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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得真情
　　作者：叶芷

文案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钱还是权?这都不是,人们通过物质的手段,无非是希望得到幸福。
人，这一生酸甜苦辣都要经历，只要坚持，苦痛之后将是幸福的开始。
清风拂面，一个女子穿越到了清朝，她为了自由，为了爱情，为了幸福而奋斗。而他呢？终究会选择什么呢？
皇宫或许也不是那么险恶，因为，人都是有情的。

标签：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乔装改扮 清穿
主角：雍正，如溪 ┃ 配角：知韵，秀，十三 ┃ 其它：自由、爱情、穿越


　　穿越

　　我走在大街上，阳光灿烂、人声鼎沸，可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而且寂寞。今天一早原本还说看重我的上司就把我辞退了，原先打工的几个地方也以不让兼职把我辞退了，让我大学毕业就失业已经让人着急了，何况家里还欠了高利贷一大笔钱。昨天那些陌生人出现在我的家里时，我除了震惊、失望之外实在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情面对家人。其实今天想想，我也有一部分原因的，甚至是主要的原因，如果我能够多关注一下家里，多和母亲沟通，或许她就不会因为太寂寞而陷入赌博了。看到她那失去生机与神采的眼睛，我很难过，没有钱的关可以度过，没有希望的人生却只会让人疯狂。这个心如死水的母亲真的让我难以面对。我还在街上走着，眼泪是早就没有办法流出的了。同窗多年的好友可以把自己利用得连骨头都不剩，毕业的时候知道原来自己可以那么“谦虚”那么“淡泊”，宛如重生的君子。看着她掩都掩不住的笑，听着同宿舍人的冷冷说道：“永远只有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觉得无奈。
　　急急忙忙赶到和杰约好的地方，远远见到他站在那里——我高兴得快步走向那个我以为为我带来温暖的人，却不想，从今天起，他连一只火柴也不会再给我。当我满心愉悦地上去和他打招呼，正想要挽住他的胳膊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礼貌温柔的微笑和闪躲。
　　“一起去吃饭，好吗？”他问，“我想把你介绍给我最重要的人认识。”他最重要的人？莫非他母亲终于同意我们交往了！看到他温柔的微笑，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遮风挡雨的房檐，庆幸自己还没有倒霉到家。
　　“好啊。”于是我满心欢喜地说道，迈着愉快的步伐跟上杰的节奏。
　　我们来到一家很雅致的餐厅。“这里好像很贵啊，我现在可是没有钱啊！我们节省点吧。”我小心地说，一直以来我都坚持在吃饭时付清自己的钱。“没关系的，你放心好了，就当今天为我庆祝，我请你的。”他微笑地说，我点头。
　　他绅士地引我到一处安静的角落，但是那里已经有两位衣着讲究的女士，“我给你介绍，这是我母亲，这是我未婚妻。”又指向我，道：“这是我大学的好朋友也是我想认做妹妹的人，叶语凡。”她母亲轻蔑地打量着我，她未婚妻朝我冷淡地笑笑。接着，她母亲说道：“坐下吧。”“谢谢。”我忍住情绪说道，还带着自欺欺人的希望——杰一定是不喜欢这个未婚妻，才带我来的。谁知席间杰一直殷勤周到地为他的未婚妻服务着，我倒成了透明人。“叶小姐，”他母亲冰冷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生活上比较困难。关于你工作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明天你就到我们企业名下的A县分公司去吧。”我顿时明白，朝杰看了一眼，他回避过我的视线。“谢谢你和你儿子的好意，我绝对不会到你们公司工作的，今后也不会再和你这人品贵重的儿子有任何交集！”我站起来，说完，干干脆脆地甩了杰一个耳光，走了出去。“没教养的狐狸精！”“一个学跳舞的，就这点素质！”我听见他母亲和未婚妻在身后骂道。我自嘲一笑，原来四年的真情换来的只是这么一个结局，原来分手也可以这样让人“惊喜”。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了，只知道那时感觉一切是那么的虚幻，路变得是那么漫长，然后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我看看路边的高楼大厦，看着手拖手的情侣，不禁自问道：“为什么这些事情偏偏是我遇到？我真是那么没有用吗？我是否应该存在于世上？”手上突然闪起一片绿光，我一阵晕眩。
　　待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我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既不像传说中的地狱，也不似天堂。我慢慢打量四周，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狭小的空间，而我则平躺在这狭长的空间里，穿着奇怪的有衣服。我是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别人以为我死了，把我放到了这棺材里？我起身，见我果然坐在一副小棺材里，停放这棺材的地方也并非现代的有样子到类似古老的草房。这棺材甚小，棺材前随意摆了几样米水点心，十分寒酸。莫非我连穿越也还是那么倒霉？我苦笑。
　　“啊！女鬼呀！来人呐！”一团灰色的肥大身影刚进来就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情况下冲了出去，有高有大的嗓门发出的声音在四周回响。大概等会儿就有人过来捉妖了吧？我希望那时侯他们能给我一个痛快。趁这空隙，我又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一个妇人呆呆看着我，眼里满是欣喜，本能地冲她微微笑了笑。她颤抖着向我走来，一把抱住我，不住用手摸着我的脸，泪如雨下。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见一大堆人涌了进来。进来的人中没有任何有一个人为了这个躯体的复活而感到高兴，相反她们脸上只表露出直白的厌恶和惊恐。唯一的温暖只来自紧抱着我的这个瘦弱女人。大概天下的父母都这样吧，只有自己的父母才能够无偿地为自己付出，牺牲，永远不计较。我一阵心酸，也紧紧回抱住她。我不能再好好回报自己的母亲了，只希望能够为这具躯体尽一个女儿的义务。

　　祸不单行

　　这时，在众人的围随下走进来一个着紫色旗装的贵妇和一个穿淡紫色便服的小女孩。
　　“夫人吉祥，小姐好。”地下的一干人连忙请安。
　　“恩。妖孽生的果然也是妖孽。”
　　那贵妇人以一种看到脏东西的眼神注视着我们，而她旁边的小女孩则用一种极为不屑的眼神冷冷望着我们这边，似乎她眼中是没有我们的存在一般。
　　娘，紧紧搂着我一言不发，我则笑笑说：“那不知和妖孽相处多年的你们以及可以和我们交流的你们是什么呢？人吗？我看不像。”
　　那贵妇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们半晌，说道：“你们这对不干净的母女，从今天起给我搬到西院角门那里住。张妈，你领着人去让她们搬走，看好她们！”
　　“张妈，仔细搜下她们的贴身衣物、包袱、夹层，妖孽不需要尘世的俗物。”那小姑娘突然讲话了，依旧是一副冷冷的语调。
　　“那谢谢太太了。”娘挺直了背对着那贵妇说道，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无比坚决。
　　我们当天就搬到了西院的角门旁。
　　这里只有三间比破烂稍好一些的房子，门窗都是坏的，进门后只见满地尘埃，有两张炕，只有一张勉强完好，另一张中间已经塌陷了。我们可以不间断地看见小强同学和老鼠悠闲地在房屋的各个角落散步，偶尔还有打架的，弄得整个屋子很是热闹。几个押着我们来的老妈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姨太太和小姐以后就好好在这里享福吧！奴才们这就告退了。”把我们的包袱往地上随便一扔就走了。
　　娘亲亲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别怕，我们好好收拾下，还是可以静静地过好日子的。”这些东西在我眼中其实并不算什么，准确地说，我已经习惯了。从父亲离家出走后，我就经常面对这些，感觉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变成了男生的角色，以为可以这样守护住妈妈的，却没有想到，我还是无法代替爸爸，让妈走出受伤的痛苦。
　　我们干脆利落地消灭了一堆小强和几只老鼠，顺便处理了几只小虫，拿起一把墙角勉强可以用的扫帚和一块包袱的脚料开始收拾起这三间小屋来。
　　从我们搬进这院来，我们就被这个家彻底遗忘了。还好看院子角门的老婆子是娘陪嫁过来的奶妈，我们得以出去典当些小物件来维持基本生活。
　　我们用了两周的时间终于将这屋子收得清秀些了，但是也面临着今后的生活来源问题。既然我们是被遗忘的人，那么当然不会有人为我们提供钱、米等物，别说这些了，估计要是我们不小心死在了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这个世界的我只有八岁，好在身量高，又是不太容易被辨别出男女的年纪，所以娘把我打扮成男孩的模样，每日出去卖些她做的女红度日。娘是个极为美丽的女人，白净细腻的皮肤，高挑匀称的身材，精美的五官，加上独特的气质，真的令人过目难忘。她不仅漂亮，也烧得一手好菜，女红做得也极精美。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爹还不能满足呢？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进门。我们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艰难讨生活，却也平静地生活。
　　这时，民间忽然兴起了顾绣，尤其大户人家都以拥有一两件顾绣为荣。因此，她的女红卖得很好，渐渐的，甚至有人订货。每天，我们都要做很多针线，娘的奶妈——刘妈也常过来帮忙。但生活终是艰辛的，洗衣服、种菜、劈柴等杂事不曾停手，也因为如此，我们的手都起了一层茧子。

　　初见云天

　　娘每天都在家里赶绣活或者做些家务，我则出来卖些货或者买些生活必需品。尽管只在这来回一两条街上走，但是还算惬意。
　　一天，我在街边摆摊的时候，见到旁边的店铺贴出来的一张告示上竟有好几个错别字，便多嘴向店旁卖花王老汉的说了。谁想，王老汉竟大声对店铺老板说了。大家见我年纪小，每日只靠摆摊卖货，只当我是寡妇的儿子。今天见我居然敢指正店铺告示的错别字，老板和周围的人自然都不信，大家指指点点地议论了半天。最后绝对叫了店中的一位秀才过来评理。结果这秀才摇头光脑、之乎者也地酸了半天，终于让大家理解道，那几个字的确错了。大家佩服地看着我，似乎有人夸奖了我几句，又央求那秀才把字给改过来。那秀才看看我，半天不提笔，人家急了，他却说必须让我改过来。我笑笑，还好那几个字不难，我提笔写了，字难看些，反正对了就成。结果，那酸秀才兴奋地对着我摇头晃脑讲了半天，又是功名才是读书人正道，又是生意下贱的，啰啰嗦嗦，我也搞不清他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在鄙视我呢。
　　不料，第二天他却带了本开蒙的书来给我，应该是他小时候看得吧，旧旧的，上面有很多圈圈点点。我说了谢谢，收了，好好看起来。偶尔他也会过来给我讲几段文意解释，文字用法什么的，讲得很耐心，加上我现代的知识积累，这些东西我学起来还算快。他很高兴，把《论语》也拿来给我看，还每天过来为我讲解，虽然他说的一些东西我很不认同，但能有个精神食粮也很让人安慰。所以自他为我讲书时，我便恭敬地叫他为许师傅。
　　许师傅是那个时代读书人的悲哀的代表，以考取功名为终身目标，无奈考了多次都不中。可他又轻视所有劳动生产，自命清高却又只能在现实中苦苦挣扎。还好，这个年代读书人不多，而且能够受到社会尊重。他生活清苦些，倒还能过活。
　　周围的人们见我从许师傅读书，也识得些字，况且几乎天天都到这市场摆摊，竟合力搭了个棚子给我。于是，我每日除在棚内卖些针线外，还帮人写书信等。慢慢地，我的字也练得比较工整了，偶尔还有人来托我写个对子。为了赚钱，我从不挑活，生意渐好，娘的绣活也供不应求，价涨了5倍还多。
　　我们的日子好了起来。娘又叫我买了些蔬菜、花朵的种子和种植的工具。每天我出去摆摊的时候娘就在家里操持家务、种菜种花、做针线。我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我在摊位上把《论语》看完了，尽管不求甚解，但也学会了更多的繁体字，也能分清句读了，找我的代写书信的人也越加多了，从家书、对子，甚至讼状。娘也开始绣起了更为考究的顾绣，她本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一手行书写得真是行云流水，绣面上的题字自然十分漂亮，才拿出去卖了几日，就有不少文人墨客，官宦之家来找我们定做。我们的日子愈发好起来。娘常说：“只要人活着，就能想到办法让生活继续下去。”我们在这片简陋的小天地里依旧能够拥有欢声笑语。
　　日子在每天的油盐酱醋中重复，就像一幅幅背景相同的幻灯片。生在其间的我们却并未厌倦，也许这就是知足常乐吧。安宁的小窝，满满的爱。当然了，随着岁月的流逝，看似一成不变的幻灯片中，某些细节有所变化的，比如我们院子里种的蔬菜已经成活，种的花也慢慢开了，窗户纸换成了干净完好的了，房间里几乎四季都有鲜花插着，床上的被单、蚊帐也越来越漂亮……这几间简陋的小屋也在生活的用品也在逐渐添置中和我们的温暖亲情中变得温馨可爱。

　　预示

　　“溪儿，你明天不用去摆摊了，陪娘去市集一趟，我们也应该为冬天做些准备了。”娘抚摸着我的头说，眼里尽是慈爱。“好啊，我也希望陪着娘出去逛逛呢。”我搂着她轻轻说。她欣慰地笑笑。
　　第二天我们去了京城最大的市集，整个市集都十分热闹，人们摩肩接踵。今天在市集上逛的人大都是为冬天和置办年货做准备的。这让我想到了21世纪里，每逢年节的街上和超市里也是人头攒动，仿佛货物不要钱似的。看来无论哪个年代，传在我们中国人血液里的特性都一样啊。
　　这也是我穿越后第一次逛古代的市集，感觉相当兴奋。古代的京城仍旧是热闹非凡，全国各地的商人都聚集在这里卖着各色货物，种类繁多的货物惹得人眼花缭乱。当然拉，我们现在是有钱维持生活了，但也只是维持温饱而已。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这是我一向的想法，所以很多东西满足了眼睛就够了。娘似乎也很兴奋，一路上向我讲解了不少风土人情。我们到布店买了些布料，又去棉花店买了些棉花，还去添了些针线等，接着又买了些柴和煤。就这样，我们两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路走了回去。回去后我们的肩膀都已经磨红了，心情却依然好。我和张妈讲个不停，娘也很高兴地和我们聊了起来。随后，娘甚至把琴搬出来，没有焚香，没有茗茶，娘就在深秋碧蓝高远的天空下弹起了琴。我和张妈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娘的琴曲。我看着娘，又看看琴。这把旧旧的瑶琴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想当初那几个可恶的妈妈把我们东西扔地下的时候，娘可是死命护住了这把琴，可惜她还一直没有时间弹过。
　　这次她弹的一首曲子叫《佩兰》，一听就知道她的技艺高超，曲子流畅优雅，又不乏超脱之情。弹着，娘念道：“筑室在人境，遂得真隐情。春尽草木变，雨来池馆清。琴书全雅道，视听已无生。避户脱三界，白云自虚盈。”
　　曲罢，我说：“娘，你教我弹琴么？”“琴应慎传，你刚才听了这曲子，有什么感觉？”“我觉得超然，喜悦，有股着气节。记得唐诗中有一首是：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我突然感激起杰来，当初不是为了讨好他，我也不会去背唐诗。只是在他面前我从来未背过，只听他一人高谈阔论。不想所学终有用，让我今天可以找到一种美丽的语言来形容娘的琴声。“恩。那你从明天开始学识谱吧，这开始需要静心下来好好研习的。还有，既是学了琴，自然就得读些《诗经》，也从明天开始学习吧。”娘温和而满意地笑着说。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兴奋不已。
　　结果，我学习古琴的第一节课就让我头疼了，那曲谱像天书般，只是认谱我就学了一个多月。之后，我先学习《黄莺开指曲》，古琴的确是让人修身养性的，这学习的过程中我几次在继续学习和放弃间纠结与反复，还好到底坚持下来了。
　　四月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日。娘很早就为我准备，生日那天，她送了我一件绣得很精美的衣服。我们家虽然是旗人，但娘的祖上却是汉人，这件衣服也是汉服的式样，一条百褶裙上面缀着铃铛，裙底上绣着流水，中间点缀着片片荷叶；上衣做工精巧，光是扣子就让人爱不释手，再加上上面绣的朵朵荷花仿佛活的一般。我小心翼翼地穿上这套裙子，对着镜子一照，果然人靠衣装啊，在着衣服的包裹下，我也显得娇艳可爱多了。
　　“谢谢娘，这礼物太贵重，我都不敢动了。”我笑着对娘说，确实也怕一个不小心让这件艺术品有说损伤。
　　“我溪儿如今大了，该好好打扮了。”娘走过来，搂着我说。
　　“娘，还早吧。溪儿我今年只有十岁啊。”我说道，心里也在感慨着时间的流逝，两年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了。
　　“不早了，你再过两三年就该进宫选秀了。那时就是大人了。”娘怜爱地摸着我的头，眼中夹杂着一丝不舍。
　　选秀啊？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过。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在这件事上可以被忽略。我知道深宫比海深这是不假的，想想古代书上的那些女子，从皇后到宫女没有一个让人觉得活着舒服的。而且，皇帝只有一个，妃子却有一堆。想想有些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却要嫁给可以当他爷爷的皇帝，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免选进宫

　　可是，世事难料，你越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偏偏越容易发生。
　　九月菊花开得正好。我摆完摊刚回家，就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到我们的院子来了。我感到很奇怪，我们已经被彻底忽略了那么久，难道还有人要彻底让我们消失么？
　　我和娘赶紧走到院子里去。一个华服锦衣的年轻男子在众多的老妈子的围随下，快步冲进院子里，径直向我们走来。我警惕地看着来人，生怕是哪个老婆的儿子过来找我们的麻烦。
　　“儿子给娘请安。儿子不孝，让娘受苦了。”他对着娘直直地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泪水，声音微微发颤。
　　娘早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她猛地将地上的人拥入怀中，只一个劲儿地摸着他的头。原来这就是娘嘴里经常提起的出征的儿子啊？我赶紧悄悄打量了一下我的这个哥哥，见他他皮肤黑黑的，脸上带着风霜，身体长得挺壮实，浑身有一股军人的利落。
　　“娘，你快让哥哥起来吧。”我扯扯娘的袖子说道。
　　“是啊，你看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云儿，快跟娘进屋坐坐。”
　　“是，娘。”他搀着娘进了屋。
　　一进屋，平日里不多话的娘今天却打开了话匣子。哥哥也讲了许多打仗的趣事和一路的见闻。听着他的话语，仿佛不是去打仗，倒是去旅游一般。其实，我和娘都清楚，这里面的刀光剑影都被哥哥刻意隐瞒了。但是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战争的残酷就让它埋葬在沙场吧！
　　聊了半天正讲到兴头上，哥哥被老爷传唤，只得先告辞。哥哥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自从哥哥当兵后，靠着自己的智谋和胆识,一路凯歌，竟然赢得了当今皇帝的欣赏。现今被提拔为九门提督的从四品参将，并赐婚于礼部侍郎的千金。还有,以后娘可以搬出去和哥哥一起过日子了，不再需要受这家的委屈了。但是，坏消息就是，我得提前进宫了。
　　谁想康熙竟然看见娘绣给他的东西，又看了我写的字呢？于是，我得以荣幸地免选进宫，而且还是当皇上的贴身女官。
　　那日晚上，我们由“地狱”升入“天堂”。原先那些眼睛长在头上的仆人在我们面前矮了半截，冰冷的面孔也换上了谄媚的表情；连当初把我们赶到这地方来的大太太也对我们客气起来了，口口声声叫娘“妹妹”，亲热得似乎亲生的姐妹一般，而对我也一口一句“女儿，溪儿”的叫。只有，当初那个穿紫色衣服叫如诗的女孩，依旧一脸冷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依旧冷冷淡淡的，瞧她的神色，她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她倒有意思。
　　因为是免于选秀的，我将于十月十六进宫。这个日子对我来说算不得好事，也不见得就是坏到底的事。一切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十月十六这一天很快就到了。我进宫的东西早已被娘和太太收拾好了，我几乎没轮上动手。
　　临行前一天，娘和我一块儿睡了。我们躺在床上，有许多话，却化作了静默，“溪儿，这是娘这几年攒的一些贴己，也是将来给你作嫁妆的。现在提前给你了。少是少些，总会解一时之困。”“娘，你好好收着吧。将来虽然娘要搬去和哥哥一起住了，但保不住娘有个什么需要。况且今天太太那里已经给过我有一千两银子了。那宫里没有钱不行，但我觉得也不是事事都有了钱就行了的。”
　　“哎，溪儿啊，娘总觉得自从那次你死而复生后就变了很多，尤其是成熟了很多，都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我心里一惊，只能默不作声。
　　“溪儿啊，那皇宫里你只有一切靠自己了。人家都说皇宫里人心险恶，我看也未必。人心都是肉长的，到哪里都要记住，能以诚待人固然好，万一不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万不可有。你进了宫，以后婚姻大事就不由家里作主了，这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地方，你以后不妨自己留意，最重要是找个有良心、负责的，别希图那些个钱啊，权啊的虚浮之物。”
　　“我记着了，娘。”
　　是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明天，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日子呢？穿越过来之前我就不很熟悉历史，连历史上的日子我尚未得知，何况我这个历史上没有名字的人呢。

　　初次进宫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已经坐在了前往皇宫的轿车里了。我悄悄打开轿帘，想要看看这一路的景致。可惜窗外黑乎乎一片，只能借着车前的灯笼隐约看着周围的房屋。想是这年间百姓日子还算不错，两边的房屋虽然不高，但是排列整齐，道路也算平整。这骡子拉的车在京城的道上快速地走着，黑暗中车轮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吱呀吱呀”的一声、一声压进人的心坎里。现在我还是有些伤感的，离开了娘，离开了我们那个简陋而温馨的小屋多少是舍不得的。
　　先进了皇城，再由后门旁边的小门进了紫禁城，我却没有被直接带去见皇帝，而是被带到了钟粹宫的一间偏店里。朦胧夜色下的宫殿显得有些呆板，有些寂寞，还有一些阴森。带我的宫女只有在我下马车时，简单跟我说了：“跟我来。”一句话后就再也不多说一个字，周围值班的宫女和太监们也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宛如和这宫殿融为一体的建筑，冰冷得毫无生气。
　　我心里有些凉意，担心起今后该怎样和这些人沟通。宫女推开沉重的殿门，惊起了屋顶上的一群乌鸦，它们哀叫着、扑腾着翅膀向空中飞去。跨进门槛，殿里的侯舍里早有三个女孩在等着了。宫女这时转身出去，殿里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大概都是年轻人，又因初次进宫，大家都带着几许好奇和激动，记不清谁带的头，我们开始聊起天来。我们相互聊了几句，我知道她们也是由康熙钦点进来当女官的，都是免选进宫的。他们之中一个叫秀儿的，是江南苏绣世家的女儿，进宫来管教绣房宫女绣活的；一个叫招娣的，几辈人都是宫中的教习，专教女戏为后宫解闷以及大节日里助兴，她这次进来是接管自己姑姑职位，教习女戏的；还有一个叫茜雪的，是德妃娘娘奶妈的侄女，进来做娘娘的贴身侍女。我们才说了几句话，又来了几个女孩，接着进来了一溜的宫女，然后是三个老麽麽和三个太监走了进来。那老嬷嬷的架势着实大，大得很。
　　这些老嬷嬷们一个个高昂着头，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太监们都上了年纪，都长得怪怪的，人说色由心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悄悄看去，几个小姑娘们也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些宫女和太监呢。有个别胆子大的还抿着嘴笑呢。我却心里满不是滋味，感觉宫中和外面真是两个世界，还是一个一来就让我感觉别扭的世界。
　　未几，其中一个老嬷嬷开口说话道：“你们都是万岁爷钦点进来的，但是你们别以为就可以不守规矩。宫里和你们家里不同，你们在家里是小姐，娇生惯养的，在这里都是奴才，都得好好遵守规矩，做好自己的本分。以后你们都得在这里好好学习。”我抬眼看着她，只觉得她的嘴一张一合，脸部的肌肉似乎都不会动。“虽然你们不用侍奉主子，但是必要的规矩还是要守，这里是天家内院，错一步就连命也没有了。”一个太监阴阳怪气地讲完这番话，就由旁边的太监和嬷嬷们领我们到各自的宿舍。
　　我因为是康熙钦点的准贴身女官，所以住的地方就稍微好一些。我住的是六人间，刚才认识的只有茜雪，其他几人分别是嫣红、紫隽、佳柔和雨静。他们的家世都很好，人也很亲切、真诚。
　　我们刚搬进房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消毒。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大概除了他们自己所有人都不干净、不合规矩。而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我才刚坐下，凳子还没焐热呢，又有一个老嬷嬷领着一个中年宫女进来了。我连忙行了一个电视上常看到的蹲礼。老嬷嬷随意地点点头，那个中年宫女却快速地将房间的门窗全部关死。我还在不解，那老嬷嬷就命令我将衣服全部脱掉。我惊愕地看着她们，那中年宫女不耐烦地过来三两下就将我的衣服脱净。然后她紧紧抱住我，那个老嬷嬷则过来，将我从头发、牙齿到身体各部位都细细捏了、摸了一遍。我因年少，身体个头和体力都不是这两个宫女的对手，只能任她们摆布。最后，那个老嬷嬷满意地点点头，淡淡地说：“穿起衣服来吧。”我忍住泪水，慢慢蹲下身，将衣服一件件穿上。穿完最后一件，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这种失掉尊严的感觉让人真是不舒服至极。待那两个宫女走后，我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这一天就在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们的宣读各种规矩中过去。
　　晚间躺在床上，我想着今天的生活，觉得终于在进宫的第一天，我体会到了在这一方紫禁城的天空下真的是另一方天地，另一个世界。回想着一路上那些宫女和太监空洞冰冷的眼神，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突然很想逃离这个世界。

　　十七阿哥

　　那一夜，我睡得不好，总觉得自己一直在睡与不睡的中间。
　　刚要想睡着，却不能了。天才蒙蒙亮，我们就被太监那独特的声音喊了起来。我赶忙起来把衣服穿好。培训期间我们都穿着统一的秋香色旗装，戴统一的银色玉兰簪子，鞋子也是平底的。
　　开始训练后，我发现皇宫的规矩还真是多的令人害怕啊。光是请安就有好几种方法，在不同的场合，对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方式，还有就算见的同一个人，也会因为见面的时间间隔不同礼也不同。我们又要记又要做，而那些嬷嬷们在我们做错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地抬手就打。她们自己不会给人解释，也不容别人解释。最痛苦的是学行大礼的时候，宫里又叫六肃礼，即三跪九叩。才行了一早上的大礼，我的膝盖就又痛又麻，头也晕呼呼的。这样连续几天后，我一听到教我们行大礼的嬷嬷的声音都有想吐的感觉了。
　　这也算了，宫中的人时间观念都不是那么强，大概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反成了最廉价的东西了吧？所以，我们往往一大早就爬起来等着，却要等将近半个时辰才可以见到那些嬷嬷们。见着了，她们又要磨好一阵子，一项小小的训练也会拖个一天。
　　我也慢慢被磨得淡忘了时间，一开始还计算着日子的，到后来也不再关心今夕何夕了。
　　终于，魔鬼般的连吃饭走路睡觉都要学的训练快结束了，再过三天我们就会被分配到各自的岗位去了，训练的结束让我很开心，同时也希望到康熙身边是一个新的开始。压抑好久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希望得到宣泄加上人的叛逆心里，我在嬷嬷们宣布休息后，我急急忙忙地走向了那个我神往好久，但对于我们来说还是禁地的地方。
　　这是个临水的小亭子，旁边是座小巧的假山，尽管冬天，可是那假山边却有淡淡的绿色。我刚走进亭子，雪就下了下来，片片鹅毛班的大雪静静落在原本已经洁白的大地上。多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再没有那些规矩和所谓的宫里人；或者这就是个梦，梦醒了就可以让我离开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拨弄着雪。突然脖子里就凉凉的，我一回头，见到了一个小孩子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看着他的衣料，很明显的绝对是个主子。我无言，还是只得规规矩矩地向他请了安。他盯着我半晌，竟朝着我跑了过来，抱住我的腿，我差点被他的冲力给撞倒。
　　“抱我。”他抬起头，命令道，他假装威严的样子配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是滑稽。
　　看在他是我主子样子长得又很可爱的分上，我抱起了他。他好像很满意，冲我笑笑，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说：“我要去那里。”我只得抱着他到了那里。“把那里的雪给我。”他得意地吩咐道。我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了小小一团雪给他。他接过又扔了出去，指着另一个地方说：“我要到那里。”
　　于是，我那天一直抱着这个孩子走来走去，还要听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这孩子还挺沉，加上大冬天的，感觉我的手都快要断了，一想放下他，他就装出要哭的样子来。我可得罪不起他，只好一边抱着他，一边搜寻跟他的人。哪知跟他的下人们连影子都没有，糟糕的是，这孩子还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感觉到他的手搂我越来越紧，再找不到他的从人，他很可能生病啊。没办法的话，我只好带他回去了。
　　我抬脚准备走的时候，“那位姑娘，你等一下。”有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天籁之声啊！我立马转过身，“你这是准备带他到哪里去？”站住不远处一个穿藏蓝色衣服的年轻男子问道。他脸色严肃、眼里却流露出一抹玩味。看他年纪也不大啊，难道这个孩子是他儿子？这个年代的人就算再早结婚，这个孩子也还似大了点吧！看他这个年纪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才大学毕业嘛。我还在感慨。
　　那小太监却小跑着过来试图把小阿哥从我身上摘下来，可这孩子像无尾熊紧紧贴在我身上，任凭那小太监怎么拉也拉不下来。小太监得瑟着为难地转过头去，看见他后面那位的脸色又苦着脸转过头来，继续拽。他越拽，这孩子却抓我越紧，也弄得我生疼。
　　“行了。”那人看来是没有耐心了，快步走过来，一把就把小阿哥给拽了下来。小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我忍不住说道：“你轻点，好歹是你儿子。”
　　“他是十七阿哥，我是四阿哥。”他人冷冷说道，将十七阿哥抱入怀中。十七阿哥被拽醒了，还想撒娇，一见抱着他的那位，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乖巧的模样实在让人怜爱。要是我见了这般模样的孩子早就心软了。可是，那个四阿哥却依旧寒着脸，抱着十七阿哥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皇子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待的。还有你，还是应该好好学习一下规矩，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什么人嘛，虽说他是好意，可是那股子气势实在令人不爽。尤其那眼神，冷冷的，又高高在上，仿佛一切东西都不在他眼里似的。难道皇子都这样的？

　　又遇十七阿哥

　　我回去了，同屋的在各做各的事，见我回去也没有问什么。“我说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怎么得在最后一天到来时聚聚吧。”茜雪提议。
　　“又不是见不到了，激动什么呢？”嫣红笑道。
　　“是啊，不过我们被折磨了那么多天，不妨溜去哪里玩玩儿。”紫隽说。她说完，几个人都符合。
　　雨静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大家还是规矩点吧，别还没有正式进宫就惹出乱子来。大家还是安分些好。”
　　“我也觉得我们还是安分些吧，毕竟还是要在宫里过些日子的。”我今天才招惹了两位爷呢，我只求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些，然后有机会离开这地方。
　　“听说明儿选秀的秀女就进宫了，你们就不想去看看？”佳柔说。她这一说，另外的几个人都心动了。
　　我也很好奇清朝的选秀是怎么回事，于是也答应了。也许好奇会害死猫，可是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里痒痒的那滋味也让人难受的紧啊。几句议论之后，大家还是一致同意了。
　　第二天我们算准了时间，集体溜了出去。这宫里是严密些，但是要真有心钻空子了，还是可以找到空子的。我们来到今次选秀的场地——御花园偷看。
　　参加选秀的秀女每十人站成一排，抬手高度一致地摆着手中的手绢，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去，优雅地向今次的主选请安。主选的人一般是皇帝或者太后，因为站得远了，我们也看不见主选的人是谁。
　　“那边那个挺漂亮的。”“那个土里土气的。”“那个挺高挑的。”“那个怎么那么丑啊，还那么做作。”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听说她们在进宫选秀前已经经过了几番折腾了。尤其是摸玉一关，幸好我们不用受这罪。”“什么是摸玉啊？”“就是脱光了给老嬷嬷检查。”“那不是挺让人难过么？”“哎，这就是女人的命啊！”
　　什么？她们都没有被摸玉吗？那为什么只有我经历了那让人失去自尊的一关？我心里隐隐不安，这里是一刻也站不住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啊。”我觉得很不安，于是便先走了。结果在半道上又见到了十七阿哥。我想趁他没看见赶紧走开，谁想这小鬼好眼神。“奴才，你给我过来。”稚嫩的童声说出来这样的话，让我听了总觉得别扭。
　　“给十七阿哥请安！”我只得走过去。打量他身边依旧没有随从，接连两天都这样，对于一个阿哥来说这多少有些不正常。“恩，过来抱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我无法拒绝。我搂着他柔软的身子，他也紧紧地抱着我，儿童身上轻轻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
　　才抱他走了几步，身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又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年轻男子——四阿哥。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常服，从我手里直接接过十七阿哥。我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个礼，口称：“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他只微微点了个头。转身对跪在地下发抖的一干人说：“明儿十七阿哥要是还是一个人跑出来了，你们就都各自去领罚吧。”
　　“奴才知罪，谢四贝勒。”地下的一干人等再次磕头。我趁此机会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位未来的雍正皇帝。他身材修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张容长脸，黑黑的剑眉，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一双眼睛要不是那么深邃冷漠的话，整张脸应该是令人着迷的。
　　“没想到又是你？你还真喜欢到处跑呢。”他走过我身边，笑着说道。好强的压迫感，我皮肤一寒，赶紧向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逃之夭夭。

