　　“云宁州的第六……”夏彦诗冷冷地看了寇夜一眼，一副敌对的模样。
　　“放心，你这么刻苦，状元一定是你夏大少爷的！”郝青艾搭着夏彦诗的肩膀笑道，“大不了学识比不过人家，咱们法术总比人家好吧？到时候你的幻术一用，让他找不到考场就行了！”
　　“你就会出这种损主意！”无芮说道，“走了走了，别一会被那些女人们发现了，缠着我们也走不了！”
　　贡院的大门在巳时才打开。有几位官员模样的人在牌坊那里检查登记每个人的户牒文书以及入住资格，两旁还有一队维护治安的守城军。无芮他们来的比较早，回答了那几个官员的问题之后，便领了号牌进去了。
　　第一次进入贡院的内部，无芮不由得好奇打量着四周。大概因为是朝廷兴建的，这种磅礴宏大的皇家气势是别处不能比拟的。贡院的前部分是几座授学讲课和祭祀仪式用的大殿，再后面就是几排青灰色的石屋，建造的极其规整。这一排排的房屋被分隔成了大小等同的单间，也没有门，只有竹帘子挡着。这就是进行国试的考场。
　　再往后走，是个规模不小的花园，里面有假山有水池，倒是极有情趣的。花园的后面就是给考生们居住的临时居所了。这里这里大约有几十栋二至三层的木质阁楼，每个都有名称和编号。无芮他们顺着编号找去，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一个木楼的二层。
　　一进屋就觉得宽敞，比他们住的客栈条件要好多了。这是个套间，进门之后是个小厅，两边各有一个卧房。基本的家具也都齐备，环境也不错。
　　无芮他们刚打量完了大厅，听见门口有些声响，三个人一回头，却看见寇夜从外面走了进来，实在是惊诧不已。
　　“你……你也住这儿？”无芮诧异地问道。
　　寇夜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吭声，径自背着包袱走到了一旁的卧室里去。
　　夏彦诗看了那边一眼，冷声道：“我不和拿着目中无人的家伙住一起！”说完就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舍友

　　剩下无芮和郝青艾两人相互对眼，郝青艾调笑道：“如何？要不要我让你和你的梦中情人住一起？”
　　“你不怕我的身份被外人拆穿吗？”无芮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我早就说了他不是我的什么梦中情人，你少胡说了！”
　　“逗你的，你还是和彦诗住一起吧！”郝青艾把包袱递给了无芮，然后转身走进了对面的房间。无芮撇撇嘴，便走进了夏彦诗的房间。
　　卧室里的构造很简单，就是两张普通的木床，还有一个书桌和两把椅子。夏彦诗把买来的书放在书桌上摆好，然后便开始端着盆去打水收拾屋子。无芮知道他有洁癖，虽然他曾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夏家大少爷，可是落魄了之后倒也对干活做工不打怵。而且无芮和郝青艾都是极懒惰的人，夏彦诗又爱干净，所以家务活几乎都交由他去处理了。
　　无芮坐在床上看着夏彦诗发呆。瞧着他一丝不苟地把棉袍也好，卷起衣袖。无芮啧啧地感叹，就是这样平民的动作夏彦诗都能做出贵族的风范来。瞧瞧他卷起的衣袖，简直就跟量过似的，折的极其精致，一点儿皱褶都没有。就连那掖起来的棉袍都板板整整的，没有一丝凌乱。
　　夏彦诗有些受不了无芮那样专注的目光，扭头来说道：“自己把自己的床铺先收拾好！”
　　无芮看了看自己的床铺，说道：“挺干净的呀，没什么可收拾的……”
　　“先把被褥拿出去晒晒，还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前被多少人睡过！”
　　无芮扯了扯嘴角，嘟囔道：“一个被子而已，又不是妓女，还被多少人人睡过……”
　　“干活！”夏彦诗冷声道。
　　“是……”
　　无芮悻恹恹地抱着被褥下了楼，晒在了木楼前面的场院里。回到楼上，无芮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想来想去还是先不要回房的好。若是被夏彦诗看到她无所事事，又该指使她干活了。于是无芮扭头跑进了郝青艾的房间，一进去就觉得里面寂静的瘆人。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无芮刚问完，就觉得自己问的问题不好。她知道寇夜那个人最不喜欢言语，肯定是不说话的。不过郝青艾也跟着沉默，就实在有些反常了。
　　“你跑来这边做什么？”见无芮进来了，郝青艾才露出了笑容，“被对面给赶出来了？”
　　无芮也不理会沉默的寇夜，大大咧咧地坐在郝青艾的床上，无奈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彦……咳咳……张扬的那个性子！非得把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了才算完呢！刚刚就指使我去晒被子，现在若是还不知道要我去干什么呢！所以喽，等他收拾好了我再回去。”
　　“这被子我看着挺干净的，应该才晒过吧？”郝青艾抱着被子闻了闻，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味道。
　　“他说这棉被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呢，嫌不干净！”
　　“又不是女人，还被多少人睡过！”郝青艾不屑地一哼。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无芮拍腿说道。
　　无芮和郝青艾两人聊的不亦乐乎，而寇夜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似的，依旧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规矩地把书桌分为两个部分，只在其中一边摆放了自己的书籍和纸张笔墨。
　　看着一边空荡荡一边满当当的书桌，无芮冲着寇夜说道：“其实你不用给他留地方的，他这家伙从来都不看书的！连笔墨什么的东西都没有。”
　　郝青艾也跟着说道：“你都用了吧，我用不着书桌这种东西！”
　　“好。”寇夜也没有回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声音。然后就把笔墨和纸张匀到了另一边。
　　“哎，寇兄弟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这次来宿京参加国试，没人送行吗？”郝青艾试着搭话道。
　　“嗯。”寇夜一边收拾书桌，不经意地嗯了一声。似是在回答郝青艾，又好似只是不经意地发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
　　郝青艾表情有些扭曲，他这种自来熟的大大咧咧的性格遇到了寇夜这个沉默的家伙，简直是遇到克星了。
　　“刚刚看见有不少的女子围着你，可有什么称心的？”郝青艾再接再厉，聊起了男人通用的话题，那就是女人。
　　“没。”
　　寇夜把单字的答案用的炉火纯青，再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郝青艾在一旁磨牙，无芮咯咯地笑出声来。
　　“笑，再笑让你和他住！”郝青艾戳着无芮的脑袋说。
　　“哈哈哈……”无芮笑的倒在了床上，她就喜欢看郝青艾吃瘪的模样。

　　酒楼

　　郝青艾把无芮从床上揪了下来，冲着对面的房间喊道：“那个谁，快把你屋的这个疯子拎回去！”
　　夏彦诗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理会郝青艾，又回去继续打扫房间。
　　无芮见到这幅场景，笑的更是欢畅。郝青艾用手指弹上了无芮额头。无芮这才止住了笑声，捂着额头直撇嘴。
　　寇夜一直对他们都视而不见，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那优雅的动作一点也不亚于夏彦诗。而无芮和郝青艾，只是团了团包袱扔到了床底下，根本就没有觉得还需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等夏彦诗收拾完房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青艾帮无芮把凉在外面的被褥都收了回来，三个人便一起出去吃饭。虽然贡院也免费提供食物，不过都是些极其普通的菜色，多数都是给那些无法温饱的考生提供的。一般有点闲钱的人都不愿意在贡院里吃。
　　无芮嘴馋，吃不惯那么朴素的，便拉着郝青艾与夏彦诗出去下馆子。
　　三人准备出去的时候，寇夜也正在向外面走。无芮善意地问道：“寇夜，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不用。”寇夜淡淡地回了一声，便先他们一步走下楼去。
　　“呀，他对我说了两个字呢！”无芮冲着郝青艾显摆道。
　　“两个字……”郝青艾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可是费了半天功夫才能得到一个字的回答。
　　夏彦诗看着寇夜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头。若说对方的样貌和气质都是极其出众的，至于绝世武功什么的，他是看不出来。彦诗虽然从小被要求习武，但是他却仗着可以使用幻术，所以没有下什么功夫，顶多就是能防身罢了。
　　这个时间贡院的人几乎都出来了，他们三五一群的凑在一起，相互交谈，有的是舍友有的是老乡，气氛倒是热闹的很。
　　贡院附近有不少独具书香特色的小酒馆，招待的就是他们这些应读书的文人们。他们随便找了一家，进去就觉得与别处的酒馆有很多不同之处。这里布置的极为雅致，墙壁四周都是高品位的书画。跑堂的店小二也不似别处的总是大声叫喊，反而温文有礼地招待客人。
　　无芮随便点了些吃食，就开始听着周围的人或是吟诗作对或是讨论时政，他们的声音倒是不小，只要想听都能听得清楚，不过人多了就略显的吵嚷了。
　　“真是的，吃个饭还作什么诗啊！”无芮捂着耳朵，只觉得吵得心烦。
　　“看到那边的人没有？”郝青艾拍了拍无芮，指着二楼靠着围栏边上的那桌人。
　　无芮看过去，只觉得那几位衣着华贵，一个个板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问道：“怎么了？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不像是考生呢！”
　　“那些都是官员，你当这些举人们在这里吟诗作赋是为什么呀？就是为了作给这些官员听的。”
　　“啊……”无芮恍然道，“我好像明白了，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是为了给那些官员留个好印象，万一被人相中，以后也好多多照应之类的？”
　　“对，就是这样。”
　　无芮不屑地说道：“真无聊，我当是因为什么呢！有本事放在考试上，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让人吃饭都吃不好！”
　　“彦诗，你干脆赶紧赋诗一首，让他们相中你，到时候你考过了就可以顺利做官了！”郝青艾笑道。
　　“没用。”彦诗优雅地吃着东西，那做派和周围的考生一比较就能看出差别来。“这些官员官职太低，就算被他们赏识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官职啊？”无芮不解地问。
　　“因为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我大多都见过。”夏彦诗淡淡地说道。
　　“你不是很少在宿京的吗？”无芮不解地问。
　　“因为之前是夏家的嫡孙，所以从小就学习朝廷上的事情，那些官员的来历和背景都是功课之一，有的人就算是没有见过真人至少也看过他们的画像，所以还是有些印象的。”
　　“难得你对朝廷了解这么多，不过这十贵族的家事我瞧着你却鲜少知道呢！”
　　“原本父亲是想着等他继承王位了之后，让我来宿京再学习十贵族的事情，毕竟宿京才是贵族的云集地，总比在金泸州学要真实易懂。只是现在没这个机会了。”夏彦诗的声音淡淡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么憎恨了。
　　郝青艾了然一笑，给夏彦诗倒上了酒，说道：“谁说没机会了？我们这不就要进入朝廷了吗？如此才是了解十贵族最好的方式！”

　　管家婆

　　无芮叹道：“我真不知道十贵族有什么好了解的，谁家有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认识。”
　　“你这丫头就不用了解了，反正等你回了家要不了多久就嫁人了。朝廷也好，十贵族也罢，与你都没什么关系了！”郝青艾笑道，“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回家会需要找楼长史帮忙？楼家和姬家似乎关系一直很紧张。大约除了那位姬郡主之外，姬家没有人会给楼辛哲面子了！”
　　“你是不是冲撞了那位姬郡主？所以需要楼辛哲去求情？”夏彦诗担心地问。
　　无芮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吭声，倒是让郝青艾和夏彦诗以为她默认了。
　　“要我说那位姬郡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郝青艾说道，“人家不都传说她冷冰冰的连笑都不会笑吗？彦诗你以前可曾见过？”
　　“小时候曾经见过，但是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都是除夕宴的时候远远地看一眼，而且女宾与我们也不在一起，也不知道她到底如何。而且前几年据说她身体不好，除夕宴都见不到人。”
　　“所以说你也别担心了，保不齐那天她翘了辫子，你就能安然回家去了！”郝青艾搭着无芮的肩膀说道。
　　无芮欲哭无泪地看着两人，心里知道他们是想要安慰她，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变成了他们在诅咒自己了。她只是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事情，也不想再对他们说太多的谎话，结果好像他们误会的更深了。
　　回了宿舍，天色已经不早了。夏彦诗开始挑灯夜读，无芮则倒在床上无事可做。回想起军训时住的宿舍，她开始有些怀念那些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八卦的情景了。想着自己原来的世界，无芮昏昏入睡。
　　等到夏彦诗睡的时候，无芮还是好好地在被子里。可是早上他一觉醒来，看到的就完全是另一幅场景了。无芮整个人都横在床上，被子已经有一半掉在了地上，枕头被她一手揽着，她的头发散的到处都是。而无芮自己完全没有知觉，半张着嘴还不时哼哼两声。
　　夏彦诗只觉得青筋直跳，有种想要过去踹无芮两脚的心情。但是他拼命地忍下来，告诉自己是个贵族，不能与女子动手。可是再一想，眼前的无芮也是贵族，却一点姑娘家的矜持与礼仪都不懂。夏彦诗一时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觉得无芮就是自己的责任，若是不管她她这辈子就完了。
　　“起来洗漱！”夏彦诗大喝一声，把无芮从睡梦中惊醒。
　　他利落地把洗脸水和毛巾放在一旁，看着睡眼惺忪的无芮缓缓地坐起身来。无芮嘟着嘴揉着眼睛，不时还打个哈欠，用手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全然不在意自己此刻到底是一副多么邋遢的模样。
　　夏彦诗投好了手巾，直接扔到了无芮的脸上，然后用力地给她擦脸。想他一个贵族的嫡系子孙居然要亲手给一个女人打理生活，越想他就越生气。
　　“呜呜……你要给我毁容啊……唔……”无芮张牙舞爪地抗议着，终于从夏彦诗的手里夺回了手巾。
　　“把头发梳好，快点！”夏彦诗把梳子递给了无芮，又开始了日常的打扫工作。
　　无芮委屈地接过梳子，不明白一大早的夏彦诗在抽什么风。郁闷地嘟囔道：“着什么急啊，今天又没事可做……起这么早做什么？”
　　夏彦诗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无芮说道：“你要清楚自己是女子，就算是姬家没有教会你一些该有的礼仪，你自己也不该就这样将错就错。”
　　“我做错什么了啊？”无芮纳闷地问道。
　　夏彦诗叹道，“我要是一项项的给你说出来，今天你就不用做别的了。你家里的人放弃你不管，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再继续错下去。”
　　“你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好不好？”无芮拍着胸口说道，“你就当我是男孩子好了，那些贵族之类的规矩，我可学不会！”
　　“那你以后怎么办？可有男人愿意娶你？若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你这样没有规矩，到了婆家肯定会被休离的！”夏彦诗担心地说道。
　　无芮哭笑不得地看着夏彦诗，他那么关心的模样，让她多少有些感动，可是一想到他居然为她担心出嫁之后的事情，无芮就觉得实在好笑。
　　“咳！”无芮轻咳一声，让自己不至于没有形象的大笑，故作诚恳地说道：“这个你就不用为我操心啦！虽说我是不符合贵族女子的行为规范，但是还是有男人喜欢我的。我绝对不至于嫁不出去！至于休离什么的……呵呵哈哈哈……”无芮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手锤着床，笑的浑身发抖。

　　彦诗的担忧

　　“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夏彦诗恼怒地说道，“我说这些是认真为了你的将来好。你现在年纪小不懂事也无所谓，可是那你若再不纠正一下，以后真的会出事的！”
　　“我明明和你同岁嘛，你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子！”无芮不满地说。
　　“别说谎了，一看你就是小孩子。”夏彦诗瞧着桌子说道，“我虽然没有嫡亲的妹妹，不过我弟弟几乎都是被我养大的。你的言行举止，比我的幺弟还要幼稚。”
　　无芮嘟着嘴说道：“那是我显得年轻！”
　　“你若是真年纪小，倒还好说。你若是与我同岁，你的问题就更严重了！这个岁数的贵族女子多数都已经出嫁了，你现在情不得已和我们一起逃难，可是以后你终归是要嫁人的。你说有人喜欢你了，到底是什么人家的男子？他的家人可见过你如此的行状？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才是。”
　　无芮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夏彦诗，只得无奈地说道：“你放心了，那人品行端正，对我用情专一，更好的是他的家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说着说着，无芮自己怔住了。她捂着自己的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到了白净玄的身上，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
　　“怎么了？”见无芮说道一半就停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讶然，夏彦诗很是不解。
　　“没什么。”无芮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谁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这些事情。总之啦！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终身大事，只要快快帮我还了愿望就是！”
　　“唉……真是！”夏彦诗摇头叹道，觉得无芮仍不知悔悟，实在是失望。
　　无芮只得笑着从床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洗漱收拾。她一点也不嫌夏彦诗啰嗦多事，这样被人念叨的感觉很好，就好像真的有了个家人似的。
　　原本想着叫青艾一起去吃早饭，结果到了对面的房间才发现青艾早就离开了。无芮早就习惯了郝青艾的来无影去无踪，倒也不怎么在意。与彦诗一起吃完了早饭，顿时觉得有些无聊，便央着彦诗一起出去逛逛。凑巧彦诗要去买纸墨之类的东西，便跟着无芮一起出门去了。
　　贡院前面的两条街几乎都是书店和各种贩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也算是贡院周边的一个特色。在这里出没的都是读书人，所以很多店铺都投其所好，无论是什么店都有极浓的书卷气息。
　　夏彦诗眼光极好，对于挑选纸笔很有讲究，店老板都极其夸赞。无芮自然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她只会砍价。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购物的乐趣了，所以只能通过帮别人砍价来怀念一下过去的生活。
　　只不过无芮的砍价的行为让夏彦诗很是觉得很是丢脸，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听着无芮为了两个铜板与店老板说了半个时辰，其他的书生们在一旁看着他们嘲笑个不停。偏偏无芮就是没有一点知觉，还和掌柜的说得热火朝天。
　　最后掌柜的也看出来无芮不是为了省钱，就是单纯地砍价玩儿，干脆不再吭声不理会她了，无芮也觉得没意思了，便对着夏彦诗说：“走，换下一家！这家砍的没意思！”
　　夏彦诗的脸都绿了，他愤恨地把无芮手中的钱抢过来扔给了掌柜的，然后抱着东西拉着无芮就走出了店铺。
　　“你就不嫌丢人吗？你没看见那么多人在看你吗？”夏彦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愤恨的模样就连路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唯独无芮一脸兴奋的样子，“你也看到他们看我了！呵呵，定是被我砍价的勇猛之姿所折服……”
　　“你这女人！”夏彦诗真想像郝青艾一样用手敲她的脑袋，可是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打女人，要不然他此刻非要打得无芮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姬家到底怎么教出这么个丫头来！非把人气死不可！
　　“走啊，走啊，你还要买什么？”无芮一点也不在意恼怒的夏彦诗，反而来着他的手往前逛。
　　夏彦诗看了看两个交握的双手，语气凛冽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拉着男人的手，成何体统！”
　　无芮看了看周围的人，果然不少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无芮讪讪地收回了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以前和朋友一起逛街的时候都是拉着手的，一不注意就拉起来了……呵呵……”

　　遇流氓

　　“你把我当女人？”夏彦诗挑眉问道。
　　“没啦，没啦！我当你是好哥们儿！”无芮想像郝青艾一样搭着他的肩膀，可是自己即使是变成男人之后，身高也不及夏彦诗。她勉强把胳膊搭在夏彦诗的肩膀上，却发现自己就像是吊在夏彦诗的身上一样，姿势更暧昧了。
　　夏彦诗气呼呼地把无芮从身上弄下来，并严厉地警告道：“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听见了没有？”
　　无芮嘟起了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夏彦诗又买了些书，到了中午两人才回了贡院。夏彦诗很是用功，回去就开始温书。无芮也不好打扰他什么，便在贡院里四处溜达。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郝青艾总是独自失踪，彦诗则一直在屋子里用功，无芮就在贡院里闲逛。她也不想如此，可是她自己不敢随意出门。虽说现在外面没有那么多巡逻的守城军了，可是毕竟她不会法术也不会武术，保不齐出个什么事情。夏彦诗和郝青艾也严令禁止她独自外出。
　　无芮只得天天在贡院里溜达，把这里的小池塘小树林什么的都摸清楚了。这几日下来倒也算是略有收获，无芮认识了不少参加国试的考生。现在无芮所冒充的阮习一进更不是当初的那个了，她已经从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变成了人见人爱的俊美青年！再加上无芮总是见人就笑，自然有了不少好人缘。
　　不过她遇到的也不全是好人，有些人对她就很是不耻，觉得她娘娘腔，总是嘲讽她。无芮也不在乎，本来她就是女的。只是最糟糕的是有些特殊嗜好的人瞧上了她，让她烦不胜烦。
　　其实之前就有人好心提醒过无芮，说刑部尚书的小舅子好龙阳，最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瘦小的男子。无芮当时就没往心里去，还四处溜达，结果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伙人。这位刑部尚书的小舅子名叫周良，成日里带着一群和他差不多的流氓考生四处玩乐，因为他们都是官家子弟，很多人都不敢招惹他们，吃亏也只得咽到肚子里去。
　　“小兄弟，出来散步啊！”无芮从第一次不小心遇到周良之后，这几日一出门就被他们纠缠。今日又是刚出了楼没多久，便见到那一伙人从树丛后面蹦了出来。
　　无芮立刻掉头往回跑，那些人却一直追了过来。无芮前脚进屋，他们后脚也跟着进来了。无芮心里骂透了郝青艾，因为这家伙一早都没回来。
　　“听说……你叫阮习？”周良淫笑着进门，无芮眼睛四处乱飘，想要找个杀伤力比较大的东西，砸死眼前这个淫贼。
　　“怎么了？”夏彦诗从房间出来，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这些人。
　　不过没花多少时间，彦诗便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了。他自小就容貌出众，很多人见了他都会露出觊觎的神色，若不是因为他当时的身份高贵，怕是那些人早就对他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来了。对于男宠，他也有所了解。贵族中有不少人都喜好这些，他一直对这样的人都很是厌恶。
　　彦诗站到了无芮的前面，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无芮立刻躲到他身后，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怎么样？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不过。”
　　无芮郁闷地看向彦诗，问道：“那怎么办？”
　　彦诗微微扬了扬嘴角，低声回道：“自然是用幻术了。”
　　无芮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口，胆子也大了些。
　　“哟，还有多管闲事的？”周良打量了夏彦诗一番，只觉得他样貌普通，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打扰我的好事！”
　　“就是，不想活了吧？”
　　“老大，别与他废话，揍他一顿把那小白脸弄来便是！”
　　周良身边的几个人起哄着，有的都开始掳袖子准备动手了。夏彦诗冲着无芮叹道：“你瞧你，当初若不是你让青艾给你改变容貌，今日也不会出这种事情。”
　　“女人想变漂亮一点有错吗？”无芮委屈地说道。
　　彦诗揉了揉额角，对无芮真的有些没办法，只得说道：“你若是真想做女人，就有些姑娘家的样子，别总是出去乱跑招惹是非了。”
　　“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周良怒道，“快点把人交出来，老子饶你一命！”
　　夏彦诗冷漠地准备出手，只是还来没开口念咒，对方的房门就突然打开了。寇夜一身白衣出现在门口，让客厅里的几个人都看呆了。往日里寇夜总是一身青布棉袍，虽然样貌出众，却总是略显寒酸了些。今日却不知是什么日子，他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锦缎长袍，头上竖着玉冠，腰间是白玉腰带。更显得他气质高洁儒雅，让人心生崇敬。无芮看着都惊叹不已！

　　发威

　　周良和他的人都愣住了，原本只是追一个清秀的小生，却没想到直接碰到了一个天仙美男。这对于周良来说等同于天上掉了馅饼！
　　“哎呦？我来这么些日子，倒是不知道贡院里有这么个美人啊！”周良淫笑着绕着寇夜走了一圈，那模样真是恨不得立刻扒了寇夜的衣服。
　　寇夜冷冷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依旧是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任何的言语。
　　“怎么办？”无芮扯着夏彦诗的衣袖问道，“他在这里，不能使用幻术吧？还是说连他也一块给幻术了？”
　　“青艾不是说他是武功高手吗？今儿我们就看看到底是不是。”夏彦诗拍了拍无芮揪着他衣服的手，示意她放松一些。
　　“这位兄弟，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啊？”周良淫笑着问道。
　　寇夜担了掸衣袖，如若无人的朝着门外走去，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似的。周良和其他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立刻围了过去，有几个人想要把寇夜推回去，可是寇夜轻轻一侧身，那几个人便狼狈地扑倒在地。
　　然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人没看清他的动作，正好冲撞了他的身侧，寇夜虽躲开了，却被那人扯掉了身边的一个荷包。
　　“嗒嗒嗒……”
　　一块白色的玉石从荷包里蹦了出来，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直到那块玉石蹦了几蹦，最后转了半圈才停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下。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诡异，一股戾气充斥在周围，让人不敢言语动作。无芮抓着彦诗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这样的沉默很是骇人。她偷偷地瞥向了寇夜，却觉得心里一沉，害怕的后退了一步。此刻的寇夜正眯着眼看着那块玉石，那冷漠的脸上满是杀意。
　　整个房间都压抑在寇夜的戾气之中，就连周良这样无法无天的人都会被他那身的气势震慑住，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紧张的咽口水。现在的寇夜如同魔一般让人惧怕！
　　寇夜率先动作了起来，他几步走到了玉石旁边，弯腰拾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玉石，检查是否有损毁的地方。他的动作在众人眼中如同慢镜头一般，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直到寇夜检查完毕，发现只是轻微沾了些尘土，他擦干净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玉石塞进了另一个荷包里。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来，看向房间里的众人。
　　夏彦诗紧张地把无芮护在身后，现在他万分相信郝青艾的话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单凭一股气息就能把屋内的几个人震慑的动弹不得，这样的本事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有！
　　“谁碰掉了我的东西？”
　　寇夜平静的语调仿佛在问今天下不下雨一样简单，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平静和他那一身的戾气形成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反差。感受到这一点的不止是无芮和夏彦诗，还有周良和他带来的人们。
　　当寇夜的话音停下时，无芮和夏彦诗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两步，而周良也觉得情况不妙，大喊了一声“不是我”之后，便立刻夺门而出。其他人见周良跑了，立刻把刚刚碰掉寇夜荷包的人推了出去，大喊着“是他”“是他”，也开始连滚带爬地朝门外跑。
　　而那个倒霉的人被他的同伙推倒在寇夜的面前，吓得浑身打颤，无法动弹。寇夜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那个人冷汗直流，想要说些什么，却紧张的发不出声音来。
　　寇夜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一脚就踩在了他的手上。只听得“咔咯咯”的骨头碎裂声伴着那人痛苦的嚎叫声响起，无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冷颤。
　　彦诗回身把无芮抱在怀里，挡着她的视线。他警惕地看着寇夜的动作，生怕他会迁怒到他们两人身上。无芮捂着耳朵躲在彦诗的怀里，可是那人凄厉的惨叫声却透过手指缝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寇夜踩完了那人的右手又开始踩他的左手。那人嚎叫声在地上哆嗦哀求，却得不到一丝的怜悯。那个人身上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湿透了，他头上青筋凸显，眼睛都是通红的。而他的那双手已经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完全散架了。
　　“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活着？”寇夜停下了折磨，语气平静地问道。
　　“活……活……”对方呻吟着抽泣。
　　寇夜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到房间拿出一个小木匣来。他打开木匣，无芮可以瞥见里面有不少的瓶瓶罐罐，而寇夜打开其中的一个，倒了一粒莹绿色的药丸出来，扔到了那人面前。

　　心惊胆战

　　“吃掉。”寇夜冷声吩咐道。
　　那人已经吓得鼻涕眼泪都流的到处都是了，看那药丸的颜色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药。他不想吃，却害怕寇夜真的会杀了他。最后只能哭着爬到那个药丸前，咬进了嘴里。
　　“这是怎么了？地上趴着的是谁？”
　　郝青艾的声音传来，无芮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正站在门口，诧异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一眼，然后很是不解地望向了他们三个。夏彦诗依旧搂着无芮，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时刻提防着寇夜。
　　而寇夜则是连看都没看郝青艾一眼，冷冷地对地上的人说：“杀你很简单，一滴药水就可以把你化成污泥，不过我还要费力去解释你的下落。既然你想要活着，我成全你，不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那个药会让你生不如死。“
　　寇夜说完便像拎垃圾一样拎起那个人，直接把他拖到了二楼的走廊上，然后一脚踹了下去。立时楼下就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的尖叫惊呼声。无芮吓得又是一抖，埋头藏进彦诗的怀里。
　　寇夜的模样太可怕了，他不像是那些丧心病狂的恶徒一般疯狂嗜血，也不像是那些杀手一般的冷厉无情，寇夜从头到尾都是平静，平静的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是在伤人一样！只是他的平静让人觉得更加可怕，因为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用在意。
　　虽然寇夜表现的很平静，但郝青艾还是能够察觉到他身上未散去的戾气。郝青艾从第一次见到寇夜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这样的人物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危险。郝青艾看似平常的走进了屋里，却是站在了彦诗和无芮的前面，隔开了寇夜与他们。因为现在的寇夜就是个刚刚吃完人的野兽，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狂！
　　只是寇夜全然没有在意神经紧绷的三个人，他随意担了担衣袖，然后扫了三个人一眼。
　　“我要去买书，用捎带什么吗？”寇夜依旧是平日里和他们说话的语气，好像刚刚发生的都是幻觉一样。
　　无芮在彦诗的怀里拼命的摇头，也不管寇夜看不看得见。郝青艾笑着说：“多谢，不需要了。”虽是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寇夜略微点了一下头，便出门去了。他这一走，屋里那一直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了下来。无芮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她极其不喜欢这中暴力的场面，哪怕寇夜是在惩治恶人。她心里可以接受，但是却不愿看到！
　　彦诗见无芮的脸色依旧惨白，知道她吓坏了，便扶着她回房间休息，给她倒了杯茶水让她压惊。无芮连着灌了好几杯茶水之后，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夏彦诗把之前的事情完整地和青艾讲了一遍，沉声说道：“青艾，你与那个人住在一起一定要小心。我曾经与父亲身边不少的旎伴都相处过，那些人也是按着杀手培养的，但是那些人……都不及这个寇夜可怕！”
　　“是啊！是啊！”无芮拼命地点头，“我也见过杀人的旎伴，但是……总是他比那些人可怕多了！青艾，你要不要搬到这边来住啊，我不放心……”
　　郝青艾笑着揉了揉无芮的脑袋，说道：“安心吧，他的厉害和可怖都我清楚的很，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说了，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怨，不至于大打出手。今日那些人只不过是触到了他的霉头，所以他才略施惩戒而已。”
　　“略施惩戒？”无芮尖声道，“这样也叫略施？”
　　“他这样已经是克制之极了。他自己不也说若是杀了那人还要费力解释他的行踪吗？你不要害怕，他既然是来参考的，便不会随意惹事的。”郝青艾安慰道，“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蜜饯果子吃可好？让你压压惊。”
　　无芮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郝青艾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又笑着打趣了几句。他出门说要给无芮买蜜饯果子吃，无芮也因着刚刚的惊吓需要自己安静一下，彦诗便跟着郝青艾一起出了房间。
　　走到外厅，郝青艾看到桌子上被寇夜遗忘的那个木匣子，好奇地走过去查看。里面都是各种小瓶小盒之类的东西，每一个里面都装着各种药丸、药水、药粉之类的东西。
　　“这是那个寇夜忘在这里的吧？”彦诗也走过去查探，“说真的，你最好堤防着他些。”
　　“放心，我有分寸。”青艾打开了几个药瓶，观察了半晌，眉头微微蹙起。
　　“这药怎么了？”彦诗见青艾的表情有了变化，不解地问道。
　　“这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夜话

　　“你的意思是……他是权贵？”彦诗惊奇地问。
　　“不，这些药不见得权贵就能拿到。”青艾合上了木匣子说道，“你以后注意着云云些，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不同于我们。她心软又有些孩子心性，与那个寇夜来往只能是她吃亏。”
　　“我知道。”彦诗蹙了蹙眉，问道：“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还是为找孟君婴的事情？”
　　郝青艾淡然一笑，说道：“是啊，可喜可贺的是……我又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郝青艾给无芮买了蜜饯果子，便在他们的房间里逗着无芮说笑，无芮与他们谈笑几句倒也很快地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不过寇夜下午回来的时候，无芮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紧张，郝青艾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如同往日一样与寇夜打招呼。还好心地把他遗忘在外面的木匣还给了他。寇夜说了声谢谢，与青艾也再无别的话可说。
　　吃完晚饭之后，郝青艾有消失了。无芮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他要去哪儿，只知道这些夜里郝青艾都不在自己的房间住着。毕竟青艾也有自己在意的事情要办，无芮也只得任由他出去跑。
　　夜晚降临，无芮倒在床上睡不着。夏彦诗听见她不停的翻身，最后干脆又点亮了油灯。他知道无芮被白日里的事情吓坏了，便点了灯好让她安心一些。
　　“彦诗……”无芮见有了亮光，自己也睡不着，便想和他聊几句，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嗯？”夏彦诗干脆坐起身，看向对面的无芮。
　　“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啊？”无芮没话找话地问道，“我之前听说是什么……什么玉来着？”
　　“这是回轮玉，是杨世州独有的一种玉石。据说这种玉石能够保护人的灵魂，可以防止那些孤魂野鬼的侵袭。”
　　“我看看好吗？”
　　彦诗摘下回轮玉，走下床递给了无芮。无芮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只觉得质地有些奇特，与其说是玉，倒不如说是琉璃更像一些。而且这回轮玉黑黢黢的，看似通透却无法透过它看另一面的事物。
　　“这是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原本是在弟弟身上的，后来弟弟也死了……”
　　“对不起，又说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什么，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若是我自己总是看不开，我这个人也就废了。”
　　“你小时候一直住在宿京吗？”
　　夏彦诗摇了摇头，说道：“宿京只有藩王和藩王的嫡系可以常住，我是嫡系的嫡系，一年大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宿京里。平时都是与母亲和弟弟住在金泸州的王府里。”
　　“那样的话，你父母不是要一直分离吗？”
　　“其实我母亲非常厌恶父亲的世子身份，她一直都不喜欢宿京。比起权势来，她更喜欢宁静的生活。可是父亲身不由己，最后……或许父亲也后悔没有早些听了母亲的话吧！”
　　“彦诗，你若是最终能够报了仇，之后你想怎样呢？继承那个金泸州的王位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害死我家人的人得到报应罢了！”
　　无芮担忧地说道：“彦诗，朝廷的事情我虽然不懂，但是我知道皇室和十贵族不是寻常人。他们既然让你的叔叔当了金泸王，那么除非你能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利益，否则谁也不会帮你的。那些人不在乎你父母到底是如何被害的，也不在乎现在的金泸王使用过什么卑劣的手段。说句不好听的话，成王败寇，他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便是得到了那些藩王和皇上的认同。你若是想赢回原本属于你的位置，怕是要变得比那人还要狠厉恶毒才行……而我不喜欢你变成那个样子。”
　　“我明白。”彦诗低声道，“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是这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我总是做噩梦，梦到父母和弟弟惨死的场景，我知道他们也不需要我报仇。毕竟就算是那些人都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了。只是我必须要做个了结。或许报仇是唯一让我了结过去的途径，我也知道报仇可能会搭上我的人生……”
　　“我也总是做噩梦。”无芮躺在床上，看着坐在一旁的彦诗说道，“梦到我永远想要忘记的事情，很可怕，可怕地让我很多时候都不敢入睡。
　　“我知道。”彦诗低声说道。
　　“我也很想了结过去，我以为……我很恨那个人，恨不得他死。可是当我真的拿剑刺向他的时候，我却害怕了，我怕他真的会死……或许我还不够恨他？我也不知道。”
　　“是你心地善良，不愿伤人罢了。”彦诗学着郝青艾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无芮的头发。

　　警告

　　无芮感激的冲彦诗笑了笑，问道：“你小时候来宿京都见过哪些人啊？”
　　“十藩王和皇上我都见过的，还有其他的官员之类的也见了不少。”
　　“那你也见过云宁王了？”
　　“见过。特别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对人说话也严肃极了，那时候我还小，见了他都觉得害怕。”
　　无芮也笑了起来，说道：“我也是，被他一瞪就觉得有些发憷！”
　　“那时候我还见过涵易王，在十位藩王中他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明明还是个少年，却与那九位藩王坐在一起，他那样的风范气度哪里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有的！还有他那容貌……”
　　“哈哈，你也喜欢看美男？”
　　“哪里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看到他就看呆了。”彦诗无奈地笑道，“你也见过涵易王吧？你见到他的第一次没有看呆了吗？”
　　无芮一怔，回想起她第一次看到涵易王的情景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他隔得比较远，看不太真切。只觉得他很特别，似乎……”
　　“似乎什么？”
　　“没什么。”无芮摇了摇头，又道：“后来又见过几次，或许习惯了吧！倒也没有再看着他发愣过了。”
　　“我倒是不知道姬家的郡主如何，只听说她性子很冷淡。不过想来能够让涵易王钟情的女子，也应该是极好的吧？”夏彦诗看着无芮认真地问，“你真的冲撞了那位郡主吗？”
　　“或许是吧！”无芮苦笑着说，“我和那个姬郡主八字不合，遇到她……就有一堆的倒霉事。我很想远离她……”
　　“其实……”夏彦诗犹豫地一叹，“其实你若是不想面对姬家，便跟着我们一起也好。不管怎么样，起码我们不会丢下你。就是你的身份……”
　　“谢谢你，彦诗。”无芮感激地笑了笑，“能听到你说这话，比听到什么消息都让我欣慰。起码我知道我可以完全的信任你们了。”
　　“之前你不信任我们吗？”
　　“自然喽，我与你们两个危险分子在一起，怎么可以不留点心眼呢？”
　　“你呀，若是真留着心眼的话到好了。”彦诗摇头道，“云云，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找到楼辛哲之后真的要回到云宁王府去吗？”
　　“不，我不想再回去，我只想……回家看我弟弟。”
　　“你也有弟弟？”
　　“自然，我弟弟与我是孪生，但是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呀，从小就生的俊美又会说话，很是讨人喜欢！我与别人都分生的很，可是却独独记挂着他。”
　　“也就是说你找楼辛哲只是为了回去看你弟弟一眼？”
　　“不，弟弟他也不在云宁王府……我只是想让楼大叔把我送到有他的地方去。”
　　“你既然定下了主意就好，到时候我们考上了进士，要见到楼长史肯定会有机会的。就是不知道青艾的事情……”
　　“我听他的意思是他被软禁在回朔州了，不知道他犯了什么过错。”
　　“我也不太清楚郝家的事情，我只见过郝家的大世子郝青碧。想来他们的名字这么相似，肯定他也是嫡出吧！不过我却真的没有听到过郝青艾这个名字。”
　　“你记不记得他之前很讨厌你？”无芮笑道，“估计就是因为是你长子嫡孙的关系，可能是他那个世子哥哥做了什么，导致他对于长子的身份非常厌恶！”
　　“或许吧！”夏彦诗苦涩地笑了笑，“那你呢？你会厌恶嫡出吗？会厌恶荣宠一身的姬郡主吗？”
　　无芮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感叹她倒霉罢了……她过得也很不幸吧！”
　　“哐当”一声，房门毫无征兆地被踢开了，无芮和夏彦诗都吓了一跳，两人同时看向门外，却看见寇夜冷着脸站在那里。
　　彦诗立刻挡住了身后的无芮，寇夜几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表情有些阴暗。
　　彦诗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寇夜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才道：“夜深了，若是要聊天，请找没人的时候。”
　　还没等两人回话，寇夜就关门离开了，无芮和彦诗不解地互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是不是……他听到了什么？”无芮悄声问道。
　　“可能是的。”彦诗懊丧地说道，“是我太大意了，明明知道他武功好，耳力过人。我们却在这里谈论这等有关身份家族的事情……”
　　“那怎么办？他若是听到了岂不是……”
　　“今天先睡吧！这事我和青艾会处理。”彦诗吹熄了烛火，躺回自己的床上。无芮也不敢再吭声，强迫自己赶紧睡下。

　　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早，夏彦诗天没亮就起了身，一直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的门一有轻微的响动，彦诗立刻出了门去，刚从外面回来的郝青艾吓了一跳，见是彦诗出来。笑着说了声：“你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唔……”
　　彦诗捂住了郝青艾的嘴，直接把他拖到了楼下去。
　　“我不就是出去喝了回酒，你至于把我拖到楼下解决吗？”郝青艾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脑袋，语气疲惫地抱怨道。
　　“我才不会管你喝酒，早点喝死了早点省事！我是要和你说别的事情。”夏彦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昨天我和云云聊天，可能被那个寇夜听到了。”
　　“你们聊了些什么？”郝青艾打着哈欠问道。
　　“我们彼此的身份和家庭。”
　　郝青艾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张着嘴停在原处了，他郁闷地看着夏彦诗说道：“那个家伙是武功高手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这是什么地方，你和云云聊那些要命的事情做什么！”
　　“是我的疏忽。当时没有想到堤防一下他，可是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那是你们两个惹出来的祸事，别来找我！”
　　“我们也聊到你了，你也别想脱了关系。”
　　郝青艾停住了脚步，很是不忿地说道：“你是女人吗？没事和一个小姑娘聊我做什么？你很无聊吗？”
　　“反正事情我告诉你了，你不怕出事我也无所谓。”夏彦诗说完就上楼去了。
　　青艾看着彦诗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头疼地叹息。他宿醉还有些不舒服，刚一回来又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青艾真是想感叹自己捡到了两个大麻烦，可是最后只能苦笑着上楼去，而且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危险的寇夜。
　　刚一进屋，青艾就看到刚起身正在收拾床铺的寇夜。青艾倚着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寇夜却一直没有回头，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昨天那两个嘴漏的家伙说了些事情，你可听见了？”青艾最先开了口。
　　“嗯。”寇夜依旧是若有似无地一声轻哼，连身子都没有转过去。
　　听到他承认了，郝青艾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屋里，冷声说道：“却不知道寇夜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有那么多毒谷独有的药品，实在是让人吃惊！”
　　寇夜转过身来，语气淡然地说道：“郝家的二世子在这里，才是让人吃惊的事情吧。”
　　郝青艾忽的睁大了眼睛，心惊地望着寇夜，这件事情他从未和彦诗及无芮说过，但是寇夜却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的孪生兄长最近可是警惕的很，那宁楼你还是少去的为妙。”
　　郝青艾绷紧了身子，心里翻江倒海。他从未与人说起过他自己的身份，而世人更是少有知道他的存在的。寇夜现在却清楚的道明了他和郝青碧的关系，甚至于知道他最近的动向！
　　“为什么要提醒我？”郝青艾已经不想追问他到底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所站的立场。
　　“偶尔大发善心罢了。”
　　“我去宁楼自是有要事去做！”
　　寇夜冷笑一声，略带嘲讽地说：“孟君婴还在毒谷，你在那里等也等不来。还有，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云宁王府，否则我不介意给郝家的大世子通个消息。”
　　“你到底是谁？又是哪一派的人？”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能得到毒谷的这些药，而且还知道孟君婴的行踪，你定是与他关系密切！”郝青艾说道。
　　“关系密切吗？”寇夜微微挑了挑眉，“不过是有些孽缘罢了。”
　　“寇夜公子倒真是神通，不过听了我的名字便知道了我的家事。”郝青艾虽然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这样的人，世上还真是不多。”
　　“大约是二世子你在回朔州软禁的太久了，所以见识才如此的短浅。知道十贵族家的底细，可是某些人的必修功课。”
　　“你是皇族的旎伴？”
　　寇夜淡然一笑，说道：“你可以继续猜测下去，但是我不会回答。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我无意去揭穿你们的身份，不过毕竟此刻与你们住在一起，算是我附赠你一个警告。管好夏彦诗的嘴，别再如此疏忽地把自己的身份宣扬出去。否则我不介意替金泸王了解了他的性命！”
　　“这是自然。”郝青艾沉声道。
　　“那就好。”
　　寇夜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出了房间。郝青艾坐在床边，心里依旧没能平静下来。寇夜亲口说了无意揭穿他们的身份，这句话郝青艾还是相信的，因为他原本没有必要向他说这些。只是寇夜的身份依旧扑朔迷离，让他还是无法放心。

　　再遇流氓

　　无芮起身的时候，正巧看见夏彦诗和郝青艾在一旁低语着什么。想到昨天的事情，无芮立刻打了个激灵，急忙问道：“昨天晚上没事吧？”
　　“唉……”郝青艾叹道，“他都知道了。”
　　“不是吧？”无芮双手捂着脸，郁闷地喊道：“我们也没有喊多大声啊！”
　　“什么叫武功高手知道吗？就是你在这里说话，他在隔壁房间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怎么办？”无芮担忧地问道。
　　“你别吓她了。”彦诗说道，“那人说不会泄密的。我相信他说的话。”
　　“那……”
　　“别担心了！”郝青艾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以后注意不要再乱说就是了，寇夜这个人还是不屑于敷衍咱们的。他既然说了，肯定不会透露出去。”
　　无芮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无比后悔自己多话的行为。郝青艾一夜没睡，便回去补觉。无芮心情很是低落，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一连几日，无芮在面对寇夜时都极其小心谨慎。原本她是觉得有趣儿，没事就和寇夜搭话，想要从他嘴里多套出几个字来，算是她排遣无聊的一项活动。可是发生那晚的事情之后，无芮已经把寇夜当做瘟神了，她惹不起也躲不起。
　　每天他们两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寇夜和无芮好像互换了角色似的。以前是无芮一直说，寇夜回不了几个字，现在是寇夜问话，无芮回不了几句话。郝青艾倒是全然都不担心，依旧没事玩失踪，夏彦诗也变得沉默寡言了，除了看书就是写东西。
　　因着无芮连续几天都情绪低落，彦诗觉得有些不忍，便提出去外面买书，让无芮跟着一起出去散散心。无芮自然是兴奋地应下，也觉得自己这几日呆的厌烦了。
　　无芮笑嘻嘻地推着夏彦诗走出了房间，却不巧正碰见寇夜从外面回来。
　　“出去么？”明明夏彦诗站在前面，寇夜却看向了他身后的无芮。往日里根本不打招呼的他，这几日见面就说话。
　　“嗯嗯……”无芮随意应付着，连忙推着夏彦诗往外跑。寇夜也不在意，轻笑了一声便回房间去了。
　　“他怎么总是和你说话？”夏彦诗皱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记得我没透露过我是女人的事情吧？”
　　“你若是透露了，说不定他就不缠着你了！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啊……”夏彦诗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我也不要求你把女红什么的做好，但你起码也得有些女人的样子吧？”
　　无芮吐了吐舌头，不屑地嘟囔道：“管家婆！”
　　两个人一路走来，都是夏彦诗在唠叨个不停。无芮心不在焉地应着，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两人到了书店，彦诗便自己去选书，无芮跟在他身边胡乱翻着。
　　“你怎么总是买书啊？”无芮在书店随处溜达，发现这里的书籍有古老的印刷版本也有手抄本，但是都是繁体字，无芮越翻越头疼。
　　“我是要参加国试的，自然要温书！”夏彦诗四处翻找着自己要用的书籍，头也不抬地回话道。
　　“咦？”无芮走过一个书架，又倒了回去。因为那边围着几个神情猥琐的人，正蹲着身子在偷偷看着什么。无芮好奇地站到他们身后，这才看到他们在看的书。“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宫图啊，画风也太烂了吧！”
　　“啪嗒”一声，那本春宫图掉在了地上，那些刚刚围在一起看的人回头瞅了无芮一眼，神色几变。
　　夏彦诗青筋暴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揪着无芮就往外走。
　　“干嘛这么生气啊？”无芮被夏彦诗带的直踉跄，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男人不都是看那个的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姬云！”夏彦诗停住脚步大喝道，“以后不要让我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那三个字！”
　　“切，好像你不看似的……”无芮撇着嘴说。
　　夏彦诗气的脸都绿了，无芮要是他的妹妹，他定要罚她抄上一百遍的女经！夏彦诗正欲再教训几句，却发现无芮变了脸色。他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而他们的手上拿着锁术链。
　　“是锁术链，我们快走！”夏彦诗拉着无芮的胳膊，立刻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是都已经不怎么查了吗？为什么又有官兵拿着锁术链出来？”
　　“回去再说……”
　　“哎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阮习小弟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情况！无芮和夏彦诗正想快点离开那几个官兵，偏偏却碰见了前几日过来捣乱的周良一众人！

