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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心
　　作者：守望


　　正文

　　第一章 穿越

　　心心躺在急救室里，面如白纸。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心心不知道，也从来没刻意去记。反正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早晚会因此而离开这个世界。
　　活了十八年，应该也不算短了，甚至超出了孤儿院里所有人的预期。她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呢？心心想自嘲地笑笑，可是没有扯动嘴角的力气。
　　急救的医生们还在忙碌着。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
　　不要再费事了！这个世界原本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18年以来都在等待死亡。活着就是为了等死，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义呢？何况她还是一个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制造出她，给她生命的人都已经后悔了，那她自己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心心的心早就死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吧……大家应该都高兴了吧……
　　这样想着，心心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感觉已经睡了很久很久——应该说是昏迷更恰当吧！
　　她又被抢救过来了吗？现代的医学技术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令她发指的地步了。
　　心心的头昏昏的，嘴唇更是干得欲裂。
　　“水……”她费劲地扯了扯嘴角。
　　“终于清醒过来了吗？你已经昏迷快一个月了。”身边一个声音传进了心心的耳朵，同时一杯水被递了过来。
　　心心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向说话的人，然后……就呆住了，也忘记了伸手去接那杯水。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眉毛胡子也都是又长又白。可虽然如此，看起来却极有精神。而此刻这老人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心心。
　　“你不是想喝水吗？小丫头！”老人有丝好笑地问道
　　心心一边想着这老人怎么穿成这样，一边迟疑地伸出一只手要接过老人递过来的水，却突然发现杯子很大，大到她无法以单手握住它。
　　“啊！”心心大叫一声。不是杯子太大，是她的手……好像……变小了！
　　咕咚一声，刚清醒过来的心心又昏过去了。
　　“喂！你不是要水吗？怎么又睡了？小丫头……”老人哇哇叫着。
　　已经彻底清醒了一周了，心心也意识到自己心脏病发没死掉，却到了这么一个时代，这么一个地方。是古代吗？看老人的穿着极有可能。
　　据那位老人所说，他是在山脚下的林子里采草药时发现了一个昏倒在地的小女孩。于是就把小女孩救了回来，悉心照料了一个月。至于为什么昏倒，倒是没有细说。只说是可能由于昏倒前受到了惊吓，而且身子比较弱，所以才昏迷了很长时间。
　　而那个小女孩目前正是心心。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老人打心心一醒来就问，每天都问，都快问成习惯了。
　　心心摇了摇头。她怎么知道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有多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小女孩的样子而同时保留住了她自己的记忆。
　　“你不会是忘了以前的事情吧？”老人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什么？”
　　“你还记得为什么会来顽山吗？”
　　“顽山？”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叫顽山。”
　　“不记得。”心心又摇了摇头。
　　“你很不爱说话啊！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吗？”
　　这老人的忘性怎么这么大！刚说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还要这样问。
　　“看来真的不爱说话啊！也可能是吓得吧。毕竟那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实在是难为你了。你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吧！可怜啊可怜，小小的年纪，连父母是谁都不记得了。我就是想送你回家都不知道往哪儿送啊……真是可怜啊……喂！你去哪儿啊？我还没说完呢！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哪！”老人又哇哇大叫起来。然后望着心心瘦瘦小小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也是那么冷冰冰的！”
　　这样的对话听得心心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根本不在乎小女孩是谁，小女孩的父母是谁，家在何处。她也完全不介意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她在意的是她还活着，并且还拥有着从前的记忆。她不明白的是，既然又给了她新躯体，为何不把她以前的记忆也一同抹去。更可笑的是这躯体的正主似乎也是被抛弃了的……这就是命运吗？她无论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出去的命运？注定永远都是被遗弃的命运？
　　心脏的地方传来一阵痛感。难道她把心脏病也一起带来了？她那先天性心脏病从来不允许她有过分激烈的情绪，无论是高兴，抑或是悲伤。最好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心心抬手按住胸口，同时也摸到了一条疤痕。隐隐作痛的似乎是这条疤痕。老人说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就有这疤痕了。可心心觉得这像是新伤，只是老人的医术太高明了，使这疤痕看起来如同旧疤痕一般。老人似乎隐瞒了什么，但心心不感兴趣，无论是对小女孩的历史还是她自己的。所以她不会去问老人，老人若想说，自然会说；不说，于她也无妨。只是——看来她又要继续等死的日子了。会——很久吗？
　　又过去了些日子。心心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要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她和老人住在山上——不小的一座山好像只住着他们两个人。有时候心心不禁想道，她真的是回到了古代吗?能证明这一点的目前只有老人的衣服。至于老人的头发——因为懒的缘故，从来都是披散着的。搞得心心经常会有这老人是从某个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高危病号的想法。不过用在老人身上倒真贴切得很。老是一个人疯言疯语的。心心不搭理他，他都能自己在那儿聊得口沫横飞。也是功夫吧！那是心心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暖心啊，我要去下山买些东西，你想一同去吗？”
　　因为老人认为小女孩不记得名字，而心心也不想让老人用她以前的名字，所以老人就为心心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暖心。她还记得那天——
　　“丫头，想起以前的名字了吗？”
　　“没。”
　　“我给你取个新的名字吧！”
　　“无所谓。”
　　“看你平时冷冷的，就叫暖心吧！很适合你。”
　　“你觉得？”
　　“你不喜欢？”
　　“无所谓。”
　　心心实在看不出来暖心这个名字怎么适合她，不过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名字跟老人纠缠。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吗？叫什么还不都是一样。
　　就这样，心心的名字变成了暖心。
　　下山？清醒以后，她还没离开过这座山呢。去看看也好，这样就能证明她真的是在古代，还是她有幸遇到了一名会医术的老神经病。
　　思及此——
　　“好吧！一同下山。”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下山

　　从山上走到山下用了将近一个时辰。而暖心已经被绕得头昏脑胀了。从山下看顽山，并没有多么地高耸入云。可是一旦走进去，就好像进了迷宫一样。丛林密布中有着太多的岔路，陌生人来此，恐怕入得山易而出得山难。这也许就是山里没有住着其他人家的原因吧。若非老人深知此山，他们怎么可能只用一个时辰就到山下了呢！
　　“前面就是小镇了，那是离顽山最近的镇子。一会儿你到了小镇，肯定会高兴的。我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去镇上玩。不管怎么说，你也还是个孩子。老是不言不语的，太安静了。小孩子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从下山开始老人的嘴就没合上过，一个人说得不亦乐乎，而且也没有缺水的迹象。而他到底说了什么，暖心完全没听进去。头已经被绕得有两个大了，哪里还有能力去接收多余的信息。不过，她仍是注意到了一路上的奇花异草。看来老人每天摆弄的草药大部分出自此山。难怪老人会挑这么一座山来居住。
　　又走了不大的工夫，他们到了小镇。在暖心看来，小镇一点儿也不小，而且极为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然后，暖心看到了镇外立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小镇。
　　直到此时置身于小镇之中，暖心真的可以确定了一件事——这是古代。但是什么朝代，她不清楚，原本她的历史知识就很贫乏。而且生活在现代或古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也许在这里更好，至少这里没有孤儿院里阿姨们的怜悯眼光……
　　“怎么这么可怜啊！才八岁就失去了父母！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父母怎么就忍心去了……”一位中年模样的妇女眼含泪光地伸出胳膊要抱暖心，被暖心反射性地躲开了。
　　“是啊，我一个多月以前下山去探望老友，刚好遇到她的双亲病危，于是就把她带了回来……”老人煽情地说着。
　　“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啊！”又一双胳膊伸向暖心。
　　“这孩子从父母双亡以后就大病了一场，身体刚好啊……”煽情的声音依然继续着。
　　“太可怜了！”另一双胳膊也伸向暖心。
　　暖心望着周围不知何时多出的无数双胳膊，有点儿不知所措。她最反感的就是别人的怜悯，也从来不知道怎样去应付。她真的很想狠狠地瞪一眼那个始作俑者，可是以她现在娇小的身躯在重重包围之下连一点儿瞪人的缝隙都找不到。
　　“好了，大家别抱得太紧，病人大病初愈，需要顺畅的空气。”某老人似乎已经玩够了，终于好心地冲进重围把暖心解救了出来。
　　“顽老，我越看这孩子越喜欢，不如让我收养了吧。”一位好心大妈望着暖心说道。
　　暖心皱了皱眉，形势怎么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方才她不还在庆幸在古代吗？怎么突然又冒出那么多善心人士？她在现代时就不想被任何人收养，也不想接受任何善心人士的帮助。既然随时可能死去，又何必增添他人的烦恼呢！
　　那个被众人唤作顽老的人低头看了看暖心皱眉的脸，说道：“这丫头怕生得很，身体也还需要调养，还是跟我住在山上比较好。何况我与她父母也是有些交情的，答应了要照顾他们的孩子。”
　　“这样啊。那顽老你要多带她下山来啊！”那位好心大妈又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顽老应道。
　　“顽老，我最近总是头痛。”
　　“顽老，我从昨天到现在喉咙都不太舒服。”
　　“顽老，上次你给我的草药，我都吃完了。”
　　顽老边把身后背的药筐放下来边说道：“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终于，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顽老身上。暖心松了一口气。原来大家都叫他顽老，他姓顽吗？而且又住在顽山，真是个奇怪的老头。看起来，小镇的人都跟他很熟，大家也好像都很信赖他的医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老头呢？暖心很奇怪自己竟然对这个老人生起了一点点的兴趣。虽然他救了她，但是她并没有太多感恩的心情。毕竟她没有求着他，甚至有点儿嫌他多事儿。
　　暖心对古时候的镇子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而且人多的地方常常让她有窒息的感觉。看情形他们还需要在镇子里逗留几个时辰。暖心朝忙碌着的顽老看了一眼，走出了镇子。
　　镇子外不远处有一片草地，暖心走了过去，坐在草地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先是回到了古代，然后发现身体不是自己的，再有就是救了自己的怪老头。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不管在哪儿，她都不想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波澜起伏。那么，无疑，顽山是一个绝佳的地方。不会有陌生人打扰，不需要跟别人过多地交流，不需要承受别人的怜悯。然后，她可以静静地等待再次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快把镇子里的大夫找来。”
　　暖心的思绪被打断了。她抬头看了看——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骑着马正飞奔而来。那男人的声音真是中气十足，打老远就传了过来。眨眼工夫就停在了暖心身前。
　　“小姑娘，镇里有大夫吗？快请来！”男人焦急地问道。
　　还没等暖心回答，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就是。”
　　暖心回头看见顽老背着药筐，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口袋。
　　“大夫，请您跟我来，救救我的小儿。”
　　“你的孩子在哪儿？”
　　“就在前边山脚下。”
　　“那快走吧！”
　　“请您上马，我带您去。”
　　“不用麻烦。”说着，顽老放下手中的大口袋，朝顽山的方向奔去。经过暖心身边时，顺手一捞，也捎带上了她。
　　马上的男人愣了愣，随即快马赶了上来。
　　这怪老头不但会医术，还懂轻功吗？那么快就看到他的另一面了吗？正当着空中飞人的暖心，心里画满了问号和惊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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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救人

　　顽山的山脚下此时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女人正不安地张望着。看到暖心他们，女人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些。
　　“小妹，快把孩子抱出来。我找到大夫了。”那男人马还没到，喊声已出。
　　女人马上回身拉开马车的帘子，抱出一个男孩儿。
　　“贝儿怎么样了？”男人翻身下马，接过男孩儿。
　　“不好，身体好像比刚才更冷了。”女人答道，声音里有着哭音。
　　男人抱着男孩儿走到顽老跟前，突然跪了下去，说道：“顽老前辈，请您救救小儿吧！”
　　顽老把暖心放下，说道：“你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快起来。要是你儿子只是伤风小感什么的，你不是白跪了吗？”
　　这怪老头开玩笑真是不分场合。暖心抚着有点儿疼的腰侧，心里想着。
　　地上的小男孩儿也就三四岁，眼睛紧闭，嘴唇发紫而且肿得很高，看起来全身都僵硬了。顽老为男孩儿摸了摸脉，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说道：“这孩子看起来好像中毒了。他这两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没有啊，昨天他还好好的。”男人回答。
　　“就是昨天晚上在路上的一个馆子吃了饭。”女人想了想也说道。
　　“吃了什么？”
　　“就是一些青菜、青豆……”
　　“青豆？”顽老有了些了悟，继续说道，“这孩子恐怕是对豆子一类的东西比较敏感，加上他的体质天生比较虚弱，所以身体的反应很大。他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啊，今天早上突然就变成这样子。附近又没有人家，一直到这边才有个小镇。真是急死我们了。”男人的脸上全是担忧之色，“需要怎么治才好？”
　　“只需将几味药草调和在一起，让他服下；再在几个穴位上扎一扎，就可以了。可是……”顽老顿了顿，“我的药筐里还差一味少不得的药草。要是我现在去找，不知道这孩子是否还挺得住。可若是不去找，少了那一味药草，也治不好。”
　　“你告诉我药草的样子，我去找。”男人急道。
　　“你找不到的。那药草是极为普通的一种，跟一般的花草混在一起，很难分辨。对于你们不懂医术的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顽老好像也被难住了。他站起身来想办法。突然，他一个箭步走到暖心身边，抓住了暖心一只手，大喜地叫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暖心的心脏跳快了几拍。她看向被顽老抓着的手，发现右手里正握着一把草。什么时候的事？暖心不记得自己坐在草地上时还顺手拔了一把草。难道是顽老捞起她时，她无意识抓的？而且一直抓到现在？
　　“多谢顽老前辈救了小儿，我要重重酬谢您！”小男孩的命被救了回来，孩子的爹自然感激涕零。
　　“你怎么知道我是顽老？”刚才救人要紧，所以直到都完事顽老才想起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一直听说医圣顽老医术了得，可惜退隐在深山，不问世事了。刚才看到您的身手，再联想到这座山的名字，就猜到您应该就是顽老。”
　　“呵呵……我还是那么有名吗？呵呵……”看来是很久没被人恭维了。
　　男孩儿的妈妈也在一旁说道：“多亏遇到您老人家，否则我的孩子就……真是太感谢您了！您需要什么酬谢，请尽管说。”
　　“我也是看你们爱子心切才帮你们的。我不需要什么酬谢，我什么也不缺。不过，你们要切记不能再让孩子吃豆子这类的东西了。轻则无碍，重则有性命之虞啊！”
　　男人点点头，然后郑重地说：“我们萧家算是欠顽老您一个恩情。当然，还有这位小姑娘。要不是小姑娘手里的药草，小儿现在能否救过来还不知道呢。在下萧山，我妻子林小妹，还有我儿子萧小贝，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来萧家庄找我。”
　　“这是我徒弟暖心，以后你有机会能报答她也就是报答我了。”顽老拉着暖心，笑笑地说。
　　“我们记下了。”萧山又郑重地抱了抱拳。
　　“暖心，咱们走吧！天快黑了，你师傅我的眼睛一到晚上就不好使，咱们得快点儿上山啊……”
　　“大哥，我以前听说顽老救人都要对方给出一个理由的。我们给了吗？”林小妹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问道。
　　“是啊！我也听说过！也许传言并不是都是真的。”但萧山仍然觉得他们遇到的这个顽老是个怪人。
　　“我们也走吧！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啊！”林小妹说道，转身看到了儿子也站在身后，“小贝，你怎么从车上下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妈，我已经没事了。”小贝冲林小妹笑了笑，然后注视着顽老和暖心越来越远的背影——那是救了他一命的老爷爷和一个冷冰冰的小姐姐。小贝他——记下了。
　　“暖心啊！暖心？暖心？你在听我说吧？你当我的徒弟多好啊！我会把我的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你，功夫也传给你。多少人抢着拜我为师，我理都不理他们。”顽老一边上着山一边不停地哄，一心想拐来暖心当徒弟。能在紧急关头还不忘抓一把药草的人不多见了！一定要抓她来给他当徒弟，不然以他收徒弟的高标准，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可是他浪费了半天口水，暖心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暖心，你想想学了我的天下无敌医术以后，人人都会求着让你看病。救不救人也由你来决定。你高兴就救，不高兴就让他们早点儿投胎。你不觉得很威风吗？拜我为师吧！”顽老继续卖力地哄着。
　　暖心听着顽老说的越来越不像话的话，不由想起刚才飞速救人的那个顽老——真是很难将二者划上等号。想到他救人的那一幕，也不由想起那对父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母为了救孩子的焦急神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父母为了救孩子的急切而紧张的心理。那就是所谓的父母之爱吗，那就是被叫做亲情的那个东西吗？
　　“暖心，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看你也就七八岁，怎么一点儿小孩儿该有的样子也没有呢？偶尔也要表现出一点儿小孩儿的可爱的样子嘛！比如，你现在就可以很可爱的仰起脸答应我说‘师傅，你太厉害了！我非常愿意当你的徒弟。从明天开始就教我医术和武功吧！’有一张那么可爱的脸就应该善加利用，不用多浪费啊！”
　　暖心真是服了这个怪老头了。如果生在现代，他真该去考表演。看他把独角戏演得多好！还说暖心没有小孩儿的样子，他又哪里有老人该有的样子了？真是名副其实的顽老——很适合他！
　　“暖心，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这也是缘分啊！我救你真是救对了，给我自己救回来一个好徒弟。呵呵，你就是我徒弟了。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从哪儿教起呢？就先教你识别药草吧……”
　　山路真是好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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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离山

　　距上次下山已经有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里，无论顽老再怎么好说歹说，暖心也不肯去小镇了。暖心的活动范围只是在山里——要不是顽老硬把她丢在山里几次，她的活动范围应该会缩小到她的房间。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一旦哪天顽老不小心仙去，她不至于会因迷路而饿死在山里。
　　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顽老真的是很认真地在教暖心。顽老成了暖心的影子，生怕暖心记性不好，无时无刻不在暖心身边给暖心灌输医学知识。简直跟轰不走的蚊蝇有的一拼。暖心原以为山里的生活会很平静，没想到身边这一个人就顶一个菜市场。在顽老这种独特的教育方法下，即使暖心不对学医感兴趣，十成的知识也能被硬灌进去一成。不过，到后来暖心倒对那些药草感起兴趣来——跟整天聒噪个不停的怪老头比起来，不会说话的药草确实更得暖心的心。于是，暖心真的研究起药草来。这样一来，她反而觉得心里更平静。顽老也很高兴，似乎颇为得意自己的授徒有方。
　　时间就这么在不平静的平静中过去了十年。暖心也觉得一辈子都可能就这么生活下去了——然而现在他们却正走在下山的路上。真应了那句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怎么会这样呢？昨天都还好好的。
　　顽老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一趟小镇，那也是暖心所知道的顽老去的最远的地方。暖心只有一个活动点，顽老的活动点也就比她多一个。
　　可顽老在昨天从小镇回来后突然跟暖心说：“暖心啊，咱们必须要离开顽山一段时间了。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我不能留在山里吗？”
　　“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山里。而且我不知道会去多长时间，你又不会功夫——平时让你学，你偏不学。我看再没有别人像我这么低声下气地当师傅的了，还得求着追着徒弟。你见过像我这样的吗？”顽老说着就想起了收徒的沉痛往事。
　　“没有。我只下过一次山。”暖心很认真地回答。
　　“你还真回答啊！你在我这山里白吃白喝白住白学医术也十年了，反正这次你必须答应我，跟我一起下山。”
　　“当初是你自作主张把我救回来的，我没求你。学医术也是你求我的。”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顽老上蹦下跳扯着自己的白头发，然后换了语调，“好了，算我求你吧！我的好徒弟，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所以你不是不放心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暖心挑了挑眉，看着顽老。
　　“呃……那个……当然也是不放心你了。”真是的，怎么一不留神把实情说出来了。“你要是还希望你师傅多活几年，就痛快地答应我这次吧！别老是气得我想吐血。一个人走那么老远的路是很孤独啊！你忍心看师傅一把老骨头从此就踏上了不归路吗？而且我答应你，找到那个人以后我们就回来，然后就如你的愿，一辈子不下山都行。那时师傅我也会陪着你——说实话，没我在，顽山还会少了不少活气儿呢。”
　　暖心看出来这次顽老是铁了心要她一起下山了，但仍是忍不住想看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其实跟顽老生活在一起十年，暖心觉得很舒服，也很放松。顽老等于是她最亲近的人，他是个好人，虽然大部分时间很吵，却让暖心很安心。所以如果顽老执意让她同去，她不会拒绝。就当是还他一个恩情了。虽然她的热情并不多，但也不想欠别人情。而且顽老也确实上了年纪，如果硬要他一个人去，暖心还真是会不太放心呢。真奇怪！她居然也开始会担心别人了……
　　于是，下顽山的路上有了两个黑衣人的身影。其中一个少女面无表情，而如果另一位老人也配上一张哭丧着的脸，那么此二人必然会被人认为去某地参加某人葬礼。可那位老人偏偏不配合，叽叽喳喳地破坏了气氛。
　　“暖心，你知道你才十八岁吗？”顽老问道。
　　“那是你说的，我不记得我的年龄。”暖心好笑地想着连年龄顽老都要帮她决定一个。
　　“那你知道你很可爱吗？”顽老又问。
　　“不知道，没见过。”因为不在意。但是怎么都觉得可爱不是一个能用在她身上的词，除非改一改可爱在词典里的解释。有谁会说一个整日身穿黑衣，缺少笑神经，对人爱搭不理的女孩可爱呢？要是有，也是跟顽老一样的怪老头吧。
　　“十八岁，花一般的年龄啊，怎么老穿黑色的衣服？还有，也不知道打扮打扮，可惜了天生的一张好脸。你要是弄得美美的，师傅我也面上有光啊！现在倒好，我也得配合你穿黑衣。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咱俩去奔丧呢！”顽老又开始发挥最擅长的抱怨功底。
　　“我可没逼你穿黑色的衣服。”暖心再怎么不想说话都会在顽老的“攻势”下破功。
　　“可要是咱们俩不穿同色的衣服，别人怎么会知道咱们是师徒？你总是不肯体谅为师的一片苦心。”顽老恨恨地说着。这个徒弟真是不贴心。
　　“你跟我穿同色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咱们是师徒？那我要是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你也跟我穿一样的吗？”暖心真服了这怪老头了。
　　“那可说不定哦！不过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穿成那样的。其实为师我倒希望有能看到你穿得像个正常女孩子的一天。”
　　“那您就耐心等吧。”这顽老是不是也操太多心了。
　　不知道他们这次离山会有多久，她希望越快越好，也希望不要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跟太多人有不必要的交集，只顽老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他们到底要去找什么人呢？对顽老很重要吗？
　　“师傅，你要找的人是谁？”暖心问出了十年来的第一个问题。
　　“暖心你居然向我请教问题！让我看看太阳在哪边……再让我摸摸你头热不热……好徒弟啊，终于有长进了，终于有好奇心了。师傅太高兴了。”顽老激动得就差烧香还愿了。
　　暖心再次无语。那应该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吧，应该也到不了请教的程度吧！唉！早就知道沉默是应付顽老的最好的办法。暖心怪自己因生出的少有的好奇心而给了顽老一根竿子，有了这根竿子，他恐怕能顺着爬上一会儿了。
　　果然——
　　“以后你也要常常问问题，不要老听师傅我一个人说。有问题就要问，总是憋在心里会憋出内伤的。看你平时不爱笑，估计就是老憋着自己。像师傅这样多好！要再接再厉哦！以我顽老的性情是如此热情豪爽，收的徒弟怎么能都跟被人欠了一屁股债一样呢？要多多跟我学……”
　　暖心再次深深自责——真是祸从口出啊！顽老已经由说她转到夸自己了，夸得那叫一个投入啊。看起来并没有在未来一个时辰内能停止的迹象。
　　就在暖心光顾着悔恨而早已忘了自己问了怎样一个问题时，顽老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说道：
　　“我们要去找的人——是你师兄。”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山贼

　　下了顽山，往南走了大约半天的时间，沿途除了山就是林子，一户人家都没有。幸好他们准备了很多干粮。暖心是绝对不敢问顽老是否认识路此类的问题，即使走错路也就跟着他走吧。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暖心已深知闭嘴的艺术，反正对于这门艺术，暖心掌握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我记得以前这片林子附近有个小村子。我们再往前走一会儿应该就到了。我们可以在村子里借宿一晚。”顽老对暖心说道。
　　又在林子里走了一个时辰左右，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形似屋舍的小建筑。
　　“真是奇怪啊！难道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这附近明明就该有人家啊，我应该还认识其中一户人家的主人呢！”顽老怪道。
　　就在这时，一群人骑着马从远处飞奔过来。很快地就把顽老和暖心团团围住了。然后他们听见一个人粗声说道：“等了三四天才终于等到有人经过，现在敢走这林子的人越来越少了。真他妈的……”说话的人还没骂完就停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暖心。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除了偶尔响起的一阵阵抽气声……
　　“真他妈的走了狗屎运了！哈哈！兄弟们，咱们今天居然撞上了一个大美人。”
　　“是啊，寨主。这女人可比咱寨里的那些女人漂亮多了。”旁边有人搭话。
　　“放屁。寨里的女人跟她一比还叫女人吗？”被叫做寨主的人骂道。
　　“这俩人看起来没什么钱啊！”
　　“没钱有这个女的也够了。”
　　“是啊，等咱寨主玩腻了，卖到妓院也能卖个好价钱。”
　　山贼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顽老看他们的眼珠子只绕着暖心转，瞅也不瞅他一眼，生气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一脸横肉的那个人！对！就是你！你是这帮人的头儿吗？”
　　众人又是一阵抽气声，齐刷刷地看向顽老。
　　“你这个糟老头子，居然敢这么放肆地跟我们寨主说话，活腻了是吗？”一个小喽啰兵嚷嚷。
　　“我就是他们的头儿。看在你漂亮孙女儿的面上，就满足你的好奇心，也让你死得瞑目。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疼你孙女儿的。哈哈……”淫笑声足以穿透顽老和暖心的耳膜。
　　暖心实在看不下去这些面目可憎得让人恶心的家伙了，压抑着胃里的翻腾，转了身去。可她忘记了他们是被团团围住的，转身以后看到的是死盯着她看的其他恶心人。暖心忍了忍，终于朝面向她的一个山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个山贼没料到暖心会突然开口跟他说话，愣了一下说道：“让开？寨主还没发话，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啊……”
　　可怜的山贼不肯听话，结果被吐了一满身。
　　“你！你！”山贼指着暖心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让你走开你不听，傻眼了吧！谁让你非得杵在那儿恶心我徒弟的！恶有恶报啊！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顽老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这个死老头真是活腻了。吴法！过去把他给我砍了；吴天！去把那美人带过来。”寨主发话了。
　　两个山贼下马，一个提着刀朝着顽老砍去；另一个伸出手就要去抓暖心。
　　两个人直直地飞了出去。在场的山贼还没来得及眨第二下儿眼呢！他们没一个看清他们的两个同伴究竟是怎么做到在空中飞的同时还能把身体伸得如此笔直的。众山贼傻眼地看着两个人飞了一会儿后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一个提着刀；一个伸着胳膊。都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伸着的那条胳膊还在滴答着状似呕吐物的东西。难道是——众山贼一致看向暖心——暖心正单手抚着胃，脸色铁青地拿出一个小瓶子嗅着。
　　“不亏是我徒弟啊！居然能在我把人踢飞前吐上一口，时间把握得真好！啊哈哈……”顽老夸张地笑着，同时也让众山贼明白了在刚刚的几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老头儿不好惹，他的美人徒弟也不是一般人。能随时把呕吐物当暗器的人绝非普通人，说不定更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山贼们开始觉得他们今天遇到的这两个人并不好对付。
　　“大伙儿给我一起上，我就不信一个老得快进棺材的人挡得住那么多人。”山寨头儿气得火冒三丈，再次发话，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先离那个女的远点儿！光砍老头儿。”
　　大伙儿都很高兴在没弄清那个美人吐的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头儿没再让他们去接近她。毕竟谁也不想惹得一身腥。他们现在宁愿先全力对付老头儿。凭他们那么多人，应该能制住他了。
　　“啊……”
　　“怎么回事？”
　　“我的腿……”
　　“哎呦……”
　　“头儿，救……”
　　哀号声此起彼伏，惊走了林中的几只乌鸦……很快，林子又归于平静。
　　骑在马上的那个头头儿，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他诧异地看着他的手下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平在地上。刚刚还哀号不断的山贼们此时安静地在地上躺着，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
　　“好久没这么舒展身子了，感觉不错！”顽老冲着暖心说。
　　“那个什么头儿？我问你……你跑什么？我还没问呢！”山寨头儿想趁顽老不注意落跑，被顽老拎了回来。
　　“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个问题，你怎么老是不给我机会？不过看在你让你的手下当了一把我的陪练的份上，就给你个机会回答我的问题吧。”
　　“老神仙请问，我一定老实回。请老神仙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山寨头儿的一脸横肉快变成竖肉了，看来是吓得够戗。
　　“你这词儿变得还挺快，我这么会儿就从糟老头子变成老神仙了？呵呵……对了，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有个小村子，现在怎么没有了？”顽老依然觉得他的记性没问题。
　　“回老神仙，以前是有，我们来了以后就都跑了。”
　　“那怎么连房子也没有了？”
　　“那是……那是……让我们给烧了……”山寨头儿不敢不说实话，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说呢！我还以为我的记性出问题了。”顽老点了点头，很满意他得到的回答。然后看着已经吓跪在地上的山寨头儿说道，“你们这些祸害，活着也是祸害人……”
　　“老神仙饶命啊！老神仙饶命啊！我们以后一定老实做人，再不敢伤害别人了。”山寨头儿磕起头来。
　　“不过我顽老一向只救人不杀人。这样吧！我这儿有一些药丸子。你们把它吃了，我就饶了你们。”顽老施恩地说。
　　“我们吃！我们吃！”
　　顽老走到暖心身边，示意暖心把她背的布包给他。暖心把布包摘下来，不明所以地递给了顽老。说到这个布包——顽老本来是想背着药筐下山的，可是暖心觉得麻烦，于是连夜缝制了一个布包——那应该是她在以前的现代唯一比较拿手的事情。顽老看到暖心做的布包特别开心，连声夸他的徒弟不简单。要不是暖心执意要自己背，不让顽老背，现在这个布包恐怕已经被顽老给玩破了。
　　顽老接过暖心递过来的布包，在里面翻啊翻的，翻出来一些药丸子。顽老坏笑了一下儿，转身把药丸子给了那个山寨头儿。
　　“吃了吧！也喂他们吃了。”顽老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那些人。
　　那山寨头儿想也不想地就吃了，也没问顽老让他吃的是什么药丸子。然后走过去也喂他的手下们吃了。他也直到此时才发现手下们一动不动的原因——他们好像被点穴了。
　　“我点！你也陪他们躺着吧！没你这个头儿陪着，你的手下们会寂寞的。呵呵……”顽老把山寨头儿也点倒了。
　　“刚才让你们吃的药丸子是毒药，但是药效不会很快发作。刚开始你们只会觉得肚子不舒服，以后会觉得全身不舒服。只要你们以后不再祸害别人，几个月后我还会回来此地把解药给你们。要是到时我听说你们还在为非作歹，你们就别想从我这儿拿到解药了。哦！忘了告诉你们，如果一年之内没有吃到解药，你们就会拉血而死。好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告辞了。”顽老得意地解释完了，扭头想走，又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下次再见到我徒弟，别因为我徒弟美就盯着看个没完，害得我徒弟把昨天和今天吃的都吐出来了。要是我徒弟被你们看病了，谁陪我聊天啊！记住了，这个比解毒丸更重要！”
　　唉！暖心就知道什么好话到了顽老嘴里都得变味儿。
　　“暖心，咱们得快点儿赶路了。让这帮傻山贼一耽搁，咱们就更不容易在天黑前找到地方住了。”扔下那帮山贼，把布包递回给暖心后，顽老对暖心说。
　　暖心二话不说，背起布包就走。心里想着：耳朵受虐的时刻又到来了……
　　“暖心，你没事吧？看你刚才吐了两次，现在脸色还不好看呢。也是，被那些臭家伙儿们不错眼珠地盯着看是挺伤胃的。你能只吐两次也算够给他们面子了。我看也就只有像我这样武功深厚的人才抵挡得住。对了，刚才师傅点穴的功夫很漂亮吧！想不想学？师傅我倾囊相授！以后谁再看你，你就点他。看一眼，点一下儿；看两眼，点两下儿。一个人看，点他一个；两个人看，点他一双。要是一群人看——那你点起来多过瘾啊！呵呵……学不学？想不想学？要不要学？”
　　“师傅，我只想学一招。”
　　“你真的想学？太好了，师傅现在马上立刻就教你。徒弟第一次开口要跟师傅学功夫，师傅我哪有不配合的道理！”顽老笑得都找不着眼睛了。
　　“我想知道点哪儿能让一个人闭嘴！”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睡粉

　　天黑之前，真的让顽老和暖心找到了一户人家。从这户人家再往前走几个时辰有一个不小的城镇。但是如果他们硬要赶路，恐怕到那个城镇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所以他们决定在这户人家借宿一晚。
　　“暖心，”顽老喊了暖心一声，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暖心看了好一会儿，“恩！还好，我盯着你看，你不会觉得恶心。”
　　暖心听罢，缓缓掏出小瓶子嗅了嗅。顽老这么看她，害她又想起了白天那些山贼。
　　“你可别把我跟那些臭山贼们做比较！”顽老看暖心又嗅小瓶子，急忙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暖心说道，同时心里想着以后会不会经常要用到这个小瓶子呢。
　　“以前我就是觉得暖心你非常可爱，没想到……我看你这张脸还是不要经常暴露在外边了吧！免得无端惹出是非来。师傅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护花的工作实在承受不起，还是以后交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吧！暖心啊，你一会儿就自己缝个面纱什么的，把脸遮住。我想这样咱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也会少些。呵呵……刚才那一顿打，让我食欲大增。我去看看王婆婆给咱们弄的什么晚饭。”顽老说完就出去了。
　　暖心同意跟顽老下山时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不去注意。看来是有很大的必要来尽量少地露脸了。暖心希望她跟顽老能快去快回，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少越好。可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会不会才只是个开始呢？
　　“暖心，快来尝尝。王婆婆做的野菜汤，闻着就香。王婆婆人真好，明天一定要送她些好药草。”顽老捧着一大盆汤跟捧着珍宝似的回来了。
　　暖心看着西里呼噜喝汤的顽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两人中，也许顽老才是会无端惹出是非来的那个。
　　第二天早上，顽老感谢王婆婆的热情招待，送给了她很多药草，然后就同暖心上路了。刚走了不多久——
　　“哈哈……哈哈哈……”顽老突然自己笑了起来。
　　这怪老头魔怔了吗？暖心瞥了一眼顽老。
　　“哈哈哈哈……啊哈哈……”笑声有点儿不那么自然了。
　　暖心不理他。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已经不是不自然可以形容的了。
　　暖心看都不看他了。
　　“哈……算了，我就自己说吧！你这个徒弟太不贴心了，给师傅个台阶下有那么难吗？咧得我嘴都酸了。”顽老终于不再假笑了，“暖心，你怎么也不问我昨天给那些山贼们吃了什么药丸子？”
　　很安静的十秒钟。
　　“不肖徒弟！真不懂得配合！告诉你吧！那是泻药丸子。吃了以后，得有一个月觉得肚子不舒服。等他们习惯了，即使药效没有了，他们肚子再不舒服时肯定也会觉得是‘毒药’的作用。哈哈，估计他们暂时腿软地没法去害人了。你师傅我聪明不聪明？而且我也没骗他们，他们是有可能拉血而死。哈哈……”魔音再度穿耳。
　　暖心心里的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强烈地升起。
　　“对了，暖心，这个给你。”顽老终于停止了魔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瓶子递给了暖心。
　　“这是什么？”暖心接过瓶子问道
　　“这是我昨晚帮你配制的睡粉！为了跟你那放安神粉的绿瓶子的颜色分开，就放在了红色的小瓶子里。”
　　“睡粉？”暖心一脸的问号。顽老不能说重点吗？说瓶子干什么。
　　“虽然师傅我武功高强，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可是徒弟你不一样。你是个妙龄少女啊！就算你现在脸上遮了一块儿黑不拉几的纱，可你毕竟半点儿武功不懂——唉！又说到我伤心事了。让你学，你偏不学。求着你学都不学，真是大大地伤了师傅的心啊！”
　　又开始了！这重点还没说出来呢。暖心无可奈何地看着正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应景的顽老。
　　“您老人家可不可以先解释清楚睡粉有什么用再继续挤眼泪？”暖心叹道。
　　“呵呵！不错啊，暖心，话说得越来越多了……好，好，别瞪我，我告诉你——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而师傅又照顾不到你的话，你就用这个。不需要很多，只一点儿就可以让对方闻了以后睡上几个时辰。当然你也要看情况，要是对方比较厉害，你就得多用一点儿；要是对方没什么功夫，你也就不需要用得太多。你要是让人家睡上个十天半个月的，那也怪对不起人家的！
　　“怎么样，暖心？是好东西吧？看师傅多疼你啊！”顽老得意地说着，还不忘夸上自己一句。
　　“真的那么好用吗？”听起来像是很不错的东西。
　　“当然！你师傅我亲手配制的，保证好使。不信，你找人试试。这样吧，一会儿咱们进城，你看谁不顺眼就拿他试粉！”顽老积极地提出建议。
　　“能让烦人的人闭嘴吗？”暖心握着睡粉，若有所思地说。
　　“当然能了。不但能让烦人的人闭嘴，连眼睛都能让他闭上，也就不会有人再死盯着你瞧了。多好的东西啊！很适合给你用……”
　　顽老突然没了声，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地站住了。
　　“真是好东西啊！看来不需要学什么点穴了。”暖心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第一次有了想笑的冲动，第一次有了心情舒畅的感觉。
　　耳根子清静的感觉真好！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你这个不肖徒弟！竟然把师傅给你的专门用来对付坏人的睡粉用在你师傅身上。真是没良心啊！你这个坏暖心！以后我再做什么好东西都不会给你了。我怎么会收了那么不贴心的徒弟啊……”顽老从“醒来”一直哭诉到进了城。
　　其实，以顽老的内力，睡粉并没有在他身上发挥多长时间的药效。而且顽老闻了睡粉后，都没有倒下，只是闭上眼睛站了几分钟。
　　“不肖徒弟！不肖徒弟！”顽老还在嘟囔。看来对暖心的怨念要持续一段时间了。
　　凤城是个不小的城镇，比暖心印象中的小镇要大很多，热闹很多，城里人们的穿衣打扮也更讲究一些。大街上能看到很多年轻的女子，而城里的人们似乎也很习惯女子们出门，所以遮了面纱的暖心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让暖心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刚到了一个城就把睡粉用尽。
　　“暖心，已经到中午了。咱们先找家店填饱肚子吧！”顽老摸着肚子，又酸酸地对暖心说，“刚‘睡醒’的人是最有食欲的了。”
　　暖心在心里笑笑，对顽老点点头。
　　然后暖心跟着顽老走进了一家装潢精良的饭庄——仙客来
　　“两位客官，请这边儿坐。想吃点儿什么？”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
　　“我要吃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菜，先给我上五个。她结帐！”顽老说完后，指了指暖心。
　　“好咧！我给您挑五个本店最有名的菜，包您吃了以后想再来。”
　　暖心看店小二走了，说道：“我们带的盘缠本来就不多，要是都挥霍了，我看您就别找您那另一个徒弟了。”
　　“怕什么？盘缠都用完了，还有你啊！我教了你十年，你现在随便出去给人看看病就能拿钱回来。实在不行的话……你还可以摘下黑纱……到时我就负责收钱，看一眼收一两……你干嘛？又想对你师傅用睡粉？”暖心掏东西的动作成功地让顽老闭上了嘴。
　　她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怪老头救了？还跟他生活了十年？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这温家庄已经请了多少大夫了？怎么没一个治得了老夫人的病啊？”
　　“是啊！听说从老远请来这第六个大夫，号称‘妙手回春’的，也是束手无策啊！”
　　“温家的两个儿子也真是孝顺！说是谁能治好老夫人就以万金酬谢！”
　　“我看这万金别人也是拿不走了。这么多名医都没办法，想必这温老夫人是拖不了多久了。”
　　顽老侧耳听了好一会儿，连跟暖心赌气都忘了。大概已听明白了邻桌的两个人说话的内容，顽老冲暖心笑了笑，说道：“徒弟，咱们今天就好好吃上一顿，不用担心盘缠的问题。咱们离开这个凤城的时候，定会有人给咱们送上盘缠。
　　“店小二，再给我多上五个菜。”
　　吃过了饭，顽老又向店小二要了两间上房，说是要在仙客来住上一晚。饭费和住宿费等第二天走时一起付。
　　“小二，跟你打听个地方。温家庄怎么走啊？”顽老问店小二。
　　“您问温家庄啊，温家在咱们凤城最有名了。您从这儿出去往南走，到了城南就能看到一个大庄园。那就是温家庄。”
　　“谢了！”顽老打发了店小二，转身对暖心说，“咱们下午就去逛逛城南吧！顺便看看这温家庄是怎么有名了。”
　　“不着急找徒弟了？”暖心再次肯定了会“生非”的绝不是她的想法。
　　“急什么？那死小子都不着急，我急什么？”看来顽老对另一个徒弟也是心存怨念的。
　　“走吧，暖心，我们总要找人来替咱们付账吧！我知道你那包里的钱不够咱们走出凤城的。”他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跟在顽老后面的暖心，看着顽老的背影，思考着是否应该把整瓶睡粉都让顽老闻了，然后一路拖着他回顽山。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温家（上）