　　上岗前夕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被一个身份极高的姑姑带到了康熙的寝殿——乾清宫，参见我未来的老板。我怀着好奇与兴奋的心情踏进了这神秘的大门。走进东暖阁我就在那位姑姑的示意下行了大礼。“起来吧。”我听到了康熙浑厚的声音，只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站起来的我还是只能看到那双明黄色的靴子，“恩，人倒还是挺清秀的，听说你在家随你姨娘念过些书。平安，把这个拿过去给她念念看。”
　　“是，皇上。”我接过来一看，是一篇古文。古代的文章最麻烦是没有标点符号，还好，我之前有跟许师傅学过四书，可以做到句读可分了，所以我很流利地念完了他指定的那一页。
　　“不错，以后你就负责每天早上把朕头天的读书笔记整理好送来给我。白天的时候就去养心殿和三阿哥去整理朕的笔记吧。”“奴婢遵旨。”我赶紧躬身行礼。
　　“好，今天你就先安顿下吧。知韵，你带她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于是我在这个秀美的女孩子的带领下来到了未来的安身之所。大概由于我的工作比较特别，所以我住的条件很好，不仅住的乾清宫西殿耳房，而且还的光线充足的单间。
　　晚些时候，有人向我送来了四季的衣服和配饰，单单衣服就装了整整两个大箱子，配饰和首饰又是满满一小箱。看来，康熙真的挺满意我哥的表现。
　　我细细看了这些衣服、鞋袜，我国古代的衣服式样颜色相当丰富，春天穿的夹衣、鞋袜，戴的银簪、堆纱的宫花；夏天穿的纱衣、配饰，戴的玉簪；秋天穿的夹袄、小靴，配的镏金的步摇；还有冬天穿的棉袄、皮袍以及头上的首饰若干。做工精美细致，料子摸上去也手感极佳。
　　才看好衣服，又有小太监送来了铺盖什物若干。我赶紧谢了恩，也给送东西来的小太监每人五两银子，他们拿了银子跟我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他们对于这点钱应该不放在眼里吧，尤其现在正是选秀时节，各小主、准福晋、准侧福晋们都精心准备、明争暗斗的时候。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多少钱，那一千两还要陪我度过宫中不知多长的日子，再说，一来就太大方或者显眼的话，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吧！
　　我赶紧收拾起屋子来，明天就要“上班”了，我只有这点时间能够整理自己的房间，不抓紧时间的话以后会很麻烦。但是，当我刚整理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招呼，我一回头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穿着深灰色棉袄的老嬷嬷直直地站在我后面，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给嬷嬷请安。”我有按住心中的恐惧，恭谨地向那老嬷嬷请了安。
　　“恩，起来吧。我姓李，负责万岁爷身边的女官。以后你还有很多规矩要学，凡事勤快些。在万岁爷身边办事最重要是嘴巴要严，别以为自己还是孩子，进了这宫，你就是大人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她依旧面无表情。
　　“是，奴婢知道。”我赶紧回答。
　　“你是万岁爷钦点的女官，还是书房走动的女官，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另外，按规矩这里有两名小太监可以供你差遣，他们只负责这里的粗活，你的身份不可以用丫头，自己的事情就自己做吧。最重要是谨受自己的本分，知道吗？”她好像机器人哦。
　　“是，奴婢知道。”我呆久了也会变成机器人吗？
　　“好，你们进来见过如溪姑娘吧。”她朝外面说道。
　　这时进来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朝我请安道：“奴才小顺子，奴才小喜子给如溪姑娘请安。”
　　我只得回礼，刚要开口，却听李嬷嬷讲道：“好了。如溪，你的身份不用对他们回礼的。明天寅时三刻到东暖阁来。”
　　“是，奴婢记下了。”我有行了个礼。
　　“恩。”李嬷嬷微微一点头，转身就走了。“奴婢送嬷嬷。嬷嬷走好。”我又行了礼。
　　天呐，才短短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就行了好几个礼了，明天但愿少点礼吧。
　　晚上，小顺子和小喜子给我端来了洗澡水。我每人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和两个荷包。他两个谢了赏，小顺子问道：“奴才明儿多少时辰叫姑娘起床啊？”
　　“劳烦公公寅时二刻叫如溪起来吧。”
　　“行，那明儿奴才就在这窗外扣几下，姑娘可警醒些啊。”
　　“谢公公了。”

　　如此女官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来到了东暖阁。等了半天李嬷嬷才出来，宫里人时间观念不是那么强，我已经逐渐习惯了。先前在钟粹宫培训的时候那些管事嬷嬷太监们就如此，常等上半日才开始训练，没想到康熙身边的人依然如此。或许是这宫门太深，深得宛如死水，深得时光已经没有意义，人的灵性也在这死水中窒息了。
　　今天，我依然没能够看到康熙的相貌。原本还很期待贴身女官的工作会有些特别，至少是可以从旁边好好看看这位“千古一帝”的样子。可惜等我到了内殿，他只隔着帘子让我去养心殿找那里的管事就行了。
　　那个叫平安的太监把我带到了养心殿。进了殿又是一堆繁文缛节，参见了一大堆人，搞得我晕头转向。我还没搞清状况，就听到有人气愤的声音：“一丫头片子还敢进这殿来了！真是有辱夫子之殿！晦气，晦气！”“一定是奸妄小人挑唆的万岁爷，让这黄毛丫头也进这地方来了。”“出去，出去！别妨了这福地。”我才见过礼，这殿里的一群夫子们就怪声怪气地嚷了起来，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似的。我委屈极了，就算这时代男女地位再怎么不平等，也犯不着这样伤人啊！“无论如何，这也是万岁爷的旨意嘛，大人们是怀疑皇上的英明吗？”我挺直了腰，正对着他们的眼睛问道。
　　“你，大胆！”一个鸡皮老头指着我大声说。“简直无礼至极！”另一年轻人大骂。接着又是无边的抱怨，一堆之乎者也下来，大厅里也飘散出了浓浓的酸味。
　　“够了，皇阿玛的决定不容尔等置疑！”这声音尽管在生气，可依旧透着儒雅之气，我循声望去，果然是一个斯文白净的男人。
　　“三阿哥吉祥！”刚才还大声嚷嚷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可是，男女同室有伤风化啊。”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提了一句。“是啊，是啊。圣人之教化不可废啊！”一群人又说了起来。
　　“行了。以后如溪姑娘就到隔壁去好了。”三阿哥皱着眉说道。
　　“可是，隔壁是番邦洋人之所在，我大清闺阁女子去了，岂不于理不合？”“万一染上了什么习气，这后宫勘忧啊！”哼，那就是说，我最好远离这里，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好拉。
　　“这……”三阿哥开始犹豫了，“隔壁有阁间，况且皇阿玛平日也喜与各洋大人讨论西学，相信番邦洋人早已得到我大清礼仪之教化，几位大人年事已高，相信不致作出有伤后宫风化之事。就这么定了吧。”
　　这些夫子还欲争辩，但看见三阿哥脸色难看，大概又想到圣命难为，谁也不愿意做出头的椽子，都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鄙夷。
　　“好了，如溪姑娘，以后你就在隔壁的阁间工作吧。没有事的话，不要轻易出来。”三阿哥转向我说道。
　　“是。奴婢知道了。”我又不是色女，也没有见不得人，何必呢？
　　我坐在桌子边无聊地看着外边的风景，在这阁间里已经一个礼拜了，每天的生活就像坐牢。现在，三阿哥和那群学士们的主要工作就的整理康熙年轻时的读书笔记，而我工作就是把当天的笔记和相应的书目整理出来于第二天早上交给康熙。没事的时候我不能走出这阁间，阁间的外面有专人看管，连我想上厕所也要先跟他说，得到允许才可以出去，回来晚了那太监就一阵唠叨。
　　人生啊！
　　我透过窗户看着隔壁人的身影，这些人迂腐的时候的确很可恶，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们的学识的确很渊博，也有读书人的高洁品质，有时也迂得可爱。
　　三阿哥时常在各个桌子走动，他的侧脸常跳入我的眼帘。他的五官实际并不突出，但是他沉着儒雅的气质，温柔沉静的语调，衬托得他很有味道。我总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吸引过去。
　　阁间外是负责教康熙西学的老师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每天都可以听到他们用英语或者法语交谈。英语还能勉强听懂几句，法语却只能听懂几个词了。由于隔着帘子，又碍于可笑的男女之防，每次我出去的时候他们都要回避。至今，我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
　　更好笑的是，我从被任命上任到现在为止，连康熙的样子都还没有见到，除了第一天我看见他穿的那双鞋，连龙袍什么样子也还没看清。
　　每天一大早，我都送笔记过去给康熙，但都是在他的寝殿外递交，再由知韵念给他听。我只能在殿外给他请安、磕头。康熙的几位阿哥有时也会到书房这边来，但我被关在里屋里，只能透过窗户看看他们的身影。四阿哥还可以认出来，其余的谁是谁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女官生活就这样，说给谁听大概人家都不会相信。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到远方的一股异样的视线，一抬头，见到三阿哥正看着我的这边。
　　我赶紧低下头，抄写起书来。

　　欲静不止

　　日子波澜不惊地度过。三月初的一天，我拿着画好的花样去找秀儿，还有半个月就是万寿节了，也就是康熙的生日了。现在是康熙三十九年，康熙大概有48岁，在这个时代他也算快迈向老年了。万寿节这天，普天同庆，宫里的每个人自然都要准备一份贺礼向他祝贺。虽然我们的礼物几乎没有面圣的机会，但是，每个人还是很精心地准备着。送了礼，康熙未必知道，可是不送礼的，康熙一定知道。一些人是因为抱着撞到大运的心情，希望可以由此得到平步青云的机会；一些人是出于从小的教育而对康熙——准确说，对“天子”这个词语发自内心的崇拜；还有一些人大概只是人云亦云，只求无过，我就属于最后一种。
　　我虽随着娘绣了一段时间的花，但是只是帮忙打打下手或者绣一些极其简单的花样，基本谈不上有技艺。况且我于皇宫进贡的绣品的规矩也不甚了解，还好因为分房后和秀儿住的到近了，平日里偶尔串个门，所以比较熟。
　　“秀儿，我可以进来吗？”我敲门问道。
　　“可以，你进来吧。”我一进门就被堆了满桌的纸吓了一跳，“秀儿啊，就算万寿节的贺礼很重要，你也不必如此吧？”走进去才发现，她的炕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好些图样，她人还趴在桌子上画个不停。“如溪啊，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我就不管你了。对了，有什么事吗？”“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万寿节的绣品有什么特别的规矩没有？”我最好速战速决。“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了，就是常规一些的最好。”“哦，我知道了，谢谢。打扰你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忙吧。”“好。”秀儿忙得顾不得抬头，我赶紧出来。
　　我退出门一转身便撞到了一个人。“哎哟，你这人没有眼睛啊！”一声尖锐的女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回头，看见一个穿戴华丽得过分的宫装女人站在我身后恶狠狠地盯着我。“对不起。”我不想惹事，先道歉道。可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欢得理不饶人，你先低头她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你撞得我很痛啊？看，我的手都肿了，你力气这么大，养牛的啊？”她还欲喋喋不休，“很对不起，我的眼睛忘记装在后脑上了。你这么身娇肉贵的就别到处乱走了，当心扭了腰折了腿。”我横了她一眼。“你，你等着！”
　　晚上，我正在认真秀着福山寿海图的时候，听到秀儿急切地敲门声。我打开门，看见绣儿惨白着一张脸站在我门外。“怎么拉？是不是工作做不完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
　　“谢谢。我来是要告诉你小心的。你今天冲撞到的那人可是太子爷身边最得宠的如意格格啊！我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对付你，但是你的绣品一定要随身带着，千万别然其他人碰，屋里的要紧东西也记得收好。”秀儿小声说着，眼睛还不时地看看周围。
　　“知道了，谢谢你。你的屋里的那些图样是别人拜托你做的吧？你对付得来么，要不要我帮忙啊？”我感激地说道。
　　秀儿笑笑说：“你先把自己的绣品赶完吧，到时候我可不和你客气了。”
　　“好啊，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尽管说吧。”我拍拍她的肩。
　　“知道了，但现在你最主要的是好好保护好自己，知道不？太子爷身边的人可是不好惹的。”秀儿仍然不忘提醒我。
　　我也知道，得罪了这么个人，我的日子必定不会太平静，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要勇敢面对。我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的。我赶紧把平日要紧的东西收在了隐秘的地方，赏赐的首饰也锁好了，还剩下的银票我贴身收拾妥当了。
　　东西不会少了，但只别多出来。
　　第二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窗户上多了很多骂人的纸条；第三天我的房间被人用特殊的材料“装饰”一新；第四天，因为书房也要准备康熙的生日庆典，因此提前下班，我赶回去一推开门，见到几个宫女在那位如意格格的带领下正往我床上放一些东西呢。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见她们竟往我床上放蛇。我细细看那些蛇，都不是有毒的，转而看见她们阴冷的笑容，我也朝她们微微一笑，顺手抓起那几条蛇的蛇尾就往如意的脸上摔去。几条蛇就想吓我？我心里暗笑，想当年我就在动物园的爬行动物展览处兼职，蛇、蜥蜴都是拿过的，有时还得让它们爬在我身上让游客照相。
　　其中一条大蛇立马缠住了如意，惹得她大声尖叫，而那些随她来的宫女们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几条小蛇也陆续缠住了她们。如意对那蛇又拉又扯，那蛇却越缠越紧，她尖叫着飞奔出去，几个宫女也边跑边跳地扯着蛇。
　　“还有什么要放生的东西吗？还是你们对于装饰我的房间还有兴趣？”我拍拍手对着傻愣在原地的其他宫女笑道。
　　“没……没有了。”她们哆嗦着出去了。

　　觅得知音

　　如意格格飞奔出去的事在宫中化身几个版本被传了整整一个月，我当然也因此出名了。好处就是没有人敢随便惹我了，坏处嘛就是各版本统一将我被传得无比泼辣恶毒，相信灰姑娘后母的女儿也会被我虐死。
　　在养心殿工作也有一段日子了。看守我的那个太监看我还算规矩，就渐渐失去了防我的心。现在他已经只有我上班和快下班的时候才会出现，每次再回来时，手里都拿着银子和铜板在数。我知道宫里的日子无聊，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喜欢趁空的时候打打马吊、玩玩牌九、掷掷色子，打发漫长的时光。
　　这样，我就有时间出去外间走走了。一开始，他们当我不存在，现在倒还会和我讲讲话，甚至让我帮他们做点小事什么的。这里工作的洋人基本都穿的教士袍，也有穿大清男人衣服的，还拖着根假辫子。
　　每天下午康熙都会招一两个洋师傅去给他讲学，其余的人便都留在这殿里工作。他们平日早上安静地看书，下午的时候辩论或者做试验。各位教士的汉语水平只能应付日常生活，讨论起学问或者辩论起来就用的英语或者法语，叽里呱啦地很是有趣。
　　不辩论和做实验的时候，他们也会进行一些娱乐休闲活动。在外间一个角落里就有一个简易的画廊。有几个喜欢画画的人都会在那个角落里画画。这里也陈列着一些皇子们未完成的作品。三阿哥的画和其他传统的人一样，都是中西合璧的，只有其中一幅是纯西洋风格的，只是没有落款，也不知是谁画的。
　　现在康熙还不是那么信任我，我的工作量也不大。今天那点笔记早抄完了，我的里间名为书房其实并没有放着书。我实在无聊，便决定到隔壁走走。我走进洋大人们的天地，呆呆地看着他们忙来忙去。“这位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谢谢。”白大人的一位助理，彼得对我说。
　　“好啊，什么事啊？”我挺喜欢帮他们忙的，可以动动手活动一下，也能让我感受一下接近现代的生活。
　　“可以帮我搅拌一下这个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我。
　　“当然可以啊。”我自然地拿起玻璃棒顺时针搅了起来。发现彼得看我的眼神很惊异，我只好笑笑掩饰道：“我看见你做了好几次，不知对了没有。”
　　“非常正确，你让我以为你早就做过这个试验了。”
　　“呵呵，怎么可能。你这是要做什么呢？”我假装好奇问道。
　　“这是结晶，简单来说就的让水变成固定的晶体，你能了解吗？”彼得很怀疑地看着我。
　　“是不是变成你前儿做的那种亮晶晶的东西啊？”我当然知道结晶啊，高中化学课可是做了不少这样的实验。
　　“对了，就是那样。你很聪明。”彼得微笑着。
　　“谢谢。”我也回以微笑。
　　“很奇怪，你不是应该说‘哦，不，我很不聪明’吗？”
　　“呵呵，我这样不好吗？”我和彼得大笑起来。
　　从此以后，我就经常帮助彼得做实验，我们甚至还会进行一些讨论。我也知道了彼得的家乡是法国的格拉斯，著名的香水之乡。到了康熙年间，法国的格拉斯香水制作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技艺，彼得小时候曾经学习过香水制作。了解这些后，我就向彼得提议，在闲暇时也做些香水试试。
　　正好这时康熙移往了畅春园居住。康熙经常住在清溪书屋，我被分配到佩文斋的一间房，隔壁住的知韵。我还是没有见到康熙的样子，这是什么贴身女官嘛！
　　四月末总是鲜花最多的时节，彼得和我私下向太监们弄些鲜花还是容易的。那个月我闲着的时候就一直和彼得在康熙赐予洋人做试验的屋里制作香水。别的洋人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有时他们会过来看我们的制作过程并提出建议，有时也会为我们提供一些材料。我们用蒸馏的方法提炼了玫瑰和茉莉精油，彼得又加了其他东西调和，我才知道制作一款香水是多么艰难。还好，我们都乐在其中。
　　晚间的时候我都呆在自己屋里，或弹琴，或看书。一日，我在屋里正弹着《关山月》，隔壁传来了与之相和的萧声。我会心一笑，又弹了一曲《妆台秋思》，不想那边又相和过来。曲毕，我走出去，结果，在院中就见到了那与我琴萧合奏之人——知韵。
　　“知韵姑娘吹得好萧啊！”
　　“如溪姑娘弹得好琴。”我两相视一笑，“进屋聊聊行吗？”我问她。
　　“好啊。”那夜我们聊了很久，缘，真的很奇妙，我和知韵就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

　　难得知己

　　就在我和彼得庆祝令我们满意的香水诞生的时候，我被康熙身边真正贴身的女官带走了。直觉告诉我，这次有麻烦了。
　　果然，当我被带到清溪书屋的时候，我面对的是康熙的震怒。
　　我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身边的嬷嬷推倒在地，旁边知韵也跪着，康熙生气地问：“你们是怎么去的实验室？还擅自拿朕的东西做那些东西！”
　　“回皇上，知韵姑娘从未去过实验室，擅自制作香水的是奴婢。奴婢一时好奇，就求的洋大人教奴婢做了。”此时实话实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是吗？那你们怎敢擅自将这些东西卖与宫内各人？”
　　“奴婢没有卖过那些香水啊！每次奴婢和知韵姑娘闻了那些香水后都倒了啊。”
　　“是啊，奴婢也从未见如溪姑娘卖过这东西给人。”
　　“是吗？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们两先去李嬷嬷那里面壁思过。”
　　“奴婢遵旨。”
　　“你不怕我骗你？”我问知韵。
　　“你也没有怀疑过我啊！”知韵回答。
　　“因为，我选择相信，是在赌。”我老实说。
　　“那么，你没有输。”知韵握住我的手。
　　的确，我的选择没有错。经查明，是轮值在实验室的一个小太监因见到我们的试验，认为有利可图，自己把香水偷出来到处变卖。不过擅自使用皇帝的东西，和洋人接触，以及知韵的知情不报统统都触犯了宫里的规矩，也让康熙很生气。于是，我和知韵被贬去了李嬷嬷那里做粗活。
　　来这里后，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扫地、扫地不停地扫地。地上有渣子我们得扫，地上干净得只剩灰尘，我们还得扫。李嬷嬷变了方儿地折磨我们，不停地挑剔着地上的毛病。最搞笑的是，有时我们把地扫得过于干净了也还会因此而被骂。这可乐坏了宫里的一群人。有过来看热闹的，有出主意整我们的，还有话里带刺、指桑骂槐的，其实大部分人都和我们没有过节，甚至不认识我们。但是这宫里就这样，大家无聊至极的时候有个可以发泄的对象谁也不愿错过。
　　虽然我曾经反抗过如意格格，但她只是一个比侧福晋地位还低的小妾，而且那时我可是还能进皇帝书房的人。就算我只是一个见不到皇帝面的女官，好歹还是有些身份的。知韵平日里名气很大，可是背地里那些小宫女们都说她是闷葫芦、活菩萨。现在可好，我不用说了直接就是掉进井底了，连落石都不用我也是爬不起来的，而知韵嘛，她的倒霉就是给了心里各有算盘的人高兴的理由。
　　我们受苦的院子这几天就像派对的场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们是他们戏耍的对象，他们何尝不是我们剧本里的过客。
　　“我说李嬷嬷，你说这天热了，人也容易乏，尤其啊，是有些懒驴懒马，你不给她们使使鞭子，她们呐，就乐得不动。”一个穿了身“苦瓜皮”的嬷嬷坐在树下喝着茶。她刚吐了一地瓜子皮，放下茶杯又拿起西瓜吃起来。嘿，你也不怕拉肚子？我边扫着地，边想着。
　　“张嬷嬷说的是，我看呐有些人可娇贵得紧了，瞧，只那点点太阳她们就左闪右躲的。”一个模样俊俏的宫女扇着扇子大声说着。
　　“姐姐，人家当然娇贵了，万岁爷身边呆着好吃好喝，心也大着呢。你们知道么，那个如溪天天和洋人混在一起，莫说不分男女之别了，这不好听的话啊，我还真不忍心说出来。”另外一个穿红着绿的宫女把满手一捧瓜子皮撒在地下，用甜腻的声音说着。
　　一个笑得脸抽筋的女人紧接着说：“那如溪一身膻味就不用说了，另一个怕也沾染着什么怪味儿呢，待会儿回去可要好好洗洗。要是让宜妃娘娘闻到就不好了。”“说的是呐，哈哈哈哈。”一群女人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为了性命，我忍！
　　“我说你们两啊，西边的地扫了没啊？是等着我给你们扫吗？恩？”李嬷嬷端着一盖碗茶，慢悠悠地说道，“回头我要是看见一片树叶有你们好瞧。”“是，奴婢这就去。”知韵拉着我赶忙向西边走去。
　　我随知韵走到西边的院子，知韵温柔的说：“如溪，你可要忍住啊。别跟她们计较，知道么。”
　　我微微一笑，歉疚地说道：“知韵，你放心，我能忍住，这不算什么的。只是我觉得连累了你，让你跟着我受这些罪，我过意不去啊。”
　　“你啊，别这么说，是福也说不定呢。”她拍拍我的肩头，“我们忍忍，以后就会被淡忘，过些平静的生活也是种福气。”
　　“你不后悔？毕竟……”我还是替知韵委屈。
　　“快别这么说，我当初就知道自己会付出这样的代价。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啊，能够找到你这个知音。”知韵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说道。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知韵，就让我们发挥杂草精神吧！”我感动得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也回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好！”

　　好汉得福

　　既然我们要发挥杂草精神了，这里的嬷嬷们当然要想方设法成全我们。
　　我们清早就得起来，把李嬷嬷这儿各房的水打好，把她们叫醒。然后就是不停地扫地、扫地、再扫地，我都怀疑这里的地都被我们剐了层皮了。就算我们要发扬杂草精神，也有不高兴的权利。
　　六月六，天热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要化了，我和知韵却被派在大太阳底下扫地。我体质还好，最多也就是汗如雨下，嘴唇开裂。知韵本就柔弱，这下子脸红红的，汗更是不住往下流。
　　“你赶紧去那树荫下歇歇吧，趁这几个老婆子都去看赛龙舟去了，别弄坏了身体，省得以后更受罪。”我抢过她手里的扫帚说道。
　　“你也来吧。我们还可以休息一刻。”知韵拉着我往树荫那里走去。
　　想想也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可以坚强，但是不须逞强。于是，我也走到树荫下。“知韵，我好想唱歌。”“我也是。你说唱什么？”
　　“我想唱好汉歌。”
　　“什么是好汉歌？”知韵奇怪地看着我。
　　我大笑，“你自然不知道，这是首市井上的歌，可能还有些叛逆呢。”
　　“你就是胆子大。不过，好像很有趣，你唱吧。”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咳咳参北斗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也不知为什么，这首歌很自然就唱了出来，“心情畅快多了！”
　　“好一句生死之交一碗酒。”知韵诚恳地说。
　　“的确是好词，朕不知这宫中还有女侠啊!”
　　“奴婢参见万岁爷。”我和知韵赶忙跪下。
　　“朕本想让你们好好思过，没想到你们到挺快活，还想到风风火火闯九州了？”
　　“奴婢不敢。”我赶紧磕头。
　　“哈哈，罢了罢了，你这丫头片子要能闯九州了，这世道可不知什么样呢。明儿知韵还是回来吧。如溪你还是回到书房去，但是以后未时就过来朕这里随着张诚、白晋二位师傅做个助手吧。”
　　“奴婢谢皇上隆恩！”还真是祸福难料啊。
　　晚间，我和知韵看了一夜负荆请罪的不同版本，看着她们入戏的表情和夸张的言行，我和知韵倒似局外人一般了。
　　第二天，我一早去了佩文斋已经不见了看守我的那个太监。我的桌子还是临窗放着，多了几样工具，像是鹅毛笔，尺子，记录的本子之类的。
　　彼得一见我高兴地跑过来说：“你没有事，太好了！皇帝陛下原谅你了吗？我们还可以继续做试验吗？”
　　“万岁爷应该是原谅我了。作试验嘛，过两天看吧，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我也很高兴还能够见到这个可爱的老外。
　　“抱歉，打扰了，请问你就是如溪小姐吗？”一个沉稳的外国人来到我身边。
　　“是的，我就是如溪。请问您是？”“我是张诚。你好。”他很有礼貌地介绍道。
　　“初次见面，您好。”我伸出右手。他有些惊异，但很快就和我握了手，“从今天开始，你要帮我做天文记录，所以你今天要尽量了解做记录的方式和规矩，可以吗？”
　　“好的。”我点点头。
　　“那么，你先用鹅毛笔给我看看，可以吗？”
　　我顺手拿起笔来，“是这样用吗？”他仔细看了看，“就是这样用。如溪小姐以前用过吗？”“和彼得做香水的时候用过。”“很好，很好。”他捻了捻胡须。
　　下午的时候，我和张诚到了清溪书屋。一开始，是张诚给康熙讲学，我这时只要静静站在旁边就好。所以，我赶紧悄悄看这为千古一帝的面貌，这是我当康熙的贴身女官来，首次得以见到康熙的面貌。
　　康熙肤色白皙，面相庄严儒雅，两道眉毛平和舒缓，一双眼睛温和平静，鼻若悬胆，胡须修剪得十分讲究，他大概保养得当，头发胡子没有一点花白，样貌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康熙听课很认真，也很懂得思考，期间经常与老师讨论，有时用汉语，有时用满语，甚至还会夹杂几个外语单词。张诚主要为康熙讲解数学、生物、化学方面的知识，很多理论和我们初高中学的差不多，我基本可以听懂，加上这老师讲课还算生动，时间过得也快些。
　　未时已过，康熙起身道：“是时候去看看朕种的东西去了。”我们一群人随康熙来到西路菜园。园里瓜果丰盛，康熙心情大好，指着各处的植物介绍着，这黄瓜是什么时候种上的拉，这西瓜第一次结果又是什么时候了，最让他自豪的是几方稻米。这些稻米单独种在一边，面积不大，但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朕这稻米今年也六月就开始成熟了，朕见古书上有记录稻米一年两熟的，甚至三熟的，觉得应当亲自验证，若果真如此，推广下去，百姓就能丰足了。”他快步走过去，看着稻米田，又说：“只是这种子只有这一种胭脂米的才可以，普通的种子似乎不行，今年也只有胭脂米成熟了。朕打算再试试。张爱卿呐，以后希望你能研究一下这方面的事情。还有，以后如溪每天申时就过来这里负责记录一下朕所种农物的情况。”
　　“奴婢遵旨。”哈哈，这不就是说我有更多机会可以四处走动了！

　　初情萌动

　　康熙大概觉得我通过了考验吧，不只每天下午我可以去他的实验田作记录，而且我整理的笔记内容也完全变了。原先我每天抄写的东西不仅量少，而且内容简单，让我觉得就为了这些请个女官纯粹多余。现在我的工作量开始大大增加，白天整理的是康熙随南怀仁、白晋、张诚所学的数学笔记，细分为几何、代数、三角、对数、计算尺等，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后世我们学数学时所用的“元、次、根、解”的数学术语的汉语翻译及发明者居然是康熙。
　　下午我得去西园菜园记录植物的生长情况。每天可以走过很多地方。畅春园很漂亮，且不说四季不同景了，就是一天之中它也有不同的风情，若是天气再有些变化，那就更是千变万化了。
　　隔天清早，我要拿着整理好的笔记呈给康熙。现在我每天清早都能够亲见到康熙了。每天清晨，康熙都要练气功，这时候，由知韵给他念植物的生长记录；接着待康熙进完早膳，他就亲自看数学笔记，有错的或是需要改进的就指出来，再由我去书房时告诉三阿哥。
　　三阿哥是个学识渊博的皇子。畅春园不似紫禁城，老学究们都在外殿办公，反是洋人的工作场所在内殿，所以三阿哥进来走动也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日子久了，知道三阿哥对西学十分感兴趣，每天他都要向各位洋师傅讨教不少东西，尤其听到外国有皇子成为科学家、学者的事情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特别羡慕。
　　“要是以后我大清也能接受皇子专做学问就好了。”三阿哥向白晋感叹道，“我不要什么安富享贵，也不去管什么江山，就在这屋里每日享受这学习的乐趣，那该多好啊！”
　　“三皇子殿下，难道你不觉得这些东西虚无缥缈，只适合机巧玩意儿吗？”白晋很严肃的问道。
　　“我不这么认为。就像皇阿玛研究你们西学一般，不是也因此做出了些惠民的事了吗？有些事情可能我们现在看着过于缥缈，但是通过试验和改进，我相信是可以变成现实的，它们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甚至大清。”三阿哥激动地说。
　　“我很高兴三皇子殿下能这么想。皇上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君王，他喜欢科学，喜欢做学问，很难得。三皇子殿下能够这样做，是臣的福气。”白晋诚恳地说。
　　要是三阿哥的愿望成真了，说不定，我们在清朝末期就不用受外国侵略者的磨难了。
　　每天和三阿哥都有沟通，日子久了，他也不那么避讳我了，渐渐的，我们的关系也变得融洽很多。
　　“彼得，我们不要光做香水了，也来做些粉啊，胭脂的吧？”我整天看着宫里发的粉啊，胭脂什么的，就想到《红楼梦》里贾宝玉制粉那段，觉得很有意思，反正现在刚好在那个时代，不如试试吧。
　　“这可不太好吧……”彼得很为难地样子。
　　“没事拉，别小瞧这粉啊、胭脂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想要做出来可是不容易的，要做好它更是难上加难噢。况且这久大家不是在练习提纯、蒸馏和为皇上生理学做准备吗？”
　　“可是……”彼得还是很为难的样子，还慢慢地向门边上移去。
　　“就试试吧，好像很有趣。”三阿哥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
　　“三阿哥，你说真的吗？”这个夫子般的阿哥会对养脂作粉的事情感兴趣？
　　“当然啊，做学问就应该尽量运用啊，哪怕这只是女儿家的小事，但是衣食天下，谁也说不准以后这小事以后将会有这样的潜力啊！”三阿哥负手而立，似和我们说话，似又自言自语。
　　有了三阿哥的帮助，我们的试验很快展开起来。我们试验小组的成员也多了皮特、肯，更重要是多了好多中外制粉的方子。我们闲暇之余还真做起粉、胭脂来，本来我随性想来的玩意没想到现在成了大家认真研究的课题。像什么紫茉莉粉，米粉、玫瑰粉、珍珠粉我们都做出来了，甚至还发明出了鹅蛋粉。
　　本来外国男女之防就不如东方国家严格，我们又天天在一块工作，在这样的氛围下三阿哥也渐渐和我亲近了。我们开始讨论实验、讨论康熙的数学笔记，我也发现，我的视线慢慢离不开他了。
　　秋高气爽，我和他单独坐在一个角落讨论着康熙要我们改进的地方。秋季的天空蓝得几近透明，抬头看去，万里无云的天空高远广阔，看着看着，心思也随着秋风飞上天去了。
　　回神时，我看见三阿哥的视线也定定在这窗外的天空里。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他儒雅沉静的气质让他在这安静的角落里宛如绽开的百合，我的心跳加速，脸也热热的。风拂过天空、大地又翻过我们的书，沙沙的响声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赶紧低下头。

　　暗恋花开

　　十月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为了庆祝,宫里的人提前一个多月,就都忙得人仰马翻的，康熙也没有时间再来管西学的事，所以只我们这书屋里最清闲。也不知是谁把象棋带来，引得书房里的人都迷上了象棋，由于这里中西合璧，中国象棋、西洋象棋都有。
　　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下象棋，现在可乐坏我了。每天我来到书屋，泡上一杯普洱，就开始和别人下棋，偶尔抬起头欣赏一下秋天特有的明净高远的天空,小日子真是悠闲呐。“彼得，你又输了，哈哈！”彼得做试验是高手，下象棋却不行，今天他已经连续输了五次了。
　　“我们再来一次，我一定赢你。”他瞪着棋盘。
　　“那你要是还输了怎么办？”我坏坏地看着他。
　　“我要是输了，就送你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他很坚定地说，“要是你输了，你就得送我一双鞋，就是你们汉族女人穿的鞋。”
　　“鞋？”我反应过来了。
　　“是啊，我想收藏中国的东西，你们的鞋很有价值、很有趣，但是我买不到，也不能和别的女性要……”他说得很委屈。
　　“行啊，你要是赢了我，我就送你。”我很有自信地回答。
　　结果，彼得还是输了，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我说：“有空我做一双给你吧，要是没有她们的精致，你可别怪我啊。”
　　“谢谢你。”彼得高兴地说。看着他孩子般的表情我很开心。
　　第二天我收到了彼得送的葡萄酒，一看标签居然是普罗斯旺的，倒吓了我一跳，好嘛，下棋还下得了一瓶顶级名酒，真是划算呐。我抱着这瓶红酒笑得忘我。
　　“如溪姑娘，你过来和我下一盘棋，怎么样？”
　　“好啊。”我笑这转过身，竟然是三阿哥。他伸手拿过我手中的葡萄酒，“你居然弄到了这么一瓶，皇阿玛也喜欢喝这种葡萄酒呢。”
　　“是吗？呵呵。”我傻笑着，心里想着你别说拿走就行了。
　　“你和我下一盘，要是赢了我也输一件东西给你怎样？”他笑着把酒塞回我手里。
　　“但是奴婢输了，可给不了爷值当的东西啊。”我说。
　　“没关系，你要是输了就陪我一天。要是赢了，我送你份钱也买不到的礼物。”他微笑着对我说。
　　该不是什么圈套吧？“奴婢不敢。”我恭敬地回礼。
　　“放心，我只想有个人陪我听听别人不愿意听的事。送你的也纯粹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那，好吧。”我答应了。
　　没想到三阿哥做学问厉害，下棋却十分平常，我轻易就赢了他。
　　“如溪姑娘棋艺果真了得啊！”三阿哥拈着一粒子瞧着我，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拨弄起衣襟来，脑海中尽是我们下棋时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样子。他的专注、他浅笑时嘴角的弧度、还有他修长的手指。
　　下午他就让自己的贴身小太监给我送来了礼物，用精美的锦盒装着。包得这么好，不知是什么。我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小心打开了，里面装的是一盒茶叶，还有一首诗：
　　尘世最难心印心，十年梦寐觅知音。
　　凡身无奈时光逝，今世喜聆焦尾琴。
　　我捏着这张纸，欢喜无比，难道这悄悄绽开在我心中的花朵能够结出香甜的果实？
　　“如溪姑娘，爷问你可有什么回？”送东西的小太监可能被我的花痴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
　　“你回爷说，奴婢斗胆，请爷明日赏脸来喝如溪泡的清茶一杯。”
　　一副书生样的三阿哥其实很懂得浪漫，隔日他不仅过来了，还带来了一套绘着明月的精巧瓷器，
　　我端上一杯沏好的清茶，说道：“半壁山房待明月，”他接过茶续道：“一盏清茶酬知音。”