　　先逃再说

　　经过上次寇夜的事件之后，那个双手已经废掉的人当天就打包袱回家了，死活也不肯说出是谁伤了他。周良原本还想惩治寇夜，后来见了那人的惨状心里也有些害怕，便不理会了。只是他依旧带着一众人马兴风作浪。
　　“现在怎么办？”无芮低声问道，“总不能当着官兵的面逃跑吧？”
　　“可是更不能在这里用幻术……距离太近了，锁术链会起反应的。”夏彦诗护着无芮也在四处打量，焦急地寻找离开的办法。
　　“阮习，你身边这个窝囊废有什么好的？”周良淫笑着走了过来，“跟着爷我才能有个好前程，知道吗？”
　　说着周良那油腻的手指就要去摸无芮的脸颊，夏彦诗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着？想造反不成？到时候我让我姐夫把你关进刑部的牢城里去！”周良见寇夜不在，自然也不怕他们。
　　夏彦诗不敢在这里动手，生怕引起什么骚乱来。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芮被人调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无芮心中更是焦急，一边是官兵一边是流氓，他们哪个也得罪不起。不过比起被抓起来关进牢城里，似乎流氓这边更安全一些。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芮深呼一口气。
　　“周公子……”无芮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和那一口洁白的小牙齿，她嗲嗲的声音让周围的众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夏彦诗更是难以置信地回头傻望着她。
　　周良也楞了，本以为阮习是个不开窍的书呆子，谁知道她现在笑的好像一副青楼老鸨的模样。
　　“周爷……”无芮又上前了两步，绕到了夏彦诗的身前，她笑的比周良他们还猥琐，倒把一众人都给弄蒙了。
　　“阮习啊，叫、叫爷何事？”周良暂时回过神来，立刻上前要抓无芮的手。
　　无芮错过了他的手，然后双臂搭在了他的肩上，还学着之前皇允琪挑逗她的模样，冲着周良的耳朵吹了口气。周良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笑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周爷，白日宣淫多没有情调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那你说呢？”周良咽了口口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自然是晚上比较有情调了！”无芮贼笑道。
　　“莫不是你想逃跑吧？”
　　“怎么会！你真讨厌～”无芮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拍打着周良的前胸，夏彦诗真的有种反胃的感觉。只是无芮却笑的依旧淫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晚上还找不着人吗？”
　　“呵，你的隔壁可住着个扫把星呢！”周良想到寇夜就觉得浑身发冷。
　　“自然不能在屋子里喽，不知道周爷可曾试过……”
　　“试过什么？”
　　“野合？”
　　“咳咳咳……”夏彦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直咳个不停，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哪里会有贵族女人说出那两个字来！可是偏偏无芮就一副淫荡的模样说出了那两个字。
　　周良似乎被无芮放浪的模样惊到了，尤其是听到野合那两个字之后，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惊讶。不过等回过神来之后，他又淫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一般。
　　无芮也不等周良说什么，便继续说道：“周爷，晚上戌时贡院后的小树林，我等你哦！”说着还上了个飞吻，然后一步三扭地走到了夏彦诗的身边。
　　“你要是不去呢？”周良问道。
　　“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在哪儿？我还能跑了不成？”
　　“哼，谅你也不敢！”周良淫笑道，“那爷我就等着你晚上侍候了！哼哼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
　　周良笑着离开，无芮笑的比他更欢更大声。夏彦诗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到无芮笑完，露出了一脸阴森的表情。
　　“哼，让老娘我出卖色相，你丫死定了！”
　　夏彦诗看了无芮一眼，有些恼怒地问道：“你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荤话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说我在妓院里住过三个多月，你信吗？”
　　夏彦诗扯了扯嘴角，“信，现在我真信！”
　　“快走吧，回去再说！”
　　两个人匆匆地赶回了贡院，一进屋无芮就去看对面的房间，可是郝青艾还是没有回来。夏彦诗见无芮在房里来回转悠，很是恼怒的样子。遂说道：“你不要急，反正也回来了，我来收拾他们便好！”
　　“不行！不能太便宜他们了！”无芮一掌拍在桌子上，“三番两次的调戏我，害的我还得出卖色相，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彦诗不解地问。
　　“我要让他们永远都回不了贡院！”

　　借春药用用

　　无芮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刚刚她就进去过一次，不过为的是找郝青艾，寇夜那时候见她急冲冲的进来，又急冲冲的出去，便也没有与她说些什么。现在无芮又过来了，寇夜便知道她要找的是他，虽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向了无芮。
　　“有事？”寇夜平静地问道。
　　无芮认真地问道：“你有让人生不如死的药吗？”
　　“有。”
　　“可不可以借给我用用？”
　　“可以，不过……”寇夜看了眼气鼓鼓的无芮，说道：“这种药太多，不知道你要什么效果的？”
　　“我要让人变成太监的！”无芮恨恨地说道。
　　刚进门的夏彦诗听到了无芮的话，差点没绊倒在地上。他本是不放心无芮和寇夜单独呆在一起，却没想到无芮特意来找寇夜时为的借药。
　　“让人不能人道用刀子比较快，药我没有。”寇夜一点也没有夏彦诗的那种尴尬，反而回答的镇定自若。
　　“那你都有什么药？”无芮有些失望地问道。
　　寇夜走到床前，从下面拿出那个木匣子来。他打开木匣子，挨个看了一遍，说道：“这里有化尸水，可以把活人化成一滩水。如何？”
　　无芮摇了摇头，“我不想背负人命，而且也不想对方死的太痛快。”
　　“还有一瓶噬心散，人吃下后会每月痛一次，若是没有解药对方就会一直痛下去，生不如死……”
　　“还每月痛一次？又不是来月经……还要每个月给解药，太麻烦了！”
　　夏彦诗拍了一下无芮的脑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居然和男人说月经这种事情，他都替她脸红。
　　寇夜看了两人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查看药瓶，继续向无芮介绍。
　　“这一种可以让人七窍流血……”
　　“之后还是会死人啊，不行！”
　　“这个可以让人变成傀儡木偶，再也没有自己的思维，永远只听下令人的命令。”
　　“他都没有自己的意识了，我再折磨他，他也没感觉！”无芮叹道，“不行！”
　　寇夜再次看了药匣子一眼，说道：“我这里只有毒药、伤药、解药，再然后就是……”
　　“就是什么？”
　　“春药。”
　　夏彦诗一听，立刻拉着无芮坐的椅子往后退了两步。一个来考试的男人居然带着春药，这里可就只有无芮这么一个女人，夏彦诗自然立刻拉着她远离眼前的人。只是无芮却突然眼睛发亮，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
　　“我要春药！”无芮兴奋地跳了起来。
　　夏彦诗眼睛瞪成了铜铃一般大小，难以置信地看着无芮。她居然管一个男人借春药！
　　“喏，给你。”寇夜把一个红色的瓷瓶递了过去，“这药凶险之极，每日交合两次才能活下去。”
　　“若是男人和男人呢？”
　　“那就每日四次。”
　　“万岁！”无芮拿着药瓶高兴地蹦了起来，然后对着寇夜说道：“多谢你了，寇夜！你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寇夜微微一笑，似是心情极好地说道：“不客气，若是有需要，尽管找我便是。”
　　“嗯！”无芮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乐颠颠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彦诗自是跟着无芮一起回了房间，一回去他就立刻关上了房间门，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对杀人都毫不在意，还带着一堆毒药的人是什么好人？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是他也没有泄露咱们的秘密，还借给我春药啊！又没有害过我什么，自然是好人来着。”
　　夏彦诗的青筋直跳，“你到底要这种东西做什么？那些人教训一下子不就行了，用幻术什么做不到？你非得用这下三滥的东西做什么！”
　　“幻术只是用在一时的，你也不能总跟着他们用幻术吧！我要让他们清醒着被骗！”无芮气鼓鼓地说道。
　　傍晚的时候，郝青艾回来了。夏彦诗和他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郝青艾有些头痛地对无芮说道：“要不然把你变回原样算了，省的你整日被人调戏！”
　　“我才不要呢！只要把那些人弄走，以后就没人敢惹我了！”无芮气呼呼地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知道对方是刑部尚书的小舅子，而我们则是被追捕的逃犯。若是对方真的和刑部尚书打了招呼，我们可麻烦不小。”
　　“我让他打不了招呼便是！”
　　郝青艾知道无芮的倔脾气上来了，劝说是没有用的，遂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了春药又是想做些什么？”
　　“哼哼！”无芮得意地冷笑道，“自然是要给他们吃了！”

　　毒计

　　郝青艾依着无芮的计划，偷偷潜入跟着周良等人一路出了贡院，并在他们的吃食里下了那些春药。无芮和夏彦诗在外面等着接应，等周良等人吃完了饭，郝青艾立刻与他们会合。三个人又变了另一副模样，一路尾随周良等人。
　　等那一行人走到偏僻处，郝青艾一个人就把他们都打到在地了。无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人都捆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郝青艾问道。
　　“自然是卖了！难道还要我们养着不成？”无芮拍着手说道。
　　“你们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如此对我！！”周良大喊着，“我可是刑部尚书的小舅子，小心我姐夫把你们关进牢城去！快给我松绑！”
　　“他这么喊没关系吗？”彦诗挑眉问道。
　　“没事，一会儿药效就发作了。”无芮奸笑着走到周良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喂，你有点什么感觉没？”
　　周良不停扭动着身子，刚刚他因为被绑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变化，因着无芮说道药效的时候，他才觉得浑身燥热，而且越来越严重。
　　“是不是觉得欲火焚身呀？”无芮笑眯眯地问，“你们可是被我下了最毒最毒的春药呢！现在应该都感觉到了吧？”
　　“什么、什么春药？”
　　“自然是难得的春药喽！”无芮背着手，乐颠颠地走了两步，“每天必须交合四次才能保命。而且这药是男人给男人用的，只有和男人交合才行。所以各位要记住噢，每天和男人交合四次才能保住你们的贱命！”
　　“你快把解药交出来！”
　　“做梦啊你！”无芮哼道，“这药除了交合没有其他的解药。”
　　“走了走了，赶紧把他们卖了吧！”彦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他们要是乱说话怎么办？”青艾担心地问。
　　“你给他们稍微变得漂亮点，我自有主意！”无芮拉着青艾的衣袖说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青艾挑着眉问道。
　　“自然是把他们送到解毒的圣地去啊！”
　　无芮诡异的一笑，青艾无奈地一叹，不情愿地给他们稍微改变了下模样，并找了辆大马车把几个人都扔进了进去。彦诗进去堵住了那几个人的嘴，并恐吓了一番，那几个人倒是没有了动静，只是偶尔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声。
　　马车行驶到了无芮熟悉无比的花街，她左挑右选的，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似环境极其恶劣的小倌馆。无芮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下了马车，与馆里的嬷嬷开始进行接洽。许是这种声音做多了，那个嬷嬷并没有询问什么，只是上马车验了一下货色，最终答应买了下来。
　　“嬷嬷，要知道这里面有几个脾气倔的，若是他们为了逃跑说出什么鬼话来，您可要万万看好了！之前就有一个说是刑部尚书的亲戚，结果我一大意就让他跑了，要不然您这里还得添一个！”无芮一脸奸诈地笑道。
　　“这我自然清楚！哪个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要死要活的，嬷嬷我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还不被这街上的人笑话了去！”
　　无芮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卖人得到的银子，高兴地拉着两个人走了。看着无芮笑盈盈地坐在车厢里数银子，郝青艾和夏彦诗都是半天无语的状态。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两人此时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总觉得不放心，若是那些人真的把老鸨唬住了，帮他们去找刑部尚书怎么办？”郝青艾回头问道。
　　“你没去过妓院还是怎么的？”无芮嘲讽道，“这种签了卖身契的小倌，都是当狗养着的。再说了，我把他们卖到的是最低级的小倌馆，那里面三教九流的什么人没有？想逃跑是要被打断腿的！”
　　“可是凭空消失了这几个考生……”
　　“到时候让他们去勾栏院里找去，那些人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公子的爱好。就算是周良被营救走了，也没有证据是我们做的！”
　　“若是刑部尚书真的要查，只怕万一……”
　　“那又如何？大不了把刑部尚书也扳倒了便是！去报告他的小舅子自愿做小倌，再透露些他无恶不作的事实出去，到时候尚书管教不严的话题自然会有人抓着不放。都做到尚书位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该帮理还是帮亲吗？就算是真不清楚，也该知道要弃卒保帅吧？”
　　夏彦诗和郝青艾都回头看着在车厢里数银子的无芮，都不由得呆住了。他们倒是从未想过无芮会想到了这么远。

　　逛花街

　　三个人回到贡院的时候，寇夜正在挑灯夜读，无芮笑着把剩下的药都还给了他。
　　寇夜接过药瓶问道：“都处理完了？”
　　“嗯，处理完了，也解气了！”
　　“那就好。以后若是想杀人灭口，尽管来找我便是。”
　　“嗯，多谢你啦！我明天请你吃小豆羹！”
　　“好。”
　　小豆羹……郝青艾做了个干呕的动作，那种只有女人才爱吃的东西，无芮居然说得这么稀疏平常。而且寇夜答应的也太痛快了吧？郝青艾只要想到曾经被无芮塞进嘴里的小豆羹，那种甜腻腻的感觉实在让他觉得恶心。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周良等人的消失让贡院的气氛一下子好了许多，最恶的一批人消失了，其他的也便都老实了下来。开始两天还有官府的人过来问话，只是还没有问到无芮他们这里的时候，便传出了刑部尚书落马的消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就在周良被无芮他们折磨了之后，关于他的劣迹就传遍了宿京，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说着。很快刑部尚书就因此接受了调查，之后刑部尚书也被拉下了水，据说是找到了不少当初他办过的冤假错案，所以被革职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无芮自然是心情极好，天天都想着出去转悠，周良被抓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打扰她的好兴致了。因着彦诗要在宿舍里温书，无芮也不想打扰他什么，便天天粘着郝青艾跟他出去。
　　青艾没有办法，只得告诉了她前些日子自己的动向：“我白天一般都在云宁王府守着，你确定你要跟我一起去？”
　　“你在云宁王府守着做什么？”无芮吃惊地问。
　　“我要找孟君婴啊，自然是要在云宁王府守着了！”
　　“可是孟君婴又不在王府里，他还在毒谷吧！”
　　“我知道他在毒谷，不过只要姬郡主在王府他肯定还会回去。再说……我也想要见见那位姬郡主。要请求孟君婴帮忙的话，还是要从他的主子那里得到允许才行。”
　　“姬郡主也不在云宁王府呀！”
　　“什么？”
　　无芮立刻捂住了嘴，心道自己真是多事。郝青艾挑着眉看着她，看的无芮直心虚。最后郝青长叹一声，说道：“云云，你是不是知道姬郡主在哪儿？”
　　无芮讪讪地笑了笑，实在是不好在青艾的面前说谎。
　　看着无芮心虚的模样，青艾自然也能猜出一二来。便说道：“我知道你有你为难的地方，不过我真的需要请孟君婴帮我救治一个人。”
　　“我知道。”无芮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只要我见到孟君婴，一定会请他帮忙的。但是那位郡主的事情……”
　　“只要孟君婴肯帮忙，我也不用冒着危险去见那位郡主的！”
　　“你放心！”无芮拍着胸脯保证道，“孟君婴肯定会帮忙的，我说过的，只要我见到他，就一定会让他帮你去救人！”
　　“好，我相信你。”青艾淡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多走走，这样孟君婴一旦来了宿京，我也可以立时知道。”
　　“你还要去哪儿啊？”
　　“我还要去宁楼。所以不能带你去的！”青艾一副长辈的模样说道。
　　“啊？宁楼？”
　　“就是前些日子去花街的时候见到的那家最大的妓楼便是宁楼。”
　　“我知道宁楼是哪儿！”无芮说道，“可是你去宁楼做什么？”
　　“听说孟君婴喜欢一个叫做凌燕的女人，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宁楼里。”
　　“是吗？凌燕姑娘也在宁楼里啊，那小柳肯定也在！”无芮兴奋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我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们了。”
　　郝青艾很是疑惑地打量着无芮，问道：“你认识她们？你怎么会认识她们？”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曾经在妓院里呆了三个多月呢。”
　　“没有！”
　　“哦，那就是和彦诗说过。”
　　“你不是姬家的小姐吗？怎么会在妓院那种地方呆过？”郝青艾难以置信地问道。
　　“唉，讨生活不容易啊！”无芮装模作样地说道。
　　“问你正经话呢，你别给我开玩笑！”郝青艾说道，“你刚刚是诓我的吧？”
　　“是不是诓你我们去一次不就知道了吗？”无芮狡黠地笑道。
　　虽然郝青艾比较豪放，也不像夏彦诗一样总是纠正无芮的言行，但是他听到无芮的话之后还是心里颤了颤。不过想到有自己跟着，似乎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便也点头应下了。

　　宁楼

　　晚上无芮和青艾准备一起出门，彦诗随口问了句他们去哪儿，无芮也没有隐瞒地直接说了。结果彦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拉着青艾出去开始训话。
　　“你知不知道她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带她去那种地方？你这不是要带坏她吗？”
　　“她还用别人带坏吗？你瞧瞧她，荤话说的比我还顺溜，再说了我们不过就是喝喝花酒，又不是真有什么需求……”
　　“你闭嘴！你不好好管教她，还带着她往花街跑。”
　　“不是我要带着她去花街，是她想跟着我去花街！”郝青艾头疼地说道。
　　彦诗与青艾争执一番也没有结果，无芮却催促着要和青艾一起出门。彦诗实在是不放心，只得跟着他们一同前去。一行三人到了花街，此时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上次他们把周良卖过来都没好好停留，这次却是一路步行，切身感受。
　　来到了风月楼前，无芮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让她吃惊的是，这里的封条已经被拆掉了，里面还有些人在打扫收拾，看样子是找到了新的买主，要重新开张。无芮看着二楼的那扇窗户，久久不能动弹，往日里的那些画面一点一滴的在心头浮现。那时候的自己有多傻，生怕惹得皇允琪不开心，却不曾想过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姬无芮。无芮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怎么了？”郝青艾见无芮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风月楼。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你不是真在妓院呆过吧？”郝青艾不相信地问。
　　无芮淡然一笑，说道：“这里原来叫做风月楼，是宿京最大最繁华的妓楼，我就曾经住在二楼的那个房间里。”
　　彦诗和青艾一起仰头看向二楼无芮指着的那个房间，目光里依旧是疑惑。只是无芮的笑容里有些苦涩和自嘲，两人也不好多问什么。郝青艾只是用手揉了揉无芮的脑袋。然后拉着她离开了风月楼的门口，朝着街头的宁楼走去。
　　自从风月楼落败了之后，宁楼就成了花街上首屈一指的最高端的妓院。这半年宁楼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风采甚至盖过了往日的风月楼。
　　他们三人一进门，就有龟奴迎了过来，与郝青艾打着招呼。一路走过大厅，不少姑娘都叫得出郝青艾现在用的名字，无芮和彦诗很是鄙夷地看着青艾。青艾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
　　三人没有到楼上的雅间去，只是在大厅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和风月楼不同，宁楼不是天井结构，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舞台和房间，而一楼无疑是最低端的。饶是如此，无芮他们每个人的入座费就有十两，还没有加上酒水的钱。
　　宁楼此刻人声鼎沸，前面的台子上有几个衣衫薄透的舞娘在翩翩起舞，底下有一群人在起哄往上面扔银子。彦诗自打进门来就皱着眉头，此刻见着无芮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人，不由得伸手把她的头扭到了一边去。
　　“彦诗你真的很死板诶，我是女的，为什么不可以看女人跳舞？”
　　“我怕你跟她们学坏。”
　　“跳舞怎么是学坏呢？”
　　“你看看她们一个个不知廉耻，穿的如此透薄，还对那些男人媚笑不止，哪里有好的地方！”
　　青艾笑道：“我们来的就是妓院，你还指望这里的女子们一个个清高不已吗？”
　　“就是嘛！”无芮附和道，“再说了，若不是男人有需求，妓院的生意又怎么会如此红火？所以并不是女人学坏，而是男人把女人给带坏了。这些女子不过是为了糊口求生罢了，哪里像是这些男人，哼，没事来这里偷腥！”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来这里！”彦诗严肃地说道，“别人我管不了，你又不缺钱，跟着来这里闹腾什么？”
　　“来享乐啊！”无芮伸了个懒腰，没正行地说道。
　　“你……”
　　“行了，都别说了！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一次，别光说那些扫兴的事情。快看前面，又有新节目了！”青艾拍着两人说道。
　　果然，刚刚那些跳艳舞的姑娘们都退了下去。那些人走了没多久，便有几个乐师抱着各种乐器走上了台来。他们调试着自己手中的乐器，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一个青衣蒙着面纱的女子颦颦婷婷地走到舞台中央。似是不情愿地扫了台下的众人一眼，然后在古琴前面坐了下来。

　　故人来

　　那女子刚一坐好，下面便有人起哄让她把面纱摘掉，还有不少人往台上砸银子。弄得舞台发出“咚咚”的声响，惹得那女子频频皱眉。只是最终她还是没有言语，优雅地抬手抚向了古琴，清澈悠扬的乐声打乱了下面的起哄声，一直喧腾的宁楼也终于有了一丝的宁静。
　　一曲结束，众人多赞叹不已，就连彦诗这样对宁楼极其鄙视的人，都由衷地说道：“这女子的琴倒真是一绝！”
　　“的确如此！”青艾也跟着点头说道。
　　无芮则一直看着那个女子，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瞧着她的一举一动，瞧着她蹙眉和喟叹的模样，无芮眼睛微微有些酸涩。想到以前她们在一起也算是朋友，想到后来她忘记了自己……口中微苦，心中微滞。
　　“怎么了？你不是看个女人给看呆了吧？”青艾调笑着在无芮面前晃了晃手。
　　无芮只是浅然一笑，说道：“是看呆了。”
　　无芮这么直接的认了，到让青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彦诗只觉得无芮的样子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你去哪儿？”见无芮起身，青艾一也跟着起身问道。
　　“我去……方便。”
　　“用不用我跟着？”
　　“你说呢？”无芮瞪了青艾一眼，青艾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你快去快回，这里不好久留。”彦诗嘱咐道。
　　“是了是了，我知道的。”
　　无芮不耐烦地挥着手离开，等走出了两人视线范围之外才改变了方向。她只是想去看看云霄月是否还好，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对方已经不认识她了。
　　无芮走到舞台的背后，看着那些人忙碌地准备登台，她正好趁乱在里面穿梭。终于瞥见了云霄月走向了不远的楼梯处，无芮一路紧跟着走了过去。只是刚走到楼柱那边，就听见了云霄月的惊诧声。
　　“鹰川，你怎么来了？”
　　无芮赶忙躲在了楼柱后面，偷偷望向了光线极暗的楼梯处，似乎背光的地方是有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我来看一眼，这就走。”顾鹰川的声音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感情。
　　“小丝都没有告诉我你要过来，我……”
　　“没事，我只是来看看罢了。”顾鹰川有些仓促地说道，“你赶紧上楼去，不要在这里多做逗留。”
　　“可是……鹰川，我何时才能离开这里？”云霄月声音带着哭腔，很是委屈地问道。
　　顾鹰川似是一叹，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要知道除非……”
　　顾鹰川的话说道了一半就突兀地停下了，无芮一惊，急忙想要躲闪离开。之前两次她偷听都被顾鹰川给抓到了，虽然顾鹰川似乎不会武功，但是耳力确是过人。以前被发现了好歹他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可是现在无芮变了模样，实在不想被顾鹰川他们看到，到时候她怕是真的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无芮急忙想装作客人混入大厅，只是她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她错愕地想要惊叫出声，对方却捂住了她的嘴，而且倾身把她压在了柱子上，她的发髻不知为何也散了。
　　顾鹰川几步走了过来，无芮面前的那人却侧头挡住了她的脸，两个人脖颈交错，身体相贴，姿势实在是暧昧。
　　“看什么？滚开！”
　　无芮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向了眼前的男人，那个冷漠的声音她熟悉极了，正是住在他们对面的寇夜！而此刻的寇夜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侧脸挡着她的，扭头喝向了顾鹰川。
　　“抱歉，在下打扰了。”顾鹰川只扫见两人拥抱在一起，因着这里光线昏暗也瞧不清楚。
　　“还不滚！”寇夜的声音满是怒意，像是被人打扰了好事一般。顾鹰川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离开了。
　　无芮被寇夜紧紧地搂在怀里，听不太清顾鹰川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只是这么被寇夜搂着，无芮实在是觉得尴尬，不由得想要挣扎。
　　“别闹，他还会回来的。”寇夜低声在无芮耳边低语道。
　　无芮一怔，微微有些讶然。只是她还来不及问什么，寇夜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手在她的背上摩挲，而他的脸颊蹭着无芮的耳根，弄得无芮只觉得头脑发昏，脸上烧得厉害。
　　“寇、寇……”
　　“什么？上楼去？”寇夜故意打断了无芮的话，他那一直冷漠的声音此刻居然变得邪魅无比，而且说得话完全与无芮对不上。“上楼去多没有意思，在这里才刺激，不是吗？”
　　无芮被他的话生生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抖了两抖。虽然心里明白大约是顾鹰川还没有离开，他故意如此说的。可是听到这样暧昧的话语，无芮还是觉得寒毛直竖。寇夜却轻笑出声，说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不识趣儿的家伙来打扰的。”

　　白玉石的秘密

　　一时间无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喊救命，只是她想喊都发不出声音来，干张了半天嘴。还没等无芮研究出个对策来，寇夜就突然停止了调戏的动作，迅速地放开了她，表情霎时间变得如同往常一样冰冷。他这样突然的改变让无芮一时间都难以适应。
　　“你怎么会在这里？”寇夜的声音不仅冷漠，似乎隐隐中还有怒意。
　　“我……啊……我……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无芮结巴的半天，还是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脑子里乱蒙蒙的，一时间无法思考。
　　寇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无芮被他看得发毛，急忙说道：“我是出来玩儿的！”
　　寇夜微微蹙眉，片刻后才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可……可你怎么也在这里？刚刚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寇夜挑眉道，“你知不知道刚刚的那个人是谁？”
　　无芮心里一慌，她自然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只是她不明白寇夜的意思。
　　“那人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也是这次国试的主考官。若是他抓到在这里偷听的你，你认为会有什么后果？嗯？”
　　无芮惊讶地说道：“他成了刑部尚书？那岂不是……”
　　“对，他是负责抓你们三个的人。你若是脑子还清楚就应该知道要离他远远的。”寇夜说完便甩袖离开。
　　无芮有些发蒙，只觉得似乎有很多地方她想不清楚。见寇夜离开，无芮急忙追了过去，完全不顾自己披头散发的狼狈形象。
　　“寇夜，等一下！”
　　无芮眼见着寇夜就在前面，急忙上前扯住了对方的衣袖，因着扑的动作有些猛，无芮只能靠随手抓着寇夜的衣服来站稳。只是这一拉一扯之间，寇夜腰上的钱袋和荷包都被无芮给拽了下来。
　　“云云？”因着无芮离去了半天不见回来，青艾和彦诗都有些担心，便起身过来寻她。谁知道刚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她披头散发地在和寇夜拉扯。
　　伴随着青艾的喊声，寇夜的钱袋和荷包都掉到了地上。彦诗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惊恐地看着那个荷包，无芮也同样觉得惊恐，急忙过去捡了起来，掏出里面的白玉石来细细检查，生怕给寇夜摔坏了。郝青艾也知道这块玉石之前引发的惨案，不由得站到了无芮前面，与彦诗一起隔开了寇夜。
　　上次玉石掉出来的时候，无芮没有看清楚，今次却发现这玉实在是精美，那玉质通透均匀，在灯光下散出朦胧的乳白色光晕。整个玉石雕刻成了一个精美的笑佛，而笑佛的背后还刻了两个字。
　　无芮并不是想要观摩这个玉石，只是她扫了那两字一眼，便无法再动作了。这两个字她从小到大写了数万遍，一眼便能认出！正是“无芮”二字。
　　“云云，快还给他！”彦诗以为无芮吓傻了，急忙从她手里夺过玉石，然后塞进了寇夜的手里。
　　寇夜只是冷冷地望着三人，一时间气氛压抑的厉害。
　　“寇夜……”无芮喃喃地重复着他的名字，难道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不！无芮从穿越过来之后就不相信什么巧合了，这里的人总是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经历过皇允琪的事情之后，无芮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或许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对她是不存在侥幸一词的！
　　寇夜手里握着玉石，目光深沉地望着无芮，微微张口却是无语，最终一声叹息而转身离去，走的决然异常。
　　“吓死了，你怎么会碰掉他的玉石？”彦诗呼出口气，看着寇夜出了大门，才算是完全放心了下来。
　　“云云，你怎么了？”郝青艾早就察觉了无芮的不对劲，此刻再看向她，尤为觉得她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更不要说她此刻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模样，一看就是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被那个寇夜欺负了？”
　　“你被他欺负了？”彦诗紧张的问。
　　“我……没事。”无芮侧过头去，不想多谈，也不想解释什么。
　　彦诗和青艾对望一眼，青艾转头说道：“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无芮只是点了点头，便无声地往外走。青艾和彦诗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本以为回去之后会见到先他们一步离开的寇夜，可是回去之后房间却是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人在。郝青艾和夏彦诗还是松了口气的，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猜到事情一定和寇夜脱不了关系。

　　原是相识

　　无芮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却依旧心不在焉。她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找不到思绪。寇夜是谁她不知道，可是看他的态度，定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否则他也不会对她那么一声叹息。想到寇夜对她的态度，似乎是从听到她和彦诗的谈话之后才有所改变的。虽然寇夜依旧对人冷漠，却没有再觉得厌烦过。或许寇夜就是根据他们的谈话猜出了她的身份吧！
　　看着彦诗进屋来欲言又止的模样，无芮故意视而不见，她知道他们在担心她，可是现在她的心绪急乱，实在不想与他们解释什么。无芮抻开被子，躺在床上假寐。彦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得吹熄了烛火。
　　直到夜深，彦诗都已经入睡，无芮还是无法释怀。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房间，只觉得心情压抑，便出门散心。
　　正值满月时，外面虽无烛火却能辨清道路。无芮透着月光没有目的地前行，忽然想到那夜她也是趁着这样的月色与宿舍那些人一起去爬野长城的。无芮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心情压抑，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在这里真的呆累了……
　　走到前面的小花园，无芮远远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那里，背着月光她看不清楚，以为只是个和她一样夜不能寐的人，便也没有在意。直到走到那人面前，那人还是没有动作，无芮这才发现那人一直都是在望着她的。
　　“你还没睡？”
　　冷淡的声音传来，让无芮的脚步一顿。这才依稀辨清眼前人的模样。
　　“寇夜。”无芮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希望能够想起关于这个名字的过去，只是却依旧不能如愿。
　　寇夜微微点头，侧身与无芮并排站着，两人一起看着高挂在天空中的满月，一时间都没了话语。之前那些烦乱的思绪此刻似乎都消停了下来，无芮看着月亮出神，只觉得夜色正好，她想单纯地欣赏，忘记那些烦事。
　　寇夜拿起那块白玉石的笑佛，举起来对着月光一动不动。无芮不解地望向了那块玉石，只见在月色下，玉石发出了幽幽的乳白色的流光，像是被施加了什么法术一般，煞是惊艳！
　　“这不是玉石吗？”无芮看着那细腻的白色流光，只觉得美丽异常。
　　“这是流光石的一种，只有在月光之下才能出现流光，极为少见。”寇夜把那个笑佛放进无芮的手中。
　　无芮摸着手里那圆润滑腻的玉石，可以感觉到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温润。至于那个时常把玩的人，无芮自然知道是寇夜。
　　“你……知道我是谁？”
　　“的确。”寇夜淡淡地应道。
　　“这玉上为什么会有‘无芮’二字？”无芮径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寇夜淡淡地笑了起来，月光映在他的笑容上，照的他整个人更加的清冷。寇夜看着无芮手中的玉石，认真地说道：“因为这是她送的。”
　　寇夜说的那么认真坚决，甚至有种悲怆的感觉。这样的寇夜让无芮有些看不懂，甚至猜不到他此刻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
　　看着无芮怔住的模样，寇夜居然又笑了起来，可是笑容里却有淡淡的无奈：“送我这块玉的人已经失去了记忆，就算是我一直在她的身边，她也不记得我是谁了。更不知道她手里拿着的这块玉就是她送的……”
　　寇夜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无芮也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忽然见她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尤翠曾经说过什么，当时似乎提起了两个人的名字。
　　“……寇夜因为要参加乡试，想要从政，所以还没有到宿京来。至于芙莲……大概在云宁州的某处勾搭野男人呢！”
　　是了，就是这句话！无芮转头诧异地看向了寇夜，此刻才想起来为什么当初会觉得他的名字那么熟悉。
　　“你是……我的旎伴？”
　　“你记得？”
　　“不，我之前听尤翠提到过你的名字，可是当时没有什么印象。后来再次听到你的名字只觉得很是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尤翠是说过你好像在参加乡试什么的……原来，你是我的旎伴。”
　　无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寇夜。寇夜则拿过了无芮手中的白玉，静静地在手中把玩着，一时间两人又是无话。
　　寇夜不同于尤翠和孟君婴，那两个人在见到她的时候，都是惊喜和憧憬的，他们期盼着她，无任何理由地惟命是从于她。在尤翠和孟君婴的身上，无芮知道了什么是旎伴。可是寇夜却不同，他待她如同普通人一般，没有卑躬屈膝，没有惟命是从。

　　斥责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就是那晚你与夏彦诗说话的时候，姬家刺伤了三皇子而出逃在外的，除了我那失忆的主子还能有谁？一听便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
　　“不什么？”寇夜冷冷地打断了无芮的话，“不和你相认吗？”
　　无芮不解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寇夜的语气冷漠而又怨怒。
　　“为什么要和你相认？你改变了模样，又出逃在外，不就是不想别人认出来吗？我自然是贴心地服从你的意愿，装傻充愣了。”
　　听得出寇夜语气中的不满与嘲讽，无芮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试探地问道：“你生我气了？”
　　寇夜不答反问道：“为什么不传消息给我们？”
　　“传……消息？传什么消息？”
　　“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你说应该传什么消息？”
　　无芮有些内疚地说道：“我自是平安的，当时离开的匆忙，也没有想着再回去。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传消息，又该传给谁……”
　　“涵易王府各个地道的出口都有自己人守着，尤其是你离开的那一个。你还问传给谁？这里有谁担心你，为你食不下咽，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无芮脑海中闪过了那双蓝色的眼眸，想起那夜的事情，只觉得心里压抑的厉害。“涵易王他……如何了？”
　　“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什么？怎么会？”无芮惊诧道，“你在骗我吗？”
　　“我如何敢欺瞒自己的主子。涵易王那夜被诚王打断了三根肋骨，却因着你的离开而不顾伤痛追出王府，第二日又为了牵制禁卫军而奔走劳碌，有根肋骨插进了他的肺里，弄得伤势更加严重了。可是这些日子涵易王却依旧四处奔波，他思虑过度又食不下咽，这几日高烧不退，已经卧床不起了。”
　　无芮的心被揪的紧紧的，一时间只觉得压抑的厉害。她很清楚白净玄对她用情极深，也知道她一定会担心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为她奔波而致病。
　　“你可告诉他找到我了？”无芮焦急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涵易王？你不给我们传递消息，还隐姓埋名地来参加国试，为的不就是躲避我们吗？我是你的旎伴，自然要遵从你的意愿，你不愿意被人发现，我便装作毫不知情。”
　　“那白净玄他……”
　　“涵易王如何那是涵易王府和白家的事情，便是死了，也与我无关。你既然不给涵易王府回信，那我这个做旎伴的更加不会多嘴。要知道我是你的旎伴，不是涵易王的！别说是不顾涵易王的死活，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二话不说地交给你！”
　　“你别这么说！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们的命！”
　　“主子的不在意就是伤害我们，主子的不信任就等同于要我们死。”寇夜沉声说道，“旎伴是什么？是用血效忠于你的人。我们情愿用你的血束缚自己的灵魂，为的就是得到你的信任！而你呢？依旧想要避开我们。”
　　“我不是刻意要避开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要摆脱原来的生活罢了！”
　　“摆脱原来的生活？怕是要摆脱我们这些原来认识的人吧！”寇夜嘲讽的一笑，声音却很是悲愤：“你失忆了，我们没有办法恢复。可是你要摆脱我们！若是其他人被你摆脱，顶多是伤心抑郁罢了。那我们这些用血效忠于你的人该如何？被自己的主人放弃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寇夜，我不想你们为我而束缚，若是我的行为让你们如此难过的话，那我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血诚咒，还给你们自由！”
　　“自由？哈哈哈……”寇夜悲愤地说道，“旎伴何处来的自由？一旦血咒解除，我们甚至连活着的目标都没有了，旎伴生为了主人死为了主人，主人不要了，旎伴生不如死！你要用解除血咒来抛弃我们，倒不如一刀杀了我们更痛快！”
　　“寇夜，我不是那个意思！”无芮焦急的解释着，“我只是想要让你们能够过得好一些，不用为了我枉费心思……”
　　“的确，无论我们为你做什么也不过是是枉费心思！”寇夜嘲讽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那你大可放心，等国试一过，你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我也自然会通知其他人，告诉他们你想要摆脱我们，让他们提前都想好死法，早早了解了性命，省的招你厌烦！”
　　“寇夜！”
　　无芮焦急地直跺脚，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寇夜却不理会她的喊叫，愤然转身离去。

　　初识梦境

　　无芮在外面呆了好久，才往回走。因着寇夜的斥责，无芮的心情更加糟糕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不知道怎么解释寇夜才会明白她并没有恶意。她的确是不明白对于旎伴来说自己意味着什么。她本以为他们就是用血诚咒控制的一群可怜人罢了，谁知道当她提出要解除血诚咒时，寇夜会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漫步回了宿舍，不由自主地望向寇夜和青艾的房间，只是一室的静谧，也不知道寇夜到底回来了没有。犹豫了半天，无芮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现在身心俱疲，实在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躺在床上，无芮一时间思绪胡乱。想到白净玄，她心里担忧不已。她或许回应不了他的感情，但是她却希望他能够好好的照顾自己。无芮知道白净玄对她用情至深，也知道自己逃出来的行为肯定会让他担忧不已，只是她一直逃避着，试图让自己忘记之前的一切，让自己去忘记之前的所有人。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行为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那些人那些事她摆脱不掉，因为她就是姬无芮，是这个国家的姬郡主。不管她失忆还是逃避，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是确实存在的。不管她接不接受，这些事情都还在继续着。她从涵易王府逃走，悠闲地度过了一个月的生活，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
　　白净玄的伤势最是让无芮担忧，若是寇夜还不告诉他已经找到自己的消息，那她真的应该给白净玄送个信儿，起码可以让他安心养病，不要再为她操劳了。白净玄为她付出的太多，她真的还不起！
　　无芮就这样自责着纠结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她又听见了许久都未曾听到过的低语声，眼前纷杂的画面不停地流转往复。
　　“呼呼……”无芮觉得自己在喘着，不停地奔跑。她穿过花丛，跑过草地，又绕过了一片树林。她不停的跑着，余光扫见不远处高大恢弘的宫殿，心里便知道这里是皇宫里。
　　她像是梦中的自己，又好像有着游离梦境之外的神思。因为她确实感到自己气喘吁吁地在跑步，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跑到哪里去。
　　眼看着前面有一堵不矮的宫墙，无芮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旁的矮树，顺着枝桠，跳到了那黑色的琉璃瓦上去。她刚想庆幸自己跳的正合适，却不想脚一歪，整个人便从墙上滑了下去。
　　无芮还来不及惊呼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感觉重重的一坠，自己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有人接住了她。
　　无芮睁开眼睛，就望入了那双孔雀蓝色的双瞳里，那双眸子比现在还要凄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白皙的皮肤似乎能够透过阳光，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在无芮的眼前形成了一副如此美妙的画卷。
　　“谢啦！”无芮只觉得自己灿然一笑，从少年的怀里跳了下来，只是要看着那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时，她还需要仰着头。无芮认得出少年便是白净玄，只是那时的他如此的冷漠，似要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一般。
　　可是那时的自己却丝毫不害怕他的冷漠，她咯咯地笑着冲白净玄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继续跑着，只是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却未曾停歇。
　　她依稀听到后面少年的白净玄问：“杜鲁，那个女孩是谁？”
　　而同样才是年少的杜鲁答道：“能在皇宫里自由玩耍的，或许是哪个公主吧！听说三公主很顽皮……”
　　后面的话无芮听不清了，或许是她跑的有些远了吧！她在皇宫里不停的穿梭。许多的禁卫军和宫女内侍们都看到了她，有的慌张的行礼，有的无奈的交头议论。无芮不管不顾地继续跑着，终于跑到了一个大殿的门口，趁着侍卫不注意就钻进了一旁的侧门里。
　　无芮穿过大堂，来到了一扇比自己要大几十倍的大门前，那门上雕刻着硕大的飞龙和宝剑，气势凛然。无芮费力地推开了大门，然后笑盈盈地跑了进去。
　　一屋子衣着华贵气质高雅的人们全都诧异地望向了她，无芮则背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每个人，那样子得意极了。她能辨认的出中间坐在龙椅上的是稍微年轻一点的皇上，而唯一一个站起身来的人就是姬世晨。
　　“小芮，谁让你闯来这里的？快出去！”姬世晨又惊又怒地喊道。其他人则没有他那么紧张，反而有不少都开始笑着望向了她。
　　“爹爹，我来可是办正事的！”无芮装模作样地说道，“我是代表生病的郡夕王，来参加皇上召集的藩王会议！不可以吗，云宁王大人？”

　　看不清

　　她稚嫩的声音特意压粗了，不可一世的昂着头故作高傲。那几个人中唯一的一个女子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说道：“小芮是来办正事的呀，那本王是不是该起身相迎呢？”
　　“干娘就不用多礼啦，都是自家人！”无芮摆着手，一副大人的模样，表情都很是到位。
　　她这一番动作做下来，在场除了姬世晨之外所有人都笑了，就连皇上都笑个不停，一边打量无芮一边对姬世晨说道：“云宁王，你家的郡主还真有继承人的风范呢！”
　　“皇上就不要再嘲笑臣了，有这么对不听话的儿女，是臣的家教不行！”姬世辰瞪了无芮一眼，无芮吐了吐舌头。“小芮，别在胡闹了，快点出去！”
　　无芮根本不理会火大的姬世晨，反而笑嘻嘻地在那些藩王的身边钻来钻去，直到她钻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前，才有些费力地爬上去坐了下来。对于她这样的行为，那些衣着华贵的藩王们只是笑笑，没有人和她生气。
　　只有姬世晨恼怒地瞪着她，准备过来把她带走。只是这时大殿外面有宦官开始高声传报，无芮一时听不清外面到底喊了句什么。只知道那些刚刚还表情柔和的藩王们，一个个的又都严肃了起来，全都冷漠地看向了门口。
　　大门再次打开，白净玄独自一人缓步走来，他一步步地向前，白色的银丝锦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仰着头，表情寒若冰霜，竟是比这些上了岁数的藩王们还要显得深沉。他的冷漠让人觉得畏惧，仿佛他是天上的神仙，那一身的高傲冷淡是不愿接触这些凡人。
　　他优雅的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臣涵易王白净玄叩见皇上！”
　　哪怕是行礼，他的动作都优雅至极没有丝毫的卑微。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敬仰的天赋，哪怕此刻的他只是名少年，他也早就能够娴熟的运用自己那一身非凡的气度。
　　“平身！”皇上俯视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目光中满是考究，“从今天起，你就开始作为涵易王，加入十藩王之列。朕恭喜你得到涵易王之位！”
　　“多谢皇上恩典。”
　　“去你自己的位置坐吧，那是历代涵易王应坐的位置。”
　　白净玄微微颔首，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只是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无芮的存在。无芮可以看见他那波澜不惊的蓝色眼眸中再次出现了惊诧，刚刚还傲气凌人的他此刻看上去有些傻呼呼的。无芮不由得再次咯咯地笑出了声，白净玄微微蹙眉，恢复了以往冷漠的表情，在无芮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无芮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双手托腮好奇地打量着白净玄，她故意冲他眨着眼睛，可是白净玄却视而不见。
　　皇上看到这一幕，笑着问道：“姬家的郡主，你可知道今日议事的议题是什么？”
　　无芮猛然间回头，很是不解地看向了皇缅深，脸上的表情生动极了，“议题？你们不是凑在一起聊天的吗？难道聊天还要提前定下聊什么吗？”
　　“小芮！”姬世辰有些着急，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那姬郡主觉得我们应该聊什么？”有一个无芮没有见过的藩王笑着问道。
　　无芮晃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就聊聊如何给舅舅治病吧！端木叔叔，干娘说你家有好多好多的好药，可以给阿芮的舅舅治病吗？”
　　刚刚问话的男子笑了笑，便对身边的女子说道：“好你个泉浙王，本王家里的那些好药非得被你都诓出去了！”
　　那女子娇娆地笑道：“谁叫你那么抠门，本王偏偏就是要让人诓了你那些灵药！”
　　几个藩王神情都很放松，不时相互逗逗乐子，皇上也是心情极好，与他们谈笑风生。白净玄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不动不笑，冷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是连目光都不曾流连在其他人身上。姬世晨则是一直瞪着无芮，示意她快些离开，可是无芮就是不去看他。
　　这时门外又有人通报，说姬世子到。无芮只觉得心情懊丧，很是不甘心地吐了吐舌头，悻恹恹地看向了门口。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比白净玄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紫色银丝的长袍，头上是白玉镂空的发冠，他的头发隐约有些发灰色，皮肤倒是如同无芮一般的苍白。只是无芮睁大了双眼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个少年的脸，只觉得他的脸是一片朦胧，似乎在冲着她微笑……