　　“周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个很温润的声音。
　　“抱歉，二公子。我已经尽力了。这一个月来我开的所有方子都没有效果，我实在开不出更好的方子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依我看，老夫人的病不是开几个方子就能治好的。”大夫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您大老远地赶来为家母诊治。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温家的这些家丁会一路护送您回去。”
　　“多谢二公子！在下告辞了！”大夫拱了拱手，转身上了一辆马车。
　　顽老躲在一旁听了半天，见那大夫乘坐的马车走了，才“嗯哼”一声地走了出来。
　　“这位便是温家公子吗？”顽老朝着那公子走了过去。
　　“正是。请问您是？”
　　“听说温家老夫人病了，温家正到处找医生。让我和我徒弟去瞧瞧吧！说不定你们以后就不用再四处寻医了，呵呵”
　　顽老语气的轻松让温家公子一怔。不会是来招摇撞骗的吧？温家公子看着穿着一身黑衣的突然冒出来的顽老不禁想到。不过现在哪怕是有一线希望，他们都要试一试。
　　“您里边请，咱们进庄里详谈。”温家公子很恭敬地说道。
　　“好！”顽老应了一声，“暖心，随师傅进去瞧瞧。”
　　暖心刚才并没有跟着顽老走出去，只是躲在一边。此时听到顽老唤她，才硬着头皮走出去。真是的！顽老这是去给人家看病吗？他怎么能用如此轻快的好像要去游园的口气招呼她呢？
　　暖心走到了顽老身边，同时也看清了那个有着无比温润嗓音的温家公子的样子——
　　那就是温暖的感觉吧！当暖心对上那一双眸子，有一种被春风拂过的感觉。而那温暖的眸光也在注视着她……
　　失神——只是一刹那，但之后的不平静却回荡了很久。如同将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石子丢进湖里，“咚”的一声很轻很小，但是余波却会缓慢地推开……暖心很庆幸脸上遮着黑纱。即使被注视，也会让暖心有一种被保护着的安全感。暖心移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那样一种温暖，她无法承受太久。过多的温暖只会突显她的冰冷或——无感。
　　温家庄很大，大到不熟悉庄园的人会很容易迷路。这个时候的人都喜欢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得像个迷宫吗？顽山是这样，温家也是这样。难道住在迷宫里会更给人带来安全感吗？暖心真是搞不懂。像现在他们由二公子领着，七拐八绕地走了半天，才终于到了一个用来会客的别院。
　　“你刚才说你行二，还有个大哥？”顽老坐在会客厅里，喝了一口茶，问道。
　　“是，不过家兄很忙。温家生意方面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家兄在管理，我只是偶尔帮忙。自从母亲病倒后就更是如此。家兄虽然很担心，但也不能放着父亲留下来的生意不管。所以找医生给母亲看病，照顾母亲的事主要是由我来负责。从她老人家半年前病倒到现在，我已经找了六个大夫了，他们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可谁都找不到病因，我母亲的病也不见一点儿起色。希望您——看我，光顾着自己说，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呢。”他请教过了，可是顽老没理他那个茬儿。
　　“我姓顽，单名一个老，你叫我顽老就行。我和徒弟一直住在顽山，很少下山。这次是要去找一个人。我们路过凤城，听说了老夫人的事就想过来瞧瞧。我行医也有四十多年了，再加上我聪明又厉害的徒弟，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呵呵……”顽老还是很轻松的语气。
　　原来那是他的名字！暖心跟顽老生活了十年都不知道啊。是她太没有好奇心了吗？姓顽？真有人姓这个姓的吗？叫顽老？暖心从未想过那是顽老的名字。她以为是大家都觉得顽老禀性顽劣像个顽童，但年纪又不小了，所以才半开玩笑半尊称地称呼他顽老。
　　温家二公子此刻也想着同样的问题——真的有人这样取名字啊！这顽老也许并不简单。若是别的大夫，听到前边有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必然会很谨慎地应对。可顽老却很轻松地让他放心。这人若不是真的有本事，那他就是胡吹牛皮的骗子了。若说顽老的言行让他不太放心，可顽老的徒弟——也是一身黑衣的姑娘似乎又给他完全相反的感觉。她太静了。
　　“还没请教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她是我徒弟，你叫她暖心就行了。”顽老代暖心回了。
　　暖心很高兴，她不大会应付这样的场面。但紧接着——
　　“你好奇她脸上的面纱吧！我跟你说，她不是不懂礼貌，见了人不知道摘下来。她那是——研究新药粉时，不小心给自己脸上弄了个疤。很难看的！怕吓着别人，所以就戴面纱了。二公子你不要介意哦！”顽老说完，给了暖心一个终于得尝所愿的报复得逞的表情。
　　要不是有面纱遮着，顽老肯定会看到暖心正在难得一见的咬牙切齿。这顽老也太能记仇了吧！还记着被试睡粉的事啊！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暖心在温家也可以不用摘下面纱了。
　　有这样说徒弟的师傅吗？温二公子也没料到顽老会这样说，于是赶忙说道：
　　“无妨！姑娘可以随意！”
　　“二公子，咱们就别闲扯家常了。带我们去看看你母亲吧！”
　　他们刚才是在闲扯家常吗？几个刚见面的人已经熟悉到可以闲扯家常的程度了吗？那个二公子的脾气真是好，只是笑了笑，应了一声，便带着顽老和暖心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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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温家（下）

　　又是一连地七拐八绕。穿过几座别院，二公子带他们到了位于最北边的内院。
　　一个丫鬟从他们正对着的一个房间走出来，看到二公子来，便跑了过来。
　　“二少爷，老夫人又不肯吃药了。”丫鬟着急地说道。
　　“别急，小莲，我去看看。”二公子温和地说道，然后又转身看向顽老，“顽老，我先进去看一看母亲的情况，再出来请您。您和暖心姑娘稍候片刻。”
　　“不用跟我们太客气。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顽老摆了摆手，示意二公子先进去。
　　顽老见二公子和丫鬟都进了那个房间，看看周围没有别人，拉着暖心也跑到了房间外边，把耳朵凑到了门边儿。
　　“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偷听吗？人家不是让我们在那边等一会儿吗？”暖心小声地问道。顽老的行为真是不能用常理解释。
　　“听诊，听诊。不听咱们怎么诊啊？你不知道师傅我光听声音就诊得出来一个人的毛病吗？”顽老还挺有理。
　　“谁知道您又想什么了！不过我光听您说话就知道您有什么毛病！”
　　“我有什么——坏徒弟，学会讽刺你师傅了？我看你跟我下山以后话越来越多了……噓！”
　　顽老本来还想再抱怨几句，可是突然停住了。暖心也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文儿，你们不用再费心找大夫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再吃什么好药也没用。”声音并没有顽老和暖心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虚弱。
　　“娘，您别这么说。您的身体会好的。我又给您找来了一个老大夫，他还带着一个徒弟，看起来很自信能给您治好的。您就让他们看看吧！”
　　“唉！我看就不用麻烦了吧！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呢？早晚还是要有那么一天的。”房间里的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句话，暖心浑身一震。好熟悉啊！在哪里听过吗？还是她自己也曾经这么说过？对了，十年以前，她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正在被抢救，而她的身体却是抗拒着医生对她的抢救。她觉得救得过来，生；或救不过来，死，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那温家老夫人为何也会如此说呢？
　　暖心觉得自己好像有了变化，她开始对别人有好奇心了。她想见见这位老夫人，她想知道老夫人为什么生病，她想知道老夫人为什么不肯再看医生。会跟她一样吗？老夫人的生活看来如此的优越，儿子们又如此地孝顺，至少他们见到的这位二公子是这样。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拒绝再求医呢？
　　暖心兀自想着，没注意顽老突然抱起她，一个纵身飞回了他们原先站的地方。怎么回事？暖心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房间的门开了，二公子走了出来。
　　“今天还需要我们看诊吗？”顽老若无其事地问走过来的二公子。
　　“我母亲说让您和暖心姑娘先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看也是可以的。我会为您和暖心姑娘在别院准备两个房间，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丫鬟来告诉我。”二公子的脸上有着担忧之色，但语气依旧温和。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们刚才是从‘仙客来’过来的，我们还有些东西在那呢……”
　　“这个容易，顽老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取来，顺便也替二位把帐结了。”二公子爽快地说。
　　“二公子真是周到啊！哈哈”好刺耳的笑声
　　暖心真是不明白顽老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跟特地跑来混吃骗喝的一样。而那个二公子也未免太“热情好客”了吧！
　　二公子给顽老和暖心安排了一个别院，别院里正好有两个房间。房间很精致——可惜房间里的人没有那个闲心去欣赏。
　　“师傅，你刚才‘听诊’听出什么来了吗？”
　　“暖心啊，你开始有做医生关心病人的觉悟了吗？还是你还想着怎么讽刺你师傅呢？”
　　“我又不记仇。”
　　“是啊，可你师傅我记仇，而且还会记一辈子。你们这两个徒弟的不贴心我要记一辈子。”
　　又开始了。暖心本来就不善于跟别人聊天儿沟通。她好不容易问了一个问题，准能被顽老带跑个十万八千里的，然后就会忘记她自己原先想问的是什么。“沟通”这个词永远也别想用在她和顽老身上。除非顽老自己想说重点。
　　“暖心，咱们可能要在温家住上几天了。”
　　“真的不着急找徒弟？”
　　“六个名医都治不好的病，咱们要是不好好给瞧瞧，岂不是污了我医圣的名了。”
　　“这又没人知道您是医圣。”
　　“可是你知道，我也知道啊。何况对咱们行医的人来说，这可是挑战啊。暖心，你跟我学了那么多年不会完全都是被我给逼着，一点儿医人的觉悟都没有吧？”
　　暖心给了顽老一个“事实就是如此”的眼神。
　　“真是欠你们的，老是着急师傅一个人。这样的话，咱们更不走了。什么时候把老夫人治好，什么时候再走。”顽老赌气地说，“而且是暖心你去治！师傅我就在一旁负责喝茶吃点心。”
　　“师傅，我没给别人看过病。”
　　“你就拿这次试手吧！看你第一次试睡粉试得挺顺手的，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呵呵。”
　　“……”
　　“暖心啊！明天好好给老夫人看病，别毁了你师傅医圣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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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看病（上）

　　第二天一早，顽老和暖心再次被二公子请到内院。这次他们比较顺利地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顽老果然如他昨天所说的——坐在一旁喝起茶来。此时若是给他端上一盘瓜子，他必然也会不客气地嗑起来。谁让他一副看戏的兴奋样呢？暖心想不那么想都难。没见过一个给人看病的医生能这么开心兴奋的！
　　二公子似乎也没有想到今天给他母亲看病的会是暖心。而站在一旁的丫鬟小莲眼睛瞪得就更大了。暖心虽然遮着面纱，但任谁都会很轻易地看出来她很年轻，年轻到很难让人相信她能有多高的医术来诊治六个大夫都治不好的老夫人。二公子虽然也怀疑，但从昨天顽老和暖心自告奋勇来到温家以后，他就已经渐渐地明白绝不能用看一般人的眼光来看他们，至少对顽老是如此。暖心虽然一句话未说，但人始终是冷冷的，除了在温家庄外的那一次注视——他好像看到了些微的情绪波动。
　　暖心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给别人看病的一天，就像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离开顽山的一天。没有想到的事情在一件一件地发生。她也越来越不能控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以前想把自己封闭在孤儿院，可是她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来到这儿以后，她想把自己封闭在顽山，可是她离开了顽山并且开始跟更多的陌生人有了接触。也许离开顽山根本就是个错误。像此刻，暖心有点儿无措地坐在老夫人床前，不知道第一句应该说什么。“您好老夫人，我是医圣的徒弟，您就放心地让我给您看看吧。我看不了，旁边还有我师傅呢。”——这样的话她可说不出口。躺在床上的老夫人闭着眼，也没有主动要把手腕伸过来的意思。
　　“二公子，您得让老夫人把手伸出来啊，要不我徒弟怎么给老夫人看病啊？呵呵，我徒弟的医术还没高深到那个程度呢。”顽老笑着替暖心解了围。真是的，要不是他张嘴，一直在那愣神的二公子和那个小丫鬟没准儿真以为暖心能用眼睛看病呢。而且病人看起来也不是很配合，暖心又不说话。这一屋子人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他想看戏都没得看啊！
　　“娘，您让暖心姑娘给您看看吧！”二公子开了口。
　　老夫人微微睁了睁眼，把手伸给了暖心。
　　暖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地为老夫人把起脉来。
　　是因为第一次为别人看病而紧张吗？为什么除了脉象有些虚弱，她摸不出老夫人有任何病重地下不了床的迹象呢？难道她跟顽老这十年来什么都没学到？还是老夫人的病真的复杂到她诊不出来的程度？暖心皱了皱眉，转过身来看着顽老却不知该如何说。
　　“怎样啊，暖心？”顽老问道。
　　“是啊，暖心姑娘，我母亲的病怎样？”二公子也问。大夫沉默不说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暖心站了起来，还是想不好应该说什么。
　　“诊出什么了？你就直接说吧。”顽老鼓励她。
　　又是一阵沉默。连一直闭着眼睛的老夫人都不禁睁开眼睛看向暖心，好奇地等着暖心接下来要说的话。
　　“老夫人的脉象是有些虚弱，但是如果之前的大夫开过的方子都没有效果的话，我想我再开方子也是没有用。至于别的病症……在我看来，老夫人的身体没有问题。若是老夫人愿意，她可以随时下床走动。”或许是有一些不是身体上的，不是单凭医生就能解决的问题吧。会是什么呢？暖心也想知道。
　　暖心说完以后，房间里的人除了顽老又愣了。床上的老夫人好像被暖心说的什么话触动了，紧紧地盯住了暖心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却说道：
　　“文儿，请这位暖心姑娘和她师傅去休息吧。帮我好好招待他们。”
　　“好的，娘。”二公子答应着，把暖心和顽老请出了房间。
　　这是他母亲第一次开口留大夫。以前都是他作主让医生暂时在温家小住的，他母亲根本是一直抗拒着看大夫。可是这次却不同了。是母亲对暖心姑娘另眼看待吗？可是暖心姑娘刚才明明没有诊出什么问题啊。难道真如暖心姑娘所说——母亲没病？那么母亲“生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他半年多。也许，暖心姑娘和顽老的出现可以帮助他找到答案。也许他们以后不需要再继续找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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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看病（下）

　　二公子把暖心和顽老送到他们住的别院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他们谈了起来。
　　“二公子，你母亲是怎么病倒的？跟我们说说吧。”顽老先问道。
　　“别叫我二公子了。我单名一个文字，直接叫我温文就可以了。”温文更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名字。
　　“其实，我们都很想知道母亲病倒的原因。我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即使是在父亲突然染上重病，没熬过一个月就去世的那段时间，她老人家也没有被打击倒。可是半年前的一天忽然就晕倒在房间里，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起色。以前请过的大夫给母亲看诊后都会开一些方子试试，并且会在庄里住上一段时间帮母亲调养。虽然效果都不大，但却没有像暖心姑娘今天这样在第一次把脉后就说得这么直接的。真的查不到任何问题吗？”温文看了暖心一眼，又看了看顽老。
　　“温家老二啊，你不用看我了。我相信我徒弟的医术，如果她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我跟暖心已经说好了，这次你母亲的病由她负责。”顽老猜到温文可能想让顽老再为他母亲瞧瞧，说道。
　　“你说你母亲平时身体很好？”暖心还在想着温文刚才说的话。
　　“是啊，我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精神一直也很好。平时庄里上上下下的事都是母亲在处理。如果没有母亲一直以来把家里打点得如此井井有条，父亲也就不会放心地去做生意，温家的生意也不可能越做越大。”温文回忆着从前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的母亲。
　　“这么说，你父母很恩爱了？”顽老问道。
　　“没错。在我和大哥的印象里，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是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的。”
　　“他们的感情那么好，你父亲病重时，你母亲受到的打击应该不小吧？”顽老又问。
　　“谁都看得出来母亲那是在强忍着悲痛。我想母亲一定认为父亲不希望看到她垮掉的样子。”那段时间对温家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父亲的病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快得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即使是在那种情况下，他母亲仍是坚强地带着大家挺过来了。温文真的很佩服他的母亲。
　　“你母亲病倒距离你父亲去世有多长时间？”暖心问温文。
　　“大概一年半吧。”温文答道。
　　“暖心，你觉得他母亲是一直忍着忍到他父亲去世一年半后才崩溃的吗？”顽老看着暖心，问她。
　　“你母亲生病前发生过什么意外的事情吗？”暖心没理顽老，继续问温文。
　　“没有。所以我们才觉得母亲病倒得很突然，一点儿预兆都没有。”温文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的母亲很爱你们吗？”暖心又问。
　　“很爱。母亲很爱父亲，也很疼爱我和大哥。”温文对这一点从不质疑。
　　“那她为什么还要病倒？既然她爱你们，那她怎么忍心放着你们的焦虑与担忧不管？那算是什么母爱？”暖心有些激动，她的直觉告诉她老夫人是有意地在放弃自己的生命。又是一个想抛弃孩子的母亲吗？
　　“暖心姑娘，我想我母亲的病一定有原因。而且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母亲对我们的爱都不会减少一分一毫的。”温文那张一贯温和的脸上也现出一些激动，但语气仍旧平和。
　　“好了，我看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既然老夫人有意留我们，那我们就再呆上几天，说不定能找到治好老夫人的办法呢。”顽老对温文说道。
　　“也好，我也需要去见一见大哥。您和暖心姑娘可以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在这别院附近走一走，离这不远就有个园子。要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告诉我。”
　　“温家老二，你已经很周到了。我们没什么不便之处，呵呵。你去忙你的吧，不用陪我们了。”顽老笑着把温文送走了。然后回身看暖心。
　　“怎么了，暖心？刚才想到自己了吗？”顽老这次没有了调侃的语气，很认真地在问暖心。
　　“为什么作父母的那么容易就放弃了孩子？”暖心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可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是被放弃的？也许是意外呢？或许你的父母已经找你十年了呢？在还没有知道真相以前，你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就下结论。那样很伤父母的心啊！你自己不也就白白地怨恨那么多年了吗？”顽老知道暖心一直有个心结。他希望暖心有一天能自己去打开这个心结。
　　“我哪有什么怨恨？要那么强烈的感觉有什么用呢？放弃我的人又感觉不到。”她才不会去怨恨！永远不会！
　　“那你刚才激动什么？也不是你的母亲。”明明在意，还不肯承认。
　　暖心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师傅，既然咱们治不好老夫人，就离开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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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意外（上）

　　“暖心，老夫人的病你不想再试试了？”顽老在暖心身后追着问。真是的，这暖心说走就走。刚才浪费的那么多口水他还没来得及补充回来呢。
　　“我说过了，老夫人没病。”暖心答道。如果有，也是心病。
　　“那你不想知道老夫人‘病倒’的原因了？你不是也挺好奇的吗？”其实顽老也很想知道。
　　“知道了有什么用？能让老夫人重新下床吗？”暖心很怀疑他们能帮到什么。他们是医生，但不是心理医生。身体上的病治起来容易，可心理上的病不是简单的药物就能解决得了的。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有用？你这还没‘出师’呢，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未捷’，不是让师傅我‘泪满襟’吗？师傅我还指望你为我扬名呢。”
　　“扬名？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名啊！何况你本来不就有吗？”
　　“那是以前，我都隐居二十年了，谁还记得我啊！”顽老故意装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那你隐居干什么？”怎么会有顽老这样一边隐居一边又嚷嚷着扬名的人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两个不肖徒弟。要不然天下人也不会忘了我医圣的名啊。”偏偏两个徒弟还都不感恩。真是让人为之气结。
　　“我觉得你有我们这两个徒弟，很好用啊！”
　　“怎么好用？你们都不听话。”两个木头人似的。
　　“至少你可以把错都推到我们身上，不是很方便吗？”
　　“呵呵，那倒是。就剩那么一个好处了，我以后得善加利用啊。”顽老笑了，心情突然大好。然后又说道：“暖心，咱们就这么离开，不太好吧。温家老二对咱们不错，咱们总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再走吧——说不定他还会赠咱们些银子呢。咱们的盘缠又不剩多少了……”
　　二公子替他们结了仙客来的帐，留他们住了一晚，而他们也没帮上什么忙。顽老他还想着人家会赠银子吗？人家又不是冤大头！
　　“就算不赠银子，也会派人送咱们出庄吧。省得咱们在这绕来绕去还得躲那些丫头仆人什么的。”这得绕到什么时候啊！
　　“咱们不是告诉别院的丫鬟，请她转告二公子了吗？”在暖心看来他们应该不算不告而别。
　　“是啊，那你也不用给人家用睡粉吧。人家小丫头又没恶心到你，你那点儿睡粉可能够她睡上一天的了。”可怜的小丫头招谁惹谁了。
　　“她明天醒了再去告诉二公子不是很好吗？”那时他们早就离开凤城了。
　　“暖心，我给你睡粉可不是让你用在无辜人身上的……”顽老没继续说下去，他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顽老大夫和暖心姑娘吗？二少爷请您二位留步。二少爷他马上就赶过来。”一个家丁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一边喊道。
　　暖心皱了皱眉，她不是很想再见到那位二公子——不如等那个家丁跑到他们跟前的时候用睡粉也把他催眠了吧。暖心把手伸进怀里，准备着……
　　“暖心啊，我不希望咱们离开温家的路是由一群进入梦乡的人铺成的。”顽老看暖心的样子好像又要用睡粉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了，可以了……暖心掏出小瓶子，刚要打开，一只胳膊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小瓶子脱手呈抛物线地飞了出去。暖心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抓那个小瓶子。那瓶子里的睡粉对暖心来说太重要了——那是唯一可以让顽老偶尔闭嘴的东西。
　　小瓶子飞出一段距离后开始向下掉落，掉落的方向正是一个水池。他们什么时候绕到了一座花园里？并且还走到了水池边？暖心在倾身抓住小瓶子并往水池跌去时才为时已晚地发现。更糟糕的是，她好像从没学过游泳……
　　顽老刚要出手，余光扫到一个白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目标显然是暖心，于是收住了手。
　　顽老站在旁边干什么呢？要看她落水的好戏吗？在掉进水池之前，暖心只觉得脸上一凉，紧接着听到顽老那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说温家老二啊，你扯我徒弟面纱干什么啊？你想救人还是好奇我徒弟的模样啊？”
　　暖心的身体在缓缓地下沉，冰冷的池水包围着她，让她无法呼吸。她又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为什么是同样令人窒息的感觉？她是注定每次都要以这种方式离开吗？暖心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在失去最后的意识的那一刹那，她隐约感觉到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是来接她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人吗？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比较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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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意外（下）

　　站在顽老身边的家丁从看到他们家二公子“飞”过去开始就张开了嘴，瞪大了眼，然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到二公子把暖心救上来。他们家二公子会武功吗？而且就看刚才那“飞”的速度，应该也算高手了吧。怎么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呢？他来到温家庄也有七、八年了，而且一直是跟着二少爷的，可他从未见二少爷练过功夫啊。今天要不是暖心姑娘不慎落水，他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知道呢。想到这里，他才转了转眼珠，看向被二公子救上来的暖心。然后，再次被震住——那是据说因为脸上有疤而整天带面纱的——暖心姑娘吗？他的眼珠子此时已经瞪大到有被瞪出来的危险了……
　　“丁四，快去叫人准备热水，马上送到暖心姑娘的别院。”温文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被点穴般的家丁，然后极快地吩咐道。丁四一向机灵，怎么今天变迟钝了。
　　“啊……啊？哦，我这就去。”“啊”了半天的丁四终于还了魂，一头雾水地跑走了。真是怪事儿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他丁四有幸在几分钟内就见识了两桩。
　　“温家老二，你一直盯着我徒弟的脸看，莫非是在寻找那块儿传说中的疤？”顽老好像戏看够了，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参与意识。口气却是唯恐天下不乱。
　　“是啊，而这个‘传说’正是出自暖心姑娘的师傅顽老您之口吧！”真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师傅竟然以诋毁自己的徒弟为乐。
　　顽老干笑了两声，看出温文是在等他过去看暖心的情况，于是走到暖心身边，俯下身子，伸出右掌在暖心胸口微微使了使力，让暖心吐出了几口水，然后又为暖心摸了摸脉。
　　“心脉不是很稳，看来刚才是真的受了惊吓。”顽老说着，心里也有了些内疚。如果他刚才不是故意收手，暖心应该不会掉进水池。可是这出“英雄救美”若是真让他来，岂不是破坏唯美画面吗？他想暖心应该不会怨恨他的。
　　“温家老二，你帮我把暖心抱回别院吧！这回想走也走不了了。”
　　温文点点头，抱起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暖心，问顽老：“为什么要离开？不是说好再住下几天吗？还有，我听说别院的丫鬟昏倒在地上，没什么大碍吧？”幸好有人看到倒在地上的丫鬟，急忙通知了他。否则顽老和暖心可能就这么走了。温文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能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离开，母亲的病也许就真的无望了。
　　“想走的是暖心，不是我。你们招待得那么周到，我巴不得多住几天呢！另外，更正一下儿，那丫鬟是睡倒在地上，不是昏倒。”顽老急忙摆明立场并澄清事实。
　　“睡倒？”温文不解。
　　“是啊，你看暖心现在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瓶子呢。为了睡粉，连命都不要了。”
　　温文大概猜到了这睡粉的用处，然后又回到他比较在意的事情上。
　　“那暖心姑娘为什么想走？”刚刚听顽老这么说的时候，温文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儿。
　　“暖心第一次跟我下山给人看病，就遇上你母亲这个大难题，自信心被大大地打击了。”其实暖心才不在意什么自信不自信的呢，顽老在心里坏笑。他留不下暖心给老夫人看病，说不定这个温文可以。
　　“是吗？我觉得暖心姑娘不像是你说的那样。”一个自信心会被打击到的人应该不会那么直接地，不加修饰地在第一次给他母亲摸脉后就把结果说出来。
　　“那我徒弟为什么想走？反正我劝不了她，你要是不想我们走，就等暖心醒来说服她吧。”暖心的问题就推给他吧。
　　温文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苍白但仍不掩绝美脱俗的脸，心好像又被轻轻地揪了一下儿。想到初见时那冷冷的眼神，以及言行间透着的淡漠……究竟发生过什么让暖心有着如此冷的性子？又是因为什么令她想这么快地离开温家？
　　怀里的暖心已经不若刚才那般冰冷，是被他的体温温暖了吗？
　　“温家老二，你走得如此之慢，很难把现在的你和刚才那个‘飞人’联系起来啊！呵呵。”顽老的顽皮因子又开始活动了。
　　“是，咱们快点儿回别院吧！”说罢，温文加快了脚步，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想得太入神，忘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暖心的身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比起他们回别院的速度，温家二少爷突然摇身变成了身手非凡的高人，以及暖心落水后变成了脱俗美少女的“事迹”更快地在温家庄传开了。想必很快也会成为凤城人的一大谈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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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说服

　　“妈妈，你是妈妈吗？你扭过来看看我，好吗？”小女孩儿伸着小手想要去拉离她不远的一个女人的手，声音中充满了乞求与渴盼。
　　“不要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女人甩开小女孩儿的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那没有温度的，冰冷的声音深深地刺进小女孩儿的心。
　　小女孩儿哭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住在孤儿院。”为什么妈妈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你本来就不该出生……你本来就不该出生……”女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渐渐远去。
　　“妈妈……你讨厌我吗？”她做错什么了吗？
　　小女孩儿一个人哽咽地、无助地站在那里……
　　暖心觉得头很沉，心里更是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是因为那个梦吗？有多久没有再做那个梦了？从她不再是小女孩起吧！她从来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谁。即使在梦里，她也从未看清过那个被小女孩一声一声“妈妈，妈妈”唤个不停的女人的脸。她已经忘记了曾经是那样地渴求有一天一个名叫妈妈的人能把她从孤儿院带走。然而直到一次次地失望让她再也没了力气去渴求什么的时候，她的心反而平静了。可是，为什么她再次有了那种无力感……
　　“师傅……”暖心睁开眼，看到了身边的顽老。
　　“暖心，你醒了？”
　　“睡粉……”暖心记得她落水前抓住了那个小红瓶子。
　　“还惦记着睡粉呢？放心，你把它保护得很好！在桌子上搁着呢。真是的，怎么把睡粉看得比命还重要？掉了就掉了，师傅我再送你一瓶不就得了。至于那么拼命吗？你要是把保护睡粉的精神拿来好好跟师傅学，师傅我明天就送你一缸！”顽老越说越激动。这暖心是一根筋吗？
　　暖心才有气无力地说了几个字，顽老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暖心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在睡粉上纠缠下去，否则只会让她的头更重。转移话题吧！
　　“师傅，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暖心知道她被一个人救了，但那个人不是顽老。
　　“这个这个嘛……你也知道师傅老了，老胳膊老腿的，难免反应迟钝些。你不会怪师傅吧？你不会记师傅的仇吧？”顽老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几乎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暖心。
　　一向精力充沛的顽老居然说自己迟钝！暖心不知道顽老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救我的是……”
　　“是温家老二！真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挺深藏不露的。看他平时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温温吞吞的，还以为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肩不能挑的阔家大少呢。”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儿成语，顽老给自己倒了杯茶补充流失的水分。
　　顽老这是在夸人还是损人啊！幸好当事人不在场，否则一定会哭笑不得的。
　　“我的面纱！”暖心突然想起她的面纱好像被扯掉了。
　　“别面纱不面纱的了，既然掉了，在温家就别带了。估计现在温家没有人不知道你脸上没疤的了。”真是的！就睡粉和面纱重要。顽老在心里小小地嫉妒了一下儿，然后又说道：
　　“对了，暖心。我看温家老二不会那么轻易让咱们走的，而且他又救了你。你不会身体一好马上又拍拍屁股，撒撒睡粉就走吧？你要是真的还想走，就好好想想怎么拒绝他吧。我这次可不帮你了，你要自己去说。”别人顽老不敢说，不过暖心的话，绝对做得出来“忘恩负义”、以“冷”报德的事。
　　暖心没有说话。顽老说得没错，她还能再来一次不告而别吗？可是，留下来她到底能做些什么？
　　门开了。一个清秀的小丫鬟端着大碗热汤走了进来。
　　“暖心姑娘，二少爷听说您醒了，马上吩咐人给您做了热汤，说是您刚醒来，喝点儿热汤最好了，可以暖暖身子。”小丫鬟边说边把汤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小碗盛满了，端到暖心床前。
　　“谢谢，我自己来吧。”暖心在顽老的帮助下坐起了身，婉拒了小丫鬟要喂她的好意，不甚自在地接过了汤。
　　“小丫头，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徒弟看，她哪喝得下去啊。呵呵……”看来暖心摘掉面纱后的这张脸，得让温家一大庄子的人适应一段时间了。
　　小丫鬟听到顽老说她，脸红了一下儿，说道：“那我先下去了。暖心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就叫我，我就在旁边的房里。您叫我小兰就行了，二少爷让我专门来服侍您的。”
　　顽老见小丫鬟出了房间，对暖心说：“你刚醒，温家老二就知道了，汤上得也不是一般的快。暖心啊，依我看，你要是还有什么偷溜的念头就趁早打消吧。就那一小瓶子睡粉肯定不够你用的。不然……听师傅的吧，晚一点儿我去把温家老二找来。有什么话都说清楚了，要走要留由你决定。咱给它来个快刀斩乱麻！不行，师傅我等不了了，现在就找他去。暖心你先喝汤，喝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
　　顽老说完，转身，出去，关门，走人。速度快得令暖心来不及说个“不”字。这顽老就不体谅体谅他徒弟还在复原中，不宜多说伤气吗？真是——唉！再叹口气吧！
　　是走？还是，留呢？
　　“暖心姑娘，我可以进去吗？”门外传来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哎呀，温家老二，你就直接进去吧！客气什么！”
　　顽老笑着推门进来，也顺带把温文拉了进来。
　　“暖心，你们聊吧。师傅我不在这儿妨碍你们了，免得你们越聊越乱。呵呵……”顽老进来不到一分钟，又笑着走了。
　　暖心这次倒很想顽老留下给他们“添乱”。这谈，要从何谈起啊？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暖心姑娘，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吧？”温文看出暖心的不自在，先开口问道。
　　“恩，谢谢你救了我。”暖心点了点头说，但是没有抬头看温文。
　　“顽老说你想走是因为你觉得治不好我母亲？”温文看了一会儿暖心又问道。他得时刻提醒自己是来说服暖心留下的，而不是站在这儿行注目礼顺便失神的。
　　暖心又点了点头。不知道在她昏迷时，顽老又胡说了些什么。
　　“可是你还没有试过呢，怎么知道不行？如果你是担心我母亲不配合的话——其实，我母亲没有跟我请来的任何一位大夫配合过。但是我看得出来，母亲对你是不一样的。她不但开口留了你，也让我好好招待你。也许我母亲是愿意你来给她看病的。”
　　暖心无言。她仍然觉得没有理由留下来。或许她根本没有医人的觉悟吧，就像顽老所说的那样。
　　温文见暖心依然无动于衷，坐在暖心床前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不介意的话，听我说说小时候的事吧。”
　　他没有看暖心的反应，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小时候的身体并不好，常常生病，一年里有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我每次看到大哥和别的小孩子们玩耍时，心里就又羡慕又难过。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抱着我，唱歌给我听，还经常对我说，‘文儿，娘很爱你的。娘希望你一辈子都健康；一辈子都快乐。’听母亲那样说，我心里就会觉得很温暖。虽然我儿时的生活不若其他的孩子那样，但是我没有什么遗憾。因为我有母亲对我的关怀和爱。”
　　“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很好。”暖心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讲母亲如何疼爱孩子的事情，听得有些动容。
　　“是啊！我五岁的时候，有一位道士来到我家，说是可以治好我的病，但是必须带我离开一段时间，而且要对外人保密。那时我一点儿也不想离开母亲，哭着不肯走。母亲却很坚定地跟我说，‘文儿，娘总是说希望你快乐，可是如果你的身体一直不好，那你就无法尽情地享受快乐的感觉。那样的话，娘也不会快乐。’
　　“虽然我那时还小，并不是很懂事，但是我能感受到母亲的那份坚定——希望我永远健康，永远快乐的坚定。”
　　暖心看着陷入回忆中的温文——是怎样的母爱孕育出了那样一张温柔的脸？“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乐”是那个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曾经说出的话吗？
　　“母亲一直都很坚强。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们交心，不再像以前那样慈爱地对我们微笑。现在的母亲好像只剩下了一具躯壳，而我们竟然不知道为什么。”温文的语气有些苦涩。
　　“所以你想治好你母亲，不惜一切代价吗？”暖心问温文。
　　“是！因为‘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乐’不仅仅是母亲对我的希望；我也希望她老人家健康，并且快乐！”温文说完，定定地看着暖心好一会儿——
　　“你会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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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真相（一）

　　你会留下吗？
　　那温和却坚定，而又夹杂着企望的声音一直在暖心的脑海中回荡。
　　“暖心，你决定了吗？”
　　是顽老！
　　顽老什么时候进来的？
　　温文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师傅，你为什么要治病救人？”
　　“因为你师傅我医术高超，不用不就浪费了吗？”
　　这就是顽老所谓的医人的觉悟吗？也没高到哪儿去啊！
　　“可是，如果有人一心求死，为什么还要去救她呢？”一如十年前的她。
　　“所以啊，有时候医人是需要理由的。”
　　“理由？”
　　“是啊！你师傅我虽然妙手回春，但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的让我医我就医。当然了，若是真的遇见受伤的猫啊狗啊之类的小动物，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又扯到哪儿去了！他们应该是在讨论医“人”吧。
　　“那你医人需要什么理由？”
　　“理由嘛……即使师傅告诉你，那也只是师傅我医人的理由，不是暖心你的。我想暖心你自己会找到想医人的理由的。问问你自己吧！”顽老的脸上有着少见的认真。
　　问问自己？
　　娘希望你永远健康，永远快乐……
　　我也希望她老人家健康，快乐……
　　成全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爱算是一个理由吗？
　　再次进入老夫人的房间已经是暖心落水后的第三天了。暖心的身子已基本上恢复。这次是老夫人主动请暖心去她的房间，并且只留暖心一个人。虽然暖心已经决心留下，但仍如同上次一样不知道先开口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老夫人床前。
　　“暖心——可以叫你暖心吗？”老夫人见暖心点头，继续说道，“你有一张很美的脸，为什么用面纱遮住？”
　　“面纱让我觉得安全。”这两天没带面纱让暖心觉得很别扭。
　　“安全吗？一块儿小小的面纱会给你安全感？”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并没有期待暖心的任何回答，突然转移话题，问了暖心另一个问题，“你爱过人吗？了解爱人和被爱的感觉吗？”
　　暖心摇了摇头。她怀疑自己有能回答那个问题的一天。
　　“也对，你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老夫人看了看暖心，“暖心，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爱了他一辈子而你也以为他爱了你一辈子，可是有一天你发现他并不是真的爱你而你只是一个替身，你会怎么办？”
　　为什么老夫人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不知道老夫人所说的“爱”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暖心选择了沉默。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强，我在温家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笑话。暖心，你说得没错。我的身体是没有病，可是我却不想下床，不想离开这个房间。走出这个房间，看到温家的一切只会时刻提醒我是怎样走过这可笑的一生的。”
　　老夫人似乎只是在自说自话，在倾倒出一直以来积在她心中的怨。她只是把暖心当作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即使暖心听不懂，她也不介意。不过，暖心现在更可以确定老夫人的问题果然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心里。
　　“二公子说您一直很坚强，就是在他父亲临终的那段时间都没有倒下。”一个那样的坚强的人到底是被什么击倒的呢？
　　“坚强？坚强的背后是有爱在支撑的。没有了爱，坚强也会变成脆弱，并且不堪一击。”老夫人苦笑了一下儿。
　　“二公子说您和他父亲感情很好，那不是爱吗？”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说：“是啊，我也曾经以为那是爱呢。”
　　“那您对二公子的爱呢？”
　　“文儿？”老夫人的眼睛有些模糊，“看到文儿和他哥哥只会让我想起他。”
　　他？是温文的父亲吗？温文不是说他父母的感情很好吗？难道感情是感情，爱是爱？温文眼中的感情并不是老夫人口中的爱？到底是怎么回事？暖心越想厘清越糊涂。实在是让她——一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人去思考这些问题太强人所难了。
　　“您——和二公子的父亲有问题吗？”
　　“有！很大！可笑的是他走了，我才发现。可笑的是他在时，我以为我很幸福。”
　　“您发现了什么？”
　　“发现我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而我居然傻到当了将近三十年而不自觉。”老夫人又冷笑了一声。
　　“替身？”老夫人已经第二次用到这个词了。
　　“他深情凝视的人不是我，他悉心呵护的人不是我，他说要相濡以沫的人不是我，他说要执手偕老的人也不是我，统统不是我。我算什么？就是因为长得像她吗？”
　　“她”又是谁？老夫人长得像谁？暖心头顶的那团雾水快凝成瓢泼大雨了。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感情让老夫人变得如此消沉？老夫人语气中不时透着的心痛和凄凉都是源于那个叫做“爱”的东西吗？“爱”不是一向都被说成是伟大而神奇的吗？难道爱像双刃剑一样也会伤害到人？
　　“您被‘爱’伤害了吗？那就是您病倒的原因吗？”
　　“是，我被它打倒了。可是我付出得太多，已经收不回来了。坚强得太久了，好累。累得我现在再也不想说什么，做什么了。只想静静地躺着……”
　　“既然已经付出，为什么还想收回？”
　　“因为付出得不值得。”
　　“既然不值得，为什么还要付出？”
　　“因为在你付出时，你以为是值得的。”
　　“既然在付出时觉得值得，为什么在付出了那么多年后再来后悔？”
　　老夫人好像被触动了，直直地看着暖心，然后叹了一口气：“是啊！现在再来后悔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不在了。”
　　“您不是还有儿子吗？他们不是很孝顺，很爱您吗？您不爱他们吗？”
　　“我没有力气了……爱的力气……没有了……”
　　“一个母亲会没有力气爱自己的孩子吗？”暖心问出这个问题后，几乎摒住了呼吸等着老夫人的回答。
　　“也许——如果当初没有生出他们来，会更好吧。”
　　又是这样的一个回答。
　　“原来您也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既然不想担负一个母亲责任，那就不要生养孩子；既然生养了孩子，为什么再把他们抛弃？为什么完全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如果从开始就不给爱，也就罢了；为什么给了爱却要收回，放弃？不是希望孩子永远健康永远快乐吗？那样的母亲去了哪里？没有想过他们的心情吗？没想过他们希望您也健康也快乐的心情吗？”暖心激动地说。
　　“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那样的母亲——已经死了——半年前就死了。”老夫人的眼神黯了下去，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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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真相（二）

　　“暖心，你是说老夫人的问题跟温家老二的父亲有关系？”顽老吃惊地问暖心。
　　暖心点点头。那正是她刚才一直转述的重点。
　　“怎么会呢？我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啊！”温文更为震惊。父母的恩爱在温家可是有目共睹的，从未出现过他们之间有问题的状况啊！
　　“你母亲一直在说她是替身，说她长得像另外一个人。”
　　“依我看，你母亲一定发现了什么。你说你母亲是半年前突然昏倒的？”顽老问温文。
　　“对，在她的房间里。”
　　“你知道你母亲晕倒前去过哪里吗？”顽老继续问。
　　“我不太清楚。不过母亲在父亲走后，经常去他的书房，而且母亲从不让丫鬟们跟着。母亲在父亲的书房常常一呆就是半天，也不让别人打扰她。我想那是母亲怀念父亲的方式吧。不过，母亲病倒以后就再没有去过。”
　　“你去过你父亲的书房吗？”暖心问。
　　“父亲走后没再去过，丫鬟仆人们也没有去过。因为母亲不想让别人清扫整理父亲的书房。而母亲病倒后也不许我们进父亲的书房。所以这半年来都没有人去过。”真的会跟父亲有关吗？温文还是不能相信。
　　“我们去趟你父亲的书房吧。”顽老向温文建议着。
　　“这……”温文犹豫着。
　　“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想弄清楚你母亲病倒的原因。如果你不想带我们去也无妨，那你就等着你母亲对你全盘托出的那天吧！反正我和暖心不急。是吧，暖心？”顽老说完，看向暖心。
　　暖心下意识地点点头。的确没有她急的道理。
　　“好吧！我们一起去父亲的书房。”温文说道。
　　虽然母亲说过不让任何人进父亲的书房，但也许母亲的真正病因就在那间书房里。果真如此，即使以后母亲怪他，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书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书房里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画儿；右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毛笔、砚台，还有一本半开的书，似乎看书的主人看到一半因突然有事儿离去而没来得及合上；桌边有一把椅子；书房左边还有一个放满了书的书架。然而，半年没有进过人的书房此时已经布满了灰尘。
　　暖心他们一进来就被呛了一大口。温文忙推开窗户释放书房的霉气。
　　“父亲的书房一向都很简单。我记得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好像经常来书房看书，可是后来温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父亲来书房的次数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了，不过仍是会偶尔过来。母亲想让父亲一个人安静地在书房看书，所以父亲来书房时，就叮嘱我们不要去书房打扰父亲。”温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所以，你父亲来书房时，也常常是一个人，没有别人伺候了？”顽老问。
　　“好像大部分时间是这样。”温文答道。
　　“夫妻俩都是怪人。”顽老说完，就走到书架前去翻书架上的书。
　　暖心从一进书房就被墙上的那大幅画儿吸引住了，她走到画儿前细细地端详。那画儿是水墨的，浮云、高山、流水，给人一种远离了尘嚣，进入了世外桃源的感觉；在流水旁，还依稀映着两个互相依偎的身影。看着这幅画儿，暖心的心好像也被那平静、淡泊却温暖的感觉充满了。
　　“啊呀！蜘蛛……蜘蛛！”书房里突然响起顽老的大叫。
　　一本满载着灰尘以及顽老力道的书向暖心飞去。
　　“小心！”温文喊了一声，飞身去拦截那本书，可仍是慢了一步。
　　暖心突然觉得后心一痛，向前扑去。她伸出手，直觉地想要去扶墙，可是力道来得太强太快，暖心只觉得她的手扯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倒在地上了。
　　“暖心姑娘，你没受伤吧？”温文在暖心倒地的一瞬间已经来到暖心身边把暖心抱扶了起来，满眼关切地看着暖心问道。
　　暖心咬了咬下唇，说不出话来。后心的地方不断地传来生疼的感觉。这顽老也太狠的心了，下手怎么这么重啊！就为了一只蜘蛛吗？天不怕地不怕的顽老居然怕一只蜘蛛？
　　顽老站在原地，顾不得去理倒在地上的暖心，再次大声喊道：
　　“天啊！画儿的后面居然有一个小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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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真相（三）