　　圣寿节庆

　　秋天是菊花开得茂盛的时候，我收到过他插好的花瓶，花的中间还藏了副小巧的珍珠耳环。花快残败的时候，总有新的花替换，有时是单独一只，花茎上拴着用精美的花筏写下的诗；有时是一捧，中间或是簪子、或是花钿。
　　我坐在知韵屋里，喝着他送的茶，回想着今天他的样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说如溪啊，你再这么一直呆下去就离傻子不远了。说的是来找我聊聊，结果却是来这里呆坐，有什么意思？”
　　“是拉，是我不对，我向姑娘赔不是。”我笑着起来给她行了个礼。“你这蹄子！居然能让三阿哥这样待你。你可知道，你喝的这味茶是云南的极品沱茶，有钱也买不到，还有那些礼物，必是三阿哥亲自挑的，这么精致。”
　　“哦，我只知道，我见到他心会跳不停，见不到他会很想念他，我想，我正为他疯狂。”我轻轻握住颈中的项链，又开始陶醉起来。
　　“你可别高兴太早，宫里已经有些传闻了。你们还是小心些吧，况且你们再喜欢也未必可以在一起啊！”知韵的话让我心凉了半截。是啊，这里不是我生活过的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而且，我愿意为了三阿哥放弃自由吗？还有他，他又会为了这段情做到何种程度呢？
　　我不愿再深想下去。
　　皇太后的生辰到了，这天被称为圣寿节。从圣寿节的头一天开始，宫里的所有人都忙起来，我们也不例外。圣寿节那天整个皇宫很早就醒来了。皇太后一早到慈宁宫后殿和寿安宫佛堂祈福，然后回到慈宁宫正殿接受皇帝、妃子和各皇亲国戚的祝寿。所有人在康熙的带领下对皇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又是各等级的人送礼、再见礼，在繁复的礼节的折腾下一上午马上就过去了。
　　午宴极其丰盛，尽管康熙是比较节俭的一位帝王，但是皇家礼仪的规范下依然让这场庆祝午宴奢华无比。菜如流水般送上，色、香、味具全不说，名字更是让人感慨中华词汇的丰富。皇太后和康熙坐在正殿上方，底下是各王宫贵族和够格的大臣，内殿里是各妃子、福晋和诰命。开宴时，大家跪下谢恩、山呼万岁，又是一番折腾。大概因为满意我的工作，康熙把我也确定在随从的名单中了。应该是无上的荣誉吧？可是我在康熙旁边站着真的是高兴不起来，从一大早到现在，除了磕头的时候，我就一直这样站着，现在我的腿有如一只只蚂蚁在爬，腰也很难过，幸好我没有资格穿花盆底，否则我肯定栽倒了。
　　我的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一大早起来到现在，我就只吃了一个馒头。现在看着那满桌的东西又不能吃，天呐，何必这样折磨我。咽了咽口水，我斜眼向知韵望去，她朝我眨眨眼，顽皮一笑。
　　我无言，看着宴席间的各人珠光宝气、一团和乐，不断地交谈畅饮，恨不得捏死几个。终于，漫长的午宴结束了，在各主子换衣服的空间里，我们可以吃饭了。
　　我们的用餐地点是偏殿耳房，菜大部分都是从皇太后的席上撤下的，同桌的人大都是这宫里有一定身份的人。而我居然能够坐上这席，还认识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嫣红、管发女官薪水的紫隽以及康熙的贴身女官知韵。算算除了知韵，我们进宫都差不多一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还来不及感叹，主子们就换好衣服了，我们赶紧出去伺候。出去一看吃了一惊，自康熙到底下的各王宫大臣都换上了五颜六色的衣服，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康熙要下场领舞。
　　皇太后笑眯眯地端坐在宝座上，康熙和他的儿子们在殿外广场上排列整齐。宫里的乐人早已准备好，待太监总管福全一提示，就演奏起来。康熙带领着皇子皇孙们跳起了莽势舞，舞蹈动作有些像打猎、收获，舞步阳刚大气，动作幅度很大，舞着舞着，康熙突然唱起歌来，周围的人也都齐声相和，一时间歌声震天，老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舞毕，康熙跪下，周围的所有人也都跪下。“儿臣祝贺皇太后千秋万寿！”“愿太后圣寿无边！”
　　“好好，皇帝，快过来坐。大家也都坐吧。”皇太后高兴地拉着康熙的手。
　　随后，宴会上表演了秧歌、腰玲舞、大五魁舞，这些都是满族的传统舞蹈，跳起来不似汉族舞蹈那般斯文，但是能让人心胸开阔许多，仿佛见到了草原上牧马放羊，自由自在的生活。

　　情之所动

　　随后，宴会上表演了秧歌、腰玲舞、大五魁舞，这些都是满族的传统舞蹈，跳起来不似汉族舞蹈那般斯文，但是能让人心胸开阔许多，仿佛见到了草原上牧马放羊，自由自在的生活。
　　舞毕是中场的休息，我得以和嫣红、紫隽说上几句话。我们刚到回廊上，就有小太监抬凳子过来说：“姑娘们请坐下歇歇吧。”又有小太监端茶过来，“几位姑娘请喝口茶，润润嗓子。”“好，你们下去吧，让我们好说会儿话。”紫隽拿了盘果子给个小太监。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年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我感慨道。
　　嫣红也点点头，说道：“是啊，还记得刚进宫来时大家的样子都差不多呢，今儿大都变了。”
　　我不愿如此感伤，便开玩笑道：“紫隽你可变成小美人儿了，将来不知谁有福得了去？”
　　“你这小蹄子！”紫隽作势要打我，又冲着对她坏笑的嫣红笑骂道：“哈哈，还说呢，嫣红，当初你学请安的时候可是如溪天天给你按摩呢。不知谁得了她才有福呢！”
　　嫣红拍手笑道：“是啊，是啊，如溪啊，我哥哥还未娶呢，你要不来当我嫂子，怎样？”
　　“只怕皇上不放，三阿哥也舍不得。”清脆的声音传进我们耳里。我们赶忙起身望去，却是个我不认识的。“雪梅，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嫣红冷冷地说。
　　“是啊，怎么我们姐几个说会儿话续续旧，还有人喜欢插呐？”紫隽笑着说。
　　“哼！那也得人家自重。”雪梅一甩手帕转身就走。
　　“她是谁啊？”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说这么些话，难道是三阿哥的老情人？
　　“是惠妃娘娘屋里的。你别理她。”嫣红扶着我的肩说。
　　“我没事的。”我笑笑,但心里还是微微的冒了酸气。
　　“但你以后也要注意了，人言可畏，这可不是玩的。”紫隽语重心长地说。
　　下午大家又移往雨花阁看戏。我远远看着三阿哥心里很不是滋味，爱的发生本来就是我们不能控制的，随缘让爱开始了，周围的一切又让我们那么迷茫。
　　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不经意瞥见皇太后右侧台上的各福晋们，个个花团锦簇、笑靥如花，还有她们后面站着的侧福晋、格格们也都端静淑仪。平常人面上看着真是一幅人间童话，可谁又知这背后是皇家森严的规矩，每个人一言一行都是在无形的格子内规划好的。
　　散席了，又是一番告别的礼仪。康熙送皇太后回慈宁宫，我也不必再跟在他身边，可以回去休息了。我暗暗在心中大叫了声：“Oh,yeh!”
　　“如溪”在回廊的转角，三阿哥一把抓住了我，“今儿看你无精打采的，不高兴吗？”
　　“没有啊，只是人太多了，不习惯吧？”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别骗我。你可什么都写在脸上呢。有什么你说出来，我既认了你是知音，你也应当把我当知音才是。”他对上我的眼睛。
　　“我，我有些担心。我们的事宫中已有些传言了，而且我也不知我们能够到什么程度。”如果可以，我宁愿先伤痛在用情不深之时。
　　“傻丫头，我既然选定了你自然愿和你承担。以后时机合适了，我就向皇阿玛讨了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好，我信你。”我选择再相信一次爱情。
　　“恩，夜凉要记得添衣，今晚好好休息。”他轻轻拍拍我的头。
　　月夜，我倚着窗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思绪万千，我是真的喜欢三阿哥，这喜欢似一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我迷失了方向。明知道他已经妻妾成群，明知道他和我在不同的世界，也明知道我会因此而失去自由的梦想，我也顾不得了！

　　浴场偷窥

　　今年十月康熙很忙，心情也很好。刚过完皇太后生日，他有张罗着巡幸永定河了。这次巡幸其实跟度假差不多，因为康熙将顺道坐汤并在京郊狩猎。既然和水利有关，当然少不了我们了。于是，我有幸也跟了去。
　　康熙先对永定河进行了考察，之后就开始了度假。康熙皇帝真是很好学，假期里也不忘研究学问。我每天依然到他住的帐子里呈报笔记，再将他的回复送给白晋、张诚两位大人。
　　那日早晨我才去了，下午又被康熙传召。走进他住的帐篷请了安，听他问道：“听说你会弹琴？”
　　“回皇上话，只是奴婢平日里随便弄着玩的，奴婢琴技拙劣。”我回话。
　　“你且别自谦，待会儿弹一段给朕听听。”康熙和悦地说。
　　“奴婢遵旨。”
　　我原先以为康熙听琴要么在帐中焚香品茗，以琴韵修身；要么在室外清溪秀石之上，以琴声呼明月。哪不知，他老人家居然是在泡温泉的池子里听。
　　现在，我坐在汤池边上，调试着琴弦等待着康熙到来。等了会儿，康熙从屏障后走了出来，我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穿了条裤衩，身材还很不错呢。
　　他走进汤池，说：“如溪，弹一曲吧。”
　　“请问万岁爷喜欢哪首曲子？”我问。
　　“你挑一首吧。”
　　我挑了一曲《韦编三绝》。我弹着琴，又偷偷看了康熙几眼，进宫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第一次能够好好看看康熙呢。他坐在汤池中微微闭目，虽然年届五十，但依然保持着好身材。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宽富有弹性，若隐若现的小腹上规整地躺着六块肌肉，双臂也很有力量。
　　曲毕，“怎么想到弹《韦编三绝》呐？”首次听到他略带慵懒的声音，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回皇上，奴婢是佩服皇上手不释卷、终身学习的精神。”
　　“是吗？哈哈。再弹一曲来。这次专心点，就弹《良宵引》吧。”天呐，真丢人。“是，奴婢遵旨。”这次我可不敢乱想什么了，专心弹完了这曲子。
　　“恩，还算不错，但火候稍欠，以后就申时你就跟着王师傅习琴吧。”
　　“谢皇上隆恩！”我赶紧磕头。
　　“好了，你下去吧。召静贵人。”康熙依旧闭着眼睛，对旁边的随从吩咐道。
　　“奴婢告退。”我行了个礼，连忙退出。
　　我走出来，正好遇见雨静，原来她已经是静贵人了。我们稍有相对，然而无言。我向她行了礼，她微微点头，便随着内侍进去。现在的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整个人也淡淡的，似乎不知悲喜一般，眼神也染上了深宫的寂寞。
　　凉风徐徐，一抹残钩挂在天边，纯净的天空犹如最上好的天鹅绒，上面镶嵌着一粒粒钻石，好个宁静的夜晚，让人不愿错过一个人的自由。我在这天幕下游走，不经意地回头，我透过朦胧的热气见到了仿佛落入尘间的天使。他面如冠玉、双眉修长、眼若点漆，双唇似初绽玫瑰，线条的肌肉让匀称的身体更显力与美的完美结合。此时，他安静地坐在汤池中，端着一方碧绿的翡翠杯，映得里面的汁液更红，也更映出他的寂寞忧伤。
　　“呱!”黑夜中掠过的鸟让我顿时惊醒，连忙调头走开。也不知是不是今天桃花劫，还是沉浸在美男的诱人画面中昏了头，我竟然走迷了路。绕来绕去，气温越来越低，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负气地一屁股坐在最近的石头上，一抬头，我又见到了某男的身体。
　　曲线优美的脖子下来是挺拔的背部，不带一丝赘肉的腰，修长的四肢，可惜的是右手上臂有一条长长的疤，水珠从他的背部慢慢流下，带着雾气的池子让里面的人更显得迷幻和诱惑。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流鼻血的时候，一件凉飕飕的东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带她进来。”略带慵懒的冷冰冰的声音从那人的口中发出。
　　我被人推了进去，四阿哥眯着眼看着我：“哦，如溪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豪放的一面哦，从皇阿玛的那里才出来，又见到了八阿哥，怎么，还不够吗？抑或你是在找三阿哥呢？可惜他不在呢。”他突然从池中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我。
　　我其实是一个相当保守的人，在游泳池也不敢正面看男生，现在他居然离我这么近，而且全身湿透，让我倍加紧张。我只好低着头小声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我是，我只是迷路了。”
　　“是吗？”我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了，“不是故意的吗？你的眼神可是很率真的呢，尤其在你看八阿哥的时候，可是很大方哟。”
　　我连忙摇头，极力辩解着：“呵呵，不是的，不……”我脚下一空，下一秒我就坐在汤池中了。
　　“不是的话，你今晚就好好享受一下这温泉吧，以后别到处乱走了，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真恨不得眼神可以化为利剑。

　　梦里温情

　　昨夜落了水又吹了半日寒风，尽管回去后，我就赶紧吃了颗驱寒的药丸，但今儿我还是头疼欲裂。不巧天还下起雨来，我顶着雨踉跄地走向帐子，“哎哟”被这地上的泥滑了一下，我朝后倒了下去。奇怪，居然没有和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的感觉？“如溪姑娘，你可要小心点哦。”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了我，它们的主人温柔地笑着，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奴婢该死，奴婢谢八贝勒。”我赶紧转过身跪下。
　　“不必慌张。地凉，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吧。”他把我扶了起来，轻柔的语言，温暖的笑容，让我的心也一阵温暖。
　　不想，我回到帐子刚换好衣服。“如溪奴才！”清脆的童声在背后响起。
　　我连忙转身行礼道：“十七阿哥吉祥！”天呐，这活祖宗怎么偏偏现在来了，我蹲下去头一阵发昏，忙用手拄着地。
　　一只微热的小手贴上了我的额头，“你生病了吗？”我点点头，心里说，你赶紧走吧，让我清静会儿。
　　“你也会生病啊？”他吃惊地看着我。是人都会生病好不好！我试图起来，可一阵更大晕眩感袭来。
　　“那你吃这个吧，吃了就好了。”容不得我拒绝，他已经把一颗亮晶晶的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应该是药糖，凉凉的甜甜的，但，也有可能是毒药。因为，我的眼睛马上就失去了焦距。
　　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热的地方，那个地方黑乎乎的，没有尽头。我一直在挣扎，可是怎么也挣不出这地方，“水，我要水。”我向着前面喊着，忽感一股甘甜清凉的滋味。突然，周围变得冰凉，不再是见不到底的路，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我左转右转，就是找不到出口。
　　我感到好绝望，不停地哭泣。这时，周围出现了暖暖的阳光，好像小时候母亲用干燥温暖的手在轻轻拨弄着我的发丝，抚摸着我的脸。我哭的越发凶了，口里还不停地叫着：“妈，妈。”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紫禁城的屋里，旁边是秀儿守着。看见我醒了，秀儿高兴地站起来，“老天，你终于醒了。”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还好不怎么烫了。”
　　“你知道你怎么回来的吗？”她一边走过去把摇给我端来，一边笑着说，：“四贝勒送你回来的。他身边的小德子叫我接你去的时候啊，你正躺在四阿哥的车里抱着人家四贝勒哭得昏天暗地，可惜了四贝勒一身上好的丝绸衣料都让你糟蹋了。”
　　什么？我居然抱着那个害我生病的罪魁祸首大哭？！
　　“来，喝药。”秀把我扶起来。
　　“可，我怎么会在四贝勒车上？”我应该在城郊的帐子里才是啊。
　　“这可要问你！你呀，不好好想想可不好和三阿哥交代呢！”秀敲了我的头一下，“你不知道，昨儿你下车那会儿，三阿哥的脸多难看。我夹在两块冰山间差点冻僵了！”
　　“那十七阿哥呢？”我问。
　　“这倒没有见到。昨儿就只有四贝勒送你回来。”秀收了碗，“我先回去一下，你好好休息下，再出一头汗就好了。”
　　“恩，你去吧。谢谢。”我冲她笑笑就睡了。
　　半夜，我醒来好想喝水，身边的黑影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三阿哥，你怎么在这里？”幸好他及时制止了我。
　　“今儿我轮值，所以过来看看你。”平日和善的他今天脸色冷得可以，“你和老四是怎么回事？”
　　“什么也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他送我回来的。”我回答。
　　“是吗？怎么那么巧是他送你回来呢？”他依旧冷着脸问道。
　　我无奈地翻翻眼，“我昏倒前和十七阿哥在一起。”
　　“这样啊，难怪了，十七这家伙明明是大阿哥照养，却喜欢粘着老四。”他终于笑了。
　　“但是，你在车上搂着老四了，还搂得很紧呢！”到底有完没完？我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我昏迷的时候梦见我妈了。我还以为躺在我妈怀里。”他似乎了解了，微微点点头。“三阿哥，快走了。”外头小喜子焦急地小声叫道。
　　“你休息吧，我该走了。这几粒药丸和几颗药糖给你。”他匆匆在我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消失在黑夜里。
　　我捏着这包包得粗糙的东西甜甜地睡了。

　　除夕前奏

　　转眼间腊月就到了，宫里又是一番忙乱。宫里的主子们忙，下人们更忙，个个恨不得都变成哪吒或者学会飞天遁地的本事。我被秀儿抓差，每天要为她画出一大叠花样子来，害得我那几天眼睛看什么都是花。据说那些花样子大半都是戏班的。
　　“我说这戏班要得了这么多的花样子吗？”我揉揉肿痛的手。
　　“这些只怕还不够呢。从腊月到正月完，各宫的娘娘都要轮流着请客，看戏。这就够折腾的了，娘娘们又喜欢比来比去，戏班的总不好都穿成一样的衣服吧，所以总得多准备些的。”秀很平静地说，“我们比招娣她们好多了，忙过这一阵就闲了。她们天天得侍侯着主子们，哪会儿主子兴致好了，就得麻利儿地表演上一段。”
　　我点点头，这宫里一切以主子为尊，奴才的感受根本没有人理会，或者说，主子们根本不会觉得到奴才还会有意识。
　　没日没夜地赶了十日，我总算把初样赶好了，巴巴地送到招娣那里去。还离着她住的殿好几里就听到锣鼓喧天。进了门，各小戏子都在认真准备，她们的师傅更是严格把关，稍有不对就是一顿打，弄得院子里是哭声、歌声具全，人生百味陈杂。
　　“这是秀儿让我给你送来的花样儿，你看看哪些还需要修改的？”我把花样交给招娣，向周围打量起来。
　　“这是什么？”我指着里屋桌上的一团团白白的糊状的东西问。“那是化装用的，用这个贴在脸上可以让人变个样。”招娣边说，边指向院外的一个女孩，只见她贴上那些东西，再微微修饰一下立马就变成了老太婆。
　　“满有趣的。”我笑笑，一回头却见招娣已经到了另一个角落。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只好略略地转了转就独自回去了。
　　果然，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基本没事了，即便康熙每日仍然坚持学习，但是书房也清闲很多。我和彼得继续弄着香水、胭脂花粉，我们弄的东西得到了康熙的默认，在宫中也逐渐得到认可，不少宫女、答应，甚至嫔、妃都会托人来买一些东西。我们的付出得到了肯定，心情很是愉快。
　　除夕前夜，我们养心殿的人都清闲了。大家都聚在一起玩起来，古代没有电视、电脑，但是玩的东西很丰富，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外面下着雪，我们在屋里烧着火盆，里面还烤着红薯、土豆，闻着它们的香味，打着马吊、下棋，很是惬意。
　　“如溪姑娘，皇上让你明儿过去侍候。”平安出现在我屋里宣布完这消息的时候，大家口里说着“恭喜”，却表情各异，流露出来的更多是羡慕与嫉妒。
　　我笑笑装没有看见。第二天下午换了康熙赏下的吉服随平安来到交泰殿侍侯。这吉服是我进宫以来得到的最考究的衣服，珊瑚色撒花绫子袄，茜色盘金彩绣锦裙，鞋子绣了漂亮的萱草。为此我特地在梳好的把子头上戴上了三阿哥送的石榴石簪子，又佩上了绿松石耳环。
　　康熙进来，我赶忙向他请了安。“如溪，这石榴簪子倒十分别致啊！”他今天心情大好，笑着对我说。“谢皇上。”我向他福了一下。
　　康熙今天心情大好，整个殿里也洋溢着轻松的氛围。“是时候迎皇太后去了。”康熙环顾了四周，点点头，对我们说道。
　　才出门几步，皇太后已经到了。
　　“儿臣恭迎太后，太后福寿安康！”康熙跪下给皇太后磕了头。我们众人也忙跪下磕头。“皇帝快起来。”皇太后笑眯眯地扶起康熙，“这里风大，咱们进去吧。”康熙搀了皇太后走进大殿。
　　他们刚入座。“这就是皇帝跟我提起的如溪吧？”太后就忽然指着我问。“是，就是这孩子。”康熙也微微笑道。
　　“过来，我看看。”我低着头，踩着碎步走过去。嫣红拉起我的手来给皇太后看，太后伸出了两个手指往我手背和手掌出摸了摸。又让我抬起头，我只好抬起头，眼睛依旧努力向下看。太后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我的头脸几处地方。那瞬间，我想起了菜市场里选猪肉的老太太，而我，就是掉在架子上的猪肉。
　　“不错，听皇帝说你在书房帮了皇帝不少忙。”太后放下手，温言问道。
　　“奴婢不敢。”我忙蹲下谢太后夸奖。她又细细从头打量了我一番，笑着点点头对皇帝说：“如溪果然不错，只是在书房那里男女之防、本夷之分要多注意些。”
　　“是，皇额娘。”
　　我心里大惊，康熙是什么意思？

　　除夕夜宴

　　鼓乐齐鸣，宫里有头脸的娘娘们排班进来给皇太后和康熙道了吉祥，按地位归座于皇太后右侧。随后是各位阿哥带福晋进殿向皇太后和康熙拜年。
　　从三阿哥进来那一刻，我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和他身边的福晋。三阿哥福晋是董鄂氏，十八九岁的样子，鹅蛋脸、古典的五官，温文尔雅的气质，她身着嫡福晋的正红色礼服，戴郡王妃旗头，叉钻石蝴蝶流苏，对着众人笑靥如花。三阿哥和她一起进来，一起行礼，一起归座。他们的样子是那样相配，每一个动作是那么默契，每一个表情看起来是那么恩爱。我心里酸酸涩涩的，我心里清楚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像这样和他“一起”的一天；还因为爱了，那是情难禁，可是一夫多妻的观念我却依然难以接受，放手呢，情又难以割舍。
　　“传膳！”太监首领福全喊道，我忙把注意转到康熙这里。只见太监们流水般进来，却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待菜摆好后，福全亲自捧着一个讲究的金色盘子上来跪下请康熙亲自揭开盖子。
　　康熙微笑着揭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是一盘相当精致的菜，精致到与其说那是一盘菜，不如说是一幅画，一幅立体的山水画，在这道菜的中央有四个黄色的字“万里江山”。康熙拿过筷子向那四个字平扫过去，取的“万里江山一扫平”的吉祥寓意。见皇帝行完这道礼仪后，在场的所有人除太后外，都跪下道贺，祝愿江山永固，皇帝、太后千秋万岁。
　　宴会正式开始。我们自然只能在旁边干站着，幸好我之前先吃了点东西垫底，要不然真会很惨啊！众主子们说说笑笑，东西半天也没有动一口，我们在旁边站着斟酒布菜或是纯粹当陪衬，我就属于后者。
　　我悄悄向后抬起一只脚让它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如溪，你把这个送给太子去。”康熙突然叫我，我赶忙躬身过去，康熙指着一盘龙凤柔情说：“把这个送给太子去。”“是。”我端好那盘菜走向太子的席面。
　　太子谢了赏。我刚走到康熙旁边站定，康熙又发话道：“这绍兴的酒味道淳厚，是太子喜欢的。如溪把这壶酒拿去给太子。记得把酒放在滚水中烫热了再倒给他喝，可别让他多喝了啊。”“是。”我又走过去侍候太子喝酒。
　　太子是我见过的最能把“骄傲”这个词诠释好的人了。他长得很英俊，却让人喜欢不起来，大概他从来就没有把低于他的地位的人正式放在眼睛里过，那种目空一切的感觉让我刚接近他就不舒服。太子妃也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表情淡淡的，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规范，说好听是高贵冷漠，说难听些就是呆板无生趣。
　　我在旁边站着觉得别扭，太子似乎也挺反感，太子妃的表情也怪怪的。太子敷衍地夹了一筷子菜，酒也仅沾了一下唇就把我打发了。康熙看我回来，皱了下眉，指着桌上的两盘菜又吩咐道：“如溪把这煤铁脚雀和杏仁豆腐给太子端过去。”我依言把这两道菜给太子端了过去，太子斜了我一眼，无精打采地每样夹了一筷子，很不耐烦地又把我打发了。
　　康熙见状似乎很不高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叫我过去给他斟酒。太子见拒绝不了，便闷闷地吃菜。主子们漫长的宴会总算结束了。我们被留下陪主子守岁的人都到边上耳房用餐。
　　我走到耳房的时候，三阿哥福晋正巧和我正面相遇，我向她请了安，她虚扶我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向我说：“姑娘的簪子很别致，得好好收妥了，小心哪天丢了。”
　　我很不爽，悻悻走到耳房，还没进门，就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如溪”“新贵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碰了一鼻子灰”等字语。我摇头，只好倒退几步又放重脚步朝前走去。里面立马安静下来，里面众人见我来，都露出一张张和善的笑脸，大家姐姐妹妹地亲昵叫唤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就说以后平步青云了还请照顾之类的话。一顿饭吃得倒胃口，我找了个借口出来。
　　空气中飘着梅花幽雅的香味，我找了个无人的廊凳坐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哎”我长长叹了口气。“大好的日子，不知如溪姑娘在伤感什么？”温柔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八阿哥在我不远处微笑着，夜色却让他的美丽增加了几分危险。“没，没什么。”我连忙向他行了个礼走开了。
　　自从温泉偷偷见过他忧郁寂寞的表情后，我每次见到八阿哥他都是微笑的，有如冬日暖阳。难道这皇宫里的人都非要戴上面具不可吗？
　　“如溪奴才！”十七阿哥朝我飞奔过来，我向他行礼。
　　他拉起我来，笑咪咪地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我张开手，看见手心里是一个鸡蛋。“喜欢吗？”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笑着谢赏，说道：“奴才很喜欢。”十七阿哥听完这话便蹦着跑开了。
　　我摸着手里的鸡蛋，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天真可爱就是天性。“砰！”我身后一声巨响。出于本能我向前跃去，也顾不得前面是刚飘过雪的阶梯，脚下一滑，眼前一黑，当我以为我今晚就要去见太医的时候，却感觉底下软绵绵的。睁开眼，见到一张我很熟悉的脸——四阿哥，他此时脸上表情很痛苦，更糟糕的是嘴上还破了个细小的口子。
　　“你可以起来了。”见我睁开眼，他立马收起了痛苦的表情，我几乎是从他身上弹起来的。看他极力掩饰还是流露了痛苦的表情，我忙拿出十七阿哥给是鸡蛋递给他说：“这个揉揉头似乎可以减轻一些痛。”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周围已经立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次不知道我会不会被贬去做苦工。我低着头想着今后的苦日子，四贝勒正欲传过人群出去。
　　“老四，你现在先去找太医看看。如溪你过来。”康熙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看来我闯了大祸了。我向康熙走去，却瞥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着一个炮仗朝我坏笑着。
　　结果却出我所料，康熙半点没提刚才的事，而是命我将一碟枣泥糕、一碟三色糕和一碗燕窝给太子送去。

　　爱之如诗(上)

　　我把东西给太子送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敷衍地谢过康熙，东西就放在手边他都没碰一下。别人一辈子也渴求不到的东西，在太子这里却变得似乎不值珍惜。他极其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道：“知道怎么回复了吧？今晚我不想再见到你。”
　　其实根本不用我说什么，太子的言行自会有人呈报康熙。我进去，康熙看着我，似自言自语道：“喝那么多酒，又不吃饭，伤胃啊！”他独自在屋里度了半晌，才幽幽说：“如溪，你下去吧。”
　　我故意绕路回去，只希望可以见到三阿哥一面，哪怕只是背影。如我所愿，我是见到他了，同时见到的还有他的福晋和孩子。我躲在廊后远远看着那不属于我的画面：他的孩子们欢快地放着鞭炮，他的福晋轻轻依偎着他。然后，她不舒服地干呕起来，那情形一看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害喜的症状。
　　天呐，那我算什么？也许只是一个他呼之即来，挥之既去的小妾。
　　我慢慢走开，满腹惆怅，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你不觉得应当向我陪个不是吗？”邪魅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为什么此时我偏偏遇到四贝勒。
　　“对不起，贝勒爷，奴婢错了。可以了吗？”我行了个标准的礼，没好气地说。
　　“呵呵，”他醇厚地声音笑道，“怎么，这么大火气，我明白了，你在嫉妒是吗？可惜你没有资格和权力呢。”
　　“奴才没有嫉妒谁。请贝勒爷别乱说。”我心烦意乱，迈开步子准备走开。
　　“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规律并不是你这么个小女子可以改变的。”他对着夜空，很慢地说。我白了他一眼，飞快地走开。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闲在屋里和秀儿、知韵、嫣红等女官斗牌、打马吊、投掷，外人看来好不自在悠闲。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候，我才开始想很多事情，我穿越前的世界，我和三阿哥不现实的恋爱，我这个世界的娘。
　　好久，我都没有娘的消息了，其实我还是很牵挂她的。女官是比宫里的其他人自由些，但是进来了，要见家人那是基本不可能的，连写封信也不容易。
　　今天清早，小顺子悄悄递给我一封信。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娘的笔记。“是三阿哥送来的。”小顺子看看四处无人，跟我说，“还有，三阿哥让你今天日落时分去月华门等他。”
　　待小顺子走了，我拆开信细细读了，蝇头小字工工整整地排满整张信纸，字里行间尽是关切之情，我的泪渐渐湿了手帕。他是懂我的。
　　日落时分，我赶到月华门，见三阿哥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见到我，满眼温柔和宠溺：“我终于体会到‘搔首踟躇’是什么滋味了。”他轻轻拉过我的手，“这两日都没有见你了，想过我没？”
　　“想过，也嫉妒过。”我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出心里憋了许久的话。
　　“那结果呢？”他微笑着摸着我的头。
　　“我还不知道。”我实话实说，现在，我还是打不开和别人分享婚姻的结。
　　“没关系，时间还长。”他宽和地说，“这是我为你做的一款香水。”他掏出一只精巧的玻璃瓶子，瓶盖处有一条淡黄色的丝带，上面用优雅的法文写着“有你的世界”。我打开瓶盖，这粉红色的液体散发出甜甜的味道，细细闻又夹杂着一股清新之气。
　　“喜欢吗？”我点点头，没有出声。“那为什么那么不开心。”他的手轻轻扶过我的额头，“眉头皱太多小心变成老太婆。”
　　“这份礼物很可爱。可惜那天见到你和福晋一起的样子总会让我嫉妒。这种情绪我还无法调适过来。”我小声答道。
　　他立刻变得不高兴道：“嫉妒不是你该有的情绪！作为女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吧。”三阿哥一甩手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紧握住手中的瓶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任泪水模糊了眼睛。
　　“如溪姑娘，皇上传你呢。”小喜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我只得抹抹泪，小跑着到乾清宫。

　　爱之如诗（下）

　　“如溪，你去哪里了？这么久。”福全一见我责备地说。我低着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得了得了，赶紧进去吧。”福全用太监特有的声音说道。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我跪下行礼。
　　康熙温和地说：“恩，起来吧。随朕去太子那一趟。”“是。”
　　康熙带了不多的人来到太子东宫。因为事先没有招呼，弄得东宫的下人们手忙脚乱。太子和太子妃忙出来迎接。康熙高兴地在太子夫妇的陪同下进去，“今儿月色不错，闻得太子这里红梅开得正好，朕也过来赏赏。”
　　“这梅还算可以，承蒙皇阿玛福泽，也是这梅的造化了。”太子妃笑着说，“来人，在德馨小筑摆酒。”
　　我们东拐西弯总算来到德馨小筑。我暗自感叹这所康熙专门为太子建的毓庆宫真是巧夺天工，布局精巧，建造美伦美焕，帝王的父爱大概就在这一草一木间默默散发吧。德馨小筑安放了小棹、暖炉，康熙平日不饮酒的，今晚却主动要太子把酒烫好。康熙正座，太子陪坐，太子妃率众侧妃、小妾、婆子在旁侍候，斟酒布菜。
　　门外梅花开得灿烂无比，在明月下传来阵阵暗香，十分梦幻。“皇阿玛今天好兴致，今夜月色正好，与其单纯赏梅，不如再加些音乐歌舞如何？”太子为康熙亲自斟了杯酒。
　　康熙甚为高兴，点头说道：“好啊，就由太子来安排吧。”
　　太子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一阵，那太监领命下去。不一会儿，细细的丝竹之乐传来，乘月之光、御夜之风，送浮香点点，沁人心脾又悦人耳目。突然间，那红色疏影间飘出一道身影，只见他精心打扮袅袅娜娜出现，清音婉转，唱起了《梅妃》。他唱功精湛，身段柔软，目光流转间将一深宫女子之幽怨演得活灵活现。
　　曲罢，大家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戏曲的韵味中，凉风吹过，天上飘下片片雪花。“赏。”康熙带头说完，又转而相劝道：“此值正月间，太子轻松一下是允许的，但今后切不可沉迷于此，应当以功课为重。如溪，你也随王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的琴了，今天就弹一曲《阳春白雪》来吧。”“是。”我同太子一起跪下。
　　今晚月色正好，又有梅之清香，比之焚香弹琴又更生动自然些，我轻轻扶过琴，弹起这春意盎然的《阳春白雪》来。雪下更大，梅花的香味也变得似有若无，“果有进步。”康熙笑道，“太子有空也多多听听这些古曲修身吧。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太子口里恭谨答应，面上的脸色却透着不耐烦，我回头看见刚才唱戏的男子眼里满是委屈与恐惧，太子妃和众侧妃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这会儿她们倒心齐得很。
　　正月十六过后，我们的工作重心转为测量天体和地理。我是女官，自然不能向男人那样晚上去天文台观测，但是每隔五天，我要去那里取一次观测结果交给康熙。因为康熙自己也会在内宫中观测、计算结果，所以偶尔在他兴致来的时候，我也会在晚上去天文台那里拿些东西或是将康熙的问题转达给那里的工作人员。这就让我和三阿哥多了见面的机会，之前的不愉快在三阿哥的温柔下化得没了影子。
　　二月的天空开始明净。一个晴朗的夜晚，我依偎在他的怀中，他拉起我的手，指着天空的一个方向说：“你看到天空中很亮的那三颗星星了吗？它们的线连起来向三角形的那三颗。”
　　“看到了。”我微笑着说。
　　“那是春天大三角，那颗是轩辕十四，”他的手指由南至北一颗一颗连去，“你把这些想像一下，像什么？”“镰刀。”我顺着他的连线说。“是啊，你不知道吧？这可是一个狮子的头呢。”我笑笑，“是吗？”他的下巴轻轻搭在我肩上，“那是狮子座，它有着忧伤的故事。”
　　我用手轻轻握住他微显冰凉的手，不管古今中外，涉及到皇宫贵族的故事永远带着华丽的凄凉。他用力反握住我的手：“听说这两天皇阿玛经常带你去太子那里，是吗？”
　　“是啊。”我点头，叹了口气。太子现在见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样，眼里的厌恶之情日渐加深。我亦害怕见到太子，每次见完他，我都一肚子火。
　　他也叹了口气，忧伤地说道：“如溪，我真怕，要不起你了。”
　　我推开他的手，认真地对他说：“我们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不是吗？”他苦笑，随后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絮的吻，“我会努力一下。”
　　这时流星划过，我赶紧许愿：希望我们的努力得到好结果。因为，在他用漫天星星为我画图、用家书给我温暖、用诗句给我的浪漫中，我已经打算放弃自由和一夫一妻的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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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官进爵