　　惊梦

　　“姬无荀叩见皇上！”还是无芮熟悉的那个声音，那个曾经出现在梦里的声音。
　　“起来吧！”皇上语带笑意，“姬世子也是来替郡夕王参加议事的吗？”
　　“回皇上，无荀来此只是想把妹妹接走。”少年的声音温润动听，无芮只觉得亲切异常。
　　“噢？不是郡夕王让你来的？”
　　无芮只见那个样貌模糊的姬无荀又走上前的几步，说道：“今日的议事无非是想要各位藩王见识一下新封的涵易王，郡夕王之前已经与涵易王见过面了，加之舅父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今次的议事原本就告了假。”
　　姬无荀一边说一边走，一直走到了无芮的身边才停了下来。可是就算是离得这么近，无芮却仍旧看不清姬无荀的模样。只见他伸出手来，语气带责备地说道：“阿芮！跟我回去。”
　　无芮觉得自己很是不服气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还嘟囔着：“一个议事有什么意思，我才不愿来呢！”只是她虽然这么说，最后还是走到了姬无荀的身边，拉着他的手站好。
　　姬无荀礼貌地对在座的各位藩王说道：“打扰各位了，姬无荀在这里向各位赔罪。再次恭贺您，涵易王大人。”
　　白净玄也老气横秋的回道：“多谢姬世子的好意。”
　　无芮看看姬无荀又看看白净玄，忽的冲着白净玄灿烂的一笑，说道：“我也祝贺你，涵易王大人！啊，还有，阿芮想要偷偷告诉你，这么年轻就这么严肃的话，会老的很快的哦！”说完，还冲着白净玄眨了眨眼睛。
　　白净玄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是僵硬，他看着眼前的无芮，一时间语塞的竟无法回话。
　　姬无荀头疼地揉着额角，很是无奈地苦笑道：“阿芮？”
　　“是是是，我这就走了！啰嗦的哥哥！”
　　姬无荀再次向皇上和各位藩王告别，还替无芮向白净玄道歉，也没等对方回话便拉着无芮走了。无芮刚出了门就听见大殿里又是一阵儿哄笑，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云云，云云……”
　　夏彦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周围的景象渐渐又归于黑暗，而一直拉着自己的那个温暖干燥的手也消失了。无芮只觉得心慌不已，拼命地想要再次拉住那双手，她挥舞着手臂，最后却抓到一只冰冷的手，这样的改变让无芮猛然间惊醒！
　　无芮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之中。只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熟悉。
　　“她怎么了？被梦魇住了吗？”夏彦诗担心地问道，“怎么感觉好像回不过魂儿来了似的？”
　　“云云，你还认识我吗？”郝青艾在无芮面前晃了晃手
　　无芮这才清醒了些，只觉得头脑有些发胀，她抬手想要揉一下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握着一只冰凉的手。无芮诧异地扭头望去，才发现寇夜就坐在自己的身旁，而自己刚刚正是握着他的手。猛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无芮一时间看着寇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云，你倒是说句话呀！看你这样我怪害怕的……”郝青艾担忧地说道。
　　“寇夜，她到底有没有事啊？是不是被梦魇住了？”彦诗病急乱投医地问道。
　　不同于两人的慌张，寇夜依旧冷漠平静，他望着无芮沉声问道：“可是做梦了？”
　　“嗯。”无芮轻声应道，点了点头。
　　“你刚刚一直在喊‘哥哥’，可是梦到他了？”
　　无芮诧异地望向寇夜，随即又苦笑道：“是梦见他了，可是……却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之前也是，梦里的任何人我都能看清楚，唯独他不行。”
　　“你想家了？”听不懂无芮和寇夜话中的深意，郝青艾插话问道。
　　“家？”无芮苦涩的笑了笑，“家是什么啊……”
　　若是她真的想家，想的人也应该是姬贤呈才是，她所唯一认同的家人不是只有姬贤呈吗？只是从穿越过来之后，她从来都没有梦见过她的弟弟。
　　“什么时辰了？”无芮问道。
　　“已经午时了！”夏彦诗回道，“我看你这么晚了还不起，所以想叫你起来。谁知道喊了你许久，你都跟听不到似的，所以叫了他们过来看看。”
　　无芮安静地点了点头，寇夜看了看她，回头对夏彦诗和郝青艾说道：“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和她说。”
　　郝青艾和夏彦诗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又一同看向了无芮。他们是不愿让无芮和一个危险人物单独相处的。只是无芮想到昨夜的事情，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和寇夜再谈一次，毕竟他是自己的旎伴，自己哪怕是真的忘记了过去，但是对这些有着血诚咒的人也担负着不能推卸的责任。

　　和解

　　无芮冲着郝青艾和夏彦诗安抚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先出去帮我买点吃的的，我饿坏了！”
　　见无芮这么说，两个人也不便再坚持什么，嘱咐了无芮几句便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无芮和寇夜，两个人又是一阵儿沉默。
　　无芮想起昨天的事情，总觉得心里有些愧疚，便先开口道：“昨天的事情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我还以为那样会对你们比较好，是我不了解你们就胡乱说……对不起……”
　　“做梦梦到什么了？”寇夜语气冷清，却没有了昨天的怒意。他没有回应无芮的道歉，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
　　无芮见他并没有生气，而且语气平静的很，心想他许是不再恼自己了，她的心情也松快了一些。遂答道：“我梦到了第一次见到白净玄刚当上涵易王时的情景，似乎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啊，是那次啊！”寇夜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样温和甚至带些笑意的表情很是少见。“那的确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杜鲁曾不止一次抱怨过你破坏了他主子最重要的一天。”
　　“我没破坏什么呀！”
　　“难道那句‘太严肃会老的很快’不是你说的吗？就是因为这句话，涵易王被那些藩王们笑了整整两个多月。”
　　无芮也淡淡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也不怨我，那时候的他是在是太冷漠了，小小年纪就板着一张冷脸，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下。”
　　“的确，若不是你涵易王也不会改变那么多。”
　　“你……还生我的气吗？”无芮小心翼翼地问道。
　　寇夜看了无芮一眼，叹道：“我只是个旎伴，哪有资格生气。不过若是有一天有人真不让我做这个旎伴了，我便是真的要气死了！”
　　无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旎伴的身份对你们来说那么重要，我以为血诚咒这种东西都是不好的……不管怎样，你不气我便好！”
　　“失忆其实对你更好，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倔强了。”寇夜说道，“昨天我是说话气你，你也要太过在意了。”
　　“那白净玄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严重了，不过有端木世子守着，怎么也不会闹出人命的。无非他就是担忧你，所以才会思虑过度不好好休养。其实从我认出你之后也告诉他消息了，不过只说了见到你，却没有说你在哪儿，也没有告诉他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寇夜边说边皱着眉头看了无芮一眼，又嘟囔道：“若不是你说漏了嘴，就凭你这副模样，我都不愿意认你！”
　　无芮笑着挠了挠头，说道：“你告诉白净玄找到我了就好，别让他再为我费心了。我现在这样子也挺好的，起码别人都认不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参加国试？”寇夜沉声问道。
　　“我就是觉得成天让青艾偷银子不好，便想找个赚钱的法子。青艾和彦诗都觉得当官挺挣钱的，我就跟着他们一起了。再说了，我们都是逃犯，估计也没人会想到我们跑来最官吧！彦诗还要报仇，也需要个职位接近朝廷，我们都觉得当官最合适了。”
　　寇夜听了无芮的话，很是无奈地白了她一眼，说道：“我还以为是我的主人深思熟虑，觉得这样做可以瞒过众人的视线！原来竟是为了那些阿堵物，这话若要被人听去，真是让我们也没了脸面！”
　　“我也没办法啊，我本来就是没有钱嘛！他们还有些心气，可是我只要有吃有喝就好了。所以钱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寇夜哼道：“我们哪个没有钱？你名下的产业更是多得数不胜数，饶是你失忆了，记不得那些是自己的家产，也该知道去管谁要钱吧？”
　　“我不是不想再回去给白净玄添乱嘛！”
　　“你不回去才是添乱！涵易王这边没有你的消息，弄得尤翠和孟君婴非要冒着风险上宿京来，若不是幽兰重伤，那两个家伙一早就跑来了。我知道你失忆了，肯定很难接受我们这些人和过去。不过你多少也有点良心吧？谁对你好惦记你，你好歹也顾及一下，要不然看到你那副模样，我都想臭骂你一顿！”
　　无芮撇了撇嘴，心道自己已经被他骂的够惨的了，可是也只能想而不敢说出来，寇夜的脾气她可是真的领教过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参加国试呢？皇上既然要抓我，你身为我的旎伴不也要一起被抓起来吗？”
　　“旎伴是要抓，可是除了尤翠他们便只有世子和涵易王知道我是你的旎伴了。我的身份一直被隐瞒着，为的就是这种时候能方便行事。”

　　放手别管

　　“也就是说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是我的旎伴了？”无芮了然地点头道，“这样也好，起码不用牵连你了。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参加国试呢！”
　　“我来参加国试无非也是要做官。这两年你和世子都不在，郡夕州越来越乱了。原本我是想着成为官吏，起码可以帮你打理一下郡夕州的事务，毕竟楼长史年纪也不小了，不好让他一直扛着。只是半年前世子那里开始有了消息，我也开始暗地里帮帮忙，很需要一个深入到朝廷的身份。”
　　“世子他……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真的是要谋逆吗？”无芮担忧地问。
　　寇夜看着无芮说道：“这事你就不要再打听了，你既然失忆了，有些事情与你解释你也不理解。只要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们这边就可以省心多了。”
　　“可是……”
　　“你不是很反感这个世界的事情吗？之所以要找楼长史不也是想要逃避这里吗？既然如此，那你就不用打听这些了。省的听了以后自己又想跑，我可没闲心四处找你！”
　　“我只是担心你们出事！”无芮申辩道。
　　“不用你担心，只要你别让我们担心就行了！”寇夜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管世子的事情如何，你都会有个好的归宿。这么多人照顾着你，总不会再让你受了什么委屈才是。”
　　无芮不满意地皱着眉头说道：“你哪里是我的旎伴，对我又凶又冷漠，有什么事情还不告诉我，还帮着别人做事瞒着我！什么旎伴嘛，血诚咒根本就不管用！”
　　寇夜挑眉看着无芮，“怎么着？还想给我施咒？真是可惜了，你这失忆了连怎么控制血诚咒都忘记了。等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再给我摆主人的架子吧！”
　　无芮气鼓鼓地看着寇夜，不停地翻白眼。
　　寇夜淡然一笑，掐着无芮的脸蛋说道：“你失忆了到真是好事一件，瞧你这可爱的模样，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无芮拍掉寇夜的手，不满地说道：“我说正经事呢，你别老给我打岔！”
　　“说什么正经事！你就记得把自己照顾好了，那就真是正经了。我们这边做的事情，你参与的越少越好。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那两个家伙，起码可以帮你隐藏一阵行踪。等国试完了，再看你的意思。”
　　“看我的意思？”
　　“看你是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去，还是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当然是回去！”无芮兴奋地说道，“你可以让楼长史赶紧送我回去吗？”
　　“还不行。”寇夜摇头道，“楼长史上次受的伤太严重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依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施行时空术还是太勉强了。怎么也得再等上一两个月才行！省的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把你送错了地方！”
　　“可别！”无芮立刻摆手道，“我可不想再到什么奇怪的世界去了！大不了我就再老老实实地等上一两个月就是，只要能回去怎么都行。”
　　寇夜看着无芮兴奋的样子颇有些无奈，嘱咐道：“对夏彦诗和郝青艾，你万万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我看你现在傻乎乎的，跟谁都很亲近，只是你也要有个限度。不要什么都尽信于人。他们两人的身份都很复杂，也很危险，你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
　　“比复杂比危险，谁比得过我？他们不还是没有嫌弃我吗？”无芮哼道，“我觉得他们两个挺好的，我就是喜欢和他们交朋友。”
　　“哼，你就愿意交这些狐朋狗友！”寇夜不屑地说道，“现在在贡院，我还可以照看着你一些。不过等国试结束，我们便不能再来往了，到时候你自己多长个心眼才是！”
　　两人又闲扯了些事情，青艾和彦诗就回来了。寇夜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也不再多话，沉默地离开了房间。青艾和彦诗都很好奇无芮与他聊了些什么，追问个不停。
　　无芮只得说道：“我就是昨天与他吵了一架，然后今天正好解释了一下，大家和好如初罢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怎么就弄得自己那么狼狈呢？”青艾追问道。
　　“我……”无芮郁闷地挠着头，“我就是偷看人家，结果差点没被发现了，正巧碰见寇夜帮我。结果追出去想要道谢的时候把他的玉石给碰到了，就是这么回事！”
　　“你偷看谁了？怎么会弄成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彦诗皱眉问道。
　　“嘿嘿……据说是……刑部尚书。”
　　“什么？？”

　　备考

　　无芮的话一说完，彦诗和青艾对着无芮就是一顿狂批，无非是教训她不知轻重，躲人还躲不开，居然敢偷看刑部尚书，真是不想活了。
　　无芮只得点头称是，自觉承认错误，总算是把事情糊弄了过去。
　　因着临近考试，贡院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压抑了。彦诗比往日更加刻苦的挑灯夜读，这点无芮早就预料到了，只是青艾居然也开始用心读书了，这事实在是惊奇的很。无芮每日都百无聊赖地看着青艾与彦诗在一起分析文章，那场面诡异极了，有时候无芮都觉得青艾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寇夜也是不再出门，日日读书写作，甚至有时候还来这边与彦诗他们讨论一些问题。无芮听不懂那些古文，只觉得晦涩难懂，听着他们三个讨论了兴趣盎然，实在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么连着将近有一周的时间，考试终于来临了。无芮站在考场外的时候，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们闭关读书，她还得陪着，这些日子都把她无聊坏了。无芮就想着赶紧考完了，也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站在考场外，无芮打着哈欠看着周围的一众考生百态。想起高考那天也是这么状况，一群人站在考试外等着进考场，那时候的她还是有些紧张的。从坐上车开始，姬贤呈就给她打电话，一直说着有趣的事情给她放松心情，直到进入考场交了手机。
　　而现在无芮全然放松，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不像是夏彦诗故作深沉地回忆，也不像是郝青艾一般哼着诗词。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神态各异的考生，无芮心想自己一定是唯一一个裸考的人！她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寇夜，因为他一早就出了房间，应该站在最前面。
　　“听说今年监场的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顾大人！”一个考生低声道。
　　“刑部尚书怎么会来监考？”另一个不解地问，“国试不应该是礼部和吏部负责的吗？”
　　“你不知道！这位顾大人原本是门下侍郎，早就定下了是他负责这次国考，他是十年前最年轻最有才华的状元郎，来主考正是合适。谁知最近刑部尚书被判了罪，就是周良那事！结果刑部尚书一职空缺，皇上就把顾大人指认为新的刑部尚书了。可是因为考试日期将近，上边也不好再安排别的人来监考，所以就还是顾大人！”
　　无芮啧啧地咂着嘴，心道顾鹰川的官运还真是亨通。她只是希望顾鹰川成为刑部尚书之后，能够早些为云霄月解除了奴籍的身份。可是想到顾鹰川那个死板的如同石头一般不开窍的人，无芮只能叹气摇头。
　　考场在辰时准时开了门，一队禁卫军站在门口，甚是吓人。幸好无芮没有看到锁术链的踪迹，这才是放松了些。人流慢慢涌入考场，在搜身之后无芮也被放了进去，然后就开始抽签找自己的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彦诗施了什么幻术，反正无芮和他正巧是斜对过。青艾则是抽到了别的排数。坐在考场的小棚子里，无芮总觉得像是呆在猪圈里一般，很是不自在。虽然早就立春了，可是天气依旧有些冷。无芮吸了吸鼻子，冲着对面的彦诗傻笑。彦诗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严肃一些。
　　其实考试的时候都一样，总有些考生念念有词，还有过度紧张光上厕所的。无芮看着一众大老爷们紧张的脸色苍白还直冒冷汗，她就觉得搞笑。
　　一刻之后所有的考生都入了场，考官宣布肃静之后，整个考场便再也没有了一丝声响。哪怕不用扩音设备，考官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到考场的各个角落。这里也有考场纪律，而且比高考严肃多了。高考作弊，不过就是禁考取消成绩罢了。这里作弊是要笞刑和坐牢的！
　　等考场纪律宣读完毕，就听见一声“开考”，一时间无芮也辨不清那声音到底是不是顾鹰川的。只知道从排头开始，有两个助考人员开始分发试卷，卷子很简单，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了半篇的考题，要求在一个时辰之内答完。
　　无芮接到试卷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东西她都看不懂。大约就是国家如何富强之类的问题，倒有些意思。还举了哪年哪个州的灾害做文章，有些像是案例分析。只是无芮对昀宿国的国政完全不了解，根本无法回答！
　　而且最让无芮郁闷的是，她不会研墨。她以为研墨不过就是拿墨石在砚台上转圈而已，不过弄了半天也弄不好。无芮求助地看了一眼夏彦诗，却发现他看着考卷正在深思中，根本就无暇顾及她。

　　国试结束

　　最后无芮只好无聊的拿着砚台研究起来，等所有人都构思好了文路开始答卷的时候，无芮才终于弄好了墨汁。她没有练过毛笔字，更不习惯写繁体字。来到昀宿国的这些日子，她在识读上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但是写的还是很难看。上次给皇允琪写信的时候，杜鲁很不客气地对她的字嘲讽了一番，弄得无芮几乎再也不曾动笔。
　　无芮转着毛笔，无聊地开始打瞌睡了。一个时辰后，彦诗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试卷，满意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想起了无芮。他抬头看向无芮那边，才发现她早就头一点一点的开始进入睡眠状态了。夏彦诗郁闷地扫了一眼来回巡考的考官们，默默念起了咒语。
　　幻术布置好了之后，彦诗走到无芮的座位上，见无芮睡的都开始流口水了，他只能郁闷地把她推醒，还得递给她手帕让她擦口水。无芮混混沌沌地趴到后面继续睡觉，彦诗则无奈地研磨开始写另一份儿试卷。
　　如此两天，一共四项考试。无芮每次都睡的昏天暗地，而彦诗则疲惫地在规定的时间内写完了两份内容不同笔迹不同试卷。
　　等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有些精神透支，只有无芮乐颠颠地拉着疲惫的彦诗出了考场。郝青艾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很轻易地就看到了精神抖擞的无芮和神情萎靡的夏彦诗。
　　“卷子答得如何？”郝青艾笑着问。
　　“挺好的！”无芮满意地点头道，“彦诗写的字真好看！”
　　夏彦诗白了无芮一眼，他觉得只要是认字的人，写的字都比无芮的好看。
　　“你还好意思应声，你足足睡了两日，我却要费尽心思在两天时间内写两个人的试卷，还要用不同的思路不同的笔迹！”
　　“嘿嘿，知道你辛苦了，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大餐，愿意吃什么就点什么！”
　　郝青艾笑道：“难得难得！铁公鸡今天要拔毛了，我们可得好好吃上一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三人说笑着朝外走，刚出了考场没多远就瞧见了寇夜的身影。
　　“寇夜在那边呢！”无芮指着寇夜所在的方向，然后兴奋地招呼道：“寇夜，寇……诶？”
　　她才招呼了两声，就发现寇夜那边的情况不太对劲。他身便站着一个身形健硕高大的男人，那人正低头与他说着些什么，寇夜则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那人是谁啊？”彦诗问道，“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看着那种身形的应该是打手才对，不过对着寇夜这么卑躬屈膝的模样，难道是寇夜的家仆？”
　　“他不是独身一人吗？哪里会有什么家仆！”彦诗皱着眉头说道。
　　“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青艾兴奋地招呼道。
　　三人朝着寇夜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听到那个大个子说道：“我求求你告诉我她的下落……”
　　“啊！”听到那个声音，无芮顿时恍然大悟，那个身形加上那个声音，虽然他变了模样，但是无芮还是认出来了。那人就是杜鲁！
　　“怎么了？”彦诗扭头不解地看着无芮。
　　无芮讪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没事，刚刚看到一只蝴蝶！”
　　彦诗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相信她的鬼话。因着他们的走近，杜鲁和寇夜都不再吭声，显然是已经发觉了他们，等着他们过来。
　　郝青艾是难得的好心情，指着无芮对着寇夜说道：“这家伙要自掏腰包请吃饭，寇夜你也和我们住了这么久了，就一起去吧！”
　　“就是就是！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去吃好吃的！”无芮拍着银袋子笑道。其实那袋子里的银子多数都是寇夜给的，剩下的那点儿也是从青艾身上搜刮来的。
　　“不了，我还有事。算是帮你省些银子吧。”寇夜淡淡地说道。
　　无芮好奇地看向杜鲁，只觉得他似乎瘦了些，而且神态极其疲惫，样子很是颓废。无芮有些担心是不是白净玄出了什么事情，遂扯了扯寇夜的衣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他。
　　寇夜抽出了袖子，故作冷漠地说道：“我先走了，你们吃好。”
　　寇夜说完就转身离开，杜鲁立刻跟了过去，丝毫不曾注意过无芮他们三人。他死死地跟在寇夜的身后，不时神色哀求地看着他说这些什么。寇夜明明比杜鲁矮上半头，可是他双手一背却一副主人的模样。杜鲁又是抱拳又是鞠躬，面带哀求的神色，倒像是给他跑腿的。
　　郝青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禁笑道：“是不是这个大个子欠他钱了？那么英武的一个人却做如此姿态地跟在他后面，这模样看着实在有趣儿！”
　　无芮尴尬地笑了笑：“你觉得有趣儿，大个子看着可真是可怜！”
　　“没准儿大个子真是寇夜的奴才呢！我一直都觉得寇夜的身份不简单，这样的人有个奴才也是应该的。”
　　“走吧！别管大个子是做什么的了，反正也和我们没关系！”彦诗说道。
　　“是了是了，先填饱肚子才是，省的一会儿云云反悔！”
　　无芮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小气，说了请客就是请客！”

　　杜鲁的灾难

　　吃完晚饭之后，三人又回到了贡院，寇夜这时已经回来了。正巧青艾又神神秘秘地出门去了，无芮便跑到了寇夜的房间里。
　　“今天那个人是杜鲁吧？”无芮焦急地问道，“是不是白净玄出了什么事情？”
　　寇夜微微一叹，说道：“与涵易王无关，是他自己的事情。”
　　“白净玄没事就好……”无芮终于松了口气，又疑惑不解地问道：“杜鲁有什么事情？我看着他精神不好，好像要求你什么事情似的。”
　　“你不是一直挺讨厌他的吗？看到他这个样子应该高兴才是。”
　　“我是讨厌他啦，但是又不是恨他。看他今天那副可怜样子，自然有些担心的！他到底怎么了呀？”
　　“说起来这事和你也有关系。”
　　“嗯？”无芮不解地看着寇夜。
　　“他之所以这么可怜，是因为涵易王解除了他的血诚咒，除了他旎伴的身份。因为你从涵易王府跑出去的时候，涵易王让他去追你，结果他没有去。”
　　“就因为这个白净玄就不让他当旎伴了？”
　　“不止，他不但没有去追你，反而在涵易王出去追你的时候被把他打晕了，从而错过了时间，让你流落在外。涵易王很是恼怒，所以除去了杜鲁旎伴的身份，并告诉杜鲁什么时候他找到了你的下落，什么时候他才能恢复旎伴的身份。所以杜鲁现在缠着我追问你的下落！”
　　无芮有些诧异白净玄的决定，她一直都觉得对方是个很温雅亲切的人，没想到也会有对人如此严厉的时候。
　　“那你告诉杜鲁了没有？”
　　“自然没有。他太过嚣张了，该给他长长记性。连自己的主子都敢打晕，莫不是真以为涵易王和你一样好糊弄啊！”
　　无芮嘴角有些抽搐，“你这是变着法儿埋汰我呢？”
　　“这是事实。涵易王虽然看上去对人亲切和蔼，可是他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行事也是一丝不苟。杜鲁身为他的旎伴，却不知道遵守规矩，如此教训他是应该的！”
　　“我怎么觉得你幸灾乐祸呢？”无芮撇嘴道。
　　“哼，我又和他不熟！”寇夜转身收拾起书本来，又说道，“你就别可怜他了，你的下落我连涵易王都没有告诉，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其实你告诉白净玄也没关系的，我相信他不会为难我什么的。”
　　“这我知道。不过说到底你才是我的主子，我无须去讨好他人。”寇夜扭头看向无芮，又是无奈的一叹，“你感情上的那点破事我也听涵易王说了，不过我懒得理会。你愿喜欢谁是你的自由，虽然大多数人都看涵易王顺眼，不过那家伙也就是对你的时候性格才好罢了，缺点毛病也不少！”
　　无芮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倒是第一个说白净玄不好的人！尤翠和君婴似乎都很崇敬他呢……”
　　“那俩傻子是你喜欢谁，他们就喜欢谁！当年你和涵易王爱的死去活来的，他们早就把涵易王当成半个主子了。谁知道你来了失忆这么一出，居然还喜欢上了诚王！要知道孟君婴和诚王有多么不对路，他们自然是不停地向你说涵易王的好处了。”
　　无芮看着寇夜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遂问道：“明天就要离开贡院了，你要去哪儿？”
　　“随便先找个客栈住下，等殿试有了结果再说。”寇夜说完又嘱咐道：“从明天之后，你就不要再与我有什么来往了，我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我明白，以后就装和你不熟就是了。”
　　“还有这个！”寇夜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递给无芮说道，“这是涵易王托我带给你的药，至于要不要吃由你自己决定。”
　　“药？治什么病的？”无芮打开瓶子嗅了嗅，没有任何熟悉的问道。
　　“他与我说是治你的肺病的，不过我不相信。药理我虽然不是太懂，但是这些年你都吃了哪些药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药虽然有治疗肺出血的成分，但是一定还加了其他的东西。”
　　“不是吧……”无芮不相信地说道，“白净玄那样的人怎么会害我！”
　　“他肯定不会害你，但是……”寇夜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也只是猜测。你失忆的事情终归是与涵易王有关的，因着你前一阵儿被梦魇住了，我特意去问了涵易王。之后他就给了我这药，或许这药能够控制你的记忆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是这药能抹消我的记忆？”
　　“这点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你罢了！反正涵易王肯定不会害你，至于吃不吃这药，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不期而至

　　无芮最终还是没有吃那瓶里的药，她这一阵儿并没有觉得肺部有什么不舒服的，而且听了寇夜的话，她心里也有些隔阂。
　　第二日所有的人都搬出了贡院，幸亏青艾有远见，提前定好了客栈，要不然当天在再找房间肯定就找不到了。寇夜和他们还住在一个客栈里，不过却是不同的楼层。无芮一直记得寇夜的话，现在也开始与他慢慢疏远，没事的话绝不与他搭茬。
　　白天里无芮就央着青艾带她出去玩儿，毕竟她来了宿京大半年了，还没有好好逛过什么。青艾倒也不吝惜时间，带着无芮四处游玩，偶尔彦诗也跟着他们一起。三个人其实对宿京都不太熟悉，在一起游览也算是有趣儿。
　　十日后，进入殿试的名单公布，一共有五十个人入围。无芮他们三人都在其中。
　　“毁了毁了，让皇上面试我我不就玩完了吗？”无芮嚎叫着，然后把礼部送来的信函朝着彦诗扔了过去，埋怨道：“都是你，你就不能写的差一些吗？这下好了，让我去皇宫见那个老东西，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彦诗接住无芮砸过来的东西，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既然要做官吏，就不可避免地要进入朝廷见到皇上，这一点之前便与你说过了。”
　　“云云你怕什么呀，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你现在的样子谁都认不出来，只要你不心虚就没事。”
　　“我怎么不心虚！皇宫里应该有很多锁术链吧？”无芮担忧地问。
　　“有倒是有，不过一般都是在库房里存着，没有人敢拿着锁术链在皇宫里逛的。要知道平日里去皇宫的都是十贵族，谁敢拿着锁术链在他们面前晃啊！放心好了，皇宫对我们来说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就算无芮不同意，也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她若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这个罪责她担当不起。看着彦诗和青艾都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埋怨什么。
　　三日后，无芮和他们两人一起坐上了礼部派来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无芮紧张的除了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彦诗的表情很是严肃，一声不吭地坐着，青艾也是少有的沉默。
　　下了马车，三人已经到了前庭的侧门了，有礼部的官员在那里等着他们。待所有进入殿试的五十人到齐之后，那两位礼部的官员便带着他们朝着皇宫内部走去。
　　一行人沉寂无声，除了衣服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动静。
　　“前面就正式进入奉先殿的范围了，各位才子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要坏了宫里的规矩。”走在前面的礼部官员在进入最后一道宫门的时候，转身说道。
　　“多谢大人提点。”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无芮完全不知道奉先殿是哪儿，她除了跟着云宁王来了一次皇宫之后，就只有在梦里才来过皇宫一次。无论哪次，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什么殿里，甚至于就连自己被软禁了一个月的地方，她都不知道具体在皇宫的什么位置。
　　一行人穿过宫门，走的更加小心谨慎。周围有不少太监内侍以及禁卫军，皇宫的威严气派尽显无疑。
　　终于行到一个规模不小的殿外，无芮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发现殿上的牌匾写的正是“奉先殿”三字。带路的礼部官员也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们讲述着奉先殿的由来。据说是供奉先贤的殿堂，后来被用作殿试的场地，为的就是让他们学习那些先贤，为国家为皇室服务。
　　等礼部的官员讲述完毕，殿门口一个太监走了过来，他的穿着与其他太监不同，想来是有官阶之类的。一般路上的太监都是灰色的棉衣，而他则是一身深蓝色的缎衣，就连头上的纱帽都与别的太监不同。
　　“洒家为奉先殿总管，今日殿试皇上不能亲临，全权交由大皇子安王殿下以及三皇子诚王殿下负责，各位才子进去之后请万万不要失了礼数。”
　　“多谢公公指点。”
　　众人纷纷回答，只有无芮觉得四肢冰凉，一时间完全停滞了任何思考。诚王这两个字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镇的她不敢前行！
　　“云云，记住自己叫阮习！”郝青艾没有发现无芮的异状，只是在进殿前低声提醒着。
　　无芮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是已经恢复了神智。她其实明白的，自己这样的逃避只能维持一时，她无法抹消皇允琪的存在。而现在皇允琪不期而至地就在那里，她不能再逃避了！

　　波澜

　　五十人一共分成两列，井然有序地走进了大殿之中。奉先殿只是一个宽敞的大殿，两侧各有一个偏殿，并没有后殿和小间，所以整个殿堂通透敞亮的很。大殿的四周挂满了各种人物画像，想来就是刚才那位总管说的先贤们。殿中央是个不高的台子，上面摆了九个紫檀木掐金丝太师椅，中间的那个太师椅稍微大些，上面的金丝掐成了龙的形状，想来是给皇上坐的。
　　五十个人站好之后，总管太监便高喊一声：“恭请安王殿下，诚王殿下！”
　　众人纷纷跪倒，无芮也跟着无声的跪下，对于前面的脚步声她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好奇心，老实安静的跪着，不敢多瞧一眼。
　　“各位才子都起了吧！”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和蔼可亲的笑意，想来是那位大皇子。
　　无芮跟着众人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努力不让自己抬头看台上一眼。
　　“各位都是我昀宿国的出类拔萃的才子，今日能够来到奉先殿，来到昀宿国各位先贤的供奉之地……”
　　安王在上面讲着一些场面话，无芮根本听不进去。她看着那光洁的黑色玄武石地面，倒影着自己清晰的影子，心里惴惴的。她很想偷偷抬头看一眼，看看皇允琪现在如何。那个被自己刺了一剑的男人，是否还好？他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嚣张着，还是如同往常一样阴厉？又或者他改变了什么？
　　“三弟，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安王说完一番之后，问向了皇允琪。
　　无芮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了。那个人依旧穿着一身淡金色的华服，可是却不同于以往的矍铄俊秀。他消瘦了许多，神情也是颓废。虽然笑着，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嘲讽和苦涩。他是那么的狼狈，面色清白，眼眶都有些青黑，下巴上似乎有了胡茬，头发也有些散乱。
　　“与这一群书呆子有什么可说的！”皇允琪站起身来，身形都有些微晃，只是他轻蔑的语气惹得底下的人们气愤不已。
　　“三弟这是怎么说的？可是又喝多了？”安王笑着起身去扶皇允琪，却被他一手推开。
　　“滚开！不用你假惺惺地在这里……咳咳……”皇允琪推搡的动作大了些，随即捂着胸口开始咳了起来。
　　“主子！可是碰着伤口了？”原本站在后面的杜鲁立刻跑过来扶起皇允琪，语气很是担忧。
　　“伤口……呵，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总会高兴了吧……”皇允琪喃喃自语，笑的悲愤不已，他推开杜鲁的搀扶踉跄着离开了大殿。
　　下面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皇允琪这是演的哪一出。殿试是多么严肃的事情，而他却根本视为儿戏，甚至还没开始便离开了。刚刚一直都严于举止的考生们，此刻也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有无芮明白他到底为何如此，只有她明白那个伤口意味着什么。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不让自己在这个场合落泪。她不能哭，她现在是阮习，不能因为一个陌生的皇子落泪。无芮怨恨着自己的内疚与不忍，她不应该后悔的！她刺了那一剑，是为了泄恨，而他又没死，他们应该已经再没有瓜葛了才是。对皇允琪来说，她早该摒弃了一切多余的情绪才对！
　　可是见到了那么颓废而又狼狈的皇允琪，她却依旧难忍心痛，有些事情越是拼命地想要忘记，却越是记得清楚。只是就算心里再内疚在疼惜，无芮也明白她不后悔。若是再经历一次，或许她还会刺他一剑！她必须要结束与皇允琪一切的爱恨情仇！
　　或许她现在还会心痛，是因为时间还不够久，或许她还有些内疚，是因为还不够成熟。可是总有一天，她都会忘记这个人，忘记自己所经历的这些感情，她不需要那种憎恨，更不需要与他无法持久的爱情。他们终将成为陌路人……
　　“……诚王他前些日子习武的时候受了伤，身体不太好，所以先去休息了。今日殿试考察之事，便由本王与礼部和吏部的几位官员主持。”
　　安王的解释没有人相信，但是也没有人敢质疑，对于他们来说皇允琪如何都是与他们无关的，或许少一个疯疯癫癫的主考对他们来说更有利。众人纷纷又恢复了严肃认真的神情，等待着殿试的考核。
　　吏部和礼部的各有三位官员上了台，坐在安王的两侧。就好像皇允琪从未出现过一般，殿试开始正式的举行了！

　　殿试

　　无芮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正式的面试，对于的程序也不是很了解。开始她以为今天见到的会是那个虎背熊腰的皇缅深，却不想皇缅深并没有出席而是交给了他的两个儿子。从刚刚见到皇允琪之后，无芮就有些乱了心神。不过也因着心神乱了，到没有之前的紧张了，反而心里洒脱，什么都不怕了。
　　原本无芮以为是一个一个的单独召见，却不知是否因为皇允琪的扰乱，耽误了进程，安王让他们所有人都在殿试，不用回避。
　　从站在排头的人开始，按照顺序依次出列，每人会被问及两到三个问题，但是对于不同的人问的问题却都不一样。对于这些人的回答，礼部有专门的官员在一旁记录。
　　寇夜是所有人里面的第一个，他被问询的时候，无芮还没有从皇允琪的事情上回过神儿来，也不知道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只是听着他回答的很是顺畅，安王以及一旁的几位官员都不时的点头，想来回答的是极不错的。
　　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的，不到一个时辰便问完了十多个人。有太监为他们搬来了座椅，在不答题的时候便可以坐着聆听其他人的回答。虽然进来的都是学富五车的人才，但是免不了性格都不相同的。有些内敛的人回答的声音极小，而且因为紧张的原因总是重复，有些性格大咧咧的，说了没几句就呛呛起来的。
　　无芮发觉那位安王倒是个人物，不管底下的回答如何，他都是笑着应上几句，让每个人都感觉很受重视。无芮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的样子来，看上去不过是长了皇允琪几岁，但是衣着和举止却极为严谨，对别人的态度却很是随和。一看就给人个严于利己宽于待人的印象，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安王更像皇缅深一些，脸都有些方，棱角分明，显得极为刚硬。他的眉眼也与皇缅深相似，只是因着他笑的和善，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更柔和一些。虽然他的样貌算不上俊美，但也没有什么大的缺陷，可以说是仪表堂堂了。
　　彦诗是上午被问到的最后一个，安王问了他一个关于户籍制度如何改良的问题。这算是个极冷门的问题了，但是彦诗却对答如流。听得几个官员都很满意，安王也点头称赞。
　　彦诗回答完问题之后，安王便吩咐留膳，五十位入得殿试的人都在偏殿用餐。而安王以及几位负责考试的官员则离开了。虽然这些负责考察的人走了，但是奉先殿里还有一众太监内侍在，众人也都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不敢大声喧哗讨论。
　　有不少人都试着与寇夜和彦诗攀谈，因为他们两人上午的表现可圈可点，几乎是可以预见他们光芒的前途了。只是寇夜一向冷淡，而彦诗也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那些人多数都讨了个没趣儿。
　　“云云，下午不管问你什么问题，你只要装作紧张答不上来就行了！”青艾嘱咐着，“上午不就有个磕磕巴巴的人吗？你学他的样子就可以应付过去了。”
　　“嗯。”无芮心不在焉地哼着。
　　“你怎么了？”彦诗只觉得无芮神色不对，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害怕下午的殿试？”
　　无芮勉强笑了笑，没有回话。眼见着又有人和彦诗搭话，正好把话题岔了过去。寇夜走过来拍了拍青艾，青艾不解地回头看向了他。
　　“那边坐一下。”
　　青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寇夜揪起来推到了一便去。青艾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却无奈在这里动不了手。一旁的太监见他站久了，便急忙引他去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青艾只得愤愤地坐到了对面去。
　　“还好吗？”寇夜低声问道。
　　“嗯。”
　　寇夜把玩着手中的调羹，淡淡地说道：“你上午的模样我都看见了。”
　　“哦？我居然不知道你脑袋后面还长眼睛了。”
　　对于无芮的语气，寇夜却毫不在意，“你自己应该知道。”
　　“嗯，我明白。”
　　彦诗和青艾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动向，虽然支着耳朵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是却完全听不懂。只是隐约觉得上午无芮遭遇了什么事情，心情不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寇夜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准备用膳，弄得青艾和彦诗心绪不宁，却又不好在这种时候开口询问。
　　用膳完毕之后，上午已经经历过面试的人便由两个太监带着出宫了。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则在奉先殿的偏殿里等着下午的殿试。

　　问答

　　偏殿的地方不小，只有四个年纪不大的太监在殿里候着。其他人坐的都比较分散，多数都是与自己熟识或者要好的人在一起，也有一些紧张的独自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无芮和青艾坐在房间的一角，倒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你没事吧？”青艾用胳膊碰了碰无芮，低声问道。
　　“没事。”
　　“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你上午的模样真的很不对劲儿！”青艾诱哄着说，“你看我好歹比你大几岁，有什么难事与我说说，就算出不了什么主意，起码能让你心情好一些不是吗？”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软禁在回朔州，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郁闷。”无芮淡淡地说道。
　　青艾侧头白了无芮一眼：“瞧你说这话，你现在的状态和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差别也太大了！”
　　“我什么时候单纯善良过？你大约是弄错了吧。”无芮拍着青艾的肩膀，故作感叹地说道，“瞧你，跟我这么久了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以后你自己要闯荡江湖，我可怎么放心啊！”
　　“一边去，别耍贫嘴！”青艾躲开无芮的手臂，“不想说便算了！原本我也不想问你什么的，只是寇夜都清楚的事情，我和彦诗居然不知道，让我们忒没脸！”
　　“有脸有脸，你看，这不还在呢吗？而且还挺厚实的！”无芮掐着青艾的脸蛋笑道。
　　“这丫头，又开始没正形的了！”
　　听着青艾无奈的语气，无芮感激的笑了笑，知道他们关心她，她总是高兴的。
　　未时刚到，奉先殿的总管便带着他们又回到了主殿。少了一半的人之后，这大殿显得更加空旷了。依旧是安王带着那几位官员主持殿试，皇允琪也依旧没有出现。
　　殿试的规则和上午的一样，按照站位的顺序挨个提问。青艾在第七位，无芮就在他后面。到了青艾这里，安王列举了一些州府的反叛势力和山贼匪类作乱的事实，然后询问青艾若是身为地方官员的话，应该如何治理。
　　郝青艾侃侃而谈，对答如流，列举了几个基本的情况来处理，分析的极为精细。安王等人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了无芮。
　　“你是泉浙州的阮习？”
　　“草民正是。”无芮出列行礼道。
　　“刚刚你也听到李亚怎么回答的了，本王要问你的便还是这一题，不过你要站在山贼匪类的立场上，若是有官府如此围剿你们，你当如何才能解决危机？”
　　青艾微微侧头看向无芮，示意她装作紧张无知便可。可是无芮却大大方方地看向安王和几位考官，神色安然极了。她从容地对着几人开始侃侃而谈。
　　“既然要当山贼，自然要选的一处易守难攻的宝地，这样的地方大多都在山里，官府触之不及之地。这里要有上游的水源，有坚固的屏障，还要有自给自足的农田作物。选好这块宝地之后，先要做好地道，可攻可守才是万全之地。地方有了，便要选择好寨子里的兄弟们。最好是与官府有仇恨的，那些因小罪被牵连而遭受灭顶之灾的人最是合适。因为除了当山贼他们无路可退。而且他们本身没有什么罪过，大多也应该是秉性正直之人。从战术方面说，十六个字足以。无非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样既可以保存实力，又可以歼灭官府的力量。”
　　“哦？那你的意思是一辈子与官府捉迷藏？”
　　“自然不是，与官府周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无芮狡黠地一笑，“若我是山贼的头目，看的必将长远。自然要让寨子里的弟兄们过上好日子。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官府若是长时间无法围剿山贼，只有两种途径解决。一则便是上报到高层，派更多的人围剿。这样的话当地的官员必受罪责，我们也讨不得好处。于是便有了这二则！”
　　“这二则是如何？”吏部一位官员感兴趣地问道。
　　“二则，自是找个胸无大志的官员，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一番，从而寻求合作。山贼所在地都较便宜，当地的官员无非是想平安度日，没有几个会拿身家生命去剿山贼。到时候我佯装被剿灭，可以给他们记上一功，而他们则交出些好处了让我们养尊处优，如此也算得上互利互惠。”
　　“这边是你的回答了吗？”
　　“不完全。只要和官府搞好了关系，我便会用他们孝敬的好处来做生意，黑白两道都有人，自然是做什么生意都行。最好是买断盐、粮这样的必需品，然后成功转型为商人，有了大笔的金钱，又有了关系，这山贼便也变成商人了，官府自然不会再剿灭。”