　　被顽老这么一喊，暖心和温文也都看向原先挂着山水画儿的那面墙。暖心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倒下的时候连带地把画儿给扯下来了。此时那幅画儿正被她抱在怀里，而她正被抱在温文的怀里。暖心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因后心的痛感而停止了挣扎，只好就这么半躺在温文怀里。温文也是一动不敢动，怕再度扯疼了暖心。
　　“莫非你父亲在这儿藏了什么宝贝？”顽老终于朝倒在地上的暖心看了看，眼光却是在寻找着温文。看到他们两人的暧昧姿势后，又说道，“温家老二，你就先抱着我徒弟吧，一会儿我再去给暖心瞧瞧。这小暗门就交给我吧！”
　　顽老走近那面墙，打开了小暗门。
　　“只是一些书信和画轴嘛！至于搞得那么神秘吗？还在墙上弄个暗门！我还以为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这不是浪费寻宝人的感情吗？”顽老拿着书信和画轴，发着牢骚蹲下身，给暖心和温文看。
　　敢情顽老把自己当成寻宝人的角色，跑这半年多没人进的书房来寻宝了。暖心真想给顽老一个白眼，为了“寻宝”连她受伤都不管了，更别说这伤还是出自他之手呢，害得她现在只能尴尬地保持着这么个姿势。
　　“顽老，您先给暖心姑娘瞧瞧伤吧！”温文看顽老还没有要给暖心看伤的意思，开口说道。他总不能老这么抱着人家暖心姑娘吧。
　　“哦！对啊，那个伤啊……没事儿，估计就是有点儿淤青，一会儿上点儿药就行了，内伤肯定没有。我看暖心被你抱着挺舒服的，咱们先研究研究这些书信画轴吧！”顽老说完，低头想要打开其中的一幅画轴。
　　这是一个师傅兼大夫兼肇事者该说的话吗？没受内伤？暖心现在张嘴就能喷他顽老一脸血。
　　“顽老，我看您还是先给暖心姑娘上药吧！这些书信画轴咱们一会儿可以慢慢看。”顽老的行事作风果然异于常人，温文再次领教。
　　“好吧好吧！”还以为温家老二愿意多抱一会儿暖心呢！给他小子多创造点儿机会，他还不领情。
　　顽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瓶中取出一粒丸药，伸到暖心嘴边，示意她吃下去，然后又掏出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掌心，扶起暖心，把掌心贴在暖心后心的位置上，微微运了运气。
　　“好了，暖心，现在可以动了。可能还是有点儿疼，不过一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这次是师傅的手误，你别怪师傅啊！呵呵……”顽老终于检讨了一下儿自己。
　　温文看着顽老给暖心治伤的那一套迅速的手法，不禁暗暗吃惊。温文原本以为顽老会请他暂时回避，单独为暖心治伤，可是顽老居然隔着暖心的衣服就可以办到。看来顽老不仅是大夫那么简单！温文对顽老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暖心动了动，后心已不似刚才那般疼痛，便坐了起来，心里却更气顽老。根本用不了顽老几分钟的时间，可他居然放着她不管了那么半天。要是她自己能动，她早就自己给自己上药了。
　　“现在咱们该研究研究这些‘宝贝’了吧！”顽老说完，干脆也坐在了地上。三人中有两人都是坐在地上的，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费事地把书信画轴转移到桌子上了，何况桌子也没比地上干净多少。
　　顽老打开一幅画轴，画轴中是一个妙龄少女。
　　“原来是美女图啊！”顽老说道，然后手快地打开了其他画轴，“怎么都是美女图啊！以为暗门里没有宝，这些画儿里总会有张藏宝图呢。”顽老失望地说。
　　还惦记着寻宝呢？真服了他顽老了！暖心连白眼也懒得丢他一个了。
　　“画儿中的女子好像见过……”暖心看着画儿中的少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啊！暖心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了。”顽老也说道。
　　“似乎很像一个人……像谁呢？”暖心在她的记忆中搜索着。
　　“确实很像一个人。”半天没有说话的温文出了声。
　　“你想到了？像谁呢？快说快说！”顽老催温文。
　　温文缓缓开口：
　　“像……我母亲的年轻的时候！”
　　“是啊，我说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呢！该不会就是你母亲年轻时候的画像吧？你父亲真奇怪！自己夫人的画像干什么还藏起来啊！”顽老怪道。
　　“她不是我母亲。这个女子的右眼角下有颗黑痣，我母亲没有。”温文皱着眉说道，同时在思考着某种可能性。难道……
　　“真的有颗黑痣啊！那么小，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注意到！”顽老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画儿中的女子右眼角下果然有颗痣。不过看得不仔细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莫非老夫人说的像一个人，就是这画儿中的女子吗？”暖心轻声说道。
　　温文心中一颤。暖心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他母亲真的是另外一个女子的替身吗？
　　“这画儿中女子是谁呢？温家老二，你小时候见过这个女子吗？”顽老问温文。
　　“没有。她跟母亲长得如此相似，如果见过一眼，我肯定不会忘记。”温文摇头答道。
　　“那咱们看看这些书信吧！说不定答案就在这些书信里呢。”顽老说着，兴奋地去翻那些书信。看来这温家还藏着不少秘密啊！
　　顽老说得没错，也许答案就在这些书信里。可是温文的心反而沉重起来并且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越接近答案意味着越接近于揭开母亲的病因。然而，知道一切以后，母亲的病会怎样呢？会不会更重呢？他即将揭开的会不会是母亲隐藏在心里的不愿让别人知晓的心灵上的伤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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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真相（四）

　　“令周表哥，令周表哥……都是写给令周表哥的啊！”顽老一边翻信一边说。
　　“令周是我父亲的名字。”温文的注意力又被顽老的声音吸引了回来。
　　现在先不去想那么多了。清楚地知道病因，才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温文安慰着自己。
　　暖心没有忽略掉温文刚才脸上的犹疑，她知道那是温文对他母亲的一种体贴。暖心此刻宁愿温文母亲的病只是肉体上的，那样的话她和顽老一定有能力把她母亲治好，他们也就不用跑到这个书房来揭秘了。暖心觉得不管他们发现什么，都一定会有人受伤害。
　　“晚柔表妹……这几封好像是令周表哥写给这个叫晚柔的表妹的。”顽老好像挖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兴奋地说。
　　看来这书房里只有顽老一个人是真正在积极挖宝揭秘的了。
　　“表哥来表妹去的，看起来像是青梅竹马吧！温家老二，你听你父亲提过有个叫晚柔的表姑姑吗？”顽老问温文。
　　“没听父亲提过。父亲家好像代代人丁稀少，他也很少跟我们提亲戚的事，应该是没有很多亲戚吧！”就是到了他们这一代，也只有他和大哥两个人。
　　“怪不得你们温家庄那么大，却只有你们一家。”顽老感慨了一下儿，又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信是你父亲写给这个叫晚柔表妹的，可是怎么没有寄出去呢？”
　　“那是因为——那个晚柔表妹——已经死了。”暖心手里握着一封令周表哥写给晚柔表妹的悼念晚柔病死的信。看来从这一封信开始，都是温文父亲写给晚柔的，但是永远都寄不出去的信。
　　“可是，人虽然死了，我父亲却没有停止对她的怀念。甚至在和我母亲成亲以后还在写着这些信。”原来这就是他父亲喜欢一个人呆在书房的原因。
　　“你父亲真的是因为你母亲长得像晚柔表妹才跟她成亲的吗？”暖心问着这个已经不需任何人回答了的问题。
　　温文无语。
　　“你父亲也太痴情了吧！居然真的为了已逝的爱人去娶一个面容相似的人回来，这样做他就觉得安慰了吗？”顽老真搞不懂“情”这个字。
　　“等等，你说过你父亲在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就很少来书房了，那么从那以后他应该是没有再继续给晚柔表妹写信了。这能不能说明你的父亲已经开始忘掉晚柔表妹，一心一意对你的母亲了呢？”暖心设想着这样一种可能性。果真如此的话，对温文的母亲应该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对啊！暖心说得没错。八成你父亲先是移情，久而久之就动了真心了。”顽老觉得暖心说得有道理，也跟着附和。
　　“或许吧！我愿意相信父亲后来是真的爱上了母亲。但是父亲已经走了，他情感的最后归属谁也说不清了。”温文叹了一口气。
　　“我想要是你父亲没有突然病倒，他应该会处理掉这些书信和画轴的吧！你父亲应该也不想这些东西在他走后被你母亲无意中发现然后受伤的。只是你父亲实在是走得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再次踏入这间书房。”暖心不禁感慨道。
　　“是啊是啊！你父亲一定没想到这些书信和画轴有一天会被你母亲看到，否则他一定会给你母亲写封信加以说明的。”顽老也在替温文的父亲说话。
　　看来这就是母亲突然病倒的原因了。母亲来书房怀念父亲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画儿后面的暗门，然后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这些书信和画轴。母亲意识到自己被父亲当作了晚柔表妹的替身，对父亲的爱产生了质疑，觉得自己嫁过来以后其实只是做了另一个女子将近三十年的影子。对母亲来说，那是一种欺骗吧！而父亲到死都没有告诉母亲一切，应该更让母亲心痛吧！支撑母亲的，父亲对她的爱原来到头来只是一场虚幻，承受不了这一切的母亲终于崩溃了。
　　温文心中不断地翻涌着又酸又涩的感觉。苦涩是为了父亲；心酸是为了母亲。怪父亲痴情吗？可父亲对母亲的爱护却又是那么真切。而母亲的崩溃也是缘于对父亲的爱啊！然而伤害已经造成，系铃人已经不在，他究竟应该如何做，才能唤回过去那个坚强，神采奕奕的母亲呢？这个铃他该如何去解呢？了解原因之后，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温家老二啊，这些书信和画轴你要怎么处理？”顽老看着发呆的温文，忍不住问他。
　　“放回暗门吧！”温文回过神来，答道。
　　“放回去？你不想处理掉它们吗？”还留着它们干嘛？当传家宝世代相传吗？
　　“那是父亲的东西，我没有权利做主处理它们。有权决定的也应该是我母亲。”也许有一天，他的母亲会愿意亲自来解决这个问题。
　　暖心他们三人把书信和画轴重新整理好，放回到墙上的暗门里，又把那幅山水画儿挂了回去，然后便离开了书房。
　　“暖心，现在老夫人的病因我们总算弄清楚了。怎么治，可还是你的问题哦！既然答应人家留下，不把老夫人治好可说不过去。”顽老在他们一起回别院的路上提醒暖心。
　　暖心从书房出来以后，也一直在思考怎么治好老夫人这个问题。顽老倒先提出来了，还以着如此轻松的口吻，好像只需要她随便配一服药病就除了似的。他不知道去山中之贼易，去心中之“贼”难吗？若是真像他上次在林中去贼一样容易就好了。
　　快到别院的时候，暖心突然停了下来。顽老和温文不约而同地转身看暖心。顽老正要张嘴说什么，暖心先开口了：
　　“二公子，你想知道你母亲更爱你死去的父亲，还是更爱活着的你吗？”
　　温文没有马上回答，等待着暖心的下文。
　　“想知道的话——突然病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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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装病

　　“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突然病倒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小莲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间。
　　“文儿？”老夫人睁开眼睛，动了动嘴唇。
　　“老夫人，暖心姑娘就在门外呢，说是刚从二少爷那儿过来，想跟您说说二少爷的情况。您——要不要见她？”小莲小心翼翼地问着。老夫人上次主动要暖心姑娘来房间给她看病，已经是这半年来老夫人给大家的最大惊喜了。不知道这次……
　　“让她进来吧。”老夫人示意小莲去开门。
　　“是，老夫人。”小莲退出房间去请暖心。看来老夫人对暖心姑娘真的很不一样啊。
　　小莲把暖心请进房间，就关上门离开了。
　　这是暖心第三次进老夫人的房间。
　　“暖心，你说文儿突然病倒了？”老夫人先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
　　“老夫人现在还关心二公子吗？”暖心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把我们昨天的谈话告诉文儿了？”老夫人看着暖心，又问道。
　　“是，毕竟是二公子请我来给您看病的，我自然要给他一个交代。”暖心答道。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二公子你不要再抱任何希望了，谁都治不好你母亲的。”暖心以平淡的语调说着。
　　“所以——文儿听到你说的以后，就病倒了？”真的病倒了吗？文儿应该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吧！
　　“不是。他是在听到我说——您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他们的时候，脸色突然大变，然后就晕倒了。”其实暖心对顽老和温文转述的内容里并不包括这一段。暖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直觉地保留了。
　　“是……吗？”老夫人沉默了半晌，似乎又想再确定一下儿，可是不等暖心回答，又问道，“文儿他——现在怎么样了？”
　　“昏迷，发着高烧，一天没有进食了。”暖心依旧平淡地说着。
　　“高烧？你跟顽老没有办法吗？”老夫人的脸上显出了一点儿焦虑。
　　“师傅正在给他用药治疗，有没有效要等过了今夜才知道。”顽老的确是在给温文用药，不过用的是让他能烧得更厉害的药。
　　“那——文儿就麻烦你和顽老吧。”老夫人说完，闭上了眼睛，脸上刚才的那点儿焦虑也消失了。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值得吗？为了那样一个发现就否定自己，否定过去的一切，值得吗？葬了自己的心，放弃垂手可得的亲情，值得吗？您的坚强来自于丈夫的爱，就没有别人的坚强来自于您的爱了吗？您知道有人把眼睛望穿了，把嗓子哭哑了，把心盼凉了也得不到半点儿母爱吗？您知道有人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见过就被抛弃了，以至于连个盼望的对象都没有吗？您想要看到第二个自己，第三个自己吗？不要再让亲者痛了！站在二公子和大公子的立场为他们想想吧！”好长啊！她也是有发表长篇大论的能力的吗？暖心说完，觉得心脏都跟着一起跳快了几拍。她又激动了吗？
　　床上的老夫人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唇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儿，但是没再说什么。
　　暖心走到门前，打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在踏出另一只脚前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说道：
　　“其实，我很羡慕二公子。毕竟他还有个可以企望的对象，那样也就还有愿望可以实现的希望。有的人却连拥有那么个企望都嫌太过奢侈。”
　　暖心淡淡地说完，走出了老夫人的房间。
　　“娘，为什么我不能出去跟大哥一起玩儿？”小男孩儿扒着窗户，小脸儿渴望地望着正在窗外玩耍的孩子们。
　　“那是因为文儿的身体不好，出去玩儿很容易生病的。要是你生病，娘会心疼，还会哭的。”少妇蹲在小男孩儿的身后，用双手轻柔地拥住了小男孩儿。
　　“如果文儿生病，娘会哭吗？”小男孩儿扭转过身来望着少妇的眼睛问。
　　“是啊！因为文儿是娘的心肝宝贝呢！娘很爱她的宝贝，宝贝病了，娘的心当然也会痛了。所以啊，娘希望文儿一辈子都健康，一辈子都快乐。”少妇也望着小男孩儿的眼睛，柔声地说。
　　“娘不要心痛，也不要哭。文儿不出去玩儿了，文儿喜欢呆在房间里跟娘一起。”小男孩儿也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少妇的脖子。
　　“文儿好乖啊！娘最喜欢文儿了。”少妇在小男孩儿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儿。
　　……
　　“娘，你说我看好了书，写好了字，就会唱歌给我听的。”小男孩儿捧着写好的字，邀功似的伸到少妇面前。
　　“恩！文儿真乖！娘唱歌给你听。”
　　少妇微笑着，婉转低柔地为小男孩儿唱起了歌。
　　……
　　“娘，我不要走，我不要跟道长走。娘，我不要离开你。我还要听娘给文儿唱歌呢！娘……”小男孩儿抱着少妇的腿，哭着不肯撒手。
　　“文儿，不要哭了。你是个男孩子，男孩子要坚强，不能说哭就哭的。”少妇替小男孩儿抹了抹脸上的泪，坚定地看着小男孩儿说，“文儿，听娘说，娘总是说希望你快乐，可是如果你的身体一直不好，那你就无法尽情地享受快乐的感觉。那样的话，娘也不会快乐。娘的心会痛，娘会哭的。文儿不是说过不让娘心痛，也不让娘哭的吗？”
　　小男孩儿抽哒着点了点头。
　　“文儿放心，娘会经常去看你的，看你的时候还会给你唱你喜欢听的歌。等你的身体好了，回来以后就可以跟大哥他们一起玩儿了，而且再也不会跟娘分开了，娘的心也再也不会痛了。因为文儿的身体会永远健康的。”少妇说完，紧紧地把小男孩儿抱在怀里，强忍着眼中含着的泪。她不能在孩子的面前哭，她要先坚强。
　　“文儿知道了，娘，文儿一定努力让身体健健康康的。文儿不在的时候，娘也要健康，也要快乐哦！”小男孩儿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小脸儿上闪着毅然的坚定。
　　……
　　“文儿……”声音细不可闻。
　　她梦到了二十年前的文儿了吗？她梦到了她的文儿，她的最贴心的儿子吗？已经有多久，文儿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了？
　　“文儿，娘是不是做错了……”
　　老夫人觉得脸上凉凉的，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眼泪！她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令周去世时她都没有哭。她是不是已经坚强得太久了？她现在好想痛快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快，所有的压抑都宣泄出来。
　　泪珠不断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沉重地滑下来，滑过脸。
　　她是该跟死去的人说再见了。她以为，亲手为自己挖了一个坟，把心葬在里面，她就能够逃避现实，逃避被当了三十年替身的现实。可是，她错了。她在葬心的同时，也葬了亲人的健康和快乐。她忘了她不但是个妻子，还是一个母亲。她在温家的三十年，不仅是为妻的三十年，也是为母的三十年。她不应该为了令周隐瞒的感情而牺牲了她曾经也深深付出过，疼爱过，关怀过的孩子。暖心说得对，她不应该再让亲者痛了。失去了令周，她还有可以企盼的对象——她的孩子。她曾经是多么地希望他们能永远健康，永远快乐啊！自私！是的，她太自私了！她自私地封闭了自己半年。现在，该是她醒来的时候了。
　　文儿，原谅娘的自私吧！
　　文儿，快点儿好起来吧！
　　娘依然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乐！
　　那心愿——从未在娘的心中改变过！
　　“暖心，怎么样？”顽老见暖心回来，马上问道。
　　“我说了我能说的。至于老夫人会如何做，就看她自己了。”她从来没做过开通别人的工作，只是把她想说的说出来罢了。一个曾经需要被开通的人居然也去开通别人了。暖心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暖心，你看这温家老二的脸够红吧！我给他用了很大的剂量呢。既然要装，就要装得有点儿模样，是不是？”顽老兴奋地说，还得意地指着温文的脸，让暖心看。
　　“对他的身体不会有损害吗？”暖心皱眉。顽老怎么比治好病人还兴奋呢？
　　“放心吧！他现在的身体好着呢，再说了，他又有武功底子，就这么烧上一两个月他都挨得住。暖心，你是不是担心温家老二啊？该不会人家救了你几次，抱了你几下儿，你就对人家上心了？”顽老好像发现了什么异草圣药似的问着暖心，声音兴奋得离跑调已不甚遥远。
　　“那您也救过我，抱过我，我是不是也应该对您上心动心才符合您的合理推想？”暖心真是服了顽老的想象力。
　　“我怎么能算呢？师傅我都老了，早就过了思春的年龄了。你们不同啊！一个绝美脱俗，一个温柔俊秀；一冷，一热，配在一起刚刚好啊。”顽老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合适。
　　什么思春，什么一冷一热配在一起刚刚好。他当是在饭馆儿点菜，凉菜配热菜吗？
　　暖心懒得理顽老，转身要出去，却猛地撞上了一副宽阔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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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温雅

　　暖心被自己的力道反弹了回去，身子正在不由自主往后扬——一双胳膊适时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后脑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吻地面的趋势。
　　鼻子好痛！暖心站稳后立即掏出化瘀膏，抹了一些在鼻子上。她可不想顶着个红鼻头，像个小丑似的到处乱走。
　　“如果我没猜错，姑娘就是二弟请来的暖心姑娘，身后这位就是顽老吧！”被撞到并向暖心施以援手的人见暖心站稳后，没有说任何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径自抹起药膏来，就先开了口。
　　暖心抹好了药膏，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才想起她刚才是因为撞到了人才需要用化瘀膏的，而且似乎也是对方伸出援手帮助她站稳的。于是，暖心在抹了半天药膏以后才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跟温文有着相同轮廓的人，但眼前的人看起来更沉稳，更内敛一些，此时望着她的眼神虽然同样温和，可跟温文眼中时刻透着的温暖带给人的是不一样的感觉。这人是温文的大哥吗？是那个她和顽老已经住进温家数天却始终未曾谋面的温家大公子吗？
　　“你猜得没错。呵呵……看你跟温家老二长得这么像，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温家老大？”顽老见暖心没有反应，就代她把话接了过去。
　　顽老也在房中！对啊，顽老一直在她身后的。怎么这次顽老又是见死不救？想看着她直直地摔倒然后等着拍手叫好吗？顽老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从他们到温家以后总是看着她出状况然后袖手旁观呢？看来在她有生之年或顽老的有生之年，她都没有弄清顽老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的希望了。暖心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传说？顽老言重了。我想我应该还没到被传说的程度，至少被传说的程度还及不上顽老跟暖心姑娘。”温家大公子说完，看了看还立在他身前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的暖心，抿了抿嘴，走到温文的床边。
　　“我跟暖心已经那么有名了吗？呵呵……”矢志出名的某老陷入傻笑状态中。
　　“二弟的身体怎样了？本来想早一点儿过文院来看他，可是庄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我脱不开身。听丁四说，好像二弟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啊。是突然病倒的吗？”温家大公子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温文，语带关切地问顽老。
　　“是啊！为了你母亲的病，突然就急病了。不过，大公子，你就放心吧！我已经给他用过药了。”为了把假戏做真，他们得连大公子一起骗了。
　　“不要叫我大公子，直接叫我温雅吧。”说完，温家大公子又把视线转回到温文身上，“这半年多也真是辛苦二弟了，让二弟一个人照顾母亲的病，到处找医生，我却半点儿忙都没有帮上。现在母亲的病还没好，二弟又病了，我又不能放着温家的生意不管。”
　　听起来像是有些自责啊！不过兄弟俩都一个样，喜欢别人直呼他们的姓名。那好，他顽老就从善如流吧——
　　“我说温家老大啊，你不要这么说嘛。我听温家老二说过，温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你父亲现在不在了，总要有人管理啊！你这也是尽孝道的一种表现嘛。要是温家的生意因为无人照管而不小心毁在你们两个人手中，我想就算等到老夫人病好了也会怪你们的。尤其是你！你是老大！所以，我看你们这样正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互相配合，两不耽误。再说，你跟温家老二每天都陪着老夫人也无济于事啊，老夫人的病不是你们天天陪着就没事儿的。”说不定更让老夫人烦呢！两个长得像丈夫的儿子成天守在一边儿不勾起伤心往事才怪呢。
　　顽老这是在宽慰别人吗？虽然开始听起来是挺像在宽慰的，可是暖心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呢？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也可以这样形容两兄弟吗？
　　“是啊！两个人成天守着也不能把母亲的病守好。更何况——也许母亲更乐见二弟服侍于左右吧！”温雅顿了一下儿，扯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容。
　　是怨气吗？暖心好像从温雅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儿怨气。温雅和老夫人的关系不若温文和老夫人的关系吗？她刚才是不是捕捉到了温雅脸上瞬间浮现出的一丝苦涩呢？
　　“暖心姑娘总是这样安静吗？”温雅收回刚才的笑，恢复到初进房间的神色，探究似的看着正盯着他愣神的暖心，问道。
　　“没错，就和传说中一样的安静！我想温家老大你应该已经有耳闻了。让她多说句话，比治好疑难杂症还困难呢。你习惯就好了，别太介意哦！呵呵……还有，我替我徒弟谢谢你刚才借出你的双臂之力，没让她跌倒。”可能是看出来暖心今天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顽老又帮暖心回了温雅。
　　“的确是有耳闻，只是未曾想到暖心姑娘真的如此安静。顽老不必谢我，刚才也是我进来得太急了，没有注意到暖心姑娘转身，也有我的不是。”他进来半天都没有听到暖心说出一个字。是她如此安静的气质让母亲对她另眼相看并第一次主动配合医治吗？其实，他这次来文院，不仅仅是来看温文，也想见见暖心。虽然一直没有机会碰面，但是对她的好奇已经满到要破胸而出了，所以借着这次探病想来一睹传说中的脱俗美少女之真面。现在他看到了，好奇心不但没有满足，反而更重了。
　　“暖心姑娘，这几日为我母亲诊治，有什么进展吗？”
　　温雅依然看着暖心，等待着她的回答。看来今天听不到暖心的声音，他就不打算走了。
　　顽老也看了出来，没有再替暖心接话。
　　“我已经尽力了。老夫人的病，现在就看她自己了。”暖心如实地说着。她刚刚只是有些分神，并没有故意不理温雅，让顽老替她跟温雅对话的意思。其实，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始一段谈话，如果对方可以，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母亲的病真的严重到让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吗？现在二弟也……可是二弟跟我提起你们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希望。他似乎很相信暖心姑娘。如果二弟相信的话，我也会相信暖心姑娘的。我想暖心姑娘和顽老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温雅看着暖心，好像在等暖心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有！办法当然有。温家老大，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顽老给了温雅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当然有办法马上治好温文了。
　　温雅安慰地点点头，对顽老说：“好，有顽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回雅院去了，还有其他一些事等着我处理呢。我知道这些日子都是二弟在照顾你们，现在二弟病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让丁四转告我，我再忙也不会怠慢了您和暖心姑娘。”
　　“温家老大，你太客气了！你去忙吧！你弟弟有我们在这儿看着呢。”
　　温雅再次望了床上的温文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经过暖心身边的时候，温雅突然停住，说：
　　“暖心姑娘，如果母亲的病有任何进展，我希望姑娘能亲自告知温雅。”
　　温雅走了，房间回复了平静。显然，平静只是暂时的，房间里有人根本无视安静对于“病人”的重要性。
　　“兄弟俩好不一样啊！暖心，你说这个温雅奇怪不奇怪啊？他是来看他弟弟，还是来逼着你跟他聊天儿的？我看你要是一直不搭理他，他可能就跟你耗在这儿不走了。一会儿说放心我们，一会儿又让你去跟他汇报情况。一会儿自责，一会儿幽怨的。这整日做生意的人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一个自己就让人捉摸不定的人也有说别人捉摸不定的时候。暖心不禁觉得好笑。不过，这个大公子的确是有些奇怪。即使生意再忙，也不应该只是偶尔去看望母亲吧。为什么温雅说的忙，会让暖心有种刻意的感觉呢？他真的忙到只能把给老夫人治病的事完全交给温文吗？
　　第二天，暖心和顽老听说老夫人要小莲去做了她平时最爱吃的粥。据说小莲被人看见以着哭一阵，笑一阵的反应跑到厨房去张罗。这一大喜讯马上被传遍了温家上下。
　　第三天，暖心和顽老听说老夫人想要下床，可是太久没有下过床的老夫人根本没有力气，连站都站不住，只好再趟回到床上。第二大喜讯更是振奋了温家上下。据说暖心已经被传成有史以来最年轻同时兼有美貌的神医了。
　　第四天，暖心和顽老听说——不，是看到——老夫人被抬进了文院。据说老夫人执意要暂时搬进文院，以便可以随时且更快地得到二公子的病况。据说温家上下都在传着老夫人奇迹般的恢复是因为二公子的孝心感动了天，以自己的身体为母亲承受了病痛之苦，所以二公子的高烧才会始终没有退下去的迹象。
　　“师傅，已经让二公子高烧了四天了，现在老夫人都搬过来了，是不是可以给他停药了？”温文的脸看上去跟被蒸过似的，还一蒸就蒸了四天，换作一般人，早就不行了吧。为了治好母亲，他真是连伤身的代价都付得出来。
　　“恩，我看也到时候了。我再给他用一些慢慢退烧的药，要是一下子让他不烧了，对他的身体危害比较大。”
　　顽老一边配制着退烧药，一边又接着说：
　　“暖心，看来咱们这一招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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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温雅（下）

　　是啊！既然老夫人愿意下床，看来老夫人的心结已经打开了，那么她和顽老应该很快就可以离开温家了。
　　“暖心，有几味药我好像忘在房间了，你帮我回别院取一下儿吧。”顽老明明记得早上都拿过来了，怎么现在少了几味？记忆力衰退了吗？
　　“好。”
　　暖心刚出了文院，就看见温家大公子迎面走了过来。
　　“暖心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温雅正想与姑娘了解一下儿母亲和二弟这两天的情况呢。”温雅问道。
　　“我要回别院取几味药。我师傅在。”暖心的言下之意是你大公子去跟顽老谈也是一样的，而且保证比跟她谈更乐趣无穷。
　　“我还以为暖心姑娘这是准备去告知温雅，母亲已经大好，甚至都好到搬进文院了呢？”温雅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
　　“不需要我来告知了吧！大公子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暖心觉得她走路的速度远比不上温家“传言”的速度。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呢。
　　“没错，温家丫鬟仆人们的‘勤快’向来为凤城所乐道。”温雅笑了笑，“我这会儿不忙，若是暖心姑娘想回趟别院，我可以陪姑娘一道。”
　　暖心刚要拒绝，听到温雅又说：
　　“姑娘可以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说母亲和二弟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更方便照顾的缘故，当初温文就把他们安置在了离文院不远的别院。虽然从文院到别院并不远，可是暖心却觉得路很长。老夫人和温文的大概情况，温雅应该很清楚。即使暖心不说，也会有人积极主动地向他汇报的。所以，暖心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总不能就明白地告诉温雅说，大公子你以后都不需要再担心了，温文他是假病，是为了刺激刺激老夫人，至于成效，你也看到了，以后就不用再找她来了解情况了。
　　所以，暖心一路无话。而温雅居然也没再问暖心任何问题或是做一些逼着暖心出声的尝试，他只是很沉默地走在暖心身边，一直到别院。
　　暖心在顽老房间里的桌子上找到顽老需要的那几味药，拿着药走出顽老的房间，看到温雅站在院子里正望着院子里的几棵树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雅听到暖心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收回视线，看向暖心，然后低声问道：“母亲的病真的是因为二弟突然病倒才开始好转的吗？”
　　暖心不知道温雅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老夫人病情好转，温雅他都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何温雅给她的感觉，像是不愿意相信或接受这个原因呢？
　　“果然啊！母亲心里最在意的那个儿子只有二弟。二弟一病，母亲马上就想下床，还迫不及待地搬进了文院。今天如果换作是我，母亲怕是依然会无动于衷地躺在床上吧！”
　　温雅自嘲地撇撇嘴角。
　　“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母亲的病，二弟刚病倒，母亲就好了。二弟真是抵得上良医圣药啊！早知如此，二弟他又何必浪费半年的时间到处寻医，早一点儿病倒的话，早就治好了母亲的病了。”
　　温雅心存着怨气吗？对老夫人？还是对温文？难道真的像她上次感觉到的一样？
　　“从小母亲就更关心疼爱二弟，经常陪他呆在房间，还给他唱好听的歌。我呢？每次都故意在二弟的房间外玩耍，就是希望也能听到母亲温柔低吟的声音。”温雅的沉稳和内敛不见了，他把目光放在远处，深深地陷入了对童年的回忆中。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是如何一边心不在焉却努力装作欢快地玩耍，一边又时刻地留意倾听随时有可能从温文房间里传出的柔婉声音。
　　“我很羡慕二弟！非常羡慕！我羡慕他身体不好，我羡慕他因此可以得到母亲更多的爱。我常常有想跟二弟对调身体的念头，我宁愿那个每天病恹恹，只能在房间里呆着的人是我。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没有二弟就好了，如果二弟不存在就好了，那样母亲就能更多地爱我，我就能一个人独占母亲的爱了。
　　“二弟离开家，住在亲戚家的那几年——应该说是住在山里治病的那几年，母亲和父亲对大家隐瞒实情，可是瞒不过我。那几年，我很开心。可以说比二弟在时开心得多。我以为二弟不在，母亲就只有我可以疼爱了。可是母亲经常跟父亲谈起二弟，说她不放心，很担心二弟，所以母亲一年中会离开温家庄几次。我知道母亲是去看二弟了。二弟永远是母亲心中最疼爱的儿子。
　　“母亲刚病倒的时候，我每天都去看母亲，也想整天守着母亲。可是母亲一看到我进去，望着我的眼神里就会马上充满了怨恨与疏离。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后来，只要我想去母亲的房间，眼前就会浮现出母亲怨恨与疏离的眼神。渐渐地，我不敢再进母亲的房间了。我以父亲留下的生意为理由，把照顾母亲的事情完全交给了二弟。我想母亲大概只想见二弟，让二弟陪着吧！那么我这样做，应该更遂了母亲的意吧！
　　“于是，我让自己很忙，忙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母亲，去想二弟。虽然我还是偶尔会去母亲的房间，但从来不敢久留，每次都会借口处理庄里的事而很快离开。做儿子做到这个程度，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温雅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原本不想透露的心事。但是很快地，温雅又换回了沉稳、内敛的面容——
　　“我居然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都对你说了。”
　　原来，温雅是这么看待他跟老夫人的母子关系和跟温文的兄弟关系的；原来，老夫人因为温文的体弱多病多放了一些关注在温文身上，看在温雅的眼中却是偏心的一种表现；原来，温雅的偶尔看望老夫人并不单纯是照管生意的原因，而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被怨恨与疏离；原来，这个看似温暖平静的家，居然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暗涌着如此多的矛盾。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即使再突然爆出什么惊天秘闻，暖心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吧！
　　要不要告诉温雅老夫人病倒的真正原因呢？毕竟现在温雅最大的挫败感是来自于老夫人生病时对他的疏离。暖心觉得温雅一定比温文更像已故的父亲，所以老夫人一看到温雅，就会想起她丈夫，想起晚柔表妹，想起她自己被当作替身的事。那么老夫人的眼神中自然会有怨恨与疏离。其实，老夫人对温文也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温雅他不知道罢了。忙着悲伤的一颗心哪顾得上再去体贴安抚两个儿子的心呢？
　　“大公子，其实二公子并不是真病，他只是想唤醒老夫人。”暖心决定把实情告诉温雅。
　　“什么？”
　　“我想你并不知道老夫人是为什么突然病倒的。”暖心接着说。
　　“大夫们不是都没有找到病因吗？你不是也没有找到——难道你们知道了？”温雅诧异地看着暖心。
　　“老夫人是因为发现自己当了另外一个人三十年的替身，承受不了打击才病倒的。老夫人得的是心病，自然不是大夫开方子用药就能解决得了的。”
　　暖心看到温雅的脸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儿。
　　“替身……”
　　“是的，二公子和我们在你父亲的书房找到了一些画轴和书信。画轴上不是你母亲，是另一个女人；书信也是写给那个女人的。你母亲应该是在半年前无意中发现了那些，然后心里就崩溃了。为了救你的母亲，把你母亲的心再唤回来，我们决定让二公子装病，希望以此来唤醒母爱。其实，二公子也是在赌，赌你母亲会醒过来。”
　　暖心述说着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也许了解真相以后，温雅的挫败感就没有那么深了。然而，温雅的脸却越来越沉重。
　　“书信……”温雅有些失神。
　　“大公子，我想今天换作是你，老夫人的病也一定会好转的。”暖心不认为老夫人是那样一个偏心的母亲，至少，从温文口中了解的老夫人不会是那样。
　　“书信……”
　　温雅还在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并没有认真去听暖心后来对他说的话。
　　于是，暖心闭上了嘴，安静地等着温雅的回魂……
　　几分钟过去了，温雅仍然一动不动。暖心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拿药的，顽老还在等着她手里的这几味药给温文退烧呢。就让温雅一个人慢慢消化吧！暖心刚准备举足离开，一直钉在地上的温雅却如梦初醒般地猛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别院。
　　暖心望着脚步已失从容，几乎是狼狈而走的温雅的背影——为什么她从温雅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释然，感觉到的，反而是更深的沉重呢？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温暖

　　“温家老大是阴阳脸吗？第一次见挺阳光明媚的，今天那张脸怎么阴成那样？可惜了一张好脸了！他真应该跟温文多学习学习。”顽老边说着，边走进了别院。
　　“师傅，您怎么过来了？”顽老什么时候过来的？
　　“让你取几味药，也那么慢，以为你迷路了，所以出来找你。”
　　迷路？这几天文院、别院两点一线地折腾着，想迷路都难吧。
　　“您到这儿有一会儿了，还是一到这儿就进来了？”顽老有没有听到刚才她和温雅的对话呢？
　　“不亏是我徒弟啊！我到的时间不长，不过温家老大说的话，我一句没漏听。”
　　那还叫到的时间不长？也就是说，她和温雅刚到别院，顽老就跟着到了。
　　“我怕一进来，有人就不想吐露心声了。呵呵……”顽老看着暖心不以为然的眼神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儿。
　　“我们回文院吧！”已经被温雅耽误去了很多时间，不能再让顽老拽着她在这儿闲扯了。
　　“你果然是比较担心温家老二啊！呵呵……不过没想到老大心思这么重，嫉妒心未免也太强了吧，而且还是嫉妒自己的弟弟，不会是对自己的母亲感情特殊吧？按理说，你刚才跟他解释了原因，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脸反而一阴到底了？奇怪！真是奇怪！暖心啊，要不等老夫人好了，咱们也再多呆些日子？我觉得这温家很有意思啊！你说呢？怎么样？一会儿把温家老二弄醒了，得好好问问他他大哥的事，最好也再审审他，搞不好他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心理的一面呢……”顽老也不介意正处于被冷落中，对着暖心冷冰冰的背影兀自说了一路。
　　睡粉——刚才回别院时，真该顺手把睡粉也捎上。暖心懊恼了一路。
　　******
　　接下来的几天，温文和老夫人的身体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当然这不可避免地又成了温家的一大谈资。而温雅自从上次跟暖心谈过，就一直没有再露面，甚至没有去文院探望温文和老夫人。看来温雅的心结不是简单地对他解释了老夫人的病因就能打开的。
　　暖心坐在房间外的石阶上，看着从别院里几棵说不上名字的树上不断飘落下来的叶子，享受着难得的清静。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暖心突然很怀念住在顽山时的清幽平静的日子，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她可以发呆一整天，当然，如果顽老不故意去打扰她的话。然而，自从离开顽山，来到温家，暖心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变化，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有些超负荷了。在顽山呆的十年加起来都没有在温家这些日子用脑用得多。以顽老的性格，在找到他大徒弟以前不知道他们还会遇到些什么事呢，温家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传来，暖心循着声音抬头，望进了一双满含着笑意的眼睛。是温文！好温暖的一双眼睛啊！心，都仿佛突然被那阳光般的带着温度的眸光温暖了一角。
　　温文走到石阶处，也在暖心身边坐了下来。
　　“在想人为什么要自寻烦恼？为什么自己编织着一张又一张的网，把自己网住？”人心好似双丝网，其中有着千千结，结网容易解网难。老夫人是这样，温雅也是这样。
　　“你确定你是在说人，而不是某种可以吐丝织网的动物？”温文看着暖心的侧脸调侃地问道。
　　暖心微微笑了笑，“要真是那样的网，用手轻轻一挥就能挥掉了，倒是方便得很。”
　　“好像第一次看到你笑啊！你笑的时候很美！”虽然笑容只是一瞬，但视线一直在暖心脸上的温文自是没有错过。
　　暖心愣了一下儿，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烫。
　　“你应该常笑的，这样才不会把想接近你的人冻成冰。”温文的语调依然轻松调侃。
　　“你今天好像不大一样。”难道是顽老用高了剂量，出现了副作用？
　　“是吗？可能是母亲的问题解决了，心情也豁然开朗了吧！”温文收起了调侃，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暖心。”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看病，虽然治的不是身体上的病痛，但是也给了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或许，说谢谢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呢，况且你还救了我一次。”特别是看着他们母子又回复到原先的样子，暖心居然也有了小小的成就感。也许可以治病救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大哥他——今天早上走了。”温文突然说道。
　　“为什么？”暖心想起了温雅那张沉重的脸。
　　“说是有几个分店出了问题，需要大哥过去解决一下儿。这一去恐怕有些时日不能回来了。”
　　“你大哥——走以前见了你母亲吗？”还是不能面对他母亲吗？
　　“见了，但是很快就离开了。大哥好像有心事……”温文回想着大哥临走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想对母亲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你母亲对你大哥也像对你一样吗？”暖心没让顽老把温雅和她谈话的内容告诉给温文和老夫人。她觉得温雅的心结还是应该让他自己去解开。
　　“是啊！虽然小时候母亲陪着我的时间多一些，但是我觉得母亲对我们俩的疼爱都是一样的。早上母亲看到大哥有些消瘦的脸，也很担心呢。可是，大哥从小就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说。”大哥想对母亲说什么呢？
　　看来温雅连他父亲的性格也遗传到了。
　　“人，真是很奇怪，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却还要不知足地去跟别人比较来让自己失意一番……可是他们不晓得，这世上有多少人根本就是一无所有的。”暖心感叹地说道。烦恼都是自己加诸于己身的，如果求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干脆不要再执着地抱着幻想了，否则到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自己。
　　“不会有人完全一无所有的。我相信每个人都必定会拥有一些无论你何时想起都会令你感觉温暖的东西，她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些回忆，也可以是一个物件。像我，我现在有母亲和大哥，还有对小时候美好温馨的记忆；暖心虽然不记得父母是谁了，但是暖心有照顾陪伴了你十年的顽老，那不也是一份很美好的回忆吗？我看得出来顽老也是很疼爱你的。”在乍一听到暖心小时候被顽老所救并失忆的经历时，温文就有种很心疼的感觉。在经历那样的变故之后，也许失忆对暖心反而是一件幸事。暖心的性格也许就源于幼时的经历吧。
　　暖心听着温文温柔低沉的嗓音，心底有一处竟然开始柔软起来。
　　“人，也应该去渴望吗？即使最后得到的只有失望？”
　　“如果你还渴望，说明你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希望，否则人不就只是有生命的可以行走的一堆肉块儿了吗？失望又如何？你渴望过了，甚至为着那份渴望而努力过了，即使得到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我想那样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缺憾了。”
　　“就像你为你的母亲到处寻医半年一样？”
　　“是，如果不是你们出现了，十年八年我都还会坚持找下去，只要母亲还在。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温文的眼睛里闪着坚定。
　　一阵微风吹过，把几片落叶吹到了暖心脚边。暖心拾起了一片，把玩在手中。叶子在落下的瞬间，生命已被宣告终结。它们的生命如此短暂，为何还要生来走这一遭呢？它们也渴望过，拥有过美好的记忆吗？
　　“暖心，你——和顽老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温家了？”温文的语气隐隐透着些微的失落。
　　“是啊，应该这几天就会动身了。”暖心出神地看着手中那片落叶，下意识地答道。
　　“这时候，我倒希望母亲的身体不要恢复得那么快。”温文垂下眼睛，轻声地说。
　　“什么？”暖心没有听清。
　　“没什么。”温文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放在暖心手里，“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或遇到麻烦，你可以随时拿着这块儿玉牌到温家在各地的分店，他们绝对会有求必应的。”
　　那是一块儿青色的用上好的玉雕成的腰牌，做工非常精细，正面是一个文字，背面是一个温字。
　　“这应该是你贴身的东西吧……”
　　“你们这一路应该会用到很多钱，带着太多的钱上路不方便也不安全，有了这个玉牌，就不用担心盘缠的问题了。温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在稍微大一点儿的城里都可以找到分店。以后你们回顽山路过这里的时候，可以再还给我。你就权当暂时帮朋友保管一段时间的东西吧。”温文猜到了暖心可能会拒绝。
　　果然方便，方便得就跟自动提款卡一样。也许跟顽老一道的话，会用得上这块儿玉牌也说不定呢。温文倒是为他们设想得很周到。不过——收下，好吗？
　　暖心还在犹豫着是否收下，丁四火烧屁股似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温文说：
　　“二……二少爷，您快……快过去看看吧，厨房那边……失火了……”
　　温文脸色一变，对暖心说：“暖心，你就呆在别院，我跟丁四过去看看。”
　　温文说完，就“走”了，丁四还没缓过气儿又一路追着温文去了。
　　温文他们刚离开，暖心就突然觉得身后一凉，她直觉地伸手去掏睡粉瓶子，手刚抬到一半，只觉颈间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
　　一个身穿黑衣劲装的蒙面男子抱着暖心如风一般地飞出了温家庄，朝城外奔去。在黑衣男子飞出庄外的瞬间，一个蓝衣少年在看清他怀中所抱之人后，眸光一暗，也追了上去。