　　书房的研究每天都不间断，通过大家的辛勤努力，今年御田里的稻米长势很好，为了庆祝这一好消息，再凑个双喜临门，所以康熙和皇太后特择了吉日在慈宁宫举行册封庆典。
　　因为没有皇后，此次册封由太后主持。各宫妃和宫女们于所定时辰进到慈宁宫等候。除几个重大节日外，这就是宫中最隆重的事情了。各殿的妃嫔，各王宫贵胄的福晋、诰命和有头脸的宫女都盛装出席。本来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我的，大概康熙为了表示对书房里的搞“科学”的人的重视和嘉奖，我也得到特许参加次此庆典。
　　我穿上女官服饰：淡绿色的纱制衣裙，绿绸撒花褂子，水绿丝绸裤子，穿绣有竹子的平底鞋；梳好燕尾头，戴上女官旗头，戴蔷薇纱堆宫花。准备好这一切，我随康熙来到慈宁宫。
　　慈宁宫里早已悄无声息地站满了一屋子人，满屋里翠珠环绕、各色脂粉香味充斥着各个角落。皇太后、皇上升座，屋里的各人行三跪九叩礼，嫣红宣读太后懿旨，大家又跪下行礼。
　　册封正式开始。淑妃佟佳氏册封为皇贵妃，一位端庄的妇人听完宣布后出列接受金印、金册、如意，随后向皇太后、皇帝行礼谢恩。年轻貌美的和贵人瓜尔佳氏被封为和妃，她也是接受了东西谢完礼后退下。“良嫔卫氏晋封为良妃。”一位妇人随之出列，看到她那瞬间我被她的美丽所吸引，再也移不开视线，能够形容她的美丽的词大概只剩下“绝色”二字了。
　　我呆呆看着她，这么美的人这么近距离地看，还是头一次。“如溪。”我被康熙的声音吓了一跳，再抬头，见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呢。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上前听封啊！”平安推了我一把。
　　听封？天呐，这里听封的不都是皇帝是女人吗？我颤抖着走到大厅中央，康熙是千古一帝，一个完美的皇帝，可也正是如此，我敬他也很怕他，宁愿一辈子当他的奴婢也不愿成为他的女人。
　　“封钮祜禄氏为婉柔，从五品书房行走女官。”我松了口气，接过封册，谢了恩，退到康熙身边。
　　回去的路上，康熙突然转过头问我：“刚才你为什么盯着朕的良妃娘娘看呢？”我看他一脸严肃，忙跪下说：“奴婢头一次见到那么美丽的人，很喜欢，不知不觉就被她吸引了，然后就呆掉了。”
　　“哈哈哈哈，”康熙很自豪地笑道：“美到让你呆掉，很有意思，很有意思。起来吧，今晚回去看看都收到些什么吧！”我跪在地上就着谢了恩，起来。康熙这话不就明着让人家送礼，我也得以大方收礼了吗！
　　我回屋，知韵、秀儿早就备好酒菜等在屋里了。“恭喜你加官进爵了！”她两笑着对我说。
　　“谢谢！”我轻轻握住她们的手，“我们好好喝几杯吧！”我边喝边向她们讲述晋封的场面，结果话头老是被不速之客打断。先是各房的宫女、女官们来送礼，大家虚礼客套一番；接着是各宫妃的丫头来送礼，我赶紧谢恩磕头，又是一番虚热闹，还见到德妃娘娘身边的茜雪，因为曾经主在一起过，所以我也就留她喝酒了。
　　“恭喜你啊，如溪！”她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谢谢！”我对她说，“来，快吃菜。”
　　她轻轻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神秘地说：“我听说你快被升为娘娘了。”
　　“别胡说。”秀儿连忙打断她。
　　“是啊，”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各有势的皇子们也送来了祝贺的礼物。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女官竟然得到这么大是礼遇。又经过一番折腾，我们总算可以坐下来说会儿话了。
　　夜里，我细细看了收到的礼物。大部分都是惯常的礼物，也就是搪塞之物，但也有几样十分特别。八阿哥送来了一方上好的徽砚，十条上好的墨条，一小盒湖笔，有金竹笔杆的狼毫，通体黑色漆笔杆的羊毫，更难得的是几支做工精美的紫毫。九阿哥送来的是西洋的东西，有法国、葡萄牙进口的葡萄酒，西洋的布料，西洋表还有一瓶正宗的格拉斯香水。三阿哥送来的是一柄碧绿的玉石梳子，一套蝴蝶穿花纯银头饰。还有四阿哥，他送来的是一只上好的瑶琴和一本曲谱，我打开曲谱，里面的字体庄重圆润，既有好曲又满纸的好字，不管是谁抄写的曲谱，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珍藏的宝贝。我抚摸着三阿哥送是玉梳子，正面刻着一个“溪”字，反面刻着一个“祉”。莫不是他已经准备向康熙讨了我了，还是已经向康熙提起过这事了？

　　太液赏荷

　　第二天康熙果然问起我礼物的事情。我知道每位君王都会有这样的心结，也明白他早已掌握了那些礼物是什么，所以我很诚实地对他讲了，他听后果然很满意。
　　“那你最喜欢什么？”康熙温和地问。
　　“回皇上，奴婢最喜欢三阿哥送的梳子。”我希望这样的回答可以让康熙知道我的选择。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你喜欢玉石，是吗？”
　　我低头答道：“是。”
　　康熙再次点点头：“太液池荷花开得正好，全福，吩咐下去，太液池赏荷。”
　　我随康熙一路来到太液池，各宫妃和进宫来的福晋们都已经做好准备，等在那里了。康熙进龙泽亭安坐，既是游幸，规矩也就没那么死板了。宜妃、德妃、和妃等娘娘在旁陪坐，各自大展身手相互邀宠，忽然间，荷叶间传来悦耳的琵琶声，蜿蜒的水面上漂来一只古朴的小船，船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纱衣的女子，手抱琵琶，宛若凌波仙子穿过丛丛荷花。一时间，满池的荷花因她而失色，蓝天白云只为了陪衬她的美丽。
　　康熙十分高兴，亲自下去把她拉了上来。旁边的妃子面上都浮出僵硬的笑。“良妃妹妹果然与众不同些，咱们也来凑个趣儿吧。”皇贵妃和惠妃同时笑吟吟地出现。“是啊，臣妾不似良妃妹妹那么雅，今儿才和几位姐妹们练熟了点小技艺，还望皇上赏光。”皇贵妃福了一福。“好啊，爱妃有何有趣的乐子不妨让朕也开心开心。”
　　皇贵妃一下场，几个宫妃立马下场排好阵型，她们的贴身丫头赶忙为各自主子换上平底鞋，原来她们是要踢毽子。只见一开始她们每人拿出一个毽子，皇贵妃一声令下，大家一起踢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大家踢的花样也多。突然，皇贵妃一个燕子翻身，众小妃停止动作，接着是大家合作的多人花样。只见那小小的毽子在空中飞来飞去，众妃子摆脱了死板的样子，变得活泼动人，皇帝龙心大悦，连说几个好字，最后还鼓起掌来。
　　“奴婢也献丑了。”宜妃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西洋宫廷礼服，她的下人还抬出一只竖琴来。其他宫女显然很好奇，还有人笑声议论起来，大胆些的甚至还指指点点起来。
　　宜妃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走下场去，弹起了一只法国曲子，突然间队伍里有人随曲调吟唱起来，一个颇有英气的女子盈盈走下去，站在宜妃旁高声唱了起来。她两随后更是表演一段二重唱。
　　宫里的女子大部分很保守和无知，看见这竖琴，又听到这奇怪的歌声好奇之后便是无知的猜测和诽谤。我听着她们小声的议论，感到很无奈。
　　各宫妃的争奇斗艳告一小段落，康熙趁机摆驾画舫，并召集众皇子过来。
　　“朕今儿让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来玩耍的，是要看看你们的弓箭学问，也让你们的母妃们看看你们长大了没有。”
　　“是，皇阿玛。”众皇子答道。
　　康熙的儿子们真的很优秀，没有拉不得弓的阿哥。其中皇太子左右开弓，百发百中；三阿哥也换了个人似的，英姿飒爽，箭去如风；四阿哥拉弓射箭讲究稳、狠、准，比之皇太子的准头毫不逊色；八阿哥的弓箭简直就是艺术表演，只见他微笑着从容拉开弓，干净利落地将箭射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叫人巴不得多看几次。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则相互比赛，你一箭刚射出，我的就跟着你的，仿佛奏乐般。
　　“如溪，把这杯白开水给太子送去，让他少喝点茶。”康熙拿起一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水向太子走去，吩咐了康熙的话，在康熙看不见的角度，太子阴沉着脸接过了水，赌气似的喝完，把杯子摔进我手里。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感叹着，看见几个妃子和宫女指着我尖叫。我回头，看见一只箭笔直地向我飞来，我当时被吓懵了，竟不知躲避。“嗖”一只箭横向飞了过来，一个人把我及时拉朝一边，那只朝我射的箭完好地被带到了离我十步左右的距离落下，拉开我是少年丢下一句：“笨蛋”转身离开。
　　我调整呼吸，对着四阿哥拜下：“奴婢谢四贝勒、十三阿哥救命之恩。”制造这事件的小太监被带了下去，他的结局再没有人提起。

　　好心分手

　　康熙很满意今天皇子们的表现，于是吩咐晚宴摆在琼华岛。我又参加了一次御宴，这次是家常宴，虽然没有节日的宴会那么讲究，但是也要遵循“一观、二看、三吃”的规矩。太监们一溜溜上来，把一个个海碗放在一旁的长条桌子上，那是“观”的菜，每个碗代表的一个省份，要是哪个省份有战事了，就撤下一个海碗。再来就是“看”的菜，这些菜是御膳房早早做好的，每道菜都精致得像一幅画，可惜康熙都不吃一口。最后就是吃的菜了，这些菜倒比较节俭，看来也是寻常的吃食。
　　主子们用过饭，我们就到旁边的廊上吃饭了。总算可以坐下来了，我最大限度地放松着我的脚。自那日晋封后我穿的鞋就换成了花盆底，走了一天，又站了这么半天，脚疼的简直想死。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的高跟鞋都不好穿啊！
　　“如溪姑娘，三阿哥让你过去一下。”三阿哥身边的小太监过来我耳边轻轻说道。
　　我赶紧来到一处假山后，快步走向三阿哥，心情无比愉悦，好久我们都没有机会单独在一起了。我欲拉住他的手，却被他巧妙地躲开了。“怎么拉？”我再次伸手过去，他直接推开我的手：“以后，我们还是避嫌为好，我不能再要你了，也要不起你了。”
　　我大惊道：“为什么？皇上有说过什么吗？”
　　他只冷冷地说：“皇阿玛没有说什么，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了。”
　　我激动地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他指着我，缓缓说道：“你的衣服、你的旗头还有这鞋子的样式、高度都是太子侧妃的款！”
　　“什么？”我紧靠住身后的假山。
　　他无奈地笑笑道：“皇阿玛大概打算把你指给太子，原因很多，我能跟你说的只有抱歉和恭喜。”我摇摇头对着他居然笑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看着他蹒跚的步伐，我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我任风吹干了我的脸，又让泪湿了我的面，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来准备回去。
　　“太子爷您就饶了奴才吧，万岁爷要是知道了奴才就死定了。”我赶忙将自己藏在石洞中，看见太子正捏着一个俊秀的小太监的下巴。
　　“你要是不依现在就得死！”太子狠狠威胁道。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着实震惊，太子怎么能够这样？不一会儿，太子毫不留恋得离去，那小太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去。
　　太过震惊的我也不知怎么回去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三阿哥说的话和他离去的背影以及太子的行为。
　　第二天我起来梳妆，看见妆台旁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看，里面整齐地摆着三只玉簪。“小喜子，这是谁拿来的？”我屋里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的。
　　“回姑娘话，是昨儿晚太子赏给姑娘的。”我凝视着这几根簪子，看来三阿哥说得没错。
　　我到乾清宫送笔记的时候，康熙淡淡说：“怎么没见你戴太子给的玉簪啊？”
　　我连忙回道：“回皇上，奴婢觉得那些玉簪过于贵重，不敢戴。”
　　只听康熙冷冷说道：“是吗？既是赏你的，你就戴吧。好好做好你分内的事，是你的东西在贵重也要好好用，不是你的再平凡也别去妄想，知道吗？”
　　我跪下说：“奴婢遵旨。”
　　接下来在书房里，三阿哥总是故意离我远远的。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疯狂地投入工作和自己的试验中。三阿哥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只因为我们身在皇城，而这情缘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盲目。
　　“如溪，我知道你失去了爱情很难过，可是也不能这样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彼得终于忍不住对我说。
　　“谢谢你彼得，我的身体我知道。况且这样工作让我感到很快乐啊！”彼得拍拍我的肩，“女人要是可以做生意，你又可以出去，我们合作一定会成富翁的！”
　　“女人当然可以做生意，我要是出去一定和你合作，我们要挣好多钱，成大富翁！”我笑着拉住他的手。

　　木兰骑马

　　星稀月冷逸银河，万籁无声自啸歌。
　　何处关山家万里，夜来枨触客愁多。
　　——《月夜思乡》
　　中秋过后，康熙向木兰进发。宫中一番忙碌，我也忙着收东西，为随行做好准备。浩荡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一路颠簸，九月到达木兰围场。我跳下车，看见绿油油一片草场大得于天连成一线，远处点缀着几个山头。不愧是皇家牧场啊！
　　我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心情大好，昨晚饱饱睡了一觉，今天早起又放假，我高兴地在草地上蹦蹦跳跳。脖子后热热的，我转过头，一匹马正友好地向我吐气。我傻笑着对它挥了下手，连连向后跳了五大步。
　　“如溪，你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干嘛？”当我正与和我很“投缘”的马抗争的时候，康熙突然出现并大笑着问。我干笑着继续躲避它伸来的脖子，“看来追月很喜欢你嘛，朕就把它赐给你了。”
　　我刚要跪下谢恩，康熙就说道：“不用谢恩了，骑上让朕看看。”我为难地看着追月高大的身躯，尽管我个子还算高挑，要爬上去还是挺难的。
　　“小路子，过去帮她上马。”看来不想骑马都不行了，我硬着头皮爬上马，居然感觉不错。追月也很乖，静静地站在地上等我坐稳。在康熙的指点下，我很快就可以骑着它慢慢走路了。我还在得意，却听康熙喊道：“胤礽，你过来。”
　　太子加快马速来到康熙面前，只听他吩咐道：“如溪刚学骑马，你就教教她吧。这孩子学得挺快的。”
　　“是，皇阿玛。”太子恭谨地回答。康熙点点头，站在旁边看太子教我。当着康熙的面太子教得耐心而细致，举止言谈优雅完美。
　　“启禀皇上，三阿哥嫡福晋初二得了一位格格。”听闻，康熙更加高兴，又看我们骑了一会儿马，便回头对太子说：“你们慢慢练着，等会儿过来会合。”
　　太子恭谨地回道：“是。”谁知康熙前脚才走，太子的脸就拉长了：“我不管你对皇阿玛施了什么咒，你想进我的门那是自找苦吃！”说完，就挥鞭子狠狠向追月抽去。
　　追月吃痛，撒开蹄子直往前冲。我根本来不及呼救，只好牢牢拉住缰绳，可是追月却越跑越快，我的手已经被缰绳磨破，身子也被马颠得受不了了。完了，美丽的木兰，我今天大概就要和你合二为一了，我悲哀地想着。
　　这时，一条软鞭缠住了我的腰，“放手！”，我来不及思考，听见这声音后就赶紧把手放开。突然间我凌空而起，然后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接触到这安全的胸膛，我顾不得什么放声大哭起来。哭了半天，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和一个人共骑在一匹马上，还有，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我。我想回头看看这救命恩人的模样，“别乱动”背后就传来了警告声。
　　这声音，不会又是四阿哥吧？
　　我们乘坐的马渐渐减速，在一片雏菊的花海边停下。我背后的人先下马，果然是四阿哥。
　　“你下得来吗？”他一问，我才感觉到双腿间火辣辣地疼。我摇摇头，他伸手把我抱了下来。
　　“你们下去。”他回头对周围的人说，那些人就训练有素地迅速地向各个方向分散开去。
　　“现在你可以继续大哭了。”他指着一块草比较多的地对我说。我被马颠了半天，又在马上放声大哭，结果导致我现在一直打嗝。我抬手把泪擦干，发现自己的手被勒出了两条血痕，迈开脚步时，两腿内侧传来揪心的疼。
　　我慢慢挪向那堆草坐下，还在不停打嗝，此时他负手看着天边，周围静静的，我也渐渐冷静下来。
　　“擦擦你的脸，在把头发重新梳一下。”他递给我一个水袋。
　　“奴婢谢谢四贝勒再次相救。”我赶紧跪下给他磕头。
　　“好了，好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他有些不耐烦。我拿出手帕，倒了些水开始擦起脸来。可是手触碰到水，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我草草擦了一下。
　　“四贝勒，我们可以走了。”我站起身。
　　他打量了我一下：“你没有带镜子吗？”我摇摇头。
　　“梳子也没有带吗？”我又摇摇头。
　　“你是不是女人啊？”他提高声音，“还好意思成天捣鼓那些胭脂花粉，你平常都不照镜子吗？”
　　我低头小声回道：“出门时候照一下。”
　　他大跨一步，捏住我的下巴，抢过我手中的手帕在我脸上擦了起来。
　　“麻烦你轻一点。”我很小声地说，他瞪了我一眼，手下柔和了不少。擦完脸，他从怀了掏出一柄梳子，我伸手去接，他却把我转了过去，娴熟地替我编了条辫子。
　　我大感惊异，末代皇帝连鞋带都不会系，他居然会替人梳头？
　　“走了。”我挺喜欢他替我梳头时他的手指划过我的发丝的感觉，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享受中。“走了。”他又讲了一遍，我只好一瘸一拐地向追月走去。
　　“你要到哪里？”他拉过我，“你还有本事骑马？”我轻轻咬着唇，低着头。
　　他帅气地跨上马，长手一拉将我带上马。我们共乘一匹马一路小跑，在离我住的帐篷两百米处，他将我轻轻放下。他的侍从将追月的缰绳放入我手中，我转身向他挥手，忍着痛，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去。

　　挑灯夜醉

　　“如溪，太好了，你没事！”知韵从马上跳下来，紧紧抱住我，“我去追你，可是追月跑得好快。幸好你回来了。”
　　我也紧紧回抱着她。“你一定受伤了，来，我扶你回去上药。”说完，她扶着我一步一步慢慢回去。我褪下裤子，两腿内侧的皮被磨破了大大的两片，知韵心疼地看着，拿出一个白玉盒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来擦点吧。”我抹些在腿上，果然舒服不少。知韵又仔细地帮我把手包好。
　　“这辫子你自己编的？”知韵摸着我的头发问。
　　对知韵不用隐瞒什么，我说道：“不是，四阿哥编的。”
　　“什么？”她大惊。
　　“我也很惊奇，更是受宠若惊。”我从镜子里看着这条很是整齐的辫子说。
　　知韵将我转过来严肃地说道：“不是这个问题，你平日都不带梳子的，他给你使得谁的梳子？”
　　“应该是他自己的吧？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我奇怪地看着知韵的反应。
　　“什么颜色的？”知韵突然抓住我的肩。“看起来很普通的檀木梳啊。”我不懂，知韵怎么突然间在乎起梳子来。
　　“哎呀，你难道没有听说吗？四阿哥的那柄梳子是懿仁皇后用过的，他从来舍不得让别人用。有一次还因为这事儿和十四阿哥发生争执呢。如溪，你危险了。”难得见到知韵如此严肃认真，我也有几分慌了：“不会这么巧吧？现在大家都知道皇上要把我塞给太子爷，四阿哥应该不会做不利于他的选择。他只是利用我吧。”我宁愿他所做一切是利用我。“会吗？这倒是可以讨好皇上，可是会得罪太子啊……”
　　“算了，我不想想太多，顺其自然吧！”反正算不赢那些人精就只好阿Q一点了。第二天我全身如同散架般，挣扎了半天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没办法，只要还有口气，总要到大老板那里报到。
　　每日例行过后，康熙只对我说：“等伤好些就继续去把骑马学会。”我真想哭。知韵给我的药很有效，七八天的时间皮肤已经光滑了。我在不停地自我催眠、自我暗示后来到御马房，还见了教我骑马的费莫师傅。追月亲昵地过来蹭我，就像个小孩子，明净清澈的眼睛里尽是天真无邪。我伸手拍拍它的头，好吧，看在追月的面上，我就再学一次吧。
　　我骑上它，在师傅的指点下，三四天后就可以骑着它小跑了。学会骑马的感觉真是很不错，我几乎上瘾了。在马背上感受着风从耳边过去，闻着草地的清香，那一刻的自己是完全自由的。
　　夕阳下的草原是很美的，这醉人的美丽就像徐志摩诗的韵味，让你希望把自己也揉碎在那抹美的幻影中。我在这美丽的画卷中漫无目的地游走，追月也踏着轻巧的步子享受着草原的悠闲。我向来喜欢用舞蹈来表达内心的情绪，便边唱边跳起来。舞蹈跳出了我的喜，我的悲，直到天边的云彩渐渐变成深红，该回去了。我调转马头回去，可是黑夜还是来得好快。
　　银钩高挂，群星璀璨，微凉的风吹进我微凉的心。曾经在紫禁城的天空下，我和三阿哥手把手将天空中的星星连成浪漫的图画，连成温馨的故事。而如今木兰的天空下就只有我一人，孤单的骑在马背上徘徊。
　　我依然放不下，尤其想到这月初二他的嫡福晋刚为他生下了小格格，我还是好嫉妒。再想到太子的为人、对我又极不待见的行为，以及康熙似乎非把我送给他的态度，我感觉好烦呐。
　　这时，追月停下吃草，我也从思绪中回过神。夜色更加深沉，我的心也开始发毛，毕竟这里是围场，万一跑出狼来我就死定了。还好不远处有几堆火光，我让追月小跑着过去。
　　“你是谁？”当值的侍卫问我。
　　“我是皇上身边的女官。”我边说边出示腰牌，“因为迷路了，望几为大哥让我暂留一下。”
　　那侍卫仔细看了腰牌，“请姑娘你先到那边去歇一下，奴才先去回明主子。”我连忙道谢：“多谢。”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火堆旁，又沉浸到莫名的孤单和酸楚中。“姑娘，我们主子请你过去。”
　　我走进大帐看了里面坐着的人，行礼道：“奴婢参见四贝勒，四贝勒吉祥。”
　　“恩，你还真是不安分呐。该说你倒霉呢还是说你自找呢？”他慵懒地坐在厚厚的皮毛上，漫不经心地问。
　　每次见到他我总忍不住情绪，于是回答道：“回四贝勒，都有。”他笑了一声，夹了块肉。
　　好香啊！我终于记起来，自己都还没有吃饭，才咽了咽口水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你们都下去吧。”帐子里的奴才全部迅速撤出，“过来一起吃吧。”
　　我还是依规矩拒绝说：“奴婢不敢。”
　　他笑笑说：“别虚伪了，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要不反而做作了。
　　因为是21世纪的人，什么君臣父子、主子奴才等思想观念并不深。我自然地在他桌边坐下，拿起一双筷子就夹起桌上的烤肉来。皮香肉嫩，果然好吃，再配上几味精致小菜，真是太舒服了！
　　我偷偷瞄了他一下，只见他自在地喝着酒，侧面轮廓分明，朦胧的灯光下带着几分狂野的性感。“我发现你很喜欢偷看哦。”他的头忽然凑近，“好看吗？”
　　“我，奴婢，只是，只是想喝酒。”好烂的借口，我突然很想打自己。
　　“是吗？”他从桌下提出几个酒袋，“马奶酒还是杨梅酒？”
　　“杨梅酒。”我其实在21世纪的酒品并不好，所以选了一种酒精度不高的。他丢过来一个酒袋，我打开，直接就着袋子喝起来。喝酒最怕带情绪，尤其喝后劲比较强的泡酒，更容易醉。
　　其实把现代刑法让醉酒的人犯罪负完全刑事责任是很有道理的。我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只是不想控制行为的发生，甚至是在放纵这些行为的发生。喝完杨梅酒我还嫌不过瘾，直接抢过他手中的酒又喝起来。他手中的酒是一种很醇厚的酒，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两种酒都喝完后，我觉得自己很激动和兴奋。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四贝勒，傻傻笑着说：“你知道吗？其实你长得蛮帅的，而且，在温泉那次我发现你还可以很性感，和传闻差好多，呵呵。可能你平时太冷了，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大家都怕你！”
　　“你这是算夸奖吗？”他似乎也喝多了，一手提着酒袋，一手拿着筷子击打起碗，然后唱起一支古老悠扬的歌。
　　“不好！”我爬在桌子上叫道。“为什么？应该很衬你的心情才是。”他的手捏住我的脸，我大力地推开他的手站起来，捧着他的脸说道：“你没听我把话说完。我偏偏不怕你。你等着，我还要调戏你！”
　　说完，我推开他朝着帐篷壁走去，扯下那里挂着的铃铛。“我的心情应该是这样的。”我放开头发，慢慢摇响铃铛，边唱起《成人礼》边跳起来，越跳越兴奋，看见他惊异的眼神，我踩着猫步走过去单手挑起他的下巴，往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过他的手，将铃铛塞入他手中，说道：“怎么样？这样的调戏？凭什么只有男人才能主动？凭什么老子要嫁给他！”
　　他皱起眉头，我伸手想抚平它们，他推开我的手。我笑笑，顺势提起桌上的酒猛地灌下，这马奶酒又膻又辣，可我自虐地又仰脖子猛灌下几口。他伸手过来抢，我轻松地躲过。然后，我把酒丢下跑到帐篷中间，抱着那根柱子大声唱着《pretty boy》并跳起钢管舞来，以前我在健身中心教人家学员还会感到不好意思，没想到喝酒壮了胆，我会跳得如此疯狂。跳着跳着，我的泪又流下来。
　　“都是你不好，你是坏人，大坏人！”他过来拉我，我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宫廷大戏(上)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茜雪床上。据说我是被十三阿哥和茜雪一起扶回德妃娘娘这里的，茜雪一人把所有过错都承担了下来，在德妃娘娘帐外跪了一夜。
　　回忆起昨夜的片断，我感到又羞又愧，对茜雪也多了几分愧疚。德妃娘娘把我宣了过去，很温和地说：“皇上那儿我已经替你说好了，因为和你投缘，就把你留晚了些，怕你回去不安全，索性就让你在这里留宿一宿。可是，你也要明白自己未来的身份，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够了。没有下次，知道吗？”她突然用力地将茶碗放在桌上。我赶忙磕头：“是。奴婢知错。”
　　她挥挥手命我离开，我便又回到康熙身边。
　　康熙似乎相信了这个理由，没有说什么。我们也迎着冬天的脚步回到紫禁城。今年的冬天整个皇宫都很忙，除了忙着过年，还要忙着明年康熙的南巡事宜。我们书房虽然不用忙过年，但是南巡所需要的资料却相当多，尤其康熙想要推广御田里的稻米种植技术和其它科学成果。所以整个冬天我们几乎天天加班。
　　前半年的时间就在忙碌中匆匆流走。我一路走，一路慢慢欣赏着御花园盛开的荷花，现在御花园基本没人，我才感觉稍微自在些。刚才从养心殿拿了康熙需要的文件过来，经过的地方宫女、太监们都排着队安静地走着，我一个人在这些队伍之外游离，在宫里就是一种另类，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经过浮碧亭，走过抱厦的时候，看见一群太监高兴地聚在一起大叫：“十七阿哥唱大戏拉！”“十七阿哥好好唱！”“十七阿哥大声唱啊！”我笑笑，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情形。一个人无论地位高低、身份悬殊，只要是小孩子总有淘气的时候。皇宫里皇子和格格们是金枝玉叶、凤子龙孙，奴才们轻易动不得，又不能放纵不管，所以按皇家规矩，奴才们就用关暗房这法子惩罚各自淘气的主子。
　　一般在宫里，大家都称这种方法叫“唱大戏”，意思让小皇子、格格们的坏脾气都发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而太监们也很乐意让自己的主子唱大戏，本来太监的生理和心理都有些不正常。在宫里太监的地位又很低，连康熙都明说过只把太监当作蝼蚁一样卑贱的人，其他人更是对太监十分鄙视；加上皇宫里规矩十分繁琐，活也很累，等级之森严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想像的，所以遇上他们的主子被整的时候，太监们都有种报复的快感。
　　听着十七阿哥在屋里大吼大叫，我只佩服他的嗓音能如此洪亮。来到转角，我看见八贝勒也正盯着十七阿哥的方向呆呆出神，脸上的表情似在怀想起了不好的记忆，微微皱着的眉、孤单的神色，让人不自觉心疼起来。
　　“如溪姑娘。”见我走来，八贝勒瞬间换上了温暖的笑容，仿佛刚才呈现在我眼前的他的表情只是一个幻觉，“赶快去吧，皇阿玛在等你了。”我向他行了个礼，说道：“是，奴婢谢贝勒爷提醒。”
　　在康熙那里一呆大半天很快就过去了。我依然由浮碧亭那儿回去。夜间荷花淡淡的清香实在动人，我静静站在那里，感受着夏末的微风。
　　“放我出去！该死的奴才！”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只是这声音很嘶哑，可怜的孩子，怎么被关到现在？我走向暗房，只见几个太监整齐地走了过来，正是平日跟十七阿哥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看来，他们是来放他的，我就走了。
　　谁知我第二天去御箭亭路过浮碧亭的时候还听见里面传来十七阿哥的声音。只是这时候，孩子的声音已经十分沙哑微弱了。不会是他们关了他一天一夜都没放他出来吧？我赶紧过去门那里，将门上的绵纸捅了个洞。天呐！十七阿哥满脸泪水，一个人瑟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细细看，他的小脸也红彤彤的。
　　“谁？”他警惕地问，向小刺猬般朝我这边看过来。
　　“是我，如溪。”我对他喊道。
　　“让我出去，这里好冷，好黑，还有老鼠。”他带着哭腔。
　　“好。”我试着打开这门上的锁，居然是锁死的。“十七阿哥，你等一下，奴婢这就去找人。”结果，我找到十七阿哥的跟班，他们只回我是大阿哥的命令，他们不敢做主，还劝我也别多事。
　　去找大阿哥他却根本不见我。他的奴才只带出一句：“小小婢女就不要插手主子的事了。”
　　无奈下，我只得拿了块石头准备砸锁。“你干什么呢？”一个太监过来抱住我的手。“十七阿哥现在很危险。”我望着他，“别胡说，哪有这事儿，十七阿哥好着呢！”他使劲儿拉着我的手，抢过石头：“姑娘在这儿也有些时日了，也该知道些规矩和不用说出来的忌讳了。”
　　“可是，里面的是……”我向他手中的石头抢去。
　　“闭嘴、闭嘴！”一个超级娘娘腔太监跑过来：“你这奴才该打嘴！管教皇子们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奴才们多事拉？大阿哥都说十七阿哥该好好管教，也说他没事，那就没事！去吧，去吧，都散了吧。”
　　我耍开他们的手，转身走开，等他们离开了我再来！果然，我一走开那两个奴才就离开了。我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见过人家用小簪子开锁的，现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拿了一支细小的簪子小心地开起锁来，电视剧上看着人家开锁简单，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却很难。我擦着头上的汗，里面十七阿哥已经很蜷作一团，瑟瑟发抖了。其间，我依稀见到八贝勒试图冲过来，但是中途被两阿哥模样的人拉走了。
　　“你这又是干麻呢？怎么就不安分些呢？”四贝勒天籁的声音这时在我耳边响起。
　　“求求你快救救十七阿哥吧！”我紧紧扯住他的手臂。
　　“救？有这么严重吗？”他半信半疑。
　　“你自己看嘛！”我指着那个洞，他伸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

　　宫廷大戏(下)

　　四贝勒迈出一大步，捡起我刚才拿的石头大力砸起锁来。“四贝勒，你不能这样儿啊！”“四贝勒……”跟他的奴才开始罗罗嗦嗦劝阻，“闭嘴。”他头也没回，更加用力砸起锁，后面的奴才听完这话立马安静下来。
　　“啪”的一声，门上的锁终于给砸开了。我快步冲进暗房，抱住十七阿哥，他身上实在热得吓人，却在我怀里一个劲儿颤抖。“把他给我。”他伸手在十七阿哥额头一探，脸色阴沉，“小东子，立马去太医院让所有为阿哥诊脉的太医侯着。”
　　他抱起十七阿哥拔足向太医院奔去，我也脱了花盆底发足跟去。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太医院的时候，大阿哥早已等在那里，“哟，四弟，你倒挺好心的嘛。平日里你和十三弟兄友弟恭已让人羡慕，现在你又这么对十七弟，真是好兄长的典范呐。”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
　　“多谢大哥夸奖。”四贝勒躬身回答：“兄友弟恭、待人处事弟还逊八弟几分。至于十七阿哥，弟认为他还小，淘气也是难免的，大哥好好教育一下更是应该。只是，大哥未免太恨铁不成钢了，十七弟年纪尚小不能领会，大哥该耐心些才是。”四阿哥说完将十七阿哥轻轻放到床上。
　　大阿哥起身，冷笑着说：“耐心？怎样才叫有耐心，麻烦你告诉我，该怎样教导十七弟才好呢？平日里他到处顽皮，就是我太耐心了。”
　　四贝勒站直了身子，淡淡说：“要把十七弟关暗房也该确定他身子没事，况且他这么个孩子怎么可以连关两天。”
　　“呵呵，咱们谁没被关过暗房，老八不是曾经被连续关过三天吗，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这祖宗家法也是为了让皇子成长得更好嘛。”大阿哥换成一张笑脸说道。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时八弟连发了三天的高烧，皇阿玛好像不止将那几个奴才杖毙，那天当值的奶娘一家被流放宁古塔，连惠妃娘娘也被责备了呢。”四阿哥淡淡地回道。
　　“老四，你什么意思？”大阿哥狠狠问道。
　　“大哥、老四你们别吵了，皇阿玛宣你们过去呢。”三阿哥出现在太医院，“如溪姑娘，皇阿玛也宣你过去。”
　　争吵终于告一段落，四阿哥吩咐完太医和随行太监一些事情后，我们一道向乾清宫走去。
　　“如溪，你还是安分遵从皇阿玛的好，别指望老四会为了你得罪皇阿玛和太子。”三阿哥挨近我，小声说道，“你们女人果然是水性的，才离了我几天，你就有本事和老四搞上，我还真佩服你呢。”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横了他一眼：“我就是三贞九烈也要有人消受得起啊！”说完，我快步转移方向故意紧紧跟在四贝勒身边，四贝勒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放慢了脚步。
　　到了康熙那里，发现那里好热闹呀。原以为他是为了十七阿哥的事才将我们召集过来，心里还有些忐忑，谁知康熙只随便说了大阿哥两句这事儿就过去了。大家的重点是南巡。
　　本次南巡虽说主题是“满汉一家”，但其实度假的目的性更强些。明年即将是康熙的五十大寿，大概康熙也想趁次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心情吧。
　　康熙大致安排了在场每个人负责的工作，末了，康熙说：“南巡路上，十七阿哥就先让如溪照顾吧。”
　　大阿哥待康熙走了，大声对着八阿哥说：“如溪和十七弟一个不安分、一个淘气，南巡时又在一起，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
　　八阿哥笑着说：“怎么会呢，如溪姑娘聪明懂事，相信一定会把十七弟伺候好的。看四哥和如溪姑娘相处得那么好就知道了。”
　　“是啊，他们真的很要好呢，刚好十七弟也老喜欢黏着他们，挺巧的。”五阿哥也乐呵呵地说，“你说是吧，三哥？”
　　“那是自然，要不皇阿玛也不会惦记着把如溪姑娘许给太子呐。”三阿哥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淡然地说。
　　“哼！”太子狠狠瞪了三阿哥一眼：“话别乱说，有本事把她讨了去，少在这里酸。这种女人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会看上。”
　　我站在那里，主子不走，身为奴才的我是不可以调头就走的。他们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小小婢女的感受，依旧拿我指桑骂槐地说着。我只好紧紧握住手心，你太子凭什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呀？
　　“走。”四贝勒突然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出殿门。“看吧，还真有不长眼的。”殿里随后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琴声悠然