　　不可小觑

　　看着无芮神在在的得意模样，青艾浑身都冒冷汗。安王问的这个问题，本就是不好回答的。毕竟站在官府的立场上，山贼如何都是要斗败的。若是说的主意太好了，让山贼把官府弄个惨白，定会惹得考官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治个大不敬的罪过。可若是回答的太差，这殿试的成绩又好不了。
　　郝青艾自然是希望无芮回答的差一些，凑合着蒙混过关就完事了，反正他们也没指望她当官。只是无芮全然不同他预想的那般，不仅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侃侃而谈，而且里面还真有些内容！青艾暗自紧张，无芮说话从来都不注意尺度，竟然神在在地在安王面前说起要勾结官府的事情，他干着急也没办法可想。只得暗自祈祷这安王千万别是个死板教条的！
　　安王沉默了片刻，才淡笑着说道：“倒是个我没预料到的答案，也有些意思。”
　　其他也有几个官员点头，还有个笑着看向无芮，说道：“你这明里说的是如何与官府争斗，暗里可是带出了不少问题。刑罚牵连过广，地方官政绩问题，官匪官商勾结……这些也一并让你给说出来了！”
　　“不过说的还是泛泛了些，若是真的让你去当山贼，你也没那么容易达成你说的那般！”
　　无芮淡笑着不予回应，她才不在乎他们怎么去想，原本自己也没打算当山贼的，只不过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顺便剽窃毛爷爷的十六字作战方针，以求蒙混过关罢了。
　　最终安王没有动怒的迹象，依稀觉得无芮的答案有些意思，就这样点头算结束了对她的询问。无芮站回队列，青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芮在他身后都能听他呼气的动静。青艾恨不得脑袋后面也长眼睛，好冲着无芮使劲儿翻几个白眼
　　等到所有人都结束了殿试，他们便跟着奉先殿的总管出了宫去，宫门外早就有等待的马车，把他们一一送回去。
　　一路上青艾与无芮都没有说话，无芮的思绪一直都有些游离，倒也没有觉得这份儿沉寂有什么好尴尬的。终于回到了居住的客栈，彦诗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没出什么事就好。”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彦诗低语道。
　　“没出事？怎么没出事？你都不知道这丫头今天在殿试上都说了些什么！”
　　一路沉默的青艾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拉着彦诗往客栈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把无芮在殿试上说过的话复述了下来，彦诗听着也几次变了脸色。无芮完全没往心里去，跟着他们身后慢慢前行。
　　“那些官员还算是开通，幸好没有找麻烦。这种回答可有罪可无罪，罪过也可大可小，就看怎么说了。既然安王那边没有责怪，想来也是不在意的。”彦诗沉声道，然后又看向无芮说道，“你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冲动了。”
　　“哪里来的以后。”无芮说道，“殿试一次就足够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你会那样回答，单就思路来说还是不错的。”
　　“早知道你这么有想法，还不如当初去做山贼了呢！”青艾把事情向彦诗说了一通，便觉得事情算是过去了。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玩笑的模样。
　　“不行，我也就是说说罢了，让我带领别人我可做不到，人心哪里是那么好被把握的？再说……我也不喜欢掌控人心。”
　　“做什么一副这么严肃的模样，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你今日真的是不对劲儿呢！”青艾打量着无芮，又想去揉她的脑袋，却被无芮躲了过去。
　　“抱歉，今天我累了，想要早些休息。”无芮低着头，便要朝着楼梯走去。
　　“吃了晚饭再上楼吧。”彦诗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了，前些日子吃多了，该减肥了！”
　　无芮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青艾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碰了碰皱着眉头的彦诗，说道：“这女孩子的心事真就是猜不着！我下午已经很委婉地说过了，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全然像是变了个认识的，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或许她真的很厌恶皇宫这个地方吧，早知如此，我真该不给她答卷子的。”彦诗看向青艾，有些犹豫地问道：“要不要去问问那个寇夜？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话来。不过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寇夜对云云的态度实在是奇怪了些，总觉得他们好像是认识的……但若真的如此，云云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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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榜

　　“你前些日子总是去云宁王府，难道没有探出什么消息来？”彦诗挑眉问道。
　　“王府是有位姬云云的小姐，据说是姜夫人的女儿，今年十三岁，其他的消息倒是没有。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那不就是云云吗？虽然她总说自己十七岁，可是你也瞧见她那个样子了，哪里像是十七岁的！我看她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其实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来，只是偶尔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你是说……她所说的刺伤了某位皇室的事情？”彦诗微微有些诧异地问道。
　　“那事的确挺奇怪的，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总之心里有些疑惑罢了。”青艾像是不太适应这么严肃的话题，遂摆手自我宽慰地笑道，“既然她不想说，咱们也就别费事儿了。养着这么一个小丫头，对咱们来说也不算是个难事，便这么带着吧！”
　　“我答应了，就从没想过抛弃她。”彦诗沉声说道，“反正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倒是你……你说云云的身份不对劲儿，我倒是觉得你才是最神秘的。十贵族的嫡系居然有我不知道的人，我至今都未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说了这么久，真是饿坏了！小二，上酒上菜！”青艾故作没听到的大声招呼道，然后笑嘻嘻地找位置去坐。
　　彦诗不满地瞪他一眼，随后又不屑的一哼，走到他身边坐下，说道：“不想说便算了，我也不稀罕知道你的事情。”
　　青艾哈哈地假笑着，然后挠了挠头说道：“其实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觉得说来太过沉闷，倒不如不说的好！等以后找个机会，咱们好好喝一次，到时候告诉你便是！”
　　“随便！”彦诗仰着脸轻蔑地说道。
　　青艾也不再多语，笑着岔开了话题。两人吃完饭，终究是不放心独自上楼的无芮，便又要了些吃食，给她带过去。只是敲门劝说了半天，无芮却在里面婉言谢绝，也不听劝，两人无奈，心想着少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大碍，便由着她去了。
　　这一夜无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脑子里满是各种画面和声音，又像是自己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做梦一般虚幻。如此一夜折腾下来，第二日精神萎靡的很，好在自己宽慰了自己许多，倒也没有像昨天那么失常了。
　　青艾和彦诗难得都没有事情可做，便带着她一起出去散心。无芮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便隐去了疲惫的神态，高兴地应下跟着他们一同出去了。
　　一连三日，无芮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去多想，就是单纯地和青艾彦诗一起游览宿京名胜，白天逛累了，晚上倒下就睡。如此下来，心情的确恢复了不少。其实她想的很开，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看到皇允琪还会心痛，她与皇允琪都不会再回去了。他们的恋情结束的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能够彼此卸下仇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无芮觉得只要再多一些时间，曾经的那些刻骨铭心全部都会消失的。
　　殿试后的第五日，贡院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进士的名单终于公布了。一大早三人就出了客栈，朝着贡院赶去，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前去看名单的举人们。
　　一直内敛深沉的彦诗现在却有些慌张，瞧着他着急地恨不能飞过去的模样，无芮不由得说道：“你再着急也没用，反正成绩已经出来了，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就是！”郝青艾跟着附和道，“看到你这慌张的样子我都头晕！”
　　等到了贡院之后，只见四处都是乌泱泱的人群，着实是挤不过去，无芮也懒得过去。彦诗却很是着急，不知是否对周围的人施加了什么幻术，倒是很轻易地就挤过去了。青艾也是推推搡搡地跟在彦诗身后一路走到了牌坊那里。
　　无芮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的玄武石像前，看着那群人推搡着往前挤，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忽然觉得有人挡住了阳光，无芮不由得抬头向一旁仰望，却看见了寇夜的侧脸。
　　“你怎么不过去看名次？”无芮站起身来问道。
　　“不用看。”
　　“嗯？为什么？”无芮问道。
　　“除了我状元还能是谁？”寇夜语气淡然地说道。
　　无芮扯了扯嘴角，嘟囔道：“你也太自信了些吧？人家彦诗不也答得很好吗？状元又不一定是你。”

　　榜眼和状元

　　无芮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第二？我怎么会是第二！！”
　　无芮郁闷地望向彦诗和青艾那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直稳重的彦诗居然如此歇斯底里，看样子的确是被打击到了。想来他那么用心的读书，就是想要拿到状元头名的。他那人对自己要求极为苛刻，什么事情都希望做的完美，如今却成了榜眼，心里肯定不平衡。
　　只是周围的人听到彦诗的喊声，纷纷过去祝贺，彦诗原本就失落的心情更加烦躁了。不管是谁走到跟前恭喜他，他都狠狠地瞪上对方一眼。青艾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只得护着他往外走。
　　“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分开了。”寇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考了状元吗？”
　　“我自然是还在宿京，不过以后不会再与你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了。你自己小心一些，君婴和尤翠近期就应该回来了。”
　　“那……”
　　见无芮欲言又止的模样，寇夜微微叹息道：“楼长史最近恢复的不错，可能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施行法术了。”
　　“那就好。”无芮黯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兴奋。她觉得一心想要穿越回去的自己像个逃兵，而她却不得不逃走。
　　“你的下落我已经告知涵易王了，毕竟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那白净玄怎么说？”
　　“他会尊重你的意思，你既然想要避开他，他也不会为难你。如此这般让你在外面疯上一段时间也好。”
　　无芮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话是白净玄说的？”
　　“这话自然是我说的。”
　　“我猜也是。”
　　两人正说着，青艾和彦诗已经过来了。彦诗一看到寇夜脸色更不好了，很是不情愿地说道：“你得了状元。”
　　“嗯，我早猜到了。”
　　瞧着寇夜施施然的模样，彦诗恨得直磨牙。无芮急忙过去拉着彦诗的手臂，笑着说道：“还是我们彦诗厉害，一个人写两份卷子，还能成为榜眼！”
　　“也是。”彦诗这才心情好了些，点头应道，“我在规定的时间内用两种不同的笔迹写了两份思路不同的试卷，如此说来得到榜眼也不算什么。”
　　“青艾你呢？”
　　“第五，而你是第十七名。”青艾笑着说道，“看样子你这殿试也算是不错了，安王没打算为难你。”
　　“十七名？”寇夜蹙起眉头，冲着无芮说道：“你殿试上都做了些什么？”
　　无芮美滋滋地冲寇夜一乐，说道：“这你就别管了，状元郎大人慢走，后会有期啦！”
　　无芮故意说得大声，周围那些追着彦诗的人一下子又看到了寇夜，不禁更加兴奋了起来，纷纷要观赏一下状元郎的风采。无芮跳下玄武的那尊石像，拉着彦诗和青艾说道：“还不快走，想请他们吃饭不成？”
　　寇夜表情扭曲地看着往人群外挤去了无芮，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揉着额角，冷冷地应付身边这些人。
　　回了客栈，三人要了些好酒好菜庆贺一番。无芮笑着拍手道：“没想到我什么都没看过，居然还能考个十七名！”
　　夏彦诗敲着无芮的脑袋说道：“那是我帮你答得卷子，要不然就你那烂字怎么可能会考上，有点自知之明，以后好好练练字！”
　　“是了，是了！是我们的榜眼大人写了两份卷子，若不是为了帮我这个小丫头分了心，我们彦诗应该是状元来着噢！”无芮讨好地抱着着夏彦诗的胳膊晃着。
　　彦诗皱着眉头把无芮的手甩开，脸上却有了丝红色，故作严厉地说道：“女孩子家，别随便抱别人！”
　　“知道了，真是的！你又不是别人，总是管教我！”无芮不满地哼道。
　　郝青艾大笑道：“你不想嫁人，人家彦诗还想娶媳妇儿呢！自然要洁身自好一些，省的以后弟妹再对你怨恨了去！”
　　“是哦，榜眼大人该娶媳妇儿了！”无芮跟着起哄道，“不知彦诗哥哥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用不用小妹来撮合一下？”
　　彦诗被他们闹得一直红着脸，又羞又恼地说道：“你们两个就是没个正行！没事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有。”青艾和无芮异口同声地说道。
　　彦诗绷着脸，气呼呼地说道：“懒得理你们！”
　　“好了好了，别气了！今日咱们总算是达成所愿，成功地迈入官场，总得庆贺一下！”青艾端起酒杯来说道，“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无芮笑着应和。
　　彦诗也不再恼怒他们刚刚的玩笑，跟着一起举杯，三人一起仰头喝了酒，无芮呛的直咳嗽，却笑得很是开心。三人笑闹一番，都是难得的好心情。

　　新住所

　　中榜的旨意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客栈里，客栈的老板立刻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三人。其他住在客栈里的人们也纷纷过来一睹三位进士的风采。当天晚上客栈的人数爆满，许多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们纷纷说着是他们哪里哪里的远房亲戚。若不是无芮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她还真的被那些人唬了去。
　　第二日情况更加严重，一些不知道哪里的小姐姑娘们都跑来了客栈，说是仰慕彦诗或者是青艾，纷纷要求见面。无芮笑着打趣儿两人，青艾毫不在意地与她说笑，倒是彦诗烦不胜烦，关门谁也不见。
　　新鲜了两天之后，无芮也觉得烦了，那些人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的却非要过来送礼攀关系。三人一合计，觉得住在客栈总不是长久的方法，干脆去外面租个民居，也就没人打扰他们了。
　　宿京的房子倒是很好找，他们三个对位置也没有什么要求，一天不到便寻了一个小民宅租住。这是个两进的四合院，一共小十间房，厨房柴房也都具备，家具都是现成的。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树，还有个秋千，无芮极其喜欢。
　　这家的主人据说是带着孩子去别的州府另选地方居住了，不想再在宿京居住了，但是房子才建好没多久，实在舍不得卖了，很着急租出去。正巧无芮他们来租住，租金也没要太高。唯独一点，这里有对儿老夫妇，是照顾这家主人许久了的，但是因为身体缘故，不便和他们一起离开。只希望无芮他们继续留着两个老人干干杂活，租金直接给两个老人便行了。
　　虽然有外人不方便，但是无芮舍不得这么好的地方，硬是不顾青艾和彦诗的考量，径自答应了下来，还把银子给掏了。彦诗和青艾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毕竟是两个老人，而且住在偏房里，有他们在，清扫屋子做做饭什么的，倒也与他们方便了不少。
　　他们三人当日便住了下来，老婆婆给他们做了一桌的饭菜。出乎意料的是老人家的厨艺非常好，就连彦诗这种挑挑拣拣的人都称赞不已。
　　一番询问下来，老人家才道自己以前是个厨娘，让他们称呼她张妈便是。这张大爷是个半聋的，除非扯着嗓子喊话，他才能听见一些，张妈让他们有事只管找她。
　　彦诗和青艾听说张大爷是个半聋，心里更放松了些。与张妈的态度也亲昵了，不时问问两个老人的经历，倒也别有趣味儿。张大爷以前是个佣兵，因着受伤，耳朵才会半聋了。但是身体挺结实，五十多岁了打柴挑水完全不费力。张妈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不多话也不多事，本本分分的，倒也不会与他们添什么麻烦。
　　三人刚住下没两天，宫里又送来了新的旨意，宣三甲前二十名的进士入皇宫觐见。这是每次国试的习俗，三人也早就预料到了。
　　想到还要进宫，无芮一整天都唉声叹气的，不过彦诗的心情更是糟糕。
　　“十藩王都会参加的……”彦诗拿着圣旨，声音都有了恨意，“他也会去！”
　　“你冷静点，千万别冲动！”无芮劝道，“宫里那么多禁卫军，你可别以为自己能和他们对抗！”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青艾大发感慨地说道，“看到罪魁祸首坐在自己的面前，谁能无动于衷啊！”
　　“你这是又在煽什么风点什么火？”无芮郁闷地问。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若是有个很憎恨的人就在你的面前，不管你心里多么清楚应该能泰然处之，你也控制不了自己那一时的情绪的。”
　　无芮心里黯然，苦笑着点头道：“也是，确实如此。”
　　“所以啊，只要不露出马脚就好了，就算心里再怎么波荡起伏，在那些人的面前也不能显现。这世间还有那么多有趣儿的事情，我还不想断送在皇宫里。”
　　“其实你是要安慰我们？”无芮笑着扯着青艾的衣袖问道。
　　“呀？被你看出来了！”青艾笑嘻嘻地揉着无芮的头发。
　　彦诗也微微扬起了嘴角，沉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绝不会冲动行事。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这就好，不过就是皇宫一日游而已，别那么多负担。见到了仇人，心里诅咒一番便是，入了官场以后交锋的机会多着呢！”
　　“那你呢？”彦诗问道，“你一直被回朔王软禁在回朔州，你心里可有恨意？”
　　青艾似是无奈地一笑，淡然道：“我甚至连他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恨又从何说起？”

　　再进宫

　　到了觐见的那天，三人很早就起来了。张妈一早就给他们做好了早饭，甚是丰盛。
　　“我估摸着宫里那种地方都是贵人，想来吃个饭也是有不少规矩的，你们早上多吃些垫着点，可别饿着了！”张妈一边盛饭一边细心地嘱咐道，“晚上别管回来多晚，尽管去叫我，到时候再给你们做些吃的！”
　　“多谢你了，张妈！”无芮笑盈盈地说道。
　　“客气啥，以后都是自家人！”张妈很是欣喜地说道。
　　三人都吃了不少，等收拾好了没多久，宫里来接他们的马车便到了。上了马车，三人一路都没有相互搭话，也都知道对方各有自己的心事。
　　这次马车驶入皇宫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四周都是宫墙，没有其他建筑，俨然一个小广场的模样。他们到的不算早，已经有十来个人在等着了，寇夜也在其中。无芮望了他一眼，他只是淡淡地回看一眼之后又迅速地转移了目光。
　　没站多久，又有两辆马车到了，如此前三甲二十名的进士算是到齐了。有个身着褐色刺绣缎服的太监从前面的宫门走了过来，示意他们站成两队，跟着他一起进去。众人自是不敢多话，急忙站成两队跟在那位公公的身后朝着皇宫内部走去。
　　走路的过程中，那位公公顺路告诉了他们今日的行程。此刻他们要去的还是奉先殿，先是祭拜了先贤之后，再去仪德殿拜见今次国试的各位考官聆听教诲。中午休息片刻之后，便跟着主考官去勤政殿与其他朝臣见面，据说左右两位丞相以及六部的尚书都在。等到入夜之后，他们便可以跟着众位朝臣一起去盛光殿参加晚宴，皇室和十贵族都在那里。
　　那些杂乱的殿名无芮一个也记不住，她只知道一直跟着走就是了，反正在这二十个人里她的名次也算是靠后的，估计也没人注意到她。
　　在奉先殿磕了几个头之后，他们便去了仪德殿。一进殿无芮就看到了站在最中央的顾鹰川以及其他几个殿试时见到的官员。看着身着官服的顾鹰川，无芮不禁啧啧赞叹。果然人靠衣装，之前无芮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身棉布衣裳，顶多觉得这人干净利落，却绝不会生出其他的感觉。今日他一身绛紫色的云纹官服，竟有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派，他本就严肃正经，穿着官服更加有股难以言语的贵气在其中。无芮终于觉得云霄月确实是有眼光的，顾鹰川的确配得上她的美貌！
　　那位公公朝着几个官员行礼之后，说道：“这位是刑部尚书顾大人，也是这次国试的主考官。”
　　二十位进士纷纷行礼，顾鹰川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石头表情。他把自己身边的官员全部都介绍了一遍，然后就这次国试的事情与他们做了简要的说明，表达了朝廷对他们的重视。无芮想起顾鹰川与她说话时的情景，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对她说着“在下”“在下”的，当时气得她够呛把她辩驳的无话可说，可是现在想来却觉得好笑。
　　众人拜谢完几位考官之后，便跟着带路的公公去了偏殿用膳。因着皇宫里的规矩实在是多，虽然一大桌子的菜，可是却没人多吃几口，早早就撂了筷子。无芮不禁感叹张妈的明智，也庆幸自己早上多吃了些。
　　下午众人又去了勤政殿，那里早有众多官员等着他们了。他们这些进士都是从侧门进入的，之间大殿中央整整齐齐地站了四队官员，他们都穿着官服按着官阶站立。最前面有两个中年男人，估计就是左相和右相了。无芮他们一同拜见了众位官员，左右两相开始对他们进行先进性再教育。无芮困顿地低头打哈欠，见没人注意到她，便开始四处打量。
　　这一看却有些心惊，大殿后面被金玉屏风半遮挡的那扇门她很是熟悉。黑色的玄铁，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龙与宝剑，那么气派的大门，她当初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开……
　　“……这勤政殿的外殿就是每日早朝的地方，而在屏风之后的那扇大门里的内殿，就是十藩王的议政之地……”右相的话跳入了无芮的耳中，无芮自嘲似的笑了笑，十藩王的议政之地，那么严肃的地方，自己却玩笑似的闯进去过，还破坏了白净玄最重要的接任。
　　左右两相说完之后，尚书省以及门下和中书省的几位高管又开始讲话。无芮觉得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时间，等最后一个讲完的时候正好傍晚，他们一行众多人便一起朝着盛光殿行前。——————————————分割线飞过——————————————马上就要放假了，作者我准备写两篇番外，之前曾经写过一篇幽若兰的，不过改文之后就没有发上来。不知道大家想看谁的番外呢？主角们的？配角们的？还是未登场人员？又或者是路人甲的？请亲们留言，我会写大家最想看到的人物的番外……若是不留言，那作者就无压力地准备办年货喽～

　　盛宴

　　可怜无芮站了一下午，疲惫不堪地跟着往后宫的方向走。行了约有快半个时辰，才到了盛光殿。这盛光殿是个复合式的建筑，主殿有两层，两旁则是四层高的角楼，两个角楼直接还有飞桥连接。这盛光殿无论是建筑体制还是装饰风格都全然与前面的几座大殿不同，很有种喜庆热闹的氛围，果然适合宴会这种欢愉的事情。
　　众人进了大殿，就有众多宫女太监带着他们入座。这三甲前二十名的进士都是按照名次排位的，所以无芮坐在了最后一桌，紧靠大门的地方。
　　刚坐下不多时，便有太监唱喏，宣告十藩王和皇上以及各位皇子的到来。说是十藩王实际上只有九位，只不过大家还是按照习惯的叫法，也没有人敢挑刺。九个衣着奢华气度非凡的藩王从大殿两侧进入，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席位，有几个还带着自己的世子前来。然后就是各位皇子入座，最后皇上才姗姗来迟。无芮他们跪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皇上叫起才起身谢恩。
　　抬头飞快地扫视了大殿中央一眼，无芮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大场面。这十位藩王除了白净玄和姬世晨她认识，其余的全都没见过，一时间都有些看花了眼。唯一的那位女藩王倒是好认，肯定是泉浙王无疑，也就是龙泽同、龙泽异的生母，她的干娘。其他的几位藩王年岁、神态各不相同，但是每一个都有过人的气度和风范，倒真是有藩王的架势。
　　皇子们今日来的也算齐全，皇允琪坐在第三位，表情隐晦没有看任何人。无芮见他依然颓废，不由得微微一叹。再转眼时却发现白净玄似乎在看她，可是等无芮回望的时候，他又迅速转移了目光，神色不变，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今日皇缅深穿了一身玄黑色的金绣龙袍，更显得虎虎生威，更加像个武夫了。瞧瞧他的儿子们，也有几个与他身形样貌与他相似的。而皇允琪大约是最不像他的人了。
　　开宴之后，皇允琪还是径自喝酒，无芮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明明觉得自己不该内疚，可是却止不住心里的酸涩。最后干脆也开始喝酒，恨不得忘记一切。
　　好在这宴会的事情极多，又是拜见皇上和皇子，又是叩见各位藩王，一时间下来，也吃不上东西。等该拜见的都拜见完了，气氛就更加热络了。众多朝臣开始与一甲前三名的进士庆贺喝酒，无芮不由得有些担心起彦诗来。虽然离着远，无芮看不清彦诗的表情，可是她总觉得他在隐忍着。
　　再次看向高台上的那几位藩王，无芮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金泸王，而青艾与她坐在同一排，无芮也看不到青艾是什么表现。
　　几旬酒喝下来，有的人已经有了醉态，探花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要显示自己的才情，居然当场作起诗来，好在有不少人捧场，还有人跟着一起和诗。随即寇夜这个状元也被要求赋诗一首，寇夜淡然一笑，信手拈来，众人纷纷赞叹状元的风采。唯独彦诗用手支着额头，像是醉酒难受的模样。还没等众人鼓动他作诗，便以酒醉为由出去醒酒去了。
　　无芮看了看台上神态颓废的皇允琪，他已经喝了好几壶久了。无芮有些自我厌恶地长叹一声。她要试着不再去在意他了，比起他来，她还有更应该要关心的人。想到这儿，无芮便与身后的小太监说自己醉酒头晕，小太监自是明了地带她出去醒酒。
　　盛光殿一旁就有个小湖，那湖上的凉亭正是醒酒的好去处。
　　“阮进士，好像张榜眼在那里醒酒呢，要不然奴才带您去别处？”刚走上走廊，两人便看见了坐在凉亭上的彦诗。
　　“不用了，我与他熟识，正好一起聊聊。”无芮摆了摆手，说道，“多谢公公了，我自行前去即可。”
　　“那您慢些，奴才在这里等着您。”
　　无芮点头之后，便径自朝着凉亭走去。彦诗看了她一眼，冷声说道：“这里风凉，你回去吧！”
　　无芮不管不顾地坐在彦诗身边，然后抓起他的手一看，苦笑道：“幸亏你爱整洁，把指甲都剪了，要不然我现在就能看见沾满鲜血的一双手了。瞧你把着回轮玉攥的，若是碎了你可去哪儿哭去？”
　　彦诗撤回自己的手臂，说道：“我没事。”
　　“你要是真没事，肯定会对我说‘男女授受不亲’的，而不是说‘我没事’。”
　　彦诗似是放弃了的一叹，一直隐晦的神色终于有了丝柔和，他攥着手中的回轮玉，然后望向黑黢黢的湖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还是自制力差了些，看到他安然地坐在本属于我父亲的位置上，我脑子里全都是父母和弟弟惨死的场景，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明白。”无芮轻声应道。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看到皇允琪就能想到过去两人经历的一切喜怒哀乐，明明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却总是无法控制地想了起来。——————————————————————————————————————各位读者大大请留言～番外大家到底想看谁呢？小白已经有一票了……

　　偶然相遇

　　彦诗看向了无芮，问道：“你曾说你被抓捕是因为刺伤了一位皇室，那……今日那个人也在的吧？”
　　“嗯。”无芮轻声应道。
　　“是不是……三皇子？”
　　“你知道？”无芮诧异地望向彦诗。
　　彦诗神色难辨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也是猜测。记得殿试那日诚王的旎伴曾说他受了伤，你正巧是行刺了皇室的，再者你那天神情又极其不好，我便联想到是他了。”
　　“确实，皇室中人又有哪个那么容易受伤呢？”无芮苦涩地一笑。
　　“你到底为什么伤了诚王？据我所知，诚王性格很是暴虐，行刺他可是极其危险的！你不会法术也不会武艺，又如何……”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你喜欢他？”彦诗侧头认真地打量着无芮的表情。
　　“曾经喜欢过。”无芮声音有些压抑地说道。
　　彦诗安慰地拍了拍无芮的肩膀，“你还小，感情这种事情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虽说他样貌不错，可是性格太过恶劣，而且他又是皇位极有力的继承者之一，这样复杂的人心机太深沉，实在是不适合你的！”
　　“唉，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爱过恨过也报复过了，有些事情就该放手。其实……报复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真的！明明当时恨到了极点，想要报仇，可是那一剑刺过去，却好像刺进了自己的心里似的……”
　　“你这是在劝我？”
　　“你刚刚不也在劝我吗？”无芮笑着说道，“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也不用这么相互劝慰了。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吧？”
　　“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无芮夺过彦诗手中的回轮玉，故作任性地说道：“快点回去，别在这里悲春悯秋的了！要不然我就把这玉送给青艾了！”
　　“别闹了，快给我！”
　　无芮笑盈盈地往前跑，彦诗没办法，只得苦笑着追了过去。刚跑出走廊，彦诗便看见无芮身旁有两个黑影，可无芮还笑着回头瞅他，
　　“小心！后面有人！”
　　可是彦诗终究还是喊得晚了，无芮扭头便撞上了来人，两人都踉跄地各退一步，彦诗急忙过来扶起无芮。
　　“主子！”熟悉的一声呼喊，杜鲁冲了过来，想要去搀扶酒醉蹒跚的皇允琪。可是皇允琪却一手推开了他，自己身形又晃了晃。
　　无芮从没想过他们还会如此相遇，见他如此醉酒的模样，刚刚已经恢复的心情又变得艰涩起来。彦诗看到来人是诚王，立刻挡在了无芮的面前，冲皇允琪行礼说道：“草民该死，不小心冲撞了诚王殿下，请殿下赎罪！”
　　彦诗拉着无芮一起跪了下来，无芮明白他怕自己再次失态，便低了头不去看眼前的皇允琪。
　　“什么东西……碍事！”皇允琪抬脚就踹在了彦诗的肩上。
　　彦诗闷哼一声，半坐在了地上，然后又立刻恢复了原来跪着的姿势。无芮急忙想要起身却被彦诗狠狠地抓住了手腕。
　　杜鲁扫了两人一眼，提醒道：“主子，是今次国试的榜眼和其中一位进士。”
　　皇允琪眯起眼睛，俯身捡起了地上被无芮不小心弄掉的回轮玉。他蹲着身子，离着无芮不过半米的距离，她都可以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沉默……无芮低头看着地面，身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几个人都沉默着，周围安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愤恨。她早就该和皇允琪一刀两断了，为何现在还是被他轻易地影响了情绪？
　　“呵……这玉是哪个的？”
　　“回殿下，是草民的！”彦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我看着是这个小子手里的呢？”皇允琪伸手挑起了无芮的下颚，冷冽的目光望入了无芮眼睛的深处。
　　无芮不由得浑身一颤，想要后退，却被皇允琪掐住了脖子，窒息感让无芮哽住。刹那间无芮的不解却变成了恍然，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眼前的人。此刻的她甚至连挣扎都不想，若是真的死在他的手里，或许她并不后悔。
　　“殿下！”彦诗不顾身份，焦急地握住皇允琪的手，“这玉确实是草民的，与阮进士无关！他不过是借来把玩一下，若是哪里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草民便是！”
　　皇允琪看了彦诗一眼，终于松开了手，无芮一阵儿干咳，彦诗急忙帮她拍着后背，生怕她有什么好歹。
　　“瞧瞧，杜鲁……”皇允琪踉跄地站起身来，自嘲地笑着，“连他们这种断袖都能找到喜欢的人，本殿过得何其悲惨！”

　　又成囚徒

　　“主子！”杜鲁焦急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劝说些什么。
　　皇允琪颠了颠手中的回轮玉，阴冷地说道：“本殿现在最看不得别人在我眼前卿卿我我，你们该倒霉了！凭什么天下间所有人都能幸福，偏偏我皇允琪得不到喜欢的女人？以后我见一对儿，就拆散一对儿……”
　　“诚王殿下误会了，草民与阮进士有同窗之谊，并不是殿下所说的那般……”彦诗见无芮无大碍，也恢复了冷静。
　　“我管你们狗屁的奸情！”皇允琪暴怒地又踹了彦诗一脚，这次他很是用力，彦诗直接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吐了口血。
　　无芮见彦诗遭难，不由得站起身子，朝着皇允琪脸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大胆！”杜鲁暴喝一声，拔剑架在了无芮的脖颈上。
　　无芮脖子一挺，连看都不看杜鲁一眼，怒意滔天地对皇允琪说道：“天下间所有人都配得到幸福，你诚王就是不配！你暴虐又自私，总是伤害别人，你喜欢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皇允琪阴沉地望着无芮，随即又笑着揉了揉额角，说道：“杜鲁，我真是喝多了吗？为何……看着眼前的男人都像她呢？”
　　“主子……”杜鲁无声地一叹，随即又冷声问道：“此人冲撞了主子，该如何处置？”
　　皇允琪面无表情地看了无芮一眼，伸手在她面颊处摩挲，原本深邃的目光变得微微有些失望，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果真是喝多了啊……她就算是易容的再像，也不可能改变声音的……”
　　无芮的心跳的厉害，现在的她变了样貌和声音，皇允琪却依旧感觉像是她。若不是有郝青艾的帮助，怕是自己又会因为冲动再次被软禁吧！
　　“你刚说我不配？”皇允琪脸上都是冷意，“我怎么不配？”
　　“主子！”杜鲁出声打断了皇允琪的话语。
　　皇允琪侧头看了杜鲁一眼，似是地说道：“你刚刚问我如何处置？”
　　“是的，主子。”见皇允琪恢复了神智，杜鲁暗中松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进士也敢扬言拆散我和芮芮，我怎么能饶了他，你说是不是，杜鲁？”
　　杜鲁抿唇不语，面上却满是担忧。
　　皇允琪推开杜鲁架在无芮脖颈处的剑，然后把手中的回轮玉扔给了杜鲁，冷笑道：“这杨世洲的回轮玉，一年也产不了几块，每一块的下落都有记载，至于为何会出现在你们手里，想来老头子应该是很有兴趣的！不是说夏家的那个前嫡孙在逃吗？记得他们家是有一块的……”
　　皇允琪此话一出，无芮和彦诗身形都是一顿。万万没有想到一块回轮玉就出卖了彦诗的身份。
　　“杜鲁，绑着他们去老头子那儿，帮你主子我也讨讨赏……就说我只想让他老人家滚远一点，别再与我聒噪什么！”
　　“主子！”
　　不理会杜鲁的疾呼，皇允琪晃晃荡荡地转身离去。杜鲁想追去，却碍于要盯着无芮和彦诗，而不能行动。无芮和彦诗心里一阵儿发凉，相互递眼色，想要夺命而逃。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无芮就觉得后颈一沉，眼前发黑的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无芮又梦到了与皇允琪争执的情景，只不过这次却是皇允琪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看着皇允琪满是恨意的目光，无芮惊叫醒了过来。
　　“云云，你没事吧？”
　　无芮只觉得脑袋发昏，一身的虚汗粘津津的，她依旧还没有从梦境中的惊恐缓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黑暗的石壁。
　　“这是哪儿？”无芮想起之前的事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宫里的地下石牢吧！”
　　听到声音，无芮猛然扭头，诧异地问道：“你、你怎么也被抓了？”
　　青艾撇着嘴耸耸肩，说道：“我这么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在你们两个坐牢的时候还逃跑呢？”
　　“别听他胡诌，他是跑到一半的时候，被抓回来的。皇上应该查到了我们三人国试期间一直在一起，因着我的面貌有所改变，所以便推定有郝家的人在。他的身份便也曝光了！”
　　“那我的身份呢？”无芮焦急地问道。
　　“你还没有被问到，不过既然与我们在一起，估计你也没什么好下场了吧。我被禁卫军抓来之后，就被扔到这里了，究竟我们会死成什么样，就得等着瞧喽！”青艾故作玩笑地说，只是语气里的无奈有些沉重和不甘。
　　“这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好，若是我知道那回轮玉每一块的归属都有记载，定不会带进宫里来的！”彦诗懊丧极了，恨不能以死谢罪。

　　求转机

　　青艾这次倒是大方，没有对彦诗落井下石，反倒是宽慰道：“我们三个总算是在一起混了两个月，既然都是亡命天涯的，倒也早想过有被抓到的一天。虽说这次是你的不慎，不过难得我对你还有点惺惺相惜的知己味道，就算是我逃出去也断不会扔下你们二人不管的。到时候还是自投罗网，这结果反正是一样的。难得我们三个有缘，就算是死在一处，倒也可以在阴曹地府搭个伴，总比自己孤单一人逃难要热闹些的！”
　　彦诗感激地看了青艾一眼，说道：“我本是个性格极难相处的，你们却不计前嫌地救了我一命，从前做夏家公子的时候我都是孤独一人，除了弟弟没人愿与我亲近。此番逃难，却能有你们在身边劝慰帮助，我只恨不能报仇，可却交了你这个朋友，也算是无憾了！只是云云年岁还小，又是女子，如此被我拖累，我心里实在是自责……”
　　无芮听了两人的话，心里暖暖的，总算她在这个世界还有几个朋友，还有人不因为她的身份和过去而如此关心她。
　　“我想肯定会有人提审我们的，若是有机会，就算咱俩死不足惜，起码把云云弄出去！”青艾压低了声音说道。
　　彦诗点了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我怎么都是死路一条，起码能把你们救出去也好。”
　　“什么死不死的！”无芮皱着眉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云云，现实总是残酷的。知道你舍不得我们，可是若能活下去的话，我们也不想扔下你一个人啊！”青艾长叹一声，“我从小身边就一个姐姐，除了她没人理会我，需要我。碰到你之后才觉得渐渐学出了个人样，也知道体贴照顾人了。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你若是叫我一声大哥，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什么死而无憾了！”
　　彦诗拍着无芮的手臂说道：“你不要难过，其实我早就想通透了，死了去和家人团聚未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无芮看着两人笑容都变得有些飘渺不定，不禁叹道：“这些丧气话你们就别说了，我听着都想啐你们一口。什么都还没发生呢，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在这里交代遗言，也不怕我笑话！”
　　“我们也只是怕万一啊！”
　　“没有万一。”无芮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垂下了双眸，“我自有办法留下你们的性命。”
　　见无芮说的语气认真，青艾和彦诗都有些诧异。青艾凑过来问道：“刚刚我听彦诗说了你和诚王的事情，其实他那种心机深沉的男人，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妥协的。你不用为难着去求他……”
　　“我做什么要去求他？”无芮微怒道，“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有我在谁也死不了。我的命还是有人想留着的，拿这个做威胁，肯定有人会放了你们。”
　　“什么……意思？”青艾挠了挠头，很是疑惑不解。
　　“我的身份有些特殊，皇上定会留下我的性命。只要我以命威胁，便没有人敢伤了你们。到时候你们便逃到远处去吧……”
　　“皇上要你的命做些什么？”彦诗问道。
　　无芮低头不语。
　　“别问了，看云云的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青艾说道，“不过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查到你的身份，我们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若是能逃出皇宫，我们就逃。实在不行的话……”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我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肯定会有人救你们的。”无芮轻声一叹，说道：“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这条命好多人都宝贝的不得了呢！云宁王也断不会让我受了什么委屈……”
　　“你这么说，我倒是还放心了些！”彦诗点头道，“不管如何，你能活下去就好。”
　　“嘘……”
　　青艾拍了拍两人，示意他们噤声。两人立刻安静下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声响。果然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传来，石牢的铁门被打开之后，四个蒙着脸的侍从示意三人出去。那四个人腰间都挂着锁术链，无芮心里惴惴地跟在青艾身后走了过去，一直出去了之后，那四个侍从也没有动作，无芮稍稍松了口气。
　　跟着那四个人出了地牢，不多时就走入了一个奇怪的树林里。无芮趁着夜色看了一下周围，觉得他们依旧是在皇宫里，只是却猜不出这是皇宫的哪里。进入树林之后，那四个侍从便有一人出列在前面带路，其他三个人各守着他们其中一个。并要求他们严格按照带路人的方式走路。在树林里东转西转了半天，无芮已经全然辨不清东西南北了，只觉得一直在变化方向，走了约莫一刻才走了出去。
　　出了树林，便看到前面的小路上有个太监疾步走来，见到无芮三人后，行礼说道：“三位进士，请随奴才这边走。”

　　机会

　　那个太监带着他们进了一个破旧的小院落，示意他们在里面等候，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无芮有些担忧地问道。
　　“应该不会，若是要杀了我们，尽管在牢里动手便是，又何必走那么复杂的道路，带我们来这里？”彦诗沉声说道。
　　“安心等着吧，自会有人来给我们解惑。”郝青艾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晃了晃，说道：“这宫里也不过如此，连个茶水也不给准备！”
　　瞧着郝青艾轻松的模样，无芮的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些，她早就想好了对策。若是真的有危及生命的情况，她便亮出自己的身份。想来皇缅深为了牵制姬无荀，还是需要留着她的命做人质的。既然她还有用，她就有信心能保住郝青艾和夏彦诗的性命。
　　“你们三个倒真是惬意！”门被再次打开，身材健硕的皇缅深走了进来。
　　三人都是一惊，彦诗和青艾急忙行礼，无芮直到被彦诗拽了一下，才回神跪了下来。
　　皇缅深坐在了刚刚青艾坐的地方，立刻就有太监端来了茶水。皇缅深晾了他们一会儿，才道：“都起来吧，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青艾和彦诗都不卑不亢地抬起了头来，只有无芮心里敲着小鼓，目光闪烁地想要躲避皇缅深的打量。
　　“哪个是郝家的？”
　　“草民郝青艾。”青艾躬身说道。
　　“嗯，这郝家的变幻之术你倒是运用的纯熟。一直呆在回朔州是可惜了些！”
　　青艾有些诧异地蹙起了眉头，全然没有想过皇缅深会在此刻夸奖他。
　　皇缅深没有理会青艾的诧异，而是看向了彦诗，说道：“朕知道你是夏彦诗，不过你旁边这个又是谁？”
　　彦诗不由自主地挡在了无芮面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芮也是迟疑着，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看着两人的动作，皇缅深微微扬起了嘴角，淡淡地说道：“听说夏家逃出了两个孩子，本以为那个小的已经丧命了，现在看来有些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小家伙，你便是夏彦漠了吧？”
　　听到皇上说出幺弟的名字，彦诗攥着无芮的手腕紧了紧。无芮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皇缅深会把她错当成彦诗的弟弟。
　　“无论有任何处置，草民绝无怨言，只希望皇上能够大慈大悲地留她一条性命！”彦诗再次跪了下来，无芮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酸的厉害。自己没有为他做些什么，却能得了他如此的爱护与信任。
　　“朕若是真想要你们的命，你们早就身首异处了。”皇缅深高傲地说道。
　　“请皇上明示。”郝青艾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们会处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境地，只得怪自己没有本事。不过你们毕竟是十贵族的嫡系血脉，而且又有着一身的才华！若是因为那些权利相争的事情而丧命，朕还真是舍不得！所以朕决定给你们一个可以好好活命的机会，就不知道你们要不要了！”
　　“自然是要的！”郝青艾灿然一笑，有些流里流气的说道，“若不然我们早就自裁了，何须到这里来叨扰陛下呢！”
　　皇缅深对郝青艾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带了一丝笑意说道：“你们既然参加了国试，想来本意也是要报效国家的，既然如此朕又怎么会对这样忠君爱国的人才拒之门外呢？虽然你们的身份很是问题，不过却掩藏的极好，若不是诚王心细发现了那块回轮玉，怕是你们也会进入朝廷为国家效力。如此朕便成全了你们！”
　　“若真是如此，那草民三人定是感恩戴德。只是皇上的成全可有其他条件？”青艾嘲讽地笑着问。
　　“你们的把柄在朕手里，你们就是朕最好的工具。更何况你们还都是十贵族的嫡系，不仅才华横溢，还会操纵秘术。这么好用的人，朕不利用的话，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不知皇上想利用我们做些什么？”
　　“朕要你们去清剿姬无荀的势力。”
　　无芮听到皇缅深的话之后，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前面夏彦诗的衣襟。夏彦诗虽然有感觉，但是却不敢回头，庆幸的是皇上并么没有发现异样。
　　“姬无荀是什么人，想必你们都清楚。他被流放到死亡岛才两年，就逃出来了。而且最近联合了克林国的太子，怕是对昀宿国心怀不轨。”

　　保命要紧

　　“皇上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查到姬无荀的势力，然后把那些人抓捕归案？”
　　“抓也好，杀也好。只要姬无荀不再作乱，这件事情就算是你们办成了。”皇缅深冷目望着三人说道，：“朕要告诉你们的是，朕从来不留没用的人。这次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不过是看着你们还有些用途。你们若是做得好，朕就坐实了你们的官职，让你们平步青云。不过若是做的不好，朕便只能废了你们这步棋了。”
　　三个人都很清楚皇缅深话中的意思，他们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若是没有用途便会被处理掉。只是起码他们现在还可以活命，总比最坏的状况好一些。他们都知道此刻不能逆了皇上的意思。他们逃犯的身份是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皇权的。郝青艾望向了夏彦诗和无芮，夏彦诗也看向了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无芮则只顾着低头思考自己的事情，完全忽略了两个人的关注。
　　“既然皇上给我们活命的机会，我们不答应岂不是让自己作死么？”郝青艾笑的有些痞痞的，“就是不知道皇上准备给我们什么样的官职，好让我们的仕途也通顺一些……”
　　郝青艾那副市侩的模样有些不像无芮他们往日认识的那个人，不过皇缅深似乎对郝青艾此刻的态度很是欣慰。对于他来说，最好控制的就是极致圆滑和极致迂腐的人，若是郝青艾是真的市侩，他用的会更顺手。
　　“朕会把你们送到刑部去，官职一开始是不能太高的，不过让邢尚书亲自带着你们，想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多谢皇上恩典！”夏彦诗拉着无芮恭敬地行礼。
　　无芮心绪杂乱，机械地跟着夏彦诗行礼。皇缅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敲了敲桌子。紧接着房门再次被推开，刚刚带路的四个蒙面人走了进来。无芮还没晃过神儿来的时候，便被人掐住了下颚，塞进了一粒药丸去。
　　“以后每个月底，都会有人给你们送去解药。该做什么才能保命，朕也不用多作提醒。今日你们便可以回去了。”
　　三个人心中都暗自咒骂着皇缅深，可是面上却不得不行礼告退。总归他们此刻是保住了性命，被喂了毒药，起码还有解毒的机会，总比一命呜呼要好多了。
　　之前那个带路的太监把他们领到了外廷，三人这才知道他们之前都是在皇城的内宫里。那个太监把三人又交给了一个值班的小太监，嘱咐他把三人送出宫去。
　　无芮只觉得心情压抑，夏彦诗和郝青艾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因为在宫中，他们之间也不好交谈什么，只得跟着那个带路的小太监走，不过小太监带的路却越来越偏僻，甚至七拐八拐地错过了巡逻的禁卫军，根本不像是出宫的道路。最后他们竟走入了一个偏僻的小花园，三人都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路……是通往哪里的？”郝青艾上前两步拦住了领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毫无畏惧地笑了笑：“各位进士爷跟着奴才走便是了。”
　　郝青艾给彦诗使了个眼色，彦诗自然也觉察出不对劲儿了，便要上前给那个小太监施展幻术。结果小太监却好像有感觉似的，突然回头看向了夏彦诗。夏彦诗一怔，咒语便停了。郝青艾劈手就向小太监的后颈打去，小太监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郝青艾的手腕。
　　“两位爷，若是我真的要你们死，你们此刻早就毙命了！”小太监的声音突然变了另一个腔调，“还是乖乖地跟我走比较好，起码你们不用死。”
　　这个声音无芮觉得有些印象，只觉得是自己认识的人，她脑子飞速地想过自己穿越之后遇到的人，终于想到了！
　　“大米！大米是不是你？”无芮上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道骨！我说了我叫道骨不叫大米！”道骨气呼呼地说道。
　　“道骨，说话小声些。”冷清的声音从树丛后随着沙沙的树叶声传来，无芮僵住了身子，朝着身后望去。
　　“净玄？！”无芮控制不住自己，冲到了白净玄的怀里。
　　“咳咳……”白净玄面上虽是惊喜，可是却止不住咳了起来。
　　无芮抓着他的手臂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发青，似乎还有些病态。
　　“你的病还没好吗？”无芮担忧地问道。
　　“没事的，不用担心。”白净玄柔声安慰道。