　　第十六章 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暖心才苏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暖心轻轻地用左手抚着仍微微作痛的颈间，努力拼凑着发生的片段：她原本是跟温文在一起的，而且在考虑着是否接受他的玉牌，接着厨房失火，然后感觉身后有人，最后失去直觉……她应该是被人掳到了这里。紧握的右手隐隐地传来不适感，暖心张开右手——是玉牌，一直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也许是握的时间太久的缘故，掌心已经微微泛红了。暖心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玉牌，把玉牌放入了怀中。
　　“你这次太鲁莽了。”一个冰冷的男声从房间外传来，声音中夹带着不满。
　　“对不起，大哥。”另一个带着些微温度的男声应道。
　　“不是计划好了等他们离开温家庄，离开凤城我们再行动的吗？”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可是，小烟她昨天又……我怕她挨不住了。”声音中满是焦虑不安。
　　“她醒了吗？”冰冷的声音又问道。
　　“刚才来看时还没有。昨天是我下手重了。”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人是在温家没的，温家一定不会不闻不问的。我需要重新计量一番了。”
　　门“吱”地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暖心坐起身，静静地打量来人。那是一个身穿黑衣，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此刻满脸的愁云密布却仍掩不住他俊秀的面容。
　　“你醒了？”黑衣男子见暖心坐在床上打量他，先是一愣，然后问道。
　　没醒能坐起来？还跟他对视？暖心没理他。
　　“姑娘，我请你来是……”
　　“你管这种强行掳人的行为叫‘请’？这是你们这个时代的词典里对‘请’的释义吗？”暖心打断了黑衣男子要说的话。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掳她到这里的人。
　　“你……”黑衣男子的眼睛里闪着恼怒。只片刻，恼怒被哀伤取代，“我请……我只是希望姑娘能帮我救一个人。”
　　“你期望我在被你打晕掳到这里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帮你救人吗？”暖心语带讽刺地反问道。
　　“不救吗？”黑衣男子的脸上有着一瞬间的错愕，眼中的哀伤随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恶狠眼神。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你的胆子不小嘛！如果你喜欢粗鲁，那我就不再对你客气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救人，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而且必须要把人救过来，把人完全治好，否则，你就别想离开这儿了。”
　　黑衣男子说完，等着看暖心的花容失色，然后惊恐万分地点头答应救人。可是，暖心没有任何黑衣男子意料中的反应，看起来倒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中。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可以清楚地听到外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此时若是突然飞进一只蚊虫，想必黑衣男子能马上准确地分辨出它的方位。
　　终于，暖心回过神来，开了口：
　　“为什么？”
　　“什么？”黑衣男子再次错愕，同时感到脑袋有些发胀。
　　“厨房失火不是偶然的吧？”暖心问，但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火是我放的。”不然，怎么能顺利把她带出温家庄？
　　“为什么是我？”
　　“你治好了温家老夫人的病，名声已经在外了，你不知道吗？”黑衣男子回答道。
　　“是吗？只是这样吗？”暖心看出黑衣男子的欲言又止，同时又好笑地觉得这男人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而她的——名声，真的已经远播到这个程度了吗？
　　“还有……你是一个女人。”
　　因为女人好掳吗？这算是什么理由？
　　“所以，你会留下来救人？”黑衣男子想从暖心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留下来与否由我吗？”真是奇怪，为什么从离开顽山后，暖心就一再地被问到相同的问题。而暖心不认为如果她现在说个“不”字，黑衣男子就会很绅士地打开大门立即送她离开。
　　“我刚说了，你必须留下救人。”黑衣男子语气坚决。
　　“那你还问我？”这男人不但喜欢在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地把人“请”来，而且还喜欢在貌似有礼地“征询”一下儿当事人的意愿之后再霸道地命令别人按照他的意愿做事。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黑衣男子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对话而拔出了一截剑来证明他真的有些动怒了。
　　暖心也学着黑衣男子刚才对她冷笑的样子，冷冷地笑了一声，说：“你不会的！你费尽心思把我‘请’来，不会还没让我见到病人就把我杀掉。”
　　“你……”黑衣男子握着剑柄的手犹豫着是否把剑整个儿拔出来。
　　“月少爷，烟小姐醒过来了。”
　　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被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
　　一抹惊喜的神色浮现在黑衣男子的脸上。他蓦地松开手里的剑柄，转身几个箭步出了房间。
　　刚才听到了黑衣男子和另一个男人在外边的对话。看来她从温家消失已经有一天了，顽老和——他们一定很着急，很担心吧。暖心既不知道黑衣男子是谁，也不知道她被掳到的是一个什么地方。不过，一个因为要求得不到满足就冲动地想拔剑杀人的人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善良之辈吧，那么这样的人呆的地方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巢。另外，那个冰冷的声音说得没错，她是在温家消失的，温文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可是在还没有弄清状况的前提下，她不想把整个儿温家都扯进来。她得好好思量思量怎么做才好……
　　第二天一早，黑衣男子又来了。
　　“想好了吗？”
　　黑衣男子的语调明显柔和了很多，莫非跟那个醒过来的烟小姐有关？
　　回答黑衣男子的，是暖心肚子的咕咕叫声。
　　“你把我掳到这儿来就是想故意饿死我，然后给某个病人陪葬吗？”暖心从被“请”来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好像完全被遗忘了一般。也许黑衣男子认为只要把她“请”来，放在房间里，就万事大吉了。
　　黑衣男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愧疚”的神色。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地出去了。
　　片刻过后，一个小丫头先是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她把水放在桌子上，惊艳地看了暖心一眼，未作停留，急忙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小丫头端着饭菜再次走进来。跟刚才一样，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就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一个时辰以后，大概猜到暖心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黑衣男子再次出现在房间里。
　　“为什么？”暖心这次在等着黑衣男子的到来。
　　“什么？”怎么又是一个“为什么”？黑衣男子原本柔和了一些的脸上微微爆出几条青筋。
　　“师傅说，救人、医人一定要有理由。”暖心不紧不慢地说道。
　　“所以？”黑衣男子挑起了左边的眉毛。
　　“所以……你得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留下救人的理由。”虽然暖心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办法，不过她也不想那么轻易地答应他——一个口口声声“请”她来救人却又忘记给她饭吃，饿了她将近两天的土匪。
　　“也许我腰间的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理由。”黑衣男子又有了拔剑的冲动。
　　“也许。”暖心冷笑了一声，“如果你那位烟小姐还挨得住的话。”
　　黑衣男子和冰冷男人昨天的对话还清清楚楚地印在暖心的脑海中。
　　“你……”黑衣男子额上有条青筋快破额而出了，“大夫治病救人还需要理由吗？有人正在痛苦地和病魔斗争挣扎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光明正大地请我来而非要选择鸡鸣狗盗的方式一样，也必然有些事情是你所想不通的。毕竟把我掳来的是你，让我救人的是你而不是那位烟小姐，所以，你，必须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否则，你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去救那位烟小姐。”暖心淡淡地说完，慢慢地踱步到窗前，不再去看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没料到暖心软硬都不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房间安静了。
　　靠在窗前的暖心，看着窗外飞扬的落叶——又有多少生命走到最后一刻的叶片飘落了呢？
　　就在这安静让暖心有了黑衣男子已经离开的错觉的时候，黑衣男子出声了：
　　“小烟——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她。哪怕我的手上沾染再多的鲜血，我都不在乎。如果小烟死了，我不会独活。没有小烟的世界，也没有我的生命存在的意义。所以，我不会让小烟死，无论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救她。她不能死……”
　　黑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房间又安静下来。
　　暖心的目光被树上的一片叶子吸引住了——一片已微微泛黄的叶子，在秋风的拂动下，左右摇摆，迟迟不肯落下。它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吗？即使命运已摆在眼前，它仍不愿放弃哪怕是最后的，那一丁点儿的希望吗？
　　十年八年我都还会坚持找下去……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如果你还渴望，说明你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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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只有一点儿希望，你都不会放弃吗？”暖心突然回过头来，问道。
　　“不错。”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
　　黑衣男子望着暖心的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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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认亲

　　离开了监牢似的房间，暖心跟在黑衣男子身后。这个地方不像迷宫似的顽山山路，也不似温家庄有着数不清的别院和花园，也许记住这里的格局对她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
　　“大哥。”黑衣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暖心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充斥了冰冷的气息，源头就是那个被黑衣男子称呼为大哥的男人。那个男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眼睛细长而冷冽，嘴唇薄抿。
　　温文说想接近她的人，会被她冻成冰。温文若是见到这个男人，一定会马上想收回他说过的话。这个男人才真正是一角会移动的冰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薄气息几乎让暖心觉得冬天已经过早地来临了。
　　冰山朝黑衣男子点了点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黑衣男子的身后……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这一小方天地的温度骤降到零下。
　　暖心诧异地看着冰山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目标是她——的脸？
　　“楼主，外边有个少年吵着要进来找人。”一个穿一身灰衣的年轻男子跑到冰山身边报告。他的报告成功地阻止了冰山的冰手。
　　“轰走！”冰冷的声音足以冰封了流动的空气。
　　“轰了，可是他不肯走，还大哭大闹地说我们掳走了他的亲人。”灰衣男子的太阳穴神奇地开始渗出汗珠——在寒气的笼罩下。
　　“亲人？”冰山脸上右边的眉毛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儿。
　　“是……他说……他姐姐……被掳……呃，在咱们这儿。”灰衣男子已经结巴了。他刚才似乎好像可能也许大概看到了楼主要动怒的征兆，但愿只是他的眼花。
　　“他姐姐是谁？”冰山的声音再次降低了几度。
　　“他说……他姐姐叫……暖心。”灰衣男子终于报告完毕。
　　冰山和黑衣男子的眼神同时射向暖心。
　　暖心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们——良久，从怀中掏出小绿瓶子嗅了嗅。被两道既凌厉又冰冷的眼神盯住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感觉舒服的事情，即使是来自两名英俊男子，她没吐出来，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黑衣男子咳嗽了一声，转而看向冰山。冰山的眼神依然锁在暖心脸上，嘴里却说道：“把他带进来。”
　　“是。”灰衣男子领命而去。
　　“大哥？”黑衣男子似乎不满冰山的决定。
　　冰山终于也调开了眼神。他看了黑衣男子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多问。
　　暖心也在好奇中。她不记得他有一个弟弟啊。这个“弟弟”不但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被掳到了这里。会是谁呢？
　　“暖心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暖心还在疑惑中，右腿突然被一个奔过来的蓝衣少年抱住。怎么回事？
　　“你是……”暖心想问这个抱住她的蓝衣少年到底是谁，她实在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弟弟，但是被蓝衣少年接下来的一番抢白打断了。
　　“我是小贝啊！暖心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十年前你救了我的命，然后认了我当弟弟，还说要我十年后去顽山找你。可是我去顽山的时候，你和顽老已经下山了。后来我听说你到了凤城，又去凤城找你们。到凤城的第一天，我在客栈睡觉，梦到你被一个黑衣匪徒抢到了这里。于是，我就按照梦中的景象来找你，真的在追云楼找到了你……呜呜……暖心姐姐，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呜呜……暖心姐姐，你好好想想，我是小贝，小贝是我，我是你的小贝弟弟啊……”
　　做梦梦到她被掳到这儿？有人可以做这么真实的梦吗？暖心被这个自称小贝的弟弟突如其来的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更加困惑。此时千里认亲的少年已经把脸完全埋进了她的长裙里，哭泣呜咽的声音足以绕梁三日而不去。他不会在用她的裙子擦鼻涕眼泪吧？暖心看着蓝衣少年很可疑地揉脸动作，不禁猜测到。
　　暖心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灰黑三人。灰衣男子已呈呆滞状态，估计是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出戏；黑衣男子的额上爆出一条青筋，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蓄势待发地等候着某人的一声令下——也许是对被冠以匪徒之名颇为不满；而冰山只是不动声色地紧紧注视着暖心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难道他们在等着暖心说个“不”字，然后用剑把蓝衣少年“送”出楼门？
　　虽然暖心还没想起来蓝衣少年到底是谁，不过她并不想他因此送命，而且留下蓝衣少年说不定对她更有利。思及此，暖心蹲下，先“救”出自己的裙子——虽然貌似为时已晚，把蓝衣少年扶了起来，故作激动地说道：
　　“小贝，原来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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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认亲（下）

　　“暖心姐姐，你想起我了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蓝衣少年抬起脸望着暖心兴奋地说。
　　这蓝衣少年有一张相当讨喜的脸，眼睛大而灵动，嘴角微微上挑。如果不是已经哭出了一张花猫脸，暖心几乎以为他一直在冲她笑呢。而蓝衣少年见暖心盯着他的脸看，不但马上停止了抽泣，而且居然朝暖心眨了眨眼。暖心在心里讶异了一下儿，没有表现在脸上——她没忘记灰黑三人仍行着注目礼呢。
　　“果真认得他？”冰山观察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另外两个人也在等着他的反应。
　　“是。”暖心点头的同时，把蓝衣少年拉到了身旁。
　　“来！以后这位姑娘和她弟弟的安全都由你负责，若是他们少了一根头发，你的命也别要了。”
　　冰山冷冷地下了命令。但是——给谁？
　　“是！楼主！”灰衣男子领了命。
　　暖心和蓝衣少年愕然——灰衣男子叫“来”吗？好特别的名字啊！
　　“大哥，你真的……”黑衣男子似乎对冰山的命令颇有微词。
　　“冷月，听说小烟昨天醒了？”冰山打断了黑衣男子要说的话。他的决意已定，不想黑衣男子再多说什么。
　　“是，我正要带她去小烟的房间。”听到小烟的名字，黑衣男子的面容马上柔和了些。
　　“去吧！”冰山说，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暖心姐姐，我头好晕。”
　　暖心先是感觉到袖子一紧，随即感觉蓝衣少年将半个身体压降了过来。
　　“小贝，你怎么了？”暖心皱了皱眉——眉皱得货真价实，这小贝不轻啊！戏还没演完吗？
　　“来！”冰山说了一声。
　　下一秒，灰衣男子飞快地过去将半靠在暖心身上的蓝衣少年抱离了暖心。
　　“暖心姐姐，我这两天一直找你，找得都忘了吃饭；刚才在门外又被一群灰衣人用剑威胁……突然觉得头好晕。”蓝衣少年单手抚着太阳穴，极尽哀怨地说道，肚子甚至适时且应景地叫了两声。
　　“我想小贝现在需要休息，我过会儿再去看烟小姐吧。”暖心对黑衣男子说道，心里想着刚才小贝扯她袖子，说不定有事情要对她讲。
　　“不行，小烟她……”黑衣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个颜色。
　　“冷月，既然暖心姑娘已经到了这里，治好小烟那是迟早的事，何况现在她还有弟弟陪着，想必在追云楼会住得更舒服的。”冰山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说，治不好人，谁都别想走，而刚认亲的那位更可能是先挨刀的。
　　没说出几句完整话的黑衣男子先是一脸郁闷地望了冰山一眼，然后怒目瞪向蓝衣少年——都是这突然冒出的蓝衣臭小子惹的祸。
　　“来，先把他抱到暖……他姐姐的房间，然后去给他弄点儿吃的。”冰山吩咐完灰衣男子转向黑衣男子，“冷月，你先去看看小烟，一会儿来会把她送过去。”
　　暖心跟着抱着“她弟弟”的灰衣男子往她的房间走去。还没走出几步——
　　“暖心姐姐，这是你的头发吗？怎么办？灰大哥，你们楼主刚说过不能让暖心姐姐少了一根头发的，一定是你刚才抱我的时候不小心从暖心姐姐头上扯下来的。你们楼主会为这杀了你吗？天啊，还有一根……”某少年一惊一乍，唯恐天下不乱地叫着，完全没有了刚才一副被饿到吓到的娇弱态。
　　灰衣男子的嘴角微微抽搐着。他犯了什么错事吗？为什么楼主会给他这么一个“烫手”的任务？不错，很烫手，！烫得他想像丢山芋似的把手上的热源丢飞……
　　背影已远。
　　“大哥，为什么留下那臭小子？”黑衣男子终于有机会问出疑问。
　　“他看到了你把她掳走。把他留下，对我们更有利。”
　　“也许他已经告诉了温家。”黑衣男子猜道。
　　“不会，如果他们知道，今天来的就不是一个孩子了。”冰山顿了一下儿，然后说道，“冷月，把你查到的关于她的情况都给我。”
　　“是，大哥。”黑衣男子应了一声，心中不禁诧异，前些日子给大哥看，大哥都不看，今天怎么见到暖心后突然改变主意了？
　　“现在！”声音低了一度。
　　“哦！”黑衣男子飞快转身，不再有丝毫迟疑。
　　留下冰山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
　　她——怎么那么像——她。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月烟（一）

　　暖心从来没见过有谁能把一碗白米饭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的。这个叫小贝的蓝衣少年再次给了她一个惊叹号。
　　“暖心姐姐，你没想起来我是谁吧？”蓝衣少年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问暖心。
　　暖心点点头。真聪明的孩子！实在是事发突然，她根本还没找到机会好好地到她储量不多的记忆库去搜寻一番呢！
　　“暖心姐姐真的把我忘了……”蓝衣少年的语气有些哀怨，他低下头，拿起筷子拨弄着一口没吃的那盘菜。
　　暖心看着已经被蓝衣少年拨烂了的一盘青菜豆腐——豆腐？
　　“你是对豆类过敏的那个小男孩儿？”暖心突然想了起来，十年前和顽老唯一的一次下山，收获就是硬被顽老收为徒弟，据顽老所说，还是关门的。她耳朵里厚厚的茧子可都是拜那个小男孩儿所赐。
　　蓝衣少年欣喜地捣蒜一样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被掳到这儿了？”顽老他们应该都还不知道呢！暖心才不相信什么托梦说。
　　“我在温家庄外看到了，就一路跟了来。”跟得他鞋底都薄了。
　　“你去了温家庄？”暖心问。
　　“是啊！你的名字都传到我们萧家庄了。我可是背着爹娘，偷跑出来找暖心姐姐的。”以后可能会被骂呢。
　　“为什么找我？”暖心又问。
　　“因为……那个……”蓝衣少年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儿，“我想当面跟暖心姐姐道谢。当年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暖心姐姐呢。”
　　“既然你知道我在这儿，应该先去通知顽老啊。你这么一进来，怕是跟我一样，出去就难了。”他明明看着挺精的啊！怎么做出自投罗网的事呢？
　　“那个……”蓝衣少年的脸又红了一下儿，“其实，我并不知道暖心姐姐你被掳到追云楼。我那天的确是一路追着那黑蝙蝠，可是他的轻功太厉害了，我追着追着就看不见你们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就……挨个挨个地找……”蓝衣少年的底气明显不足。
　　“小贝，你不会……”不会一路演到追云楼的吧？那得演上多少出啊！
　　“被当疯子轰走很多次了。”小贝又哀怨地点点头，“不过，能真的找到暖心姐姐，小贝就很高兴了，被当疯子也无所谓。”
　　“谢谢你，小贝。”暖心有些感动。没想到只是十年前救过的一个小男孩儿为了她居然做到这个程度。
　　“暖心姐姐，你放心吧！既然我找到你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还会想办法带你逃出去的。”小贝激动起来。暖心姐姐对他说谢谢啊！
　　“你有办法逃出去？”小贝能有什么办法？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暖心姐姐，你不要小看我哦！我有很厉害的武器呢。”小贝得意地说。
　　“是吗？”暖心看小贝浑身上下没有携带着任何武器的迹象啊。
　　“在这儿呢。”小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暖心。
　　“这是什么？”暖心看着手里的那根细长链子，链子的一头拴着一个比弹球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球。
　　“这是流火锤，我们家的宝贝呢。是我偷出来的！”小贝还在得意地笑。
　　“流火锤？”这个弹球的名字吗？好——有杀伤力的名字啊！“我们能靠它逃出去？”
　　“这个带在身边很方便，不容易被人发现。暖心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不大相信我说的话，等你看到它的威力，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暖心勉强地把微微抖动的嘴角弯成了一个看似正在微笑的弧度，以免打击到得意中的小贝。但愿不是小贝过于乐观了，也不是她过于悲观了。
　　“暖心姐姐，一会儿你去那个烟小姐的房间，也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看那个黑蝙蝠脾气不怎么样！”小贝撇着嘴说道。
　　“也好。”把小贝一个人留在房间，暖心反而不放心。
　　小贝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朝房间不远处一个灰色身影大喊了一声：
　　“灰大哥，带我们去烟小姐的房间吧。”
　　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少女的脸很苍白，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她大大的眼睛已经深陷了进去，颧骨微凸。然而即便如此，那张脸仍是动人的。暖心一进房间，就被少女娇弱的神态吸引住了目光。
　　“小烟，这次我给你找了一个一定能治好你的大夫。”黑衣男子正坐在床前，紧紧地握着少女柔弱无骨的手。他看到暖心他们进来后，柔声地对少女说。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黑衣男子，流转的眼波里似盛载着千言万语。看痴了黑衣男子，也看痴了站在一旁的暖心和小贝。
　　眼前的黑衣男子是那个一脸凶恶，拔剑威胁要杀她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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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月烟（二）

　　“暖心姐姐，黑蝙蝠叫你呢。”见黑衣男子挥动的手越来越僵硬，小贝在正愣神的暖心身边小声地提醒道。
　　暖心缓过神来，走到床边，对黑衣男子说：“我给烟小姐看看吧。”
　　黑衣男子又握了一会儿少女的手才放开，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暖心。
　　暖心摸上少女的手腕——真是摸着比看着还柔弱无骨啊！暖心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儿，不经意地抬头，发现少女正微笑地看着她。暖心又是一愣。少女的笑容虽然苍白，但是温暖，一个久卧病榻到苍白的人依然可以笑得那么温暖……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不善的咳嗽声，暖心才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怎么进了烟小姐的房间后她就一再地失神呢？暖心敛了敛心神，认真地为烟小姐把起脉来。
　　烟小姐的身体好像一架已经无法再折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已经不胜重负了。不仅如此，她的身体里还有着慢性毒的迹象，而那似乎正是她五脏六腑功能逐渐衰退的根源所在。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中了慢性毒？暖心强忍着皱眉的冲动，收回了把脉的手。
　　“小烟她怎么样？”黑衣男子紧张地问暖心。
　　“不好。”暖心摇头，叹气似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黑衣男子的脸变得有些危险。
　　“烟小姐的身体里有毒，你——知道吗？”暖心转身问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脸霎时阴沉了下来，双眼充满了仇恨，浑身散发出骇人的阴狠气息，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出离肉体的状态。
　　“月哥。”烟小姐柔柔软软地叫了一声。
　　只一声，便唤回了黑衣男子的温柔注视。烟小姐真不简单！暖心暗想，这烟小姐一定是为柔化消弭黑衣男子的暴戾而生的。
　　“让暖心姑娘看看吧！”烟小姐又柔柔软软地说了一句。
　　黑衣男子紧蹙了眉头，没有说话。
　　“月哥。”烟小姐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含着请求的意味。
　　“好吧！暖心姑娘，你留下，我们先回避一下儿。”黑衣男子说完，跟烟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贝出去了。
　　看到黑衣男子离开，暖心大大地松了口气。黑衣男子在这儿，暖心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大电灯泡，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恐怕就连小贝也有同感吧。
　　“暖心姑娘，我让他们离开是想让你看看这个。”烟小姐一边说一边脱下衣服坐起身，将后背转向暖心。
　　暖心大吃一惊。烟小姐雪白的后背上有一个拱形的紫晕，那紫晕虽然还没蔓到后心，但是离后心已不是很远。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慢性毒，名叫“日异”。暖心曾经听顽老说过，从种下日异到毒发大约二十年，中毒者在前十年都不会感到任何异常，但是从第十一年开始，症状会出现。中毒者经常会头晕发热，有时会突然晕倒，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会越来越明显，发作也会越来越频繁，到最后一年时，基本上不能下床，一旦晕倒可能会昏睡一两天，甚至可能不会再醒来。日异可怕在它的症状太普通了，普通到中毒者只会把它当作头疼脑热一类的小病来治，可等到真正意识到严重性时也已经到晚期而无药可治了。依烟小姐后背上紫晕的位置来看，应该已经是中毒的第二十年，也就是最后一年了。
　　暖心帮烟小姐把衣服穿好，又把她扶趟下去，然后尽量保持着冷静地问道：“下毒的人一定很恨你吧。”
　　“是，不但恨我，更恨我娘。”烟小姐的双眼突然涌上一层泪雾。
　　“你娘她——也中了这种毒？”暖心猜道。
　　“是。”烟小姐低声说。
　　“那她现在？”暖心问。
　　“她已经去世了。”烟小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毒发吗？”暖心又问。
　　“不是，是自杀。”一滴眼泪轻轻滑落。
　　“那——下毒的人，还在这个世上吗？”虽然暖心也不想继续进行这样的对话，但是这对解毒很重要。
　　“也——不在了。”
　　“死了？”不妙啊！
　　烟小姐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开口：
　　“月哥已经把她杀了。”
　　“那她还有没有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果都死了，那她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黑衣男子为了烟小姐真是连杀人都干得出来，那么只是威胁威胁她，根本就是对她客气了。
　　“谁？月哥吗？”烟小姐不知道暖心问的哪个“她”？
　　“不是。是给你下毒的人还有没有亲人活着？血缘越近越好。”
　　烟小姐诧异地望着暖心，好像暖心刚刚问了一个再荒谬不过的问题。半晌，烟小姐抖动着苍白的嘴唇说：
　　“有。”
　　“很好。你最好叫你的月哥马上把人找来，那么解你身上的毒还有一线希望。”还好，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用找了。”烟小姐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苍白。
　　“为什么？”暖心不解。烟小姐不想解毒了吗？就算她不想，黑衣男子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月哥——就是她的——儿子。”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月烟（三）

　　“我没有那样的娘！”
　　黑衣男子一脸怒气地推门冲进来。
　　小贝也跟着跑进来，挡在暖心前面。黑蝙蝠的脸看起来好恐怖啊，他得保护暖心姐姐。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拔出剑来随便乱刺啊！
　　“月哥……”烟小姐的脸上犹带着泪痕，声音微颤地叫了黑衣男子一声。
　　“黑蝙……呃，黑大哥，你娘为什么要给烟姐姐和她娘下毒啊？”小贝聪明地等到烟小姐给黑衣男子“灭火”后才发问。刚才呆在房间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有一点小贝已经摸清了，就是不管黑衣男子有多暴怒，烟小姐的两个字就能马上让他狮子变成猫。不过，小贝的问题让刚变成猫的黑衣男子再度变回狮子。
　　暖心也很好奇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小贝刚好问出了她的疑问。然而，面前的黑衣男子的脸已经在扭曲中了，暖心甚至可以看到他头上冒出的火苗。她记得小贝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并没有丢出一瓶油啊。
　　“因为她嫉妒得发狂；因为她恨得发狂；因为她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黑衣男子吼完，看到了小烟眼中的泪。那眼泪让黑衣男子的狂乱渐渐平复下来。房间里有着几秒钟的静默。暖心知道，他们就要听到“日异”背后的故事了。黑衣男子重又缓缓开口，这次的语调不再是激动的，狂乱的。
　　“在我五岁以前，我有一个很温暖的家。爹娘相敬如宾，我是家中的独子，爹娘都对我十分宠爱，特别是我娘，她那时是那么的温柔，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相信一个曾经可以那样温柔的女人竟然能够变得令人恐惧的疯狂。
　　“幸福终结在我五岁那年。我还记得那时已经是深秋了，娘正陪我在园中玩耍，父亲突然带着一个女人回来。那个女人瘦瘦弱弱地站在那里，一双水灵大眼几乎是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们。一阵风吹过，那个女人的身体晃了晃，父亲急忙把她揽在了怀里，脸上充满了关切之色。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楚楚可怜，什么是弱不禁风。
　　“父亲说，‘来，楚楚，叫一声姐姐。’那个女人很听话地叫了一声姐姐，声音软软的。娘呆住了，她一声也没有出，只是僵立在原地……
　　“从那天开始，我多了一个二娘，而我家从此也被阴云笼罩。娘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亲来找她，她也不理。渐渐地，父亲对娘就疏远了。可是娘依然既不哭也不闹。那时候我倒希望娘能够大哭大闹一番，因为跟哭闹比起来，有时候安静和沉默更让人不安与无所适从。所以，在娘面前我开始变得敏感而小心翼翼。有一度我很恨那个破坏了我家原有和谐的那个女人，然而，不管我积累了多么强烈的恨意，一旦看到那女人的那双眼睛，即使再浓的恨意都会消失得荡然无存。”
　　黑衣男子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望向床上的那双眼睛。
　　那个女人一定有着跟烟小姐极其相似的一双眼睛吧。暖心在黑衣男子描述第一次见到楚楚的样子时，就感觉到了烟小姐的影子。
　　“几个月以后，二娘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小烟。”
　　“什么？烟姐姐是你的妹妹？”小贝低叫了一声。原本想高吼一声的，可是黑蝙蝠难得心平和气地讲故事，他可得注意别惹翻了他。不过，怎么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像兄妹啊！
　　黑衣男子并没有理小贝，看来已经进入了回忆的状态。小贝回头看了暖心一眼，也想在暖心脸上找到惊讶这个词，却发现暖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烟小姐。难道震惊的只有他一个人吗？算了！小贝摸摸鼻子，继续竖起耳朵听故事。
　　“我以为娘会因此而变得更沉默，可是我猜错了，娘是变了，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娘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她又开始对我微笑了，她又和父亲相敬如宾了，她甚至主动去看望二娘和刚出生的小烟。父亲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们一家人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和谐的生活。
　　“接下来的十年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美妙的日子。我每天一睁眼就去看小烟，逗她笑，陪着她玩儿，我教她学走路，背着她到处跑。她会发的第一个音不是爹，不是娘，而是月。”
　　黑衣男子的嘴角上扬起了甜蜜而满足的弧度。
　　“后来再大一点儿的时候，我在园子里练剑，小烟就坐在台阶上看我练剑。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她就像是我的小影子一样。有时候，她突然想要捉蝴蝶，就会软声央求练剑练到一半的我给她做网子。于是，我就不再练剑，而是给她做网子，陪她去捉蝴蝶……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能这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一抹黯然浮上黑衣男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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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月烟（四）

　　“小烟十一岁那年，二娘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虚弱，常常头痛，发烧，请大夫来看，也只是说二娘的身体天生属虚寒，只要多注意休息，再配合着他的方子，慢慢将养即可。半年过去了，二娘的身体虽仍然虚弱，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频频发烧了。就在我们以为可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烟病倒了。我们刚开始以为小烟是因为担心、照顾她娘的身体而急病、累病的，因为小烟在看过大夫以后，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然而，从那以后，二娘和小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一次病，请来的大夫给她们开了很多方子，也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这时，我娘说她知道一个秘方，或许有效，父亲很高兴，就把照顾二娘和小烟的事托付给了我娘。于是，我娘每个星期都会用她知道的秘方为二娘和小烟熬一碗药汤，她熬药汤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厨房，不让任何人在场。她说熬这个药汤，时间火候必须拿捏好，否则不但发挥不出药效，对身体可能还会有害，所以人多了反而碍事。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二娘和小烟都会没事了，小烟又会像以前健健康康的了。可是，没过多久，二娘就——去世了。”
　　黑衣男子说到这里，再次顿住，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他最不愿启齿的部分。
　　“她，自杀了……”暖心想起刚才烟小姐说的话，她母亲也是中了同样的毒，但不是毒发，而是自杀。
　　“是，二娘用刀片儿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黑衣男子忍住了过去把早已泪流满面的小烟拥入怀中的冲动，继续说道，“我和父亲听到消息赶到那儿的时候，我娘也在那儿，一脸茫然地望着冲进房间的我们。二娘已经奄奄一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我的手对我说，‘小月，小烟……以后就……交给……你了，要……对她好……’然后，二娘努力地张张嘴，又对父亲说了‘谢谢’两个字，就闭上了眼睛。小烟她——因为生病在床，都没有，见到二娘最后一面……”
　　黑衣男子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楚。
　　“我想不通二娘为什么要自杀，又突然想起二娘去世前娘脸上的茫然，于是就去娘的房间找她。在房间门口，我听到了父亲和娘的争吵，知道了二娘自杀的原因，还知道了小烟她——不是我的亲妹妹。”
　　这次暖心和小贝终于有志一同地圆睁了双眼。小贝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黑蝙蝠和烟姐姐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妹，而不是像他们两个人表现出来的那种郎有情妹有意的亲密关系，现在怎么又没有血缘关系了呢？不过这样更好，免得他小贝一个妙龄少年被有违伦理纲常的行为污染了纯洁心灵。
　　暖心也没料到黑衣男子和烟小姐的关系那么复杂多变。暖心突然觉得从走进温家庄到被掳到追云楼，她仿佛翻开了一本名叫绝对隐私的书。书中有很多令人费解的，等待着她去挖掘的故事和谜团，而故事一旦讲到最后，谜团一旦被揭开，呈现在眼前的竟都是一些让人难以承受的血淋淋的事实。果真如此的话，这本书还要不要读下去呢？黑衣男子和烟小姐的隐私已经揭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那又会是怎样血淋淋的一片呢？
　　“原来二娘因为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被从家里赶了出来，无家可归的二娘就去找那个许诺要娶她的男人，可是当二娘找到他时，他却因为染上重病而去世了。心如死灰的二娘就想投河自尽，被正好路过的父亲救了。父亲在听到二娘的遭遇后，决定把二娘带回家照顾。但是，父亲和二娘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父亲只是给二娘和小烟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心栖身的地方。小烟不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却始终将小烟视为己出。”
　　“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对烟小姐的母亲动心了。”暖心轻轻地说道。不然他早就可以对黑衣男子的母亲解释一切。
　　黑衣男子看了暖心一眼，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所以父亲很伤心，非常伤心，我从来没见过父亲那样伤心过。父亲的伤心刺激了我娘，我听到我娘大叫着说，‘楚楚从来没爱过你，她对你只是恩情，没有别的感情，你不知道吗？’父亲的回答彻底击垮了我娘，父亲说，‘我知道，但我还是爱她，想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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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月烟（五）

　　“娘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楚楚和小烟为什么常年卧病在床吗？不是因为她们的体质天生虚寒。是我！是我让她们变成这样的，我在小烟出生后不久给她们母女俩都下了毒，我想看她们生不如死，我想让她们知道抢走别人丈夫和父亲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知道楚楚为什么自杀吗？因为我告诉了她我所做的一切，我告诉她我的秘方只会帮助她和小烟加速毒发。楚楚听了我说的话，震惊得不能自已，同时也意识到你根本没告诉我实情。那时，我才知道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照顾了人家母女十几年却换不到你想要的感情。然后，楚楚求我不要再恨她，求我放过小烟，说小烟是无辜的，只要我愿意放过小烟，她愿意一死以消我心头之恨。我答应了她，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你不需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本来不想说出一切，想让楚楚的死埋葬掉一切。我可以为小烟解毒，我知道小月很喜欢小烟，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可惜我错了，你对她的爱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我的……看来楚楚算是白白地死了。因为你——我永远不会替小烟解毒，我要让你永远活在后悔中，永远……’
　　“我在门外听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问我自己，里面那个被嫉妒侵蚀了内心的可怕女人是我温柔的母亲吗？她害死了小烟的娘，现在还在害小烟。
　　“然后我又听到父亲喃喃地说，‘你太可怕了，你太可怕了。当初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使毒了吗？为什么还要对楚楚和小烟下毒？你太可怕了。’
　　“娘说，‘你当初不是也答应我只爱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吗？是你食言在先，就休怪我无情了。’
　　“听到这里，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我冲进房间，跪在地上求我娘救小烟，说如果小烟死了，我也不能再活了。我娘没料到我在外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先是一惊，然后冷冷地说，‘小月，看看娘的痴情换来了什么？是背叛！痴情是最要不得的，等你深陷了，再想拔出来就来不及了。听娘的劝，不要再把心放在小烟身上了，她也没几年可活了。’
　　“无论我怎么跪地苦苦哀求，娘都不愿意救小烟。我就一直那么跪着，跪到娘和父亲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后来，我感觉到一双柔柔的小手环住了我的胳膊，我知道那是小烟。小烟对我说，‘月哥，不要再求你娘了，小烟以后只要有月哥陪在身边，就很欢喜了。’我听了，心里更难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小烟死。
　　“我求了她四年，到小烟中毒的第十五年，小烟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可她仍然无动于衷。我父亲也在这一年郁郁而终了，父亲离开前没有见我们任何一个人，他是一个人带着满腹的愁怨走的。我突然很恨那个家，恨那个充满了丑陋与阴暗的家。我知道娘是无论如何不肯救小烟了，那个家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要带着小烟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我想总会有能够治好小烟的人的。
　　“临走的前一夜，我放火烧了厨房——那个可怕女人下毒，熬毒汤的地方。火越烧越旺，很快地蔓延到了其他的房间。我抱着小烟，看着那熊熊的火焰在吞噬着我家的一切，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痛快。那一刻，我只希望一切都燃烧殆尽，一切都如灰飞消失——包括她。”
　　黑衣男子一边说一边微笑，一张脸上写满了报复后得到的满足，与毁灭一切后的痛快。
　　小贝看到黑衣男子的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没见过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黑蝙蝠是真的在笑吗？
　　黑衣男子有放火癖吗？并且第一个目标总是厨房。暖心慨叹，也不禁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但身上的感觉远不如内心的震撼来得更强烈。那是一个可以为了小烟而毁灭一切的男人！可他娘，真的是他杀的吗？
　　“我抱着小烟要离开的时候，小烟让我去确定了那个女人的安全以后再走，她说不希望有一天我后悔。我恨不得她消失，又怎么会有后悔的一天呢？我禁不住小烟的哀求，于是我让小烟等我，自己跑去了她的房间。那时候，她房间的火还烧得不大，我可以把她救出来。但是站在门外，我犹豫了。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时候，那个女人说话了。她说他已经死了，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她说她不会离开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曾经有她最美好的回忆。她说完就静静地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发一言……我没有进去把她救出来。我对小烟说，我把她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害小烟了……”
　　黑衣男子说完，走到床边，放低身子，紧紧地握住了小烟的手。小烟用温柔抚慰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月哥，我了解，我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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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月烟（六）