　　四贝勒拉着我一路快步走到太医院。太医们正忙着为十七阿哥诊治。“他怎么样了？”他看着十七阿哥，头也不回地问。
　　“回四贝勒，只要今夜把烧退了就好了。”首领太医跪着回答。
　　四阿哥瞥了一眼太医，摸着十七阿哥的头说：“那就让他今夜把烧退了，否则明天你们都自己准备好后事吧。”
　　“是。”太医们全体跪下磕头。
　　忽然，他转身把我摁到椅子上，说：“把鞋袜脱了。”
　　“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他耐心地说：“你刚才把鞋子拎着鞋子跑了那么长的路，让我看看脚有没受伤。”
　　“哦，我没有事，不用看了。谢谢。”我对他微微一笑。
　　他叹了口气：“只要皇阿玛没有明说，什么事情都不算，知道吗？”我点点头，我也希望康熙能够改变注意，真不明白为什么康熙明明知道太子那么排斥我却还要将我硬塞给他。我又不是长得国色天香人，也不是才女，更不是贤德的典范在宫中一众人中，我觉得自己十分平凡。若按封建的观点来看，康熙硬要将我配给太子实在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十七弟交给你了。时候不早了，我该离宫了。”四阿哥看看天色，对我说道。
　　“奴婢恭送四贝勒。”我向他行礼道。
　　晚上，十七阿哥一直呻吟，我守着他寸步不离。但还好，在后半夜他的烧就退下了，才养了十天病，我们就跟随着队伍开始了南巡。
　　此次南巡因为还要巡视河道，所以走的旱道。到底是皇帝出巡，一路黄土垫道，清水净街排场十足。尽管康熙一再强调节俭，只是皇家礼仪摆在那里，花费怎么节省也要支出很多。浩浩荡荡的万人队伍宛如一条长龙，我和十七阿哥同坐在一辆车里，这个小祖宗刚好了没几天，就异常活泼。我现在真的很头疼，要想发火嘛，一来他是主子再来就是这死孩子会装可爱、装无辜，让你看到他的表情又好笑，火也立刻没了。
　　康熙向来喜欢坐汤，这次出行自然少不了这项活动。正好此时月桂飘香，风清月明，康熙召了我和知韵过去表演。“如溪，先弹一曲《普庵咒》吧。”还好康熙这次没有坐在汤池中。我定定神，躬身答道：“是。”
　　今儿随行的皇子都在，演奏也比较正规，我在檀香的神秘香味中弹奏起这表现天人合一的曲子来。曲罢，康熙说：“闻得太子这几日有所进益，不知能达何种程度。如溪，你弹《文王操》来听听。”这首曲子反映的涵义实在深奥，我虽然弹熟了曲调，却难以领会其中寓意。康熙听了，只笑笑，“如溪果然还是小孩子。这曲子只有其形还未得其意。”
　　“老四，你来。”这曲子在四贝勒的驾驭下，果然比起我的来又是另外一番滋味，琴韵厚重、悠远。
　　“太子，你听明白了吗？”康熙温和地问。
　　“回皇阿玛，不能全明白。”太子起身回答。
　　“你要是能够明白一分，朕就会很高兴了。”康熙喝了杯酒，刻意压下脸上的失望，又说道：“如溪、知韵听说你们常琴萧合奏，今天就合奏让朕听听。”
　　“是。”我和知韵坐定开始演奏。我们先合演了一曲《妆台秋思》，康熙很喜欢，又命再演一曲。于是我们又合奏了一曲《平沙落雁》。
　　“既落则沙平水远，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如溪姑娘弹得好曲，儿臣请求皇阿玛让儿臣与如溪姑娘合奏一曲。”四贝勒站起来请求。“去吧。”康熙点头。
　　四贝勒走过来，小东子递上一支洞箫。他先吹响调子，是《凤求凰》的前奏，我大惊，但他吹的曲调是那样悠扬缠绵，我的手不禁扣上琴弦和起来。我们的合奏出乎意料地合拍、默契，竟比我和知韵练习多日的更和谐流畅。
　　“曲子倒是美妙动听，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也很动人呐，只是他们的行为莫说是皇家规范不容，就是平常百姓家有这样的行为也是家里、乡里容不得的。”康熙听完我们的合奏，呡了口酒冷冷地说，“老四，你觉得呢？”
　　四贝勒沉默不语，康熙站起来不悦地说：“没想通就回去好好想想吧。都散了吧。”

　　胧月夜语

　　弹琴的事虽然让康熙大为不悦，但随后他还是赏了我泡汤池。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我只能感叹道，真是君心难测呐。我闭着眼在汤池里享受着难得的自我空间。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我的肩头，我慌忙转头看去，原来是十七阿哥。他脱得只剩裤衩，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将他拉下来，省得他又生病。
　　一进水他就欢腾起来。“如溪，你快点过来啊！”十七阿哥在温泉里欢快地扑腾，我穿着一件吊带连衣裙陪他在池子里跑来跑去。十七阿哥平常再怎么臭屁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忧愁也少了几分，在水里和他打闹起来。
　　“如溪，”十七阿哥忽然很正经地对我说：“以后我一定跟皇阿玛说要讨了你。”
　　我无奈地笑笑，说道：“不可能。”心说，等你长大我都成半老徐娘了，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保持徐娘的姿色。
　　“不行！”他很激动地扯着我说：“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你不嫁我都不行了。”
　　“是吗？”我拿水泼了他一下，笑道：“连我也跑不过的人还敢这么说？”他果然来追我，再说下去真不知这孩子还会说出什么来。
　　尽管十七阿哥活泼好动，但是玩多了水也累得快，不一会儿就困了，安静地趴在我怀里，小小的鼻翼轻轻地一张一合，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名叫“红粉佳人”的那款苹果，甚是可爱。想着他那句“肌肤之亲”，我又不禁笑了起来，到底是谁教他的啊。
　　我穿好衣服，把他递给奶娘。不远处萧声悠悠，那演奏的风格十有八九是四贝勒。一曲《双声恨》如泣如诉，牛郎织女的悲欢离合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含泪向萧声的方向走去。果然见他一个人站在月下不停吹着那曲子。
　　“愁人怕对月当头，绵绵此恨何日正当休。”我对着他轻唱。
　　“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节一登楼，遍洒春江都是泪，流不尽，别离愁。”他放下萧，念道，“如溪，跟我走。”
　　“走？”我摇头，“不值当。”
　　他霸道地伸手拉过我，飞跃上马，“哪怕能留下一点回忆，也是好的。”他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就当在做梦吧。”
　　风从我们两边掠过。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处小山旁，面前是一条小小的溪水，周围散发着月桂和其它花草的香气，我抬头，天上月色在云间若隐若现。“朦胧秋月夜，美景世无双。”我把胧月夜的诗改了一个字，“现在没有月，只有如溪。”四贝勒紧紧把我抱住。
　　“为什么？明明对你那么不利。”我抬头凝望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一个奴婢，不值得让你得罪皇上。”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心中的平静就已经不在。”他眼里净是清澈的光。
　　“唉。”我一声轻叹，说道：“可是现在我还理不清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不语，只抬头看着月色。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他拉我躲避，却已来不及。“四哥，这美景之下不妨和我小酌一杯吧。”八贝勒笑吟吟地出现，“我今儿刚打了几色野味，还望四哥赏脸。如溪姑娘也一起来吧。”
　　“呵呵，我就不打扰八弟兴致了吧。”四贝勒不温不火地回答。
　　“四哥，你还是来吧，今晚夜色如此美，更难得我们兄弟小聚一下。还是，我打扰了四哥和如溪姑娘的好事？”他谦和地笑着。
　　“哪里，那咱们兄弟就聚聚吧。”四贝勒笑笑，“影，把酒拿来。”树丛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全身黑的人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壶酒。“新酿的桂花酒。八弟也试试吧。”四贝勒作了个请的手势。
　　“呵呵，多谢四哥。”八贝勒微笑着还了一礼，他低头时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强装的平静。
　　“旺儿，吩咐下去，准备烤肉、烫酒。”八贝勒转身吩咐完下人，与四贝勒并肩走到不远处一小山洞。下人们早已经飞奔进去把里面简单拾缀了一番。
　　四贝勒的桂花酒刚倒出来，那浓郁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要尝尝它的滋味。我伸手拿过杯子，四贝勒欲拦住，“放心，我今天不会那样，我晓得控制的。”他收回手，“只准喝一小杯。”
　　“呵呵，没想到四哥也有这样一面。”八贝勒调侃道。“人嘛，总是多面的。”四贝勒淡淡说着，给八贝勒的杯子斟满酒。“这酒虽香，似太淡了。四哥，来尝尝这杨柳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的茅台。”
　　“看似斯文的八贝勒喜欢喝烈酒，不知后宫那些小女孩知道了是惊喜还是惊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会更受欢迎。恭喜你啊。”四贝勒敬了八贝勒一杯。
　　“四哥莫要那兄弟取笑。”八贝勒摇摇头。
　　也许是今天的夜色太美，也许我们未置身皇宫，也许我们都有太多的秘密，久了都需要一个宣泄的时候。今晚四贝勒和八贝勒都喝多了。我没想到他们喝多了与平常会差那么多。下人全都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看着他俩儿在洞里又唱又跳，最后还并肩坐到了墙脚。
　　“老八，你天天戴着这张面具就不累吗？整天只会笑，高兴也是淡淡的笑，悲伤也是淡淡的笑。别人说你谦卑，我看你却比任何人都骄傲。虚伪！”四贝勒指着八贝勒的脸激动地说。
　　八贝勒拍开他的手，“你没资格说我！你还不是，为了讨好皇阿玛一直不停压抑自己。曾经你是那么意气风发，到哪里似乎都可以发出光芒，现在你呢，大家都叫你冷王爷，死沉沉的。”他搭上四贝勒的肩：“你说我虚伪？你从小由皇阿玛亲自养大，又有懿仁皇后照顾，亲额娘又姓乌雅，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也不懂！”四贝勒猛喝了一大口酒，“皇阿玛亲自养我，是因为太子看到刚出生不久的我觉得有趣，皇阿玛才抱我过去给他作伴，或者说当个可爱的玩具更合适！”他朝天大笑：“懿仁皇后待我是不错，可是我亲娘呢？你见过那么恨自己儿子的亲娘吗？我自小夹在她们中间，我容易吗？我到羡慕你，你娘和惠妃到不错。”
　　“那是面上的。”八贝勒竟哭了起来，“皇阿玛喜欢我额娘，可是永远放不下她的身份，也忘不了我的出身！从小我再怎么努力也进不了皇阿玛的眼，在他心里我永远是贱人的儿子……”他站起来打了个嗝，“直到现在他也很少会正眼看我，在他心里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四贝勒拍拍他的肩。
　　“哈哈哈哈！”突然间，他们拥在一起又哭又笑，声音在山洞里回响，回荡出一股让人说不出的悲凉。最后四贝勒跌跌撞撞扑到我怀里沉沉睡着了。

　　合作

　　我看着他的睡颜，长长卷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孩子般毫无防备地躺在我怀中。为什么每次在我最危险的时候都会遇到你，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呢？我在心里问着他，也问着我自己。看他睡得沉了，我用手指轻轻勾画他的轮廓，轻轻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对你动情了，很深很深的那种。为什么，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我是喜欢过三阿哥的，现在见到他也还会生气。可是，你不同，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平静，可是又是那么深沉，仿佛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正是如此，我更不能和你在一起了。”这些话只有在他熟睡的时候，我才能说。
　　“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反握住我的手。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能醒过来？
　　“多年训练的成果了。”他抚摸着我的脸，“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你的心。答应我，坚持一段时间好吗？我一定努力把你要过来。”
　　我淡淡笑道：“好，我答应你。”其实，我明白，这只是一个梦。
　　火光下我依偎在他厚实的胸膛，八贝勒睡在我们不远处，睡梦中的他依然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我叹口气，额头正好趁到了四贝勒的下巴，他的胡子擦过我的皮肤。
　　我笑嘻嘻地用手摸起他的下巴，毛茸茸的真是很好玩。“如溪姑娘，你把这当成什么拉？”他假装板起脸，我用手包起他的下巴，“手感很奇妙，满好玩的嘛，四贝勒。”
　　“哈哈，不知别人知道会怎么想你呢，四哥。”八贝勒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八贝勒你……”我刚开口，四贝勒和八贝勒都同时站了起来。
　　“如溪，你到我身后躲好。”四贝勒此时已经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八贝勒也自腰间将佩剑拔出。两道黑影迅速在洞口跪下：“主人，附近有刺客出没。”
　　四贝勒和八贝勒对望一眼。四贝勒问：“知道是谁的人马吗？”
　　“回主人，暂时不知。”“人数？”八贝勒问。“回主子，人数众多，并且他们是分批而来，似有布阵。”
　　“把人集合过来，老八，你的人怎么说？”四阿哥紧紧盯住八阿哥的眼睛。
　　“自当听四哥吩咐。旺儿把所有人调过来，若有逃走的，杀。”浓浓的杀气从他们身上传出。
　　“是。”
　　稍许，所有人都集合过来，看来人数不少。早有人把地图和笔墨准备上来。四贝勒迅速写了张纸条交给影，让他送给十三阿哥。接着他和八贝勒讨论起来，此时的四贝勒冷静睿智，八贝勒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他们很快就布置完毕。
　　“风，活捉三到五人，其他处理干净。”四贝勒吩咐道。
　　“担心，别让他们吞药或咬舌头。”八贝勒接着说。
　　山洞中很安静，时间的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主人，我们抓了五个活口过来。”
　　“带上来。”四贝勒说道。
　　“跪下。”几个健壮的人押了五个黑衣人上来。“来人呐，把麻绳拿来。”四贝勒才说完。几个人立马拿来了浸过水的麻绳和木架子。
　　“从左边开始，第一个捆猪，第二个双飞燕，第三个吊起，第四个嘛反绑吊起好了。这个跟我走吧。”八贝勒温柔地笑着指着带上来的人说。
　　“风，把茶拿来。”四贝勒端坐在正中，风端来了一套茶具。这间小小的石洞似乎变成了王府茶室，风在一旁煮水、洗茶、泡茶。洞内茶香浓郁，还能感受到阵阵凉意。被抓来的四个人却不住流汗，大滴大滴的汗珠滴落在他们周围的地上，迅速浸湿了地面，细细看去还有些红色的血丝。
　　“如溪，过来。”他唤我过去，“别看了，喝杯茶吧。这是七子饼，味道很清新哦。”我接过他递来的茶，却没有喝的欲望。他揽过我，温柔在我耳边说：“别怕。你想着我们也是为了自保啊。”
　　我点点头，还是不住向那边的人看去。八贝勒刚才说的都是困人的方法，名字好听，可是被捆着的人却倍受折磨。未几有人已经开始呻吟或是抽气，我看见麻绳已经深深嵌入了他们的肉内。这时，屋外传来了八阿哥怪怪的笑声，我又轻轻抖了一下。不多时，便看见八贝勒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优雅地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喝茶。
　　“四哥，这些都可以扔了吧。”他微笑着说。
　　“我看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你说怎么玩儿好呢？”四贝勒赏玩着手中的茶杯，闲闲地问道：“你今天猎到鹿了没？”
　　“刚好抓到两只活的，让他们笑到死是个好主义呢。”八贝勒点点头。
　　“剩下那两个嘛，替他们梳洗一下好了。”四贝勒说的风清云淡。
　　“不要！”一个含糊的声音响起。
　　“让他说话。”四贝勒吩咐。
　　“小的愿意招了。求贝勒爷饶命。”那个男人不住乞求。
　　“不行。”四贝勒冷冷说。
　　“四哥，就给他一个机会吧，我们也需要验证一下真伪啊！”八贝勒阻止道。
　　“过了期的东西就不新鲜了。”四贝勒冷冷地说。
　　八贝勒对着四贝勒也冷冷一笑，说道：“四哥始终偏心。那就让他们全部梳洗一番好了。”
　　几个人都被拖了出去。我先是听到一声极为惨烈的叫喊，接着听到的声音就宛如野兽的吼声了。若非今夜亲耳听到，我都不相信人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是人痛到极致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啊。我拉紧了四贝勒的手。

　　太子之病

　　“走了。”四贝勒把我扶起来，淡淡问道：“八弟，你带出去的那个人处理好了么？”
　　“四哥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是条汉子，可惜了。”八贝勒惋惜地说。
　　走出山洞，我依旧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宫里我也隐约听过“梳洗”这一酷刑，知道受了这刑的人都巴不得自己快死。但亲身感受到了这种刑罚的残酷，我觉得这是种难以形容的害怕。
　　四贝勒冷哼一声，把我抱上马。我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别怕，别怕了，只是个噩梦，明天就好了，乖。”他一只手紧紧搂住我的腰，温柔地安慰着我。
　　当晚，我没有回自己的帐子而是去了十七阿哥那里。第二天康熙派来的李嬷嬷看到的是十七阿哥像无尾熊般紧抱着我的景象。
　　昨晚发生的一切对于我来说真的像噩梦般可怕而充斥着不真实感。
　　我去给康熙请安。这时他接到了太子微痒的报告。康熙马上起身前去看望。
　　床榻上的太子脸色苍白，眼睛失神。康熙甚是担心，于是命全体人马立刻动身前往德州，三阿哥先行打点一切，尤其是太子养病之所；八贝勒前去京城将太医集合过来，并宣召索额图来此探望太子；四贝勒随驾。而我，当场就被留下来侍候太子。
　　太子最近的脾气更加不好，情绪反复外加暴戾异常，每天至少有两个伺候他的下人被打，因此稍有不如意时骂人更是家常便饭。我和被康熙留下的几个人太子虽不敢打，但是指桑骂槐，变相惩罚那是不会少的。
　　看他精力这么充沛，哪里像个病人了！我用力捶打着那大堆不知是谁的衣服暗骂道。我才来的第二天，他就当着我的面把洒了药的衣服脱下来，扔在我脚下，“如溪姑娘最细心了，这件衣服就由你洗吧！”从此，每天都有一大堆很脏很臭的衣服拿来让我洗。除此以外，我还要为太子端茶送水，跑腿打杂，弹琴解闷。
　　这样接连几天下来，铁打的人也禁不住了。我打了个呵欠，其实他不必这么刻意地支开我，既然四贝勒和八贝勒能够把刺客的幕后主子审出来，康熙自然心里也清楚。没有责怪他，那自然是给他改过的机会了，他应该珍惜才是啊。
　　我原来是不相信白天可以看见星星的，现在我相信了，耳朵里传来阵阵嗡鸣，眼前闪烁着星光，然后我陷入一片黑暗。
　　再醒来，看见佳柔坐在我床边。“你……”她按住我，径自介绍道：“我现在是太子的格格。”接着，她苦笑了一下，感觉沧桑了许多。
　　“那太子待你还好吗？”我尽管大概知道些事实，但依然忍不住问道。
　　“什么叫好，什么是不好？”她看着远处，眼睛里显露出来的是深宫里那些女人们惯有的神色。
　　“你真的想成为太子侧妃吗？”佳柔幽幽问。
　　“为什么这么问？”我反问。
　　“东宫里都在传你为了当太子侧妃不择手段呢。”她顿了顿：“可是现在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了，因为刚才你一直在喊四贝勒的名讳。如果可以，你求求四贝勒让他讨了你去吧，千万别进来了。”她有些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这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我凄然一笑，轻轻拉下她的手。她突然跳下床，好好盯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是万岁爷有意要把你许给太子。天！”我点点头。“如溪，如果可能，就逃走吧！你千万不能进太子府啊！”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大反应。“你别怀疑是我在和你争风吃醋，而是这里有不能说的秘密啊！你若进来了，那真是生不如死的呀！”我只好点点头。
　　逃走？多么美丽的神话！还有，太子府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当晚太子病情加重，次日索大人飞驰而来。康熙以太子病情为由，摆驾回京。

　　雪中弄梅

　　回京路上，五阿哥和十二阿哥由京城带兵前来迎驾，四阿哥随侍康熙左右，三阿哥和十三阿哥奉旨继续往南巡视，太子被围在中间，我也继续伺候他。
　　太子此时似乎真的病了，整天不是脸色苍白就是肝火大旺，随行太医请脉络绎不绝，索大人也时时刻刻往这里跑。跟着太子的妃子、下人们依旧天天不是这个挨骂，就是那个受伤。
　　好不容易我们终于回到京城。翌年就是康熙五十大寿，我们才回宫就忙碌起来，因为康熙生日在三月与春节接得很近，所以从腊八月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月就都变成了节庆的大日子。
　　正月开始宫中各人和王宫大臣们便陆陆续续向康熙送上庆寿的贺礼。上元节刚过，康熙就开始了南巡。
　　此次南巡，康熙带的人比上次大大精简了许多。三阿哥、八阿哥和十二阿哥留守京城，五阿哥、七阿哥在前布置，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随驾同行。
　　这次我很好运，没有被派去太子身边，只和知韵作伴，一路上看看风景、吹萧弹琴十分惬意。偶尔我还是会奉康熙命到太子那里送东西，他对我的态度依旧恶劣，仿佛是天敌见面般。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就那么不招他待见。
　　四贝勒会偷偷跑来看我，康熙对此似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穿着秋香色羽缎白狐里的袍子，红香羊皮小靴，披着猩猩毡斗篷在外面散步，闻着一路上绵长的梅香自我陶醉。“啊！”冰凉的雪钻进我的脖子，让我忍不住叫起来。“呵呵。”四贝勒傻笑着站在树旁，树干上还有他的“罪证”。
　　“你……”我迅速拿起一小堆雪向他扔去，他闪身避过还不忘向我扔过一团雪来，我速度不如他，脸上被雪球轻轻吻了下。就这样我们追逐打闹起来，雪地里的他笑容是那样的明净，我追随着他的步伐，迷失在他爽朗的笑声中。
　　他转身长手一捞就把我带入怀里。我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刚才跑了一阵，得以舒张筋骨，感觉好舒服呀。我们俩呼出的气体混成一体，化作白雾在天地间散开。我笑着看着他，他也眉眼含笑地回看着我。
　　“走，我带你去个赏梅的好地方！”他拉起我的手，“四哥。”十三阿哥突然出现，为难地看着四贝勒。
　　“没事的，你也一起来吧！”四贝勒搂住他的肩，“可是，四哥……”十三阿哥为难地看着四贝勒。
　　“你怎么那么罗嗦？”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钻出来。我看见他，猛然想起当年就是他拿炮仗来吓我的。
　　“十四弟。”四贝勒的语气显然降温，“你怎么不陪额娘了？”
　　“你们去玩也应当带上我才是。”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们。四贝勒用眼神寻问我，我点点头。
　　于是，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处临水的小亭子中。此处的溪水并未结冰反而缓缓流动，大片的红梅与清澈的小溪相映成趣，梅花的香味随清风时淡时浓，细小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消失在晶莹的溪水中。
　　“好美！”我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的一切。“你喜欢就好。”四贝勒宠溺地看着我。
　　“你们真肉麻……”十四阿哥攀折下一枝红梅，毫不客气地说：“如溪，听说你弹的琴很好，今儿也让我听听吧！”
　　“十四弟。”十三阿哥才开口，“十三哥，本来大家就的出来玩的，自当尽兴。既然如溪有这个本事不如就好好应用下呗！”十四阿哥伶牙俐齿地回了过去。
　　“你！”十三阿哥气极。
　　“好了，好了。”我阻止这两个半大孩子道：“今儿美景当前，弹一曲又何妨。”我坐下，拨弄琴弦，弹出一曲《梅花三弄》。曲毕，十三阿哥惊讶地看着我，四贝勒则一脸惊喜。
　　“如溪，你再弹一次。”四贝勒激动地说。我感到莫名，但还是依言弹了起来。这次，四贝勒抽出一支萧与我和了起来。他的萧声宛如一缕缕丝线根根扣入我的琴音中，我们眼神交汇，这一刻我相信将是我生命中天长地久的记忆。
　　“啪啪”十四阿哥拍手赞到：“好曲，好曲！四哥，这么难得的人被你遇到了，你赶紧向皇阿玛讨了吧，要不你们私奔也行啊！”古今中外八卦永远流传得是最快的啊！
　　“十四弟，你再这么不正经我可就不客气了！”十三阿哥站起来。
　　“好了，好了。你老是像个小老头，真烦！”十四阿哥作揖道，“如溪，烦你弹一曲《酒狂》好吗？我也不白听你们的。”
　　我依言弹起《酒狂》，十四阿哥将方才折下的梅花又折下一支比较直的分叉当剑挥舞起来。

　　江南斗才(上)

　　只见眼前红梅点点，耳边风声阵阵，鼻内传来的梅香清冷缥缈。十四阿哥的身法轻盈敏捷，节奏紧凑和谐，在如火的红梅前他舞着剑，就如同一轮从海上飞起的朝阳。连四贝勒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十三阿哥不服气，也折了一枝梅下去与十四阿哥对练起来。他们两个年纪一般大小，身法同样敏捷。大概从小就这样竞争惯了，彼此都很熟悉，每一个招式、每一个步伐都那么默契。可惜了，这样的人永远是对立的，就像有了白天就需要夜晚。
　　日子就这般无忧无虑地过去，我们很快就到了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话果然不错，两岸杨柳依依，清风拂面带来些许碎小的花瓣，处处莺转黄鸣。我坐在马车中愉快的呼吸着春天清新的空气，欣赏着沿路的美好风光，知韵慵懒地依偎着我，手里编织着精巧的小首饰。
　　“这是姐妹同心结，来试试看。”她抓过我的手，仔细地帮我试着。
　　我们到了扬州的下榻处，放下东西，我和知韵出来散步。这里的布置得小巧精美，江南儒雅的景致，园林的精华通通集中起来。我们高兴地看着、走着。
　　“吁吁……”“啪啪……”的声音传来。看来是某位娘娘要出来游园，我们赶紧回避。还来不及走开，德妃娘娘已经来到园子里了，“德妃娘娘吉祥！”我们连忙跪下请安。“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恰巧经过。
　　“都起来吧。”德妃娘娘温和地说。才起来，十四阿哥便像扭股糖似的钻到德妃娘娘怀中，“额娘，你看这个小竹篮，很精巧吧。我在路上见到，就买下来给额娘了。”德妃娘娘高兴地接过竹篮，“确实很可爱。我儿知道疼娘，为娘的很高兴。”
　　“额娘，这是儿臣给额娘带的。江南的人秀气，这洋货也秀气得很呢。”十三阿哥恭敬地递上一只做工精美的怀表。“十三真是心细，给我带了也记得给你媳妇带些礼物才是。”德妃娘娘旁边的茜雪把怀表接过去。
　　“是。”十三阿哥又恭敬地回答，“还有这个，是四哥让儿臣带给额娘的。”十三阿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通透的小瓷盒。德妃娘娘只用眼角瞟了下，便冷冷说道：“多谢四贝勒费心了。”
　　一旁的小丫头听了连忙将瓷盒收到德妃娘娘看不见的地方。那礼物十分精美，相信四贝勒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吧，要是他见到这一幕一定很伤心吧。
　　第四天，康熙召集了江南名士到行宫聚会。满族的王公大臣和江南的名士们齐聚一堂，诸人行过君臣大礼后，康熙发表了讲话。之后，便是满汉全席。
　　说到满汉全席共六道大席面，食物不仅汇集各地食材，也很好地结合了南北食物之精华。几百道菜上来确实壮观，银子自然如海水般流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够用这些银子减少些战争，还是很划算的。
　　席间，康熙也与在坐之人同乐起来。江南名士多是文人，满族大员又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雅，康熙倒是照顾周到，行令猜谜、游戏喝酒雅俗共赏。加上康熙本就的博学之人，所以宴席上的表现令所有人对他叹服至极。有些江南名士当场喜极而泣，更有甚者痛哭流涕。
　　待现场各人情绪平静一些后，康熙温和笑道：“朕听闻江南雅趣甚多。朕在宫中也常和子女、小辈们做些趣事，今儿正逢大家兴致好，不如大家共乐一番，如何？”
　　“草民等不才，恐伤了皇上雅兴。”底下的人赶紧磕头。
　　“不碍的，”康熙微笑着说，“今儿朕也想体味一下雅斗的乐趣。这样吧，由朕出题，你们出人解题，再由朕指人与之相比，输的人罚酒一杯，大家讨个热闹。”
　　“是。”大家又恭敬地磕头。

　　江南斗才（下）

　　“那么，大家来猜谜吧。江南文人雅士最为出名，勤学爱书者不少，下面这个谜面就是‘凿壁偷光夜读书’，打一人。”康熙笑着说道。
　　底下的人其实基本上已经猜到谜底了，只是谁也不愿站出来先说，他们或假装苦思冥想，或赞扬谜面如何好，或作出成竹在胸的样子，康熙看看，只笑着说：“这谜底想大家已有了。马元先生，不如你先代大家说出谜底吧。”
　　一位中年书生跪下，“回万岁，谜底乃孔明也。”
　　“对，素问马先生也有江南小诸葛之称，还望你以后多为百姓啊。”康熙温和地说道，并赏赐了马先生一些小礼物。
　　马先生忙跪下谢恩：“草民惶恐，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国。”
　　“第二个是‘逢线路上常忆母’。”康熙又出了一个谜语。
　　“回皇上，此乃子思也。”一个少年抢出来答道。
　　“的确。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虽轻然文采已经出名，但以后须谦虚努力。赏。”康熙笑眯眯地说，“说到子思，朕也好好研读过他的《中庸》，也让儿子们好好吟诵领悟。这老四也算是很有些体会的，趁此机会，让他与诸位交流一番吧。老四，将你的心得说说吧。”
　　“儿臣遵旨。”四贝勒恭敬地站出来，“子思之《中庸》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至中和而育万物，求至诚如一，最终达到‘天人合一’之境界。”下面的大臣和名士们大都面露喜色，也有的微露惊讶神色。四贝勒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庸》强调适度，反对过和不及。在做人上，应当修身养性，平和心境；此论到了为臣、为官之用，并非要大家不管不顾、独善其身，而是要把握好尺度，莫要弄得劳苦百姓。”
　　底下响起一阵赞扬之声。
　　“呵呵，你倒会说。”康熙笑得得意，“我这老四，性情其实最为不定，喜怒无常，朕常令其修身。难得此儿还有些孝心，这几年好好磨了磨性子，也有了些雅趣。今儿就赏他在大家面前献献宝吧。备纸墨。”
　　小太监赶紧搬上一张桌子。“十三，你也同老四一块儿吧。”
　　“儿臣遵旨。”十三阿哥出列领旨。
　　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分站桌子两头，知韵吹奏了一小段清幽的《苦雪蒸茶》，曲刚停，他们二人也恰好停笔。小太监把他们写的对联提起来展示，所有人的表情都写上了惊叹与佩服。这对联写的：
　　种田好，读书好，学好便好。
　　创业难，守业难，知难不难。
　　这对联的内容倒也还平常，难得的是他二人不仅同时写完不同的字，字形大小几乎一模一样不说，力道深浅也相近，而且两人一手好字，将启功的行书写得行云流水又不乏王家气度。
　　“臣等拜服。”大臣们跪下磕头。
　　“草民得遇明君圣主，实在是苍生之福啊！”那帮名士看来是开始服气了。
　　最后一个谜面是“老翁终日倚门闾。”猜出谜底的是一满族青年，康熙嘉奖了他一番。之后我奉康熙命，弹了一曲《阳关三叠》，康熙亲绘了一幅老梅图赠与了梅文鼎。
　　众臣又拜服。康熙让大家起身，诚恳地说道：“江南汉人有才子名士，这满族旗人中也有通晓文墨之人呐。如今满汉一家了，大家要相互切磋学习才是。”他转身向一位清俊的中年儒者说：“海宁陈家可谓中原书香大家，朕也听说先生的儿子陈世倌已经赴京准备殿试了。不知令郎定亲没有？”
　　“回皇上，小儿未曾定亲。”陈先生回答。
　　“那朕就作一回媒人吧。”康熙乐呵呵地指着底下一位衣饰华贵的人说，“这是富察英杰，他们家也是满洲有名的读书人家，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正是豆蔻年华，配令郎怎样啊？”
　　“草民惶恐，怕高攀不上。”陈先生很淡定地回答。
　　“陈先生不必谦虚，此女常伴朕身边，是个温柔妥帖的孩子，音律诗词也略通些，断不会委屈令郎的。”
　　“草民谢皇上赐婚。”
　　“臣谢皇上赐婚。”富察英杰和陈先生连忙出来跪倒。
　　“好了，知韵，你也先来拜会一下你未来公公吧。”康熙转向知韵。知韵脸上红彤彤的，乖巧地向陈先生行了礼。那陈先生见到知韵后，似乎松了口气，高兴地扶起她，还当场送了个玉佩给知韵。