　　继续留下

　　郝青艾和夏彦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两人。那个惊为天人的白衣男子他们都知道是涵易王，可是无芮却径直叫了对方的名字，而且还扑到对方的怀里！这样的场景对与他们来说太过诡异了，一时间实在是接受不了！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不，不行！”无芮摇头道，“我不能离开彦诗和青艾，皇上还给我们喂了毒药，我若是离开的话，他们肯定会出事的！”
　　“宫里的毒药都是端木家送来的，有阿翔在，就没有解不了的毒。他们两人我也会救治的，今晚我就送他们离开宿京。”
　　“楼大叔的伤都好了吗？”
　　白净玄的神色有些暗淡，轻声说道：“他的伤虽好了些，可若用秘术的话还不行。我是想先把你送出宿京，至于回到原来时空的事情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那就不用了！与其大张旗鼓地费力逃命，倒不如在这里与皇上虚与委蛇的好。既然有解药，我们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你可知皇上让我们做些什么？”
　　“可是无荀的事情？”
　　“你知道？也是……你应该都知道的……”
　　“你真的要留在宿京？”白净玄握住了无芮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无芮微微有些抗拒。那双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中满载着无奈。
　　“我不想再奔波逃命了，也不想在连累其他人为了我而遭遇危险。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只要皇上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也就不会为难我们什么。”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吧？”白净玄无奈地笑了笑。
　　“的确。”
　　白净玄微微一叹，转而又问道：“我让寇夜带给你的药，你可吃了。”
　　“呃……”无芮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说道，“我觉得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没、没吃。”
　　“主子，该走了！”
　　白净玄刚想张口说什么，却被道骨给打断了。白净玄幽幽地一叹，柔声嘱咐道：“只要按时吃药便不会再被梦魇住了。”
　　“哦……”无芮不情愿地应道。
　　白净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郝青艾和夏彦诗一眼，那一眼冷冷的却没有过多的停留。可是只那一眼，却让彦诗和青艾都打了个冷颤。白净玄随即又温柔地看向了无芮，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药……”白净玄伸手慢慢地拂过无芮的脸颊，神色有些哀伤却依旧笑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轻轻吻了吻无芮的额头，白净玄便转身离开了。无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舍。
　　道骨整了整刚刚被无芮抓皱的衣服，对着三人说道：“我送你们出宫吧，别再让人怀疑了什么去！”
　　“大米，他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吧？”无芮上前两步问道。
　　道骨叹了口气：“姬主子，道骨只求您别再对我家主子说什么绝情的话了，道骨知道你失忆了……可是，那些绝情的话绝的可是我主子的命！您从王府跑出去了之后，就算是不想回来也总该给我们个平安的消息吧？”
　　“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道骨只求您好好对待我家主子，您也该知道他心里牵挂的就您一个人……这次主子伤的那么重，还四处奔波着找您，弄得伤病惨重，就连端木世子都不想救他了！若不是后来寇夜得了您的下落，怕是主子他还不肯养病呢！”
　　无芮自然知道道骨心里对她的抱怨，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责怪去。就连她自己的旎伴寇夜都对她的行为斥责不已，怕是道骨更对她不满了！
　　不过道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分地带着他们出了宫门。临了还嘱咐无芮要好好注意身体，无芮以为道骨不生气了，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道骨却说：“我家主子即使是病着也担忧您的身体，您可万万要记得吃药，要不然我连劝主子吃药的借口都没有。”
　　无芮郁闷地扯了扯嘴角，果然旎伴只关心自己的主子！可是她还是无奈地对道骨的嘱咐点头称是。
　　“你们住的地方已经有人监视了，平日里的言行和举动都注意着些！”道骨嘱咐道。
　　“知道了，谢谢你，道骨。”

　　浮想联翩

　　三个人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因着车夫是宫里的人，三人一路都没有说话。无芮神思游离，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青艾和彦诗复杂的表情。
　　好不容易回到了租住的民宅，张妈听见了马车的声响，急忙跑了出来，张大爷也一瘸一拐地跟着出来了。
　　“哎呦，我的祖宗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张妈抱怨道，“这都快早上了！”
　　“您没休息吗？”
　　“本以为你们再晚，前半夜总也能回来了。怕你们在宫里吃不着东西，便一直等着。谁知道这一宿都快过去了，你们才回来！快进来快进来，这初春也冷着呢！”
　　进了屋里，张大爷便搬过去了一个炭盆给他们暖手。张妈在厨房里给他们煮面，嘱咐他们吃了再休息。三个人都很是感激两个老人的贴心照顾，急忙应了，让他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无芮抱着面碗，心情安稳了许多。虽然今天的事情非常惊险，但总算是平安度过了。既然白净玄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便定会尽全力帮助她。只是无芮心里也有些自责，她之前一直看着皇允琪颓废的模样心痛，却没有发现白净玄也是病后未愈的。
　　一碗面下肚，无芮才觉得暖和踏实了。她心满意足地看向彦诗和青艾，这才发现他们几乎没怎么吃面，反而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她。无芮恍然大悟，想到自己之前在牢里的言行以及与白净玄见面的事情，她的确是欠了他们一个解释。其实无芮很是信任他们，也不怕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多说什么。现而今事情至此，无芮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谁让姬郡主和涵易王的事情路人皆知呢！
　　“其实我……”
　　“你先别说！”郝青艾打断了无芮的话，皱着眉头一副还没琢磨明白的模样。夏彦诗也是表情纠结，埋头苦思。
　　无芮叹了口气，心想或许他们早就猜到了，只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现实。无芮起身去给他们泡茶，等在外面呆了一会儿之后才回了房间。
　　给他们两人泡好了茶，无芮便坐着等两人问话。彦诗和青艾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交流了一阵儿之后，终于坐正了身子，表情严肃地看向了无芮。无芮自然是一副要坦白从宽的模样等着他们发问。
　　“咳咳！”郝青艾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也就是说……其实之前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涵易王喜欢的不是姬郡主而是你了？”
　　“啊？”无芮傻了眼，愣愣地看着两人。
　　“还是说涵易王看上了你们姐妹两个？”夏彦诗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说错了什么刺激到无芮。两个人都仔细的看着无芮，生怕错过了一丝表情。
　　无芮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感叹他们还真是有才。琢磨了这么半天，居然天马行空地把事情猜成这样！
　　瞧着无芮怪异的表情，两人以为自己猜对了，还心有灵犀地相互点了点头。
　　“其实贵族都是这样，藩王更是如此！男人嘛，有地位了之后就不可能对感情专一的！”郝青艾拍着无芮的肩膀劝说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无芮尴尬地喝着茶水，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了。
　　“云云，你年纪还小。感情这种事情有很多都考虑不到，涵易王是样貌过人、才华横溢，也的确很得人倾慕。可是他的身份和地位都摆在那里，你若是真的有心跟着他，怕是以后顶多做个侧室。可你也应该清楚他与姬郡主的关系……”
　　“对！你之前不就是要找楼辛哲吗？是不是就因为这事，你惹得姬郡主不痛快了，所以她才给你小鞋穿？”郝青艾拍桌子问道。
　　“肯定是这样！”彦诗愤恨地附和道，“早就听说那位姬郡主冷心冷血的，云云和涵易王的奸情被她知道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那你和诚王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姬郡主让诚王去勾搭你，结果害得你出手伤人，并以此为借口追捕你的？”
　　“是了，我早就听说诚王和三公主与姬郡主是发小，感情好得很。诚王和你争执的时候不是还说了什么‘芮芮’吗？那位姬郡主就是叫做姬无芮的。瞧他醉酒伤情的模样，定是与那位姬郡主交情匪浅的。”
　　“丫头，你就是被那个姬郡主害的才会被禁卫军追查。不是我打击你，对涵易王你还是早些放弃了吧！这姬无荀被流放了，可姬郡主的身份更高贵了，她是两州的双位继承人，又有三皇子、涵易王这样高地位的追求者，你真的斗不过她的！”青艾拍着无芮的肩膀劝慰道。
　　“云云，你真的得好好想想，跟着涵易王不是个好的选择。”

　　感情批斗

　　瞧着两人愤慨激昂地自说自话，还苦口婆心劝说她的模样，无芮真是哭笑不得，忍得难受。开始还想一股脑把事实都告诉他们算了，可是瞧着他们用心良苦的样子，又实在是舍不得打消他们的积极性，也便任由他们随便去说了。
　　“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只有一心一意待你的才是最好的男人。涵易王不过是个花架子，朝三暮四的主，现在他就勾搭着你们姐妹两个，过些年月还不知道能勾搭多少个女人呢！你这性格又大大咧咧的，实在不适合嫁给他那种人。”青艾说道，“听我的吧，再等几年，你总会遇到个真心实意对你的。或许他长得没涵易王俊美，也没有他的身份和地位，但是他会把你当做是他一生的珍宝，永远呵护着你，那种男人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
　　无芮扯着嘴角笑了笑，“有那样一个人在是挺好，但愿我也能喜欢上那个人，这样的话我的感情也算是圆满了吧！”
　　“听你这语气就是没往心里去！”郝青艾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说道，“世风日下哦，现在的小姑娘们只看脸皮美丑，真是悲哀呀！”
　　彦诗也失望地看向无芮，对于她的回答很是不满意。
　　“算了，她小孩子心性，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青艾对着彦诗说道。
　　彦诗点了点头，又道：“刚刚他们说让你记得吃药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吗？”
　　“就是经常会被梦魇住而已，没什么大事。”
　　“对！还有那个寇夜！”青艾拍桌子说道，“我就觉得你和寇夜有些奇怪，没想到他竟然是涵易王的人！”
　　“还有失忆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无芮晃了晃茶杯，“就是……之前我因为某些事故被某人抹去了记忆，然后就过了段漂泊混乱的日子……包括在妓院讨生活啦，遇见诚王啦，还有捅了他一刀的事情！”
　　“那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
　　无芮对着夏彦诗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偶尔能梦到过去的事情，就是我被梦魇住的时候，一般都是梦见过去了。”
　　“白家的秘术不就是控制记忆吗？而且涵易王还给了你药，让你不会再做那种回忆的梦，这不明摆着是他抹消了你的记忆吗？”
　　“他说过不是他做的，我相信他。”
　　“你犯什么傻啊！”彦诗恨铁不成钢地说，“他说不是他做的你就相信吗？”
　　“哎呀，好了好了，批斗会就到此结束吧！”无芮投降道。
　　见无芮也听不下去了，彦诗和青艾都识趣的不再开口，可是虽然不说了，但是两人却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无芮，让她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无芮忙催促两人去休息，自己也回房睡了。
　　等到再起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彦诗和青艾在书房里窃窃私语地商议着什么，无芮也没去打扰他们，等吃了午饭才过去找两人。
　　“先把这个吃了！”青艾递给无芮一个白色的药丸，“这是解药。”
　　“哎呀？速度够快的呢！”无芮就着茶水咽下的药丸，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寇夜。”彦诗黑着脸说道。
　　无芮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们还在因为涵易王和她的“奸情”而发愁，所以对于白净玄和寇夜都保持着敌意，无芮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得由着他们胡思乱想瞎猜去。为了尽快转移话题，无芮问道：“你们刚刚在商讨些什么？”
　　“无非就是些以后的事情。昨天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利用我们，我们既然决定要与之虚与委蛇，自然也要商讨一下该怎么做。”青艾单手敲着桌子说道。
　　“因为身份暴露了，所以想要通过官路而报仇的想法也得改动了。”彦诗表情沉重地说，“寇夜来的时候说，皇上给我们吃下的这药不好解的很。尤其是一个月之后吃了所谓的解药，就只能一步步的等死了。”
　　“那老家伙是想利用完我们之后就杀掉？”无芮恼怒地说道，“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皇室没一个好东西！”
　　“说这些也没用，因为我们还要呆在宿京，就必须与皇上周旋。他交给我们办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办到什么程度才能不会引起他的怀疑，这些都要商讨。”青艾皱眉苦思着，“姬无荀的事情秘密的很，怕是我们用心去查都不好查出些什么。”
　　“云云，你对姬无荀的事情知道多少？”彦诗问。
　　“我只知道他是我哥哥，记忆里……他是对我极好的吧……”

　　走马上任

　　“我很是不明白，姬无荀不过是私自调用了军队，怎么就判了流放死亡岛这么大的责罚呢？”彦诗沉声道，“那是比死刑还要残酷的极刑，也难怪姬无荀要谋反。”
　　无芮瞪大了眼睛看着彦诗，青艾瞧她诧异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了？彦诗说的不对吗？”
　　“这个……”
　　“有什么就说，我们你还不相信吗？”
　　无芮讪讪地说道：“其实有些事情是秘密，我这位哥哥他私自调动军队只是个借口，他被判刑的真正原因是弑亲，似乎是他杀了云宁王妃……”
　　“什么？！”彦诗和青艾诧异地惊叫道。
　　“嘘！小声点！”无芮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点头称是。青艾低声问道：“这事是真的吧？”
　　“应该是真的，是君婴与我这么说的。反正两年前出了件大事，那时候在场的云宁王妃死了，白净玄重伤昏迷，还有一个姬郡主……穿越时空去了，就剩下活着的姬无荀说自己杀了云宁王妃，伤了白净玄。然后他就被流放了！”
　　“怪不得！贵族家里的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才会找了那种借口。”彦诗一声叹息，“这十大家族能有几家能太平一世的……”
　　青艾沉思了片刻，对无芮说道：“这事该怎么应对，还是云云你决定比较好。我们两个毕竟是外人，对于姬无荀的事情也不甚了解。该做到什么程度，我们不好掌握，倒是你毕竟是姬家的人，而且还……咳咳，总之，你若是有事与我们说话就好。”
　　无芮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说道：“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并不觉得我们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三日后，吏部和礼部的信函同时到达，如同皇缅深安排的那般，他们三人都被指派到了刑部，着令五日后去刑部报到。张妈兴高采烈地为他们张罗庆祝，可是三人谁都没有兴致。
　　终于等到了去刑部上任的日子，三人一早出发前往。因着刑部与牢城比邻，而牢城与花街比邻，无芮倒是曾经路过过这里。尚书省的六部大多都围绕着皇宫附近选址，刑部算是离着皇宫最远的一个了。
　　刑部采用了牢城的建筑风格，外墙都是黑色的玄武岩，而屋顶则是黑色的琉璃瓦，从远处一看就觉得煞气逼人。在刑部附近来往的人，每个都沉着脸，而且来去匆匆。刑部有自己的军队，名为牢城军，是专门抓捕罪犯的。他们都穿着黑色与灰色搭配的制服，不时来往穿梭于宿京之中。
　　“其实说这里是地府我都相信！”无芮小声在彦诗耳边嘟囔道。
　　彦诗瞥了无芮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而青艾已经先于他们把吏部的指派信递给了刑部的官员了。那人很是冷漠地扫了三人一眼，说道：“尚书大人刚下了早朝，你们随我在前厅稍事片刻。”
　　彦诗和青艾纷纷客气地道谢，无芮便老实地跟着他们一同前去。绕过了前院其他人办公的地方，就来到了尚书自己独用的院落。那人把他们带到了前厅，无芮才发现这里早就候着了一大批人。他们神态装束各异，到让人猜不到他们的来意。无芮他们来得晚，便等在了最外面。
　　不过一会儿就有小侍从里面出来，把外厅的人往里面叫，不过半个时辰厅里就剩下无芮他们三人了。
　　“可是李亚、张扬、阮习三位进士爷？”小侍再次从里屋出来。
　　“正是。”
　　“三位里面请。”小侍带着他们穿过一个短短的走廊，便来到了内室的门前，他敲了敲门，禀告着他们三人的到来。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小侍便开了门，示意无芮他们三个人进去了。
　　一跨入正门，无芮就看到了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顾鹰川。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先坐会儿，等我处理完了这些。”
　　“是，大人。”三人行礼入座，看着顾鹰川继续奋笔疾书。
　　无芮扫视了房间一圈，不由得感叹顾鹰川命苦。光是这内室的两面墙全都改成了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档，再瞧顾鹰川的书桌，除了他写字和摆放文房四宝的地方，其余的也被各种文册占满了。而且光是等候的这一刻的时间里，还有小侍不停地往他书桌附近搬来今日要处理的文书。无芮感叹做官也不容易！
　　好在顾鹰川也没让他们多等，他写完手头的那份文书之后，就翻找出了一份密折，看了一遍之后便望向了他们三人。
　　“你们就是那三个贵族的逃犯？”

　　任务

　　顾鹰川冷淡的问话让三人都略有些诧异，郝青艾最先恢复了常态，嬉皮笑脸地说道：“瞧大人说的这话，我们可是靠实力考上进士的。”
　　顾鹰川看了青艾一眼，又道：“你们的卷子本官曾看过，阮习和张扬的那份虽然笔体和内容不同，但是写作的方式和遣词用句上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雷同。想来是一个人的杰作吧？”
　　“大人英明。”彦诗微微一怔，却很是诚实地回应了。
　　“皇上既然下了密旨，命本官负责此事，本官也便不再问询你们的来历和目的。”顾鹰川说道，“姬无荀的事情比较复杂，只有几个位高权重的人知道实情，你们对于他的事情知道多少？”
　　“回大人，我们只是知道他因为私自调用军队被流放到死亡岛去了，其余了解的也不甚多。”彦诗说道。
　　“你们都是贵族嫡系，对他也应该多少曾听说过一些。不知你们对此人有何看法？”
　　“我对十贵族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青艾撇清道。
　　“夏公子呢？”顾鹰川看向了彦诗。
　　彦诗的眼皮微颤，却依旧沉稳地说道：“这位世子的事情我也只是曾经听说过一些。年幼时曾有人说过他聪慧异常，是各位藩王继承人中的佼佼者。后来因为郡夕州和云宁州的继承权问题与云宁王恶交，不过据说他在郡夕州的口碑甚好。其余的事情我也不甚了解。只不过……”
　　“如何？”
　　“只不过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姬无荀世子毕竟是两州双位继承人，他的身份比起其他的继承人更加特殊，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何私自调用军队这种小罪过要被判处流放死亡岛的极刑！”
　　无芮心平气和地听着他们谈话，彦诗和青艾都特意隐瞒了她所曾告知的实情，此刻却反问顾鹰川，想来顾鹰川也不会发现什么纰漏的。
　　听了彦诗的话，顾鹰川点了点头，说道：“夏公子既然能注意到这点，想来后面的事情也会好办许多。那姬无荀私自调用军队的罪名不过是随意捏造的，真正导致他被判处极刑的罪过却是弑亲。”
　　“弑亲？”青艾和彦诗故作惊讶状，无芮心里却无奈地想要发笑。
　　“据说姬无荀杀害了云宁王妃，重伤了涵易王。当时他直接被云宁王扭送至皇宫，当日就判处了流放死亡岛的极刑。只是此事为贵族家密，刑部案卷并无纪录。当时负责审判的为大理寺卿和御史台的几位贵族御史，作证的只有当时在场的涵易王，皇上与云宁王听取审判过程，本官也不得此事的内幕。”
　　“依大人的意思……此罪名并不一定属实吗？”青艾皱眉问道。
　　“不管当初的案件如何，姬无荀私逃并勾结他国的罪名却是事实。”顾鹰川板正地说道。
　　“还请大人一一道来，为卑职等人解惑。”彦诗恭敬地说道。
　　“姬无荀共有旎伴八人，早些年曾剔除一个名为幽兰的旎伴。自姬无荀被判极刑之后，他的七个旎伴，留有三人在国内，其余四人皆随姬无荀前往死亡岛。留在国内的那三人有一名为听柳的妾室和一个不知名的旎伴当日就不知所踪。而前裕丰将军韦德被降职为五品带刀侍卫，留在宫里。只是去年皇宫除夕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那个被除名的旎伴幽兰早几年改名为幽若兰，经营了名为风月楼的一家妓馆……”
　　顾鹰川刚提到了风月楼，青艾和彦诗就忍不住地看向了无芮，无芮讪讪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瞒了他们太多事。好在顾鹰川此刻似在回忆经过，并没有主意他们细微的差异。
　　“因为某些原因，幽若兰带领风月楼的一些人入宫作乱，而韦德与他们一同逃离了。现在他们几人都在被通缉的行列之中。”
　　“他们在除夕宴究竟做了什么？”彦诗问道。
　　顾鹰川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并无记载，本官也不了解其中内幕。不过那些人已经被判同为姬无荀的同党，也是你们要追剿的对象。”
　　“风月楼就是因此被查封的吧？”郝青艾问道。
　　“正是。”
　　“如此说来若要找到姬无荀的下落便要从他的这几个旎伴入手么？”彦诗沉思道。
　　顾鹰川点了点头，语气中颇有些赞许地说道：“本官也想以此入手，姬无荀此刻应该还在克林国，他既然要叛乱，肯定会让他的旎伴在昀宿国内多做布置，如此我们不愁抓不到他们的疏漏。”

　　潜伏地

　　听了顾鹰川自信满满的话，无芮有些不安。她知道幽若兰此刻应该在毒谷，尤翠和君婴似乎在赶来宿京的路上。顾鹰川的态度无芮一直摸不准，他去救云霄月的时候，明明说过安素素是他好友的妻子。如此不就是承认了韦德是他的好友吗？更不要说那时他明知道自己是姬无芮却暗中提醒杜鲁要把自己安全送回去的事情了……
　　“大人，我心中有个疑虑，希望大人解惑。”彦诗沉声说道。
　　“夏公子请说。”
　　“年幼时曾听过大人的盛名，您是昀宿国最年轻的状元，而且曾经处理过多次战乱和剿匪行动。我曾记得那位裕丰将军韦德大人与您私交甚好，那时并称为朝廷文武上才，很得皇上赏识。如今大人说要从姬无荀的旎伴入手，却不知您对韦德此人又是何种看法？”
　　无芮有些诧异，她还以为顾鹰川与韦德的交情是个秘密，却没想到彦诗从未见过两人却对此了解的比她还多。
　　顾鹰川不急不恼，淡声说道：“本官与他交情匪浅，朝廷众人皆知。他肯为朝廷做事，本官自然与之继续相交，如今他既已叛变国家，本官也不会徇私枉法。”
　　彦诗看了顾鹰川一眼，并未多做回答，不过无芮也觉得他是不相信的。倒是郝青艾笑了起来，说道：“顾大人所说极是。想来皇上必定比我们更了解顾大人的品行，所以才把追剿姬无荀等人的事情交由大人全权负责。想来顾大人必是深的皇上信任的！”
　　“为官者本应为朝廷尽忠。”
　　“那大人可有什么计划？”郝青艾问道。
　　“姬无荀的旎伴多为独身，唯独韦德有家室，本官打算从他的家庭开始探查。”
　　“啊？”无芮诧异地叫道。
　　她诧异的声音引得三人都望了过来，无芮讪讪地挠了挠头，收到彦诗警告的眼神之后只能低头认错。
　　“夏小公子对本官的提议有何指教？”顾鹰川板着石头脸说道。
　　“没什么……”无芮假笑道。
　　“大人请别介意，弟弟他年岁小不懂事。”彦诗急忙说道。
　　“皇上下令要本官与三位合作，本官自不会为难各位。夏小公子年岁小，心思直率，本官倒更想了解他的想法。不知道夏小公子刚刚的惊诧声为何意？”
　　来了！无芮就知道顾鹰川这个人又死板又喜欢刨根问底，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她当真不知道云霄月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么块石头。
　　可是瞧着顾鹰川温文有礼地等着她回答，无芮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韦德犯了错事，又何必为难他的家人呢？”其实无芮想的是安素素毕竟还在照顾着云霄月，她实在不明白顾鹰川为什么要从安素素身上下手。大义灭亲也不至于如此吧？反正他们三个人理应都不知道他和云霄月的事情的。除非顾鹰川是故作姿态，引他们入局？
　　“本官明察秋毫，若是韦德的妻子与家人并未参与其中，本官自会还他们一个公道，并没有为难一说。”
　　“韦德的妻子应该是安家的小姐吧？”彦诗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正是安东的妹妹安素素。”
　　“大人怀疑安东也参与其中？”彦诗有些诧异地问道。
　　“此事还需调查。”顾鹰川沉声说道。
　　“听闻安素素与韦德大人一直有所争执，分歧已久，不知道可是事实？”彦诗问。
　　“的确如此。”顾鹰川说道。
　　青艾见两人说的深入，遂说道：“大人对韦德的事情如此了解，想来一定能得到不少消息。却不知道大人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郝公子此言差矣。本官的确与韦德交往频繁，也了解一些事情。只是此刻彼此身份尴尬，安家的人对本官也有所提防。尤其安素素对本官一向厌恶，本官若是前去定不会有什么收获。倒是你们三人她并不认识，或许放松警惕被你们探查到什么也说不定。”
　　真狠啊……无芮感叹道。明明安素素帮他收留着云霄月，他不多多照顾就算了，居然还让他们去打探安家的底细。还是说他打算搞垮安素素只后，再把云霄月接出来？无芮只觉得好多事情自己想不通。
　　“不知道大人要我们如何探查？”青艾问道。
　　“自风月楼被查封之后，宁楼就成为了花街最大的势力。而这宁楼就是安素素经营的。妓楼一向鱼龙混杂，也是密谈交易的宝地，若是安素素与韦德还有联络，定会用宁楼为其提供方便。本官希望你们潜入宁楼，打探消息。”

　　斗嘴不过

　　“用朝廷的钱去嫖妓不好吧？”无芮眨着眼睛问道。
　　青艾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彦诗则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芮只得乖乖地闭了嘴。
　　顾鹰川依旧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点不用担心，三位是去宁楼做小厮和跑堂伙计，不但不会用到朝廷的经费，反而可以收到宁楼发放的月钱。原本这些款项是要上缴的，不过介于你们在刑部还算是实习，本就没有俸禄，所以那些钱可以让你们全部拿走补贴家用。”
　　黑！真黑！无芮磨牙霍霍地看向顾鹰川，不禁感叹此人真是腹黑的极品！朝廷有他这样的官吏何愁不发达？难怪他这几年步步高升，瞧他故作公正禀直的模样，却毫不留情地指使他们做事还不发饷银，无芮的贪官梦算是全然破碎了！
　　“夏小公子对本官有意见？”顾鹰川问道。
　　无芮想起曾经在风月楼的一幕，不由得咬牙切齿，知道自己怎么也说不过他，可是心里却愤愤不平。遂说道：“顾大人如此小家子气，怕是您喜欢的女子定不会与你终成眷属的！女人对讨厌对钱吝啬，一毛不拔的家伙了！”
　　“嗯，本官已经有所觉悟了。”顾鹰川无喜无怒地说道。
　　无芮郁闷地嘴角直抽搐，已经完全承认自己斗不过这个石头腹黑男了！
　　瞧着无芮愤愤不平的模样，彦诗怕她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只得转移话题问道：“不知顾大人希望我们何时去宁楼？”
　　“过两日宁楼会在西市那边招工，你们三人那天过去就好。”
　　拜别了顾鹰川，三人离开了刑部。无芮郁闷地直跺脚，一出刑部就郁闷地喊道：“这个顾鹰川，真是个铁公鸡！不给俸禄不说，还指着把我们打零工的钱收走吗？”
　　“别在这里喊叫了，他也听不到。”彦诗说道。
　　“幸亏他听不到，若是听到了，定没有你的好果子吃！”青艾笑着戳了戳无芮的鼻尖，“你就别与他较真了，那人本事的很，不费力就能把你给绕进去！”
　　“你怎么灭自己的志气长他人的威风？”
　　“我是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罢了！再说我们此刻也不用当什么贪官了，我只要等到孟君婴来了宿京便好。云云则是要等那个楼辛哲，彦诗你嘛……”
　　“我还要再想想。”彦诗沉声说道，“以我现在的水准留在宿京太过危险，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也一起离开。”
　　“说真的，到时候你们和我一起去回朔州吧！”青艾搭着两人的肩膀说道，“只要孟君婴给我姐姐瞧好了病，我们三个就出去云游四海！如此多好！”
　　彦诗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如此是挺好的。”
　　无芮苦笑着一叹，“好是好，只是心里总有些放不下的……”
　　“你真的还要回姬家？”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弟弟，至于之后该如何生活，我也没有想好。”
　　她还想继续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现在怕是已经不能了。就算是她可以再穿越回去，可已经变了样貌的她，却是无法在原本的世界生存了。而这里的人们也不可能放着她在那边的世界一直生活。
　　“如此不好吗？与我们一起吃喝玩乐，恣意人生，这才痛快！”
　　“若是彦诗肯放弃报仇，如此也不失为一件乐事。”无芮笑着看向了彦诗。
　　青艾拍着彦诗的肩膀说道：“兄弟，听见云云说的没？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他人最大的报复，你说呢？”
　　彦诗自嘲地笑道：“若真如那你所说那般恣意畅快，我也可以去试试！”
　　“如此甚好！”青艾大笑着揽着他们，一路快活地往回走去。
　　大约是被青艾带动的，彦诗和无芮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青艾吵喝着要喝酒，张妈以为他们今日去刑部定是得了夸奖，所以才如此高兴，急忙遣了张大爷出去给他们买酒，自己则做了不少好菜。
　　三人一番吃喝下来，热情才退却了些，讨论起现实中的事情来。
　　“顾鹰川提起了风月楼，云云你定是知道些什么吧？你可是也参与了其中的事情？”青艾语气严肃，可是偏偏手里攥着几个花生豆，倒有几分闲谈的模样。
　　“被动的参与了一些吧！”无芮感叹地说道，“这么说吧，我在风月楼的日子过得还算好，那里也有我的不少朋友。除夕夜那天……我也在皇宫。”

　　卧底

　　“你们到底是要去做什么？真的是行刺吗？”彦诗紧张的问。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去救个不值得救的人罢了，结果……因为我的不甚，中了别人的圈套。他们都重伤逃走了，而我被白净玄救了。”
　　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无芮也不把事情全都说明了。
　　“那你到底参与了多少，这宁楼的事情那你又知道那些？”
　　“我算是参与了其中一小部分，不过也都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至于宁楼的事情我却知道的不多，不过风月楼被查封之后，里面的好多人都被宁楼买走了，所以里面还是有几个认识的人。倒是顾鹰川的态度我有些搞不懂！”
　　“是因为韦德的事情？”
　　“不只是韦德的事情还有云霄月的事情。”
　　“云霄月？那是谁？”青艾不解地问。
　　“你们还记得上次咱们三个去宁楼的事情吗？云霄月就是那个在台上演奏古筝的女子，她曾是我的一位好友。我那时说是去方便，实际上是想去后台看看她。结果刚过去，却正巧碰到她和顾鹰川在说话。于是就偷听了一些……后来顾鹰川发现了，若不是寇夜把我弄得蓬头垢面的，怕是我也暴露了。”
　　“云霄月和这个顾鹰川又是什么关系？”
　　“云霄月的父亲曾经收留了孤儿的顾鹰川，后来老人去世了，顾鹰川考得了状元，就一直照顾着云霄月。云霄月对他很是倾心，不过他却就死板的不通情理。只是风月楼的人被买卖的时候，我去看过云霄月，当时顾鹰川特意把她托给安素素照顾，想来也是极为挂念她的。既然顾鹰川对云霄月还是有丝情意的，那他把人交给安素素，也应该是相信安素素的吧？”
　　青艾想了想，说道：“如此看来，这事还真是有些蹊跷。不过皇上既然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并且指派他负责姬无荀的事情，肯定对他是信任的。皇室手下有不少隐秘的机构，顾鹰川的事情皇上应该最清楚才是。”
　　“那……难道顾鹰川也是个诱饵？皇上是故意等着他叛变？”无芮惊诧地问道。
　　彦诗摇了摇头，说道：“不至于如此。你们或许不太清楚这个顾大人，他是朝廷里出了名的硬骨头，从来不顾私情私交。其实两年前韦德的那次贬职，顾鹰川就有参与，听说他上的折子是建议长期羁押韦德，不应该再给他任何职位。只是皇上惜才，还是留下了韦德。他为官的十年来，从来没有徇私枉法，甚至连一般的人情世故都极不给面子。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如此重视此人。把此事交给顾鹰川去做，或许是因为皇上相信他会秉公处理，毕竟他是难得的查案高手。”
　　无芮郁闷地叹道：“倒也有可能，那个石头却是是个软硬不吃的，威逼利诱对他根本没用。”想到之前皇允琪用身份压他，他却根本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一直在教训皇允琪不要留恋风月场所。
　　“顾鹰川的事情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毕竟他是皇上派来监视我们的。”彦诗嘱咐道，“还有宁楼，毕竟是安素素经营的，估计里面也不简单。”
　　“怕的就是我们夹在两股势力中间，没个好下场。我们还是寻个机会逃跑比较现实！”青艾伸了个拦腰，“听着顾鹰川的意思，那位姬世子可真不是一般人，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那韦德是什么人，就连闭塞在回朔州的我都曾听过他的大名！与那样的人作对，真是几条小命都不够！”
　　“是吗？韦德那么厉害吗？”无芮好奇地问道。
　　“那是！”青艾语气中难掩崇拜，眼睛都放着光，“他可是昀宿国武学造诣极高的高手，原本是姬世子的旎伴，却总是被朝廷借走去打仗或者是剿匪平乱！谁要能拜在他门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的不说，就是那个寇夜都不及他一根手指头！”
　　“肤浅！”
　　青艾正张牙舞爪兴奋异常地比划着，寇夜冷冷的声音却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三人惊呼一声，一起扭头看向身后。寇夜不知何时到的，竟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喝茶。
　　青艾微微有些尴尬，三人中他的武功修为是最好的，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来人。不过他向来没心没肺，冲着无芮笑道：“你瞧，光是寇夜的功夫就达到如此境地了，可以想象韦德的修为更是无人能及了！”
　　“孤陋寡闻。”寇夜冷哧道，“那老东西不过是稍稍有些天分罢了，那些武功路数却是过时的很！”

　　通风报信

　　瞧着寇夜一副早就参与讨论的模样，三人都颇为郁闷。尤其是青艾，那韦德算来也是他一直崇拜的高手了，此刻却被寇夜如此贬低，心里很是不快。
　　无芮只觉得韦德很是亲切，对他的印象也是极好的，“不至于叫他‘老东西’吧？韦哥哥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而且英俊帅气的很，对我也是极好的！”
　　“你见过韦德？”青艾诧异地扭头问道。
　　无芮讪讪地点了点头，刚刚想起的时候，顺嘴就叫成韦哥哥了，其实她并未觉得别扭，反而有种特别的亲切。
　　寇夜不屑地哼道：“那老不正经的！你们在这里聊他作甚？”
　　“你怎么对他这么厌恶呢？”无芮不解地问。
　　寇夜撇了撇嘴，少有地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我就是那个师承他门下的可怜人……”
　　青艾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瞪大眼睛看着寇夜，寇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是不屑地一哼。青艾一副嫉妒羡慕的模样望着寇夜，捶胸顿足的叹息。
　　“你们两个别闹了！”无芮哭笑不得地说道，“寇夜，你来有什么事吗？”
　　“不过是来溜达一圈，涵易王让我带点东西给你。”寇夜从身上拿出一叠银票来递给无芮，“这些都是来历干净的银票，用起来也不怕被人查到什么。”
　　“哇塞！”无芮抱着银票，脸都乐开了花，“白净玄真是个大好人！”
　　寇夜白了无芮一眼，只觉得有她这个主子实在是丢人。
　　“你别这么市侩，有钱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彦诗厌恶地说道。
　　“就是，他居然送钱给你，把你当成什么了？快给他还回去！”彦诗说着就要抢无芮手中的银票，无芮立刻利落地转身，跑到了寇夜身边去。
　　“我才不管呢，有钱不要那是傻子！”无芮把银票甩的呼呼作响，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们刚刚为什么会聊起韦德？”寇夜问无芮。
　　无芮便把今天去见顾鹰川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寇夜，包括顾鹰川的计划和他的可疑之处。寇夜沉思了片刻，说道：“顾鹰川这个人不好说。你最好与他保持些距离，他知微见著，你若是有一丝纰漏，都有可能会暴露。”
　　“那宁楼的事情……”无芮欲言又止。
　　“这些你就别管了，去了宁楼混上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回去了。楼长史休养的还好，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日了。”
　　“嗯。”无芮点了点头，一时间心情复杂。没有激动喜悦，反而有一丝不想回去的念头。
　　“说起来上次你不也在宁楼吗？”彦诗问道。
　　“那又如何？”寇夜嚣张地反问道。
　　“彦诗是要问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万一我们抓住你的小辫子了，你当如何？”无芮问道，“你要是跟着一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提前交代一下，省的到时候我再不小心出卖了自己人！”
　　“我们要是本事差到连你都能发现什么的话，我们也就可以自刎谢罪了！”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呀！”无芮恼怒地推了寇夜一把，寇夜却得意地一笑。
　　“确实，实在是讨厌的很！”青艾嫌弃地摆手道。
　　寇夜毫不介意地扬了扬嘴角，说道：“你们现在的情况还好，守在这房子周围的几个高手都离开了，只有两个盯点的暗桩，而且武功差的很。想来皇上是因着有药控制你们，所以安心了许多吧！你们行事也可以稍稍放松些了。”
　　“说起来你被分到了那个部门呢？”无芮好奇地问。
　　“吏部。”
　　彦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往常吏部是从来不收刚考上的进士的。就算是天才如顾鹰川，都是一步步从外放的官吏做起的。却没想到寇夜可以捡这么一个大便宜，实在是让他嫉妒的很。
　　“你们过两日去了宁楼，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妙。去哪里打探的人不止你们一批，可是多数人都讨不到好处。安素素手段厉害的很，性格又暴躁，什么事情都是先做了再想结果。对待过去打探宁楼情报的人，她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我建议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做些打扫工作，过些时日便可以离开了。”
　　“如此倒是清闲了！”青艾百无聊赖地说道。
　　“孟君婴大约还有十日就能到宿京了。”
　　“那太好了！”听了寇夜的话，青艾猛地坐起身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见青艾望向了自己，无芮安抚地说道：“你放心，只要我见到了他就请他帮你去医治你想医治的人。”
　　“估计他们来了就得去找你，正巧他相好的也在宁楼，见面应该也听容易的。”寇夜说完就起身说道，“我该去吏部处理文书了，你们自便。”

　　混入

　　两日后，三人又变换了模样，都穿着一身破旧的棉布衣服，来到了宿京的西市。西市这里多是外来人口，算是宿京的贫民区之一。不知何时形成了很大的人市，既有贩卖人口的，也有招工的，是个鱼龙混杂的复杂之地。
　　无芮他们去的还算早的，可是宁楼招工的地方已经排满人了。这里多是别的州府来的居无定所的人们，他们都很急迫地想要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管哪里招工，他们都是一拥而上，更不要说是宁楼这种月钱很高的地方了。
　　无芮他们三人也分开而行，青艾去应聘护院一职，彦诗则是去应聘琴师，无芮身无所长，怕应聘小厮都招不上，只得跟在彦诗身边。好在彦诗是个全才，这乐器样样在行，宁楼的人很是满意，所以也同意他带着无芮进楼里去。青艾那边也很顺利，他的功夫做个护院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一上午下来，宁楼共招了三十来人。无芮他们便混在其中，跟着那些招工的一起回了宁楼。好在琴师的待遇比较好，无芮和彦诗住一个两进的房间，青艾则是住在偏院，和好多护院住在一起。不过青艾也不甚在意，反而觉得热闹。
　　彦诗收拾好了房间，无芮坐在窗户旁发呆，看着花街上人来人往，与半年前似乎没有分毫的差别。可是自己却从风月楼来到了宁楼，也不知道这次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无芮觉得自己像个扫把星，呆在哪里就给哪里制造混乱，果然还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最踏实吧！
　　“晚上你就在房间里休息吧，这里太乱，你最好别乱走。”彦诗擦着琴嘱咐道。
　　无芮回身看他，“哪有主子去演奏，小厮却在楼上睡觉的？一看你就没怎么来过。”
　　彦诗郁闷地抬眼看她，说道：“之前你在风月楼的事情最好把它通通忘掉，也不要再向别人说起了。这里毕竟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无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们现在就是呆在这种地方，我还是比那你有经验的！”
　　彦诗本来还不服气，可是与宁楼的人开始接触之后就显出了局促，反倒是无芮游刃有余经验老道，倒真的让他刮目相看了。宁楼的这些乐师也各个背景复杂，他们的丫鬟与小厮更是都有着不少心眼。彦诗是新来的，少不了要受到挤兑，可他还不自知。无芮只能用银子帮他张罗，熟门熟路的与人说着好话。
　　这一天下来，无芮倒真遇见了不少熟人，风月楼的许多人都来到了宁楼，见他们过得还好，无芮心里也少了些内疚。她笑语嫣然地与那些忘记她的熟人闲话，专门挑着他们喜欢的话题聊起，好像又回到了风月楼一般。只是那些人说起原来在风月楼的事情，却少不了一顿嘘唏，感叹世事无常。
　　第一天晚上，彦诗倒是没有上台，只是在一旁观摩，无芮则跟在他的身边，告诉他那些风月楼的人都是谁，什么性格，要怎么与他们相处。
　　“你倒是认识的人不少。”彦诗感叹道。
　　“当初不过是为了帮云霄月打好关系，才特意记了下这些乐师的，没想到现在还可以帮你的忙。”
　　“不用那么费心，反正在这里也呆不久的。”
　　“其实我倒觉得挺好的，在这里能看着他们和往常一样生活，我的心也可以告诉自己该放手了……”
　　“你与那云霄月是好朋友？”
　　“嗯。”
　　“那……顾鹰川其实你以前也见过吧？”
　　“嗯，见过两次。第一次吵架没吵过他，气的我够呛。第二次只是拜托他照顾云霄月，不过他应该已经不知道我的样貌了。”
　　“你的过往经历，找机会真的该与我们好好说一下。似乎哪个人都能与你扯上些关系！”
　　“与我扯上关系的都是倒霉人啊！”无芮伸了个懒腰，“这不连带着你们都跑到妓院来卖身了吗？”
　　“你啊！”彦诗无奈地一叹，还是笑了笑。
　　宁楼晚上一般有五场节目，今天最后一场正巧是云霄月压轴。彦诗和无芮站在台下看她演奏，无芮觉得云霄月比原来要沉稳冷静多了。就算下面的色鬼们如何喊叫淫笑，云霄月也面不改色，演奏完了就离开。
　　只是看着她下了台，却并没有往楼梯处走，反而朝着无芮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不会是认出你来了吧？”彦诗低声问道。
　　“你瞧我现在这样，你还能记得我原本的样子吗？”
　　“也是……”
　　“这位乐师是今日新来的吧？”说话间，云霄月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而小丝就站在她的身边。

　　拉下水

　　无芮和彦诗对望一眼，无芮上前笑着说道：“正是！我家公子今日刚来，倒不知姑娘是哪位？”
　　“我叫云霄月，也算是这里的……乐师。”云霄月淡然一笑，“以后少不了要与公子一起合作，不知道可否赏个面子，到霄月那里喝杯茶？”
　　无芮一怔，扭头看向了彦诗，这次青艾给他变得模样一点也不帅气，实在是平凡的要死。无芮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云霄月要请他去喝茶！照理说云霄月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与陌生男人聊天的，更不要说主动的搭讪请喝茶了。
　　“姑娘的好意，在下不敢推辞！”彦诗应道。
　　云霄月听道彦诗答应了，灿然一笑，说道：“请公子跟我来吧！”
　　四人一起上了楼，小丝给他们准备茶水和点心，云霄月不说话，无芮和彦诗也不好开口。无芮打量着云霄月的房间，见她生活的地方还算是舒适，心里也算是踏实了些。
　　“小姐，你们先聊，奴婢出去看看。”
　　“你去吧！”
　　小丝服身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弄得无芮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一起离开算了。
　　“这位公子也请坐吧！”云霄月冲着无芮笑着说道，“今次是顾大人让我招待两位的。”
　　无芮和彦诗一惊，诧异的望向了云霄月，全然没有想到顾鹰川会让云霄月来找他们。
　　无芮心里直嘀咕，这算是怎么回事？照理说她认识云霄月的事情，不应该有别人知道才是，顾鹰川怎么会把云霄月推到他们面前？
　　“二位不必惊奇，霄月与顾大人青梅竹马，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委身在宁楼。今次顾大人安排三位在宁楼打探，他本人不好与三位过多来往，倒是霄月可以方便行事，也省的你们被人怀疑了去。”
　　“如此拖累姑娘，把姑娘也置于危险的境地，顾大人此举实在是莽撞了些。”无芮有些恼怒地说道。
　　“多谢公子关心。霄月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却也明白朝廷利益高于个人得失，能为各位帮忙，霄月深感荣幸。”
　　无芮瞧着云霄月兴奋的模样，实在不知道顾鹰川对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不过大约只要是顾鹰川让她做的事情，云霄月都会兴奋地应下吧！可是无芮想不出顾鹰川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是要试探他们三个吗？可是云霄月能试探出什么来？
　　“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话要交代我们三人？”彦诗问道。
　　“顾大人只是请三位在楼里小心谨慎一些，若是有所发现，告诉霄月便可。霄月自会与顾大人一一禀告。”
　　“如此日后便要麻烦姑娘了。”
　　“公子客气了。”
　　彦诗和无芮也没在云霄月的房间里多呆，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两人回到了房间，都觉得顾鹰川此举实在是古怪。
　　“难不成他是怕我们查到云霄月与他有旧，所以先行把事情交代了？”
　　“没必要啊，云霄月与他有旧与我们要查的事情也没有关系。他与韦德的交情皇上都不忌讳，一个云霄月又能有什么关系！”彦诗皱眉苦思道，“或许是要试探我们与皇上是不是私下有联系下吧！毕竟皇上也不是全然信任他的，或许在他眼里，我们是皇上的密探，保不准能把他拉下水，所以他对我们也有所提防。”
　　“那他还把云霄月拉下水？”无芮愤慨地说道，“好歹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就算是没有爱情，起码也不能连累云霄月吧！万一我们心怀不轨，把事情告诉了那皇上，皇上把云霄月扣为人质，那可怎么办？顾鹰川就不担心吗？”
　　彦诗叹息一声，拍了拍无芮的肩膀，说道：“这世间不被权利诱惑的人很少，顾鹰川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个青梅竹马。他或许就是要用云姑娘表忠心也说不定，我们也不过是他试探的对象罢了。”
　　“可……他怎么会是那种人！”无芮愤愤不平地说道，“云霄月对他掏心掏肺，他怎么可以置她于危险之中！不，不对……顾鹰川不是那样的人。云霄月不可能看上个伪君子，这事肯定另有蹊跷。”
　　“是你不愿相信人心险恶罢了，这世间若都是些善良之辈，我们三人又如何会一起逃难？别多想了，这事再想也想不出结果。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看看顾鹰川到底是个什么目的。也说不定云霄月是他用来监视我们，迷惑我们的。我们还是小心行事，安稳地躲过这一段时间最要紧。”
　　无芮点了点头，知道多想也无用，还是安心地等着离开这里才是万全之策。