　　原来黑衣男子并没有杀了他娘。但是火是他放的，人他也决定不救，想必在他心里早已认定是自己杀了他娘，又或许，只有那样的一份认知，才更能平复他心中的苦恨。
　　“小烟，小烟……”黑衣男子突然紧张地叫起来。
　　床上的小烟全身抽搐着，脸涨得通红，额上冒出了颗颗豆大的汗珠，她的手紧紧地反攥住黑衣男子的手，嘴里呻吟着：“月哥，好痛……月……”
　　暖心和小贝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暖心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一股力扯得坐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左手腕传来一阵生疼。
　　“你快救小烟。”黑衣男子的左手被小烟攥着，他用右手抓着暖心。
　　“黑蝙蝠，你干什么？快放手。”小贝看到暖心疼得咬住下唇，作不得声的样子，反应了过来。
　　“快救小烟。”黑衣男子又吼了一声。他完全不理小贝，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已经伤到了暖心，五指依然死死地扣住暖心的手腕。
　　“黑蝙蝠，你弄疼了暖心姐姐。”小贝着急地出掌想打掉黑衣男子的手，却像击中了一颗硬石一般地只是击红了自己的手掌，而黑衣男子的五指仍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黑蝙蝠，你再不放手，我要咬你了。”小贝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黑蝙蝠此刻的脸比刚才讲故事时不知恐怖了多少倍。再被他这么抓下去，暖心姐姐的手就别要了。
　　“冷月，放手！”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传来。房间里闪进一个黑色身影，迅速地出掌劈掉了黑衣男子扣住暖心的手。
　　暖心顾不得去管疼得无法动弹的左手，急忙伸出右手从怀里掏出小红瓶子，伸到小贝跟前，说：“拔下瓶盖，摒住呼吸。”
　　小贝听话地把瓶盖拔下来，然后捏住了鼻子。
　　暖心把小红瓶子举到小烟的头部上方，微微倾倒些许。正被疼痛折磨着的小烟很快地停止了扭动挣扎，攥着黑衣男子的手也松了开。
　　“小烟……小烟？”黑衣男子看到小烟安静地闭着双眼，全然不见了刚才的抽搐。她——昏过去了吗？
　　“放心！她只是睡着了。”暖心咬着牙，勉强说了一句。
　　“看看你的手腕吧！”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暖心这才想起刚才她的手腕能够脱离“魔爪”都是归功于冰冷声音的主人。暖心回头，不意外地看到了他——冰山，而冰山的冰眸正灼灼地盯着她……
　　“暖心姐姐，我帮你吧！”小贝说着，帮暖心撩起了左手手腕处的一截袖子。
　　雪白的皮肤上赫然现出触目惊心的五个红指印。
　　“天啊！黑蝙蝠，你的心怎么跟你的衣服一样黑啊？你下爪怎么那么狠啊？你到底有没有诚意请我暖心姐姐帮你给烟姐姐解毒啊？你要是真把暖心姐姐的手腕伤得动不了，看谁还帮你的小烟解毒……”小贝嘟囔出一串儿，在瞥了黑蝙蝠一眼以后，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哼！要不是黑蝙蝠的脸被他说得越来越黑，他怎么也得再念上他一个时辰。
　　暖心把手伸向怀中去找化瘀膏——糟糕！她怎么忘了她是被掳到这儿的，哪里有时间给她带上所有的必须药品呢？暖心呆呆地盯着那五个红指印，任由痛感一波一波地袭来。
　　“用它吧！”冰山丢给小贝一个小瓶子，视线却仍是在暖心的脸上。
　　小贝打开瓶子，一股清凉的味道立时漫了出来。小贝看了看暖心，暖心冲小贝点了点头。得到了暖心的示意，小贝倒出一些银色粉末，轻轻地涂在了五个指印处。暖心只觉手腕一凉，痛感即刻减轻了很多。冰山丢给小贝的是一瓶上成的化瘀粉！
　　“暖心姑娘，刚才——对不住了。”黑衣男子的脸上居然也浮上了一丝赧然的神色。
　　暖心微微地点了点头。听了冷月和冷烟的故事，即使冷月再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暖心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与惊讶的。比起一堆被烧剩的废墟残垣，手腕上的五个指印就未免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冷月见暖心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望着小烟沉睡中的面容，眼中满是痛楚。
　　“你救得了小烟吗？”冷月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了小烟似的。
　　暖心看了看床上的小烟——原本该是天使一般纯真的脸上此时却充满了与病魔挣扎后留下的疲惫。暖心又看了看冷月——原本该是沐浴在幸福中的清朗的脸上此时却充满了阴沉与痛楚。他们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要由他们两个无辜的人来背负？暖心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酸意，眼眶竟也跟着热了起来——
　　“我会把小烟治好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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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遇袭（一）

　　“但是，我需要我师傅。”暖心看向冰山——那个掌握着最终决定权的“大哥”。
　　“不行！不相干的人进来都不能活着出去。”冰山冷冷地回答。
　　“可是，药草都在我师傅那儿。”而且她必须让师傅他们知道她目前很安全。
　　“你需要的东西，冷月自会负责。”冰山不容半点儿商量的语气。
　　“我需要的东西，你们找不到的。城里的药铺不会有，就是我师傅身上也没有。我必须找到师傅，跟他一起回趟顽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曾经在顽山见到过那种药草。
　　冰山沉默了片刻，深沉的目光依然在暖心脸上停留着，仿佛在挖掘寻找着什么。
　　“大哥，我可以陪暖心姑娘去趟顽山。”冷月知道大哥不会同意把暖心的师傅找来，那么不如他随暖心走一遭。心急如焚的他只想尽快救小烟。
　　冰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暖心，对冷月说：“你留在这儿照顾小烟。我去。”
　　“暖心姐姐，也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保护你的。”小贝在一旁叫了起来。笑话！他怎么可能让暖心姐姐单独跟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性的家伙一起上路呢！
　　看着小贝一副保护的神态，冰山貌似冷笑地扯了扯嘴角：
　　“明天早上我们出发。”
　　……
　　回到房间，暖心辗转反侧地不能入眠，满脑子都是冷月和冷烟的凄惨遭遇。
　　“暖心姐姐，你睡不着吗？”外屋传来了小贝的声音。
　　暖心拗不过打着方便保护她的旗号而执意要和她共处一室的小贝，于是就让小贝睡在了外屋。
　　“小贝，如果你长大以后，对一个女人作出了承诺，你会不会有一天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违背已经作出的承诺呢？”问出口以后，暖心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小贝来说，似乎太早了些。
　　“小贝不会的，暖心姐姐。小贝觉得承诺是不能轻易去许的，除非你在心里已经非常地、完全地确定。而既然承诺已经许下了，当然就不能再变了。那不就是承诺的意思吗？否则要承诺还有什么用呢？”
　　“可是，当你对一个人许下承诺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再出现一个更让你心动的人？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你会不会后悔过早地对别人许下了承诺？”就好像冷月的父亲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动，那么这场悲剧根本不会发生。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小贝绝不会因为又出现一个让我心动的人而放弃曾经许下的承诺，那对我已经许下承诺的人是不公平的。我老爹从小就告诉我，男人要为他所做的负责，否则就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所以啊，暖心姐姐你放心，小贝一旦作出承诺，绝不会轻易改变的！”小贝认真地说着，深怕暖心不相信他似的。
　　“如果我是冷月的父亲，我绝对不会为了楚楚而忽略了妻子，至少我要对她解释清楚，而不是让她自己陷在被背叛的感觉中不能自拔。最可怜的就是烟姐姐了！一个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却要无辜地承受这一切。”小贝无奈地叹了口气。
　　“冷月对小烟的那份感情应该永远都不会变的吧！”他们一定拥有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最美好的回忆！而她又有些什么将来有一天回想起来也会会心一笑的回忆呢？暖心有些怅然，她竟然有些羡慕起小烟来。
　　“就黑蝙蝠那个脾气，除了烟姐姐，谁受得了啊！要是哪天真有个不长眼的女人想勾引黑蝙蝠，估计还来不及抛出个媚眼，就被黑蝙蝠不耐烦地拔剑挑飞了！我看啊，烟姐姐根本就是天生来普渡他的。”小贝恨恨地说着。他可没忘是谁给暖心姐姐手腕上留下五个难看的红指印的。
　　“小心啊，小贝！如果让冷月听到了，先被挑飞的可能就是你了！”暖心笑了笑。小贝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哼！哼！我小贝怕他吗？我有流火锤！还有，他以后要是再敢在暖心姐姐身上随便留爪痕，我一定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哼！”小贝不屑地说道。
　　“好了，小贝，早点儿睡吧！”
　　“哼！敢欺负暖心姐姐，要你好看……”小贝的咕哝声渐渐地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暖心的心情被小贝这么一闹，居然好了很多。小贝好像是一枚开心果啊！他一定有一对很爱他，也很会教育他的父母！瞧他小小的年纪，已经知道了责任心的重要。只是小贝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知道在充满了无数可能、变数与诱惑的漫漫人生长路上，他能否依然保持着这样一份信念，并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承诺！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遇袭（二）

　　被两双痛楚哀怨的眼睛纠缠了一夜的暖心很庆幸可以坐在马车里去顽山。真没想到，她还没从顽山出来多久就要再回去了。
　　“暖心姐姐，你昨晚没睡好吗？”坐在暖心对面的小贝关心地问道。
　　暖心点点头，压下了想打哈欠的欲望。
　　“那暖心姐姐就睡会儿吧！有小贝在呢，要是那个冷家伙有什么不轨行为，小贝招呼他流火锤！”老用一双冷眼盯着暖心姐姐，那家伙可不能不防。
　　“马车的速度挺快呢！”这样驾车的人也必然有着果决的行动力吧！
　　“我听到冷家伙跟黑蝙蝠说，天黑前应该可以到顽山的。真奇怪！他居然没有让灰大哥跟着。就他一个人带着咱们去，他不怕咱们半路跑了吗？”还是冷家伙根本没把他小贝放在眼里？想到这一层，小贝有些动气。
　　“小贝，我希望你有机会可以逃走。”那也是为什么暖心愿意带着小贝一起的原因。
　　“不行。我走了，谁保护暖心姐姐啊？”小贝坚决地摇头。
　　“他们现在需要我，不会伤害我的。再说……”若他们真有害她之心，小贝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不过后面这句暖心没有说出口。
　　“暖心姐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啊？”小贝一张脸立时垮了下来。
　　“呃……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我师傅他们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放心。”没想到小贝还挺敏感的。
　　“可是……”小贝还在犹豫。他可不放心那个驾着车的冷家伙。
　　“小贝，我要你答应我，只要有机会逃走，你一定要逃走。”暖心的语气硬了一些。
　　“好吧！暖心姐姐，我答应你。”虽然有点儿不情愿，但如果暖心姐姐坚持的话，他也只好照做了。
　　“谢谢你，小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暖心朝小贝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暖心总觉得在去顽山的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而那也许是小贝可以逃走的唯一机会。
　　马车在轻微颠簸中快速地前行。一波一波袭来的倦意令暖心昏昏欲睡起来……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师傅和十年前的暖心——
　　“小丫头，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吗？发生过的事也都记不起来了吗？”
　　小暖心隔着衣服摸着心口上方的剑痕，茫然地摇头。
　　“为什么来到顽山附近？”
　　摇头。
　　“为什么昏倒？”
　　摇头。
　　“为什么心口上……”顽老没有问下去。
　　小暖心感觉到心口上方不断传来的痛感，那痛感竟不亚于心脏病发引起的窒息……
　　“暖心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小贝？”暖心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焦急的小贝。
　　原来是梦！可是那痛感却那么真实，真实到现在醒来依然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暖心姐姐，外面突然出现几个蒙面黑衣人，冷家伙说不让咱们出去呢……不知道是不是追云楼的仇家啊！”小贝小声地说。
　　果然有状况！
　　暖心撩起一角帘子，看到三个黑衣人蒙着面就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
　　“小贝，一会儿如果他们打起来，你就可以趁乱逃走了。”暖心放下帘子，看着小贝，对他说道。三个人刚好能牵制住冰山，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见小贝低下头不回应，暖心又说道：“小贝，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
　　“知道了，暖心姐姐。”小贝不情不愿地回答。
　　“别担心我，小贝。我想他对付得了那几个人的。”只要那几个人不是冲着她和小贝来的，她应该是安全的吧。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刀剑交锋的声音。
　　暖心向小贝使了个眼色，小贝不敢再有迟疑，迅速地跳出马车，朝与冰山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看来这次是没机会用流火锤了！小贝一边跑，一边郁闷地想着。
　　暖心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小贝的身影越来越远……希望小贝能顺利地找到顽老他们。
　　突然，马车的帘子被人猛地掀了起来，一把长剑指向了暖心的胸口。暖心惊诧地望着眼前突发的一幕——冰山不是这几个蒙面黑衣人的对手吗？难道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冰山，而是她吗？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拿剑指着她的黑衣人身上感受到多重的杀气。
　　蒙面黑衣人只给了暖心几秒钟的思索时间，接着长剑一伸——暖心心里一惊，那是她心脏的位置。难道她料错了吗？没有杀气只是她的错觉？
　　“嘶”的一声！暖心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几秒钟过后，暖心只觉得胸前凉凉的，没有任何被利器刺入的疼痛。怎么回事？暖心睁开眼，却望进一双深沉的细长眼睛。而那双眼睛与暖心的眼睛只做了短暂的交会，便往下方移了寸许……下一秒，原本就深沉的眼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在关键时刻被他救了吗？为什么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处——顺着他的视线，暖心低头，看到了自己心口上方的那道浅浅的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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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遇袭（三）

　　“小心！”暖心喊道。
　　不再纠缠心口上方的那道剑痕。就是观赏，也总该有个时间底线吧！想他冰山豆腐吃得也差不多了。暖心拢了拢已经碎裂成两半的上衣，抬头恰好看见一个蒙面黑衣人再次扑了上来。
　　冰山握紧手中的长剑，回身再度和蒙面黑衣人战到一处。
　　暖心一手拢着上衣，一手扶着车门也下了马车。
　　地上已经被放倒了两个黑衣人，还有一个在勉强地支撑着。暖心看着冰山和最后一个蒙面黑衣人——如果没有冒出杀气，那无疑是一极为赏心悦目的武功切磋现场——而暖心的的确确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有一场她叫不出名的大戏正在上演吗？
　　以剑柄击晕了最后一个蒙面黑衣人，冰山慢慢地走到暖心面前，一双细长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暖心，眼睛里闪着暖心看不懂的幽光。
　　“你——知道我是谁？”望了许久，冰山开了口。声音不那么冰冷，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你——是追云楼的楼主？”暖心小心地回答。此刻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暖心不解得很。那应该是暖心所知道的他的唯一一个身份，至少是他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唯一身份。
　　“暖儿……”冰山低喃，望着暖心的双眼竟有些迷离起来，没有握剑的左手缓缓地伸向暖心的脸。
　　“我是暖心！”暖心很不习惯冰山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这一面，好像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似的。第一次照面，冰山就给了她这种感觉。她宁愿冰山在面对她时依旧是那张示给众人的冰脸。
　　“暖……心，暖心？”冰山重复地说着暖心的名字。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般，收起了眼中的迷离，重新换上冰冷的面具。
　　冰山变脸快得让暖心几乎以为冰山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声低唤与眼睛中刹那间的迷离只是她的幻觉。
　　一阵秋风吹过，暖心打了个寒颤。身处树林深处，才觉未到深秋的风竟也可以刺骨。
　　冰山见暖心有些瑟瑟发抖，心中一动，想要脱下自己的黑色外衫。可他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从树林中的北边又飞落一群黑衣人——冰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次身上真正地冒出了杀气。
　　“没想到追云楼的楼主寒剑，居然也有落单的时候。看来老天终于开眼，给了我一次报仇的机会。”为首的黑衣人不善地说完，眼神瞟向了冰山身边的暖心，“听闻寒剑一向远离女色，今日是为了这姑娘才落单在这林子吗？果然不是什么庸脂俗粉啊！”
　　那为首的黑衣人脸色惨白得跟张白纸有得一拼，两只绿豆小眼不停地在暖心脸上和胸部游移。暖心紧了紧把上衣抓拢在一起的手，同时感觉到胃里翻涌着一股不适感，鸡皮疙瘩也应景地起了满身。
　　冰山将身形移到了暖心前面，挡住了一干人的有色眼光。
　　“哼！等你一会儿死在我剑下，看你还拿什么来挡她！给我上！”绿豆小眼不屑地撇嘴说完，下了命令。
　　“站在这里，不要动。”冰山低低地对暖心说了一句，挥剑迎向众黑衣人。
　　剑剑都是不留余地的杀招。难道这次才是遇到了真正的仇家吗？可那至少有二十几个黑衣人，冰山他一个人对付得了吗？暖心望着冰山和众黑衣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胃中的不适更加重了。没有安神粉！她留给了冷月；没有睡粉！她同样留给了冷月。小烟现在比她更需要那两样东西，而暖心也不认为有冰山在，会需要它们。可是，当她看到一个又一个倒下的身体，有些几乎是血肉模糊的，她不再那么确定了。心脏——竟也跟着跳快……
　　暖心开始有窒息的感觉，而那感觉在一具脸上带着血痕的尸体掉落在她脚下后变得更加强烈。
　　暖心的视线模糊起来。那个为首的绿豆小眼在拎着剑向她奔来吗？他的剑伸向了她吗？她抓拢衣服的那只手突然一痛，随之松了开。她的手被刺到了吗？为什么突然觉得胸前的大片肌肤有被风吹透的感觉？
　　呼吸好困难啊……已经多久了？这种相同的感觉……她真的把心脏病也带到了这个时代？
　　暖心的意识开始涣散了。她模糊地看到绿豆小眼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件从天而降到她身上的白色长袍，一个突然飞来并挡下了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剑锋的白色身影，是暖心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映在她脑海里的唯一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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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重生（一）

　　“暖心，跟我一起走吧！”
　　“你是谁？”暖心看到树林里的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女孩儿，同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顺畅呼吸并发出声音了。
　　“我是心心啊！”女孩儿说完，把身子转了过来。
　　暖心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的脸——那是心心的脸，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以前的那张脸，心心正穿着以前她最喜欢的一条白色棉布长裙。
　　“我们一起走吧！”心心向暖心伸出了手。
　　“去哪里？”暖心望着心心的脸——那张几乎已经被她遗忘了的脸。
　　“去另一个世界。”心心对着暖心微笑。
　　“另一个世界？”暖心不解地重复着。
　　“是啊！另一个世界！我们一直想去的另一个世界！十年前，我们就应该去了。现在是时候了……暖心，给我你的手，我们走吧！”心心微笑地伸着手，等着暖心也伸出她的手。
　　“现在……吗？”暖心困惑地望着心心那张微笑的脸。
　　“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值得你留恋吗？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我们一出生就是不被珍惜的生命，我们拖着这具躯壳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我们死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不会有人为我们哭泣的。”心心依然微笑地伸着手。
　　“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哭泣……”暖心的内心突然涌满了悲凉。
　　“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暖心，来，握住我的手吧！”
　　暖心伸出了手，迈出了脚步，开始向心心走去……
　　“暖心，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谁陪我聊天儿？你走了，我的衣钵传给谁？”
　　暖心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一脸不满的顽老。
　　“暖心姐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小贝怎么办？小贝才刚刚找到暖心姐姐。小贝还要保护暖心姐姐呢……”
　　小贝突然出现在顽老身边，脸上满是委屈。
　　“暖儿……暖心，你不能就这么就走了。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冰山也出现了。
　　“暖心，你想就这样走了吗？你答应我要救小烟的！你走了，小烟怎么办？如果小烟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冷月抱着冷烟站在冰山旁边，怒视着暖心。
　　“暖心，这世上真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了吗？有那么多需要你的人在这里，你还是想走吗？如果你就这么离开了，你不会后悔，不会遗憾吗？你还没有为自己好好地努力生活过呢！一定，会有人因为暖心的离去而哭泣的……请你用心好好感受一番吧。暖心不是一个不被珍惜的生命……回来吧！暖心！”
　　一身白衣的温文，向暖心伸出了手。
　　暖心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正闪动着温暖的光泽，阳光般的，暖暖的……许久，暖心放下了伸向心心的手——
　　“心心，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一起去那个世界。”
　　“为什么？”心心的微笑消失了。
　　“因为，这里有需要我的人。或许，心心的生活已经结束了，但暖心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心心，在去那个世界以前，我想要为自己努力地活一次。那样，当我有一天去到那个世界，才不会后悔曾经拥有过生命。我们是被抛弃了，但我们依然可以为自己而活。对不起，心心。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有人会为你的留下而开心，为你的离开而伤心吗？”
　　“我愿意相信。”暖心坚定地点点头。
　　“暖心，不要太执着，我会在那个世界等你来的……”
　　心心说完，也放下了手，转身走向树林深处。
　　直到那飘飘的白裙消失在树林深处，暖心才回转过身体，向着那处白色温暖走去……
　　……
　　“水……”暖心睁开眼，动了动嘴唇。
　　一双胳膊伸过来扶着暖心坐了起来，紧接着一杯水也被递了过来。
　　暖心觉得喉咙和嘴唇都是火烧火燎的，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接着，又把杯子放回到等在那里的那只手。
　　这是哪里？感觉好熟悉啊！而手的主人又是——暖心抬头，然后在看清了服侍她喝水的人之后而圆睁了双眼——
　　一双温柔眼眸正充满笑意地，温暖地注视着她。
　　回来吧！暖心！
　　温暖的声音。
　　温暖的笑容。
　　温暖的，伸向她的手。
　　是梦？还是现实？她还没醒吗？
　　……
　　“暖心，你醒了？怎么一醒就发呆？”
　　“师傅？”暖心看看刚从外面走进来的顽老，又看看身边那个仍然微笑注视着她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还在梦里吗？

　　第二十章 重生（二）

　　“暖心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小贝担心死了。”
　　“小贝？”暖心看到小贝也进了房间，讶然出声。她这方的人马算是全部到齐了。他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呢？房间里的布置如此的简洁，简洁到好像她在顽山时住的房间一样——顽山？
　　“师傅，我们这是在顽山吗？”暖心问顽老。
　　“不错。你师兄的影儿还没找到呢，咱们就又回来了。如你所愿啊，暖心。离开顽山时你就不想跟我走，现在倒好啊！说吧，暖心，你是不是跟追云楼的人串通好了，故意被他们掳走的？然后那个楼主也跟仇家串通好了，让你们在林子里遇袭？最后你再等我们一到就晕倒了事？”
　　顽老的问题怎么比她还多？而且还越问越不像话。顽老说的话不少，但是没几句说到重点，真是让暖心好——怀念啊！
　　“暖心，你在追云楼——还好吧？”
　　“恩，他们没有为难我。”如果不计较被饿了一天与被威胁的话，暖心望着那双温暖的眼睛说道。温文也跟顽老一起来了，他也很担心她吗？
　　“有我在追云楼呢，谁敢为难暖心姐姐啊！”小贝郁闷地撇了撇嘴。真是的，老是找不到表现的机会！
　　“暖心啊，我听小贝说了。那个冷什么想让你救他的妹妹，是吗？”顽老问。
　　“是，所以楼主才带我们来顽山的。”暖心点头，突然想到他们都在这儿，那寒剑呢？她记得那些黑衣人是这么叫他的，想必寒剑是冰山的名字了。
　　思及此，暖心又问：“那个寒剑也跟我们一起回顽山了？”
　　“那个冷家伙回追云楼了。暖心姐姐，你绝对想不到，开始偷袭咱们的那三个蒙面黑衣人居然在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后帮着冷家伙打那群黑衣人呢。我当时看到那情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好我小贝的眼睛不大，否则以后都看不到暖心姐姐了。”小贝说完，还夸张地睁了睁眼。
　　“你的意思是，那三个蒙面黑衣人是寒剑安排的？”怪不得暖心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杀气。
　　“他为什么要安排那一场戏呢？”温文望着暖心，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暖心姐姐，你的衣服……”怎么变成了两半？小贝没好意思问出口。
　　暖心低头，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白色长外衫，而外衫里的上衣估计就是再巧的女红也无法把它恢复到原有的样子了。
　　“谢谢你，温文。”暖心由衷地说。那是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都可以感受到的一丝温暖。
　　“不要跟我客气。”温文可以领会暖心的谢意来自何处。
　　“你们两个别一个谢，一个不要谢的了。暖心，你等一下儿要谢温家老二的还多着呢。先说说你衣服怎么回事吧！”真是的，他徒弟一个妙龄美少女都快被别的色男人看光光了，怎么还那么稳稳当当的呢？顽老吹着胡子说道。
　　“是啊，暖心姐姐。我说要留下保护你的嘛！”小贝要是有胡子，一定也要像顽老一样吹它两下儿。
　　“我以为那几个蒙面黑衣人是冲着我来的，可是其中的一个只是用剑划开了我的上衣。”暖心回忆着那一幕，还有冰山那含着深意的目光。
　　“色鬼！”小贝大叫。
　　温文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
　　顽老只是看着暖心，没有说话。
　　“师傅，你说十年前救我的时候，我的心口上方已经有那道剑痕了，是吗？”暖心现在很想知道以前顽老是否真的对她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顽老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寒剑在看到那道剑痕以后，对着我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什么？那个冷家伙还跑去看个仔细？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双冰眼老是贼贼地盯着暖心姐姐。我看人家验货都没他这么仔细的！”小贝气呼呼地说着，都快口不择言了。
　　“你的身上有剑痕？”温文也脱口而出，隐隐地觉得有些心疼。十年前的暖心到底有着怎样的遭遇？
　　“他叫你什么名字？”顽老的表情很凝重，同时语气中像是已经猜到暖心接下来的回答。
　　“暖儿。”暖心答道。
　　“暖……儿？”顽老重复着那个名字，顿了片刻，“暖心，十年前没有对你讲，是因为既然你失了忆，那么隐瞒实情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我撒了谎！十年前，你的昏迷就是来自于那道剑痕。如果当初刺杀你的人，剑再偏一点儿，就连师傅我也回天乏术了。还有……你们等我一下儿。”
　　顽老说完，出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暖心姐姐，你还要回追云楼吗？”小贝问暖心。暖心姐姐虽然答应了要救烟姐姐，可是冷家伙居然派人演了这一出，不知道暖心姐姐会如何做呢。
　　“他回追云楼前有没有说什么？”暖心问温文和小贝。
　　“他说，有我们保护你，他就放心了；说你一定不会有事；还说会在追云楼等着你回去。”温文回忆着寒剑的话，以及寒剑在最后离开，望向昏倒在他怀里的暖心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那个追云楼楼主对暖心怀有特殊的情愫吗？
　　“暖心，这是十年前我从你脖子上摘下来的。”顽老很快地回来，并带回了一样东西。
　　“这是……我的？”暖心从顽老摊开的掌心中拿起一块儿玉佩。玉佩的正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字——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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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重返（一）

　　暖心的身子虽然还很虚弱，但在她的坚持下，他们一行人仍是踏上了去追云楼的路。暖心执意要在第一时间赶回追云楼，她答应了冷月，不想食言。就算她可以等，小烟也无法再等，小烟随时有醒不过来的危险。除此之外，不只暖心，其他人也都想知道暖心的身世，而那个答案只能在追云楼找到。
　　“……温文哥哥一颗石子弹过去，就弹飞了那个黑衣人手里的剑，还在你倒下前就抢到了你身边。真是险啊！温文哥哥也真够帅的……呃，暖心姐姐，你有在仔细听我讲吗？”他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吗？看暖心姐姐愣神的那张脸的确有这个嫌疑。
　　“我都听到了，小贝。”马车里的局部阵雨下得也有一会儿了。暖心很高兴小贝终于把他是如何在路上碰上顽老和温文，又是如何马上带着他们赶回事发现场的过程讲完了，否则她就迫切需要一把雨伞了。这小贝激动起来跟顽老可是有得一比，暖心觉得他们反而更像师徒。
　　“小贝，你叫温文——哥哥啊？”暖心有些好笑地问。这好像是暖心第一次听小贝正儿八经地称呼别人。
　　“这个嘛，那是因为我觉得温文哥哥救你的时候很帅嘛！要是小贝也那么高大就好了，暖心姐姐就可以倒在我怀里了。”小贝脸红了一下儿，好恨自己发育地那么慢，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充当唯美画面里救美的英雄了。
　　是啊！温文又救了她！
　　暖心撩开一角帘子，车外马上的那抹白色背影随即映入眼帘。每次她发生意外，他都会出现并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她……一个人，怎么可以随时都散发温暖的气息呢？像是现在，只是望着他的背影，暖心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股阳光般的温暖……
　　仿佛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马上的温文突然回转了头……来不及收回目光的暖心有些狼狈，两颊不自然地浮上两朵浅浅的红晕。
　　温文似乎很开心，朝着暖心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暖心汲取着那笑容中的温暖，不禁有些失神了……
　　……
　　追云楼到了。
　　灰衣守卫通报之后，出来的是冷月而非寒剑。
　　“暖心姑娘，你果然回来了。”冷月在亲眼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暖心后，才终于放下了悬着三天的心。虽然大哥对他说暖心一定会回来，但他仍担心暖心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我没忘记答应过你的话。小烟这三天怎么样？有没有发作？”暖心更关心小烟的情况。
　　“四次。幸好你留下了睡粉和安神粉，不过我只给小烟用了睡粉。”一提到小烟的病情，冷月的脸立时显得万分痛苦。
　　其实安神粉现在对你更合适。暖心没有说出这句，只是说道：“为小烟解毒所需要的药草，我师傅已经在顽山搜集好了。现在有我师傅在，你更可以放心了。我们这就去看小烟吧。”
　　冷月点点头，要领着暖心一行人进楼。
　　“喂，黑蝙蝠，你们老大不是说外人进来都不能活着出去吗？”小贝嚷嚷了一句。
　　“放心吧！大哥临走前交代过了，你们都是我们追云楼请来的客人，不会对各位有半点儿为难的。”冷月难得温和地说。
　　“一会儿掳人来当囚徒，一会儿请人来当客人。你们追云楼还真是特立独行啊！”顽老出口讽了一句。不说不足以消暖心被掳了一次的心头之恨啊！
　　“上次确是我的不是。等暖心姑娘治好了小烟，冷月定当好好给暖心姑娘赔不是。”冷月隐忍地说着，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把暖心扛到小烟房间了，他哪有那个时间在这儿跟他们客气地耗着。这也是他当初只掳了暖心就走的缘故，跟顽老打交道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中。
　　“哼！”顽老打鼻孔出了口气儿。
　　“哼！”小贝也在一旁配合着。
　　冷月嘴角抽了一下儿。顽老和小贝，这一老一小，凑到一起，追云楼恐怕有些日子不得安生了。
　　“顽老，为那位烟小姐解毒要紧。”温文见顽老没有迈动脚步的迹象，开口劝了一句。顽老此时的表情好像个小孩子，他在等着人家八抬大轿把他抬进去吗？
　　“师傅！”暖心叹了口气。暖心知道顽老偶尔会喜欢表现出他童心未泯的一面，不过那也要挑时间吧。小贝也真是，还跟着瞎凑热闹。
　　“好了，好了。看在温家老二的面子上，先救了人再说吧。小贝，咱们走。”顽老好像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般，揽了小贝的肩，进了追云楼。
　　冷月感激地看了温文一眼，扭身去带路。
　　暖心和温文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也随后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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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重返（二）

　　小烟的脸色比暖心走以前更苍白了几分，竟是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从小烟的房间出来后，暖心不禁有些忧心忡忡，抬眼看了看顽老——一张嬉笑惯了的脸竟也沉了下来，一对眉毛拧成了蚯蚓状。
　　“师傅，有几成把握？”
　　“不好说。一来她的毒拖的时间太久；二来用的药引也不是当初下毒人所用的毒引……刚才我看她的印堂已经有些发黑了……暖心，尽你最大的能力吧！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顽老对小烟的情况并不乐观。
　　“师傅，可不可以由您来？我……”暖心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或许由师傅亲自来，胜算更大些。
　　“暖心，人是你亲口答应要救的。怎么做，我也都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了。如果你对自己没信心了，改变主意了，咱们就等到那个什么楼主回来，问清你的过去，然后即刻离开继续找你师兄……”
　　“我知道了，师傅。”每次都用一招刺激她，顽老不嫌烦啊！而且明明号称医圣，却偏又总表现出一副世上的人都死光了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去找那个冷月要血吧！一会儿等你都准备好了，给小烟解毒时，师傅会在房间外边守着，如果过程中有什么突发状况，不要慌乱。那个冷月怎么还不出来啊？少见几个时辰，他会少块儿肉吗？他不想小烟的毒早点儿被解吗？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郎情妹意的……”顽老又恢复了老样子。
　　“师傅，你这是让我在救人前能放松心情的特殊尝试吗？”暖心极力地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顽老要说就说，可犯不着也把她扯进来啊！什么“你们”这些“郎情妹意”的！
　　顽老还想再说什么，冷月正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成功地封住了顽老的嘴。
　　“需要我做什么？”冷月望着暖心问道。
　　“需要你的血做药引……你做什么啊？冷月！”暖心还没说完，就看见冷月拔剑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切开了一个深深的口子。
　　“你不是要我的血吗？想要多少，尽管拿去，只要能救小烟。”冷月任由手臂上的血流着，一脸冷静地说着。
　　“那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唉！快跟我去我的房间吧！”暖心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冷月痴情，还是鲁莽。
　　“情痴！为了情都变痴了！”顽老咕哝了一句，也跟着他们去了暖心的房间。
　　……
　　“黑蝙蝠，你怎么变成红蝙蝠了？不会是烟姐姐已经……你想不开了？”小贝看见一胳膊血的冷月，马上哇哇大叫起来。
　　“你胡说什么？小烟好得很！”冷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贝。
　　小贝瘪瘪嘴，立时噤了声。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暖心从她的布包里找出金疮药，在冷月左手臂的口子上涂抹了一些。
　　“你想一会儿让我再开一个口子吗？”冷月不解地问暖心。
　　“你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再行动？到时你就是想抹脖子，我也不会拦你。”暖心真好奇小烟是怎么跟这家伙相处的！
　　“你不是要我的血吗？”冷月的口气就如同在说一件放在兜里的东西，想要随时都可以从兜里取出来一样。
　　“是！可我只需要两滴就足够了。而且，我还要你保存好你的体力。为小烟解毒的过程中，我需要你的内力协助。”暖心说完了。冷月只要再多等几秒钟，就不会白流那么多血了。
　　“可是冷月现在的左臂受伤，还流了那么多血。或许我可以……”一直安静着的温文觉得他也许可以帮到暖心。
　　“不行！救小烟，只要我还有口气，绝不允许他人代劳。”冷月一口回绝掉了温文的好意。他，绝不允许别的男人看到小烟的身体。
　　“冷月的确是最合适的人。”暖心领会温文的心意，向温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好了，暖心。快点儿准备吧！你们还想不想快点儿救人啊？”顽老已经开始着急了。
　　暖心点点头，按照顽老教她的方法配起药来，同时授意冷月如何在她解毒的过程中给以内力协助……
　　“……你要做的就是这些，都明白了吧？”暖心又确认性地问了冷月一句。
　　“我们会成功，小烟会好的，是不是？”冷月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暖心。
　　“我……”暖心看着冷月那张凝重却又充满了渴望的脸，“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句话硬是无法说出口。
　　“是不是？”冷月还在坚持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我们会成功的！”暖心坚定地说道。
　　“暖心，我可以帮你做什么？”温文走上前问暖心，似乎也被暖心的坚定感染了。
　　“和小贝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暖心朝温文微微笑了笑，和冷月离开了房间。
　　“暖心……好像变了……”温文想着暖心刚才那张坚定的脸，不禁说道。
　　“是啊，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呢，呵呵……”顽老眉开眼笑地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温文一眼，也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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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重返（三）

　　“小烟，一会儿你可能会觉得很疼，因为在进行的过程中，你体内的毒会对抗冷月传给你的真气，也会对抗解毒药。可是我不能对你用睡粉，睡粉虽然能催眠你，但也会催眠你体内的毒。所以，要忍住，小烟。”暖心真的不希望小烟在整个解毒过程中都要忍受疼痛，可那却是必经的。
　　“小烟，别害怕，有我呢。”冷月说出的话是要安慰小烟，可他的声音却有些微颤。也许，他的心里比小烟还要害怕。
　　“月哥，你放心！有你在，我不怕！”小烟反过来安慰着冷月。
　　“好，那我们要开始了。冷月，你帮助小烟坐起来，然后坐在她身后。”暖心指挥着，待他们坐好，又说道，“冷月，现在你可以帮小烟脱掉上衣了！”
　　冷月的手没有丝毫迟疑地伸到小烟的颈前——小烟毫不扭捏，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与难为情。
　　小烟的上衣被脱了下来。
　　冷月和冷烟的配合是那么默契，从冷月的动作和眼神中，除了认真与怜惜，暖心感觉不到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杂念；而小烟回应的则是对冷月的顺从与满心的信任……天生完美契合的两个人！
　　“暖心，我准备好了。”小烟的声音唤醒了愣神中的暖心。
　　“好！冷月，你的手掌要贴住小烟后心的位置……小烟，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结束的……”暖心不敢再分神，立即投入到紧张的解毒过程中。
　　暖心要做的是以浸过药引的银针封住小烟周身的几大穴道，在约莫一个时辰后拔出银针，导引出体内的毒血，最后把配制好的药草汁液涂抹在导引出毒血的穴位。冷月的内力可以帮助小烟稳住心神，并且可以随时在小烟无力对抗体内之毒时传送真气给小烟。而小烟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醒，那也是全过程中最难做到的，因为小烟随时都有痛晕的可能，一旦晕过去，就会前功尽弃。
　　时间如梭，时光飞逝，转瞬即逝，用来形容时间的形容词没有一个可以用在此时此景。暖心的耳边清楚地响着“嘀嗒嘀嗒”秒针跳动的声音，虽然她已经有十年没有看到钟表了。
　　小烟的额头全是忍痛忍出来的大滴大滴的汗珠，被上齿咬住的下唇已经渗出了血丝，肩膀也微微抖动着。小烟背后的冷月眼中全是不忍。暖心知道，如果可以，冷月愿意代小烟承受一切的痛苦。
　　“小烟，要坚持住！不能昏倒！”暖心发现小烟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着急地喊道。
　　“月哥，我……”小烟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冷月，让小烟保持清醒，千万不能让她昏过去！”暖心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冷月说。
　　“小烟，再忍一忍就过去了！小烟，月哥就在这儿呢！我们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过了今晚，小烟就会没事了……”冷月的声音好像被哽住了。
　　“想一想我们小时候的梦，小烟，你不是最喜欢蝴蝶了吗？还说长大了以后要自己种一个大花园，种很多漂亮的花，那样的话春天到来的时候就能招来很多漂亮的蝴蝶了……小烟，你还记得吧？”冷月顿了顿，像是在等着小烟的回应。
　　“恩。”小烟微弱地回了一声。
　　“所以啊，小烟，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亲手种一个大花园，我练剑的时候，你就去捉蝴蝶。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捉的话，就得求我……我喜欢小烟仰着小脸软声央求我的样子……”冷月一脸甜蜜地回忆着，眼眶却泛红了。
　　“恩……我会……求……月哥的……”小烟困难地扯动着嘴角。听着月哥的声音，小烟隐隐约约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
　　“小烟，还记得吗？有一次，我练剑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你哭着跑过来问我痛不痛，我说不痛，可是你说你觉得心里好痛，只是看着我的伤口就会觉得心里痛……小烟，我身上就算有再大的伤口，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要是小烟心痛，我也会觉得痛……小烟现在的痛……我真希望我能把你身上的痛都转移到我身上来……小烟……”
　　冷月说不下去了，他在尽力平复着有些激动的情绪。
　　“小烟，你记得不记得有一次，你惹你娘生气，硬是赖在我的房间不敢回去……那时的小烟真是可爱……”
　　暖心看着冷月，内心受到的强烈震撼无以形容——晶莹的液体在不断地从冷月的眼睛里流出——一个平时那么冷酷的人此时竟边流着泪边以轻松的口吻讲述着儿时的生活片段，只为他的小烟可以感觉不到痛，可以保持清醒。冷月的这一面恐怕只有在小烟面前才会展现。
　　暖心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竟也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然后，有几滴冰凉悄然滑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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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心动（一）

　　终于结束了。
　　在冷月诧异的眼光下，暖心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了房间。如果还没有结束，撑不下去的那个人可能会是她。到后来，她流的泪竟是比冷月还要多，拔银针的手竟是比小烟的肩抖动地得还要厉害，深怕一个失误就毁了两个人的幸福。这种掌控了他人生命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
　　暖心抬头望了望月朗星稀的夜空，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件衣服披在了暖心身上。
　　暖心没有转头，依然望着星空：“师傅，救人好累啊……”
　　“但是你做到了！”
　　“你怎么来了？师傅呢？”暖心震动地回头发现身边的人不是顽老，而是温文。
　　“他在你快出来时就走了，说是饿了，要找点儿东西吃，还说这儿没什么他可以担心的了。”温文藉着月光看到暖心额上和两颊都闪着晶光。
　　“那你……”
　　“我不放心，也想在第一时间听到你的好消息。”温文递给暖心一块儿手帕，有些心疼地望着暖心。
　　暖心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块儿手帕，愣了一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像拧松了的水龙头。
　　“秋天的夜已经很凉了，不要让那些眼泪在脸上停留太久，还有额上的汗。你的身子才刚好，要注意一些才好啊！”温文真想自己动手去抹掉暖心脸上那些碍眼的泪水。暖心该是快乐的！他不想在暖心脸上看到名叫眼泪的东西！
　　暖心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带着温度的白色手帕贴在脸上的感觉很温暖，温暖得如同手帕的主人。
　　“都顺利吗？烟小姐怎样了？”温文猜测着暖心流泪的原因。
　　“我做了我能做的，接下来就要看老天是否垂怜他们两个人了。如果小烟明天早上醒了，那才算是完全脱离了危险。”小烟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才昏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冷月他？”
　　“他在里边守着小烟呢！他相信小烟一定会醒过来的！”冷月怕是仍在对着昏迷中的小烟讲着他们共有的那段美好童年生活。暖心想到这儿，又有了流泪的冲动。糟糕！今晚的泪腺怎么这么敏感啊？像是要把她储藏了十几年的泪水一起发泄出来似的。
　　月光突然暗淡了下来，两片阴云遮住了原本清晰可见的明月，就连风也像跟阴云预谋好了似的吹猛了些，吹得暖心不禁打了个激灵。
　　“暖心，我送你回房间吧！外边太冷了。”温文很担心暖心的身体。
　　暖心摇摇头，轻声地说：“我不想回房间。今晚的空气很舒服！”
　　“你也在担心小烟吧？”温文问道。
　　暖心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半晌——
　　“再明朗的月亮都会有被阴云遮住的时候……”暖心仰头看着缓慢移动着的那两片阴云——让星空、庭院暗淡下来的祸首。
　　温文也仰起头……那两片阴云依旧缓慢地移动着，一点一点的，但终究移开了，直到那轮明月重又把皎皎的月光撒了下来——
　　“不错，可是再大的阴云都会有移开的时候……像现在。”
　　暖心心中一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温文。月光下，温文的侧脸温柔异常。
　　“我也相信，小烟会醒过来。”暖心下了一个决定。
　　“你不会……想在这儿等上一整夜吧？”温文突然睁圆的眼逗笑了暖心。
　　“是啊！我想做第二个知道小烟没事的人！”暖心的嘴角依然上扬着，第一次在温文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这样的话……我跟你一起做第二个知道小烟没事的人吧！”温文也扬起了嘴角。
　　这次换暖心睁圆了眼。
　　“暖心，你变了很多。”温文步下台阶，坐在了上一级台阶上。
　　“是吗？”暖心也步下台阶，想要坐到温文旁边。
　　“等一下儿！”温文脱下自己的外衫，折了几折，放在台阶上，“好了，现在可以坐了。”
　　暖心心中又是一动，愣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温文的外衫上。
　　“你现在比我刚见到你时笑得多了。”温文说道。
　　“是吗？你刚见到我时，我是什么样子？”暖心问。
　　“很冷，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像不管你的周围发生什么事情都跟你无关。就像你不想医治我母亲，然后就来个不告而别……可是现在，暖心会笑，会哭，会被别人的感情感动，会为救人而努力，也会守护在意的人，我觉得暖心现在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温文一边回忆第一次见到暖心时的感觉，一边说道。
　　“我以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吗？”暖心原本想说的是“死人”，因为温文用了“活生生”。
　　“现在的暖心偶尔也会开个小小的玩笑！”温文笑了笑，然后深深地看着暖心说，“以前的暖心很美，但，那种美是灰色的，是没有生气的美；而现在，我在暖心身上看到了颜色，感觉到了生气。现在的暖心更美！”
　　暖心望着温文那双深深注视着她的，闪动着温暖光泽的眼睛，觉得心里又有一处渐渐地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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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心动（二）