　　伤别离

　　以后的几天由太子当主角与江南的名士们讲学。太子毕竟是经过康熙悉心培养的，本人智商也很高，所以讲起学来那是十分了得。即使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也知道太子的才华令江南名士叹服了，看来康熙的买卖又大赚了一笔呐。
　　我和知韵相处的日子越来越短了，我们都好珍惜这珍贵点点滴滴。这几天我们形影不离，扬州的风景变成了我们别离时最凄美的背景。
　　三月的江南繁花似锦，风稍稍大些就能让人沉浸在花雨中。我和知韵站在花园里，恰好风大了些，落下的樱花、桃花、杏花、梨花和玉兰花瓣组成的花雨把我们围在中间，“知韵，能否送我一曲？”知韵温柔地点点头，拿出那只萧，吹了起来。今天的乐曲是那样的美妙，我情不自禁随着乐曲舞了起来。
　　我在飞舞的花间看着知韵温暖的笑容，看着她纤纤素指按着萧孔，“离别”这个词显得好虚幻。知韵吹了一曲又一曲，我也跳了一段又一段。
　　“好！”康熙的声音让我们都吓了一跳，其他的阿哥们也都鼓掌来。我们连忙跪下请安。“起来吧，哈哈哈哈。”康熙很高兴，神色间似乎还夹杂着惊喜，“你们感情还真是很要好呐，正好，朕昨儿得了一对金兰扣，就赏给你们吧。”
　　我们又磕头谢恩，起来时我瞥了一眼四贝勒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手也悄悄比了个好的姿势。
　　三月中旬我们启程回京城，一路急行，没几天就到了紫禁城。四贝勒和我在这期间也没有见到面，我终于体会了一日不见的相思之苦。
　　回去后，康熙忙着主持殿试，四贝勒不知忙些什么，我除了收到他托小喜子送的一支玉萧外，我们还是连一面都没有见到。殿试成绩出来，陈世倌高中进士，封庶吉士，知韵也将在第二天出宫待嫁。
　　这晚，我们在她的房间里唱起《好汉歌》，喝起了女儿红，最后抱在一起哭了好久，哭到累了，彼此相互抱着就这样睡了。
　　第二天，康熙赏赐了知韵白银六百两，其他礼物若干，赏赐的种类和数量都大大超过了宫中的先例。我们这时反而冷静，我将自己的琴送给了她，抱着琴过去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在被各种包裹包围的炕上坐下，手指轻轻触碰那根根琴弦。知韵也抽出那支萧，一曲《高山流水》酬知音。
　　“尘世最难心印心，十年梦寐觅知音。”
　　“凡身无奈时光逝，今世喜聆蕉尾琴。”
　　曲罢音绕梁，诗尽韵犹在。两眼泪未干，别离口难开。知韵的离开，只留给了我夕阳中，她披上金黄色婚纱的美丽背影以及那浅浅的、温暖的微笑。
　　五月，天气逐渐炎热，宫内的气氛也开始沉闷起来，好像暴风雨前的那一刻，令人窒息。自知韵离宫后，我是生活也寂寞沉闷很多，每日在书房可以拼命工作、和彼得打闹、研究各种东西来消磨寂寞。可是回到屋中，突然陷入的孤独是那么难挨。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月亮如此皎洁，也如此寂寞。我长叹一声。
　　“老是那么喜欢感伤可是容易老的哟！”他痞痞地笑着。
　　“四贝勒！”我惊喜地叫道。

　　挨打

　　随后，我想起了这是皇宫啊，便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进来的？现在可是晚上啊！”
　　“当然是走进来的啊。”见我怀疑地盯着他，他走过来说道：“好拉，好拉，你的眼睛已经够圆了，”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开小差过来的，这么多天不见，想我吗？”
　　“不想。”我故意转过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哦，真无情呐！”他故作悲情地摇摇头，“我可是很想的你哟。”首次看见他这么可爱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了，还是笑着好看。”他宠爱地摸了摸我的头，“这是在江南时特意为你买的小东西，想亲手交给你。”他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漆器盒子。
　　“好漂亮。”我打开，里面装着一对可爱的小瓷娃娃，细细看神态样貌都像极了我们，“谢谢你，贝勒爷。”
　　“这样就算谢过了？”他把头凑近我，我笑笑，大力地捏了他的脸一下。
　　“好啊，你个小坏蛋！”我们像孩子般打闹起来。
　　“主子。”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知道了。”他的语气疾速降温，我也觉得冷冷的。他转过身，给了我一个“别怕”的眼神，“好好保重，我先走了。要多笑笑，知道吗？”我乖巧地点点头，挥手向他告别。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听说索额图大人被圈禁起来，宫里也一夜间少了很多人。一时间，人人自危，沉闷的气氛也影响到了书房，好容易熬到下班，我匆匆往回走。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人紧紧抓进了怀里。
　　我看到太子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他疯狂的表情，我连忙试着挣脱。“跑什么，你能撞到本太子是你的福气！”他有些口齿不清地向我吼道。
　　“太子爷，请放手。”我依然在努力挣脱他的大手。
　　“原来是你啊？”他似乎认出了我，“你这贱人。”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哭道：“我掐死你，我要让你死在我手里。”
　　“太……子……”我快呼吸不过来了，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啊。
　　“太子殿下！”四贝勒及时出现。
　　“哼，老四是你啊？”太子放开手，我扶住旁边的墙呕吐起来，“你喜欢她？想救她，是吧？”太子凶狠地指着我，“说啊！”
　　四贝勒郑重地回答道：“是，我喜欢她，很喜欢。”
　　太子哈哈大笑起来：“喜欢？很喜欢？”然后迅速地一大脚向我踢过来，我被他踢翻在地，胃火辣辣地烧起来，他还不解气，冲过来狠狠连打了我几个耳光。四贝勒上来阻拦，他们扭打在一起。
　　太子的几下耳光好重，我眼前白光一片，两耳“嗡嗡”作响，身子又被打了几下。
　　“住手！”康熙带着大批人赶来，此时，我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康熙身边的太监首领福全亲自过来将我扶起，恍惚中我看见四贝勒挂彩的脸。“哇”的一声，我呕吐起来，先是酸水，之后就呕了血水出来。
　　“快带如溪下去医治。”康熙严厉地对福全说。
　　“你们两个到那里去好好反省！”他冲着太子和四贝勒指着不远处的墙角吼道。
　　我被太监们慢慢扶着走向太医院，路上还可以清晰地听到太子发疯的吼声。我的全身像散架般疼痛，耳朵一直嗡鸣着，胃疼得我巴不得用刀把它割掉，眼泪也像决堤一般不受控制。
　　因为我是福全亲自送来的，所以太医们看得格外小心。过了会儿，康熙身边的雪芝姑姑也亲自过来照顾我，太医们更加细致地帮我诊治。
　　末了，康熙命将我送到慈宁宫调养。嫣红亲自过来接我，我在宫人们羡慕和诧异的眼光中，被人用软凳抬到了慈宁宫。

　　老六宫生活

　　那夜，嫣红衣不解带地守了我一晚。以后的日子，嫣红一直尽心地照顾着我。
　　在嫣红悉心的照顾下，我的伤渐渐好了。此时，康熙已经在西巡的路上了。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大好了，我还是只能在屋里活动。
　　四贝勒每日都有东西送来，药品、补品、玩意儿、书本，还有一把价值不菲的琴，可是我依然无法快乐。
　　慈宁宫又叫老六宫，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令人绝望的地方，先帝的嫔妃们在这里苦挨着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时光。我歪在炕上描着花样子，这些花样都是为那些太妃们描的。嫣红为了让我打发时间，又因为同情这些太妃，所以托我画些花样子给她们。太妃们在这里呆得久了，连绣的花样也很过时，只凭着针脚细密和“皇宫”这个名字才能把绣品卖出去。本身她们的分例很少，帮他们卖东西的太监又要盘剥一层，为了糊口，她们不惜到处求人去求年轻女官和宫女为她们描花样。
　　“要出去走走吗？”嫣红帮我换好药后问道。
　　“好啊。”嫣红牵着我慢慢走向老六宫院子。同样是紫禁城玫瑰色的宫墙，这里表现的却是真正的血泪。我看见那些太妃们要不聚在一起唱戏消遣，要不在斑驳的长廊上绣花，要不就是整天打牌、打马吊，好多太妃的年纪都不大，却死气沉沉的，岁月在她们脸上刻入更深的印痕。
　　六月底的荷花本是开得最好的，也应当是美得难以形容的，但是这个院子里的荷花却无法掩饰住它们的残败。“怎么反而伤感起来了？”嫣红轻轻搂住我的肩。
　　“没有了，大概是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我淡淡地笑着。
　　嫣红说：“很多事情你要学会面对和忘记，知道吗？”
　　我点头说道：“好。”
　　黄昏，嫣红刚帮我换好药，门就被敲响了。嫣红打开门，连连退了几步，我也惊恐地站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四贝勒清瘦的样子。
　　“胤禛。”“如溪。”我们走向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
　　“你怎么瘦成这样？”他心疼地抓着我的手腕，细细看着，满眼怜惜。
　　“你也是，瘦了好多。”我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眼角、嘴角的伤口，“还疼吗？”
　　他摇摇头：“还不够疼。”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我多希望你的疼痛能够让我分担、让我承受。”我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他温热的唇轻轻将我脸上的泪珠吻去。我抬手擦干了泪，捧住他的脸，心疼地慢慢吻着他脸上的伤口。他扣住我的后脑，开始吻我。
　　他的吻刚开始是那么温柔和缠绵，我体会到了一种被包容和保护的感觉。然后他的吻渐渐变得霸道和炽烈，我似乎要融化在他的热情里了。
　　“四贝勒，如溪，你们赶紧停止吧！”嫣红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打断道，“太子妃过来了。”
　　“你快走吧。”我推开窗。“不行，从那窗子出去的话会被太子妃看见的。”嫣红连忙制止，又指着墙边的大柜子说：“那里边没东西，四贝勒你暂时委屈下了。”
　　四贝勒才躲好，太子妃就进门了。
　　“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我和嫣红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太子妃冷淡地说完，径直走向屋子正中，她的贴身侍女连忙在炕上铺好了随身携带的坐垫，另外一个侍女扶她坐下。
　　“如溪，可好些了？”她的问候也显得那么高高在上，听在耳里十分刺耳。
　　“回娘娘，如溪好多了。”我行礼回答。
　　“那就好，芸儿，把东西拿上来吧。”她的指头上的甲套闪烁着刺眼的光。尾随而来的宫女们抬上来几个盒子。
　　我又跪下磕头。“好了，你好好养病吧。这就当跪安好了。”她说完话，立马起身向外走去。

　　夜奔（上）

　　我们站起来，我眼前一黑，头也晕晕的，嫣红立马拉住我，“你们快点，慈宁宫宫门快关了。”她笑着把我轻轻推向四贝勒怀中。“胤禛，你快走吧，门要关了。”我急切地把他向外推去。
　　“没事，我回得去。”他自信地说。“可是，我不能再让你有危险了。”我的手指划过他脸上的伤痕，他一把握住它们，指尖微凉，“如溪，我真想就这么带你走了。”
　　“我的心已经跟你走了。”我恳切地说。他亲吻着我的手，“放心，有一天，我一定带你走。现在赶紧把身体养好。”
　　我踮起脚，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你也要长点肉，要不抱着不舒服。”他无奈地捏了我的鼻尖，嫣红再次催促，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分开。
　　“我真羡慕你和四贝勒。”嫣红睡在我旁边突然说道，“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一定不顾一切和他走的。”
　　“走？这皇宫怎么走啊？”我很无奈地说道。
　　“要走当然是可以走的。你不知道吗，这皇宫每月都会逃走好些太监、宫女呢。”
　　“我知道啊，可是他们被抓回来好惨呢。”我心说，更重要是他肩上有很多很多的责任放不下啊。
　　“但是，凭四贝勒的本事，要是你们跑了，肯定不会被抓到。”我大惊，但装作不懂，故意傻傻问：“那要怎样才能跑得了呢？”
　　“帮太妃们卖东西的太监们都是从最西边的角门进出，而那角门基本都不会关。只要你们愿意，一定可以逃走的。”
　　“恩。”我随便应了声，假装睡了。
　　果然，不久，窗下就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嫣红赶忙下床，去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小缝隙：“跟八爷说，如溪已经动心了。”“主子让你加快进展，最好让他们在上边回来之前就走了。”
　　如此，之后的几天，嫣红都明示暗示着让我说服四贝勒带我走。“如溪，你看看，太子妃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嫣红气愤地叫道。我伸头一看，太子妃那日送我的东西全被撒在地上。我快走几步，也感到很生气。
　　只见那丝绸已经是褪色的，药材也生了虫子，其它糕饼什么的也是放坏了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嫣红忙叫小太监进来收拾了去，又拿水擦了地板。“如溪，你要是跟了太子哪还有好日子过呀！”嫣红跺跺脚说道，“你人还没过去，他们就这么欺负你，你要是过去了，还不把你拆了活吞拉？”
　　我知道她说的这是实话，只是，我不能让人利用我去伤害我爱的人。只对她淡淡笑了。
　　跑，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尤其在那些嬷嬷们来为我上课后，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因为这些嬷嬷们来教我的内容让我恶心和害怕。每天，我都在她们的强迫下学着怎么作态，怎么使用媚惑的眼神，甚至承恩的手段和规矩。这让我怀疑自己是在皇宫还是青楼。最让我崩溃的是，侍寝的女子不能背对主子，所以有时我被强迫侧躺在床上，适应太子的姿势。
　　一切的一切让我接近极限，原先我是怕死的，可是这么下去，也许我真会有一天选择这条路。
　　这天晚上，四贝勒又来找我，他过分冷静的神色让我紧张起来。“如溪，跟我走吧。”
　　“你说什么？”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吧？”
　　“你放心，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抓住我的肩头，“跟我走，你愿意吗？”
　　“我自然是想的，可是我不能。”我低下头，这时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皇权的威力，我不想让他涉入险地。
　　“为什么？”他让我看着他，“我的责任让我必须带你走。”
　　我知道他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便说服他道：“那你的福晋怎么办？儿女怎么办？还有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
　　“够了，我既然能够带你走，自然把他们也想好了。”他有些激动。
　　我贴近他的耳边：“那要是八贝勒巴不得你走呢？”我只好说出这句话，希望可以动摇他。
　　他愣了愣，也贴在我耳边：“那我们就如他所愿。听着，不管能不能走掉，你今晚必须跟我走。”见我迷糊的样子，他严肃地向我问道：“相信我吗？”
　　“相信。”我从他眼中察觉到了一丝信息。
　　他高兴地亲了我，跑到衣柜那里，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夹层，拿出一个平平的油布包来，打开里面包的一套便装男装。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东西的？”我收拾了那个衣柜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
　　“出去再告诉你。”他故作神秘地笑笑，“快换。”
　　我用了平身最快的速度将衣服换好。“走。”他拉住我的手小心向外走去，我关门时，瞧见窗户外嫣红满意的笑。
　　我拉紧了四贝勒的手，随着他左拐右弯地在黑暗的紫禁城里穿梭，这时，他的手就是黑暗中的灯光，他的脚步就是航行的方向。“就在这里了，小心。”我们来到一处极为偏僻冷清的角落，他拉我绕到一口缸后，这后面堆满了杂物，他掀起一块破木板，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洞来。

　　夜奔（下）

　　他拉我出去，外面早备好了两匹马。我们跨上马一路向正阳门方向跑去，走到外城与内城的“城乡结合部”，他勒马跳下，“如溪，过来。”他示意我过去不远处的树下。
　　“哎，”他背向我，负手而立：“如溪，现在我要告诉你的事，如果可以选择，是我一辈子也不想让你知道的，我希望你能够冷静。”
　　我淡定地说道：“我已经猜着几分了，你说吧。”他回过头，沉默地看着我，隔了好久，才说：“你说说看。”
　　我鼓起勇气：“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活命。”他此时的眼神深如幽谭，紧紧盯着我道：“说下去。”
　　“我只知道，只有我有更大的利用价值，才能在慈宁宫活下去。”他看我的眼神又暗了三分，我忍住泪水，幽幽说道：“现在，你要是觉得我威胁到了你，你也可以立刻杀了我。”
　　他转过身，又叹了口气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随后大力地将我揽如怀中，“我感激上苍让我遇到了你，可是又好恨，好恨在紫禁城遇到你。因为你从踏入那道门的那天起，就注定脱离不开这些纷扰，我好恨在你身上看见‘利’这个字！又无法摆脱它，我们都无法……”我的手心疼地捂住他的嘴，以他这个年纪，在21世纪应当属于蓝天下的球场，属于明朗懵懂的青春，而并非这些血雨腥风。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还有，我应该怎样做？”我问。
　　“我们去夜市游览一番再说。”这次，他把我拉上他的坐骑。
　　我们在夜市兜兜转转，这里的繁华如梦，我也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醒来。
　　“如溪，我决定，带你走。”他的气息在我耳边轻轻拂过，我震惊得话都忘记怎么说了。他扬鞭策马，我在他怀里看着夜市的灯火擦肩飞去。
　　马越抛越快，我紧紧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不敢轻易动弹。突然，马急速停下。“主子，请三思。”三道黑衣黑马的影子挡住了去路。
　　“让开。”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冰冷的声音。
　　“主子，请三思。”他们依旧毫无感情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左手拉住缰绳，“坐稳了，闭上眼。”右手摸向腰间。对面三个人连忙抽出三条长鞭，就在这瞬间，四贝勒调转马头，从左侧的空隙穿了过去。
　　没想到，才跑不远，突然冲出几列武士，这些武士训练有素地在四周布好了网阵。
　　“胤祥，把网撤了。”他的语调听来依然冰冷，可我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四哥，请你三思啊！”十三阿哥跪在地上求道，随他跪下的还有一些武士装扮的人。
　　“我已经，想好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不容置疑地回答。
　　十三阿哥抬起头直视着他问道：“是吗？我且不问你有没想过自小与你齐眉的四嫂、府里的阿哥、格格，我只问你曾经教我的东西是不是狗屁？”
　　“不是。”他回答，手紧紧攥住了缰绳。
　　“那百姓呢？在你心中一点都没有他们了，是吗？”十三阿哥起身向我们走来。
　　“不是。我会换另一种方式。”我听出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好笑，好笑。你现在一个人尚且无法脱逃这小小的阵法，以后又何谈用另一种方式去造福百姓。就算能，也只是一番城池。”十三阿哥仰天长笑。
　　“四贝勒，不如你问问如溪姑娘，她愿意跟你走吗？”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
　　“她当然愿意跟我走。”四贝勒有些激动。
　　“不，我现在不愿意了。”我说。
　　“为什么？”他终于失去冷静。
　　“因为，我不能让你负了你的家人，让你背负不负责任的男人的名声；我也不愿你负了天下，太子也好，大清也好，都需要你为他尽力；还有，我知道你的理想和抱负，那是你的梦想，是一个男人的翅膀，我不能让你为我而折翼。”说这话的时候，我好平静。
　　“我知道了。但是，我会向皇阿玛当面讨了她，到时候，我不希望听到个‘不’字。”他又恢复了冰冷的语调。
　　“臣等也希望主子如愿。”所有的人都跪下磕头。四贝勒安静地掉转马头向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彼此都很沉默。快到洞门的时候，我在僻静的角落又换上了女装。他送我进去，在告别的时候，他紧紧抱住我，冰凉的唇贴住我的唇霸道地吻住了我。我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好容易推开他，“我走了。”他捏了捏我的手，我向慈宁宫深处走去。
　　待我走到住处不远的地方，天已经亮了，可以清晰地听到我的住处传来的嘈杂声。“听说如溪和一个野男人跑拉！”“才不是呢，听说是和四贝勒跑了。”“不不不，我听到的是今儿一早投井了。”“不是，我听说是让上面给……”“啊？”
　　我笑笑往那里走去，果不其然，我的出现让聚在我门前的宫女们大吃一惊，各种各样的眼神从四周聚集过来。我用无辜的表情推开门，看见嫣红正在哭诉着我昨晚不见了之类的事，听见推门声，里面的人同样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你昨晚哪儿去了？”太后身边的赵嬷嬷严厉地问。
　　“回嬷嬷，奴婢昨晚突然胸闷得慌，就到外面走了走。不想头晕得紧，只好找个避风的地方坐着，一不小心就到了这时候。”我很委屈地说。
　　“是吗？”赵嬷嬷还是不相信。
　　“你瞧，走来时，又呕了口血。”我递出四贝勒最后交给我的手绢。“那赶紧让杨太医过来看看吧。”嫣红连忙说。
　　杨太医过来诊脉，所说症状与我描述的几乎一样，嫣红他们才似乎信了。
　　而我，也作好了当未来太子妃的准备。胤禛，我这一辈子都会将你珍藏在心里，为你祈祷，为你祝福。现在你不知道，将来你会登上帝位，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我不能，也不愿。
　　嬷嬷们对我的训练更加严格。我静下心来，默默承受，只当那个被训练着成为玩物的人不是我。这样一来，我反而轻松了不少。慈宁宫的人也盯我更紧了，除了嬷嬷们和几个丫头，我甚是连太监也见不到，更别说胤禛了。

　　赐婚

　　皇宫就是个奇怪的地方，你知道那个人在利用你、伤害你，可是，依然会对她笑脸相迎，和她嬉闹游戏，甚至与她同塌而眠。往后的几天，我和嫣红就是这么过的，她对我照顾周到，我对她礼貌亲热。嬷嬷们训练我之余，我们打马吊时联手作弊、同时为老六宫的太妃们描花样、偶尔捉弄其他宫女，日子似乎无忧无虑。在大家眼里我似乎准备好当太子的女人了。
　　对我的守卫渐渐放松，一切又回复到我刚来时的样子。
　　四贝勒还是隔三差五的溜进来，那时候嫣红总是睡得“特别死”，我们幽会的地方总会被清理得很安静，我知道，这里不仅有四贝勒的人的力气，也有八贝勒的功劳，也许还有太子的支持。开始我很排斥，也拒绝过四贝勒。可是，爱情有时就像美丽的毒药，让人移不开眼，明知有毒还要饮鸩止渴。后来我想开了，何必在乎那么多呢，重要的是，大家都达到了目的，开心就好了。
　　十二月，康熙回到紫禁城。这次的西巡对康熙来说收获不少，政治上的成果不用说，他可是不做亏本的生意，生活上也添了不少颜色。别看他五十岁了，身材保持的很好，面貌也没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加上帝王的尊贵，不少女孩还是很喜欢他的。这不，噶礼就送了四位不同风格，但同是水嫩的少女给了他。
　　回宫后的第三天，这四位美女就被封为了常在或者答应，但因为祖训，作为汉人她们没资格居住紫禁城，所以太后赐住畅春园，着汉服。
　　这天，康熙也特别高兴，对太后说：“回皇额娘，如溪这孩子也到了金钗之年，朕看也可以指了。”太后笑眯眯地说：“我看这孩子也挺适合太子的，今儿就定了吧。”
　　康熙命人传来太子。我一时间很难接受着突然的决定，差点站立不稳。“怎么拉，还是没有恢复吗？”康熙转头问我。
　　“回皇上，这消息实在突然，奴婢一时难以接受。”我找了个借口搪塞。
　　“是吗？朕倒觉得你应该有所觉悟才对。”康熙笑着，语气却极淡。
　　“可是，可是奴婢觉得太子身份高贵，奴婢配不上。”原来，不喜欢的姻缘确实会让人极不舒服，这一刻我却在努力挣扎。
　　“哼，怕是另有原因吧？”太后凤目轻侧，嘲弄道。
　　我连忙跪下，说道：“奴婢不敢。”从今天起，当自己死了吧。
　　太后还欲说什么，正好太子、四贝勒、八贝勒、十三阿哥赶到。礼毕，康熙又宣布了一遍决定，并让太子把一个荷包交给我。
　　在场的宫妃、宫女都羡慕地看着那个荷包，又神色复杂地瞅着我。我自嘲地笑笑，恰好也看见了太子愤恨的模样、四贝勒激动的样子和八贝勒稍有喜色的微笑。
　　“太子，你怎么了？赶紧把荷包送给如溪。”康熙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回皇阿玛儿臣不要娶如溪。”“回皇阿玛，儿臣请赐如溪。”太子和四贝勒同时起身奏道。
　　“不准。”康熙有些恼怒了。福全把托着荷包的盘子抬到太子面前。“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太子坚决地回答。
　　“请皇阿玛将如溪赐给儿臣。”四贝勒跪下求道。
　　“奴婢求皇上将奴婢赐给四贝勒。”看他坚决的样子，我也跪下。
　　“皇阿玛，看在四哥和如溪姑娘两情相悦的份上您就成全他们吧。”八贝勒也跪下。
　　“呵呵，”康熙冷笑两声，“两情相悦？老四，是吗？”
　　四贝勒尽量平静地说：“回皇阿玛，既然太子殿下不愿意，您又何必勉强呢？”
　　“朕没有问你太子的意愿，朕问你老八说的是真的吗？”康熙的语气甚为不悦。
　　“是。”四贝勒坚定地说，“请皇阿玛成全。”
　　“你们怎么两情相悦的？一个理应幽居内宫，即便出入书房也不会和你相见；一个身为臣子主要在外行事，你们如何相悦？又哪来的两情？”康熙眯着眼，淡淡问道。
　　“皇阿玛，心有灵犀又何必朝朝暮暮，请您成全他们吧。”太子回答。
　　“是啊，一见倾心那也是人之常情。”八贝勒也劝道。
　　“不错，不错。看来你们于情之一字还真是很了解啊？”康熙站起，走到我跟前，“就那么钟情老四？”他的眼神冰冷如同两柄长剑欲穿过我的身体。
　　“是。”我克制住害怕，坚决地回答。四贝勒忍不住朝我赞赏一笑。
　　“原来这就是心有灵犀，原来这就叫两情相悦，说什么一见倾心，你们拿朕当什么了？”康熙暴怒，“身为皇室子女，你们这成何体统？来人，把板子拿来。”
　　“慢着，先把家法请出来。出了这样的事，总是哀家治家不严。”太后语调平平地说，“再说，这都是女子自己先不尊重才把好好一个阿哥给带坏了。皇帝，哀家早说过，这洋人轻易沾染不得。”
　　“母后说的是，但老四目无君父、兄长理应给宫里一些提醒。这样吧，同时请上来。老四二十板子，如溪十下家法。”康熙下令。
　　“求皇阿玛开恩。”十三阿哥重重磕下头。
　　“老四再加十板。”一下子，殿内鸦雀无声。板子和长长的藤条被请了上来。四贝勒从容地上去爬好，我也静静跪好。板子打在四贝勒身上的声音才响起，藤条就往我身上狠狠抽来。行刑的是李嬷嬷，当年我和知韵没有被她压制住，今天她似乎在狠命发泄着不满。
　　我强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软弱的声音，四贝勒任脸上汗如雨下也没吱声。
　　“知错了吗？”康熙问四贝勒。
　　“求皇阿玛把如溪赐给儿臣。”他回答。
　　“再打。”康熙又命令。太监打了几板，康熙又问：“现在怎么说？”
　　“请皇阿玛把如溪赐给儿臣。”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微弱而坚决。
　　康熙第三次问：“现在怎么样？”他仰起头，坚定地回答：“请皇阿玛把如溪赐给儿臣。”
　　“这个逆子！”康熙夺过刑杖，我连忙抱住他的腿求道：“奴婢愿意一切听从皇上吩咐，从此尽心服侍好太子爷，请皇上息怒！”
　　“好。”康熙扔下刑杖，转头吩咐：“福全。”
　　“是。”福全将荷包递到我面前，我接过谢恩，久久伏在地上。

　　真相(上)

　　四贝勒被人扶了下去，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我的泪水也慢慢流下，身上的伤痛却掩盖不了心中的伤疤。胤禛，我们从此各分天涯难再见了。
　　“德妃，如溪过去太子府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就交由你照顾吧。”皇太后发话。“奴婢遵旨。”德妃出列叩拜。
　　于是，我由养心殿搬到了德妃的承乾宫住贞顺斋。康熙为我配了四个嬷嬷，三个丫头和四个太监。这四个嬷嬷可不是来伏侍我的，而是来教育我的。太后还命德妃每日给我上思想教育课，每日清晨，我得过去德妃那里请安立规矩，等她满意亲口说我可以走的时候，我才能离开来向嬷嬷们学习。
　　记得我第一天向她请安的时候，德妃娘娘用温和的语调说：“将来你是太子侧妃了，这规矩啊应该好好学学了，尤其是你身上那些个野蛮人的气息，最好散干净才是。万岁爷喜欢那些个奇巧的玩意儿可以，你不行，女人要有女人的本分。以后在这里多立立规矩，磨磨你那脾性。”她指指茜雪说：“以后就由她来给你念念《女戒》、《烈女传》这些女孩该读的书吧。”
　　我站在那里，耳中传来茜雪的声音，我看着地板上被一代代宫女们站着磨出来的凹痕，心里真想不通，为什么这时代的人为了一块烈女的牌坊可以逼死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丈夫死了，就要把他生前最喜欢的自己的鼻子割掉；为什么必须一切以丈夫为天。
　　其实，我更想不到的是这几个管教嬷嬷教我的一切。原以为我在慈宁宫所学的一切已经很极致了，不想那里学的和这里学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些阴阳相合之事被挑得那么明白，让我每次上完课之后都要干呕一番。而且此时我才知晓，宫中的女人的地位竟是如此卑微。
　　四贝勒自从那日被打后，身体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年的时候，我在德妃身后远远看着他被下人小心地扶着走进来，两颊微陷，目光冷漠的样子，好一阵心酸。
　　当晚，忍不住满脑浮现的都是四贝勒的画面，我坐起来发呆。“如溪，你在想四贝勒拉？”茜雪也跟我坐起来。德妃娘娘大概怕我想不开，所以让茜雪二十四小时盯着我，连睡觉也同榻而卧。
　　“四贝勒一般什么时候来给德妃娘娘请安？”我轻轻问道。
　　“你见不到他的！”茜雪很直接地说。
　　我恳求道：“茜雪，我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远远看看就好。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想当作道别。”
　　“不是这个原因，你不知道，四贝勒每日在德妃娘娘还没起就来请安了，那时咱们这儿的门都还没开呢。”茜雪轻轻搂着我。
　　“为什么呢？”我自言自语。
　　“你也知道，德妃娘娘与四贝勒向来不亲。以前四贝勒也和十三阿哥或者十四阿哥同时来请安，只是总惹来不快，所以大家都只好各退一步了。”
　　我机械地点点头，记得曾经四贝勒福晋、十三阿哥和十四贝勒的福晋一起来这儿给德妃娘娘请安，只见德妃娘娘三言两语就把四贝勒福晋打发走了，倒留下十三阿哥福晋和十四阿哥福晋说说笑笑。
　　流星划过天际，我许下新年的第一个愿望：胤禛，你的身体要好起来，心也要好起来，然后将我忘记。
　　六月，当蝉开始鸣叫的时候，也是我正式被送进太子府的时候。康熙送了我丰厚的嫁妆，茜雪说，这堪比格格的规格了，我淡然地笑笑，这就是金山银海也换不回我的爱情和幸福呀！
　　作为偏房，我不能从正门进入，连穿上大红嫁衣的资格也没有，就只被一乘软轿由角门抬进了太子府。

　　真相(下)

　　进了太子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太子妃奉茶，只有她接了我的茶我才算正式进府。我在喜娘的引导下对太子妃行大礼，敬茶，太子妃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仿佛今天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接过我的茶，说了些场面话，我又和太子的其他妻妾依地位、辈分见了礼。很奇怪，自己的老公又娶新娘这些女人怎么说也要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在意吧，可是她们见到我却很高兴，而且她们的眼睛告诉我，那是真心的高兴。
　　也许，在场的只有太子一人不快活。见完礼，太子妃刚欲吩咐我的住所，太子突然插口：“就让她住梅香小筑的西厢房吧，也好成全皇阿玛的一番好意啊。”包括太子妃在内的所有他的妻子终于有了吃味的表情，太子妃不太情愿地顺从了太子的要求。
　　我又被喜娘引进了西厢房，大概太子的决定过于突然，整个西厢房还没有布置，除了还算干净以外，剩下的就是冷清了。这就是所谓的冷宫吧，我自嘲地笑笑，便把所有下人都打发了。新郎今晚不会出现，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康熙和太子妃派给我的丫头、婆子同情地看看我，私下递了递眼色就自觉地离开了。
　　我推开窗，这冷宫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整个庭院仿苏州园林的样子布景、设计，有趣石堆叠成山，清泉引流作河，精致小巧的桥，美伦美焕的长廊，还有浓郁的花香。
　　既然皇宫里有人照样可以逃走，这太子府也应该有门路的，我也就细细观察几天溜之大吉吧！
　　胤禛，你要等我啊！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东升……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长空雁，雁儿飞……”清音婉转幽怨，难道这里还有一个冷宫怨妇？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富有穿透力，字字敲打在我心头，尤其当她改唱《梁祝》的“英台啊，可怜我刻骨相思染重病，可怜你想要聚首不能来……到如今姻缘已隔万重山，任蝴蝶枉自成双对。”的时候，我几欲放声大哭。
　　夏日的风撩拨着我浮躁的情绪，让我快步走出了房间，向那声音走去。绕过院子里的小山，穿过一道回廊就是那个房间，我不知怎么了，一种力量让我居然连门也不敲就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门。
　　那一刻，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袭湖蓝色的长衣以及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唱曲的人被门开的声音惊动，缓缓转过身，看见她的脸的时候我放声大笑，而他也吃了一惊。
　　我们，竟然有着相同的样貌。我解开头发，康熙让我留的发式、长度也和他一模一样，只是他是男儿身。
　　看着我笑出了眼泪，他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是如此的凄厉，眼神是那样的悲伤。天呐，原来康熙那么执著地让我嫁给太子的原因竟是如此荒唐，他以为样貌一样就能代替“爱”的感觉吗？还是，这样就可以“纠正”自己儿子的取向？
　　我们对望一阵，就像照着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如此的忧伤，我不知道镜子那边的我是什么样的，也是同样的忧伤吗？
　　“你爱太子吗？”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如此突兀的问题，也许是他眼中的悲哀太深太深了。
　　“不，我甚至恨他！”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哈哈哈哈，回答得好，回答得好！”太子拍着巴掌进来，“现在你知道了，告诉你，就算你长得和君合一模一样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太子殿下就放了奴婢吧！”我正视着他。
　　“放？”他坐下仰头大笑，“你真是异想天开，你是皇阿玛亲赐的人，就算死了，也只能在我的地盘里！不想进来，当初你就该跟老四远走高飞才是，反正他不是说他只宁愿当富贵闲人吗？拿了钱就此走了不是更好？”
　　我无言地瞪着他。
　　“哼，”他起身，逼近我，“你今儿好好听好了。现在你进来了，就别指望出去！我得到的东西别人未必可以得到，那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好！”我也急了，不管不顾他是谁了，“那我们就在相互嘲笑和折磨中抱着死了得了！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别想到手！”
　　“是吗？”他抓过君合的手，“我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我冷笑了一下，转身出门，屋内传来激烈的争执。