　　醉酒

　　宁楼与风月楼相比，更加的复杂。好歹去风月楼的都是些有贵族身份的人，而来宁楼的则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只要有钱，哪怕是强盗宁楼也接待。无芮总觉得比起风月楼来，宁楼还差了很大一截。
　　从他们来到宁楼之后，安素素就没有出现过，据说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教养，没多少时间来管理宁楼，这消息还是青艾打探到的。因着宁楼实在是复杂，彦诗很不放心让无芮自己乱跑，也就是每晚上台的时候，彦诗才带着无芮下楼走一圈。
　　无芮倒也不觉得无聊，她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想清楚。眼瞧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自己也说不准哪天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可是她的心里却惴惴不安。无芮明白他们让自己回去，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会长久。而自己也已经接受了终究要回来的事实。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的未来在何方，是永远的逃难，还是被软禁一生？白净玄和姬无荀在策划的事情肯定是罪过极大的，她担心他们出事，却也无力帮忙。眼前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走一步算一步了。
　　夜晚来临，彦诗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下楼，结果青艾却突然敲门进来，匆忙地说道：“云云，你今天晚上就别出去了！听话！”
　　“啊？为什么？”
　　“听话就是了！”青艾递给彦诗一个眼色，然后就匆忙离开了。
　　彦诗回身对无芮说道：“可能是外面又有闹事的，你别出去了。”
　　“我跟着你到楼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别担心了。走吧！”无芮推门就往外走。
　　“云云，青艾既然不让你出去，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你快回去。”
　　彦诗抱着琴去追无芮，无芮狡黠的一笑，故意快跑了几步，让彦诗总也追不上她。彦诗一路追到了楼下，无芮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快回去，别闹了！”彦诗拽着无芮的衣袖，把她往楼梯处推。
　　“你听！就是楼上在闹事呢！”无芮说道。
　　彦诗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相信地走到楼梯口，果然听到了一阵骚乱声，有人喊着什么，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而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快离开这里吧，听着是往楼下走呢！”彦诗扯着无芮说道。
　　两人还没走多远，楼上就下来了一堆人，无芮回头一看，霎时间明白为什么青艾不想让她出门了。只见一群人围着皇允琪，谁也不敢动他，可是却一个个担惊受怕地望着他，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雷沐扶着皇允琪，担忧地在他耳边劝说着什么，可是皇允琪醉如烂泥，根本没听进去。
　　“这是哪儿？还没到二楼吗？”皇允琪恼怒地喊道，整个大厅都因着这场骚乱而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皇允琪的方向窃窃私语，猜测着眼前的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出了门就是了，出了门就是了！”雷沐急声说道。
　　“芮芮在等我呢！快点！”皇允琪大笑着，可是笑声却很是悲怆，“芮芮还在等我吗？”
　　“郡主在等着的！”雷沐口不择言地说道。
　　“怎么会？”皇允琪自嘲地一笑，“她……恨我……呵呵，芮芮说她恨我！芮芮她还要杀我呢！雷沐……”
　　“属下在这儿！”
　　“你说……我要是死了，芮芮会不会比较高兴一些？”
　　“主子！”雷沐吓了一跳，大叫道，“主子您喝多了！”
　　“哼！”皇允琪悲怆地笑着推开雷沐，自己踉跄地走了两步，周围的人急忙过去搀扶他，生怕他摔倒了。
　　“主子，您慢些！”雷沐急忙冲过去再次扶住皇允琪。
　　“哈！”皇允琪脚下虚浮，满头的长发挡住了他泛青的脸色，“你放心，雷沐……我不能死的。”
　　“是，主子绝对不会死的。”
　　“是啊……我死了，芮芮便成了白净玄的了，我还不能死……我不能放过他们……”皇允琪疯了一般的喊着。
　　雷沐点头应道：“主子说的是，所以主子更应该养好身体，把郡主从涵易王身边抢回来才是！”
　　“抢……对！要去抢……”皇允琪疯狂地笑着，“抢来以后，我再求芮芮……雷沐，你帮我求求芮芮好不好，我不想她恨我……真的不想……”
　　“主子放心，郡主那时说的是气话，她不恨您的！”雷沐说的却没有底气。他疲惫地扶着傻笑的皇允琪走出了宁楼，那些帮忙的护院们也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找了马车送他们离开。

　　无情

　　“云云……”
　　无芮站在原地，刚刚那一幕她看的清楚，听得也清楚，她的心纠结地疼痛，可是她却很清醒。彦诗担忧地一声叹息，走到无芮面前，抬袖擦掉了无芮脸颊的泪水。
　　无芮低头垂眸，又有两滴眼泪匆匆落下，消失无踪。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对着彦诗淡然地一笑：“我没事，流点眼泪有益健康！”
　　彦诗拍了拍无芮的肩膀，想劝慰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别在这里愣着了，快要你上场了！”无芮推着彦诗往前走，依旧笑语嫣然，“赶紧着，要不然又该挨批了！”
　　“你过去吧，我正好也没事了。”青艾走了过来，把无芮拽到了自己身边。
　　“那好，我一会儿就下来了。”彦诗见青艾来了，总算是放心了些，他看了青艾一眼，青艾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看着彦诗上了台，无芮随意在台下找了个位置坐下，青艾见她不想走，便也坐在了一旁陪着她。
　　无芮平静的看着台上的表演，可青艾却越来越焦躁不安。无芮要是哭了，他还能给个温暖的熊抱安慰一下；无芮要是怒了，他还能诅咒那个诚王几句给她解气；无芮要是惊异不安，他也能随便找几句话逗她开心。可是现在无芮平静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若不是刚刚彦诗给她拭泪的举动，青艾都以为她什么都没看到。
　　“咳咳……”因为想得太过入神，青艾喝茶水都给呛到了。
　　无芮无奈地一叹，看着青艾的眼神就想是看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子一般，她给青艾拍了拍后背，青艾才总算是不咳了。
　　“嗯……这个……”
　　“以后喝水慢着些，有没人和你抢。”
　　“是了，我知道的。”
　　无芮点了点头，又继续看向台上的表演，其实不过是几个女人在跳艳舞罢了，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青艾懊恼地翻了个白眼，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哄不来，心里就是一阵儿的懊恼。
　　“云云啊！”青艾语重心长地喊道。
　　无芮好笑地扭头看向青艾，瞧着他故作严肃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见他有话说不出口，正纠结的厉害，无芮只好宽慰地笑道：“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你不用忍着，想哭就到我怀里来，我不笑话你！”青艾拍胸脯说道。
　　“我哪有那么不可救药，不至于见他一回就哭一回吧！”
　　“刚刚我都看见了，你哭个痛快，总比忍着眼泪强！”
　　“刚刚是落泪了，并不是哭。”无芮扭头说道。
　　青艾扯了扯嘴角，说道：“与我狡辩个什么劲儿！”
　　“不是狡辩啊！”无芮微微一叹，看着青艾淡然地笑道，“我是掉了眼泪，可是心里很清醒。我会觉得心酸，却不会再觉得心伤了。我想的很清楚，我和他交往过，也曾有过快乐的日子。不管什么样的恩恩怨怨，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我不再爱他，也不再恨他，我们只不过是相识了一场的路人罢了。而且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过去的路人……”
　　“太文绉绉的了，我听不懂……”青艾挠头说道。
　　无芮轻笑一声，“我心里很明白，我不可能再爱他了，可是也不那么恨他了。终究相识一场，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我也有些心酸罢了。就算是落泪，也不过是觉得同情他，并不是自己伤心。”
　　青艾似懂非懂地皱眉，然后对无芮说道：“总之你自己能想开些就好，诚王害的你也不轻，如今瞧他这副模样，也算是解气了。”
　　无芮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青艾也算是放心了些，又开始与她讲些宁楼里的趣事，无芮也很给面子的说笑几句，仿佛真的忘记了刚刚发生过什么一般。
　　回到房间，无芮躺在床上沉思。她并没有骗青艾，确实她已经完全放弃这段感情了，也不想再拖泥带水的纠缠什么。只是瞧见皇允琪的样子，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她和皇允琪的观念差别太大了，在皇允琪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却是她最最珍视的。白净玄说的很对，皇允琪是很爱她，只不过用了她最不喜欢的方式。说到底，他们并不适合彼此……
　　无芮已经不恨了，再恨下去也不过是伤人伤己。此刻她忽然觉得皇允琪可怜，因为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何分手。他任性地以为是白净玄从中捣鬼，所以敌视着他。怎么也不肯接受他们彼此不合适的事实。人人心中都有执念，而皇允琪执念的就是她。

　　新来客

　　这一夜无芮都睡的很不踏实，虽然明白皇允琪与她已经是互不赊欠了，可是总也不放心对方就这么堕落下去。无芮想了一夜，觉得找白净玄帮忙肯定不行。虽然白净玄对她的请求从来都是笑着应下，可是无芮也知道白净玄不是不伤心，只不过是不想让她看见罢了。她还不至于没有良心到总是用皇允琪的事情来刺激他！
　　除去了白净玄，无芮想了半天，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是极其厌恶皇允琪的。无芮不由得感叹皇允琪的嚣张与任性实在是不讨人喜欢！把自己认识的人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无芮才想到了龙家的兄弟俩。似乎他们不但与白净玄交好，还与皇允琪关系匪浅。若要让他们帮忙，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可是要与龙家兄弟联系，还是得去麻烦白净玄。无芮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养成依赖对方的习惯了，因为这世上也就只有白净玄会毫无疑虑地满足她的任何要求。无芮长叹一声，心道自己才是那个任性到家的人。
　　傍晚的时候，青艾脸色不好地过来找无芮，问道：“你说你已经没事了是吧？”
　　“嗯？”无芮不解地望着青艾。
　　“诚王又来了……”青艾颇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次不紧要了一堆酒，还叫了一帮女人进去。”
　　“噢。”无芮点了点头，说道：“有进步，知道去找别的女人了。”
　　青艾嘴角有些抽搐，拍了拍无芮说道：“总之我告诉你了，你自己瞧着办吧！”
　　无芮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要下楼去给彦诗帮忙，一会儿见吧！”
　　青艾走了没多久，无芮就下楼去了。她不知道皇允琪在几楼，也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想来他这些日子都在借酒消愁，多一天少一天估计也没什么差别。无芮虽然已经想找白净玄帮忙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联络白净玄。
　　“听说……诚王又来了？”彦诗见到无芮就问道。
　　“嗯。”无芮把东西递给彦诗，瞧他还神色莫变地盯着自己，只得赔笑说道，“你放心啦，我没事的！”
　　“那最好。”彦诗放好古琴，稍微调试了一下，又说道，“刚听云姑娘说，今晚顾鹰川可能过来。”
　　“他来监工？”无芮挑眉问道。
　　“应该是吧，好歹我们也来了几天了，他也该过来问问才是。不过我们见面也要装作不认识，他应该是去云姑娘那里问情况。”
　　“说的也是。”无芮撇撇嘴，走下舞台说道：“我去下面等你，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
　　彦诗冲她摆了摆手，无芮便走到大厅的角落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没一会儿，青艾也过来了。这几日他晚上都要工作，无非就是在大厅里四处溜达，看看有没有打架闹事的。
　　两人坐在一起偷懒，倒也没有人说他们，原本宁楼的管理就很松散，只要不得罪客人就没事。
　　“说是今天顾鹰川回来，你知道吗？”
　　“彦诗刚和我说了。你有什么要汇报的？”无芮侧头问道。
　　“无非就是把这几日重要的事情说一下，来了哪些大人物，大人物都和谁见了面之类的。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虽说我们已经吃了解药，可是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一下的！”
　　“说起来，都来过哪些大人物啊？”
　　“诚王不就是了？”青艾很是不屑地说道，“我准备好好把这事跟他老子汇报一下，省的他成天往宁楼跑。”
　　“好主意。”无芮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青艾就在一旁告诉她那些客人都是什么身份。
　　两人正指认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人从大门走了进来，径直就往楼上走去。
　　“哎呀！这个是个生面孔，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得打听一下去。”青艾说着就要起身，无芮却把他按回了座位。
　　“那是……杜鲁。”无芮说的也有些不太确定，可是光是那身材和那头发的颜色，又实在是难以认错。
　　“杜鲁？是谁？”
　　“白净玄的旎伴。”无芮皱着眉头，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杜鲁为什么会出现在宁楼里。
　　青艾挑眉朝着楼梯看了一眼，嘲讽地说道：“果然这些大贵族们没一个好东西，瞧见没？都是些声色犬马之徒！我说怎么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原来就是涵易王啊……”
　　“你说什么？”无芮诧异地问道。
　　“今天有个客人是从侧门进来的，穿着一身白衣还带着白色的斗笠，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少年。开始我还以为是楼里又来了个花魁之类的呢，如此看来那人应该是涵易王吧！”

　　监工

　　听了青艾的描述，无芮就更觉得奇怪了。白净玄如此来宁楼，不算大张旗鼓但却不避讳他人，到底是要做什么？按说她来宁楼的事情寇夜应该都告诉白净玄了才是，白净玄理应和姬无荀的事情撇清关系，远离她和宁楼才是。
　　“这事不对劲。”无芮站起身来，“我得去问问他！”
　　“你给我回来！”无芮刚走到楼梯，就被青艾给拽住了，“那个人是不是涵易王还不一定，就算真的是他，你也不能如此去找他。”
　　“可是……”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石头般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无芮和青艾转身就看到了一身布衣的顾鹰川。
　　青艾扬起嘴角，冲着顾鹰川大大咧咧地一笑：“呦，这位爷，可有想找的姑娘？要不要给您介绍几个？”
　　“本官记得你是来做护院的，何时改做龟奴了？”顾鹰川又往前走了两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人，“刚刚你们在争执什么？”
　　“没什么。”无芮别过头去，不与顾鹰川对视。
　　“大人，您总得有点职业操守不是？我们是作细，不可以如此不专业地与您搭话的。”青艾痞痞地笑道。
　　顾鹰川面无表情地说道：“若不是听到了涵易王三个字，本官也不会与你们搭话。不过没关系，既然涵易王在上面，本官不怕见不到。”
　　无芮怨怒地踢了青艾一脚，青艾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顾大人，您既然是来嫖妓的，总是‘本官’‘本官’的自称，不会觉得太别扭了吗？”
　　“别……”
　　“那‘在下’如何？”
　　无芮还没来得及阻止青艾，顾鹰川就已经改了称呼。无芮郁闷地白了青艾一眼，青艾莫名其妙地看着无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是为了帮她掩护涵易王，才特意转移的话题。无芮无奈地一叹，她可是怕惨了顾鹰川自称‘在下’了。
　　“既然你们不肯再多说什么，那在下便亲自去楼上验证实情了。”顾鹰川走上楼去，青艾和无芮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
　　“怎么办？”无芮问道。
　　“跟上去看看。”
　　两人一路尾随顾鹰川来到楼上，发现他几乎非常确定地来到了三楼的东半区。这里房间的构造都很是奇特，走廊上看不到任何房间的门，只有几条装饰各异的走道。不过却能听到笑声和叫声从走道里传来，似乎那些房间就在附近。
　　“谁在那儿？”杜鲁怒喝一声，还未见到人，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剑架在了顾鹰川的脖颈上。
　　青艾带着无芮后退两步，小心谨慎地看着杜鲁，而顾鹰川则依旧面无表情，双手抄在衣袖里，自在的很。
　　“杜鲁大人。”
　　“顾尚书大人。”杜鲁语气阴森，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如此看来，杜鲁大人已经恢复旎伴的身份了。”
　　“你……”杜鲁攥着剑柄的手发出了恐怖的声响，暴怒地瞪向顾鹰川，可是顾鹰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威胁，依旧面不改色。
　　“杜鲁，不可无礼。”白净玄走出了过道，站到了四人面前，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无芮身上飘过，然后看向了顾鹰川。
　　“涵易王好兴致。”顾鹰川说道，“下官行礼不便，涵易王多多包涵。”
　　杜鲁这才收起了剑，两步退到了白净玄的身后，规矩地低头不做声。白净玄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顾鹰川说道：“顾大人也是好情趣，本王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下官有位友人在这里，所以顺路来探望一下。想来杜鲁大人应该与涵易王说过才是。”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位姑娘。”涵易王翩然一笑，“顾大人若是有需要，本王可以送个人情，替那位姑娘赎身。”
　　“多谢涵易王美意，只是她既然触犯了刑律，下官就不能知法犯法，对其纵容。”
　　“顾大人好风格。”白净玄微微扬起嘴角。
　　“涵易王过奖，倒是下官极其不解您此行的目的。世人皆知涵易王对那位的深情，您就不怕那位伤心吗？”
　　白净玄轻笑出声，无芮都能感觉他亮闪闪的目光扫了她一下。
　　“顾大人的手似乎长了些，本王与她的事情，你有资格过问吗？”白净玄虽然仍旧谦和饿的笑着，可是那语气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魄力。
　　“下官不敢。只是那次见到那位出门之后不久，就听到了诚王遇刺的消息，而那位……”
　　“顾大人今日话多了些。”白净玄笑着打断了顾鹰川的话，可是声音却很是严厉。

　　为何而来

　　两人一个带着淡然的笑容，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顾鹰川看着白净玄，片刻之后才躬身行礼道：“下官逾越了，涵易王赎罪。”
　　白净玄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大人果然还是懂的分寸的。杜鲁，送送顾大人。”
　　“是！”杜鲁走上前来，对着顾鹰川说道，“顾大人这边请。”
　　顾鹰川点头说道：“那就麻烦杜鲁大人了。”
　　“顾大人客气。”
　　杜鲁和顾鹰川一路走远，无芮则和青艾大眼瞪小眼地四处乱瞟。
　　“要不要过来喝茶？我让道骨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红豆糕。”白净玄温柔地笑着问道。
　　“呃……好……”无芮想自己反正也有事要找白净玄帮忙，而且白净玄来宁楼的举动她很是不解，正好问问。
　　只有郝青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郁闷地嘟囔道：“一个红豆糕就把人收买了，涵易王真是好手段！”
　　“青艾，我有事找他，你……先下楼去吧！”无芮冲着青艾讪讪地一笑，讨好似的对他摆了摆手。
　　青艾龇牙咧嘴的瞪了无芮一眼，可是看到白净玄冷漠的目光时，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无芮跟着白净玄走进了一个过道，这里建造的如同迷宫一般，七拐八拐地走到头，才发现了房间的大门。白净玄推门进去，道骨便迎了出来。
　　“大米，你也在啊！”无芮笑着打招呼。
　　道骨的娃娃脸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很是怨念地看着无芮。弄得无芮像是欺负个小孩子一般，无芮只得讨好地笑道：“叫你道骨还不行吗？”
　　“你出去吧，道骨。”白净玄吩咐道。
　　“是，主子。”道骨利落地行礼离开，还给两人带上了门。
　　白净玄熟练地给无芮沏上了花茶，然后把红豆糕放到了她的面前，好像早就在等着她到来一般。无芮狐疑地看着白净玄，可是他却只是温柔地望着她，蓝目中是满满的深情。
　　“这个……你怎么过来了？”无芮有些局促地问道。
　　“有些事情要办。”
　　“你这么光明正大的跑来这里，不怕出事吗？”
　　“若是阿芮不在这里，我还是有些怕的。不过现在你就在这里，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什么意思？”
　　“就像是顾大人说的，他怕那位伤心。”
　　“呃……那位就是我吧？”无芮指着自己问道。
　　白净玄笑着点了点头，“阿芮知道我是来办正事的，所以不会误解我吧？”
　　“你到底是来办什么事情的啊？”
　　白净玄俏皮的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笑着说道：“过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在这里闷着了。”
　　“你开玩笑的吧？”无芮不相信地问。她好歹也在涵易王府住过一段时间，知道白净玄每天要处理多少文书，他怎么可能有闲情跑到这里来看望她，而且还是以如此毫不避讳的方式。
　　“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无芮揪着白净玄的衣袖，一脸郁闷地问道。
　　白净玄笑着反握住无芮抓着他衣袖的手，用自己修长温润的手掌包住无芮的拳头。
　　“不过是给人做戏罢了，主要的还是来看看你。”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查宁楼的吧？你往这里跑，不怕被牵连到吗？”
　　白净玄莞尔一笑，“本来宁楼就是一锅浑水，也不怕多我一个。”
　　无芮皱着眉头苦思了半响，还是不明白白净玄到底有什么计谋。不过看他信心十足的模样，定然是筹备完善，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早就有了应对的计划。无芮想自己的这点智商怎么也比不上白净玄的，他那么聪明，肯定不需要她操心。
　　“反正你自己小心就是了，你那么聪明也不需要我提醒什么吧？”
　　“嗯，阿芮不用担心，我行事有分寸的。”
　　无芮点了点头，又想到自己要找白净玄帮忙的事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连着喝了两杯花茶下去，又踌躇地吃了块红豆糕，可是越拖着就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阿芮你有心事？”
　　“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过不知道怎么开口。”无芮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说吧，与我如此客气，我倒是觉得心里难过。”白净玄握着无芮的手说道。
　　无芮迟疑地看了看白净玄，问道：“你与龙家的那两个世子很熟吧？”
　　白净玄微微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这几年算是比较熟了，当时还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你找他们有事？”

　　谈情

　　“嗯。”无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你知道皇允琪现在的样子吧？”
　　白净玄垂下了眼睑，无芮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知道他又被自己给刺激到了。
　　“阿芮，你……还是放不下他吗？”白净玄轻声问着，目光直直的看着茶杯，却不看她。
　　“其实我刺他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都放下了。不过你也知道，脑袋和心离着的距离远了些，脑袋决定的事情，心得缓上一阵儿才能接受。就算是我很清楚我与他的一切都结束了，可是还有些消极情绪需要时间才能清理干净。时间也过了几个月，其实我也放下不少事情了。不过看着他那么颓废的模样，心里总是有些不忍的。”
　　“那你想帮他？”
　　无芮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请龙家兄弟俩帮忙劝劝，看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我们毕竟算是分手了，而且还是那种无可挽回的分手，所以我不会再与他有过多的来往了。他要是肯听劝，那最好不过，他若是还如此消沉，我也没有义务再多费心。”
　　“该说你是善良还是无情呢？”白净玄微微叹息，蓝色的眼眸望向了窗外。
　　“不管如何，就是请你给龙家那两个人带句话，他们要是也不想管，就任由他去了。”无芮故作洒脱地说道。
　　“允琪他……就在隔壁。”白净玄幽幽地说道。
　　“是吗？这么巧啊……”无芮干笑着说道，“他不知道你也来了吧？”
　　“或许知道，雷沐应该见到我了，不过或许他顾不上说吧。”
　　“哦。”
　　两人一阵沉默，白净玄沉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芮有些讪讪的，暗恨自己是在是多管闲事，一个被她伤了就算了，她还主动刺激另一个，实在是不应该。
　　“说起来……我还真没来过这边呢！这房间的构造还真是奇怪呀！”
　　“这是宁楼的特色厢房，每一个走道只通往一个房间。虽然构造上房间是比邻的，可是住在每个房间的人却不会相互碰见，除非走到外面那个大走廊上去。”
　　瞧着白净玄很给面子的接了话，无芮心里也总算是安生了些。遂笑道：“倒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所以阿芮可以放心的过来，没有人会发现的。”白净玄忽的冲她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容，看的无芮一阵儿心跳加速，完全没有注意到白净玄话里面的意思，还傻乎乎地点头说好。
　　“嗯，那我以后每天都过来，等着阿芮来看我。”
　　“嗯，好……”无芮看着白净玄绚烂的笑容，已经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等无芮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不由得感叹自己还是花痴一个，居然被男色给迷惑了，脑袋不清不楚地就答应了天天过来，不禁后悔万分。
　　“白净玄……”
　　无芮刚喊了一声，白净玄就伸手挡住了无芮，他蹙起了眉头，可是如此的表情也能使他看上去风情万种。
　　“上次在宫里，你叫我‘净玄’的。”
　　“啊？？”无芮想了想，好像上次在宫里的时候，自己因为太过慌张不安，所以确实情不自禁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以后叫我‘净玄’就好，你过去也是这么喊得。你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连名带姓的喊我。”白净玄笑着说道。
　　“那……好吧……”
　　白净玄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无芮，一副等着她开口的模样。无芮有些讪讪的，可是瞧着他那么期待的模样，自己也不好太过小家子气。无芮心道，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罢了，朋友还能相互叫名字呢！
　　“净玄？”
　　“嗯！”白净玄满足地应了一声，那样幸福的笑容让无芮都觉得心动不已。
　　“那个……你和宁楼的老板娘也认识吧？”无芮岔开话题问道。
　　“安素素啊，算是认识的吧，不过完全没有交情。倒是安东比较熟，生意上也也有不少往来。”
　　“那他们是不是参与了……就是我哥那件事情？”
　　白净玄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还不好说，原则上是不会让安家参与的。毕竟安素素还有两个孩子，韦德也不想出事的时候会牵连到他们。可是安素素性格最是倔强，越是不让她做的事情，她越喜欢参与。”
　　“那你还来宁楼？这不就是增加安素素的嫌疑吗？”
　　“安家本来就在怀疑的行列，我也一样。不管我们如何做，皇上都是在怀疑的。我们若是行事太过小心，让皇上抓不到任何线索，他心里会更加不安。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留些猜想，也可以让皇上觉得是能掌握我们的行动的，他还能睡的踏实一些。”
　　无芮扯了扯嘴角，“没看出来啊，你倒是个体谅君王的好臣子！”

　　耳提命面

　　正经的事情，无芮了解的并不多，白净玄虽然并没有刻意隐瞒她，可是无芮也问不出重点来。最后无芮干脆也放弃了对那些正经事的纠缠，白净玄也体贴地说起了别的趣事。
　　到了亥时，一直放心不下的青艾带着彦诗一起过来找无芮，白净玄也没有拦着，只说明天还过来。无芮便没心没肺地冲白净玄挥手告别，白净玄走过来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虽然这一吻不带丝毫的情欲，可是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无芮不自觉地就红了脸。没了皇允琪之后，她和白净玄的关系更加混沌不明了。
　　青艾和彦诗把无芮领了回去，却很是担忧地看着无芮叹气。瞧着无芮一副小女孩儿的姿态红着脸胡思乱想，彦诗和青艾就如同那些担忧自己妹妹被坏男人拐骗的兄长一般，担忧不已。
　　“唉，这涵易王果然是情场高手，虽说知道是云云本人，可是朝着这种变形的男人脸也能亲的下去！而且还好不好吻在额头上，若是他再过分点，咱们也能呵斥他几句，他偏偏就选了这么个暧昧不明的地方。若不是他勾搭云云，我倒是真想和他学几招！”
　　彦诗挑眉瞪了青艾一眼，不悦地说道：“说点正经的！”
　　“说正经的有什么用，你瞧这丫头还听得进去吗？早就被涵易王把魂儿都勾走了！”
　　无芮郁闷地瞥了两人一眼，“我自己有分寸的，你们就别操心了！其实我和白净玄的时期有些复杂，实在是不好和你们解释。而且……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你还有什么心情，若是别的男人你肯让他们吻你吗？女孩子的名节最是重要，你在他面前都毫不在意，我们过去的时候，你们还手拉着手呢！”
　　无芮表情纠结地看着青艾，其实她完全不讨厌白净玄亲近地动作，所以只要不过分，她也就从来没说过。因为大多数的时候她都觉得很自然，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应该的。
　　“别的我们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只是有一点……咳咳！”青艾特意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嘱咐道，“女人的清白最重要了。不管涵易王给了你什么承诺，他只要不娶你，你就别被他忽悠到床上去！”
　　无芮哭笑不得地看着郝青艾，可是青艾却严肃的瞪着她回话，弄得无芮只得苦笑着点头应道：“我知道的，洞房这种事情必须等到结了婚才可以做，行了吧？”
　　“但愿你是真的清楚，千万别一时头脑发热就被骗了！你才十三，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好歹也等你及笄之后……唉，总之你记住就好。”
　　“我不是十三岁，我十七岁了好不好？！”无芮都不知道第几次声明道。
　　彦诗黑着脸说道：“你还说谎！青艾去云宁王府的时候都问过了，姜夫人的小女儿姬云云就是十三岁，你难道还不是姬云云不成？”
　　无芮真是有口不能言，也庆幸自己居然随便蒙个名字就是云宁王府的郡主，若不是如此，怕是青艾和彦诗早就怀疑她了。
　　“你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得，这世上的坏男人太多了，这些坏男人大多都跟那个涵易王一样！我们提醒你是为了你好。”
　　无芮只能无奈地点头，反正她现在解释什么都没有。
　　“你不信，我给你找些书来，你看看别人的经历就知道了！”彦诗认真地说道。
　　无芮本来以为彦诗只是说着玩的，谁想到第二天早上，她的床前就摆了一摞话本小说。无芮随意翻看了几本，讲的都是些悲惨的痴情女子如何被男人抛弃的故事。
　　彦诗见无芮在翻看他找来的书，遂说道：“好好看看那些男人的本质，他们大多都是空有一副皮囊，又会甜言蜜语的。”
　　“我记得你以前挺崇拜白净玄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没想到他是如此龌龊的一个人，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本没什么，可是传言他对姬郡主那么深情，此刻也不过是个诱骗无知少女的色鬼罢了，真是让人失望！”
　　“你才无知少女呢！”无芮郁闷地把书扔向彦诗。
　　“你最好都给我看一遍，省的以后也落得书中女子的下场！”
　　彦诗说完就离开了房间，而无芮则被他锁在了屋子里。若是往常，无芮巴不得看些话本小说消遣一下，可是现在彦诗抱着教育她的目的，让她看这些，她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可是她对彦诗也发不出火来，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摞书叹气。

　　谈笑风生

　　晚上尽管彦诗再三板着脸威胁，无芮还是去找白净玄了。她还特意拿了几本彦诗提供的“教材”送给白净玄观摩。
　　原本无芮以为白净玄就是个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仙人，可是越接触就越觉得相去甚远。白净玄大约就是靠着他那光鲜超凡的外表和那一脸温和的微笑骗过的众人。无芮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白净玄却笑着说道：“若不是阿芮你说我若是不笑便不和我说话，我也不会养成了如此习惯，最后竟又骗到了你。”
　　“又是我说的？”无芮哀叹一声，“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主见呢？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我听寇夜说，你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了？”
　　“嗯，是啊！”
　　“那阿芮可还记得在藩王的议政室里说了些什么？”
　　“记得啊。”
　　“所以啊，我如何敢不听你的话，你会让其他的藩王提醒我，若是一直板着脸会老得快。”
　　看着白净玄狡黠的笑容，无芮也跟着笑了起来。无芮觉得还是第一印象最准确，白净玄原本就是个冷漠而又执拗的人，不过是被过去的她强制增添了温和体贴的外表。
　　“这夏家的公子倒是挺爱护你的。”白净玄翻着那些话本，有些好笑地说道，“真不知他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些书册！”
　　“他们可真是把我当成姬云云了，以为我只有十三岁。而涵易王你呢，则是脚踏两只船的色鬼！”
　　“看样子我也该多做些事情，纠正他们施加给你的错误影响才是！”
　　“其实我挺喜欢看着他们着急跺脚的，有时候觉得特别搞笑，好像担心妹妹被坏人拐跑的兄长一样！”
　　白净玄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无芮说道：“你若是见到了无荀，你就知道怕妹妹被坏人拐跑的兄长是什么样了。”
　　“说起来我最近好久都没有梦到过过去的事情了……”无芮有些疑惑地说。
　　“那样……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无芮摇头道，“梦到那些事情的时候，会觉得很不舒服，脑子里乱蓬蓬的。因为那些梦很真实，我有时候好像是在一旁看着，可有时候就好像是在亲身经历着。原来我也不喜欢那种感觉，不过通过那些梦我真的能够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也觉得我好像就是原来那个人……”
　　白净玄微微扬了扬嘴角，可是那个笑容却有些牵强。
　　“你真的不希望我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吗？”无芮认真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白净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可是有害怕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像是那次在宫里，姑姑让你看到的……”
　　“其实我觉得还好了，虽然当时挺难受的，不过我觉得我还可以接受的了。虽说我就是姬无芮，可是毕竟我在别的世界生活了十七年，就算是知道了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也没有亲身经历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尤其冒着让你伤心的危险，倒不如要你永远忘记过去来的安心。”
　　“可是这样你不觉得很自私吗？好像是你在决定我该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既然是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不管好坏我都想要了解！”
　　白净玄黯然地笑了笑，伸手摩挲着无芮的脸颊，毫不避讳地说道：“嗯，阿芮就当是我的自私吧！”
　　无芮不满地皱了皱眉，赌气地说道：“那我想不起过去来，就是无法喜欢你，我就是去喜欢别人！”
　　“没关系，只要阿芮高兴就好。”
　　无芮冲着白净玄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是认准了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好了吧？”
　　白净玄笑着点了点头，“以前我们也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走到了一起，所以我等得起。不管你现在喜欢谁，我都会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默默地等着，你是默默地诅咒着才是！”
　　“偶尔不成熟的时候，也会诅咒的。”白净玄笑吟吟地点头承认。
　　“其实你比刚一见面的时候活泼多了，都会说笑话了！”
　　“噢？那阿芮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人。”
　　“是吗？”白净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点头笑道：“一定又是这张脸惹的祸，若不是阿芮说喜欢漂亮的东西，我都想毁了这张脸。”
　　无芮撇撇嘴，嚷嚷道：“你可别暴殄天物了，我这人最好色了，你要是长得不好看，我才不会晚上过来找你聊天呢！”
　　“是了，我替阿芮留着，这样阿芮才会喜欢我。”——————————————————————————————————今天只更一章。这几天姥姥生病了，作者需要过去照顾，没有时间更文，请大家多多见谅

　　调情

　　瞧着白净玄越来越没有正行，无芮也觉得哭笑不得。或许他们的心境都不同了，所以相处起来似乎更加轻松了些。白净玄也不是以前那副悲情的模样，无芮也就没有那种欠他良多的感觉了。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普通人一样，或笑或闹的家伙，无芮突然觉得她从未讨厌过白净玄。若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有这么个优秀的男人，她绝对会想尽一些办法勾搭到手的。或许之前无芮还会因为不想承认郡主身份的事情，对白净玄有所排斥。可是现在她早已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而且对于眼前这个“前任男友”实在是排斥不起来了。
　　“在想什么？”白净玄侧头笑着望向无芮。
　　无芮只觉得小心肝一颤，不禁咋舌道：“若是喜欢你，得有多少情敌啊……”
　　白净玄微微一怔，忽地露出了个灿烂到耀眼的笑容，很是高兴地说道：“阿芮决定喜欢我了？”
　　“没有，只是说说而已。”无芮使劲儿摇头否认。虽然她是处在感情的空窗期，虽然她是不可避免地对美色有些冲动，虽然她也知道白净玄对她好的没话可说，可是她对感情真的有些望而却步了。倒不如现在这样恋爱未满，大家暧昧着，也省的相互承诺最后成空。
　　“我知道阿芮害怕什么。”白净玄握住无芮的双手，认真地说道，“可是我不会。若是你还是无法相信，便给我施加血诚咒，让我成为你的旎伴，你就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了！”
　　白净玄认真的模样让无芮有些尴尬，她本想玩笑过去，可是却实在被白净玄的认真盯得有些憷头。白净玄好像知道她想要逃避的性格，根本就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大有一副她不回答，就继续看下去的架势。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像拥有魔力一般，让人不忍扰乱那一汪蓝色的清泉。
　　“这个……感情的事情我现在还不想谈……”无芮想抽出双手，可是白净玄却握的紧紧的。
　　“我们今天不就一直在谈吗？”
　　“呃……这个不一样，感情嘛……感情不是单纯的谈话，感情是……有些心灵啊身体上的东西……”
　　“是这样？”
　　白净玄倾身上前，托着无芮的下颚，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双唇。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无芮的头脑一时间有些瘫痪，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唇齿间那温柔的交汇。那样的温情似乎融化掉了她的身体，把她化成了一汪春水，流淌在无尽的缠绵之中。
　　“如此，我们算是在谈感情了吧？”白净玄抵着无芮的额头，用自己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话语之间，两人的双唇微微碰触，比起那个温柔缠绵的吻显得更加暧昧。
　　无芮有些恍惚地被白净玄揽在怀里，自己的双臂也不知何时攀住了他的脖颈。白净玄看着无芮迷茫的眼神，不由得轻笑一声，再次轻咬无芮的双唇。
　　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无芮的心里无限蔓延，她闭着眼睛享受着她失落已久的爱情，这份情不炽烈，却惺惺相惜。就好像彼此的感情交汇成的这个吻，似是叹息似是安慰，带着无尽的意味交流着彼此的情感……
　　“净玄……”深吻之中，无芮似是呻吟似是叹息地叫着他的名字，那是毫无意识的从她的喉咙中溢出的两个字。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白净玄吻得更加深入，把无芮紧紧地抱在怀里，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可是无芮却因为自己毫无意识的声音而清醒了过来，她才恍然间想起他们本就复杂不清的关系，才想起她应该推拒而不是回应。
　　“阿芮？”感觉到无芮的怔忪，白净玄满目柔情地望向了她。
　　无芮像是触了电似的，立刻从白净玄身上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白净玄有些疑惑地看着如刺猬般一惊一乍的无芮，然后又冲她笑了笑，这笑容里满是意犹未尽的情欲，更映的他有了几分魅惑。无芮只觉得小心肝都开始发颤，那笑容引诱着自己犯罪。她郁闷地呼喊一声，夺门而出！
　　看着无芮仓惶的逃跑，白净玄无奈地笑着叹息。守在门外的道骨疑惑地走进了房间，很是不解地问道：“主子，郡主怎么了啊？跑那么快做什么？”
　　“道骨，你可记得几年前的时候我也曾落荒而逃过？”
　　“呃？”道骨一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开心地笑着说道：“属下恭喜主子再次获得郡主的芳心！”
　　白净玄用手轻轻触碰着双唇，笑着说道：“我或许是吓着她了吧！”——————————————————————————————————————今日还是一更～

　　安慰难求

　　白净玄猜得确实没错，无芮的确被吓到了，但却不是被白净玄吓到的，而是被她自己。她懊恼地跑回房间，倒在床上不停地打滚，恨不得赶紧抹消刚刚那羞人的记忆。
　　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无芮猛然坐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这张毫无特色的男人脸，只是双颊透着潮红，目光中满是星星点点的春情，无芮都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真不知道白净玄是怎么看着这张脸吻的那么深情的……
　　“啊！！！”无芮郁闷地一声嚎叫，又回到床上打滚，“姬无芮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呢！要矜持，懂不懂啊！矜持！”
　　无芮郁闷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欲哭无泪地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根本就没有矜持可言，反而还主动搂着对方的脖子不放手，还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叫着对方的名字。
　　“姬无芮，你无可救药了！你怎么不一头磕死算了！”无芮两条腿在床上扑腾着，郁闷地在被子里喊着。
　　刚推门回来的彦诗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无芮把头埋在床上，闷声闷气地诅咒着姬无芮，床铺全都是皱褶，她的衣服也都没了型，鞋子被随意踢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云云，你没事吧？”彦诗焦急地上前掀开被子，就看见一头乱发的无芮可怜兮兮满目泪光地看着他。
　　“呜呜……彦诗……”无芮干嚎着抱着彦诗，“我没救了……”
　　彦诗浑身僵硬地被无芮抱着，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不由得抓着无芮的双臂，惊问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那个姬郡主找到你了不成？”
　　“呃……嗯？”无芮傻愣愣地看着彦诗，彦诗却满目焦急地瞪着无芮。
　　“你说话呀！到底她怎么你了？说出来也好想想办法啊！”
　　“我……她……”
　　“她给你下毒了？”
　　“没……”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彦诗晃着无芮，心急如焚地问道，“你说啊！”
　　无芮被晃得头晕眼花，急忙扶住了彦诗的双臂，说道：“谁告诉你是那个郡主的事情了？”
　　“我一进门就听见你在咒骂她了，她到底怎么你了？你伤到哪儿了？”
　　看着彦诗担忧的表情，无芮郁闷地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没事，就是想诅咒她一下，心情不好罢了……”
　　彦诗顿时松了口气，松开双手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扭头看了揪着被子乱咬的无芮一眼，挑眉问道：“是涵易王和你说了什么，你受刺激了吧？”
　　无芮叼着被子看向彦诗，嘴角垮了了下来。
　　“早就和你说不要再与他来往了，你就是不听话！”彦诗厉声训斥道，“早晚有一天你得被那对狗男女骗的人命两失！”
　　无芮抽噎了两声，欲哭无泪地看着彦诗，她和白净玄现在就成了那对狗男女。
　　“别咬被子！”彦诗把被子从无芮的嘴里扯了出来，严肃地叮嘱道：“你清醒点，涵易王那种男人能躲就躲，姬郡主那种妒妇更是离她和她男人远远的，听明白没？”
　　无芮郁闷地撇着嘴，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要和他保持距离，我不能被他的美色给蛊惑了！”
　　彦诗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无芮的肩膀说道：“这才是好姑娘，你放心，以后你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彦诗拍了拍无芮，就满意的会自己房间休息了。无芮则在床上烙煎饼，几乎一宿没睡。她脑子里乱蓬蓬的，不管想什么都是她自己情难自控地和白净玄拥吻的场景，她一会儿花痴的回味，一会儿又唾弃的锤床，自己都想掐死自己了事。
　　三天了，无芮强忍着各种冲动不去找白净玄，主要是她现在没办法再面对他了，她彻夜彻夜的不睡觉都想不明白他们算是什么关系。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他吧，无芮真舍不得。可是这么暧昧不明地拖着关系，又实在不符合她的风格。可是真要承认这段恋情，无芮现在还真没有那个勇气！
　　所以无芮只能备受折磨地在房间嚎叫，青艾最近都不敢来看她了，而彦诗则嫌弃她没出息，连个男人都放不开。
　　直到无芮眼眶发黑，身形消瘦了，青艾和彦诗才意识到了感情教育的严重性，特意找了个时间搬着椅子坐在了无芮的床前，进行二对一的感情教育。他们唠唠叨叨了一个时辰，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话。
　　无芮听的有些崩溃，及时制止了他们愈演愈烈的行径。

　　教育失败

　　“停，你们别说了。”无芮抬起手来制止道。
　　“云云，你要相信我们不会害你，你还小，没有什么经验……”
　　“难道你们有经验吗？”无芮狐疑地看着两人，然后不信任地啧啧摇头。
　　彦诗和青艾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自在。青艾大声清了清嗓子，豪气满头地说道：“别看我被软禁在回朔州那么久，但是我的情史还是比较丰富的！”
　　“能有什么情史，无非是和几个小丫鬟或者是楼里的姑娘们搞些暧昧，你还能有什么出息？”
　　“嘿，你这丫头，我怎么就……非得……和那些女人……彦诗，你说！”青艾拍着大腿喊道。
　　彦诗表情纠结地看着青艾，青艾瞪了他一眼。彦诗丧气地朝天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对无芮说道：“我曾经也有几个相亲的对象……”
　　“无非也是贵族大家的小姐们，那些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上的无非也是你的样貌和地位，能有什么真感情！”无芮不屑地哧道。
　　“你不能这么说……”
　　“你们两个根本就没谈过感情，好歹我和皇允琪还算是轰轰烈烈地来了一场，在这方面我比你们有经验多了。”无芮打断了彦诗的话，继续说道：“瞧瞧你们，一个大大咧咧地不懂女人心思，一个又总是苦大仇深吹毛求疵。你们都十七八了，十七八了懂吗？在这个世界，像你们这个岁数的男人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可你们呢？连一段像样的感情都没有经历过，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啊！”
　　“好歹我有陪房的丫鬟！”青艾抢答似的说道，彦诗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青艾欠扁地冲他得意洋洋地笑着。
　　无芮翻了个白眼，“总之，你们自己都该检讨，就别对我讲什么感情应该如何了。都回去睡觉去，好好想想怎么去勾搭几个女人，别最后只能打光棍了！”
　　于是这次的感情教育大会以失败告终，彦诗和青艾都无奈地回去自我反省了。
　　无芮自己坐在窗边郁闷地叹息，这几日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摸不准自己到底对白净玄抱着怎样的一种感情。她有些害怕接近他，因为他就是她所不知道的过往，虽然吸引人却带着危险的未知。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先不谈感情了，原本她也能把白净玄当做普通的朋友对待。可是这一吻却乱了她的心神。
　　那个吻让她恍惚地丧失了片刻的神志，那么熟悉的感觉带着压抑的心情全部控制了原本应该清醒的她。无芮知道他们肯定有着一段深情的过去，可是她明明决定抛开过去向前看了，不想因为这个自己所忘记的过去而自寻烦恼。只是白净玄是那么一个风华而富有魅力的人，她便是想要抛开过去，却也无法与他断绝关系。
　　烦恼的无芮仰天长叹，她原本觉得自己是个最果断的人，却想不到现在在感情上做什么都是如此拖泥带水的。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抛开与皇允琪的恩怨了，结果才放松没两天，就陷入了白净玄的泥沼之中。
　　正发着呆，门却响了起来。无芮一怔，往日里彦诗和青艾都是直接推门就进的，断然不会敲门。无芮应着，跑过去开门，却不想一开门就看到了一摞书。而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无芮纳闷地把那摞书抱进屋里来，发现都是些小说话本，看的无芮更加不解。若是彦诗的话，断不会扔下书就走的。无芮随意翻开第一本书，大致看了看书里的内容，讲的是个痴情的男子与一个受过感情创伤的女子最后比翼双飞的故事。
　　看完之后，无芮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白净玄。她又翻了翻下面的几本书，每一本的男主角都是痴情感人的，每一个故事都有着幸福的结局。无芮哭笑不得地看着这摞书，无比肯定这就是白净玄的杰作。
　　想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迷茫纠结，不过无芮觉得见见面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自己保持神志清醒就好了！
　　吃过晚饭，无芮再次来到了白净玄的房间。白净玄早就准备好了花茶和糕点，笑着冲无芮招手。
　　“我送的书还喜欢吗？”
　　无芮干笑了两声，“等彦诗回去看到了，定是以为你在和他叫板呢！”
　　白净玄毫不介意地淡然一笑，“他不过是不知道你的身份罢了，等他了解清楚了之后，肯定会支持我的。”
　　“你倒是真有自信。”无芮喝着茶，有些无奈地嘟囔道。