　　许久，暖心和温文才分开彼此胶着在一起的视线。
　　然后，是长时间的静默。
　　“温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烟的娘在明知小烟的父亲已经病故的情况下，仍然决定生下小烟呢？”对着月亮行了好一会儿注目礼的暖心终于又可以正常思考了。她的思绪也又回到了小烟身上。
　　“因为心中有爱吧！”温文回道。冷月与冷烟的故事，他已经听小贝讲了。小贝对他和顽老讲时可是相当地声情并茂呢！
　　“可是，她没有想过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可能会遭遇的命运吗？”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年代。
　　“或许她以为冷月的父亲会对小烟好吧！”
　　“是啊，可如果根本没有遇到冷月的父亲，也许她们母女就不会遭受这一切了。而且到了最后，她还抛弃了自己的女儿，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不是很不负责任吗？”暖心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很多母亲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孩子。
　　“其实，我觉得小烟的母亲很勇敢，也很伟大。她当初得知心爱的人已不在这个世上，可仍毅然决然地生下小烟，说明她心中有爱，有对小烟父亲的爱，也有对小烟的爱。小烟是无辜的生命，她不愿意小烟还没降生就剥夺了她的生命。就像她无法决定小烟何时会到来一样，她也没有在小烟到来时去决定让小烟消失。小烟的母亲会接受冷月父亲的帮助也是因为她爱小烟，她没有能力给小烟的一个很好的完整的家庭，但是冷月的父亲可以。最后，小烟的母亲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更是因为爱小烟，她想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心爱女儿的生命。暖心，你不觉得那样一个母亲很伟大吗？你还觉得小烟的母亲不爱小烟吗？”
　　温文说完，看了看似乎已陷入沉思中的暖心。不知为何，温文总觉得一遇到母亲与孩子之间的问题，暖心就会变得很敏感，而且似乎总是觉得天下的母亲很多都是不负责任的。
　　“照你这么说，小烟的母亲做了她认为对小烟最好的选择？可她又怎么知道小烟以后会觉得那是对她最好的呢？我想没有人愿意中‘日异’那样的慢性毒吧！”难道把她抛弃在孤儿院门口也是把她生出来的妈妈做出的自认对她最好的选择吗？不懂事的小心心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说不。对暖心来说，那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小烟遇到了冷月，你不觉得那是她此生最大的安慰与幸福吗？我想小烟虽然深受‘日异’的煎熬，但她仍是对她母亲心存感激的。暖心，没有人在做出一个重要决定时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的事。如果小烟的母亲可以未卜先知，那么我相信二十年前她不会走进冷家的大门。不过，等小烟醒了，你不妨去问问小烟，如果以生命中不会出现冷月为代价去换身体的安康，她会不会换，她会不会宁愿她母亲从未遇到过冷月的父亲。”
　　“所以，冷月的存在让小烟不会害怕，是吗？即使在母亲自杀的情况下，即使在得知相处了十几年的父亲不是亲父亲的情况下，即使在冷月的母亲给她下了毒的情况下……”
　　“我想冷月的存在会让小烟更害怕。”
　　“为什么？”
　　“因为心中有爱。”
　　“爱，会让人害怕？”
　　“是，如果没有冷月，也许小烟根本熬不到现在。没有爱，没有一个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那么你在这世上做什么或遇到什么不幸，应该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更不要提害怕了。可是，一旦心中住着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你会因为不想失去而害怕，会因为怕对方伤心难过而害怕……害怕的事情就会很多。”
　　“所以，小烟会撑到现在，是因为心中有爱，是因为害怕冷月失去她会崩溃……”暖心想到了冷月为了小烟那不顾一切的眼神，若失去小烟，冷月怕是会失控到疯狂吧！
　　“恩，而且冷月对失去小烟的可能应该是一种更强烈的恐惧。”否则一个看似冷静的人怎么会那么冲动地切开自己的胳膊。
　　“温文，你……也有害怕的事情吗？”暖心看了一眼温文，迟疑地问道。
　　“有。以前害怕母亲的病，害怕母亲会突然离开我和大哥。现在……让我害怕的事情更多了……暖心呢？暖心会害怕什么吗？”温文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下去。
　　“我害怕什么？”温文说心中有爱才会害怕，可她的心中——有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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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心动（三）

　　暖心想了好久，说道：“小时候，我害怕睡觉。因为一睡着就会梦见妈妈，我想去拉妈妈的手，可是怎么也拉不到，然后妈妈就走了，头也不回地……我每次都会哭醒，不敢再睡……现在，我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暖心……”温文轻柔地低声唤了一声，心中涌动着一股心疼与不忍的波澜，手情不自禁地伸了出去想要把暖心揽到自己的怀里。可当手碰触到暖心的肩膀时，温文突然想到自己的举动似乎不大合宜，于是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暖心的肩膀。
　　“暖心，你的过去很快就会找回来的。”等追云楼楼主再次出现的时候。温文又安慰了暖心一句。
　　原来温文以为她说的是“失去记忆”的那个小时候的暖心。
　　“恩。”暖心回头勉强朝温文挤出了一个笑容。看来她把温文搞得有些伤感了。
　　“暖心，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情？”温文也想转移一下儿话题。小烟的事已经让暖心很疲惫了，不该再去提会让暖心难过的事了。
　　“没有想过。”以前有——就是等死。不过，暖心觉得自己离那个“梦想”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不想去医更多的人，救更多的人吗？顽老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期望呢！”温文说完，笑了笑。顽老跟暖心也真是奇怪的组合了。
　　“或许吧！等我有一天彻底想明白了到底为什么去医人、救人……你呢？”暖心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顽老猛地跳出来扯着胡子大喊着“当然是为了扬名”的场景，也不禁微微笑了笑。她似乎总是惹得顽老跳脚呢！
　　“我想暖心会有那一天的！我呢，以前就想到各地去游历。我并不喜欢做生意，也自觉不会比大哥做得好。可是现在嘛……因为有了害怕的事情，可能无法像从前一样轻松上路了……”温文顿了顿。
　　“那么害怕吗？害怕到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吗？”暖心觉得头有些沉了，绷了太久的那根弦在压力解除后也终于开始松懈了下来，也因此没有察觉到温文有何异样，只是下意识地继续问道。
　　“是很害怕！但也期待有一天可以带着那份‘害怕’一起踏上游历的路……”温文在发现暖心开始“点头”时，停了下来，伸手过去把暖心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然后轻声说道：
　　“如果想睡，肩膀可以借暖心靠……”
　　“恩……”暖心在温文肩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无意识地“恩”了一声，就沉沉地睡了去。
　　夜更深了。温文替暖心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担心身体刚好的暖心这样睡在外边会着凉，可如果把暖心抱回房间又怕惊醒熟睡中的她，而且暖心那么执意要在小烟房间外边等小烟醒过来……
　　温文正犹豫着该如何做，一床貌似被子的松软东西突然从天而降，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暖心身上，力道掌握得刚刚好。
　　“我不希望追云楼再有另一个女人生病，有一个小烟已经足够了！”
　　冰冷的声音随着阴冷的风传到了温文的耳朵里。温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树上的枝叶被阴冷的风摇动得哗哗作响，在月光下重叠着他鬼魅般的黑色身形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地面上，他鬼魅般的细长眼睛正冷冷地，牢牢地盯住温文。
　　“我不会让暖心有事的！”温文无惧地迎向那双冰眼，轻但坚定地说。
　　“你？你以为你是谁？”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嘲讽的光。
　　“我吗？我只是一个愿意给暖心温暖，也可以给暖心温暖的人。一个从小就被父母抛弃，遭遇刺杀并失去了记忆的女孩儿最需要的难道不是温暖吗？你说呢？寒剑！”温文一字一句清楚有力地说道。
　　寒剑似乎被温文说的话触动了，面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儿。
　　“你什么都不知道……”寒剑咬着牙说，仿佛内心正隐忍着巨大的悲痛。
　　“那我们就等着楼主细细地告知了。”温文说完，再次对上寒剑那双冰眼。
　　寒剑与温文对视了片刻，一个飞身，不见了踪影。
　　“妈妈，你不要走……妈妈，你带我一起走，好吗……”暖心喃喃自语了几句。
　　温文听到，低头看了看，发现暖心的眼角处有几滴眼泪，不觉心里一紧，抬起右手擦去了那几滴眼泪。然后，温文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暖心柔软冰凉的小手握住了——
　　“带我一起走好吗……”睡梦中的暖心呓语着，声音轻轻的，怯怯的。
　　温文有些心疼地望着暖心那张犹带着泪痕的睡脸，反手紧紧地回握住了那只小手。直到暖心冰凉的小手渐渐地被温暖得有些温度了——
　　“好，暖心，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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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昏倒（一）

　　好像又梦到妈妈了。
　　一身连衣白裙，背对着她，如同每次在她梦中出现时一样，永远看不到那张妈妈的脸。
　　暖心又伸出手去，如同以往任何一次地渴望拉住那只妈妈的手。
　　拉住了——那只比她的手还要冰冷的手，冷得暖心浑身颤抖，可仍不愿松开。
　　“你需要的是一双温暖的手，暖心。我的手已经冰冷了，温暖不了你……”
　　“没关系，只要妈妈愿意带我走……带我一起走好吗？”
　　“好，暖心，我会带你一起走。”
　　暖心感觉到自己拉住的那只手开始温暖起来，同时看到妈妈转了过来——那是妈妈第一次转身看她——然后，暖心讶异地发现那不是妈妈，而是——温文温柔的脸……
　　暖心醒了，但是没有睁开眼。当她感觉自己的头正枕着温文的肩，感觉到自己正握住温文的手，温文的手也握着她的手时，她的心脏突突地跳快了好几拍，紧张得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就望进那双温暖的眼睛，怕一望进那双温暖的眼睛，脸上会有异常反应。所以，暖心虽然醒了，可仍一动不敢动。
　　暖心可以感觉到洒在脸上的暖暖的阳光，也可以感觉到手心渗出的细汗……
　　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冷月那惊讶却仍掩盖不住喜悦的声音——
　　“你们……在外边呆了一夜吗？”
　　暖心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掉落在地的被子和披在身上的衣服以及突然袭来的强烈的眩晕感，几乎摒住了呼吸地问道：“小烟她……”
　　“小烟她……醒过……暖心姑娘……”冷月的话还没有说完。
　　“暖心？你怎么了？暖心？”
　　正要站起身的温文恰好接住了晕过去的暖心。
　　……
　　“刚醒过来一个，这又倒下去一个。我说剑楼主啊，你们追云楼是不是风水不好啊？追云楼……追晕楼，一个追着一个地晕倒，看你们这楼名字取的，住在这里的人不晕才怪！”顽老一边给暖心摸脉，一边嘴里叨念着。
　　冷月额上清晰地暴出一条青筋。
　　离得最远的寒剑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
　　“顽老，暖心姐姐为什么又晕倒了？”小贝看着脸有些苍白的暖心问顽老。暖心姐姐最近可真是多灾多难啊！距上次晕倒还没几天呢，这又晕倒了。
　　“受了些风寒，再加上上次晕倒醒来还没有彻底恢复，还有为小烟解毒的压力太大，几下子这么凑在一起，身体再好的人也会撑不住的。”顽老也有些心疼。
　　“都是我不好。昨晚我应该带暖心回房间的！”温文懊恼地说。
　　“不怨你！我徒弟的脾气我最了解，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是一群蛮牛也拉不回来；就是一群恶狼也吓不回来。”所以他顽老才总是说收了一个不贴心的徒弟嘛！
　　“暖心姑娘她没什么大碍吧？”冷月也关心地问道。不管怎么说，暖心也是为了医治小烟才病倒的。
　　“有我医圣在此，能让我徒弟有大碍吗？你们该放心的都放心吧，不该放心的就找个地方好好忏悔忏悔。”顽老斜眼瞥了一眼依然没有什么反应的寒剑。
　　“小烟她……”冷月担心暖心一直这么昏睡中，他刚醒过来的小烟怎么办。
　　“唉！我看你眼中除了小烟，也没别人了。”顽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也放心吧！你的小烟今早醒了，就说明她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不会再有生命的危险了，以后只要每天坚持内服清除体内余毒的药，有个半年左右的时间，她的身体就会完全恢复健康了。”
　　“内服的药，暖心昨天就都已经帮你配好了。你一会儿拿去煎就可以了。”顽老看到冷月又要开口，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他张嘴就告诉了冷月他想要的答案。
　　“顽老，小贝留下照顾暖心姐姐吧！”小贝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快成了一个别忽略的闲人了。
　　“你别帮倒忙就好！我看还是温文照顾你暖心姐姐比较合适。”顽老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文一眼，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寒剑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儿。
　　“我哪有帮过倒忙啊？上次还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们，才救了暖心姐姐的！”小贝觉得被冤枉了，气得一边哇哇大叫，一边直跳脚。
　　“你现在就在帮倒忙啊！你不知道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吗？”顽老凉凉地说道，心里可偷笑得紧呢，他等的就是小贝跳脚。
　　“……”小贝一副想跳过去死命扯顽老胡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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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昏倒（二）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不用都杵在这儿！这儿留温文一个人就够了。病人也是需要新鲜空气的！走吧，小贝，不是想照顾暖心吗？跟我去熬药也算是你帮上忙了！不过咱们得先去找点儿吃的。这追云楼没人懂得待客之道，咱们只好自力更生了。吃什么好呢？我突然想吃豆腐呢……”顽老拎起了小贝的脖后衣领。
　　“顽老，拜托您老人家不要提豆腐这两个字好不好？我已经开始觉得嘴唇发胀了。”小贝的脸霎时黑了一半。顽老一定是故意的！
　　“豆腐好好吃啊！好久没有吃到了……呵呵……”虽然暖心暂时不能陪他聊天儿了，可这个突然自己冒出来的小贝正好可以填补暖心的空位。
　　顽老心里很乐地拎着小贝的领子。走到门口处，顽老停了下来，转身语重心长地对寒剑说：
　　“剑楼主，听我一句劝吧。”
　　寒剑看向顽老那张少有的认真的脸，等着他的下文。
　　“尽快找个道士来，换换风水吧！”
　　“哈哈哈……”被拎着脖领的小贝居然还能笑出如此夸张的声音。
　　顽老说完，也不再去管寒剑是否会做一些高难度的面部肌肉伸缩的运动，拎着小贝出门找吃的去也。
　　“顽老，你觉得剑楼主会允许我们在他的地盘儿乱晃悠找吃的？”小贝觉得顽老对冷家伙的称呼比他的好听，就也随着顽老叫起剑楼主来。
　　“我管他允许不允许！他奈何得了我吗？昨晚我就已经在楼里逛了一个遍！小贝，我知道厨房在哪儿，这就带你去。”击碎一张阴冷脸，看一个冷静至极的人在他面前抓狂，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奉命跟着顽老和小贝但又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来，觉得脸上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再用来抽的了，心里不禁暗暗苦笑，楼主从哪儿找来的这一堆奇怪难搞的“客人”啊！来再次有了那种因为无意犯了错误而正被狠狠惩罚的感觉。
　　……
　　冷月回小烟的房间去照顾小烟了。房间里只剩下温文、寒剑和依然昏睡中的暖心。
　　“你不是说不会让她有事吗？”寒剑冷冷地问。
　　“带暖心离开追云楼后，我不会再让她有事！”温文回道，眼睛却是瞬间不离暖心左右。
　　“暖儿……暖心不能离开追云楼。”寒剑有着片刻的恍惚。
　　“为什么不能离开？小烟的毒已经解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把暖心留在这儿？”温文把视线从暖心移到了寒剑身上。
　　“我这是为暖心好。”寒剑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你……是暖心什么人吗？”至少一定是知道一些暖心过去的人。
　　“我……不是暖心什么人。只是……她现在留在追云楼更安全。”寒剑神色复杂地说。
　　“是吗？从暖心被冷月从温家庄‘请’到追云楼后就不断地发生意外，现在还仍然在昏睡中。你把这样叫做更安全吗？我实在看不出来安全在哪儿，要请寒剑楼主指教一二了。”温文质问道，语气硬了不少。
　　“至少他不会知道暖心还活着，那么暖心就还是安全的……如果出了追云楼，我就无法保证了……”寒剑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烦躁，说出的话却更让温文一头雾水。
　　“他是谁？有人不想让暖心……活着吗？”温文震惊地消化着寒剑无意中传达出的讯息。
　　寒剑似乎也发现自己无意中透露了原本不想透露的“他”，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温文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眼，望向窗外，半天没有再言语。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极度安静之中。
　　温文和寒剑两人心思各异。
　　一个在猜测着寒剑要吐露的是何种实情，一个在犹疑着自己到底该不该讲出实情或该讲出多少实情。
　　“寒剑，你不觉得暖心应该知道小时候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吗？毕竟那对失去记忆的她才是公平的。而且只有知道了一切，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我们也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不是吗？难道你想让暖心保留着一份空白的记忆，然后一辈子都安身于追云楼，只为了你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对暖心最好的、最安全的安排？”温文在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后，率先开了口。
　　“也许，忘了过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寒剑在心里挣扎着。
　　“是吗？你知道暖心从小时候就害怕睡觉，害怕梦到她的母亲吗？暖心记不起来母亲的样子，即使在梦中也看不到母亲的样子。你认为一个孩子不想找回对自己母亲的记忆吗？”
　　寒剑的脸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儿。
　　“我想，如果暖心找回一切记忆的话，她会宁愿自己是失忆的，宁愿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那就等暖心醒来，让暖心自己来决定要不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吧！”
　　暖心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一段怎样的过去呢？很——不堪吗？
　　温文看了看微微地抖动着的寒剑的背影，又看了看暖心那张昏睡中的苍白而又纯净的脸，竟也有些困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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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突变（一）

　　暖心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时而感觉有一双手为她擦拭去额头过高的温度，时而感觉有人喂她药汤。
　　暖心抬了抬依旧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温文，我睡了很久吗？”暖心挣扎着坐起身，觉得身体的每一块儿骨头都酸软不堪。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大家都很担心呢！”温文看到暖心终于醒来，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三天了……小烟她……”暖心猛然想起她还没听到小烟是否已脱离危险就昏倒了。
　　“放心吧！小烟那天早上醒了。”温文顿了一下儿，“暖心，你的身体也要保重啊！那天晚上我真应该坚持把你送回房间，不应该还陪着你在外边冻了一夜……”
　　“温文，谢谢你那天陪了我一夜，真的！”暖心打断了正在自责中的温文，真心地说着。
　　“唉……”温文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
　　暖心心中一动，正想要对温文说什么，小贝惊喜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不是暖心姐姐醒了？温文大哥，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真的啊！暖心姐姐，你可醒了。这次又把小贝担心死了！坏顽老还不让我照顾暖心姐姐，说什么让温文大哥一个人在这儿照顾暖心姐姐最合适了。还有啊，暖心姐姐你要为小贝做主啊！顽老这三天老是对着我吃豆腐。你看我的嘴唇是不是肿了不少？光是闻着豆腐味儿，我就觉得嘴唇在变厚了……”
　　小贝一出现，房间里的空气立刻转变。暖心抿嘴笑了笑，看来顽老这段时间都不会来烦她了。当然，暖心也没有忽略小贝透露的其他讯息——在她昏睡的三天里，一直都在照顾她的，是温文。
　　“谢谢你，温文。”暖心看向温文那双温暖的眼睛，再次真心地说道。这段日子以来，她似乎已经对温文说了无数次的“谢谢”了。
　　温文深深地看着暖心嘴角边还来不及收回的笑意——
　　“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不用对我说谢谢。”
　　暖心楞楞地望着温文……
　　“不说谢谢的话，说什么呢？要暖心姐姐说‘感激’吗？温文大哥，暖心姐姐每次都说谢谢，你是不是听腻了啊？想让暖心姐姐换个别的词儿吗？那……说‘大恩不言谢’怎么样？”不明所以的小贝在一旁搭了话，还积极地提供一些参考意见给暖心和温文。
　　暖心听罢，再也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温文笑着走到小贝身边，拍了拍小贝的肩，说：“小贝，咱们这些人里，恐怕只有你才能让暖心这样笑了。”
　　“是吗？”小贝带着几分得意，走到暖心的床边，“那以后暖心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小贝就跟在暖心姐姐的身后不停地说，直到暖心姐姐笑了为止。”
　　“小贝你可要当心！你暖心姐姐可是随时都有撒你一脸睡粉的可能，要是你把她说烦了的话。”顽老一进房间就听见小贝得意的声音，一盆冷水立时泼了过去。
　　听到顽老的话，小贝的脸先黑了一半，待到顽老走近，小贝的脸基本全黑，一双白眼几乎要翻到了脑后。
　　“顽老，光在厨房吃还不够吗？您老人家有必要带着块儿豆腐到处乱走吗？”
　　“我这两天对吃豆腐有偏好。带着一块儿在身上，我想吃的时候就可以来上那么一口。呵呵……”顽老说完，笑着掐下一角揣在怀里的豆腐，扔进嘴里，还咂巴咂巴嘴，好像在吃什么人间的美味。
　　“暖心姐姐，你看顽老他……”小贝蹦起来几尺高，已经濒临抓狂的边缘了。
　　暖心和温文笑不可抑，不知道该对顽老和小贝这两块儿宝说什么。房间里的空气被一片欢愉充满着，直到大家感到一股冰冷气息的存在。
　　“你……没事了？”寒剑在外边犹豫了好久才决定走进这间与他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温暖房间，而在看到暖心脸上纯粹的笑容后，他竟突然觉得恍惚起来。
　　暖心的笑容被冻住，头僵硬地点了点。自上次在树林里遇袭，她到今天才又见到寒剑。寒剑还欠了她很多解释呢！
　　“我来，是想问你，你想不想知道十年以前的事情？”
　　寒剑牢牢地盯着暖心，让暖心觉得他不是在看着眼前的自己，而是在看着十年前的暖儿。
　　“你在树林里安排那三个蒙面黑衣人就是想确定我是你口中的那个‘暖儿’？”暖心问道，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错。”
　　“师傅说他救我的时候发现我的心口上方被刺了一剑，而那正是我晕死在顽山附近的原因……而你——只有你，知道我的心口上方有剑痕。”暖心停了一下儿，紧紧地盯住了那双细长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一剑——是你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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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突变（二）

　　寒剑的身形晃了一晃，一脸震惊得望着暖心，似乎没料到暖心会直接问出那个令他最难启齿的部分。
　　“我……”寒剑刚发出一个音，就被急匆匆跑进来的来打断了。
　　“楼主，追云楼被包围了。”来尽量表现出冷静，可神情间却显出几丝慌张。
　　“多少人？”寒剑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拧了一边的眉，问道。
　　“很多。”来回答得很简单，简单到令在场的人有来并没有搞清状况而随便敷衍的感觉。但是寒剑已意会。
　　“知道是哪一路的吗？”寒剑又问。
　　“不知道。但是为首的撂下了话……”来突然顿住了。
　　“什么话？”寒剑皱眉，来怎么变得越来越吞吞吐吐了。
　　“他要楼主在一个时辰内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踏平追云楼。”来说完，小心地看着寒剑。
　　“交出什么人？”寒剑没有动怒，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地过滤着所有的可能性。
　　“他说楼主你心里有数。”
　　寒剑震动地回头看了暖心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温文：“‘他’，知道了暖心还活着。”
　　“你是说那个‘他’……”温文想起了三天前与寒剑的对话，不禁吃了一惊。
　　“追云楼现在也不安全了。”寒剑冷笑了一声，听在众人耳里更像是自嘲。
　　“你们两个人在那儿玩什么猜心游戏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剑楼主，是不是你的仇家又找上门来了？会不会波及到我们？哎呀！剑楼主，早说你追云楼风水不好，你偏不听。这次倒好，等人家把你这追云楼平了，你倒是可以彻底换个风水好的地方重新另起炉灶……”搞不清状况的顽老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着。
　　“顽老，那您的嘴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乌鸦嘴了吗？”小贝终于逮到了一次反击的机会。
　　“哎呀呀，我又想吃豆腐了……”
　　“来，”寒剑不理会那对活宝，对来吩咐道，“集合楼里所有的人，全力保护暖心姑娘安全离开追云楼。”
　　“诶？”顽老看到领命而去的来，停止了掏豆腐的动作，“剑楼主，包围追云楼的那些人的目标，莫非是暖心？”
　　“怎么可能？暖心姐姐哪来的仇人啊？”小贝也没了跟顽老斗嘴的心思。
　　“你会知道原因的，只要你有命逃过这一劫！”寒剑冷冷地回应。
　　“什么啊！暖心姐姐，剑楼主他吓唬小贝。”小贝还有心情跟暖心撒娇。
　　“为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我？”暖心也听得莫名其妙。
　　“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些了，以后我会告诉你！”寒剑以着承诺的口吻对暖心说完，又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道，“追云楼的人不少，但是能否抵挡得住外面那群人，我没有把握。他们的目标是暖心，所以我会让楼里的所有人都去保护暖心。至于其他人，就自求多福吧！”
　　“喂，剑楼主，你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顽老不满地叫了一声。
　　“嘿嘿，这次我终于能用上流火锤了。”小贝倒是挺兴奋。
　　“那小烟怎么办？”暖心突然想到还在恢复中的小烟，小烟虚弱地根本不能动啊！
　　“冷月不会让小烟有事的。”寒剑笃信地说道。
　　“可是，冷月如何在保护小烟的同时做到全身而退呢？”温文觉得冷月一个人不一定应付得过来，除非冷月有分身术。
　　“真是的，你这个做大哥的，不能体谅体谅兄弟啊！算了算了，我来保护月烟兄妹周全吧！”顽老摆了摆手说道，脸上散发着圣洁的光。
　　“那我呢？那我呢？我就保护暖心姐姐了，是吧？”小贝不甘心被忽略地高声叫道，险些叫岔了音。
　　“你啊，你把自己保护好，别给大家添乱，就行了！”顽老撇撇嘴，泼给小贝一盆冷水。
　　“顽老，您老人家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臭呢！”小贝黑着脸，撅着嘴说道。
　　“小贝，你终于发现我的优点了吗？真是缘分啊！暖心跟我这么久，都迟钝地没发现呢！还是小贝有慧眼！”顽老一脸遇到知音的表情。
　　“您到底听得懂听不懂好赖话啊……”小贝快无语了。
　　暖心无奈地看了看温文，一脸“我不认识那两个宝”的表情。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对活宝还真有那个心情。
　　“如果大家失散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约定一个会合的地方？”温文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最好放弃去温家庄的念头，那只会连累到温家庄。”寒剑直接否决了温文还没提出的建议。
　　“去顽山吧！”顽老忙里偷闲地回头提了个议，立刻转回去继续和小贝斗嘴。
　　“是啊，顽山的山路可是天然的保护屏障，任他们人再多，也绕不进顽山的。”温文只去过一次就见识了顽山的奇特诡异。不亏是顽老的栖身之所，真是山如其人！
　　“恩，而且小烟到了顽山，也可以更好地养身子。”暖心觉得顽老的提议很好。
　　“好，那我们如果失散，就都在顽山会合。”寒剑思索了片刻，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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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会合（一）

　　那种曾经只在电视中看到的拼杀、突围的混乱场面，暖心这次算是“身临其境”了。在温文滴水不漏地保护下，暖心毫发无伤，而温文却在保护暖心时左臂被剑锋扫到。看到那一幕时，暖心觉得心被人紧紧地揪了一下儿。那种感觉应该就是所谓的“害怕”吧！就像此刻，在顽山山脚下，暖心无法控制为温文处理伤口的微颤的手一样。
　　“暖心，我自己来吧！这点儿伤口不碍事的。”温文想要从暖心手中接过金疮药。
　　“不，我来！”暖心的脸绷得很紧，手抖得更厉害。
　　“暖心，你在害怕吗？”温文关切地问道。
　　暖心抿着嘴，无言地处理温文的伤口——手却依然在抖。
　　“我们现在已经暂时安全了。我想顽老他们应该也会没事的，你先不要担心了。”温文一心想安慰暖心，见暖心不语，“小烟，你也不用担心，有顽老在呢，何况小烟身上还有你留给她的睡粉啊！小贝，你就更可以放心了。他那个流火锤还真是挺好使的，我以前还以为小贝只是在吹牛呢，没想到流火锤的“锤”虽小，里面竟然暗藏机关，大意的人有苦头吃了。至于寒剑——我看他跟那个为首的人似乎是从前认识的，加上他武功高深，应该可以全身而退的……”
　　“温文，我现在担心的是你，我不想你为我受伤。”暖心放弃了为温文涂抹金疮药的努力，坐在了地上。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只会弄痛温文。
　　“暖心，你的害怕，是因为我吗？”温文的双眼闪着晶亮的光泽。
　　“我只知道，你飞身过来替我挡剑的那一瞬间，我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即使他们现在已脱离危险，可是温文因救她而受伤的那一幕好像就定格在脑海里，如何也挥之不去。
　　“其实我更害怕！暖心，我不想再在你身上看到任何伤痕！心口上的那一道已经够了。我希望那是你生命当中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伤痕。”温文动容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以安稳地在温家庄做你的二公子。可是现在，却一次次地把你牵扯进来。”暖心理不清此时的复杂心理，愿意汲取温文在她身边给她带来的暖意，又不愿看到温文为她涉险。
　　“暖心，如果不能确定你的安危，我会更不安。与其寝食难安，倒不如就守着那个会让我害怕的源头。”
　　“源头？”暖心不解。
　　“源头就是暖心你！你现在就是那个会让我害怕的人！”温文拉起暖心那双微颤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紧紧地握住，轻柔地说，“我很高兴暖心也开始有害怕的感觉了，更高兴暖心害怕的对象是我……”
　　暖心奇异地感觉到被温文握着的双手已不似刚才那般颤抖了。于是，暖心没有抽出自己的双手，只是顺从地被温文握着，感受着从温文掌心传过来的温度……
　　“暖心……我想让你明白……无论寒剑……会告诉你一段怎样的过去，你都有我，有顽老……”
　　“还有小贝。”暖心接道。她明白温文不希望她受伤的心意。对于身体正主的那段过去，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可以，我真想带着暖心远离这是非之地……”温文轻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忍。
　　“如果这次回顽山，可以不用再下山，就好了！”暖心也有些怀念起过去在顽山清幽的日子了。
　　“暖心姐姐，我们来了。”
　　暖心和温文短暂的二人世界被小贝的尖声打破了。他们两人循声看到了正在朝他们招手的小贝、顽老以及抱着小烟的冷月几人的身影。
　　“暖心姐姐，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小贝眼尖地发现暖心姐姐的手在被温文大哥的握着。
　　“呃……我没事！是……温文受了伤。”暖心脸红了一下儿，从温文手里抽出了手，重新拿起金疮药为温文的左臂上药。
　　温文看着暖心的脸，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同时感到暖心的手已经不再抖了。
　　“真是奇怪！”顽老嘟囔着说了一句。
　　“什么奇怪？”暖心问道。顽老是在说——她和温文吗？
　　“在追云楼时我们差点儿逃不出来呢！多亏了突然出现的一个蒙面黑衣人，否则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在这儿会合都是个问题呢。真奇怪！大家怎么都喜欢穿黑衣，还习惯蒙面呢？真有那么有名，怕别人认出来吗？顽老已经说了一路的奇怪了，想必也是说这个奇怪吧！”小贝抓着头，怪道。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好奇这种无聊的事情吗？”顽老瞪了小贝一眼，对暖心说，“我觉得那个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很眼熟，武功套路也是。”
　　“顽老你好厉害啊！人家蒙着面，你都能觉得眼熟。”小贝撇撇嘴说。
　　“我不能看眼神啊！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笨吗？”顽老不甘示弱地回击。
　　又开始了！这两块儿宝！暖心连翻白眼以示无聊的动作都懒得做了。
　　“很像他，但又不完全确定。毕竟我已经有十年没见到那家伙了。”顽老又开始自说自话。
　　“像谁啊？师傅。”暖心叹了口气，还是问了一句。
　　“暖心，我们为什么下山还记得吧？”顽老不答反问。
　　“找你的大徒弟啊！”暖心怎么会忘呢？
　　“那么，也许我们不需要再费力去找了。”顽老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五章 会合（二）

　　“那他现在人呢？”顽老的笑在暖心看起来怎么那么刺眼呢？
　　“我们一逃出来，他就不见了。”小贝觉得他们就是遇到贵人了。
　　“我大哥还没到吗？”冷月把小烟轻轻地放在地上，问暖心和温文。
　　暖心还来不及摇头，只见小贝伸手一指——
　　“你们看，那……是剑楼主吗？”
　　众人顺着小贝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匹白马正驮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正是寒剑。待白马停在众人面前，众人才发现马身已染上些许血色，鲜艳的红色依然顺着鬃毛滴着。寒剑看上去已呈半昏厥状态，但双手仍旧死死地抓着缰绳。
　　“大哥，你怎么了？”冷月快步上前，扶下了寒剑。
　　“快上顽山……”寒剑说完，就昏死过去。
　　“大哥，大哥……”冷月紧张地叫着。
　　顽老走到寒剑身边，为他把了把脉，对冷月说道：“他只是昏过去了，如果你嫌他的血流得不够快，就尽管再接着摇晃他的身体吧！”
　　顽老说完，故意不去看冷月抽搐的嘴角，转身对其他人说：“咱们快点儿上山吧！”
　　温文看了看那匹白马，又看了看白马来的方向，然后走过去把白马牵到另一个岔路口，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白马绝尘而去。
　　顽老看着温文，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做出分配：“温文手臂受伤，冷月要抱着小烟，小贝还没长开，所以就由我这个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头子背着晕过去的那位在前面引路，你们就在后面跟着吧！”
　　顽老从冷月手里接过寒剑，背起他，向山里走去。
　　“顽老，我哪里还没长开啊？”小贝拉长了脸，跳着脚跟了上去。
　　其他人见怪不怪地随后跟上。
　　……
　　“冷月，你在这儿已经守了一夜，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暖心端着顽老熬好的药汤，推门进来，发现冷月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看着冷月泛着血丝的眼睛，不禁劝道。
　　“我想等大哥醒来。”冷月摇了摇头。
　　“那小烟……”冷月也真是辛苦，前些日子守着小烟，现在又来守寒剑。
　　“小烟也想让我守着大哥直到大哥醒来……如果没有大哥，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和小烟。”
　　“你们是怎么跟寒剑相识的？”暖心把药汤放在桌上，问道。
　　“就在我放火烧了我家的那个夜里，大哥似乎是刚巧经过，就问我愿不愿意带小烟去他的追云楼。于是，我跟小烟追随大哥到了追云楼，一呆就是五年。在这五年里，大哥一直帮我寻找医治小烟的办法……我和小烟，都很感激大哥……”
　　原来冷月对寒剑的感激之情那么深。暖心以为在冷月心中，除了对母亲强烈的恨与对小烟深切的怜爱以外，再无其他强烈的情感。可现在，暖心深深地感到了那份发自冷月内心的对寒剑的敬意与感恩。
　　暖心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冷月的那几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无波的心中。冷漠如冷月，暴戾如冷月，冲动得可以毁灭一切如冷月，尚且有一份感恩之心，可是她呢？她所拥有的就只是漠然与无感吗？
　　孤儿的身份似乎给了她很大的便利。因为是孤儿，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自怨自艾；因为是孤儿，她就可以固执地认定大多数母亲都是不负责任的；因为是孤儿，她就可以全然地推拒着别人对她的关爱。感恩是什么？她太忙着因为孤儿的身份去封闭自己了，对于那种心情竟从来没有体会过。她是真的漠然，真的无感吗？或许那些全都是她潜意识下的伪装。毕竟，在她早年的幼小心灵里，就已认定只有推拒一切，才不会受伤；只有远离索爱的欲望，才会安全……
　　暖心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顽老种下的药草园子里。这里，曾经是暖心的梦魇。因为这是顽老在过去十年里对她施教的主要阵地，也是暖心曾经最希望失聪的地方。可是现在，回想过去十年，她竟有了想会心一笑的情绪。十年，不算短了。顽老竟然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十年……
　　“暖心，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我到处找你呢！”
　　暖心回头，看到了温文，眉梢嘴角的笑意被温文的眼睛接收了过去。
　　“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看起来心情不错嘛！”温文失神在暖心纯粹的笑容里，忘了自己的来意。
　　“在想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你不是说过，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吗？温文，我现在知道了，我的回忆里也不是一无所有的。”暖心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笑意更浓。
　　“你的回忆里当然不会是一无所有的，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温文被暖心难得流露出来的好心情感染，允诺般地说道。
　　暖心望着温文那双清澈真挚的眼睛，觉得内心的某处更加温暖起来……
　　“温文大哥，暖心姐姐，你们在那儿愣什么神儿啊？顽老叫你们快点儿去呢！”小贝远远地看见温文和暖心，大声喊道。看来顽老叫他也出来找暖心姐姐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对了，寒剑醒了，让冷月把大家请去。你不在房间，顽老就让我出来找你……”温文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为情。
　　“那我们快去寒剑的房间吧！”暖心对温文说。早上从寒剑的房间出来时，他还没醒呢！这些习武之人的身体还真有别于正常人呢！
　　“暖心……”温文拉住暖心，欲言又止。
　　“放心吧，温文！我可以的！”暖心朝温文咧开了一个灿然的笑容。

　　第二十六章 剑痕（一）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寒剑的脸上没有半丝血色。在看到暖心，温文和小贝进了房间后，他勉强地坐了起来，做了个深呼吸，看向暖心说道：“我本来还有几分犹豫，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你还活着……温文说得对，只有了解了实情，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你总是在说他，这个他到底是谁啊？”顽老迫不及待地问道。总提“他”，又不说“他”是谁，不是把性急的人急死吗？难道平日寡言少语的人偶尔来段长篇的讲话，都抓不到重点吗？
　　“他是暖心——不，是暖儿的父亲。”寒剑又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说出口。
　　房间内响起顽老和小贝的抽气声。
　　“你是说暖心姐姐的父亲想要自己女儿的命？”小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地想再确认一次。
　　寒剑点点头。
　　“我心口上方的剑痕是他授意的结果？”暖心也难掩惊诧地问道。
　　“那么，那一剑真的是你刺的？”顽老问寒剑。
　　寒剑的脸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儿，没有回答。
　　“大哥，你从前是……”冷月从未听寒剑提起过这一段。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只知道到处乞讨要饭，后来遇到了主上——也就是暖儿的父亲。他收留了我，并把我培养成了死士——以生命永远效忠于主上，永远不能质疑、违抗主上的命令。”寒剑口吻轻得仿佛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就是说当了死士以后，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吗？即使那个主上让你去死，你也得乖乖去死吗？”小贝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他的父母对他讲的故事不少，但从来不包括这种类型的。
　　“那就是死士的意思。”寒剑冷冷地说，声音中带着几丝自嘲。
　　“暖心的父亲为什么要杀暖心呢？”顽老想不通。虎毒还不食子呢！难道那个主上连禽兽都不如？
　　“我也不清楚。我们这些死士是没有资格质疑主上的命令的，如果主上不说，我们不会问。”寒剑顿了一下儿，像是突然又想到什么，“但我曾无意中听到主上说‘她太爱暖儿了’……”
　　“等一下儿，怎么又出来一个他？这个他又是谁？”顽老要被这些个他搞晕了。
　　“她——是暖儿的母亲。”寒剑脸上的线条突然柔和了些。
　　“啊？难道暖心姐姐的父亲因为嫉妒暖心姐姐的母亲对暖心姐姐的疼爱而痛下杀手吗？”小贝难以置信地拉扯着自己的耳朵。世上会有这样的父亲吗？跟自己的女儿大吃飞醋到起杀意？
　　“暖心啊，我真想不出你小时候那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一边儿招人爱，一边儿又招人恨……对了，剑楼主，暖心今年应该有多大？”顽老冲暖心说完，又转头看寒剑。
　　“我们接下命令那年，暖儿八岁。”
　　“你们？”
　　“果然被我猜对了！”
　　温文和顽老同时出声。温文发现了新的问题，而顽老则为自己当初猜中暖心的年龄而大快。
　　顽老察觉到自己似乎高兴得不是时候，赶快也严肃起一张脸，跟着问道：“接下命令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道刺暖心一剑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寒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去。
　　“刺出那一剑的的确不是我，但当时我也在场，因为主上的命令是下给我的……”
　　“可是，你忍不下心刺出那一剑！所以另一个死士替你出了手？”温文早看出寒剑对暖心的特殊情愫。十年后的今天对暖心依旧处处保护的人怎么可能在当年狠得下心？
　　房间里又响起顽老和小贝倒吸凉气的声音。看来他们都误会寒剑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下不了手。所以，无风拔出了他的剑。”寒剑神色复杂地看了温文一眼，说道。
　　“无风是谁？”小贝发问。又多出一个人！
　　“刺出那一剑的人，也是昨天带人包围追云楼的人。”
　　“让你浑身是血的，也是这个人吧！”温文又猜道。
　　寒剑神色一黯，道：“不错。”
　　“我想无风当年的那一剑没有刺中暖心的要害，是因为你吧！否则依你们这些受过训练的剑法精准的死士，怎么会允许自己有刺偏的时候呢？”温文继续猜道。
　　寒剑又看了温文一眼，点点头，说道：“在无风刺出那一剑的时候，我出了手，没来得及阻止他，却也让他刺偏了位置。”
　　“这么说，当年，如果暖心的父亲不是下令给你，也许暖心在十年前就死了。”顽老看了看寒剑，又看了看暖心，说道。
　　温文也看向暖心——愈发让他心疼的暖心，心疼得他想走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六章 剑痕（二）