　　东暖西凉

　　如我所料，在太子这样的态度下，康熙和太子妃派给我的下人们越来越懒，才十天不到的功夫就很难见到人影了。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想借口赶人。
　　我在“试验桌”前忙碌着，康熙赐的陪嫁里有一套齐全的西洋仪器，是希望我可以让太子也稍微对科学有些兴趣吗？我摇摇头，可惜他早已经被培养成了标准的中国式的专制储君，对于康熙对西学的爱好，他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也是有微言的。
　　“如溪，你又在捣鼓这些？”佳柔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赶紧来吃饭吧。”我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她拉着我坐下，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倒还可口，
　　我笑笑说道：“看来你在这里的待遇还不错。”
　　她苦笑道：“他也就是对我还不讨厌罢了。当初我不敢告诉你真相，只因为这是皇上和这府里公开的不能说的秘密。原先以为四贝勒一向皇上求你，你就可以避过这一劫，不曾想你还是进来了。”
　　佳柔从我进府后的第三天开始就天天过来和我一起吃午饭了，大概是看在当初进宫时同吃同住，现在又共同受苦的份上吧；又或许是我住在他对面的缘故；也只怕所有原因都有。只是，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实现我的目的才最要紧。
　　见我发呆，佳柔摇摇我：“你啊！我怎么说你才好，想是书房在长了，人也呆了。天天捣鼓这些个东西，你又不是男人，况且他有素来不喜欢这些，在我那儿也偶尔会念叨这些东西误事。”
　　我不在意地笑笑说：“管他呢，我喜欢就好了。”我也不希望自己去讨好他，获得他的怜惜，我只想守着我的心就好。
　　“哎，不是这回事，你既然进来了，就是太子的人了，不想方设法得到他的恩宠，你以后怎么办？四贝勒是肯定指望不上了，你就忘了他吧。”佳柔善意地说道。
　　这顿饭吃得很无味，好容易等她吃完走了。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正常的路径，只是我不愿意就这样，让自己的人生受到摆布，在皇宫时若非四贝勒的出现，我是要走的。现在，我在这里没有了牵挂，那么，什么也阻止不了我追寻自由了。
　　我继续紧张地忙碌着，把调配好的东西放在不同的盒子里，室内渐渐昏暗下来，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我抬头，果然是伺候君合的小童。我向他走去，他只冷淡地说：“公子邀娘娘你过去呢。”
　　“知道了。”我拿起准备好的白瓷瓶，跟在小童身后向对面走去。这小童每日来叫我吃饭，但神色都是冷淡或者不耐烦的，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高低了，这才是长存之道吧。
　　君合邀我一块儿吃饭是三天前的事，太子对我的态度直接影响到我的生存。先是太子妃免了我的请安，再来是丫头们态度越来越恶劣，渐渐连饭也不送了。你们不送，我就自己动手吧。我自己来到这小筑的厨房。谁知我刚准备生火，看厨房的太监就冒了出来，尖着不男不女的嗓子嚷嚷起来。
　　虽然平日我不善发火，但姑奶奶火山爆发的时候也还是恐怖的。我走了上去，先好好看着他，在他稍有走神的时候我迅速出手。女人打架一般爱出巴掌，但我出的是拳，而且是勾拳。也许是多日的怒火及肚子饿更容易发火的原因，那太监竟被我一拳就打得坐在了地上。那家伙坐在地上口里还不干不净地乱骂，欲起来打我。我跳上去对他一阵暴打，此时我体内的疯狂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这太监竟不是我的对手，只能任我狂打。正打在兴头上，君合把我狠命地拉开了。我这才看见，满院里都站着太监、丫头。大家都惊愕地看着我，我对着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趁机指着太子妃和康熙派来的那几个人说：“还有你们，赌技不好就少赌点，输了就自己扛着，别来老娘这里偷偷摸摸的！”
　　那几个人见被我说破，都红着脸，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眼睛往我身上一瞟一瞟的。我冷笑道：“你们也别不服，我就算不招待见，也是太子侧妃，难道这家里就没有规矩王法不成？”那几个人才露出惧怕的神色。
　　“你们都散了吧。”君合说道，那些人赶忙散了。
　　君合把我叫进他的“暖宫”，哭笑不得得看了看我，命人送来了吃食和药箱。我奇怪地看着他，他说：“打架手会疼的。”经他这么一说，我的手果然热辣辣地疼起来，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抬起手来，有的地方红肿起来，还有的地方已经淤清了。
　　这次，君合细心地替我擦了手上的伤口。他的手指是纤细的，皮肤也甚为白皙滑腻。而且他很安静，从处理伤口开始到伤口处理完，他都不再讲话。
　　从此，我的晚饭就在君合这里解决了，不知是否我们长得太像，还是投缘，我总觉得他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我把带来的瓷瓶递给他，“这款香水可以安神，你试试吧。”
　　他先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笑：“原来你每天就捣鼓这些啊？看来还蛮有意思的。”
　　我礼貌地回以微笑，其实这是彼得在宫里专门为我做的。只是看在你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某些时候，半夜传来的争吵声上才送你的。
　　君合是个温和沉默的人，我们的晚饭只有不多的言语。平日里也很少听到他说话，只有夜里太子不来的时候，他才会开口唱戏。他选的曲子大都伤感，内容多是讲情人天各一方的。有时，我也会在他的曲子里舞起来。他在他的屋里怀念心中那个人，我在我的屋内将舞蹈献给我爱的那个人。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

　　叶不群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无声无息就在每个人的指尖划过，我来太子府已经半年。这半年里，我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起来就开始做试验，材料从嫁妆里拿，不够的有君合资助，太子应该知道我和君合的交情的，但是不知是对自己的自信还是注意到了君合的寂寞，他并未阻止。就连君合去帮我找那些奇怪的东西时，他也没有为难。相反，还不时地送来一大堆珍贵的香料。中午，佳柔会过来找我吃饭，然后我们聊天，有时亦会和其他女人一起打牌。说她们是一群怨妇也好，一群可怜人也罢，在太子府里大家都在跟时间熬着，等待这飘渺的希望。
　　而我在她们眼中无疑注定是悲剧的，连幻想这一丝飘渺的希望也没有。于是，她们对我的感情是复杂的，出于同情的感情中又夹杂这怨恨和幸灾乐祸的情绪。所以有时对我，她们亦有言行上的伤害。我不怪她们，对此倒是同情多些，在这狭隘的世界里，她们必须靠着夫君才能生存。嫁进太子府等于把她们逼到了绝望的人生路上，她们真的很可怜。下午，我依然到君合那里吃饭。吃完饭，他偶尔会问我些西学上的东西，那是基于好奇的提问；偶然我们也会一起研习音律，我已经无心弹琴，只和君合学着弹筝打发下寂寞的夜；更多时候，我们彼此沉默，坐到天彻底黑了，再彼此告别。
　　府里的下人给我起了个号叫“西凉公主”，也许合府上下都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我也该认命了。
　　其实，他们大概不知道，每晚我都在做着针线，一双男式的厚底鞋，一套男式的衣服。也许也没人会没有留心、注意，我每天晌午和黄昏时分都会在府里乱逛。对于多数人来说，我是个快疯了的女人吧？
　　又是除夕。太子、太子妃和几个还算有地位和脸面的福晋都进宫了。梅香小筑以外的太子府其他建筑也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气。我赏了厚着脸皮来给我拜年领赏的，半年都没见过影儿的本应伏侍我丫头和婆子们。她们斜着眼偷偷瞄着我，欢天喜地地掂量着钱走了。对面那里的下人们也欺君合是个不肯发火的人，得了空都走光了。
　　我赶忙换上男装，趁四下无人，从早就侦察好的路线溜了出去。因为，经过半年的侦察和计算，我已经得到了精准的侍卫换班时间差，今天大家又都懒懒的，一路走出还算平安。
　　然而就在我快走出内城的时候，一道身影拦住我，“侧福晋好大胆啊！”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我几乎尖叫起来，他连忙捂住我的嘴，“我是君合啊。”
　　我稍稍平静了一些，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君合啊。”他拿出火褶子，让我看清他的脸，“我花了整整两年才找到跑出来的路线。”
　　“我们赶紧边走边说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出了内城再说吧，我拉着他向正阳门那边走去。
　　“你会剃头吗？”我问君合。
　　“不会。”他怪异地看着我。
　　“留头不留发，我们这样很快就会被抓回去的。”他也突然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把前额这儿的头发剪短了，要别人问就说做生意赶路，没时间剃干净。”
　　“好。”他点点头。
　　正好前方有个小小的土地庙，我们走进去。我拿出剪子来，帮他把头发剪了，又编好了辫子。“来，你帮我也剪了吧。”我把剪子递给他。
　　“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君合犹豫着。
　　“哎呀，你别罗嗦了，我们总要先活命吧？还有以后要生活，这样也才方便些呀。”他思索了小半天，终于肯动手了。
　　“君合，你是哪里人？”我边把头发收集起来，边问。“小生本是江南人士，原也算书香门第，不瞒姑娘，小生进府前也读过书，还中过秀才哩。”
　　看他脸上露出回忆美好的表情，“想当年，小生家也算富足，小生又是家中独子，合家疼爱，就连嗜好唱戏，娘也纵容了。”接着，他流下了泪水，脸色苍白：“就是唱戏闹的，小生本不善理家，父母一走，家就败下来。可我还当家里许多银子似的，天天只知读书唱戏，与人喝酒做东。不想，一日上台串了一出，从此，便身在牢笼。”我知道他没全说实话，可是我自己不也一身秘密吗。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问。
　　他苦笑道：“我一心只想出来。刚才出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愕然，想了想问道：“那么，你愿意跟着我讨生活吗？我可能会做生意，期间不仅与钱打交道或许还会用些不君子的手段。”
　　他苦笑了几声：“小生已经愧为夫子门生了。况且这些年有些事儿也看开了。以后全凭姑娘差遣就是。”
　　我笑着说：“不敢，以后我们就称兄弟吧。难得我们长这么像，身份嘛就是做胭脂生意的商人。你姓什么？”
　　“小生姓叶。”他说完，我感慨，这果然是缘分呐，21世纪的我也姓叶。
　　“那好，以后我就叫叶不群吧。”

　　老实交代

　　我居海北君居南，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北宋] 黄庭坚
　　我赤脚走在波斯地毯上，手里捧着一小碗温好的绍兴黄酒，轻轻地走到四贝勒面前，讨好地傻笑着。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埋头卷宗，才多久不见，就变成十足的冰山。
　　“胤禛。”我努力装作很无辜地看着他。“放下。”他冷淡地回答。自从认识他以来我还没有见到他这么冰冷的样子，就连偷窥那次他也没有这么恐怖，现在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气几乎把整个房间都冰冻起来了。
　　外面的秋风也不及这里的凉，我偷偷翻了个白眼，乖乖放下黄酒，转身离开。“慢着，”他突然出声，我转头看他，结果他十分迅速地离开座位，十分迅速地将我抱起扔在垫了虎皮的贵妃椅上。
　　“现在，你愿意给我好好解释下这头发怎么是回事了吗？”他危险的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大手摸着我才长出一点绒毛的头顶，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我好几遍了，我再次解释道：“那什么，那个，我也是为了保命嘛。”
　　他沉默地点点头，继续看着我。我抬头瞧瞧他的表情，只好继续坦白。
　　那天晚上，我和君合一起逃出。哪知道太子府别的不行，这警卫还是一等一的，不一会儿追我们的人就闹开了。我们仓惶地跑到土地庙，在庙里剪了头发，简单化了妆，我又拿碎头发做了个茸茸的小胡子。然后我们快步向内城外走去。
　　除夕之夜，本应当家家关门休业的，除了客栈、戏院、赌场和妓院。既然我们想得到，太子也会想到，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危险性更小的。于是我们去了一家中等妓院。
　　没想到，除夕的妓院还挺热闹。君合进去时一脸羞涩，被那老鸨逗得脸红语羞，我经过宫中嬷嬷们的教导后极限大大延伸，此时倒反调戏了老鸨几句。
　　“哼哼，是啊，接着就把八大胡同里的头牌全调戏遍了，是吗？”我正自鸣得意的时候，四贝勒冷冷的声音响起。“那只是意外……”我在他的逼视下逐渐消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回过一个“此招无用”的表情，“继续。”
　　我认命地点点头，继续交待。
　　其实选择去妓院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洗钱”，这次跑出来我们带的大多是实物和面额较大的银票，要是咋呼呼地拿出来一来容易引人怀疑，另外也危险。去钱庄兑换等于自投罗网，要是去赌场嘛，万一输得光溜溜的，岂不是自找苦吃，妓院相对来说则稳妥得多。
　　“二位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呢？”老鸨笑嘻嘻地打量着我们，眼睛还不住瞧着我们的包袱。
　　“妈妈，这儿我们是第一次来，旁的地儿我们可没少去。”我不经意地掏出一支石榴簪：“大过年的，看着这儿还喜庆些。怎么，妈妈今儿要歇歇拉？”
　　“公子哪儿的话，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哪儿有那个福气啊。”老鸨笑得鱼尾纹都可以养鱼了，忙让我们坐了，问道：“两位公子刚从外地回来？”
　　“呵呵，”我笑道，“是啊，我们兄弟刚去江南看了些胭脂货料。”“是吗？不想二位还是懂得养脂弄粉的人呀。”
　　“是啊，”我从包袱中拿出一个檀木的盒子打开，那老鸨倒有些见识，立马把我们请到上房。
　　“开盘吧，”我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先找几个漂亮姑娘来陪我们打打茶围吧。”“行！请二位爷稍等。”君合一开始还窘迫，但现在也看出些味道来了，于是开始和我配合着。
　　在太子府这些年，太子喜欢的玩乐、花样儿他也是知道的，今儿我们把一些入门功夫用在这中等妓院里那也是相当能哄人了。不一会儿，大家就拿我们当大爷了，在这妓院里我们不仅把头剃好了，那五十两给了妓院服务费、过年红包后还剩了三十多两的零钱。
　　四贝勒拿过我的手指放在嘴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原本我真想把第一个帮你剪了头发的人的手给剁了。现在这个就算是惩罚吧！”
　　我看他脸色有所缓和，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哀求道：“那你就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再乱动它行了吧？”他无奈地看着我：“你这只小狐狸，赶紧把后面的事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少年游(上)

　　“好啊。”我点点头，却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呵欠。“算了，你还是先睡吧。”他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很像婴儿。”我无力地瞅了他一眼就快速进入梦乡。
　　梦里是我和君合在街上乱逛的身影。在太子府的时候感觉身在牢笼，那时候，觉得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也是一种人生的奢侈。现在自由了，但突然觉得苍茫的天地间我们是如此的渺小，我们将何去何从？尽管怀里有些银子，可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事，而且太子的人又到处在捉拿我们，回去了是生不如死。可以说，头三个月，我们一直在京城过着流浪的生活。
　　原先打算和君合回他的家乡的，但是太子府逃犯的身份让我们连城门口都难以接近。很阿Q地自我安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同样和我一样没底、没经验的君合商量后决定，留在京城做点小买卖。一是找点经验，体验下这里的生活；二是把我们偷偷拿出来的钱、物都换洗一道。等风声过去一些，太子找到新欢或者忙着其他事情淡忘我们的时候再另做打算。
　　首先我们需要找到一间铺面啊，可是在正阳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一点眉目。这古代也不像21世纪一样还有中介，因为重农轻商，也几乎见不到“旺铺转让”的字样。据君合讲，这里的铺子大多是熟人介绍租让，就算租到铺子了，我们的身份也很危险，尤其京城，从古至今都是商家的争抢之地，找铺子实在难啊，比李白登山到蜀地还难。况且现在到处是过年的气息，到处有太子派出的爪牙，正规的客栈我们都不敢住，寻常百姓家也不敢住，每日不是留宿在中等妓院就是赌场。还好，平日里与皇族接触多了，身上自然也带了几分他们的印记，□们也以为我们有特殊癖好。古代的婚姻都是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离婚可谓是家里的大地震，甚至会衍变成家族的闹剧，所以，也有不少家中宽裕的子弟到妓院寻找精神寄托。我和君合的行径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我和好几家的□调情，实际和今天的聊天也差不到哪里去，一点出格的话语，或者占着风月的东西就被看作谈情说爱。如果能够说些诗词，画一两张画，对待这些女子有些尊重和温柔，那就是风流了。为此，我们都成了新近的风流浪子，甚至还因众人的流言逼得我和一个头牌睡了，她们也没发现我是女的，反倒是这样的行为让我和君合显得神秘而高贵，不出几日，我们的脸就成了那片中等妓院里的VIP。
　　脸是VIP了，我们的荷包也渐渐扁了下去。加上君合这人心软，见那些□可怜，再听她们哭诉一下身世，给的钱都很大方。和他说了几次，可他只会傻笑一下，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接着又帮助起别人来了。烂好心的君合很快就被那鸨母看透了，于是，她老利用那些长得本就楚楚可怜的□过来接近君合，再敲诈钱财。也有还存有几分良心的□不舍得这样敲诈他的，结果又被老鸨打得很惨。
　　“君合，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加入丐帮了。”我数数我们剩下的银子说道。“还剩多少？”他问道。“就只有这些了。”我把我们的全部家当拿给他看。“那还好，还够我们把王伯的房子租下来。”君合微笑道：“王伯就是我那几日帮衬的在藏春楼修补乐器的老伯，他要回老家了，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呀？”我心里着急，恨不得立马就住进去了。“昨儿说好了，现在就去吧。”
　　到了王伯的住处。这房子地段还算可以，房子还算整洁干净。于是，我们交了租金，又请了王伯做保，隔壁邻居过来做了见证，签了字据。以王伯远方侄儿的名义把房子租过来了。简单打扫了一下，简单添了一两样家具，我和君合就以兄弟名义住下了。

　　少年游（下）

　　因王伯介绍，我们接手了他修理乐器的几家妓院、酒坊和戏班的生意。主修的人自然是君合，长期与乐器和戏曲为伍，让他竟渐渐掌握了修理乐器的门道。但是，由于我在太子府还从未见过君合修理乐器，对于他的手艺多少有些怀疑，外人更是。一家戏院的老板就很怀疑君合这个书生样子的青年，只是碍于王伯的面子才勉强答应的。接着就送来了一把不成样子的京胡，我一看，心下明白，这是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不曾想，君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硬是修好了那京胡。戏院老板信服了，又给我们介绍了几家生意。
　　这我们以前经常光顾的怡红院就是其中之一。
　　“哟，你来了。”没有经过打扮的老鸨还真有几分周星驰电影里那些夸张的女配角的影子，铅灰色的脸皮，吊着一双没有生气的算计的眼睛，尖尖的嘴里吐出尖酸的话语：“这七样乐器都要修补修补，我们等着要啊，三天的时间一定要修好！否则，老娘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们！”
　　“知道了。”我接过三把琵琶，心里骂道：“人情凉薄。死老鸨的脸翻起来比北风中翻过的书还快还冷。前几天还叶公子前叶公子后的假笑个不停，现在就喂，你啊的真挑剔到不行，是个鸡蛋都能被她挑出骨头来。”扛着三把琵琶，我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塌了，那带子又细又紧，直嵌到肩头的肉里。身体上的痛苦还好些，就是周围的眼光让人心里不舒服。
　　记得第一天到妓院修乐器时，那些□的表情，有的显得很意外，有的显得很不屑，更多的是麻木，麻木的表情，麻木的眼神，麻木的心。而且，当时一口一个“叶公子”的人，现在见面要不就是当作不认识，要不就是羞于以前对我们献过殷勤，当面要讥笑一下。
　　今天，又见到那些不友好的目光，我的心里不舒服极了，有种酸酸的感觉，天地间，难道为钱最大吗？
　　抬起头，看见君合，他也背着四样乐器呢，只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变化都不能动摇他平静的心。真有人心态这么好？还是，君合已经习惯了这张微笑的面具。在太子府里住着的时候他就常常保持着这一张恬淡的微笑的脸。
　　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可是寒意却未消融。我抱着小手炉卷缩在半暖的炕上，想着胤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他被打时的表情和眼神，思念并未随着时间淡去，反而更浓。在漫长的夜里，我的心更加空，那种失去依靠、失去安全感的感觉以及举目无亲的悲伤混合在一起让人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君合和我算是生死患难过来的，可是，他身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是朋友，但我们的话又少得可怜，他不工作的时候，常常拿着一块玉摩挲好久，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春兰那死丫头还是不肯接客吗？”我和君合才走到怡红院的后院，就听见老鸨那狮子吼了。君合修乐器的手艺好，很快怡红院就成我们的老主顾了，而这妓院里老鸨打骂□的桥段对我们来说就成了熟悉不过的场景。
　　只见一个娇小的姑娘被两个龟奴拖了出来，其中一个极瘦的男人把小姑娘推倒在地。“怎么，你当我这里是善堂啊？”老鸨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不肯接客？这里有你说不肯俩字儿的地儿吗？给我打，狠狠打，打到她肯为止。”“是！”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挽起手袖，挥舞着鞭子往小姑娘身上招呼过去。
　　“慢！”我和君合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哟，我当是谁呢？”老鸨只瞥了我们一眼说，“都落到修乐器度日了，就都别装那怜香惜玉的主了。妈妈我教这丫头也是为她好呢，免得沦落得抱把烂胡琴上街乞讨，到头来，还是要吃这碗风尘饭。给我重重地打！”
　　“我说慢！”君合不知为何如此激动，竟跳上前去，一手紧紧掐着老鸨的肩头，一手捏着那个玉佩，“这个姑娘我买了。”
　　“这个嘛，”那老鸨不顾肩头上的疼痛，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君合手上的玉佩成色，“春兰可是清倌人，至少一百两！”
　　“好，我赎了她了。”君合拿出玉佩就要递上去。我赶忙伸手拦住，“徐妈妈，这是一百两，把她的卖身契拿来。”
　　就这样，我们把春兰从怡红院带出来，加入了这个简陋的家庭。
　　春兰恢复了本名，秀兰，也知道了我是女儿身。
　　虽然赎秀兰花了一百两银子，可是，这钱倒花得超值。秀兰这孩子心灵手巧不说，人品也很正，我们立马多了一个难得的好帮手。于是，我琢磨起再零售点胭脂水粉来。
　　在宫内我就研制过一些胭脂水粉，加上当时的有利条件，我又偷偷把太医们的方子记下来，现在总算可以研制了。拿着我用一根翠玉簪当得的一百两银子，用二十两为我们三人添置了些衣裳，买了三十两的碳、柴、米、盐，剩下的就被我买了做胭脂水粉的工具、材料和精致的小瓶子。
　　这几天做着胭脂，总是不经意地想到胤禛，想到那句“花容月貌为谁妍”，我没有花容月貌，但是见不到胤禛，徒有相思之情，自然地无心打扮，有时真把自己当成了叶公子，叶不群了。
　　“叶儿姐姐，这胭脂真好看，可是叫什么名字呢？”秀兰拿着一盒刚制好的胭脂说道，阳光透过她白皙的手，好看极了，可惜了这里没有广告。“是啊，叫什么名字好呢？”我也为这想了几天了，“就叫慧研斋胭脂吧。”
　　每次去戏院、妓院和酒坊送修好的乐器的时候，秀兰都会刻意搽上我们生产的胭脂、香粉，有时我也会戴上假发去亲自宣传一下。我们的胭脂有宫廷精英的配方，加上用料货真价实，又有现代的化妆技巧，加上秀兰这个活广告的配合。我们慧研斋的胭脂水粉很快就在妓院和梨园内有了不错的名声。
　　我用积攒下来的银子租用了一个更大一些的院子，雇了几个人，成立了一个小作坊制作胭脂水粉。
　　这人啊，也怪，当生意适合你做的时候，就是好做。慧研斋开张以来生意一天好过一天，中等妓院、梨园的姑娘、老板们都争相购买，接着京城上等的妓院、梨园的工作人员都慕名而来，古代生产落后，不能像现代一般有流水线，所以物以稀为贵。最后不仅价格被提升了好几倍，还惊动了京里的大户人家，整个京里都以用慧研斋的胭脂水粉为荣。
　　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洋人的蒸汽机，那些洋人见我不排斥这会冒烟的铁牛，甚为惊喜，又为我弄了几个比较先进的设备。我则因为及时发展，胭脂水粉的数量不仅增加，并且质量也未降低，进而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君合依然帮京里的客人修理乐器，但主要的工作则变成了帮我记账。我们又变成了京城里的头条，那些□又改口称我们是“叶公子”“叶大爷”，至于老鸨们见了我们，脸上又堆满了笑。
　　突然的发迹和之前的冷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的心却淡然了很多，只尽情享受着这工作的乐趣和成就。

　　携手相游

　　君合这人有一让人哭笑不得的爱好——捡人回家。之前花钱把秀兰从妓院赎了出来，还没过俩儿月呢，又从街边捡看一对姐妹。看着她俩捧着破碗，浑身是伤，又不住发抖的样子，我只好同意收养了。从此，我们这个院子又多了两个人，一个叫珍珠，一个叫钻石。君合说我恶趣味，我说我这是招财，要不然，哪来的钱让大爷你做善事啊。
　　谁知，“不好啦！”我正在和刘掌柜讨论着生意上的事情的时候，珍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二爷，大爷又捡了个人回来。”“什么？”我的天啊，再捡人回来，我这不能再开胭脂铺了，得改做慈善事业去了，再说了，太子现在是没有明着抓人了，也不能说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呀，万一出什么事，不止我和君合会死，连我们收留的人也跟着倒霉啊！
　　这次不管这人有多可怜，我一定要阻止他！
　　于是我和珍珠匆忙赶回家，一进门，我才准备开口说他呢。他倒好，坐在院子里哭得泪人一般，“你没事吧？”我被他的架势吓一跳，敢情这回收留的人苦到了极致还是出事了？那君合却仿佛见不到我们，自顾自地坐在院中流泪，眼神直直的，手里用力地攥着什么。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钻石迎出来，把我拉到一边，“自从大爷刚刚把那人捡了回来就一直这样，我和珍珠姐姐和他说什么，他都像听不见似得。”“那他捡回来的是个什么人啊？”我令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是个男的，还是个病人呢。”珍珠抢着说，“我们给请了大夫了，他说那人没事啊，只是风寒加上没有休息，所以才会昏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爷就成那样了。”“那人现在还在吧？带我去看看。”
　　珍珠和钻石带我走到君合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不会是太子本人吧，那就真是天塌了。我战战噤噤地走进床边，那人刚好翻身过来。天呐，我这一辈子还没有近距离见过这般美丽的脸孔呢，即使在病中，也无损他的美。倾国倾城这词儿用在他身上那绝对是最好的诠释。
　　“二爷，二爷。”钻石抬手在我眼前恍了恍，我才回过神来。我做了个出去的手势，珍珠、钻石两人和我一块儿出来了。
　　“这人哪儿捡来的？”我问。“就是从德盛班送完乐器和脂粉出来后，就见到这人倒在人家后门了。”珍珠还未说完，钻石又说：“我们劝过大爷让他别随便捡人的，只送到张大夫那里就好。可是，大爷见到这人的脸就说什么也要把人带回来，而且还非要搬进他的房间。然后请完大夫，大爷就一直保持那种姿势到现在。”“嗯，我知道了。你们现在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去吧。”我心下了然几分，轻轻走到君合身边坐下，他的手还在紧紧攥在一起。
　　“你房里的人和你手中的玉有关吗？”我问。君合惊讶地抬头看着我，之后重重点点头，叹口气，说：“他叫月城，是我父亲的养子，也是我师兄，更是我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人。”我正要开口问，君合又续道：“我家在扬州，世代为医，家有良田，庄子，不能说大富大贵，但也算十分殷实了。哪知到了我这一辈，合族之中却没有成器的，我只知道玩票唱戏，整日间沉迷于诗词歌赋，于仕途经济不肯下半点功夫。月城却把家父的医道本事学了个十足，偏偏和我有了这段孽缘，被家父赶了出来。我离家寻月城不能，反把自己送入了那叫天天不应的地方。原想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说着，又哽咽起来，“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知如何面对他……”
　　“勇敢面对啊，上天既然让你们相见，说明你们的缘分还未尽啊！进去看看他，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何必再错过呢？”我拍拍他的后背。难得的缘分理应好好珍惜，否则，哪怕身在同一个城市，也如同隔着天涯海角。
　　当夜我再次辗转难眠，手里也握着胤禛给我的玉佩，眼泪就这么不住地往下掉。即使我们现在同处京城，可是，他是当今皇上的皇四子，是贝勒爷，出入在黄圈圈里，大红的宫墙就是千山万水，阻隔着我这小小的平民，这个太子府的逃犯。
　　君合和月城独自在房间里谈了三天，之后月城就这么留下来了。但他们决定往江南一趟。而我，基于利益的驱使和好奇，也打定了主意死赖着他们往江南去了。这一去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重新遇到胤禛。
　　坐在床边看着胤禛的样子，仍然有不真实的感觉。
　　“想什么呢？”胤禛边说着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脸。我只对着他傻笑。他无奈地摇摇头，“今天陪我出去玩玩吧。”
　　我大喜，他来这里三天了，每天都从早忙到晚，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处理公文，连三餐都不记得吃。我哪里还舍得让他陪我玩，每天的任务就是监督他按时把饭吃了，难得他今天会舍得给自己放假。
　　我飞速起床把自己打理干净，可是穿衣服的时候却为难我了。“胤禛，你说我是以叶公子的身份陪你还是以紫宣的身份陪你出去，或是你有什么打算？”
　　“以如溪的身份。”他很认真的说。我呆在原地，心里一阵感动，于是我愉快地跑到他面前真心说了句：“谢谢。”再亲吻了他，“早安吻哦。”他眼里荡漾着笑意：“快去吧。”
　　我蹦跳着跑去换上旗装，因为头发没有长出，只好戴上假发。“走吧。”我们走在苏州的街道上，不顾旁人的讥笑与指手画脚，他拖着我的手慢慢在街上逛，如果人可以经历永恒，那么我相信这一刻我就经历了“永恒”。
　　我们走进得月楼拣了个楼上临街的雅座。“想吃什么？”我问他，我们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呢。“你作主吧。”他很悠闲地看着楼下的行人，胤禛，你一定很累了吧，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疼了一下。
　　我点了翡翠虾斗、扬州煮干丝、菊花黄鱼、再来了一道海底松。“海底松本来要夏季吃才最美味，可是既然来了就顺便尝尝吧。”他点点头。
　　小二走开，店里的人小声对我们指指点点，我看他正呆呆看着路人出神，“喂，喂。”我轻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回过神：“怎么拉？”“今天你可不可以听我一天话啊？”我问，我知道作决定很累，希望这一天他可以休息一下。“好啊，”他很有趣地看着我：“不过，你要叫我相公。”“阿，”我一愣，这个称谓我好像还从来没有想过——对他。
　　“不行吗？”看他失落的样子，我点点头，小声叫了句：“相公。”他很满意地看着我，抬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我心中却是甜蜜与失落相混合。
　　吃饭时，他一开始只知道自顾地吃，后来却不停往我碗中夹菜，我一边好笑地看着他，一边忙盖着碗：“太多了，我可吃不下呐。”“你就该多吃点。”他还要夹。“行了行了，”我赶紧把碗移开，“吃不了浪费多可惜。”这回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顿饭被吃得很干净，小二结账的时候似乎很鄙视我们。我无奈摇摇头，看着身边的人微笑的脸，说道：“相……相公，我们去狮子林那里逛逛吧。”
　　走进狮子林，他感慨地说：“狮子林也来过几次，只有这次是真的来游玩的。”秋末微凉的双手揉残了一池芙蓉，池子中残败的荷叶、周遭长出的芦苇，平日的萧条景象，今天却是宁静的。偶然的鸟鸣更增加了几分情趣，我们十指紧扣，“相公，你看这景，像不像我们就置身于小写意中啊？”他颔首：“是啊。而且，我身边就有首诗。”
　　游完狮子林，我们在大街上走着，我注意到他的心思一刻没离开过路边的人。康熙虽然是位英明的皇帝，但是连年的战争、安抚、南巡、西巡以及天灾，不但国库空虚，就是百姓也大部分生活得艰难。苏州算是繁华之地，这里的百姓尚有疾苦，何况其他边远苦寒之地的百姓。
　　“相公，今天让这里也休息一下吧。”我的手摸着他的头，“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他转过身，轻柔地说：“可是，我真的放不下。”
　　看见他的眉头因为乞讨的百姓而皱起，我只得默默跟随他的脚步，用手心的温度给他力量。
　　晚上，我们用了些粥和生煎就回去了。
　　回到家，我说：“胤禛，明天可否与叶公子出去一趟？”他允诺了。