　　捉奸

　　“阿芮这几日都没来找我呢……”白净玄故意拉长了声音，好笑地看着无芮。
　　无芮有些做贼心虚地被茶呛得直咳嗽，白净玄好心地帮她拍着背，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这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会比较好。”无芮尴尬地说道。
　　“纯洁？”白净玄的眉梢微微扬起，“不知道怎么样算是纯洁呢？”
　　“呃……就是封建社会的那一套礼义廉耻之类的教条吧！”
　　白净玄不解地看向无芮，“封建社会是什么？”
　　无芮有些着急地说道：“反正就是我们跟朋友一样相处就好，其他进一步的事情还是别做了！”
　　“噢————”白净玄一个字的声音拐了好几道弯，他笑着望向无芮，说道：“那个吻不好吗？”
　　无芮被他看得脸又烧了起来，强硬着摇头道：“不好！我们不应该那样！”
　　“可是阿芮你却回应我了。”
　　“这个……这个……情不自禁的！”
　　“那以后还是多谢情不自禁的好。”
　　眼看着白净玄走了过来，无芮却没有躲开，她甚至知道白净玄是要吻她的。无芮心里的那些抵抗全部被他眼里的柔情融化，几乎是傻愣愣地被白净玄抱在怀里，不由自主地和他相拥而吻。
　　“云云在吗？”门猛地被推开，青艾一眼就看到热吻忘情的两人，顿时一怔，立刻把门又关上了。
　　无芮回了神，赶忙往门口看去，结果白净玄却不依不饶地侧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再次含住了她的双唇。
　　“哐当”一声巨响，门又被踹开了。已经恢复神志的青艾恼怒地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
　　无芮做贼心虚地赶紧推开了白净玄，可是白净玄却揽着她不肯松手，依旧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冷目看向郝青艾，那样冷冽的气质让无芮都不禁要心惊的抖一抖。
　　可是郝青艾却毫无畏惧地瞪着白净玄，嘲讽地大声道：“涵易王若是发情了，尽管去找那个姬郡主，在这里轻薄无知的小姑娘，实在是禽兽一般的行为！”
　　无芮满脸黑线，她在青艾的心里原来就是个无知的小姑娘！
　　白净玄似笑非笑地看着青艾，“郝家的二世子说话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青艾看着无芮仍傻乎乎地倚在白净玄怀里，恼怒地上去过去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你这傻丫头，还不快走！”
　　正说着，道骨突然跑了过来，紧张地说道：“主子，外面都是禁卫军……”
　　白净玄微微蹙眉，对青艾冷声说道，“你们最好先变个样子。”
　　青艾之所以来找无芮，就是因为在外面看到了众多的禁卫军包围了宁楼。他自然知道身为刑部一员的他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白净玄这里，无芮也是如此。青艾急忙把自己变成上次见过的杜鲁的模样，然后把无芮变成了宁楼里的一个小厮。
　　白净玄把茶壶塞进了无芮的手中，低声提醒道：“先在这里待会儿，等来的人走了再说。”
　　无芮点了点头，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禁卫军是负责保卫皇宫的，只有在抓她这样身份特殊的人时才会出动，今次突然包围了宁楼，怎么想怎么觉得担心。无芮不希望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多时宁楼里就一阵骚乱，尤其是房间外到处都是呼声喊声，还有大队人马的脚步声。无芮紧张地盯着门外，白净玄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哐”的一声，大门再次被踹开了。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身怪异服装的女子冲进了门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
　　本来神情凶恶的那个女子在看到白净玄时，明显的怔住了。白净玄却冲着那女子笑了笑，说道：“绯烟回来了？”
　　皇绯烟张了张嘴，看着神态自若的白净玄直皱眉头，郁闷地大声叫道：“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连表哥你都堕落了！”
　　白净玄毫不介意地悠然一笑，皇绯烟捂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你不是玩真的吧？”绯烟苦着脸问道，“龙大和龙二说是你让他们帮忙劝慰一下我皇兄的，可你怎么也在这里？”
　　“有点别的事。”
　　皇绯烟很是头疼地看着悠然自在的白净玄，哀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芮芮她人呢？”
　　“这事……以我的立场告诉你恐怕不好，你还是问他们比较好。”
　　“瞧你这闲在在的模样，你肯定知道芮芮在哪儿！”皇绯烟走过来拍着桌子说道，“我知道你跟我皇兄不对付，可我回来了，芮芮这事……”
　　“绯烟。”白净玄打断了绯烟，“允琪在隔壁的房间，你该去把他带回宫里去了。”

　　臭骂

　　绯烟双臂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看着白净玄，“你不信我了？”
　　白净玄微微一叹，“我们毕竟立场不同了，有些事情若是告诉了你，你也会难办的。倒不如大家各自在自己的立场上来得好。”
　　“不管如何，我要见芮芮，关于她的事情我要听她亲口说了才会做决定。”
　　白净玄沉默地转着茶杯，片刻之后才道：“你还是先去见见允琪吧……想来你也听说过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阿芮是不会想要见你的。”
　　绯烟不满地皱着眉头，白净玄抬头冲她无奈地一笑。绯烟丧气地长叹一声，转身冲着身后的两人喊道：“走了，先去把隔壁那个败家玩意儿弄回宫去！”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青艾和无芮都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青艾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他毕竟还不清楚白净玄对无芮是个什么态度，更不知道无芮的真实身份，凡是牵扯到姬郡主的事情他都觉得危险。
　　“她是……那位三公主？”无芮转头问向白净玄。
　　“嗯，你还记得？”
　　“听说过，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她不是说去边境打仗了吗？”
　　“皇上早就下旨让她会宿京了，可能是今天刚回来吧，如此看来禁卫军又回到她的手里了。”白净玄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对无芮说道，“你先回去吧，想来这几日绯烟也会过来找我，你还是不要再过来的好。”
　　“有麻烦吗？”无芮担心地问道。
　　白净玄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不过就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她训斥几句罢了，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叙叙旧也好。”
　　“好了，还不快走！人家涵易王等着他另一个红颜知己呢！”青艾早就想找机会离开了，见白净玄提出来，更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无芮走出了房间。
　　而离去的皇绯烟则径直冲到隔壁的房间，把喝得烂醉的皇允琪往屋子外面拽，大声骂道：“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死样子，跟街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滚开！别吵我！”皇允琪踉跄着扶着墙站起身，却被绯烟一脚踹倒在地上。
　　“你现在没资格说我，母妃日日担忧你，你却在这里自甘堕落，你也好意思！”
　　“用不着你这死丫头管！母妃会担心我……呵，她会担心的只有她的侄子……她心里早就没有她的儿子了……”
　　皇绯烟恼怒地把皇允琪从地上揪了起来，恼怒地骂道：“我真以有你这样的兄长为耻！自怨自艾的，总觉得别人对不起你，活该芮芮不喜欢你！”
　　“好，好……连我最疼的妹妹都瞧不起我了……”皇允琪大声笑道，“现在我总算可以清净了！”
　　皇绯烟再次把皇允琪推倒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对着皇允琪说道：“你做的事情泽同都已经与我说了，我不在意你的手段是否卑鄙，不过我鄙视你不走脑子。你以为这事没有成功是因为表哥插手了吗？根本不是，就算表哥不插手，你也不会成功。父皇是什么人？你以为芮芮被软禁在皇宫里，你又成为了太子，一切就算是圆满了？只要姬无荀一出现，芮芮肯定少不了要吃苦头。而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哥和二哥能看着你安稳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吗？父皇就是要你做这个靶子，让大哥和二哥与你相争，到时候你根本无暇顾及芮芮的安危，而父皇又可以制衡各种势力。可你却置芮芮的安危于不顾，居然自己主动跑去找父皇，真不知道你这蠢脑子是怎么想的！”
　　皇允琪皱着眉头看向绯烟，绯烟冷冷地望着他，又继续说道：“不管你们站在什么立场上，芮芮永远是我的朋友，我如何也会保住她最基本的安危。就是不知道皇兄你到底是何心意，也不知道到底是芮芮的安危更重要，还是与表哥的争夺更重要。”
　　皇允琪捂着额头，自嘲地笑道：“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己作孽……”
　　“你一碰到芮芮的事情就不冷静，现在的你更是失去了原本的初衷。芮芮喜欢谁都是次要的，起码要先保护她不受伤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现在的位置有多微妙，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可你却为了自己的感情恣意妄为，而表哥呢？他隐忍着自己的感情也要保全芮芮的安危。”
　　“果然是我太自私了吗……”
　　绯烟叹息地坐到皇允琪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道：“哥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有功夫让你在这里消沉颓废的。禁卫军我只抢到了一半人马，可是边疆的十万军队却被大哥和二哥瓜分了。”

　　兄妹

　　皇允琪侧头看向绯烟，绯烟只能无奈地回望着他，“若不是母妃担心你，让人快马加鞭地催我回来，那十万兵马里我总能夺得一些的，你可真是坏了不少事！”
　　“无所谓，他们现在抢走了也吞不下去，白净玄不可能放着边疆的军马不管，这用不着我们操心。现在有禁卫军和守城军的调动权才是最主要的！”
　　“你终于清醒了！”皇绯烟笑着拍着皇允琪的肩膀说道。
　　“你说得对，之前的事情是我没有顾虑全，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今后我绝对不会再如此了！权势，我一定要夺到！只有把权势握在手里，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表哥毕竟是藩王，他的位置坐的很稳。可是皇兄你不同，这皇子的位置一向是非生即死的，处理好其他的几个皇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芮芮的事情，你近期就不要插手了，我来就好！”
　　“她从涵易王府逃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放心，瞧着表哥那模样，芮芮一定在他知道的地方。”
　　“我还当你多么关心我，一回来竟先去看了白净玄！”
　　“我是为了找你，走错了房间才见到表哥的，他就在隔壁！”皇绯烟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挺奇怪的，表哥为什么来宁楼，这种风月场所没有芮芮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他在隔壁？”皇允琪皱眉沉思，只觉得酒喝得有些多，一想事情就头痛。
　　“你说是不是他把芮芮藏在这里了？”绯烟惊喜地猜测道。
　　“应该不会。他的行踪父皇一向在意，而宁楼又是安素素开的，这里面的关系任何人都瞧得出来。”
　　“所以我不明白，表哥是明着要和姬无荀扯上关系吗？这样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啊！虽说表哥那人有时候是挺嚣张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来这里不是很奇怪吗？难不成姬无荀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可能……他是要回涵易州。”皇允琪冷笑一声，对绯烟说道，“烟儿，你派人盯紧白净玄的行踪，父皇定会把他撵回涵易州去的！”
　　“涵易州？”绯烟有一丝的诧异，但随即恍然地看向了皇允琪。
　　“要变天了。”皇允琪冷声道。
　　无芮跟着青艾回了房间，一进门就看到黑着脸的夏彦诗。平常的时候无芮觉得彦诗故作一副家长的模样很有趣，可是今日却实在没心情与他纠缠。青艾夸张地与彦诗叙述了事情的经过，皇绯烟已经完全被他塑造成白净玄的另一个红颜知己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彦诗严肃地问道。
　　无芮正在苦思冥想，顺口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白净玄光明正大地来宁楼，甚至被顾鹰川发现了都毫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是不介意皇上发现，他根本就是做给皇上看的……可是为什么？他不怕皇上惩治他吗？”
　　青艾和彦诗互望了对方一眼，然后又齐齐地看向无芮，只是无芮皱着眉头苦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怪异的表情。
　　见无芮不是故意岔开话题，青艾也只得顺着她的话猜测道：“毕竟他是藩王，就算是惩治也伤不到他什么，不过是拿涵易州开刀罢了！”
　　“对，尤其是涵易王！白家几乎就剩下他一人了，就算是犯了什么大错，也不会有过多的惩罚，所以他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彦诗厌恶地说道。
　　“你们说白净玄故意让人知道他和宁楼关系匪浅，皇上会如何惩罚他？”
　　“可能增加涵易州的赋税，或者把他撵回涵易州闭门思过之类的……”
　　无芮咬着唇，她早就问过白净玄同样的问题，却被他差了过去。白净玄行事缜密慎重，无芮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没有刨根问底。可是这心里却像是有了个疙瘩，明明事情都摆在自己的眼前，却因为自己的思维跟不上他们的，总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云云，怎么了？”
　　“没事！”无芮摆了摆手，说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不管怎么说白净玄比我聪慧许多，想来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内吧！”
　　“那位三公主真和涵易王有关系？”彦诗恼怒地问道。
　　“你是没见着，表哥表哥的，叫的可亲了！”
　　“她回来了也好。”无芮叹道，光是看绯烟的样子也知道皇允琪那边她是不用再担忧什么了。
　　“听涵易王的话你以前也是认识她的？”
　　“嗯，她可是姬郡主的好友，我对她的印象还好。”无芮点头说道。

　　私会

　　“她既然是姬郡主的好友，怎么可能会对你好！”青艾戳着无芮的脑袋说道，“你没听见她一口一个芮芮，叫那位郡主叫的多亲切。姬郡主这么憎恨你，她又怎么会对你好！”
　　无芮无奈地笑道：“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对你们解释的！”
　　彦诗和青艾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不要再去找白净玄，毕竟宁楼人多眼杂，保不齐被人发现了，她也不好解释。无芮点头应着，白净玄也让她近日不要再去找他，肯定有他的考量，她自然不会前去捣乱。
　　第二天无芮一直呆在楼下，没有看到皇允琪的身影让她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些。想来皇绯烟这个亲妹妹的话还是管用的，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起码不让皇允琪日日买醉就好。
　　只是无芮不知道，皇绯烟一早就带着龙家的两个世子来找白净玄了。他们三人都做了装扮，旁人根本没有发现。
　　白净玄一早就知道皇绯烟肯定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连龙泽同和龙泽异也来了。
　　“道骨，再去准备两幅茶具。”白净玄吩咐道。
　　“你就别麻烦了，我想来对这茶不感兴趣！”泽异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道骨你们都出去吧，我们和你主子有话说！”
　　道骨看了白净玄一眼，白净玄点了点头，他才退出了门外。
　　绯烟抢过白净玄手中的茶壶，径自给自己和泽同各倒了杯茶，只是刚仰头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绯烟神色怪异地看着白净玄，“芮芮又不在，你沏这甜腻腻的花茶作甚！”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她了。”
　　泽异拿起桌上的红豆糕看了看，又嫌弃地扔回到了盘子里，“她都失忆了，还喜欢这些幼稚的吃食？”
　　白净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头问绯烟：“允琪可是没事了？”
　　“嗯，他自己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今日在自己宫里醒酒呢！”
　　“行了，别说这些闲话了！”泽同说道，“小白，今日我们过来是为了你们想必你也应该清楚吧？”
　　白净玄摇头笑道：“事情太多，倒真是不知你们为何而来。”
　　泽异扯了扯嘴角，“那你就先告诉我们芮芮在哪儿！”
　　“我只能告诉你们她很好。”
　　“小三的事情……”
　　“阿芮自己会抉择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三人互相望着，白净玄也跟着沉默。绯烟率先开口道：“我知道表哥你的想法。我是想说我现在在宿京，手里也算是有些权利。即使芮芮现在出来，谁也不敢能再软禁了她！”
　　“绯烟，凡事不要想的太简单了。你的权利都是皇上给的，他若是要阿芮，谁也拦不住。”
　　“我自然知道这点！不过父皇要制衡的话，还是需要我的，只要他需要我，我就有能力让芮芮无事。”
　　“绯烟你也已经十七岁了吧？”
　　“什么意思？”
　　“阿芮是因为两州的事情而至今未婚，你呢？皇上又能把权利留在你手中几时？你终究是女孩子。”白净玄微微叹道，“绯烟，为自己也着想一下吧！用自己现有的权利帮自己获得幸福，阎家的公子再努力也不及你主动来的成功。”
　　绯烟又羞又怒地看着白净玄，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现在说的是芮芮的事！”
　　“阿芮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还信不过我吗？”
　　“小白，芮芮现在什么样，我和泽异都见过了。她若不是失忆也不可能和小三搞那么一出，小三性格乖张不懂得如何去呵护人，才让事情到了如此的地步。你倒是会照顾人，可是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你自己就能处理的。”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不过你那时九死一生的模样我们却是都见到了。泽同说的很对，你不可能什么都自己处理好的！”绯烟叹道，“我知道你因为我的身份，不愿告诉我芮芮的事，可毕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又怎么会置她的安危于不顾呢？”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我也不想让你们为难，不过瞒着你们也是阿芮自己的意思。宫里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阿芮对这件事情很是忌讳，不希望自己再拖累任何人，所以才会从我的府上离开。如今我找到她，还是因为机缘巧合。可是就算是她失忆了，我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
　　绯烟郁闷地仰天长叹，“我真想见见芮芮，她到底是变成什么样了啊！”
　　泽同看了白净玄一眼，说道：“小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芮芮的事情交给你我们也算是放心，不过……你现在天天来宁楼又是因为何事？”
　　“自然是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离去

　　泽异撇了撇嘴道：“自然也是不能告诉我们的！那我问你，你和芮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和小三是分了，那你们和好了没？”
　　白净玄优雅地一笑，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嘴上却淡淡道：“起码不会被她抵触了。”
　　“瞧你笑成这个猥琐的模样，定是再得她的欢心了！”泽异挑着眉，贼笑着问道。
　　“你这笑容才是猥琐呢！”绯烟戳着泽异的脑袋说道。
　　最终绯烟他们也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也都明白白净玄嘴严，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既然确定无芮没事，三人也不再多留。他们本就是偷偷过来的，被人发现了也不好。
　　无芮不知道他们见面的事情，只是因着白净玄的嘱咐，这几日都绕着他的房间走，尽量不与他碰面。只是无芮心里却很是担心，不知道那位三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白净玄是不是会有麻烦。无芮可以肯定白净玄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是因为她，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可是却能猜得出来。
　　连着数日没有见过白净玄，却听青艾说白净玄依旧是日日来宁楼坐上一会儿。无芮每日都规规矩矩地陪着彦诗下楼，等他结束了工作再跟着他一起上楼来。却不想晚上一开门，却发现白净玄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无芮退出门口又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房间。这才再次走了进去，彦诗很是不满地看着白净玄，白净玄却笑着说道：“夏公子可否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彦诗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还来不及反驳，就被无芮推出了门去，无芮哄道：“我们就说一会儿，我真的有正经事要问！”
　　彦诗瞪了无芮一眼，知道自己不能把事情闹大，只得不情愿地离开了。
　　无芮这才关了门，跑进了房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近期不要见面了吗？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来和你说一声，从明日起我便不会再来宁楼了。”白净玄站起身，走到无芮身前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来宁楼的事情遭到了皇上的猜忌，今日皇上以下旨，让我明天就出发回涵易州。”
　　“你被贬了？”无芮诧异地看着白净玄，却发现他笑吟吟的，根本没有丝毫的慌张。无芮皱着眉头问道：“你是故意的吧？这才是你来宁楼的目的？”
　　白净玄笑着点了点头，“那只是目的之一，主要是为了过来看看你。不过以后怕是要与你分开一段时间了。”
　　“你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放心，我行事有分寸的。只是你这边我怕是顾及不到，楼长史的身体虽说已无大碍，可是若施行法术还是勉强了些，你还要在这里等些时日。”
　　“我没事，反正皇上也不知道我是谁，在这里虚与委蛇总能等到楼大叔的。只是……我若是走了，你们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密谋叛国吗？”
　　白净玄温柔地笑着把无芮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们不会叛国，只是也需要些手段让你能够安稳地回来生活。我知道你喜欢另一个世界，我想无荀送你去的地方一定更加轻松快乐，只是……你要记得这里还有一个我在牵挂着你，在等着你回来。”
　　“我……”无芮心里酸涩，此刻的她并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她不想像个逃兵一样，明知道所有人都是为了她在拼命，而她却躲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你的安危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回去吧！你不是说那边还有你的弟弟吗？既然不放心总要回去看看的。”
　　无芮点了点头，倚着白净玄的肩膀幽幽叹道：“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小心一些，我实在是觉得心里不安。”
　　“嗯。”
　　“那个三公主她……”
　　“绯烟她不会为难任何人的，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过来追问我。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不过毕竟也是多年的亲友，总不会太过敌视了去。”
　　“那就好。”
　　“我明天就走了。”白净玄扶着无芮的肩膀，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无芮被他看得有些脸色发红，遂说道：“一路顺风。”
　　白净玄灿然一笑，轻轻吻了下无芮的双唇，只是一碰就离开了。倒是无芮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能亲自送你回去，希望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一切？”
　　“是啊，一切。”
　　白净玄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让无芮送他，便独自离去了。无芮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离开宁楼，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留下的人

　　第二天无芮神情恹恹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彦诗拿她没办法，只当是她和涵易王吵了架，所以心情不好，干脆便由着她去了。
　　只是刚过了辰时，房间门就打开了。无芮趴在床上说道：“彦诗我饿了……”
　　“主子饿了？属下这就去准备吃食。”
　　无芮诧异地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可是那声音她却熟悉的很，有些犹豫地喊道：“可是尤翠？”
　　“正是属下。”
　　“那另一个……孟君婴？”
　　那男子灿然一笑，点头道：“瞧着主子精神的很，真是太好了。”
　　无芮高兴地蹦过去抱住两人，拉着他们的手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什么时候从毒谷回来的？”
　　“寇夜送了消息，告知了你的下落，我们便从毒谷往宿京赶了。只是路上有些追踪的人，甩掉他们费了些时日，今日才刚到宿京。”孟君婴解释道，“正巧碰到涵易王出城，所以才直接来了这里。”
　　“白净玄这么早就走了？”
　　“主子不用担心，涵易王离开时特意让我们在宿京照应你。芙莲也马上就要到宿京了。”
　　“芙莲……啊，另一个旎伴。”无芮点了点头。
　　“有人来了。”尤翠低声道，然后把头侧向房门的方向。
　　孟君婴轻蔑地一笑，反手就拿出一根银针。无芮惊诧地握住他的手腕，说道：“应该是彦诗回来了，你们可别伤了他！”
　　正说着，彦诗端着饭食走了进来，一进屋就看到两个陌生人和无芮在一起。
　　“他们是谁？”彦诗把饭食往桌上一放，立刻走到无芮的身边，见无芮正抓着孟君婴的手腕，情形诡异的很。
　　“哎！我说……”还不等彦诗再有什么动作，青艾就抱着一纸袋包子跟着进了屋来。他嚼着包子，很是纳闷地看着这一屋子人，问道：“这俩人谁啊？”
　　“呃……这个……”无芮尴尬地笑了笑，此刻她真后悔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两人，现在解释什么都很费劲儿，也不能说是自己的旎伴。正想着，无芮恍然大悟地拉着孟君婴朝着青艾走去，兴奋地说道：“青艾，这就是孟君婴！你不是要找他来着吗？”
　　青艾诧异地看着孟君婴，而孟君婴则一点也不友善地看着满嘴包子的青艾，两个人相互瞪了半天。青艾有些不相信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无芮点头，然后对着孟君婴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青艾，他来宿京就是找你的。我一早就答应他，要让你你帮他救治个人了！”
　　“什么病？”孟君婴冷声问道。
　　“不知道。”郝青艾急忙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有些焦急地说道，“她这些年越发动不了身子，现在整日都躺在病床上。那些大夫们看过也说不出个病因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病人在哪儿？”
　　“在回朔州的回朔王府！”
　　“我不去！”孟君婴冷哼一声。
　　青艾有些着急，急忙上前说道：“孟医仙，我姐姐病了好多年，今年尤其严重，若不是看她快熬不下去了，我也不至于来宿京想请您医治！”
　　“君婴，你怎么这样啊？”见青艾着急了，无芮推了孟君婴一把，不满地说道：“我早就答应青艾请你帮忙的，你这么做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主……”
　　孟君婴刚出声就被无芮捂住了嘴，无芮讪笑着说道：“叫我云云就行了！”
　　孟君婴看了彦诗和青艾一眼，知道无芮的身份他们还无从得知，便说道：“云云小姐，若是平日里你让我救治谁，我自是不会推辞。哪怕是那病人现在在宿京我也定会帮忙，可是回朔州路途遥远，而此刻我是万万不能离开宿京的！”
　　“孟医仙……”
　　无芮伸手止住了青艾，故意板着脸对孟君婴说道：“你故意驳我面子是不是？我老早就跟人家说好了，你现在又摆谱，是让我求你怎么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君婴有些着急地说道，“我刚赶来宿京，这种时候怎么能离开？”
　　“你不去是不是？”无芮眯着眼睛问道。
　　孟君婴咽了口口水，苦恼地看着无芮。
　　无芮转身一哼，“你不去算了！以后就永远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医仙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不了我去找勾离，再大不了我去找那个什么、什么端木世子！”
　　“主……云云小姐！”孟君婴急的直跳脚，恨恨地瞪了郝青艾一眼，又对无芮哀声道：“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现在形势如此不明晰，我自然是要守在宿京保护，怎么可以这个时候离开！”

　　撵走

　　“哪有什么为难的，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不也是平平安安的吗？你看你去回朔州帮青艾救人，青艾就在宿京保护我，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要不是青艾一直帮忙保护我，说不准我一早就被人抓住了，你难道不应该替我报恩吗？”
　　孟君婴苦着脸望着无芮，一脸的不情愿。无芮见他也是为难，遂陪着笑脸搂着他的胳膊说道：“给点面子嘛！我老早就许给人家了，不过就是让你多跑一趟。你若是不同意的话，那我以后真就不理你了，反正我也不是跟你很熟！”
　　看着无芮撒泼耍赖的模样，孟君婴苦着脸很是无奈地看着天花板。
　　“听见我的话了没有？”无芮推搡着孟君婴，哼哼唧唧地问道。
　　“听到了！云云小姐您的命令如山，又很记仇，若是我今次不去，以后你是断然不会再理会我了。”孟君婴很是不情愿地说道。
　　无芮得逞地笑道：“反正我过些日子也走了，你在不在这里都无所谓的，帮我个忙我还感激你呢！”
　　青艾感激地冲着无芮笑了笑，然后恭敬地对孟君婴说道：“麻烦孟医仙了，家姐的病就拜托您了！”
　　“回朔王府……郝家……”孟君婴皱了皱眉，“你的姐姐应该是郝家的大郡主吧？”
　　“正是。”
　　“你认识？”无芮好奇地问道。
　　“她曾经闯到过毒谷来偷药，估计她的病也是在毒谷染上的吧！”孟君婴嘲讽道，“现在居然让我去救一个偷入毒谷偷药的家伙，哼！”
　　郝青艾脸色变了几变，沉声说道：“家姐当时是为了救我，才会出此下策，请孟医仙您若是追究尽管冲着在下来便是，只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救家姐一命！”
　　无芮瞧着郝青艾少有的严肃，知道他心里定是极重视这位姐姐的，要不然以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对孟君婴这么恭敬。再看孟君婴一副厌恶的模样，怕若不是自己求情，他是绝对不会前去救治的。
　　“好了，君婴！你就别摆架子了，这事就交给你了！”无芮拍着孟君婴的肩膀说道，“你明天就起程吧！”
　　孟君婴斜目看着无芮，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
　　无芮嘿嘿一乐，又问道：“幽若兰可好？”
　　“在我手里还死不了人。”孟君婴自傲地说道。
　　“她还在毒谷？”
　　“嗯，虽说命保住了，可是伤的太重，总要养些时日。”
　　“没有大碍就好。”无芮叹道，然后抬头问尤翠道：“尤翠，你打算以后做些什么？”
　　“自然是跟在您身边！”
　　“这位是……”彦诗疑惑地问道。
　　“她叫尤翠……”无芮看着郝青艾和彦诗依旧是一脸疑惑，心道尤翠并不是和孟君婴一样，在外有那么大的名气，遂继续说道：“她是个侠女，是我的护卫！”
　　“我明日就去回朔州，尤翠在宁楼照顾你我还放心些。”孟君婴说道。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也很尴尬，身边最好不要有人。要知道皇上那边也是有人在监视着我们的！”
　　“您放心，我在这宁楼里自会有其他的身份能用。”尤翠恭敬地说道。
　　“还是让尤翠与这人换换样子，你毕竟是女子，总是与陌生的男子住一个房间不好。”孟君婴冷冷地扫了彦诗一眼，神色中满是厌恶。
　　“不用了，我和彦诗早就住习惯了！真的！虽说有青艾在，模样很好变化。可是尤翠性格举止毕竟与彦诗不同，我听说楼长史恢复的差不多了，想来也呆不了几日就可以回去了。不用再麻烦地换来换去，彦诗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你过几日就要走了？”彦诗皱着眉头问道。
　　无芮点了点头，说道：“昨天晚上白净玄与我说的，说是楼大叔的身体快恢复过来了，我……也可以回去了。不过也没具体说是哪天，想来应该快了。”
　　青艾叹息一声，说道：“这样也好，总好过与我们一道东奔西跑的！”
　　无芮没有回话，只是心里却有些踌躇。她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毕竟姬贤呈在那个世界，她放心不下，总得回去看看。只是看完了之后，依着她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已经不能再用原来姬无芮的身份生活了。该怎么做，她自己也没想好，只是想先见见自己的弟弟，让他安心才好。虽然穿越的事情天马行空了些，若是好好解释，姬贤呈也会信她的。
　　孟君婴又嘱咐了几句，便和尤翠一起离开了。青艾很是感激无芮的帮忙，对于他来说，来宿京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此刻也算是没有什么担忧的事情了。
　　彦诗却有些担忧无芮回去的事情，很怕姬家的人为难她，却根本不知道无芮心里的想法。

　　冤家路窄

　　孟君婴第二天来道了个别就离开了，尤翠打扮成丫鬟的模样，在宁楼里也算是呆了下来。只是她平素就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的笑容，谁见了都觉得心里打怵，实在不像是丫鬟。无芮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一直都与尤翠没有往来，毕竟尤翠那一身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丫鬟拥有的。
　　青艾的心事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眉开眼笑的。倒是彦诗察觉出了奇怪，不解地问无芮为何孟君婴如此与她亲近。
　　无芮只得讪笑着胡诌道：“他喜欢尤翠，想要娶她自然得对我好些！”
　　彦诗默默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只是青艾想想尤翠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实在不能苟同。
　　“不是说孟君婴喜欢的是凌燕姑娘吗？”
　　“男人嘛，喜欢的女人不喜欢自己，自然是要去找别的女人来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吃醋的！”无芮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的。
　　“是这样吗？”青艾狐疑地问道。
　　“是了！是了！”无芮使劲儿点头。
　　“我要下楼去了，你跟着我去吗？”彦诗收拾好了琴具，问向了无芮。
　　“我和青艾一会儿再下去，你先去吧！”
　　彦诗离开之后，无芮就和青艾一起闲聊胡扯。白日里无芮只能看那些白净玄送来的话本打发时间，晚上青艾没什么事情了，便过来与她玩笑几句。日子平淡的让他们经常会忘记自己此刻的处境。
　　“说起来，顾鹰川好些日子没来了！”无芮叹道，“他不是忘记咱们还在这里了吧！”
　　“他来过，只是你没见着罢了。他可是给咱们送解药来着，我还感恩戴德地演了出戏呢，其实那时我早忘记自己中毒的事情了！”
　　“还真是，咱们来宁楼都一个多月了。”
　　“下楼去吧，彦诗那边快完事了！今儿个时间早，咱们出去逛逛。成日里这么呆着，实在是无聊的紧。”
　　“好啊，我早就烦透了！”
　　两人正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有人在喧哗，因着宁楼里成日都有闹事的，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越往下走越觉得不对，等看到争执的两人时，才发现其中一个是彦诗。
　　郝青艾上前两步，隔开了那个华服公子，痞里痞气地说道：“这位公子，宁楼的规矩清楚极了，要闹事的话还请别处去！”
　　“你让开！”那位公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是气势非凡。
　　“这可不行！这位是我们宁楼的琴师，公子在这里闹事，我们这些护院总不能让自己人被欺负了去！”
　　那华服公子神色一凛，双目紧紧地瞪住了青艾，青艾毫不客气地回瞪，还冲着对方呲了呲牙。
　　“不好！”彦诗低呼一声，急忙推开青艾。青艾被他推了个踉跄，无芮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那位公子一惊，却又更加确定地看向彦诗，神色有些哀戚地说道：“是你，就是你！”
　　彦诗厌恶地看着那人，拳头攥的死死的。无芮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着对方一脸确定地说“是你”的时候，无芮能想到的就是彦诗的身份暴露了。
　　正巧尤翠此时过来了，凑在无芮耳边低声道：“此人是夏家世子夏千烨，夏彦诗的堂弟。”
　　无芮大吃一惊，青艾也听到了尤翠的话，惊讶地看向了那位公子。
　　“主子，要不要灭口？”尤翠凑到无芮身边问道。
　　青艾冲着尤翠翻了个白眼，“他此刻是夏家的世子，那幻术运用的定是纯熟不已，你一个姑娘家前去不是送死吗？”
　　尤翠一挑眉，顿时一身的杀气。无芮抓着尤翠的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她早就知道尤翠是死心眼，若是不和她说清楚，定会去做傻事的。
　　“啧啧，冤家路窄！你说怎么办？”青艾问。
　　“这夏千烨看上去不是要置彦诗与死地的吧？”无芮低声说道。若真是那些追杀彦诗的人，在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定然会喊得众人皆知，或者是先瞒下来，等着无人的时候再进行暗杀。看着夏千烨望向彦诗的样子，倒像是内疚不已，神色间还带着哀求。
　　“上楼去吧，不要理会这疯子！”彦诗不想再和夏千烨对峙什么，转身走过来拉着无芮往楼上走。
　　“没问题吧？他可是认出你来了……”无芮被彦诗拉着踉跄地往楼上走，而青艾则拦住了夏千烨，尤翠也跟着他身后监视着。
　　“他……不会说出去。”彦诗咬着牙说道。
　　无芮瞧着彦诗那一脸阴晦的表情，想着原本挺好的兄弟俩却因为父辈的事情而隔阂，彦诗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夏千烨既是他的兄弟，也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
　　“即使他说出去了也无所谓，反正皇上知道我的存在。”彦诗进了屋后又补充了一句，神色却有些哀戚。————————————————————————————————————————————今日三更，晚上还有一章。第二卷快结束啦……我也快上班啦！

　　证实

　　无芮想安慰几句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也不知道彦诗对这个夏千烨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性格，只得拍了拍彦诗的肩膀算是安慰。
　　不多时青艾和尤翠回来了，青艾上前两步问道：“彦诗，这人放回去真的没事吗？虽说我们现在算是皇上的人，可若是金泸王知道了，皇上也不见得会维护你的！”
　　彦诗沉默不语，无芮和青艾只能干着急。尤翠说道：“主子，我去金泸王府探探，以防有变。”
　　“这……很危险吧？”无芮不放心地说，“那怎么也算是个王府，别原本没事，到把你赔进去了。”
　　“他应该不会去说的。”彦诗最终还是开了口，“我逃难的时候他曾经帮过忙，只是我没有接受。”
　　“其实我看着也是，他若是有心害你，尽管装作没认出你来就是了……等等！你这样子，他是怎么认出来的？”无芮不解地问。
　　“因为琴声……我们自幼一起学琴。”
　　“既然那人不会泄露你的身份，我们还是先不动作的好。”青艾沉声道，“云云也快要离去开了，只要再等几天就好。”
　　“楼长史那边究竟如何了？”无芮有些心急地问。
　　“回主子的话，楼长史身体是恢复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需要多将养几天。这事若是急了，怕出错。”
　　“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宁楼吧，我心里总是惴惴的。”
　　几个人都很忧心，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彦诗心情低落，无芮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一夜安稳，第二日也依旧平静，看来事情真如彦诗所说，那夏千烨还有些兄弟情谊，并没有透露彦诗的下落。
　　只是到了晚上夏千烨又来了，还给管事的嬷嬷塞了银子，要听彦诗奏琴。无芮担心彦诗便跟着一起去了，夏千烨倒是独自一人而来，见无芮也跟着，硬是把她往门外推。无芮习惯性地双手护胸，而彦诗更是恼怒地挡住了无芮推开了夏千烨。
　　“我、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瞧着彦诗怒目瞪他，夏千烨有些慌张地解释着。
　　无芮示威地瞪了夏千烨一眼，说道：“我们家公子只卖艺不卖身，不能和龌龊的人单独相处！”
　　彦诗冲着无芮翻了个白眼，无芮嘿嘿一笑，讪讪地挠了挠头。虽说夏千烨已经认出彦诗来了，但是无芮觉得只要死不认账，他也没辙。
　　“云云你先回去吧，我与他说两句就回来。”
　　无芮不满地望向彦诗，彦诗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知道这事自己插不上手，无芮不满地嘟囔着走开。
　　一路回到了房间，无芮心里担忧不已，时不时出门往楼下张望，可惜什么也看不到。进屋连着灌了两杯茶水，这才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我不是什么夏彦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彦诗厉声喝道。
　　“堂哥……我……”
　　“快走！别让我动手！”青艾不知何时也上楼来了，挥舞着拳头一脸的凶相。
　　无芮本来还想上前说几句，只是刚走了一步，就觉得周围天旋地转，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浑身烧得厉害。
　　她意识不清地踉跄了一步，却被门框绊倒，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这么大的动静让正在争执的三人都望向了这边，彦诗和青艾急忙跑过来扶住无芮。无芮却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厉声叫了起来。
　　青艾把挣扎着的无芮抱进了屋里，看着蜷缩成一团捂着头嚎叫的无芮不知所措。
　　夏千烨跟着进了屋，看着桌子上的茶杯，惊道：“她、她喝了这茶？！”
　　“你下毒了？”彦诗听道，回身对着夏千烨就是一拳，怒声喝道：“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
　　夏千烨拼命地挡着彦诗的拳头，急忙解释道：“这不是毒！这是……是能消退秘术的药！真的不是毒！我只想让堂哥你恢复原貌，没想到会被她喝了！”
　　“彦诗！”青艾惊叫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
　　彦诗急忙跑到床边，看着无芮的面貌一点点地恢复原样，乌黑的长卷发盖住了她苍白不已的脸，只是无芮依旧痛苦地尖叫，苍白细弱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露出分明的骨节。
　　“这怎么办？！”彦诗慌张地问道，“她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青艾焦急地转身，把夏千烨从地上扯了起来，怒喝道：“你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解除这药力，不说我杀了你！”
　　“等她恢复原样就没事了，这不是毒药！我不会对堂兄下毒的！”
　　“她已经恢复原样了啊，为什么还这么痛苦？”彦诗想要抱着无芮，不让她再痛苦的翻滚，却不想刚伸手就被她的指甲划了几道口子。

　　无法复原

　　“到底怎么回事！”彦诗疯了似的晃着夏千烨，“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我就是下了消退秘术的药，别的真没有了，她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呀！”
　　“除非她身上还被施加了别的秘术。”
　　彦诗和青艾对望了一眼，青艾恍然道：“涵易王白家！云云说过的……她的记忆被消除过！”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这样痛苦下去吧？”彦诗焦急地说道。
　　青艾皱眉，知道再不想主意的话，无芮的喊声非得把整个宁楼的人都惊动了。他目光一沉，挥手就朝着无芮的后颈砍去，无芮低哼一声，终于昏了过去。
　　两人都松了口气，彦诗忙给无芮盖上被子，对青艾说道：“你去把那个尤翠叫来，云云是她主子，想来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那这个人……”青艾恶狠狠地瞪着夏千烨，夏千烨生生打了个冷颤。
　　彦诗冷冷扫了夏千烨一眼，还不等他回身，冲着他后颈狠狠地一打，夏千烨也昏了过去。
　　“事不宜迟，你快去找尤翠姑娘！”
　　青艾点头，立刻往楼下跑去。彦诗抱着无芮，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看到她的容貌时却惊诧不已。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那么的狼狈，满脸的灰尘，衣服也脏兮兮的，根本辨不出她本来的面目。若不是因为抓捕的人提到了贵族，他才会注意到她的黑发黑瞳。
　　只是他一直以为她才十三岁，可是现在的无芮怎么看都不像。她修长的四肢和发育完好的身体，还有那苍白却精致的面容……
　　“哐当”一声门响，尤翠冲进了房间，一把夺过彦诗怀里的无芮，连忙仔细查探了一番。
　　“她怎么样？”彦诗担心地问。
　　尤翠蹙眉，满身杀气地看了夏千烨一眼，才说道：“涵易王可曾给我主子什么药？”
　　“给过！给过！”彦诗急忙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柜子前四处翻找。他找到白净玄曾经给无芮的药，连忙递给尤翠。
　　尤翠倒了两粒塞进无芮的嘴里，只是面色依旧担忧。她看了郝青艾和夏彦诗一眼，说道：“我得去找别人过来。”
　　“你尽管去，我们守着她！”青艾认真地说道。
　　尤翠点了点头，立刻夺窗而去。青艾走过来看了无芮一眼，也有些惊诧于她的样貌。他也是从未见过无芮的真实容颜，从未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也可以长得这么美。
　　“还是先把她变成别的样子吧！”彦诗有些担忧地说。
　　青艾点了点头，拉起无芮的手，熟练地念起了咒语。只是还不等他念完，两人交握的手上就出现了青白色的光芒，青艾只觉得手中一股灼烧刺痛感，他急忙松开，可拉过无芮的那只手已经烧的满是水泡了。
　　“这是怎么了？”彦诗诧异极了。
　　在昏睡中的无芮似是不适地呻吟了两声，茫然地醒了过来。她觉得脑袋像是裂开一样，刺痛不已，耳边全是各种无法听清的低语，而一些她根本不曾记得的回忆画面也开始不时闪现，却没有一个完整的。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彦诗扶着无芮起身，很是担心地问着。
　　无芮的视线渐渐清晰，这才看清身边的两人，还有躺在地上的夏千烨。
　　“这是……怎么了？”无芮捂着刺痛的脑袋，只是刚摸到头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再看手中的头发，这么顺滑细腻的触感，也只有恢复原样时才会如此。
　　无芮倒抽一口冷气，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有看看那苍白的双手，丧气地哀叹一声，“我怎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这个夏千烨原本在茶水里下了可以消退秘术的药，本是想要让彦诗恢复原样的。谁知道你先他一步，喝了茶水，这才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刚刚你一直喊叫，很是痛苦，我就把那你给打晕了。尤翠过来看过你，现在去找别人帮忙了。”
　　“消退秘术的药……”无芮捂着脸郁闷地嘟囔道。
　　“你不是说过你的记忆被消除过吗？或许这药起了效果，所以你才这么难受。你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吗？”彦诗关切地问。
　　无芮摇了摇头，说道：“这感觉倒像是白妃要为我恢复记忆时那么难受，明明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可是耳边却有很多声音，脑子里也总是闪过各种画面，只是我都辨认不清，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还很难受吗？要不然再吃点药？”彦诗拿着药瓶却有些犹豫，“这是之前涵易王给过你的药，刚刚尤翠姑娘喂了两粒给你，我也不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病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让你吃些。”

　　祸不单行

　　“还是算了吧。”无芮摆了摆手，捂着发痛的额头说道，“忍忍就过去了。只是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突兀，青艾，你还是给我变回去吧！”
　　青艾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表情很是沉重。
　　没听到青艾的回应，无芮有些不解地抬头望向他，这才发现青艾的一只手上满是血泡，整个手都是种病态的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
　　“我刚刚就想给你变化模样，只是没有成功。你身上有种我也不清楚的咒术，我向你施加秘术的时候反而被自己的法术灼伤了。怕是此刻根本无法给你变化模样！”
　　“怎么会这样？！”无芮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皇允琪给她的那个血红魔石的手串此刻发散着幽幽的红光，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彦诗早就知道无芮有个红色的手串，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
　　“这是……血红魔石，原来诚王给我的，说是三公主的东西。后来我问过白净玄，说是极好的东西，我便一直没有摘了。”
　　青艾和彦诗都猛然抽气，诧异地看着无芮的那个手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世间珍惜的血红魔石竟然就是如此模样。
　　“这可是极品的好东西！不仅能够治愈身体，而且还能破除一些简单的咒法。只是此刻这血红魔石发光，是因为你身体不好，还是……”
　　青艾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了。几个人都没有防备，顾鹰川和云霄月走入房间与三人面面相觑。顾鹰川和云霄月见到无芮时，满目的惊诧。青艾暗骂一声，立刻上前掐住了顾鹰川的脖颈。
　　“彦诗！”
　　青艾低喊一声，彦诗立刻过去关上了房门，云霄月刚想尖叫，就被青艾点住了穴道。顾鹰川也被点了穴，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无芮，僵硬地站在房间中。
　　无芮哀嚎一声，她明明最怕被人发现，而此刻却有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自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办？”彦诗低声问道，“杀了顾鹰川的话，我们也会有很多麻烦！”
　　“不用费心，在下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顾鹰川看着无芮微微蹙眉，语气却很是坚决。
　　“信你才怪！”青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不知道你是朝廷最忠实的走狗！”
　　“郡主，我们曾经见过。那时您还在风月楼与诚王在一起，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来去找霄月时见到了重伤的楼长史，楼长史才道出了你的身份……”
　　“你还记得？”无芮诧异地看着顾鹰川。
　　顾鹰川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后来您与杜鲁大人一起在牢城前的广场看着风月楼众人被买卖，还曾经嘱咐在下好好照顾霄月。在下说这些，只是想告诉郡主，在下从来没有海您的心思。”
　　无芮还没有回答，青艾和彦诗先傻住了，他们看着无芮沉思默认的样子，才发现自己之前犯了多么大的错误。云霄月不解地望着顾鹰川，她从来不曾记得见过眼前的女子，更不知道自己何时救过楼长史。只是自己被卖的那天有个打扮成男子的人曾经出现过，但是顾鹰川却让她忘记那件事。
　　“白净玄没有抹消你的记忆？”无芮疑惑地问。
　　顾鹰川嘴角微扬，“涵易王心思细腻，为了您的安危自然不会放过一人。我与霄月一同被抹消了记忆，只是在下怕忘记事情的经过。在涵易王到来之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了下来，所以当时发生的事情还算是了解。”
　　“云云……你……你是郡主？”青艾不知道自己还在纠结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依旧难以相信。
　　无芮这才想到青艾和彦诗也在场，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瞒着他们什么了。苦笑着说道：“其实那次从宫里回来就想告诉你们实情的，可是你们自己猜测的天马行空的，我一时间也不好开口。我……叫做姬无芮，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姬郡主。孟君婴和尤翠都是我的旎伴。”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个真相，可是听着无芮亲口说出来，两人心里还是异常的别扭。他们觉得根本不是了解了一个真相，而是又有了更多解不开的谜团。
　　“帮他们解开穴道吧，我相信顾大人。”
　　青艾和彦诗对望了一眼，虽然有些为难，可是眼前的情况他们也不了解，只能相信无芮的判断。顾鹰川和云霄月的穴道被解开，云霄月立刻躲到顾鹰川的身边。——————————————————————————————————————————晚上还有一章，今日继续三更～