　　“那剑楼主，你和无风当时就认为暖心姐姐死了吗？”小贝问道。
　　“无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过去探了探暖儿的鼻息，然后告诉我说暖儿已经没有气息了。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就在那时，我们突然听到有人经过的声音，无风朝我使了个眼色，又见我没有反应地只是瞅着已无气息的暖儿，硬把我拖离了那个地方。
　　“在回去复命的路上，我几次想再折返，不想让暖儿就那样被弃在那片林子里。无风看出我的心思，更加快赶路的速度。可我仍然心神不宁，总觉得应该再回去看看。”
　　“然后呢？你回去找暖心姐姐了吗？”小贝问。
　　“我背着无风，一个人又回去了。可是当我回到那片林子时，暖儿不见了，地上只留一摊血迹。我心里一惊，不禁猜测，暖儿是被经过的人发现并好心地埋了吗？我四下望望，并没有看到任何形状似坟的土堆或石堆。我心里希望暖儿被救了，虽然无风已经说暖儿没有了气息……”
　　“后来呢？你回去向暖心姐姐的父亲复命了吗？”小贝又问。
　　“没有。我已经抗了一次命，又没有立即回去复命，而且，我怕回去复命以后再见到……她！”寒剑犹豫了一下儿，终究说了出来。
　　“谁？”顽老问。
　　“暖儿的母亲！”寒剑眼神复杂地看了暖心一眼。
　　“什么？你怕见暖心姐姐的母亲？”小贝怪道。
　　“我想你们这些死士应该是不被允许有感情的吧？”温文也在一旁说道。寒剑刚才讲述的这一段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死士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错。我们从小就被训练得冷酷无情，除了听命，任何情感都是多余的。”寒剑冷笑了一声，说道。
　　“那为什么你狠不下心杀暖心，还怕见到暖心的母亲呢？”顽老问。
　　“因为主上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在暖儿出生后，做她的贴身护卫。”寒剑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因用气太多更苍白了几分。
　　“啊！你们主上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一会儿保护，一会儿要杀，一会儿爱，一会儿恨的！”顽老以怜悯的眼神看看暖心，又摇了摇头。
　　“所以，你在护卫暖心的那八年里，对小暖心产生了感情？”温文问道。
　　“或者说，是对暖儿的母亲产生了感情？”一直不语的暖心突然也开口问道。
　　寒剑震动地看了暖心一眼，转过头去，沉默了下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大家显然都被暖心的问话和寒剑的反应震住了。
　　冷月见寒剑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开口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哥，你一直没有回去复命，主上也没有派人到处找你吗？”
　　“有，无风一直在找我。可是那件事以后，我改了名字，很少再露面，也很小心自己的行迹，后来成立了追云楼，我更是如此。”寒剑脸色缓和了些，答道。
　　“那无风又是怎么找到你的？”小贝问。
　　“是因为我吗？”暖心猜道。
　　寒剑避开了暖心的目光，说道：“因为当初赶回去没有看到暖儿的‘尸体’，我从此就有了一个心结。直到冷月擅自作主把暖心掳到了追云楼——那天我看到暖心时，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个结在慢慢打开。可是暖心看我的眼神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或许我该感谢老天让暖心失去了记忆，否则我在暖心眼中看到的只会是强烈的恨意，如同无风十年前把那一剑刺进暖儿身体里时，暖儿看向我的那最后一眼。
　　“为了确定暖心就是暖儿，我安排了树林里的那次遇袭。没料到的是，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人，更没想到的是，最后竟引来了无风。”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剑楼主，我们都逃出来了，追云楼里的其他兄弟呢？”顽老问道。
　　“追云楼其实是个培养秘密杀手的地方。追云楼里有两部分兄弟，一部分是直接隶属于我们，完全听命于我们；另一部分则是半听命于我们的，我们只是负责把他们培养成一流杀手，这些人迟早是要各自回到他们各自的真正主人身边的，而他们在追云楼这段时间，对于我们的命令是可以选择执行的。”冷月代寒剑解释着。
　　“所以？”顽老翻了翻眼睛。谁问他追云楼是个什么地方了？怎么冷月讲话比寒剑还没有重点呢？
　　“所以，追云楼的兄弟离开追云楼后自是有处可去，那些完全听命于我们的兄弟，我和大哥以后自有我们联系他们的办法。”冷月抽着嘴角说道。顽老的耐心真是少得可怜！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六章 剑痕（三）

　　“说了这么多，剑楼主，你还没告诉我们暖心姐姐的……呃，这个主上到底是谁呢？”小贝问道。那个主上根本不配当暖心姐姐的父亲。
　　“燕堡的堡主！”寒剑道。
　　“燕堡？不是江湖中最有威名的那个镖局吗？”小贝惊道。他曾经听父母提起过。
　　“恩，我二十年前就知道这个燕堡，但是从来没跟燕堡的人打过交道。没想到燕堡堡主私底下还有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温家老二，你皱什么眉啊？”顽老问温文。
　　“燕堡的堡主我见过，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人！”温文皱着眉说道。
　　“啊？你见过？他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吗？”小贝问。
　　“以前，我父亲曾委托燕堡保一趟镖，堡主连燕亲自来庄里接镖时，我见过他一次。他并不很威武，但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我很难想象他是一个会培养一批死士，并想谋害自己女儿的人。”温文回想着他第一次见到燕堡堡主的情形，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平时再正义不过的人极有可能比正常人做出更残忍几倍的事情；而一个平时再和蔼不过的人，有一天你会发现她的心可能是再歹毒不过的……”冷月咬牙切齿地说道。
　　暖心看了看不觉中眯起眼睛的冷月。冷月怕是又想起了小烟的中毒之苦。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人面兽心！”小贝也感慨地说了一句。
　　“可怜的小贝，千万不要因为这样一些人而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啊！这些事情虽然很阴暗，但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很多阳光的一面的。你看你暖心姐姐，越来越有行医救人的觉悟；你看你温文大哥，简直就是一个光源；你看寒剑……呃，你看冷……呃，小烟身中奇毒却仍和顺温柔地对待周遭的一切。”顽老怕小贝从此消沉下去，拉着小贝的手，先指指暖心，再指指温文，指到寒剑的时候不晓得该说什么，跳了过去，指到冷月的时候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还有个小烟拿出来冲顶一下儿。
　　“顽老，我小贝可没那么脆弱，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呢！”小贝黑着脸挣开了被顽老拉着的手。真是的！把他小贝还当三岁小孩儿一般哄吗？
　　“好了，师傅，您就别逗小贝了！”暖心发现不只小贝的脸罩上黑云，就连寒剑和冷月的脸色也有些微变，尤其是寒剑的，白里透着黑的一张脸，让人有中毒正在毒发的错觉。
　　“现在燕堡堡主知道暖心还活着，而这次围攻追云楼也没有得手，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冷月刻意忽视顽老，看着寒剑说道。
　　“恩，是啊！总不能一直呆在顽山吧！我还得去找我大徒弟呢！”顽老搭腔。
　　“等寒剑把伤养好，我们一起去燕堡走一趟吧！当然，寒剑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如果你还是不敢面对暖儿母亲的话。”“我母亲”这样的字眼儿，暖心说不出口。
　　“什么？暖心姐姐，堡主想杀你，你还要自己送上门吗？不是太危险了吗？”小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是啊，暖心，你可要想想清楚啊！虽然你师傅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就怕犯傻，更怕自己教出来的徒弟犯傻！”顽老也不是很赞成。
　　“我倒同意暖心的想法。堡主要杀暖心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我觉得这背后一定隐藏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何况，暖心的母亲也在燕堡，如果我们能平安到达燕堡，虽然会离堡主这个最大的威胁很近，但我想他反而不会轻易有所行动。”温文说出他的看法。他没忘记暖心常做的那个渴望母爱的梦，他想暖心的母亲也一定还是很爱暖心的，特别是在“死而复生”的女儿突然又出现在眼前时。
　　“温家老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安全到燕堡呢？说不定一下顽山就被袭击了呢！”顽老问道。要去也可以，但他们得想出一个万全之计才行。
　　“我们可以易容！这也是我十年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寒剑开了口，用的是“我们”。
　　“咦？剑楼主，难道说你这张脸是假的？”好奇的小贝走过去作势要扯寒剑的脸皮，被冷月一把揪了回来，哇哇大叫着冷月的下手之重。
　　“我大哥这张脸是真的！”冷月现在才知道为何大哥有时外出会换上一张陌生的面皮。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等我们到燕堡的时候，我可以恢复自己的容貌，以温家二公子的身份登门拜访。”温文建议道。
　　“恩，温家老二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到燕堡了！”顽老捋了捋胡子，点头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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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燕堡（一）

　　寒剑的伤势在以非人类的复原速度复原着，仅仅几天就可以下床了，脸色也不再苍白。暖心在这几天里帮着冷月照顾小烟，没有再去寒剑的房间。现在，寒剑的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那么离他们去燕堡也不远了。
　　终于到了启程前往燕堡的这一天，因为照顾小烟，冷月要留在顽山，不会一同前往。所以此行是暖心、温文、顽老小贝和寒剑五人。
　　然而，原本已易好了容，做好了随时会遭遇燕堡死士的心理准备的五人，在小心谨慎了七天后，无惊无险地到达了燕堡。
　　“什么嘛！早知道这么顺利，就不用费力地粘这张丑面皮了。”小贝抱怨道。
　　“就是啊！亏我还从寒剑的那些面皮里挑了一张最英俊潇洒的！”顽老也跟着发牢骚。
　　敢情有人巴不得大风大浪地度过这七天！还不只一个人有这想法！真服了那对老少宝，什么都可以抱怨！暖心既无力又无奈，基本上已经无力去无奈了！
　　“确实，我们这一路是否也太顺利了？”温文也怪道。虽说他们易了容，但没有理由一路上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遇到。难道燕堡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堡主改变了命令？
　　“一定是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以我对主上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行动。”寒剑也觉得不太对劲儿。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难不成你们希望途中经历几场恶斗，大家缺胳膊少腿地到这儿才甘心吗？”顽老倒理直气壮地说起别人来。
　　“师傅，刚才抱怨最凶的是谁啊？”怎么顽老扭脸就忘了啊！变脸的速度令暖心叹为观止！
　　“嘿嘿，徒弟啊，年纪轻轻的，记性不要太好哦！呵呵……”顽老顶着张假面皮，风云变色地笑了起来。
　　“顽老，您老人家笑得正常一点儿好吗？没有人规定带假面皮就要假笑的！”小贝不堪忍受地捂着耳朵叫道。
　　“温文，我们进去吧！”暖心一刻也不想在外边多呆了！
　　“好！”温文应了一声，转过头去揭下了面皮，然后走到燕堡门前，扣了扣大门。
　　不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了大门。
　　“我是温家庄的二公子温文，特来燕堡拜访堡主。”温文客气地开口说道。
　　那管家皱了皱眉，道：“温家庄二公子？请各位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那人又关上了大门。
　　“燕堡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嘛！哪里像一个威名远扬的大镖局啊？跟追云楼倒是有得一拼！”小贝撇撇嘴说道。
　　温文和寒剑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燕堡真的出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燕堡的大门再次打开。
　　“云夫人请二公子进堡。”
　　云夫人？不是堡主有请？温文诧异了一下儿，迈进了燕堡的大门。暖心跟在温文身后，但她没忽略身旁寒剑的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
　　燕堡没有温家庄那样的花园景观，也不像追云楼那样整体都是灰暗色调，倒是自有一番独特的景致。不过，众人都没有欣赏景致的心情，精神高度集中着，谁都无法预料会不会在下一秒周围突然冒出一群黑衣死士置他们于死地！
　　“请二公子在这里稍作歇息，云夫人一会儿就到。”管家把他们领到一个客厅，说完，就要出去。
　　“不知在下是否来得不巧，堡主他……”温文叫住了那个管家。
　　“堡主近日突染重病，所以堡内事务暂时全由云夫人打理。”管家简单地解释完，不敢再做停留，离开了客厅。
　　“堡主染上重病了？”小贝惊道。
　　“难道这就是我们这一路如此顺利的原因？作恶之人突然作不得恶了！”顽老总结道。
　　“寒剑，你可知这云夫人是谁？”温文问寒剑。
　　“云夫人……云夫人就是……暖儿的母亲！”寒剑喃喃地说道，眼神不禁飘到了暖心身上。
　　“暖心的亲娘？”
　　“暖心姐姐的母亲？”
　　顽老和小贝不约而同地喊道。
　　“暖心，没想到咱们进堡后要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你那歹毒的父亲，居然是你娘！”顽老看向暖心说道。
　　“暖心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激动啊？就要见到失散十年的母亲了！”小贝比暖心还要激动。
　　暖心没有说话。她理不清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若是身体正主还活着，也就是暖儿还活着，她必然会激动万分吧！可是，她是暖心，并不是暖儿。云夫人是她身体的母亲，却不是她灵魂的母亲。尽管如此，她仍好奇暖儿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一位母亲，在这十年中，她是否日夜思念着她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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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燕堡（二）

　　“暖心……”温文伸出手握了握身边暖心的手。
　　“喂，温文大哥，你怎么总是偷握暖心姐姐的手啊？”他小贝连一次都还没握到过呢！
　　“等你长开了再来计较这个吧！”顽老捂住了小贝的双眼。
　　“顽老，你不要老说我长不开，好不好？你看，我都快比您老人家高了！”小贝不满地拨开顽老的手，叫道。
　　“等你比你温文大哥高了，再说吧！现在就是一小毛孩儿！”顽老貌似兴奋地继续刺激小贝。
　　“我要是小毛孩儿，顽老就是一老毛孩儿！”小贝也不甘示弱。
　　“敢说我是老毛孩儿，你那身还没长开的皮是不是觉得痒啊？”
　　“要痒，也是已经长开的皮痒……”
　　“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可以去？看他们吵得那么不亦乐乎，就是咱们突然走了，他们也不会注意到的！”还来不及脸红和不好意思的暖心无奈地看着温文说道。
　　温文笑了笑，说：“少了顽老和小贝，我们这一路可是会少了很多乐趣啊！”
　　那边顽老和小贝吵地天昏地暗，而这边的寒剑却兀自沉默在他的世界，对顽老和小贝的打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云夫人的出现，却等来了一个男子。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其英俊程度竟不亚于温文，他的出场令客厅更生辉了几许。
　　英俊男子进来后，顽老不但停止了跟小贝的打闹，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英俊男子好一会儿，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哗哗直流。
　　“这位兄台是想到了有趣儿的事情呢，还是在下的脸滑稽到让兄台忍俊不禁？”英俊男子语气中带着不悦地问顽老，但眼中却流转着好笑的意味。
　　“诶？你……啊！是我笑得太过了！只是看到你，我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那是开心地笑，绝不掺杂任何嘲笑的意思哦！”顽老先愣了一下儿，转而想到自己的假面皮，眼珠子跟着一转，正了正襟说道。
　　“哦？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英俊男子紧盯着顽老的双眼，问道。
　　“我叫顽——少，是跟着我们家二公子一起来的。”想玩儿？那顽老我就陪你玩儿下去，“这是二公子的书童，叫小贝；那是二公子的贴身丫鬟，小暖；那是二公子的贴身护卫，小剑。”
　　“小暖？”英俊男子低声重复了一句，走到暖心面前，深深地看着暖心。
　　温文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向斜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暖心身前，右手同时伸了出去，又把暖心拉退了一步。
　　英俊男子看着温文一副保护神色，笑了笑道：“想必阁下就是二公子了！实在抱歉，云夫人本当出来相见，可云夫人突感不适，于是遣在下来招待二公子。在下是云夫人的贴身护卫冰消，也帮忙云夫人打理镖局的琐事。”
　　顽老在一旁听英俊男子说完，不禁皱了皱眉，似乎颇为反感英俊男子说话的客套腔调。
　　寒剑在听到“贴身护卫”后，嘴角轻抽了一下儿。
　　“云夫人的身体不适？需要请大夫来看看吗？”温文关心地问道，那可是暖心的母亲啊！
　　“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不知道……”英俊男子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不用那么麻烦了，这就有现成的两位！有你师傅医圣在，你还找什么别的大夫啊！诚心，是吗？你这个死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装腔作势了！”顽老说完，扯下了脸上那张他稀罕了很多天的既英俊又潇洒的假面皮。
　　除了英俊男子，其余的人皆一头雾水，情不自禁地、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顽老这是白日睁着眼做梦，说梦话吗？
　　“师傅，你说什么？”暖心最先反应过来。莫非英俊男子是师傅的……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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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燕堡（三）

　　“暖心，他就是你从未谋过面的，我拼命拉着你下山来找的——我的大徒弟，你的大师兄！”顽老说道。
　　“咦？怎么回事？”小贝晕头转向地还没转过弯儿来呢！
　　“师傅，怎么是你？你易容做什么？”英俊男子故作惊讶地问顽老。
　　“行了，你小子就别再装了！我就不信，你刚才一进屋没认出我来！”顽老不吃英俊男子那一套。
　　“师傅，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英俊男子把暖心从温文身后拉到近前，又细细地打量起暖心来。
　　“暖心，你那张假脸也撕下来吧！冰消不是外人！”有冰消在燕堡，顽老更放心了。
　　“冰消？冰冷的冰，消融的消？”暖心一边揭下假面皮，一边问道。
　　“不错！师傅给的名字！”冰消望向暖心的眼波里流转着特殊的光泽，语气温柔地说道。
　　顽老怎么专门给徒弟取这样的名字？师兄叫冰消，她叫暖心。难道师兄以前也是一角冰山吗？所以师傅想用名字来寄托融化冰冷的希望？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摘下我这张丑面皮了？”小贝嚷嚷道。
　　“随你的便吧！虽然我没看出摘与不摘有什么区别！”顽老无所谓地说道。
　　小贝一边的嘴角在瞬间几乎抽到了耳后，把摘下的丑面皮用力撕成几片，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还不解气地掏出流火锤，甩着已经支离破碎的丑面皮，边甩边咕哝着：“我甩！我甩……”
　　“冰消，既然顽老和暖心都在这儿，我们是不是该让他们马上去给云夫人看看？”冰消对暖心的亲密看在温文的眼中刺眼得很，可又觉得冰消与暖心之间的亲密极为自然，特别是当冰消与暖心并肩站在一起时，温文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哪里奇怪呢？
　　“暖心啊，有人见不得你跟别的男子亲近一点儿了。哈哈……”顽老调侃温文和暖心道。
　　暖心脸红了一下儿，装作不经意地脱开冰消的手，回到温文身边，对冰消说：“是啊，师兄，给云夫人看病要紧！”
　　冰消满含深意地看了看暖心，又看看温文，说道：“说得是！咱们这就去。师傅、暖心随我来，二公子、小贝和……小剑，就请暂时在此稍等吧！”
　　“温文，放心吧！我和师傅师兄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暖心看出温文脸上的担忧之色，软言说道。
　　“小贝，别再甩那张面皮了，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暖心姐姐觉得小贝很可爱，一点儿也不像师傅说得那样。”暖心对温文说完，又转去安慰还在拿面皮泄愤的小贝。就算是练锤功，也是时候歇歇了。
　　冰消对温文抱了抱拳，率先向门外走去，在经过寒剑身边时，低声说了什么，就见寒剑的脸刷得变了颜色，直直地僵立在原地。
　　跟在冰消身后的暖心还没完全踏出门槛，发现在她前面的冰消突然站住了，并用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冰冷语气说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冰消在跟谁说话？暖心好奇地迈出另一只脚，却猛然被一股力拉了过去，颈间随之传来冰凉的感觉。
　　“馨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她！”冰消的语气更加冰冷，眼睛不善地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顽老听到声音，跳了出来，看到一个青衣女子正用一把小柄弯刀抵着暖心的喉咙。
　　“暖心？”温文也急忙跑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惊地叫了一声。
　　寒剑和小贝在温文身后，也惊住了。燕堡里还有女死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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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相认（一）

　　“馨儿，要是你敢伤害暖心，我不会对你客气的！”冰消威胁道。
　　“哼，可笑！你们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青衣女子冷笑。
　　“馨儿，你先把暖心放开，她只是要去给云夫人看病的大夫。”冰消柔和了口气道。
　　“云姨的身体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大夫！需要大夫的是我爹！”青衣女子握刀的手抖了抖。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我劝你想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冰消眼神复杂地看着青衣女子，语气又冷了下来。
　　“我只知道我爹现在需要大夫，而云姨和你却故意拖延请大夫的时间。我知道你们就想看着我爹死，看着燕堡毁了，你们才甘心。”青衣女子眼角含泪，语气中带着怨恨。
　　“好，我可以让暖心去给你爹看病，但你要先放了暖心。”冰消边哄着青衣女子，边走近了一步。
　　“你别再靠近，否则我就……”青衣女子将刀尖收紧了寸许，一条细细的血丝从暖心颈间渗出来。
　　“嘶……”暖心感觉从颈间传来的疼痛感，倒吸了口凉气。
　　“冰消，别再为难这位姑娘了。这位姑娘有什么要求，我们应了便是。”温文一心想着尽快让那把危险的弯刀移开暖心的颈间。
　　“我只有两个要求，答应了我这两个要求，我绝不会伤害你师妹。”青衣女子盯着冰消说道。
　　“好，我知道你想救你爹，我答应你。另一个要求呢？”冰消想了想，说道。
　　“你是温家庄二公子，对吗？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温家庄，我听说过……我的第二个要求是，等我爹好了后，二公子你……把我带走。我要离开燕堡，永远离开……”青衣女子看向温文，说出令人震惊的第二个要求。
　　暖心的心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神不自禁地飘向了温文。
　　“什么？这位姑娘，你跟温家老二素未谋面，刚见到人家就想跟着人家走，未免也太不庄重了吧！”顽老看着貌似很坚决的青衣女子，说道。怎么也看不出来燕堡的女子竟然这么大胆！
　　冰消眼神灼灼地放在青衣女子脸上，两把盛怒的火在他眼中燃烧着，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危险——
　　“馨儿，你是在开玩笑吗？”
　　青衣女子不禁微颤了一下儿，既惊惧又幽怨地对冰消说道：“冰消，我想你心里最清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最清楚我有多想离开燕堡，离开云姨，离开……你！”
　　“温文大哥，怎么办？”小贝在温文身后小声问道。
　　众人突然噤声，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温文，不知道温文会如何回应。
　　温文看了青衣女子一眼，说道：“对不起，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你。”
　　温文的眼睛温柔地看向暖心，继续说道：“我已经答应了另一个女孩儿，会带她一起走，而且，我也只想带她一起走。我的心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全部；我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容纳这一个人的全部，而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女孩儿已经占满了我心里的所有位置，没有留下一点儿给别人。我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在我身边汲取不到温暖，担心她突然消失……”
　　“所以，”温文又看向青衣女子，“姑娘如果只是想离开燕堡，那姑娘就选错对象了。这第二个要求，温文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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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相认（二）

　　众人没想到温文会当众表白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青衣女子的第二个要求，都呆愣在原地。
　　暖心动容地望着温文那双清澈、坦诚、温暖并——充满着爱意的眼睛，她的眼睛不禁湿润了起来。那就是她一直渴望的温暖感觉吧！那也是她开始渴望改变的动力源泉吧！也许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做那个妈妈的梦了，因为已经有一双温暖的手随时在她身边，会牵着她走出儿时的梦魇……
　　青衣女子没料想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顽老赞许地拍拍温文的肩，等着青衣女子的下一步动作。
　　小贝早已目瞪口呆了，在内心哀悼着自己那颗注定无功而返的心。温文大哥——小贝他实在是比不过啊！看来他还没来得及出师，心就已经给拍回来了！
　　寒剑震动于温文心迹的表露，虽然他早已看出端倪，此时的心中百味杂陈。
　　“馨儿，住在燕堡真的有那么糟吗？”冰消一直留意着青衣女子的每一个细微举动与表情变化，突然很轻柔地问道。
　　“我……”青衣女子仿佛被冰消的声音蛊惑了，愣愣地看着冰消，讷讷不能成言。
　　冰消趁着青衣女子失神的瞬间，快步上前。青衣女子发现冰消的动作，反射性地要收紧弯刀，但冰消更快地以右手握住了弯刀刀刃，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师兄！”
　　“徒弟！”
　　暖心和顽老同时喊道。
　　青衣女子一把松开了染满冰消之血的弯刀，怔忡地盯着冰消的那只手，嘴里喃喃地说：“为什么，冰消……为什么，冰消……”
　　温文赶忙过去把暖心抱在怀里，细细地检查她颈间的伤口。顽老则掏出金疮药，撒了一大把在冰消的手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以为你练过铁砂掌吗？还是你没事就幻想你这只手是刀枪不入的？真是的，两个徒弟没一个省心的，一个只学武功不学医术，另一个只学医术不学武功，一个比一个执拗，一个比一个固执……”
　　暖心也拿出金疮药，让温文帮她在颈间的伤口上薄薄地抹上了些，然后对青衣女子说：“温文不能答应你的第二个要求，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的第一个要求，给你爹看病！”
　　“暖心……”冰消想出言。
　　“你不能救她爹！”一个温润无比的嗓音先冰消传了过来。
　　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无视众人的各异反应，径自走到暖心身边，拉起暖心的手，爱怜地看着暖心，久久，哽咽地说道：“暖儿，你真的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寒剑如同化石一般，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眼神须臾不离中年美妇左右。
　　“天啊！真是太像了！”小贝喃喃说道。
　　“云姨，你们……”青衣女子惊讶地叫着中年美妇。云姨叫冰消的师妹暖儿——而她现在才惊觉冰消的师妹竟然和云姨如此的相似。她，是暖儿？
　　顽老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中年美妇、暖心和冰消三人的脸上游移着。温文察觉到顽老的眼神，也顺着顽老的眼神看去——相同的奇怪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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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相认（三）

　　暖心看着温柔拉着她的手的中年美妇——云姨，云夫人，或者说，她身体正主的母亲……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但是，那股子风韵，怕是究她一生都不会拥有的。
　　“大家都随我进屋吧，是时候说出一切了！馨儿，你也来，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暖儿不能救你爹！”云夫人看了青衣女子一眼，拉着暖心的手向客厅走去。
　　众人尾随。
　　云夫人拉着暖心坐在她身边，双手紧握着暖心的手，又瞧着暖心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视线在扫过冰消时猛地停住——
　　“冰消，你的手怎么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没有大碍，只是一点儿小伤，已经用了师傅秘制的金疮药，用不了几天就会好的，您不用担心！”冰消似乎并未想把青衣女子扯出来，语气间倒有些回护的意味。他边说边走到云夫人身边，伸出手去给云夫人瞧。
　　云夫人松开一只手去握冰消的手腕，想看得更仔细些，另一只手仍扣在暖心的手上。她看到冰消掌心那道深深的刀伤，不禁蹙紧了眉，脸上满是心疼，柔声问道：“怎么把手搞成这样？”
　　众人立时傻眼。
　　云夫人对冰消说话的语调是否太温柔了？就算是个会体恤手下人的主人，这么温柔，这么关切是否也太过了些呢？云夫人毫不避讳地表达关切，而冰消也理所当然地全然接受，好像一切再正常不过。温文又深思起来。
　　寒剑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还没从上一个震动中恢复过来，却又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震动中。
　　小贝更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就差原地转几个圈来让自己更晕了。
　　青衣女子盯着云夫人那只握着冰消手腕的手，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开始燃烧，一双眼睛泄露出了正在隐忍着的情绪。
　　搞什么啊？他这个师傅可就在这儿坐着呢！冰消呆在燕堡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夫人，虽然我对别人家的家务事没什么兴趣，但今天受伤的两个可都是我徒弟，我就不能不多嘴了。也不知道这位青衣姑娘是跟谁有仇，要把气全撒在我两个徒弟身上。你看看你身边那两个人吧，一个手伤成那样，另一个脖子也给划上一道……”
　　“暖儿，你也受伤了？”云夫人没等顽老说完，就转过头去寻暖心颈间的那道伤口，心疼地问道。待看到那道细细的伤口后，云夫人恶狠狠地瞪向青衣女子，脸上的温柔尽去。
　　“馨儿，这都是你干的吗？”云夫人厉声问青衣女子。
　　“是我！”青衣女子戒备地看向云夫人。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救你爹吗？”云夫人冷笑了一声。
　　“云姨，我爹一直是怎么对你的，这燕堡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从你进了燕堡，爹就不再理会我娘，连我娘抑郁而终时，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取悦你。可你回报他的是什么？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爹为你所做的一切算什么？我娘的死又算什么？”青衣女子控诉般地说着。
　　“你娘因他而死，而你也没从他那得到多少父爱，即使如此，你还想救他吗？你不是应该恨他吗？”云夫人不答反问。
　　“我恨过我爹，我恨他迷恋你，恨他忘却了与我娘之间的情意，恨他忽略我，但我更恨的是你，是……冰消。”青衣女子充满怨气的双眼望了冰消一眼，看到冰消的脸隐隐地抽了一下儿，继续说道，“冰消来到燕堡以前，我的生活里虽然缺少父爱，但至少是平静的，可冰消来了，让一切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我猜不透你们为何要联起手来折磨我，是要让我爹难受吗？你们没看出来他放在我身上的爱少得有多可怜吗？云姨，我想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了吧！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命？我爹的命？燕堡的毁灭吗？”
　　“你猜得没错，馨儿。”云夫人仇恨的目光投在青衣女子身上，“你们现在所经受的，都是你爹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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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相认（四）

　　“我不知道我爹欠了你什么，但他毕竟也是暖儿的爹啊！你想让暖儿没有父亲吗？”青衣女子看了看暖心，又看向云夫人，说道。
　　“你见过一个做父亲的想方设法要杀死自己的女儿吗？你知道堂堂一个燕堡的堡主秘密培养一批杀手就为了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云夫人冷冷地看着青衣女子。
　　“你在说什么？难道暖儿当年的失踪是因为——我爹？怎么可能？我爹曾经那么疼爱暖儿！”青衣女子震惊。她想起了当年她爹把暖儿失踪的消息告诉给云姨时，云姨的痛不欲生以及很长一段时间的萎靡不振。而那时她的心中竟有一股莫名的痛快，她觉得那是上天给云姨的报应，惩罚云姨从她娘手中抢走了丈夫，惩罚暖儿抢走了她该拥有的父爱。她痛快，因为云姨痛苦；她开心，因为云姨悲伤；她仰天长笑，因为云姨也失去了心爱至宝。只有在那一段时间，她觉得上天也是公平的，让一个人得到一些东西，也让他失去一些其他的东西……可是，望着云姨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憎恨与悲怨的双眼，她不再那么确定了。爹的背后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到底欠了云姨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对暖儿下手？
　　“哼！你以为当他发现暖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后，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疼爱暖儿吗？他巴不得暖儿在他面前消失，永远消失。因为他知道当我看着暖儿时，我的心里在记挂谁，在思念谁，你以为他会给我保留那样一份念想的可能吗？表面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内心却毒如蛇蝎的你爹当然会杀之而后快！所以，他派了死士去杀暖儿。但是，上天终于睁了一次眼，让暖儿活了下来，让我们还有母女重逢的一天！”云转头看看暖心，握着暖心的手更紧了，然后她回转过头看向寒剑——
　　“你说是吗？无寒！”
　　寒剑没料到云夫人突然看向他，并叫出他十年前在燕堡的名字，有些狼狈地避开云夫人灼灼的目光，低下头摘下了假面皮，轻声地对青衣女子说：“云夫人说得没错，大小姐，当年的确是堡主下令让我和无风杀死暖儿，但什么原因，我们也不得而知。”
　　“难怪！我早觉得奇怪，原来燕堡堡主真的不是暖心的亲爹！我就说嘛，亲爹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呢？”顽老一副“我的聪明无人能及”的表情。
　　暖心虽然心中震动，但仍无言地聆听着，她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已经呼之欲出了。
　　而小贝在一旁听得都不知道该提问什么了！
　　“为什么？”青衣女子想知道这一切都是缘何而起。
　　“为什么？因为你爹他杀死了我丈夫全家，连我丈夫最后留给我的女儿也不放过！”
　　云夫人把视线放远，心也随着视线放远，远到了十八年前与丈夫一起度过的那段最后的美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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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旧恨（一）

　　“我和祥川青梅竹马。我十三岁时父母先后辞世，在父母临终前，祥川答应他们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十四岁的时候，我嫁给了祥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很了解，成亲后更是恩爱有加。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儿子，潇儿。我每天的感觉，除了幸福，还是幸福。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直到老去。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我们的幸福生活只持续了十年。十年后的一天，平家突然被官府抄了，说祥川有谋逆之罪，而我那时刚刚又有了身孕。我和祥川以为是官府弄错了，很快就会放我们出去。我们是没等多久，然而，出去的只有我一个，救我的正是燕堡堡主连燕。他对我说他跟祥川有些交情，会帮我把祥川、潇儿和平家的其他人也救出来，并且让我暂时住在他家。我从未听祥川提起过他认识什么燕堡的堡主，但当时那个情况，有人愿意帮忙，我自是感激涕零地接受。于是，我住进了燕堡，每天等着连燕给我带来好消息。然而，我等到的却是平家满门的抄斩……
　　“我承受不住那么大的打击，我甚至没有见到祥川最后一眼。我想追随他而去，可是，我突然想到腹中还有祥川的骨血。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祥川留给我的这个孩子。于是，我选择了生，选择了把孩子生下来。那时候的我一味地沉浸在丧夫丧子之痛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连燕是怎么独独把我救出来的。
　　“原本我是想要去感谢连燕救了我，从而得以让我保住腹中胎儿。可是，我却无意中在门外听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祥川的谋逆之罪是连燕诬陷的，一切都是他勾结官府安排的，原因就是他看上了祥川的妻子，我。我当时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然后，我麻木地走回了房间。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仇，为祥川报仇，为潇儿报仇，为平家报仇，我想找机会杀了他，再自杀。可是，我又想到了腹中的孩子。为了孩子，我不能那么冲动。当晚，我叫人把连燕请来，借感激之名把他灌醉。第二天早上，他在我的床上醒来，以为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停地跟我赔礼道歉，可他眼中的那抹得意神色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没过多久，我就变成了燕堡的云夫人。几个月后，暖儿出生了。我给了大夫很多银子，让大夫骗连燕暖儿早产。暖儿出生后的前几年，连燕真的很疼爱暖儿，而自然地，也就冷落了大夫人和馨儿。看着痛苦的大夫人和馨儿，我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虽然痛苦的不是连燕，但大夫人和馨儿是燕堡的人，而且馨儿是连燕的亲生女儿，我依然觉得痛快，也只有那种痛快，才能平复我失去丈夫，失去儿子的伤痛。
　　“后来，连燕对暖儿的疼爱有了些微的改变。我不在乎，他不是暖儿的亲生父亲，他不是祥川，我和暖儿不需要他的爱，无论他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他害死平家人，害死潇儿，害死祥川的事实，洗不掉他手上沾满的血。我只要守着我的暖儿就好，看着暖儿，就好像看到了祥川。可是，我这仅剩的一点儿渴求也变成了奢望。
　　“然后有一天，暖儿失踪了，突然从燕堡消失了，一直不离暖儿左右的无寒也再也没有出现。我崩溃了，我知道连燕一定发现了暖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再次下了毒手。我的暖儿没有了，我跟祥川最后的一点儿连系没有了……
　　“有时候，一个人心思的转变只在一瞬间，一个决定的做出也只是在一念之间。暖儿失踪以后，除了报仇，我再没有了别的心思。只要能看到连燕死在我面前，燕堡毁在我面前，我就可以微笑着去见祥川、潇儿和暖儿了。
　　“于是，我学会了把强烈的恨藏在心底，表面上我一如往常，好像暖儿从未离开一般，但每当我看见馨儿，就会想起我的暖儿。既然连燕夺走了我的暖儿，那就让他的女儿来偿他欠我的债吧！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折磨馨儿，我知道馨儿不会去向连燕告状，即使她去，我也无所谓，因为我知道，我和馨儿谁在连燕心里的分量更重。”
　　云夫人停下片刻，看了看早已呆愣在那儿的馨儿：“别怪我，馨儿！要怪，就怪你是连燕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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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旧恨（二）

　　云姨口中的男人是她爹吗？那个虽然经常忽略她，没有分给她太多父爱，但她仍从小就崇拜的燕堡堡主？若真相真如云姨所说，那么她爹病至如此，云姨漠不关心，不请大夫，眼睁睁地看着她爹死……做到什么程度都是在情理之中了，但是——
　　“云姨，冰消为什么会听你的？我爹的这场病跟你有关系吗？”馨儿觉得还有很多地方裹着谜团。
　　“我一心想着报仇，却不知应该从何做起。就在我茫然无措时，冰消出现了，他来到了燕堡，成了连燕的一名死士。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惊呆了，我以为我看到了祥川，以为祥川没有死，又回来找我了。冰消也很吃惊，一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神情。我们相视了许久……”
　　“冰消他……是你的儿子，暖心的大哥吗？”温文终于明白那奇怪的感觉源自何处了。
　　云夫人看了温文一眼，说道：“没错！冰消就是我和祥川的儿子，潇儿。我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他也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平家除了你被救，别人不是都冤死了吗？”顽老问道。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潇儿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或许是老天不想就此亡掉平家吧！潇儿从小就顽皮，平家被抄那天，他因为顽皮藏到了后园的一口枯井里，等着大人们去找他，可是，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发现平家只剩他一个人了。潇儿很聪明，他看到平家好像遭遇了一场洗劫一样，猜到家里可能出事了。大门被封，他跳墙逃了出去。潇儿不敢声张，只是小心地四处打听平家的消息，直到得知平家被抄斩……可怜的潇儿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他的家，悲痛至极的他，再加上几日的餐风露宿，晕倒在了路边……”
　　“刚巧我路过，救下了晕倒的冰消。他醒来后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问什么都不说，暖心都比他温暖一些，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真不愧是兄妹，一个性子。这是天意吗？平家兄妹都是我救的，还都成了我的徒弟，一个继承了我的武功，另一个继承了我的医术，我这毕生所学全归了平家了……”顽老说着说着，感慨起来。
　　“顽老，后来呢？”小贝忍不住了。可不可以把故事都交代清楚以后再感慨啊！
　　“后来？什么后来？……哦，我看冰消那冷冰冰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遭遇到了什么不幸。我当时膝下无徒，越看冰消越顺眼，而且把一个冰冷的孩子医治好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于是我就把冰消带回了顽山，决定隐居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一隐居就是十年。十年后，他突然跟我说要下顽山去办一些事情，事情办好了以后，他就会回来，让我给他十年的时间。至于去办什么事情，他却避而不谈。我了解他的性子，如果他不想说，任我再怎么诱哄逼问，也无济于事。我想这十年来他跟我苦学武功必是跟他下顽山要办的事情有关，于是，我同意了，也没有再多问。送他下山回来的路上，我原本想掉转头去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到底去办什么事情。谁知，又让我碰上了晕倒的暖心。结果，我又留在顽山呆了十年。十年后，我还是没有任何冰消的消息，心里担心得紧。我的武功全都传给了冰消，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亏大了？所以，我就带着暖心下山来寻冰消。没想到，不但找到了冰消，还弄清了两个徒弟的身世。”顽老一口气说完。
　　云夫人和冰消都感激地望着顽老。尤其是云夫人！顽老救了她和祥川的两个孩子，从而让她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谢谢你，顽老……”云夫人的眼睛罩上一层泪雾。
　　“千万别哭！我顽老生平最见不得女人流眼泪。暖心要是个爱哭的小鬼，我早就把她送人了！”顽老见状赶紧摆手。
　　“敢情顽老您就喜欢收冷脸的徒弟啊！”小贝借机讽了顽老一句。
　　“所以，小贝你就绝了想拜我为师的那份心吧！你就是装也装不出我两个徒弟的程度！你太闹了！”顽老可不会让小贝骑到他头上去，在口锋上绝不能让小贝占去半点儿便宜。
　　“你们母子相认以后，开始联手报复燕堡堡主了吗？”
　　眼看着顽老和小贝就要“针锋相对”起来，温文把话题重新带了回来，否则被顽老和小贝闹上那么几次，故事怕是要讲到明天也讲不完呢！温文问完，看了看暖心。只见暖心也松了口气，并朝他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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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旧恨（三）

　　“那就是潇儿来燕堡的目的！渐渐地，潇儿取得了连燕的信任，到后来连燕竟将所有的死士交给潇儿负责。当然，潇儿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必须昧着良心服从连燕的一切命令。但在连燕的命令中包括了‘护卫’我，这项任务倒对我们母子的联系有利。
　　“其实，我们原本没想现在就有所行动让连燕偿还他欠我们的血债。但是，潇儿突然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带回一个貌似暖儿的女孩儿。就在潇儿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既救下暖儿而又不会令连燕怀疑的时候，无风主动请缨，要弥补当年的失误。幸好最后连燕把任务交给了无风，否则潇儿也无法从中相救。”
　　“果然，在追云楼救了我们的，真的是冰消你！”顽老一副了然的神情。
　　“这样一来，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我不能让连燕再有任何夺走暖儿的机会。我等了十年，终于可以看着连燕也品尝被折磨的滋味了！”云夫人冷笑了一声。
　　“你对我爹做了什么？”馨儿紧紧地盯着云夫人问道。
　　“只是在他医治风寒的药里加了几味别的药，让他的风寒可以得的更彻底些。”云夫人冷道。
　　“怪不得你只在爹刚病时请了大夫，怪不得爹的病越来越重，你却不再为他请大夫了！”馨儿终于了悟了一切。
　　“那燕堡的其他死士呢？”温文问道。
　　“我把他们请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他们暂时可以休息，不会再有任何任务了！”冰消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忠于我爹的，不听你们的，都被你们秘密处置了吗？”馨儿望着冰消，问道。
　　“否则呢？怎样才能毁了燕堡？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云夫人代冰消反问馨儿。
　　“你们不觉得漏掉处置一个人了吗？”馨儿依然盯着冰消，问道。
　　“你是连燕的亲生女儿，待遇自是会与旁人不同！而且，我猜想你应该也不愿错过自己的父亲是如何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吧！”云夫人说完，微笑地看着馨儿，好像她所做的对馨儿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你们就是不会放掉任何折磨我的机会！”馨儿盯着冰消，恨恨地说道。
　　冰消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夹杂着不忍的复杂神色。
　　“馨儿，不要怪我们狠心！现在你知道你爹的所作所为，也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你爹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云夫人又问馨儿。
　　馨儿愣了一下儿。是啊，换作是她，她会如何做呢？怕是会比云姨还要残忍几分吧！她爹几乎毁了云姨的全部人生与幸福……但是，她不是云姨，她是连燕的女儿。不管连燕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仍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燕堡仍是带给她心中一段最美好的童年回忆的地方。她怎么忍心看着她爹死，看着燕堡毁掉？
　　“云姨，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求你救救他吧！你可以折磨我，我可以代我爹赎罪，只要你肯救他！”馨儿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声音越哭越悲戚，似乎要把多年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冰消向前走了一步，被云夫人的手阻挡住，又停了下来，额上的青筋微微地跳动着。
　　暖心在一旁把冰消的挣扎完全看在眼中。她轻轻从云夫人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下，走到馨儿的身边，把她扶了起来，对她说道：“馨儿，不要哭，我会救你爹的！”
　　“你说什么？你……会救我爹？”馨儿停止了哭泣，一双泪眼望着暖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暖心点点头，说道：“是真的！”
　　“暖儿，你糊涂了吗？连燕是你的杀父仇人，也三番两次要杀你，你救他做什么？”云夫人震怒地问暖心。
　　“我只是在体谅一个女儿爱父亲的心！也许连燕是罪大恶极的，但在这世上，仍有一个人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难过，而痛哭流涕，这足以成为救人的一个理由。
　　“我曾经问过师傅，我们为什么要救人，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救。师傅说，救人需要理由，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救人的理由。我那时不懂，因为我还不懂情，不懂人与人之间的那些可贵的真情。然而，我看到小贝的父亲与小贝之间的父子情深；温文与他母亲之间的母子情深；冷月与冷烟之间的浓浓深情……而现在，我眼前看到的，是父女情深，虽然这父女情只是女儿对父亲单方面的情，但仍令我感动。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我想行医救人都是为了人心中的那份爱，为了成全那份爱，那份情，你会愿意尽你的全力去挽救一条垂死的生命。
　　“死去的人已经不能复生，但那份共有的美好回忆会永远留在心中。报复虽然会带来快感，但如果代价是牺牲无辜人的快乐与幸福，我怀疑那份快感可以维持多久。”
　　暖心顿了顿，又看了看依然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云夫人和一脸复杂神色的冰消——
　　“或者，你们可以当作，我今天要救的，是馨儿的父亲，而不是那个毁了平家的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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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落定（一）

　　“暖心，说得好！师傅支持你！”顽老说完，还夸张地拍了拍手。
　　“暖心姐姐，你太了不起了！”小贝的眼睛里闪着崇拜之光。
　　温文望着暖心，微笑不语。眼前的暖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冰冷的，不知情为何物的暖心了。
　　“好，暖儿，如果你执意要救连燕，我就带你去他的房间，让你亲耳听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到时候，倘若你仍坚持，我就由你去。”云夫人想了许久，终于说道。
　　阳光刺眼地照进这间潮湿的，没有几分人气的房间。他已经躺了多久了？意识模糊而涣散的他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只是偶感风寒，大夫也说根本不严重，养上几天就会痊愈。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她，为什么还不来看他？他可以忍受疾病的折磨，可以忍受家人对他的失望与怨恨，但他忍受不了见不到她，一天也忍受不了。为了她，他可以负尽天下人；为了她，他可以背负深重的罪孽；为了她……为了她能永远留在他身边。然而，如今她人呢？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燕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冰消没有护卫好她吗？他想下床，想去找她，想见她，只有亲眼见到她，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会安心。可是，身体沉重得很，头更是沉重得抬不得半分。而且，他不敢熟睡，怕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她。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大限已经来临，至少在再见到她以前，不愿相信。
　　有人进来了吗？他好像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爹，我是馨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给您找来了大夫。”
　　连燕努力地睁了睁眼，看到了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连燕有些失望地又闭上了双眼，声音微弱地问：“你云姨她……”
　　“爹，云姨也来了。”馨儿难过地说。都到了这个时候，爹仍然只记挂着云姨。
　　连燕听罢，急忙又睁开眼，去寻那个他日夜牵念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暖心。
　　“你，你……”连燕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暖心，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连燕，你没想到吧？我和祥川的女儿，暖儿回来了。我想你更想不到的是，一直深得你信任的冰消，不是别人，正是我和祥川当年免遭你毒手的儿子。”云夫人上前一步，站在了暖心身边。
　　“你说什么？云裳？冰消是——你和平祥川的儿子？当年的事……你都知道了？”连燕大惊失色。
　　“我早就知道了。原本为了暖儿，我可以把一切仇恨藏在心底，可是，你却连暖儿也不放过……今天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云夫人一双怨恨的眼睛紧紧盯着连燕，说道。
　　连燕难以置信地望着云裳，感受到云裳眼中那股强烈的，深深的恨意。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他爱了她二十年，珍惜了她十八年，换来的依旧是仇恨。她多年来对他的顺从原来都是假意的，只为了有一天可以为她的丈夫报仇，为平家报仇。那么他呢？他痴恋了她二十年却仍比不上平祥川吗？以为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女人，以为扫清了一切障碍，包括她和平祥川的小女儿，因为他不想要一个影子隔在他和云裳之间——而曾经有一度，他误以为暖儿就是他和云裳的女儿，疼爱了暖儿多年，直到有一天从大夫口中得知实情……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云裳，他只是想让云裳全心全意地对他。原来这一切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云裳从来没爱上过他！从来没有！
　　“哈哈……难道这就是天意吗？咳……”连燕自嘲地大笑了几声，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您别说话了！暖儿答应我要给您治病，她会救您的！”馨儿跪在床前，劝着连燕。
　　“暖儿要救我？在我对她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后，她仍想要救我？”连燕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他摇了摇头，又喃喃说道：“算了，不用救我了。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爹，您在说什么啊？”馨儿被连燕脸上突然浮现出来的决绝神色吓住了。
　　“云裳，如果我的死，可以平复你心中的仇恨，我愿意为你而死。但是，有一样东西，我要交给你。”连燕说完，费力地从枕下摸出一支翠绿的玉簪，玉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云夫人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那只玉簪是当年祥川送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万分珍惜，每天都佩戴它，从不让它离身，直到一天不慎将它遗失在一个市集中。她为此难过了好久，虽然祥川后来又送了她另外一支簪子，但她仍觉得任何一支其他的簪子都无法与这支相比。可是，这支玉簪怎么会在连燕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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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落定（二）

　　“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市集上，我撞见了一个女子。”连燕望着手中的玉簪，出神地回忆起了往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动人的一个女子。我想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着魔了。这一着，就着了二十年。那时，女子的身旁已经有了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但我仍情不自禁地跟在女子的身后，不愿离去。那天市集的人很多，在拥挤之间，女子头上的玉簪不慎掉落，而她却毫无所知。我把玉簪捡了起来，像捡起了一块儿珍宝。从此，这支玉簪就成了我最贴身的一件物饰。从市集回来后，女子的身影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我尝试各种办法，都不能将她从我的脑海中抹去。我着了魔，发疯一般地想得到她。我不在乎她已经嫁人，不在乎她已经生子。我一心认为只有我能更好地保护她，只有我能给她幸福，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她。于是，我给了官府一大笔银子，让他们想办法毁掉平家，那样我就可以得到云裳了……”
　　“你真的爱云裳吗？你觉得你为你所爱的女子带来了幸福还是痛苦？”在暖心的眼中，她只看到了一个不懂爱为何物，却又痴情到疯狂的可怜男人。到头来，他还是什么也没得到，却只毁了两个家庭的幸福。
　　连燕震动地看向暖心，嘴角抽搐了几下儿，握着玉簪的手不停地抖动着。
　　云夫人紧走几步到床前，想要从连燕的手中拿回她的玉簪。
　　连燕突然坐起来，一把抓住了云夫人的手腕。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连燕已经以着迅雷般的速度把玉簪插进了云夫人的前胸，又狠狠地拔了出来。鲜血立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云夫人胸前的衣襟。
　　“娘！”冰消一个箭步上来抱住了欲倒下的云夫人的身体。
　　众人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爹，你要做什么？”馨儿大喊一声，起身去夺连燕手中的玉簪。
　　众人听到馨儿的喊声，视线又从云夫人的身上转到床上的连燕，以及伸手去夺玉簪的馨儿。
　　馨儿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仍快不过连燕那只将玉簪插向自己心口的手。
　　“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馨儿抱着连燕的身体哭了起来。
　　“馨儿，爹对不起……你娘和你。爹实在……太爱云裳了，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感情……给你们了。原谅爹的自私吧！”连燕对馨儿说完，勉强扭了扭头去看暖心，“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我爱云裳的方式。我还是相信……我生时，没有人比我更爱她……而我死后，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疼惜她……所以，我要带她……一起走，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连燕说到这儿时，已经没有进的气儿，只有出的气儿了。他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云夫人最后一眼，断断续续地说了最后一句：“云裳，我……等你来……”
　　“爹，你不能就这么去了，你不能丢下馨儿啊！爹……”
　　“温文，快接住她！”顽老急忙大喊一声。
　　温文适时地抱住了因晕厥而软倒下去的馨儿。
　　暖心掏出金疮药和一个药丸，要给云夫人涂上，服下，却被云夫人摇头拒绝了。
　　“连燕已经死了，仇已经报了，你们兄妹也已经相认，我，也终于可以去见祥川了……潇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暖心，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了……”云夫人对冰消交代完，看到冰消不住地点头，又握起暖心的手，声音弱下去了很多，“暖儿，我还没听你叫一声娘呢……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了……”
　　暖心望着云夫人那双渴望的眼睛，心中百转千回。云夫人对暖儿的疼爱，她可以深深地感觉到。虽然在她内心深处，早已承认她永远不会有机会见她的生母一面这样一个事实，但是，见到云夫人——她身体的生母，感受到那份母爱，让她突然相信：即使她被丢弃在孤儿院，即使她从不知晓母亲的样子，但她的母亲必然是因为爱她才把她生下来，必然是为着某些原因才不能抚养她，也必然会在某个地方一直爱着她……就像云夫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决定住在仇人的家里，每日面对着仇人，曲意迎合着仇人，克制着心中的仇恨，只因为她对女儿的那份爱。思及此——
　　“娘……您是一个好母亲！”暖心动情地叫了一声。
　　云夫人满足地笑了笑，把暖心的手放在了冰消的手里。眼神突然飘向窗外，脸上霎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嘴里喃喃低语着：“祥川，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吗？这十八年，你一定……很寂寞吧……我这就跟你走……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祥川……”
　　云夫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笑容——安详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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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落定（三）

　　接下来的几日，燕堡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之中。冰消失去了母亲，馨儿失去了父亲。而寒剑竟在云夫人逝去的当夜就失去了踪迹。燕堡的命运，也因着云夫人和连燕的死去，完全掌握在了冰消的手中。暖心他们不晓得冰消会如何做，但都希望冰消也可以放下往日的仇恨，希望让仇恨就随着死去的人一起逝去，让活着的人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馨儿怎么样了？”温文见暖心从馨儿房间里出来，问道。
　　“不太好。不吃不喝好几日了。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垮掉的。”暖心摇了摇头，皱着眉答道。
　　“没有办法吗？”温文也有些担忧地问暖心。
　　“我想，馨儿的身体能否恢复，就要看师兄如何去做了。”暖心别有深意地说道。
　　温文点了点头。冰消与馨儿之间的微妙关系，温文也有所察觉。
　　“怎么不叫大哥？倒一直叫着师兄？”温文微笑着问暖心。
　　暖心笑了笑，答道：“总觉得叫师兄更顺口些。”
　　“暖心，你……这几日还好吧？刚跟母亲相认，母亲却……”温文小心翼翼地问暖心，深怕提起暖心不愿提起的话题。
　　“你不要担心我了，我还好，只是很感慨。爱，有时候竟比恨的毁灭性还强大，像冷月对小烟的爱，连燕对云裳的爱。冷月是幸运的，因为小烟也很爱他，否则不知道冷月是否也会像连燕一般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
　　“我想冷月不会的，他想要的就是小烟的健康与幸福。我也是如此，我想要的也是暖心你的健康与幸福！”温文转过头去深深地凝视着暖心。
　　对温文的表白，暖心没有逃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地迎视着温文的神情注视。这应该已不是温文第一次向她表白了。温文的心意，暖心早已感受到，也为之深深感动，特别是温文对馨儿讲的那段话。有这样一个男人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温暖她，耐心地一点一点引导她打开自己那颗封闭而无感的心，引导她敞开心扉去体会人间的真情，教她也学会了去珍惜身边疼爱她的人……温文不知不觉间已经充满在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缝，就连那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如今也被温文的温暖充满……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暖心微笑地望着温文，开口说道。
　　“随时，只要你愿意。”温文挑了挑一边的眉，然后也微笑回应。
　　“所以，等燕堡的事情都安顿好，我们就——一起离开吧！”暖心微笑着向温文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文毫不迟疑地紧紧握住暖心伸向自己的手，又顺势一扯，把暖心扯到了怀中，温柔地说道：“暖心，我会带你一起走。去顽山，去温家庄，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暖心依偎在温文温暖的怀中，闭上眼睛汲取着温文身上的温暖——这温暖的怀抱，应该会让她眷恋一生吧……
　　“走吧，别看了！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有偷看别人私会的嗜好了呢？”躲在一棵树后偷看了许久的顽老在过够了眼瘾后，拖起小贝的胳膊，往回走。
　　“是啊，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不羞拉着小小年纪的我偷偷摸摸地躲在这儿瞧个半天的！”小贝黑着脸回道。
　　“嘿，你个小贝，跟我在一起久了，嘴也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干脆你拜我为师吧！虽然我的武功和医术已经都传给冰消和你暖心姐姐了，但是我这嘴功还是可以传给你的，那你就是我嘴功的关门弟子了。”顽老施恩似的对小贝说道。
　　“顽老啊，我看您那扇门还是别关得太早了，免得收了我以后，一失足成千古恨，想再开门都来不及了。我可背不起那个罪孽！”小贝才不屑做顽老的徒弟呢！
　　“你这个臭小子，多少人想拜我为师，我理都不理呢……咦？听你这语气不善，该不会是嫉妒你温文大哥了吧？”顽老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谁……谁说我……嫉妒啊？我小贝是……那么小……小心眼的人吗？”
　　“那你结巴什么啊？呵呵……果然是受刺激了吧！走，顽老教你嘴功，安抚安抚你……”
　　顽老边说边把口齿已不太灵光，但仍在用肢体抗议中的小贝拖走了。
　　顽老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看来，温文已经彻底温暖了暖心的心。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必担心暖心这个徒弟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暖心去到何处，遇到何事，她身边总会有个温文一直陪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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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特别Q篇

　　小贝：望望大人，这小说这样就完了？
　　守望：是啊！女主和男主不是在一起了吗？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小贝：那我捏？到现在贝迷们还没看到我使流火锤时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风姿呢！
　　守望：呃，那个，我是担心破坏你的可爱形象！你也不想一个不留神抡到自己的鼻子上，然后把自己搞得涕泗横流，那你可就真的“风流涕淌”了，估计你的迷们看到的不是你的“风姿”而是一个“疯子”了……
　　小贝（脸黑了一半）：望望大人，你对我那么没信心吗？
　　守望：小贝，不是我说你，你看出场的这些人里谁对你有信心啊？
　　众人约好了似的一致点头，头点得跟上了弦一样。
　　小贝：你们都别拦着我，我……我要耍一趟流火锤……咦？人呢？怎么都闪得那么快？哇呀呀，我怒了，我要叫了，望望大人，你可别怪我哦……汪！呜……汪汪……
　　顽老：小望望，你看你把小贝气得，都不会叫人声、说人话了！也难怪小贝有情绪，我们都以为你会让我们再耍上个两三个月才让大家都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呢！你看看那边……
　　顽老指向的地方有两个大男人正怨妇一样地愁着眉苦着脸，不是别人，正是温雅和寒剑。
　　守望（嘴角抽搐，干笑中）：是有点儿对不起那两大位了……
　　温雅、寒剑（异口同声）：是啊，把我们整得心理也忒阴暗点儿了吧，不但不给我们申辩的机会，还没事儿就让我们消失……望望大，我们抗议，坚决抗议！
　　守望（汗ing）：呃，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雅、寒：不管！我们要加戏，要加戏，要加戏……
　　冰消、馨儿：还有我们，也要加戏！
　　守望（更汗）：你们加什么戏啊？就是不加，大家也知道你们以后会怎样啊！留点儿想象空间不是更好吗？
　　馨儿：那要是大家没把我们想到一块儿怎么办？又自行想出几个狐狸精怎么办？
　　冰消（沉思状）：这个嘛……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一男N女……
　　馨儿（突然笑得很妩媚）：小消消，你是想自己把那串碍眼的口水吸回去，还是我来代劳？
　　冰消（谄媚状）：我的口水全是为你而流……
　　顽老：大徒弟，我不记得我传授你的武功里有流口水这一项哦！
　　小贝（翻翻白眼）：流口水是男人的本能，好不好？顽老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装清纯吗？我就不信你这一辈子见美女时，没流过口水！
　　顽老（怒瞪小贝）：臭小子，消遣我！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没事儿流什么口水啊！不说你自己早熟！莫非你小小年纪已经没事儿就流口水了？
　　小贝（得意地笑）：我每次看到暖心姐姐都……
　　小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无影脚踹歪了嘴！
　　小贝（歪着嘴）：孰？孰？是孰？
　　温文（掸着裤子）：把舌头捋顺了再说话！
　　守望（双眼圆睁）：那……脚……是……温文你踹的？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的脾气最好吗？
　　温文（撇嘴）：那是婚前，好不好？你不知道男人婚前婚后都是两个样儿吗？
　　小贝（捂嘴）：温文大哥虫了两面派……
　　顽老（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暖心徒弟，温文这样你还受得了他吗？
　　暖心（冷笑）：师傅，我有你给我的睡粉！他的脚要是敢踢向我，我招呼他十缸睡粉，让他去跟睡美人作伴！
　　温文（挨向暖心）：亲耐的，我怎么会那样捏？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我只会对别人暴力，特别是对那些看着你流口水的臭男人暴力；对你，我只有温柔……
　　小贝（哀怨地看守望）：汪……汪汪……
　　守望（嘴角抽搐）：拜托你，小贝，请你换个拟声词来叫唤好吗？如果你对向狗进化有偏好，我无话可说，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情结，但请至少不要让大家误会你是在叫我，ok？
　　顽老（不耐烦地）：行了，小贝，你能不能发出点儿建设性的声音？难道大家忘了来找小望望的初衷了吗？
　　守望：诶？有预谋？
　　众人手拉着手组成一堵人墙。
　　守望：你……你们……想干啥？
　　众人：我们要加戏！！！
　　守望（晕ing）：他们要加戏，还有情可原，温文暖心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还有顽老，你不觉得你在戏里最风光吗？就属你嘴上占的便宜多了……
　　温文：我要求加跟小心心的感情戏，我们除了握握手，就是最后那次拥抱，连一垒都算不上，我根本不像个男人！
　　暖心（指着温文）：别看我，我是他强拉来的！我觉得这结局挺好！
　　守望（又汗ing）：温文同志，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啊！万一不小心让你们做出什么火爆行为，我怕大家都没戏唱了！
　　余人：那我们捏？
　　守望（挥下一把汗）：同志们，要冷静啊！不就是要加戏吗？没问题！我一定给你们加！那个温雅和寒剑，我给你们加个番外；那个冰消和馨儿，我给你们另辟一个舞台；还有小贝，只要你打消向狗进化的念头，我也会考虑给你加感情戏，再多给你几次甩锤的机会……
　　众人：什么时候加？
　　守望（不停地擦汗）：表急，表急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守望的天使》，你们先退居二线，如何？
　　众人：what？noway！
　　守望（惊ing）：你们什么时候跑去学外语了……
　　众人（冷笑）：我们不但学了外语，还学了暴力倾向！
　　守望看向顽老。
　　顽老：别看我！我的性格已经被你塑造得太成功了，有热闹我凑，需要煽风点火我煽我点，需要添油加醋我添我加，需要火上浇油我绝对义不容辞地浇……至于灭火消灾平息瞎乱的事嘛……嘿嘿，那不是我风格！
　　守望看向暖心。
　　暖心：望望大，你放心！我的医术已经练出来了，要是你被揍得惨不忍睹，我可以帮你整容……
　　守望（仰天长啸）：这都是我捧出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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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剑篇（一）

　　如果没有遇见她，那么我的一生都将会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死士。她是那样的美，美到无法形容。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竟然对主上派给我这样一项新任务而第一次有了窃喜之心，虽然我知道我们这些死士的任何感情都是不被允许的。护卫她，算是一项任务吗？我想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会甘愿为她付出生命！然而，她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她是主上的人，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死士，一个有用的工具。我那颗怦然心动的心，日渐沉沦的心，只能被我深埋。
　　不久，暖儿出生了。主上欣喜若狂。护卫暖儿的任务也一并落在了我身上。小暖儿格外的可爱，格外的讨喜，很少大哭大闹，一双骨碌圆眼总是天真善意地看着周遭新奇的一切。我极力压抑着我的情感，却仍止不住偶尔冒出的嫉妒与羡慕。主上何其幸运，拥有着梦寐以求的女子与幼女，而我的生命中只有一片融化不掉的无边冰冷。主上给我的名字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无寒。
　　如果说我的生命中也曾出现过阳光，那就是护卫小暖儿的八年。我从没想到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我的世界也会有阳光出现的人竟然是小暖儿。不知从何时起，小暖儿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似乎越来越依赖我这个既无趣又有着一张冷脸的人。小暖儿的纯净容颜总会让我忍不住想起她——她的幼时应该也会像小暖儿一般的纯真可人吧！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也许注定和阳光无缘。我只能是一棵天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只敢在心中偷偷祈求阳光，能得到的也只不过是偶然间照射过来的细细光线，转瞬间，仍留阴暗一片。
　　主上对小暖儿态度的转变，令我大为惊愕。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相信主上会因为“她太爱暖儿了”而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心生起妒意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哪一个父亲不会疼爱至极呢？然而，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让暖儿消失”——这是从主上口中说出的话，我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去消化。身为死士，无权去质疑主上的命令，除了服从命令，还是服从命令。
　　主上是聪明的，否则他不会也派了无风一起执行这个命令。大概主上早已看出些微端倪，想给我一个回归到纯粹死士的机会，又不能对我全然的放心，所以让无风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可是，主上又怎么会了解，被阳光照射过的那棵野草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最初的阴暗了。
　　我是怎么把小暖儿带出燕堡带进那片树林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根本不想留下有关那天的任何痕迹，那只会加深我的罪恶感，只会提醒我——我终究背叛了小暖儿对我全心的依赖与信任。然而，小暖儿看向我的最后一眼却仍是狠狠地烙印在了我心里，那将是一辈子都会烙印在我心里的一块抹也抹不掉的印记。
　　我背叛了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心。我没能执行主上的命令，却也没有保住小暖儿的命。虽然我希望小暖儿被人救了，在某处活了下来，但地上的那大滩血迹红得是那么刺眼，让我心里的那份希冀也变得渺茫起来。从此，我生命中仅有的那点儿阳光消失了，而她，美丽的她，我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追云楼——是我为她而建的，为了圆那个想永远追随在她左右却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在追云楼里，我又开始了麻木不仁的生活。杀人，培养杀人的人……似乎再多的红色也掩盖不住从小暖儿身体里流出的直接流进我心里的红色。我变成了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冷月的母亲，一个奇怪的女人，居然雇我去杀死她自己。可是，那天晚上，我依照约定赶到冷家的时候，冷家正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着。我看到冷月从大火中奔出，奔到一个柔弱女孩儿身边，抱住那个女孩儿对她说“我把她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害你了”。冷月那不顾一切的眼神令我心中一动。我走过去，问冷月愿不愿意随我去追云楼。冷月的回答很简单，只要我能帮他救小烟，他就会带着小烟随我走。我说没问题。结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亲手完成委托，却带回了月烟“兄妹”。
　　冷家的恩怨我很清楚。冷家出了太多不顾一切的人，为情，为爱，为因情爱而生的恨。我欣赏冷月的不顾一切，那种不顾一切是我所不具有的。如果我不顾一切，也许小暖儿当初的命运就可以改写……所以，我愿意成全冷月的不顾一切，就像看着别人去完成自己心中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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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剑篇（二）

　　冷月的不顾一切，冷月的莽撞，让暖心出现在了追云楼。看到暖心的那一瞬间，我心中沉睡已久的那份希冀又苏醒了过来。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暖心，分明就是一个长大了的暖儿，年轻了的她。可是暖儿看我的目光，却像是完全不认识我，那淡淡的疏远的目光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时才会有的目光。她忘了我，不再记得我。我该悲，还是该喜呢？
　　为了确定暖心就是暖儿，我安排了树林里的那次袭击。当我看到暖心心口上方的那道浅浅的剑痕，我的心莫名地疼痛起来。她真的是暖儿，也真的——忘了我！
　　一向谨慎行事的我，居然在那片树林里让我的仇家有了可乘之机，就在我刚刚发现暖心就是暖儿并沉浸在惊喜与悲痛的复杂感觉之际。我怎么会让暖儿的生命有再次陷入危险的可能？但暖儿的生命却因我而再次遇到了危险。也许我注定只能是一个旁观者，无论是对暖儿，还是对——她。在暖儿的生命受到威胁的那刻，能够拯救她的永远轮不到我。暖儿被救走了，被一个白衣男子救走了。我知道白衣男子是谁，他是温家庄的温文——一个跟我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或许，暖儿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安全，才会远离阴暗。
　　冷月见暖儿没有跟我一同回到追云楼，急得发疯。我安慰冷月，让他放心，对他说暖心一定会回来的。然后，我又离开了追云楼。我要去消灭会给暖儿带来危险的一切可能，而那，也只是我唯一能为暖儿做的。
　　暖儿真的回了追云楼，她信守了她要为小烟解毒的诺言。那天晚上，我也回到了追云楼。在小烟的房间外面，我看到了暖儿和温文，看到暖儿枕着温文的肩放心地睡去……小暖儿会全心依赖信任的人再也不会是我了，永远不会了！
　　小烟醒了，暖儿却晕倒了。自从来到追云楼，暖儿似乎就多灾多难起来。在暖儿昏睡中，温文和我谈了一次，他认为暖儿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我怎么说得出口？说是暖儿的父亲想要杀死自己的女儿。在那一刻，我纵容了自己一个自私的念头——把暖儿留在追云楼。我想说服自己，也想说服温文，暖儿只有留在追云楼才会安全。可惜，连我自己都不是那样的确定，追云楼真的能给暖儿安全吗？也许温文说得对，只有让暖儿知道真相，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暖儿醒了，我也决定要把一切告诉她，可这时，无风来了，来要人，来要暖儿。追云楼果然保护不了暖儿，主上终究找到了我，终究发现了暖儿还活着。暖儿不能有事，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她，于是我让追云楼所有的人都去保护暖儿安全离开。暖儿安全地回到了顽山，而我也逃了出去，虽然我逃到顽山时，全身已经伤痕累累，只留下一口气。无风下手好狠！他是一个纯粹的死士，自始至终都是。不像我，我已经找不到了自己的身份。
　　我把暖儿的身世说了出来，无论如何，那都是暖儿应该知道的。然后，我们一起去了燕堡，去找——她，暖儿的母亲。可以再次见到她了！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是十年前那个美丽的她……
　　燕堡变了，完全变了，而改变一切的竟然是她。原来她的心底埋藏着一股如此强烈的仇恨；原来她的心底埋藏着一股如此强烈的爱意；原来她爱的从来都不是主上，而是她早已经死去的丈夫；原来暖儿根本不是主上的女儿，怪不得主上要杀暖儿；原来她，也是一个会不顾一切的人……
　　爱到底成全了谁？又毁掉了谁？恨到底毁掉了谁？又成全了谁？她，去了，被主上带去了。她的仇报了，她的儿子回到了她身边，她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安心地、满足地去了，去见她这一生最爱的人了。
　　她走了的那天晚上，我离开了燕堡，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强烈的爱与恨的地方。我回到了这里，除了这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可是，这里只剩残垣一片。无风没有手下留情，无论对活的人，还是对死的物。我弯腰拾起了一块儿匾牌，上面依稀模糊地刻着三个字——追云楼。
　　云已经消失了，我又要如何去追随云呢？或是，我应该也追随她而去？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让我自己都不禁笑了出来。我算什么？我是她的什么人？又是暖儿的什么人？我这个当了三十多年的工具，现在该何去何从？如果我现在死去，又会有谁为我哭泣？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不会有谁为我哭泣，因为，我只是一个不知道是如何开始这样一个人生，也不知道会如何结束这样一个人生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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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雅篇（一）

　　放下手中的账本，我走到窗前，想让自己暂时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中休息片刻。
　　深秋的风挟卷着地上的落叶，一圈一圈地打着旋儿。
　　我才惊觉，离开家已经一年了。家书一封接着一封，可我仍不愿回去，在我还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母亲以前。我刻意让自己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生意以外的任何事情。忙碌可以让我麻木，可以让我停止思考。然而，心底深处的那份内疚感仍然会在不经意间冒出，然后吞噬掉我的整颗心，并提醒我那段过去，我不敢直面的丑恶的过去。
　　“大少爷，老夫人又来信了。”丁三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走回到账本桌前，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丁三把信放在桌子上。
　　“大少爷，您又自己看这些账本了？交给帐房去看，不就行了？您偏要大事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二少爷也真是的，好像这温家的生意全是您一个人的，也不说回来帮帮您，成天陪着那位暖心姑娘到处游玩……”
　　我笑了笑，这丁三倒替我发起牢骚来。
　　“丁三，你是替我不平，还是嫉妒你弟弟可以陪着温文他们四处游玩，而你却只能在这儿伺候我？”
　　“哎呦，大少爷，我哪敢啊？我才不嫉妒小四儿呢，您让我伺候您已经是对我天大的恩惠了，要是没有您，我和小四儿早就要饭去了……”丁三的脸腾地就红了，赶忙解释道。
　　“好了，丁三，跟你开玩笑呢！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去帮我准备一下儿晚饭吧，今晚我就在这儿用晚饭了。”
　　“大少爷，您又要在这儿用晚饭吗？这怎么行呢？这生意再忙，您也得有个休息的时间吧？身体累垮了，老夫人可要怪罪了……好吧，我这就去给您张罗晚饭。”
　　丁三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看我已经不耐烦地眯起了眼，住了嘴，跑了出去。
　　我拿起那封信，母亲写给我的信，却迟迟没有打开。
　　人的心真是奇怪得很。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固执地认为母亲爱温文更甚于爱我，一直嫉妒着温文，埋怨着母亲，甚至于做出了那样一件事。可是，当我离开，离开得远远的，跳出了那个滋生嫉妒与埋怨的温床，我才开始感受到母亲对我的爱。母亲一封接着一封的信充满着关心与担忧，担心我因为生意而忽略了身体，并且一次一次地催我回家看她，也让她放心。也许母亲对我的疼爱从来就不亚于温文，只是我的双眼早被我自以为是的偏执蒙蔽，始终无法看清那个事实。如今，我懂得了，然而，却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手里的这封信想必仍是母亲催我回一趟家的信吧！之前的信，我都只是简短地回复几句，似乎忙生意给了我很好的借口。又要再敷衍地写封回信吗？我烦躁地把信扔回到桌子上，连打开它的欲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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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雅篇（二）

　　城外有间香火并不很盛的小寺庙，我每隔几天都要去一次。我不信佛，不想求佛为我指点迷津，我也不是为忏悔而去，只是单纯地想求得片刻的宁静。所以，我通常会挑夕阳将要西下的时分去那间寺庙，就像现在。
　　寺庙不大，后院却有一棵很大的老榕树。我习惯地走到后院，走到那棵老榕树下，对着老榕树倾诉起来——
　　“母亲又来信了，我没有打开，没有看信的内容，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了。这一年多来，我一直想回家，可每当我打定主意时，却又在下一秒放弃回家的念头。我想对母亲说出一切，但我怕当我说出一切，我就真的失去了母亲。
　　“我还记得那一年，温文被送走治病的第二年，母亲离开家去看温文。母亲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很生气，越发地嫉妒起温文，埋怨起母亲偏心来。有一天，我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往书房的方向走。母亲曾经叮嘱我和温文，父亲去书房的时候，我们不要去打扰。但是，那天我不想听从母亲说的任何话。所以，我偷偷地跟着父亲，躲在书房外偷看父亲在书房干什么。
　　“我看到父亲进了书房后，走到正对面的山水画儿前，先把画儿拿了下来，然后打开墙上的一个小暗门，取出一些画轴和书信，把它们放在了书桌上。父亲打开了一幅画轴，我看到画轴上画着一个美丽女子，仔细一看，分明就是我的母亲。我当时心里觉得好笑，母亲刚离开不久，父亲就想念起母亲来了吗？而且还神神秘秘地把母亲的画像藏在书房里。
　　“父亲看了一会儿母亲的画像，又拿起那些书信，轻轻地抚摸着。我当时就猜想那一定是母亲嫁给父亲以前写给父亲的书信。父亲没有打开那些书信，抚摸了一阵后突然做出了一个想要撕掉书信的动作。我在书房外大吃一惊，父亲为什么要撕母亲给他的书信呢？我大气不敢出，紧紧地盯着父亲接下来的动作。
　　“奇怪的是，父亲的动作又停止了，好像突然有些不舍。他把书信和画轴推向书桌的一旁，拿出纸笔写了起来，似乎在写一封信。父亲写了好久，写得我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然后，父亲起身的动作让我再度清醒了。我看到父亲走回到墙边，先把早先拿出来的画轴和书信放回到了暗门里，接着把他写好的那封信也放到了暗门里，又把山水画儿挂了回去。
　　“做好了一切的父亲在书房里又看了一会儿书，就离开了书房。我当时非常好奇，想知道那封信是不是写给母亲的，于是就大着胆子进了父亲的书房，照着刚才父亲的动作，把他最后放进暗门的那封信拿了出来。信封上果然写着母亲的名字。就在那时，我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心中害怕是父亲折返回来，就迅速地关上暗门，把画儿挂上，然后飞速地跑出书房，跑回我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才发现手中还握着父亲写给母亲的那封信，原来我在慌乱中忘了把信放回去。我心里害怕得紧，可又不敢再次回到父亲的书房把信放回去。于是，我慌忙地在我的房间中找了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把信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惶恐中度过，深怕父亲突然问起我是否去过他的书房。然而，日子很平静地过去了，没有人向我问起过父亲的书房以及父亲写的那封信。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淡忘了我曾从父亲的书房里误偷出一封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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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雅篇（三）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无心之举竟然导致了母亲的一病不起，而我则险些成了害死母亲的凶手。我从不知道反省自己做过了什么，就连在母亲重病时都埋怨着母亲的偏心，甚至在得知暖心和温文一起把母亲的病治好时，仍心中泛着酸涩。
　　“如果不是我和暖心深谈了一次，如果不是暖心把他们在父亲的书房找到画轴和书信一事并把母亲病倒的真实原因告诉给我，那么我永远都不会把我年少时所做过的那件事和母亲病倒联系在一起。听完暖心的话，我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是落荒而逃。
　　“我逃回我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封信。因为时间太久了，连我都忘了把信藏在了何处。终于，我翻出了那封信，打开信以后，我崩溃了。父亲在心中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父亲说他开始的确是把母亲当作了替身，可是经过这么多年和母亲的相处，他已经越来越珍惜起和母亲的感情，母亲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晚柔表妹在他心中的影子也不再如往常那么清晰了。如今当他再去书房看那些画轴和书信时，内心会对母亲有愧疚感。所以，那天他想将关于晚柔表妹的一切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抹去。然而，真正去做时却发现他不能。晚柔表妹和母亲都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因为其中的一个人而去否定另外一个人，那对另外一个人是不公平的。于是，他最后依然选择留下那些画轴和书信，但是也给母亲写下了一封信去解释他和晚柔表妹的感情以及和母亲的感情，并在信中向母亲承诺不会再看晚柔表妹的画轴和书信。
　　“父亲在信中还说，如果有一天他先母亲而去，母亲无意中在书房中发现了画轴和书信，那么他写给母亲的这封信足以解释一切；如果母亲先他而去，那么暗门里面的所有东西就都不重要了……
　　“你看，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我从父亲那里偷走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所以，母亲看到了父亲对晚柔表妹的深情，却没有看到父亲对她的深情。所以，母亲也崩溃了，误以为自己一直生活在父亲的谎言中。所以，母亲病倒了，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愚蠢，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嫉妒，因为我的怨恨……
　　“我无法接受那样一个事实，更无法面对母亲和温文。于是，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逃开母亲。这一年多来，温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可我内心中的负疚感却没有减少丝毫。我依然不敢面对母亲，即使我是那么地渴望回家。
　　“你这棵老榕树如果可以说话就好了。你一定见过了很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或许可以给我一些建议或安慰，告诉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彻底打开这个我亲手结下的结……”
　　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后，我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不知为何，只有对着这棵老榕树，我才敢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但是，我也知道，内心深处的那份无力感很快还会回来。
　　“唉……”一声轻轻的叹气声从老榕树后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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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雅篇（四）

　　我心里一惊。老榕树是真的在给我回应吗？可那声音听起来分明像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是谁？”我轻问了一声。难道我自始至终说的话都有另外一个人在倾听吗？
　　周围安静了下来，让我有着片刻的恍惚，或许只是我听错了，根本没有别的人在这里。
　　这时，一片黄色的裙角从老榕树后飘了出来。在我恍惚间，一位黄裳女子悄然立于我面前。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老榕树遮得住一个人的身形，却拦不住声音。我想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黄裳女子的脸因羞赧而染上了几分红晕。
　　“我没想过要把刚才那些话讲给任何人听的……”我不禁脱口而出，但心中却有着几分轻松，因为有一个人听到了我憋了太久的秘密，而那个人是我所不认识的人。
　　“有些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一个人的心中如果藏了太多不愿告人的秘密，那留给其他人和事情的地方就会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你发现除了那些秘密，你已经一无所有……对不起，我好像说得太多了。”黄裳女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我的心被微微触动了，我思索着黄裳女子说的话，良久——
　　“也许姑娘说得对，逃避并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这位公子，刚才是我唐突了。”黄裳女子说完，转身要离开。没走出几步又停住了，扭过身来看着我说，“我想我们不会再见，所以这位公子，请恕我直言。在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其实是你的母亲。我认为你的母亲有权知道真相，知道你父亲留给你母亲的那封信。虽然你母亲的病已经好了，但是那一块儿心病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在人世的最后一天。你想到那时再告诉她吗？你把自己束缚在自己为自己织的网里太久了，该是你把网挣开的时候了，该是你为母亲着想而不是一味沉浸在自怨自艾里的时候了。当你真正去面对时，你会发现，其实面对比逃避反而容易很多。”
　　黄裳女子说完，朝我莞尔一笑，款款走出了后院。
　　我呆愣在当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整个人恍恍惚惚。在这一个月中，我又去了几次那间寺庙，我会在后院的那棵老榕树下呆上一个时辰，心中期望老榕树后会再次飘出黄色衣裙。然而，黄裳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黄裳女子的话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有时，我甚至会怀疑那天在寺庙的后院是否真的遇见了一位黄裳女子。
　　一个月后，我决定不再逃避，我决定回家面对母亲，把原本属于母亲的那封信还给母亲。做出决定的当下，我的心居然已经轻松了一大半。也许就如黄裳女子所说，面对反而比逃避容易。
　　母亲见到我回家，高兴异常。我第一次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曾经母亲只有在看温文时才会有的欣喜与疼爱的表情。或许，母亲一直都是那样看我，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才感受到。我心中突然一酸，跪倒在母亲的面前，开始向她老人家忏悔我所犯下的错误，然后将父亲留给母亲的那封信小心翼翼地交给母亲。
　　母亲惊诧地听着我的述说，看着我拿出的信……然后，我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释然。
　　我的心也终于随着母亲的释然而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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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雅篇（五）

　　两天以后，母亲把我找来，说要跟我商量一件事。
　　“我的婚姻大事？”我的声音不觉提高了很多，直觉地抗拒着这个话题。
　　“是啊！本来我病倒以前，就应该张罗你的婚事，把范家小姐给你娶进门的，毕竟那是你父亲为你从小订下的亲。要不是我这身体……唉，都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给你写信催你回来，一是我想念你，二是觉得你这婚事也不能再拖了。开始的那些信里，我都没提这婚事，心想等你回来再说。可没想到，左一封信你不回来，右一封信你不回来，结果最后这封信我一提范家小姐，你倒回来了。早知道我在第一封信里就……”
　　“母亲，您是说您那最后一封信是催我回来办婚事的？”我皱起了眉，怎么独独没有看那封信呢？
　　“是啊，你没看吗？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都回来了。回头我请人挑个吉日去范家下聘，尽早把范家小姐迎娶过来才是。”母亲兴奋地说道。
　　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我把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咽了回去。既是父亲很早就为我订下的一门亲，我想母亲不会容许我有反对的余地。只是不知为何，心底竟不断地涌出酸酸的感觉。我不禁又羡慕起温文来，羡慕他可以和暖心相识、相知，然后相许。而我，很快就要和一名未曾相识，更别提相知的女子共度一生了。何妨呢？只要母亲能高兴！
　　娶亲的日子已经订好了，聘礼也下了，母亲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差把新娘子最后娶进门了。而我却莫名地紧张起来，不时地说错话，做错事。这在别人眼中反而更像是一个准新郎。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那股抗拒与不安源自何处——那是每晚都会在我梦中出现的那片黄色衣裙。
　　不管我如何紧张，如何抗拒，如何不安，娶亲的那日还是到了。我昏昏沉沉地在一片笑闹声中把我未来的媳妇儿迎娶进了温家，然后昏昏沉沉地被大家灌醉，然后昏昏沉沉地被大家推进了新房。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将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身体扔到床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也不去管身边还坐着头盖没掀开的我的新娘。迷糊了一会儿，我又醒了过来，模糊地看到新娘仍盖着头盖端坐在床边。我心中突然有丝不忍，克制着欲裂的头痛坐起身，一边伸手去扯新娘头上的那块儿红盖头，一边含糊地说：“不早了，快休息吧！我……”
　　我的声音骤然消失在我扯下那盖头的一瞬间。
　　我望着那双正惊讶地瞪着我的眼睛——我想此时她眼中的我想必也是同一种表情。许久——
　　“是你！”
　　“是你！”
　　我们同时出声。声音中有惊，有喜。我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她——我的新娘的手。
　　突然，我庆幸起来，庆幸父亲曾给我订下这一门亲。
　　突然，我觉得，这世间冥冥中自有它的安排。而我命定的那个人已经悄然来到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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