　　保证

　　“顾大人为何要帮我？”
　　“在下是郡夕州的子民，您是郡夕州的主子。”
　　“就这么简单吗？”无芮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曾经救过楼长史，却不知道那时你是自愿的，还是形势所迫。你是高官，威逼利诱怕是对你都没有作用，所以我很担心是不是该这样把你放走。”
　　“她、她真的是姬郡主？”云霄月紧紧地抓着顾鹰川的衣袖，完全想不明白为何地位超然的郡主会出现在宁楼里。
　　顾鹰川没有回答云霄月的问话，而是双膝跪地，朝着无芮叩首道：“郡主谨慎行事，在下可以理解。为了不让郡主为难，在下有个主意可以让您相信于在下。”
　　“你说。”
　　“请郡主为在下施行血诚咒，让在下成为您的旎伴，如此一来，您就可以相信在下永远不会背叛您了。”
　　郝青艾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鹰川，不知道他是聪明的想到了如此的权宜之计，还是真心想要做无芮的旎伴。不管是哪个原因，他一个刑部尚书能够主动要求成为旎伴，都是件让人难以想象地事情。
　　无芮微微蹙眉，也不曾想过顾鹰川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她从来不敢小瞧眼前这人，他的才华和智慧自己是比不上的。所以无芮不敢全然相信他，她也不知道顾鹰川主动说出这话来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只是说说而已，用旎伴的事情来证明他确实不会背叛自己……
　　“顾大人应该知道成为旎伴意味着什么吧？”无芮淡淡地问道。
　　“意味着一生一世只为自己的主人而活。”
　　“顾大人肯为了活命，而认我为主？”
　　“不，郡主说错了。为了认郡主为主，在下可以不要这性命。”顾鹰川目光坚定地看着无芮，决绝地回答道。
　　无芮蹙起眉头，不愿与顾鹰川对视。他的目光太过凛然，看得她倒有些心虚。无芮不过是想要探探他的心意，可是顾鹰川此人太过深沉，怕是她的探究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里。正是如此，无芮才无法单纯地相信顾鹰川。
　　夏彦诗也觉得顾鹰川此人颇为难办，他不管无芮究竟是什么身份，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也不放心无芮出事。
　　“其实你收他做旎伴也挺好的！”青艾突然开口道，“好歹人家是刑部尚书，而且除了我们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你的旎伴。以后你要是被抓到刑部大牢去，他这个做旎伴的更好救你！”
　　“说是这么说……”无芮为难地看向青艾，怯声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施加血诚咒。”
　　“你不知道？你不是有两个旎伴吗？”
　　“我失忆了啊！”无芮耸耸肩，很是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可会？”
　　青艾和彦诗对望一眼，一同摇了摇头。青艾是自小被抹消了身份，所以不会有人为他准备旎伴。而彦诗则因父亲还未即位，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还没有等到认领旎伴时，他就出来逃难了。
　　顾鹰川见了这样的现状，也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郡主您的旎伴可在？他们定然知道方法。”
　　“那……等尤翠姑娘回来？”青艾询问着，心里却觉得夜长梦多。
　　“若不然我用幻术破了他的心智，等他恢复的话也能缓些时间。”彦诗提议道。
　　“不行！”云霄月尖叫一声，立刻抱住了顾鹰川，恨恨地看向彦诗，生怕他伤了顾鹰川。
　　无芮摇了摇头。她虽然提防着顾鹰川，却不想毁了他这个人。毕竟她欠了云霄月太多，不会伤害她喜欢的人。
　　“顾大人，你也看到了。我无法施加血诚咒，可是也不放心让你就这样离开。我一个人的话并没关系，反正这条命还有很多人想要利用。只是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不能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所以我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顾大人还有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让我相信你？”
　　顾鹰川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道：“郡主对在下有恩，只是您已经忘记了。在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可以让您相信的理由。”
　　“何时的事？”无芮一怔。
　　“那时您还年幼，跟着云宁王妃一起回郡夕州为前郡夕王过寿。而我那时只是一个乞儿，因着郡主的帮助才得以活命，并被世子的旎伴送到了云家，从此才被霄月的父亲收留。”
　　“她、她……她就是那个贵族女子？”云霄月指着无芮，浑身打颤，似是惊恐又有些幽怨，“你便是为了她才考取这功名的吗？”

　　祸事连连

　　云霄月悲怆的喊声，让无芮惊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顾鹰川一动不动地俯首跪在地上，而云霄月早已泪流满面，一副随时都会昏厥过去的模样。无芮尴尬地看着两人，现在她已经相信顾鹰川的话了。原来她就是云霄月一直记恨着的那个贵族女子！原来顾鹰川一直以来的帮忙都是因为她！
　　“那个……顾大人你先起来吧！”无芮讪讪地说道。
　　顾鹰川遵从地起了身，云霄月也被他扶了起来。只是云霄月含着眼泪看向了无芮，只看了一眼，又别开目光继续哭泣。无芮现在无比庆幸云霄月已经忘记了自己，若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个场面！
　　“顾大人说的事情，我是全然不记得了。不过看云姑娘的模样，想来你也没有在说谎。我愿意相信你不会泄露我的所在，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其实……原本告密对你也没有好处，毕竟我的身份在那里，你说出去也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正是如此。”顾鹰川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您的旎伴身手不凡，涵易王更是对您呵护备至，若是有谁伤了您，定然没有好下场。夏世子认为呢？”
　　彦诗一怔，不解地看向了顾鹰川，他定然是不会害无芮的，不管她是谁，所以彦诗全然不明白顾鹰川为什么这么问。
　　而顾鹰川并没有看向彦诗，而是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夏千烨，他冷声说道：“夏世子醒了就起身吧，趴在地上多凉，听得也不清楚。”
　　夏千烨被发现了，只得起了身，抬头就看见夏彦诗满是怒意地看着他，不由得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起身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是姬郡主……”
　　无芮郁闷地捂着额头，此刻她真希望白净玄还在，她就可以当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过，让白净玄抹消了他们的记忆就好。只是现在白净玄在涵易州，根本无暇顾及于她。而她自己什么法术也不会，威逼利诱也做不好。
　　“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夏千烨一直都是看着彦诗一个人，“我知道堂兄你恨我，可是大伯的事情，我真的阻止不了……”
　　“闭嘴！”彦诗冷声喝道。
　　“怎么办？”无芮可怜兮兮地望向青艾和彦诗，除了他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谁了。
　　青艾看着无芮神色古怪，他是真的不习惯自己所认为的姬云云变成了姬无芮。一个是庶出不受宠的小姑娘，而另一个则是地位超群身份卓然的郡主。这样的改变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烦恼的时候，顾鹰川突然几步上前，拍了拍青艾的肩膀，然后指向了窗外。青艾微微有些诧异，但仔细辨听之后才发觉外面似乎有两道气息。一时间屋子里静谧的有些诡异。
　　青艾冲彦诗打了个手势，彦诗会意地点了点头，故意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得慎重考虑，在此之前谁都不能走。”
　　趁着青艾说话的时机，青艾破窗而出，与外面的两人打斗起来。彦诗也跟着出去，只是刚想用幻术，便发现对方两个黑衣人的腰间都别着锁术链。彦诗暗自咒骂，却因自己武功不好，与那黑衣人相差太多。眼见着对手要逃走，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瞬间闪过，只听得闷哼一声，彦诗眼前的黑衣人倒地而死。
　　还不等彦诗反应，那个黑影又窜到青艾那边，另一个黑衣人也迅速毙命。这样的身手，他们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寇夜了。寇夜扯下其中一个黑衣人腰上的锁术链，窜回了房间。迅速地冲到夏千烨的面前，往他嘴里塞了个药丸后，又把他打晕了。
　　当寇夜准备袭击顾鹰川的时候，青艾急忙拦住了他，低声说道：“他好像不会泄密！”
　　“寇夜！你别伤他了，我相信他本会泄密。”无芮急忙下了床，却步伐不稳。彦诗上前扶住了她。
　　寇夜看了顾鹰川和云霄月一眼，身形极快地窜到云霄月身后，把她也给打晕了。
　　顾鹰川与寇夜相互冷冷地对视了片刻，顾鹰川便走向窗户，探出窗外查看了一下那两人的尸体。他解下另一人腰间的锁术链，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情况不妙，是皇上亲派的。”
　　“不是一直监视我们的那些人吗？”
　　顾鹰川摇了摇头，低声道：“看这架势，他们应该是来传你们进宫的。我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偷听了多久，可是顶多再有一个时辰，怕是皇上就知道这里出事了。”

　　退路

　　“这可怎么办？！”无芮焦急地跺脚，若是皇上真的察觉到不对劲儿，肯定会派人来宁楼抓人，她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若我们现在进宫……”
　　“那不可能。”顾鹰川直接打断了彦诗的话，“这两人都是皇上身边的暗卫，他们带人入宫都有自己的暗号，我们伪装不了。”
　　“这下麻烦了！现在这个时辰，宫门早已关闭，要逃的话不太容易。”
　　“你相信这个家伙？”寇夜指着顾鹰川问向了无芮。
　　无芮点了点头，说道：“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没有害过我，而且还曾经提醒过我，我相信他。”
　　寇夜微微挑眉，冲着顾鹰川说道：“既然顾大人想要证明自己是可相信的，那么你可愿成为她的旎伴？”
　　顾鹰川微微扬起嘴角，“这正是在下请求的。”
　　“他之前就那么说过，不过我不知道是怎么个流程，而且血诚咒这东西……”无芮苦着脸说道，“其实就算没有血诚咒，我也想要相信顾大人。”
　　寇夜侧目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望向顾鹰川说道：“现在若是施加血诚咒，怕是时间来不及了。我这里倒是有味药，不知道顾大人肯不肯吃？”
　　“拿来便是。”
　　“痛快！”寇夜扔给顾鹰川一个小木匣，“顾大人只要忠于我的主子，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这解药我自会为顾大人准备好。”
　　顾鹰川毫不犹豫地吃下了木匣里放着的那粒莹绿色的药丸，然后沉着冷静地对寇夜说道：“如此便可以相信在下了吧？”
　　寇夜点了点头，转身对无芮说道：“尤翠已经去找楼长史了，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不知道皇上会今日派人叫你们入宫，此事怕是要做好打算。顾大人和我都不能留在这里，而且这两个人也需要处理。”
　　“霄月的事情我会负责，她不会说出这个秘密。”顾鹰川保证道。
　　“那女人还好说，但是这个夏家的世子，我必须得送到涵易王那里去。只有抹消他的记忆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可白净玄他……”
　　“涵易王已经到了涵易州，这点我也知道。”寇夜冷声道，“不过我早就接到了调遣令，被下放到杨世洲做官，今日带着这人去趟涵易州，倒也不算是太绕远。”
　　“可是夏家丢了世子是大事，定会派人四处查探的！”彦诗说道，“你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上任，恐怕不太方便。”
　　“我自有办法。”寇夜淡然地说道，“顾大人，事不宜迟，你最好先行一步。”
　　顾鹰川点了点头，冲着无芮行礼之后，便抱着云霄月离开了。
　　“你也快些走吧！”无芮有些担忧地说道，“既然尤翠和楼长史一会儿就过来，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寇夜有些迟疑，但是看着夏千烨，他若是再晚些走怕是也麻烦。寇夜便对无芮说道：“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带着夏千烨先走了。”
　　无芮点头，看着寇夜扛起夏千烨，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虽然彦诗和青艾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无芮却能感觉到他们的不自在。无芮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一直在欺骗他们，就算是他们劈头盖脸的骂她一顿，她都觉得情有可原。
　　“那个……其实我真没想着要瞒你们，不过我这边的事情确实复杂了一些。”无芮讪讪地解释道，“你们看，我虽然是郡主，不过身份太过尴尬，而且我又失忆了，所以很多事情我自己也不清楚。”
　　青艾和彦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着，可却没有回话。
　　无芮挠了挠头，只得继续解释道：“我原本就没有想再做回这个郡主，所以才从涵易王府逃跑了。皇上他要软禁我，我和皇小三也分手了。当时我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家……”
　　“你要回云宁王府为什么非得要楼长史帮忙？”青艾不解地问。
　　“我不是会云宁王府，说实话我从来没把那儿当做自己的家。我是要会我原来的世界，需要楼家的秘术才可以。”
　　“你一直说要回家，是……想去另一个世界？”彦诗很是诧异地问道。
　　“就是这样，我那边还有个弟弟，我很担心他。”无芮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逃避，我不想承认这个郡主的身份也不行了。那时候从涵易王府逃出来，正好碰到了你们，生活过的挺快乐的。后来寇夜认出了我来，我自己也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郡主身份对我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了……”

　　围追堵截

　　“你真的都忘记了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偶尔会梦到一些过去的事情，可是却是不多的片段。真正有用的事情都没想起来，还是君婴讲给我听的。其实我就是在身份上骗了你们，其他的事情我都没说谎！”
　　郝青艾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去拍无芮的肩膀，这个他往常做习惯了的动作，却尴尬地停在了原处。无芮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青艾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说道：“我倒也不是怨你，也能挺会你这身份的特殊。只是乍一听到这事，总觉得……一时间难以接受。”
　　“彦诗也这么觉得吗？”无芮苦着脸问道。
　　彦诗表情有些尴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到无芮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毕竟是个郡主，和我们是不同的……”
　　“怎么这样！”无芮干嚎一声，哭丧着脸说道：“青艾还是世子呢！你们不能因为我是郡主就不搭理我了吧？我不干，你们休想和我断绝关系！”
　　无芮扯着彦诗和青艾的衣袖，不停地晃着。往日里她这么撒娇耍赖的话，那两人肯定拿她没办法。可是现在的无芮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急忙扯回自己的衣袖。毕竟眼前的人不是十三岁的小姑娘，而是与他们年岁相当的女人了。
　　可是看着无芮一脸很受伤的表情，两人也不好太过坚决。
　　“云……唉，你自己不注意，我们也要避嫌的！”
　　“叫我芮芮就行了，要不然叫我阿芮也行！”无芮劝说道，“我们早就这么相处，现在避嫌也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青艾你不是最不在乎这些规矩了吗？现在又与我讲什么避嫌，我听着都别扭。”
　　青艾扯了扯嘴角，“我那是怕被涵易王杀了！”
　　彦诗也无奈地一声叹息：“我还当是涵易王始乱终弃，原来是你自己隐瞒了身份。倒也是我们脑子不灵光，都见到涵易王对你的态度了，却相信你是什么姬云云，还以为你会受了欺负。真不知涵易王私底下得怎么嫉恨我们的阻挠呢！”
　　“不会的！说真的，我和白净玄的关系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所有人都跟我说他和我是一对儿，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总觉得特别别扭。虽然和他在一起觉得很惬意，但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
　　“这样也好，你是鼎鼎大名的姬郡主，谁也不能伤了你什么。”青艾说道。
　　“你也听到皇上对姬无荀的态度了，我若是被抓到，只能当做人质来对待。而且事态好像原来越糟糕了。”无芮叹息道，“我不能再被他们抓到了，上次就是因为救我，风月楼死伤了那么多人。”
　　“一会儿楼长史他们就来了，你去另一个时空就没事了。”彦诗劝说道。
　　无芮点了点头，忽然诧异地看向了两人，惊问道：“光说我了，那你们怎么办？”
　　青艾和彦诗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也很是堪忧，可是两人刚刚都惦记着先把无芮送走了，倒是没有想过自己该如何。
　　“这个寇夜！怎么把你们忘记了，当时你们就该和他一起出城才是！”无芮焦急地站起身来，推着两人说道：“你们快走吧，若是到时候皇上派人来抓你们，你们再逃就完了！”
　　两人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外面有阵节奏整齐的声响，青艾探出窗外一看，冷笑道：“看样子是有些晚了！”
　　无芮和彦诗也都俯身朝外看去，只见到数目众多的禁卫军包围了宁楼，而且已经有一队人马冲进楼里来了。
　　“先离开这间屋子！”青艾喊道。
　　三人一起出了房间，宁楼已经因为禁卫军的到来而乱成一团了。只是无芮还没有恢复，跑了几步，就觉得体力不支，彦诗和青艾神色担忧，只得扶着她继续往偏僻的地方走。
　　只是禁卫军的速度极快，当他们到了二楼大厅的时候，就已经被包围了。
　　厅里还有许多宁楼里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地四处张望。还有更多的人被揪到这里，禁卫军把他们围成一圈。而此时皇绯烟和皇允琪都踱步上了楼。
　　无芮心里一沉，只觉得此刻算是逃不出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和皇允琪究竟有什么孽缘，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相遇。
　　“怎么办？”彦诗低声问道。
　　“以我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要被抓走的。”无芮低叹一声，“而且来的人是皇允琪，我不敢肯定他会不会放过你们。”
　　“楼长史怎么还不到！”青艾有些焦急。
　　“我不想连累其他人，等一会儿我过去拖住他们两人。你们找机会混在其他人里逃走吧！”————————————————————————————————————————今日最后一更，明天再更两章，第二卷就完结啦～番外后天奉上！

　　背水一战

　　彦诗和青艾死死抓住无芮的手臂，都不肯放手。
　　“你被抓了不是更糟糕！”
　　“起码我的命还有用处……”
　　“那留下你的命，弄得你半死不活的你可受得了？”青艾怒声道，“你当我们会扔下你自己逃跑吗？”
　　“你们若是被抓到了，那是死罪一条！”无芮焦急地说，“我若是被抓了，还有人会去救我，总有机会能逃出去的。”
　　“我有个主意，虽然不完善但是可以一搏。”彦诗环视一周，低声说道。
　　“你说！”
　　“这里带锁术链的只有三人，我可以施加一个大的幻术，控制住其他的人。只是……那三人好收拾，可诚王与三公主是不会受我法术的影响的。”
　　“我尽量带着她跑！”青艾沉声道，“只要我们引起骚乱，应该能找一个时机。不过……这么多人，你若是施加幻术，恐怕不易。”
　　彦诗沉默了片刻，说道：“别小瞧我，我一向专修秘术。”
　　“你自己别勉强就好。”
　　青艾拍了拍彦诗，彦诗默默点了点头。无芮只觉得听着他们的谈话倒像是个主意，可怎么都觉得漏洞许多。
　　只是无芮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彦诗就默默念起了咒语，从未有过的长咒语，彦诗不多时就满头大汗，眉头紧锁，手中的金光渐渐会与地表。
　　无芮担心地紧攥着青艾的衣袖，青艾也紧咬着嘴唇，仔细注意着周围的状况。
　　“一会儿乱起来，你就跑，我得想办法带彦诗一起出去。”青艾见到彦诗惨白的脸色时，便改变了主意。
　　无芮点了点头，她也发现彦诗的现状堪忧，一个人肯定逃不出去，就算是青艾不说，无芮也想让青艾留下。
　　霎时间金光满溢，像是一个金光弹在大厅里爆炸了一般，所有人都受到了冲击。彦诗痛苦地嘶吼一声，连吐了几口血，倒在了地上。
　　无芮和青艾慌忙过去扶住了彦诗，可是彦诗却捂着头痛苦的嘶吼，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溢出，无芮急的直掉眼泪。
　　“抓住那个夏家的人！”皇允琪冷冷地命令着身边没受影响的三个人。
　　眼看大厅里都是捂着头痛苦伏在地上的人，无芮和青艾则变得尤其显眼。那三个侍卫立刻飞身上前，青艾咒骂一声，与三人缠斗起来。
　　“我去收拾那两个！”皇绯烟原本就恼怒大半夜出任务，而且还是抓三个她父皇安插的逃犯。本想着抓完人就回去，却不想居然有人施行了如此大范围的幻术，弄得事情更加麻烦了。
　　绯烟几步走到无芮面前，伸手去抓她。无芮紧紧抱着彦诗，回头愤恨地瞪向了绯烟。这一瞪，让绯烟吓得倒退了两步。
　　“芮……芮？”
　　无芮抱着彦诗，满是敌意地看着眼前的皇绯烟，皇绯烟一直傻在原地，难以想象无芮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绯烟。”皇允琪冷冷地喊了一声，不知道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是在做什么。
　　“皇兄！！芮芮！！”绯烟指着无芮大喊道，“你、你是真的芮芮吧？”
　　皇允琪快步上前，这才发现无芮像只愤怒的小兽，死死地抱着彦诗，蜷缩在柱子的阴影里。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上面还带着那串血红魔石，而此刻那魔石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证明着主人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眼看着皇允琪和皇绯烟发现了无芮的存在，青艾急忙反身回来帮忙，只是那三个禁卫军也不好对付，趁着他心神紊乱的时候刺了他一剑。青艾没时间顾及身上的伤，急忙冲到无芮身边，挡住了毫无反击之力的两人。
　　“芮芮，我是绯烟！”皇绯烟想要上前，无芮却随手抓过身边的茶壶，朝着她扔了过去。
　　绯烟很轻易的躲开了，心里却难受地厉害。她着急地直跺脚，想近身看看无芮，却被她满是恨意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
　　皇允琪无声无息地看着无芮，好像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恨恨地看着自己。当他再看向青艾和彦诗的时候，不由得自嘲地一笑。他想起了盛光殿后的凉亭上，那个夏家的公子护着的人，那个明明有着和她一样的口气一样的目光，却是男人模样的人。原来他早就见过她，还被她打了一巴掌……可笑他却把他们送到了父皇那里。
　　“芮芮，不要敌视我们……”绯烟蹲下身，目光中满是怜惜。十五年了，她所认识的无芮何时曾用这种陌生的目光看过她！不管是之前那个活泼灿烂的她，还是后来那个冷若冰霜的她，在看到自己时目光总是能露出温柔的笑意。绯烟只觉得心里压抑的难受，想要亲近无芮，却被她防备的目光盯的不知所措。

　　回家

　　“皇兄！”绯烟焦急地叫着皇允琪，可是皇允琪却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吭声。
　　青艾自知能力有限，那三个禁卫军就不好收拾，更不用提眼前这两个异常善战的皇族了。再者他身上的伤虽然不至于要命，可是也妨碍了他的行动，若是任由这伤口一直流血下去，怕是自己也会撑不住倒下去。
　　彦诗还在呕血，无芮急的不停地掉眼泪，却只能一直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最敌视地目光望着那两个可以掌握他们自由与生死的人。青艾在他们前面挡着，无芮清楚地看到他后背那一道殷红的伤口，心里更加着急。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皇允琪冷声喝道。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那三个禁卫军就接连倒地。皇绯烟转头看去，尤翠手里的短刀满是血迹。
　　而楼辛哲则从侧面冲到了无芮身边，警惕地看着皇允琪。
　　“公主，尤翠不想与您动手，只是若你一意孤行地阻挠我家主子，尤翠便是您的敌人！”尤翠决绝地说道。
　　绯烟蹙眉，扭头看着和尤翠一起出现的楼辛哲，“你还想要把芮芮送走？”
　　楼辛哲拱手说道：“希望公主不要阻拦！若您还真当郡主是朋友，自然知道那种方式对她最好。”
　　皇绯烟看向无芮，无芮却担忧地看着怀里气息渐弱的彦诗。她忧虑而紧张的神情，让绯烟觉得心疼不已。若是往日里，无芮只需一句话她就会在所不辞。可现在在这里的并不只是她一个。
　　“皇兄……”绯烟语气中都带了哀求，“让芮芮走吧！”
　　听到绯烟的话，无芮抬头看向了皇允琪。皇允琪一直望着她，金棕色的眸子里是一片决绝的死寂，让人瞧不出情绪。无芮攥紧了双手，她不会乞求他什么，哪怕此刻她掌握着他们的生死。
　　许久，皇允琪才开了口，语气淡然，却带着肃杀的气势：“楼长史最好有那么大的本事将人送走，留下的，本王决不轻饶！”
　　“多谢诚王殿下！”楼辛哲恭敬地一拜，再看向无芮时却是忍不住的担忧。
　　“这位，请好好抓紧他们！”楼辛哲不认识青艾，却知道眼前的人是一直在保护无芮的。
　　青艾只知道皇允琪和皇绯烟都要打算放开无芮，只要他们肯徇私，这里也没有其他的证人。眼前楼辛哲让他抓住无芮和彦诗，青艾也没有多想，赶紧上前把两人抱住。
　　“楼大叔……”
　　无芮轻唤一声，楼辛哲却置若罔闻，只顾低声念咒。蓝色的光芒乍现，正如同当初无芮来时一般。楼辛哲脸色苍白地冲无芮淡然一笑：“希望下次……郡主能够有世子亲自接回来！”
　　无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次的穿越过程尤其缓慢，她能看到自己一点点的变得透明，看着那蓝色的光在三人周身越来越浓重。
　　“芮芮！”绯烟大叫一声，跑到她的面前，艰难地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和皇兄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你要知道……我们……”
　　后面的话语无芮已经听不到了，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三人使劲儿地往后拉，无芮闭上双眼，死死地抱着彦诗，而青艾则紧紧地抱着他们两人。
　　似乎过了有几十秒的时间，无芮猛然觉得踩到了实地，不由得一个踉跄，抱着彦诗一起摔坐在地上。
　　“我靠！真有鬼！”
　　“谁？！”青艾警惕地握着手中的长剑，看向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所出现的陌生人。
　　只见一个短发男子正拿着一个发光的东西照着他们，那光很是刺眼，青艾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无芮皱了皱眉，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犹疑地唤道：“姬贤呈？”
　　对方惊得倒退了两步，冷声喝道：“你们是哪里的鬼怪，竟晓得我的名字？！”
　　“小呈子，太好了……”无芮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一回来就能碰到自己的亲弟弟。
　　姬贤呈一愣，拿着手电照向了无芮，可是他并不认识无芮此刻的模样。
　　“只有我家老姐才会叫我小呈子，你又是谁？”
　　“我还没化成灰呢，你就不认识我了？！”无芮着急地想要起身，却因抱着彦诗无法动弹，“我没空和你多废话，赶紧找个医院救人！”
　　“老姐？！真的是你呀，老姐！”姬贤呈急忙跑到了无芮身前，“原来你失踪了一年是去整容了啊！”
　　“姬贤呈！”————————————————————————————————————————第二卷就此结束～明后两天更新番外之后作者就要上班了第三卷发文日期不定……

　　番外一 落雪无声（1）

　　“怎么了，净玄？”端木翔宇有些诧异地问道，“今日的觐见不顺利吗？”
　　虽然平日里白净玄也总是冷着脸，可是端木翔宇却能看出此刻的他满身的怒气。想着今日他第一次以藩王的身份觐见，定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
　　端木翔宇递给他一杯药茶，不禁问道：“是那些藩王为难你了吗？”
　　“哈哈哈，翔宇这话可说错了，本王还能让人欺负了他去不成？”桂兴王大笑着从前院走来，竟是少有的好心情。
　　端木翔宇躬身行礼，狐疑地看向了脸色更加难看的净玄，一时间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阿翔，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白净玄转身就想走，看都不想再看桂兴王一眼。
　　“净玄，你都是藩王了，还这么使小性子可不成！”桂兴王笑道，“不过姬家的小丫头说的对，你若是总这么绷着脸装严肃，定会老的很快的！”
　　“我不是装严肃！”白净玄回身大喝一声，喊完之后才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发了脾气，实在是难堪的很。抬头看了桂兴王一眼，低声说道：“对不起，舅舅，我不是想与你发脾气……”
　　桂兴王倒是没有责备什么，倒是端木翔宇很是不解，不由得上前问道：“父王，今日觐见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净玄脸色难看的厉害，桂兴王瞧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便与端木翔宇讲起了今日觐见时的趣事，还把无芮那几句话学的微妙微翘。
　　端木翔宇禁不住也笑出了声，白净玄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却不减笑意地说：“这个姬家的郡主是淘气了些，净玄你才来宿京可能不知道。她与龙家那两位世子还有白妃的两个孩子成日凑在一起，四处作恶，便是云宁王都不愿管她了！”
　　“允琪和绯烟也与她一起？”白净玄皱着眉头，忽然想起前几日去找姑母时，姑母确实提起过允琪和绯烟最近的劣迹，中途好像确实提到过姬家的郡主。
　　“正是！他们那几个小孩子成日里四处撒欢，早就没了规矩，你别往心里去便是了！”翔宇安慰道。
　　桂兴王却笑道：“本王倒觉得那姬家的小丫头可爱的很，难怪就连云宁王那么性冷的人都对她放纵三分，更不要说郡夕王和那位姬世子了。净玄啊，虽然你已经成为了藩王，可是毕竟对宿京不太熟悉。翔宇也是个性子淡薄的，与外面交往的也少。本王建议你多往白妃那边走走，与三皇子和三公主多在一起处处。他们虽然性子顽劣，却与各家的世子郡主们交往颇多，这点于你是极有好处的。”
　　白净玄不情愿地蹙眉，却恭敬地说道：“多谢舅舅提点。”
　　离开了桂兴王府，白净玄郁闷地吐出一口恶气。想起白日里的情景，心里对那个姬家的郡主更是厌恶至极。可是若自己真与那个小丫头计较，怕是只会失了自己的身份。白净玄只想着以后见到那丫头定要绕道而行，但愿永远都不要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回到了冷清的涵易王府，白净玄站在府宅门口，一时间都不想踏入。这么大的府邸，只有几十个仆人，除了他，白家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白净玄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如玉的双手，仿佛那些人的求饶和咒骂声还盈在耳边。父母过世的消息伴着姑母的信件一起出来，他明白自己就算再聪慧也只有十二岁，那些叔伯和堂兄弟们早就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王位了。可是他谢绝了白妃的帮助，亲自动手杀了那些叔伯和兄弟，如此才踏着鲜血走上了这个王位。他的双手早就不干净了，而上面最先沾上的就是亲族的血。
　　“主子，外面冷，进府吧！”杜鲁在一旁担忧地提醒着。
　　晃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白净玄不得踏步入内，这个冷清到散了人气的府邸，便是他之后的住所。家于他来说，从此算是没有了。
　　来到宿京之后，白净玄的生活很忙碌。他每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上朝，议政，处理州务。除了皇宫就是自己的书房，他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只想用疲惫来打消他心底的那点脆弱。父母都过世了，承欢膝下已经成了一种绝无可能的奢望。他能做的也就是打理好涵易州的州务，不让父亲手中的权势在他这里衰败，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桂兴王和白妃时常会邀请白净玄过去游玩，端木翔宇与皇允琪也对他极为关心友好，甚至连绯烟都很喜欢他这个表哥。可是每次看到他们与自己的父母在一起笑语连珠的样子，他那冰冷麻木的心就抽痛的厉害。于是他开始回避着桂兴王与白妃，借口着自己还有大堆的公务要处理，对别人的关心避而不见。

　　番外一 落雪无声（2）

　　从春天父母过世，到夏日自己被封为王，终于熬到了冬日的年中。眼看着父母过世已经有一年了，他却没有时间去祭拜一次。其实白妃早已经提过了，告诉他可以回涵易州休养一段时间。可是他拒绝了，他害怕宿京王府中的冷清，可是却更害怕涵易州王府中的血腥与现实。他总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父母过世的事实，至今还不能正视他们的死亡，他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到，怕自己会就此崩溃。
　　除夕夜，皇宫里盛大宴会上他独自饮酒。前年的时候，因着他父王偷偷让他尝了杯酒，他的母妃就气得把他带回了娘家。那时候母妃还教导他说喝酒伤身，等他十五岁之后才可以喝酒。
　　而现在他十二岁，已经喝了一壶酒，却再也没有人为他担心和生气了。
　　宫里的除夕宴到了亥时才结束，朝臣和藩王们各自回府继续庆祝，和自己的家人们一起守岁。白净玄也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哪怕是除夕夜，这里也依旧无声无息，冷清落寞。
　　“主子，要不要放些爆竹，快子时了。”道骨在一旁出着主意，他想起往年除夕热闹的景象，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感慨，不想自己的主子连过年都这么死气沉沉的。
　　“主子，放吧！放吧！”道风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样期待的神情让白净玄都觉得嫉妒。
　　“去吧，在西边的院子放就行了，本王要回东院休息。”
　　“噢！！”道风高兴地笑着拍手，撒腿就往外面跑，早已忘了府上的规矩，道骨无奈地向白净玄告罪，而白净玄的神情依旧冷冷的，默然回到自己的东院休息。
　　第二日一早，白净玄便醒了。只觉得空气薄凉，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色，他随意批了个外衣，就走到了院子里。
　　下雪了……他站在院子中，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白色，眼睛酸涩，可眼泪却生生地收回了眼眶。就是这样的大雪天，他的父母才会意外丧生，到了今日也已经一年有余了。这一年，父母下葬他没有出席，祭拜也不曾有过，甚至在灵堂跪拜时都不曾流泪。那些被自己杀掉的叔伯兄弟说他冷心冷血，以往他还会在心里反驳，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冷了……
　　与涵易王府的冷清不同，其他王府一早就放起爆竹，众人都领了红包穿着新衣，笑声和道贺声盈盈入耳。那些朝臣和贵族子弟很早就来往于十大王府之间拜见，宗族的长老和族长们也相互拜会。
　　“真讨厌！明明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却什么都没有了！”无芮任性地嘟起小嘴，任谁哄逗不笑一下。
　　“我们府上也没了，要不，咱们去湛湖滑冰吧！”龙泽同趴在窗口提议道。
　　“不行！我今天就是要堆雪人！我还让娘亲给我做了新的手护，昨儿晚上就都准备好了的！这么大的宿京，我就不信连个有雪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没有扫雪，不过……”皇允琪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有雪不就行了！”无芮蹦了起来，直接冲出了门去，拉着皇允琪就往外跑，“快带路啊，小三！”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小三！”
　　尽管皇允琪黑着脸反驳，终究还是败给了无芮那一脸明媚的笑容。五个人避过了那些来拜年的大人们，坐着马车来到了涵易王府的墙根下。
　　“这不是涵易王府吗？”绯烟诧异地问道。
　　“正是，净玄他们府上人少，肯定还来不及扫雪！”说着，皇允琪就爬上了墙头，兴奋地扭头对他们喊道：“到处都是雪，快上来！”
　　于是几个人兴奋地叠着罗汉，一个个地全都爬上了高高的院墙。而站在马车旁的旎伴们却看的是心惊胆战，恨不能趴在地上给他们当肉垫。
　　“为什么来表哥的府上要爬墙呢？直接让表哥给咱们开门不就成了？”绯烟好不容易爬了上去，没好气地说道。
　　“净玄他性子冷清，定然不喜欢有人烦他的，我们干脆找个没人的院子，自己玩就是了。”
　　“真的有好多雪啊！”无芮半趴在墙上，两只腿在外面晃荡着。雷沐在墙底下看着她那泫然欲坠的模样，都直冒冷汗。
　　“哎，你们看！那里有个人！”无芮笑着喊了一声，指着院子里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喊道。
　　“这是谁？”泽同不解地问。
　　允琪坐在墙头上，仔细张望了片刻，有些担心地说道：“可能是净玄吧？！”
　　“还真像是表哥，他怎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看雪都在他头上积了一层了！”绯烟把无芮拉到了墙头上，无芮更清楚地看到了站在院子一动不动的白净玄。
　　“我突然灵感大发，想要作一首诗！”龙泽异拍着大腿说道。
　　皇允琪嘲讽地说道：“你连字都识不全，还作诗？”
　　“小三，你让他作一个！我倒要听听泽异能作出什么诗来！”无芮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听着！”龙泽异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念道：“白天白地白雪之间立一白痴，白痴姓白穿白衣顶白雪。吾叹之曰：真白！”
　　“滚！”绯烟骂了一声，直接把龙泽异从墙头上踹了下去，“你才白痴呢！居然敢说我表哥！”

　　番外一 落雪无声（3）

　　一声惨叫，龙泽异从墙头摔了下去，他的旎伴早已等候在下面，生生地被他砸在了身上。
　　“咱们还是走吧！”皇允琪有些担心地说道。
　　“为什么？”无芮歪着头，有些不高兴。
　　“净玄他的父母就是在大雪中过世的，现在算来也一年了，可能他现在正难过着吧！”皇允琪叹了一声，“母妃特意找父皇请了旨，让他今年可以回涵易州祭拜，可净玄却回绝了，肯定是伤心的不想回去了。”
　　“涵易州有什么好？我早就听母妃说了，她的那些兄弟们趁着舅舅一死就要叛乱，若不是表哥早有准备，早就被他们害了！”绯烟抱打不平地说道，“如今涵易州白家都没其他人了，还回去做什么？我们下去找表哥玩吧，看着他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我心里不舒服！”
　　“绯烟！”皇允琪拦住了绯烟，对着她摇了摇头，“还是让净玄一个人静静吧！”
　　“那好吧！”
　　“芮芮，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找雪可好？”
　　无芮看了看那抹白色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皇允琪见无芮没生气，不由得笑道：“来，芮芮，我抱你下去……小心！”
　　“嗷”的一声，龙泽异再次惨叫。皇允琪他们纷纷跳下墙头。见无芮砸在泽异身上，动作略有些笨拙地爬起了身。泽同笑着扶起了弟弟，泽异活动着酸痛的筋骨，郁闷地说道：“芮芮，你又吃多了吧？”
　　“哼，你还说我！明明是你自己瘦成一把骨头，真真咯得慌！以后再也不让你接着我了，我要告诉干娘去。天知道你吃了那么多东西，这肉都长谁身上了！”
　　几个人嬉笑了一阵，便又坐着马车离开了。白净玄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墙头，他们的话他差不多都听到了，只是他心情不好，懒得理会。
　　只是没过多久，又有人翻上了墙头，白净玄眼见着那细小的身子扒着墙砖，然后一翻身就掉进了院子内的雪堆里。
　　这一时竟没有了任何声响，白净玄微微皱了皱眉，他看见是那个他最讨厌的姬家丫头翻墙过来，虽然雪很厚，可是从那么高的院墙上摔下来，估计滋味也不太好受。只是他心里对无芮厌恶的很，觉得她摔了也是活该，所以根本不想去理会。
　　不多时，一个黑色的小脑袋从雪堆里钻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墙根底下的花圃。她一身碎雪，连跑带颠地朝他冲过来，一脸明艳刺眼的笑容，让他别过了头去。
　　“噗通”又一声，白净玄再望过去时，发现雪地上一个人形的印迹。而无芮红着脸拍了拍身上，赌气地朝着那自己摔出的坑里埋着雪。
　　“呵……”白净玄被她幼稚的行为逗得讶然失笑。只是当无芮惊讶望向自己时，他又板起了脸来。白净玄心里一阵懊恼，明明他在想着父母的离世，心痛的厉害，竟然却被她笨拙的摔倒逗笑了。
　　无芮见自己摔出的坑埋的差不多了，这才几步跑到了白净玄的面前，睁着圆圆的眼睛仰望着他。白净玄厌恶地皱起眉头，别过脸去不想看她。可是无芮却坚持着没有移开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看什么？”直到白净玄再也不想被她看下去，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喝了一声。
　　无芮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瞧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没有难过。”白净玄生硬地回答着。
　　“可是……你现在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阿芮心里难受。”无芮扑过去抱住了他，软软的声音说道：“父母过世很伤心吧，没有好好哭过吗？我可以抱着你，让你在我怀里哭，这样哭过之后就不难受了！真的！”
　　白净玄浑身僵硬地被她那小小的双臂环在怀里，他明明想要推开她，可是双手却没有任何动作。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抱过他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体会到人的体温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再贪婪过什么，期盼过什么……原来，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依偎在一起的人，原来，他脆弱的只想让别人来温暖……
　　“我才不会哭……”
　　他倔强地说着，可是脸上的滑过的冰凉却落在了无芮裸露的脖颈上。无芮缩了缩脖子，不由得踮起脚，双手拍着白净玄的后背说道：“阿芮不会看你的，你可以偷偷的哭哦！”
　　“我说了我没哭！”哽咽的声音带着被拆穿的怒意，“刚刚落下的是天上的雪花！”
　　“哦，那雪花快点落下，等雪停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不搭调地在雪中立了很久。其实他早已经不再落泪，却舍不得推开怀里那柔软而温暖的丫头。那样和一个人相互依偎着，仿佛自己的心也可以温热起来。他贪恋这个怀抱，贪恋着别人的温暖，他发现他所梦想的不过是个可以与他相互依靠的人罢了。

　　番外一 落雪无声（4）

　　“那个……雪停了没啊，我的腿麻了！”
　　“……”
　　“那……可不可以改天下雪啊？阿芮肯定会再抱抱你的，现在我真的站不住了，而且肚子很饿……”
　　无芮仰起脸，可怜兮兮地望向白净玄。白净玄只觉得脸上一红，尴尬地板着脸，反手抱起无芮，匆忙往自己的房间跑。只是刚跑了没两步，就摔进了雪堆里。
　　两人起身一看，才发现刚刚无芮摔的那个坑被雪埋的很虚，白净玄跑的匆忙，这一脚下去竟摔倒了。地上又多了两个人形的印记。
　　无芮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净玄，红着脸缴着身上的衣服，她很清楚那个坑是她摔出来又埋上的，生怕白净玄揭了她的底。白净玄则更加尴尬的别过头，想到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居然还被个雪坑绊了一跤，更是怕无芮嘲笑。
　　于是他猛地抱起无芮，使劲儿用脚往两个人形的坑里踢了些雪，然后直接用轻功逃走了。
　　白净玄自己去厨房拿了些糕点，还把自己的手炉给了无芮。无芮也不客气，笑盈盈地又吃又喝，嘴里塞得满满地，口齿不清地与他讲着一些趣事。白净玄本来是烦不甚烦的，只想早些喂饱了她了事。
　　可是等到她吃饱了，又赖在他怀里，要他哄着睡觉。白净玄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的抱着她拍打起来。
　　可是无芮却又不知足地说：“你给我唱首歌吧，阿芮午睡的时候哥哥都给我唱歌的！”
　　白净玄僵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一脸春光明媚，还忽闪忽闪眨着眼睛装可爱的女孩，尴尬地咳了一声，别过来头去，嘟囔道：“你睡你的就是了，哪里有那么多要求！”
　　“不行，不行！”无芮晃着白净玄的手，撒娇地说道：“我就要你唱歌哄我睡觉，要不然阿芮以后不给你抱了！”
　　最终白净玄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小声唱起了自己还年幼时娘亲为他唱过的安眠曲。无芮抱着他的腰，睡得香甜，满足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到了傍晚，白净玄猛然惊醒，不想自己看着无芮的睡脸竟然也睡了过去，还睡了这么久！
　　“小白……我饿了！”无芮那大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刚刚惊醒的他，弄得白净玄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那一声小白叫的，若是别人他早狠狠地瞪过去了。
　　道骨和杜鲁推门进来，见自己主子的床上多了个小丫头，一时间惊诧不已。
　　“去，弄些吃的来。”白净玄也顾不上解释，只是吩咐他们准备吃食。
　　吃过晚饭之后，无芮又笑嘻嘻地看向了白净玄，白净玄被她笑的发毛，受不了她总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只得问道：“你还有何事？”
　　“你偷偷地送我回府好吗？”
　　“偷偷地？”白净玄本就是想送她回府的，遂问道：“为何要偷偷的？”
　　“因为阿芮的爹爹很凶，见到阿芮晚归要凶人的！还有阿芮的哥哥说了今日是初一，晚上要和府上的人一起吃饭，不许玩的太晚了。”
　　白净玄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刚刚睡醒就把你送走便是了。”
　　无芮歪着头，眼睛咕噜噜地一转，讨好地笑道：“阿芮是怕你一个人吃年饭寂寞，所以特意陪着你的！”
　　虽然知道她在说谎，可是白净玄心里还是软了下来。起码自己这第一个孤独的年饭，因为她而有了一丝的温暖。
　　“那好吧，我偷偷送你回去！”
　　“嗯嗯！”无芮使劲儿点头。
　　于是天完全黑下来之后，白净玄谢绝了无芮要求他换夜行衣的要求，带着她来到了云宁王府。本以为把人放到她自己的院子里就没事了，谁想到要去她的院子竟比闯皇宫还困难！那些人好像算好了他们郡主会偷偷回府了，竟然一路上严密盯梢，好在他武艺不凡，东躲西藏地最终才把她送到了房间。
　　只是白净玄刚想功成身退，无芮那本来漆黑的屋子忽然亮了起来。白净玄暗暗吃惊，他进来时都没有发觉到任何气息。
　　“我还当是龙家那两个和三皇子有了长进呢，竟然一路顺利地回了逍遥居。原来是我认错了人，涵易王大人，新年好啊。”那满是笑意的语气，在白净玄听来却是带着嘲讽。
　　“哥哥！”无芮甜甜地叫了一声，却走到白净玄身边，腻着他不肯过去。
　　白净玄平日里也经常与姬无荀见面，不过是相互点点头，却从未交谈过什么。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会这么尴尬地与他见面。按理说他是藩王，姬无荀是世子，他的地位比姬无荀是高些的。可是姬无荀比他年长四岁，白净玄对他一向还算是平等有理的。
　　“阿芮可知道父王在前院里发火呢？”姬无荀满脸宠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责备。
　　无芮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白净玄，笑着眨了眨眼睛，说道：“阿芮可不是故意晚回来的，是阿芮与小三他们走丢了，然后不小心落到了小白家的院子里，小白才把我送回来的！”
　　“噢，是这样吗？涵易王大人？”
　　看着姬无荀似笑非笑的神情，白净玄表情僵硬，可是无芮却扯扯他的衣袖，使劲儿冲他眨眨眼。
　　“时间不早了，本王已经送回了郡主，也该回府去了。”白净玄答非所问地岔开了话题，也不等姬无荀回答，便夺窗而逃。
　　“阿芮是怎么和涵易王认识的？”姬无荀走到无芮身边，抱起她来。
　　“这是我和小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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