　　我要男妾

　　“小姐，城南张老爷给你的。”钻石小心翼翼地将一封信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来，不想也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果然，拆开信后，里面的内容就是让我们联合起来响应九阿哥的计策，坚决抵制胤禛。据说今年灾荒很严重，四处都是饥民，朝廷因为皇帝的四处巡视以及朝廷官员们向国库不断借银，所以连赈灾的银子都发不出来。胤禛此次来就是为了赈灾的事情来的，既然要筹集赈灾款项，自然首先从江南一带的富商身上打主意。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这些富商实际上也有很多有苦难言的地方，除了面对本地官员的剥削，还要忍受个别特权人士的盘剥，就好像这个张老爷吧，其实他并没有投靠九阿哥一伙，也不是真正的奸商，这次他还设立了粥铺救人。可是，先是这里的知府强要着捐了钱，然后九阿哥还派了他的家奴要各个商行的人缴纳红利，现在大家听说四贝勒还要再来要钱，自然是心里反感。早先，各商行就开会讨论了一系列的对应手法了。我不希望百姓受苦，也不愿胤禛受到委屈——尤其因为救我，胤禛在理上已经输了一大半。
　　这段时间的经商也让我感觉经商不易，一分一厘都要靠自己挣，要在各个人之间周旋，也要算计每一分的收入和指出，而且身在古代，交通也多有不便之处。白居易说商人重利轻离别真是委屈了商人，没有商人去走南闯北地讨生活，哪有琵琶女的吃饭地啊。所以我决定将自己的产业转卖给垂涎已久的九阿哥，把这笔钱都给胤禛以解救百姓于水火。
　　在这之前我也希望能够劝劝胤禛不要过于为难这里的商人。
　　第二天我换好男装，化了妆，贴上小胡子去敲四贝勒的门。看见他正在专心地看奏本，去年和今年直隶、湖北等地都遭受了灾害，国库空虚加上江南、安徽一带确实有些商人为谋求利益囤积商货，与官府勾结致使灾民雪上加霜，看他紧皱的眉头，这次的差使应当很棘手吧。
　　他的打算，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他打算使出铁腕政策。以这样的趋势下去，无论是谁最后胜利都会造成双方的损失，最终的受害者还是百姓。
　　我打算带他到我开的店和“工厂”参观，让他也多了解一下商人的不易，若能相互了解或许会得到更好的效益。
　　我们先到了胭脂铺子。这家在拙政园附近的铺子是“憨研斋”的分店，我们的货物因为质量好，有针对不同层次的人群开设了不同价位的商品，所以很受欢迎。“你一定从来没有卖过东西吧？想不想感受一下？”我问。“我连东西都几乎没有亲自买过。”他笑着回答，“试一试也好。”
　　让四贝勒爷来帮我看店的确有些天方夜谭，我原本也还担心他会一口回绝的。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凭着他天生的理财天赋，尽管才来了不多会儿，看了下账本和我们的经商流程就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店里存在的问题。佩服之余，巴不得他只是个普通人，这样我们成首富也不是神话啊！过了会儿，看到他有些愁闷的样子，我只好带他到“工厂”参观。
　　因为生产的需要，我的“工厂”引进了西方的机械装置，和我合作的正是当初宫中的彼得。彼得看到了商业的前景于是脱下传教士的道袍，加入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最终还应了以前他的玩笑。这间“工厂”算是江南一带规模最大的一家工厂了，设备也用的是世界比较先进的蒸汽机。
　　记得我们刚招工人的时候，他们都对这些机器有着莫名的排斥感，甚至在无知的迷信下，我们的机器还被有些激进的工人破坏了一台，还好现在他们都接受了。但是我们现在的产品仍会被一些顽固的人认为是“妖货”而受到负面评论。
　　我带他到“工厂”参观，一边介绍，一边把以前的无奈讲给他听，对于这些机械带来的生产效率他很感兴趣，不过，他显然是个重视实用和结果的人，并不像康熙那般会来研究它们的工作原理。我们的管理运用了一些现代的管理模式和制度，之所以无法完全套用，原因很多，文化氛围、生产力的落后、小农经济的体制和封建帝制等等。
　　“我们的产品得以推广多亏了安亲王和豫亲王的两个格格呢。”我很自豪地说，“要不是她们出于好奇到我们在京城开的店里买了瓶护肤霜，又正巧治好了豫亲王格格满脸的豆豆，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发迹。”
　　“是啊，”他无奈地笑笑：“就是我府里的银子也被你们赚了不少呢。”“哈哈，那以后你府上我就打个八折好了。”我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心花怒放。
　　“你们府上？”他突然停下问我，眼里有些不高兴。我没有出声，等了会儿才小心地说：“一样归一样，我以后就算是跟了你也要妥善处理好这些店和厂才是，要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办。还有就是这些全部都给了你，你也应当立个规矩，否则今儿这个拿点，明儿那个拿点，底下的人怎么办？”
　　他变得面无表情，缓缓问道：“那么你今儿带我来看你的这些店也是有目的的了？”我还没有任何表示，他就接下去自答道：“你是为了包括你在内的江南所有的生意人来求情的吗？还是你和老九已经站在同一战线上了，你们都那么喜欢老八，觉得他是贤王是吧？”“我求情是有的，我不希望你照计划进行，我们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我们底下也有很多人要靠我们养家，江南这种情况更明显。和九阿哥的交情只限于生意场上，他是个经商奇才，我是佩服的，但是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这说法不成立，因为他的做法我多少也是有些看不惯的。尤其这次不是他你也不会这么为难……”他的脸已经拉得老长了，我还是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但一样归一样，被人说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八阿哥他的有些做法确实惠民利商，他的行事也多为这里的商宦接受，这是有道理的，因为有些想法我也佩服，只是他同样不可能让我站到他那边去。”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站到那边去了。小心以后也沾得满身铜臭！”他发火道。
　　“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已经满身铜臭了！”我的火也上来了，“你这样强要，就算用计好了，要到了也会失了这些人的心！”他的眼神转得冰凉：“你怎么知道？”“好歹我也是个不小商贾了，这些消息在你没来以前我们就已经收到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用强而会用计，但是你的手法到底不会变，到头来只会让你我两败俱伤，你所忌讳的人反倒得到好处。”
　　“你？我？”他冷笑，“说清楚了你是谁？”“现在的我是叶不群，叶公子，代表的是江南一带的商贾行了吧？”“是吗？怕还代表了老九他们吧？否则你昨晚那么急地给他们送信干什么？”他大怒。
　　“好，你居然监视我？”我倍感失望：“既然如此你何必问我信的内容？既然知道了信的内容你还这么责怪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世上只有叶不群了，如溪已经不存在了。”
　　“你再说一遍。”他冰冷地说。“你听好了，一千遍一万遍，从今以后世上只有叶不群这个人会存在了。这位爷，请了。小金，送客。”
　　看着他绝然而去的背影，我心里悲凉，那种一丝丝攀上心头的忧伤慢慢吞噬了我，“来人，备马。”
　　我掏出准备好了产权转让的材料，一点点撕毁，将碎片抛洒向空中。悲凉地笑笑，我跨上马朝白花坊走去，黄昏的阳光把我的身影拉得老长，原来苦苦等待，就换来了这个结果啊。
　　“叶公子，你怎么就来了？”百花坊的老鸨见到我笑得那是真灿烂。我掏出一张一百两的票子，“把你们这儿的牡丹、芙蓉给我叫来，顺便再请请隔壁的红红、安安还有对街的纤纤。”“好，好。爷您里头坐。”这是个出卖欢笑的地方，龟奴躬身把我让到包房。“上一坛女儿红来！”“是。”
　　过了会儿，她们几个就打扮得美美的来到我的包房，我笑道：“不错、不错，几日不见更漂亮了。”
　　“得了吧，爷。自从你们那个叫什么紫萱的百花会上夺魁后，我们就不敢再说什么漂亮了。”牡丹撒娇道。
　　“是啊，”红红倚着我的肩膀道：“你们紫萱命可真好，飞入了四贝勒府当凤凰了。”
　　“那也不见得。”芙蓉淡淡地说。
　　“是啊，”我喝尽安安递来的酒，吃了口纤纤夹的菜：“她哪有你们这么自在？”“我们的苦，爷是看不见啊。”牡丹这时也黯然起来。
　　“好多事都是如人饮水。”我的忧伤又被她们带起。“看来都是我不好，我甘愿罚酒。”芙蓉连忙说。“是啊，是啊。”她们也都赶忙岔开话题。
　　看来有时虚假的欢乐也是种欢乐。我拿筷子击打着碗碟道“柳永有词说：师师生得艳冶，香香于我多情。安安那更久比和。四个打成一个。今儿我有几个啊？呵呵。”“叶公子，你坏。”安安粉拳轻轻击打。我们就这样一起又唱又跳，疯疯地玩了大半夜。
　　“走了。”我挥手向老鸨告别就要骑马。“叶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是坐轿吧。来人，扶公子进轿。”我被扶进轿子。
　　“去柳街。”我吩咐。“叶公子，似乎很晚了。”“想要钱的话就别罗嗦。去柳街最豪华的楼！”
　　“看不出，叶公子还有这癖好。”几个轿夫议论着。
　　哼，我决定再不守着你了，白痴胤禛，我要去找男妾！想到他今天所做的一切还有这几天他所游之时必为年氏买些小玩意儿，家里的那些大小老婆也常送信来，里面必有相思寄语，否则他的眼神在看信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温柔。今儿真是新仇旧恨都赶一块儿了。
　　我连店名也不顾看就冲进店里。相公店里的老鸨迎来，说：“这位公子看来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的吧？”“以后你就熟了。我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把你们店了顺眼的都叫来。”“是，公子先上楼坐会儿。打茶围！”老鸨眉开眼笑地走了。
　　我坐着吃了些蜜饯果子，老鸨就领来了几个孩子。我看着这些十岁上下的孩子，其中一个让我有种很莫名的熟悉感，就指了一下：“他留下。老鸨，你再找几个成熟些的上来。”
　　“过来，”我对那孩子笑道，他扭捏地走过来，我大力地捏着他的脸颊，“嘿嘿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的蛮像的嘛。可惜我就是从来没这样捏过他，呵呵，今天可以欺负一下也不错。”那孩子企图躲开，还闪过些奇怪的神色。
　　这是老鸨诡异地笑着进来：“公子，您看这几为合不合意呢？”我看着进来的人，都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不错，不错。再来一坛女儿红。我拿出一张五十两的票子，他们我全部都要了。”“是，是。”那老鸨接过钱立马跑得无影无踪了。
　　“是不是男青楼的老鸨都跑得这么快啊？”我自言自语道，管他呢，我回头对众美男说，“都坐下吧，陪爷喝几杯。”顺手搂过那个小孩子，“先做个介绍吧。我姓叶，你们就叫我叶公子吧。小可爱你叫什么？”
　　“十七。”他别扭地说。“哦，七七啊，被害羞嘛。”我又转向其他人，他们都侧坐着，除了正对我的那个。我细细看着那几个人，“你们都很面熟啊？呵呵，”我指着着我左边的两个说，“你们长得很像我家的小金和小银呐，要不我把你们买回去，以后就叫‘小珠’、‘小宝’怎么样？”“爷要觉得我们像，就叫我们小金、小银吧。”“也好，我们家小金平日里很老实，表面上的，实际是个腹黑男，真不知他前主人是谁，八成不是好东西。小银就比较好，嘿嘿。所以，小金，你要罚酒。”
　　“哎呀，你好漂亮啊。”我眼前一亮，“就是冰了点。你要是笑起来肯定不输给月城。站起来，给爷看看。”我站起来，走了好几步才到他面前，摸着他的腰说：“腰线也很好。我家里那个的身材也很好，不过你的应该比他更好。这样吧，你也跟了我，如何？”“这位公子，你一个人消受得了这么多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走过去，嚣张地笑笑，“爷我买男妾关你什么事啊？还是你吃醋了？来，让爷看看你。”
　　抬起他的下巴，我笑道：“不错，不错。长得不错，气质也好，长得跟他很像，这样吧，以后让你当老大，把他贬为小妾天天伺候你好了。”“哦，那你家的老大是谁？”“呵呵，我老婆啊……秘密。”
　　“来，爷喂你喝酒。”我抬起一杯酒送到他唇边，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下去，“乖，不像那个大冰山。来香一个。”
　　印象中，那天晚上我调戏了在场的所有人，似乎还霸道地吻了好几次谁。

　　管制（上）

　　又是宿醉，头好疼，喉咙也干干的，我揉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短短的经商生涯却让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滋味，每次的清醒最多维持到应酬回来，生怕被别人识破我是女的，几次的险境多亏有君合替我遮挡，回来也有珍珠和钻石的好好照顾，更重要是月城的无敌醒酒汤了。不过，今天好像特别难受，昨天不知和哪个白痴出去喝酒了，还有啊，昨晚喝的酒是不是假酒呢？怎么连月城的无敌醒酒汤也会没有作用？我想了会儿，没有结果。
　　“小姐，你起来拉？”珍珠抬着盘子进来。不用猜，肯定是蜂蜜水和醒酒石，还有一堆唠叨。果然，“小姐，你昨天又喝醉了，说了你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少喝点酒，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还有小姐啊，你迟早是要嫁人的，万一四贝勒知道你这几年在外面这样胡闹不要你怎么办？”我都已经背得了，“是是是，珍珠姑奶奶，我错了，以后少喝点就是了。”我赶紧起来，陪着笑说，“还有啊，四贝勒已经不要我了。以后我们还要这样艰难度日了。”心里很黯然，可是，我就是讨厌被好心当成驴肝肺嘛。
　　“分手拉？不会吧？”珍珠很吃惊地问。“是啊，要不然我哪有机会跑去喝酒。”我回答，“不过，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和谁在哪里喝的酒啊？”
　　珍珠也不出声，就那么好好地上下打量着我，嘴角还阴险地上翘着，她这份打量让我头皮发毛，“呵呵，”我打哈哈道：“你知道了，那些家伙最大的乐趣就是拿着人猛灌嘛，我呢，有时那什么，不太会记得喝醉的事嘛。”我不是又喝醉了拿着她调戏了吧，还是把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砸了呢？我赶紧狗腿地陪着笑，这丫头现在是厉害得很啊！“是哦，记性不好，酒品也不好，就该自己自重些。你今天自己去收拾那堆烂摊子吧。赶紧洗脸穿衣服，然后出客厅看看吧。”
　　“烂摊子？”我赶紧收拾好，在珍珠的监督下喝了蜂蜜水，换好衣服跑到客厅。
　　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位不同年龄的美男子站在一起倒是很养眼，要是可以忽略他们诡异的笑容的话。
　　“呵呵，早安。”我赶紧打招呼，“小金、小银，赶紧给客人倒茶啊。”“公子，他们不是客人。”小银说道。“不是客人？是你们的亲戚还是朋友？亲戚朋友来了我这里也是客啊，你们怎么能这么不周到呢？赶紧倒茶，小金，把果盘端来。”“公子果真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小金笑容灿烂地问我，通常他露出着种笑容的时候有人就要倒霉了，这大清早的，不会是我这么巧赶上了开张吧？
　　我赶紧摆出最无辜的表情来：“我真的不太记得了。我昨晚喝醉了，小金你也知道的，我酒品呢，不是那么好。昨天要是有什么冒犯呢，那什么我放你和钻石几天假，让你们俩出去散散心好不？”
　　“少爷，这次可没有这么简单呀。”小金装出很头疼的样子来：“少爷，你真不记得了。”我摇摇头，完全没有印象，看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昨晚我抱了你？”他狠狠瞪了我一下。比这严重？“啊，那是我调戏了你。”小金微笑着继续沉默。“我，我不会强吻了你吧？”记得曾经的曾经，我似乎强吻过君合来着，结果强吻未遂，反咬了月城那个冰山没人的手。但是，代价是惨痛的，我连续拉了三天的肚子。
　　“呵呵呵呵，”他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天呐，要是这次换了小金我是不是应该赶紧跑回京城躲个半年再出现啊。“小银。”“是，少爷你昨晚去了柳街最出名的小倌馆，然后骚扰了这几位客人。”“哦，这样啊，对不起，对不起，那叶某人今天给各位赔罪，我们再去一次，我定让老鸨请出最漂亮的来给各位压惊，怎么样？”我赶紧接过小银的话来，连续着打躬作揖，这种事情也出现过，小金一般都很快就摆平了呀，说明这次来者不善。我只好不停赔礼道歉，来人什么样我根本没来得及看。“还有小金、小银，你们昨天去那地方找我，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我给你们涨工钱，怎么样？”
　　“少爷，你不要打断我。”小银很严肃地说，“你昨天说要纳这里的所有人为妾。”“什么？”我赶紧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众人，一个长得很可爱，但明显的未成年；一个很漂亮的冰美人，但是越美的东西通常毒性越高，尤其这个叫月城的更是浑身是毒，除了君合还真没人消受得起；还有那个气质纯正，寒着一张脸的，如果不是我幻觉的话应该是四贝勒，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我昨天是喝的熊胆酒，还是北极熊胆做的？喝多了胆大了，心里火山喷发跑去调戏他啦？转头看到小金、小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指着他们说：“我要纳的人，应该不包含你们吧？”
　　“很不幸，少爷你也要把我们纳了呢。”小金愉悦地勾起了嘴角。苍天啊，海在哪里？我快要被这里的目光射穿了！
　　我干笑着，这时钻石出现了：“少爷，有要事请您处理一下。”福音啊，我赶紧问：“什么事啊？”最好严重点，我好趁机溜走啊。“这个，”钻石身后的丫头捧出一把新鲜的大红色玫瑰花来，“彼得大人今天又送花来了，还有这封信也是彼得大人给您的，顺便让我问少爷一下明晚‘鑫凤院’的沙龙，彼得能否等到那位叶小姐的光临。”
　　钻石，你绝对被小金收买了，不，应该是同化了！我可以感受到背后的阴风阵阵、刀光剑影，那什么，三十六计教导我——走为上策，跑为上上策。
　　我闪，“十三阿哥，早安。”才拔脚跑了几步，“恩，叶公子你也早。”十三阿哥就“正巧”从我面前出现，还刚好挡住了我的逃跑路线。“今儿听闻叶公子府上热闹，我就过来看看，正好叶公子也没出门呢，你我二人何不一块儿喝杯茶呢？”“好啊，好啊。”我苦笑着和十三阿哥一起进去。
　　“早，哈哈哈哈，今天真巧啊。”我作揖道，“要不，一起先用早饭吧。”
　　“不用客气，我们吃过了。”冰美人说：“在下只是来问问叶公子打算怎么安置我们的。”“那只是在下酒后失言，别人不知，月城你最清楚了，我这酒后的言行通通地不足为信，不足为信。再说几位优秀男儿那是玉树临风，智勇双全，随便一个都是人中龙凤，我叶某人怎敢屈就你们？”“我倒不觉得屈就，叶公子你事业有成，又风流俊俏，正好我们都有共同爱好，所谓志同道合。我呢，生性懒散只爱养花弄草、吟诗作对，我和君合跟了你，以后也不用管那些世俗的营生、经济仕途，只要伺候好了公子，我们便能安富享贵，挺划算的。”
　　“在下难以消受啊。”真纳了你，我不被你用来做实验之后拆散然后扔到什么荒郊野岭的才怪，蛇蝎心肠的美人啊！偷偷看了看四贝勒那边，他一直没有说话。哎，可是我觉得他只要往那里一坐就足够了。眼前这冰美人是冰山的话，后面那位就是南极大陆了。
　　出来做生意经常饮食不规律加上长期饮酒，我的脾胃已经有了毛病，今天本来就没有吃早点，又受到这么大的震撼，胃开始抽起筋来。
　　一开始我还能忍住，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我慢慢捂着肚子顿下，“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坐一会儿，我是坚决不敢纳了各位的，损失等会儿在商量。”胃疼伴着干呕，冷汗也开始往下掉了，我扶着钻石的手试图站起。
　　四贝勒冲上来把我捞在怀里，“月城。”“是。”
　　怎么月城和胤禛这么熟稔？月城从赶忙袖子里拿出那个小巧的诊脉的枕头为我诊脉。
　　“如溪姑娘脾胃不好，肝脏也有些上火，睡眠也不是很好，劳神过度。现在我先开一个方子，吃过这几副药再重新诊脉。以后要戒烟戒酒，不可以再熬夜。”月城每说一个结论，他眼里的怒火就增加一分。“不过，四爷，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啊？”诊完脉，月城调侃道。
　　四贝勒微微红了红脸，“比你好些。”
　　不过月城怎么知道我叫如溪的？

　　管制(中)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到卧室。他的温柔和安全感让我再次陷入对他的依恋，正想着怎么和好顺便解释清楚这次的事件的时候。“对不起。”放下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皇子受过的教育里应该是没有这句话的啊。“对不起。”这次他清晰而诚恳地说。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诚恳地说，“我应该事先和你商量一下的。”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心口上，“看到你这样，我很难过，知道你身体被你弄成这样我即生气又心疼。昨天是我说话急了些，其实我并没有让人监视你，我只是在九阿哥那儿有内线，碰巧知道你半夜送信给他，有些急了，也有些怕。你知道的，现在朝廷上下一致称赞八阿哥是八贤王，老九又握着经济的主要来源，万一他们都坚决抵制这次赈灾，那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就遭殃了？！”“那你现在知道信的内容了？”我问，也为他的坦诚而感动。“是，我知道了。其实，你劝他他也未必会听，反而会让你陷入危险境地。”我回握他的手，笑着说：“我不怕，而且这也是为了百姓好的事情，再说了他们总不至于拿着自家的天下开玩笑的。对了，月城怎么跟你这么熟啊？这几天你们明明只见过两次的嘛。还有小金、小银其实是你手下吧？”
　　他笑道：“你问题还真多。月城全名叫轩辕月城，号‘月仙’，我们几年前有过点交情，他又是个情痴。小金是你在路上救的，之后他跟我回报了你这里的情形。从他汇报的情况和内容来看，我觉得这人可能是你，否则也跟你有莫大的关系，还有就是你们商号的迅速崛起有些诡异，为了保险起见，所以让他留下来了。小银嘛，的确是我派来的。毕竟不管找到的是不是你，我都要先保护起来，你个人的安全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我立马感受到了眼中的湿热。“小傻瓜。”他扶我躺下。
　　“那，赈灾的钱粮你打算怎么办啊？”九阿哥他们是不太可能会拿着江山开玩笑，可是，对待胤禛就没那么客气了，弄得他满头满脸灰，他们再捡便宜是最可能的。
　　他贼贼地笑笑：“秘密，还有，月城不是说你思虑过度了吗，所以拜托你让你的脑瓜休息下吧。”“小姐，吃药了。”珍珠端来一碗药。我看看那深棕色的汤汁，闭上眼将药一气灌下，那个苦哇，真是难以形容，月城你在报复吗？
　　“看你脸都皱成一团了，有这么难喝吗？”他揽过我浅浅地吻了一口，“是有些苦。”“你……”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月城果然有两下子，刚才还火辣辣疼的胃现在已经舒服了很多了。我伸个懒腰，打开彼得的信，这小子还真风雅，整篇文章用优雅的花体写成，信纸还洒了香水，字里行间尽是法国式的浪漫与幽默。我的虚荣心被大大满足了一下，明天晚上悄悄出去一下也不错啊。
　　等会儿悄悄出去逛逛，为明晚准备一下，哈哈哈。想来，我和彼得的合作真是很巧的事，为了提高这边作坊的生产率我找到了洋人比较集中的地方，打算找到一些比较先进的机械设备，结果发现了倒卖洋货的彼得。
　　当时，他说着很搞笑的中文，站在隐秘的角落。“两位先生，要不要看看这只钟，可是现在最时兴的样式呢。”“恩，还可以，不过我们想要一些特别的东西。”彼得的眼睛闪现精光，口中却说：“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只卖一些基本的洋货。”“我们也只买一些很常见的东西。比如制作玫瑰露的工具。”
　　“请随我来。”我们来到彼得的仓库，开始了彼此的合作。我们找彼得拿货拿得多了，渐渐也走进了洋人的社交圈，能向我们这样与洋人自然交往的人并不多，尤其我还能很好地遵循洋人的社交礼节。那时的洋人对华人还是很尊敬的，于是，我们成了洋人社交圈里的上宾。
　　君合一开始是很排斥洋人的，也难以融入，但是后来的交往让他除去了心中的大部分隔膜，慢慢的，他不但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还可以读写日语了。也因此，我们的生意也有了很大的拓展，开始对外贸易。
　　我们向西方和日本出口的东西除了传统的茶叶、瓷器和丝绸，还有特色鼻烟壶。一开始我们出口的鼻烟壶是典型的中国风格，后来也结合油画和西方风景、人物设计。总设计师就是秀兰。自从在青楼救出秀兰后，她一直帮我们打理生意，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她的绘画天赋，就帮她请了老师，并让她帮忙我们的化妆品包装的设计。秀兰很喜欢也很有天分，她设计的作品很受欢迎，有些人甚至专门为了买她的包装而来。跟洋人做生意有些时候后，她又迷上了西洋绘画。我替她请了个名叫拉菲尔的意大利人教她绘画。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我这里的首席设计师，而且他们也彼此成了志同道合的情侣。
　　当然了，西方的社交比较习惯和喜欢沙龙的方式，封闭的清王朝并不清楚这些规矩，不肯也不敢和外国人有类似的交际。为此，想要突破创新的我和彼得在百顺里合开了“鑫凤院”作为沙龙场所，就自然地被官府认定为不合法的不雅场所。我们被传唤到官府，差点我和彼得就被送到监狱了，正逢危急时刻，九阿哥出头为我们摆平了这件事，“鑫凤院”得以继续开下去，但是我们从此也和九阿哥结下了复杂的关系。
　　看中这里商机的九阿哥入伙加入我们后，我们的“鑫凤院”就变成了三楼是沙龙，二楼是波斯风格的专门提供阿拉伯特色水烟和主题表演的地方。每个月都会有一个主题表演，比如波斯之夜、印度风、草裙欢歌之类的，虽然那些舞蹈对于现代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那个时代来说我们的表演的确很超越尺度。一楼则是传统的戏台。这个传统的戏台其实并不普通，它每月由乐坊指定做东的妓院。这个做东的妓院到日子都要请出自家的花魁和院中漂亮的女孩在戏台上表演才艺，所得的收益全部归九阿哥。平日里则是各戏班在这里唱戏，底下人喝盖碗茶，收益中的四层也需要无偿提给九阿哥。
　　我和君合同时出现在沙龙的时候，都是以他妹妹的身份来参加这里的聚会，一来是尊重西方的社交礼仪，二来，这也是这个时代比较有趣的娱乐。不想才跳了几次华尔兹，彼得就缠上了我。
　　看着桌上那束鲜红的玫瑰，我叹了口气。胡思乱想了一通，时间都不多了。
　　推开门，“如溪，吃药了。”迎面就碰见四贝勒亲自端着药过来了。“胤禛啊，等吃完药我可不可以一个人出去一会儿啊？”“不行，”他看着我喝下药，“早上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没有告诉你。现在你好了些，我就跟你说吧。这几天你都要好好呆在这里反省，明晚的事你也别打歪主意了。”
　　“为什么啊？”我痛苦地看着他。
　　“因为月城说你要戒酒，好好调养。”他脸上显露出危险的信号，“还有，昨晚你的表现实在值得好好反省反省呐。”
　　“呵呵，我昨晚喝醉了，发生什么，那个，那个不太记得了。”我赶紧找借口。“哦，可是糟糕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他顿了顿，继续道，“月城就让你那么着迷吗？”难道我昨晚强吻的是月城，不要啊！“我应该没有吻月城才对啊……”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我一焦急就脱口而出，话音一落，我恨不得咬了舌头。
　　“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嘛。”他玩味地逼近，“你亲了月城的脸五次，还拿他的身材和我的比较，说他的更好。调戏小金、小银各四次，十七跟你报了真名你也不放过，加上今天一大早还有这娇艳的玫瑰。哎，你说，怎么办？”
　　“嘿嘿，”我低头看地板搜寻着地板上是否有地缝，小声说，“你要不要数那么清楚啊……”

　　管制(下)

　　“嘿嘿，”我低头看地板，小声说，“你要不要数那么清楚啊……”
　　“而且，昨天你应该没认出那人是我。先前的挑逗暂且不算，你想想怎么拿的酒灌我，还有多达六次的强吻，恩？”他挑挑眉，“真不知道你这么霸道。第一，我可是觉得很吃亏；第二，听小金说你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以你这样的酒品，我真是很在意呐。”他冷冰冰又酸溜溜地问我：“你说说这该怎么办呢？”
　　我一哆嗦，这还真不好办，要知道怎么办我就不在这儿了。“凉拌。”我也不知怎么回答，那就试着含混过去吧。“恩？”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深沉，脸上若寒霜罩顶，语调反而波澜不惊。“你现在好冷，所以我，那什么，凉，凉拌。”
　　“这不失为一个很有趣的回答。”他一把把我拉过去，整个人被圈在他怀中，接下来是霸道而长久的吻，深沉的掠夺让我快要窒息。我好容易接触到新鲜空气，头脑还不完全清醒，耳边又是他恶魔般的声音：“还有，你的私藏品，从今天起全部由我暂时保管。”
　　“私藏品，”我赶紧装糊涂，心里大骂着死小金，我恨你，“你说什么私藏品啊？”“类似《金瓶梅》的小说十本，水烟壶一套，包括烟丝，迷烟一包，夜行衣三件，开锁工具一套。”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一个正正经经的小老百姓，从事的正当经营，哪里有这些乱七八槽东西啊？呵呵。”我真的恨死你了，小金，不对，说不定月城也卖马了。“那我正经的商人，请问那个书柜左边，从上数下来第三、四阁后面是什么书啊。”他转身，指着梳妆台，“那个很漂亮的玉瓶里是迷烟，旁边的盒子里是烟丝，还有小金也不清楚的，你的那个抽屉里还有一本画册。对吗？”我的房间他怎么那么熟悉，无奈之下我只好乖乖点头承认，接着用尽平身最可怜、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但愿他能够放我一马。“乖，全部拿出来，否则你说不定还会少很多宝贝哦。”
　　我只好把他念到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我多么来之不易的收藏啊！他满意地看着我把“宝贝”们一件件搬出来，等到最后我把水烟拿出来时，他一言不发，抓着我就往外走去。
　　“你弄疼我了。”我企图挣脱，他却抓得更紧。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真的怒火。吸水烟至于让他那么生气吗？
　　他把我拖到花厅，按在椅子上，“月城，你过来好好看看她沾了那东西没？”月城极其严肃地抓住我的手腕很认真地诊脉，又仔细地把我检视了一番，最后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应该没有，但还是要仔细观察几天才能确定。”
　　“小金、小银，你们怎么跟的？”他用的是一种我从未听到过的语调问话，我背脊不禁竖起寒毛，“她吸这玩意儿多长时间了？是从老九那里学来的吗？”
　　小金、小银忙跪下：“回主子，小姐吸水烟才三个月，她吸的是波斯的烟丝，不是鸦片，小姐所吸的烟丝奴才都有好好检查过。”“水烟的确是从九阿哥那里学的。”
　　“最好如你们所说，要是今后几天她表现出沾染过鸦片的症状，你们知道怎么做了。”“是。”小金、小银仍跪在地上不起。“我保证没有吸鸦片。你让他们先起来吧。”我说，“那不是好东西，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不该去跟老九学着玩意儿！你只知道是烟丝，哪知道里面会不会有鸦片或者其他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吼了出来，“今天起你换到我房间去。什么也不许带，现在就去。小金、小银，送小姐回房。”
　　我被小金、小银一路“护送”回房。“小姐，你别生主人的气，他也是为小姐好。有些事，小姐虽然在生意场上也不知道。”小银说，“这个消肿，小姐你拿着吧。”递过一支青花瓷小盒。我接过，说：“我知道的。其实九阿哥他们私下做些不正当的生意我也清楚，卖鸦片的事我也略微知道。前几天那封信也是劝他若是做了这些事的话放放手，再就是能够捐出些钱来救灾。”
　　“小姐，有些人做一些事已经停不下来了。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爷的辛苦小姐这几日也看到了，还望小姐体贴爷些吧。”小金说，“再就是小姐赶紧让爷收回看我们时那诡异的眼神吧！”我转过身，“小金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怎么办？不如我们私奔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小姐，你行行好，饶了我吧。”小金一副快吐血的痛苦状。
　　他的房间还真是干净简洁。这间房子原本是我当茶室用的，偏生他看上了，自己找人打扫装饰了一番就住下了，结果我买的房子却变成了他的“行宫”，家里的佣人也都瞬间以他为尊了，自然地听候他的吩咐，好像他已经管理了他们好久一般。想想看，我大概哪天被他卖了还要高高兴兴为他数钱吧？
　　“主人让小姐没事的时候抄抄这两本书。”小金把两本薄薄的书递给我，有指指正前方，“纸笔都在那里了。”我点点头，拿过那两本书来看，一本《女诫》，一本《内训》。
　　我翻翻白眼，拿过《女诫》来看，记得以前李嬷嬷曾逼我们背过，只不过我完全没有过心，现在全不记得了。尽管打从心底里反感这些东西，但为了和胤禛往后能够相处，我还是很有耐心地从第一句话开始看。越看越觉得心里憋屈，毕竟在21世纪生活了很长时间，享受了妇女拥有自由和平等的时光，自己做生意又以男人的身份出现，这些个鬼话只看得我心里冒火。看完后，我被一种叛逆的情绪指挥着提笔写下了当年网上很流行的男人的三从四德：
　　三从：老婆出门要跟从，老婆命令要服从，老婆讲错要盲从；四德：老婆化妆要等得，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生气要忍得，老婆生日要记得。后面还继续到：每个女人的白日梦之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写完后心情大好。
　　说实话，从李嬷嬷逼我们背这些东西至今，我始终无法理解写《女诫》的那个人的心理。以时代性来看，她有些话虽然还是有些道理，但是，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它的内容我确实难以接受。确切地说是彻底的反感。
　　我开始担心以后和胤禛要怎么生活，恋爱的美好是否会砸在现实的手里。
　　烦躁了一阵，我拿起这本相传是永乐帝的徐皇后编的《内训》，逼自己静下心来看完它。看完我对徐皇后多了些佩服，陪着永乐皇帝一路走来的徐皇后一定相当不容易，这本书应该是她最深的感触和人生总结。在这么多角色中转换并且要找到平衡是多么艰难，她的每一步都谨慎而小心，处处得维护朱棣，又要时刻保持作为一个皇后的尊严，尤其后宫之中还要努力摆出宽厚大度的形象。我细细看了《内训》，徐皇后一定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可是再大度的女人，相信也会因爱而嫉妒的，真正能放下的人只说明她的心已犹如枯井，所谓“不骄不妒身之福也”，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和自我催眠吧。
　　放下书，算算日子都两天都没有见到他了，看着这空空的房间只留下阳光下一缕缕的灰尘，心里未免失落惆怅。

　　只为君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是第四天不见胤禛的人影了。小金、小银随着他办差去了，就连君合、月城也消失了似的，珍珠、钻石在店里、厂里帮忙，大大的一所宅子称得我更加寂寞。
　　这种寂寞曾经伴我好久。当时就是为了逃避人在京城却无法相见的痛苦死赖着君合、月城到的江南。谁知一路上他两个人仿佛结成了一道结界，外人一概进不去，珍珠、钻石又一直拿我当主人看，几人虽有玩笑，始终隔着什么。看别人恩爱，当着别人电灯泡的我无趣之余更加想念胤禛。
　　李白说得好，长相思摧心肝，这一路上的思念直让人愁刹。
　　思乡情切的君合终于到了苏州老宅，却得知他父母因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已于去岁过世。他们的家业迅速衰败，族人把田地分了去，剩下的一些家当也是分的分、偷的偷、散的散，只留下这空空的老宅和里面几个无依无靠的下人了。
　　君合大哭一场，立誓要重振家业，哪知伤心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就病倒了。月城医术再高，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治愈他的病，又看着这宅子几处需要修补，余下的人又要吃饭。我和月城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把慧研斋开起来。
　　还是按着京城里的方法，我和月城分别带着珍珠、钻石到妓院、酒坊、戏院里推销我们的产品，又出钱雇了些文人赞美了下我们的产品，加上京城慧研斋的名声也传到了这里，我们的生意很快就好起来了。
　　后来又因巧合与彼得合作起来，我们的生意那是蒸蒸日上。君合的病在月城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起来，整个人也变得热衷于经济营生了。凭借着叶家当年的一些人情关系，我们的业务不仅拓展顺利，还顺便带动了几个副业。
　　慧研斋拓展了姐妹店憨研斋，为的是方便那些自顾身份，不肯与□们用同一品牌，但又不甘心的人。对外的生意让我们又涉足了茶叶、丝绸、瓷器和鼻烟壶生意，这些东西顺带也成了我们推销化妆品的赠品，良性带动让我们的生意马上就进入了江南的上层商贾界。
　　树大招风，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开始周旋于各色人之间的生活。可恨的是，我们还成了一些官吏眼中的肥肉。这种情形在我们触及秀才考试参考书的选文、发刊、买卖后更加明显和激烈，就连九阿哥的门人就在这时对我们软硬兼施要我们加入他们的商团。几经考虑和权衡，我们只好同意，从此收益总要抽三层献上，给我们的好处就是几近垄断的经营。
　　短短两年时间，我们的商号就以火箭般速度发展壮大起来，叶公子的名头在江南和京城两地更是响当当的。但凡此时，人都难免飘飘然。被自大情绪充斥着的我们丧失了平常心，不自觉地一步步向九阿哥集体靠近，对唯利是图的小人也渐渐丧失了辨别力。
　　就像是这白家怡这人，平日里挺讨巧，嘴里抹了蜜似的，东家闲事，西家长短他都知道，有好处给他总跑得比兔子还快。平日里哪里请客，哪里有酒会都少不了他，我们也乐于有这么一个人来热闹热闹，他给我们的高帽子也让我们戴得舒服。况且此人凡事有度，又极能察言观色，很讨人喜欢。
　　这日，江南各界接到四贝勒和十三贝子要到江南主持赈灾的消息，我也收到商会会长要求到风味楼商量的信儿。在店里处理完事，要赴宴时就遇到白家怡要求一同前往。我以为他又要蹭饭去了，便不以为意地同他走了出去。
　　我们路过一条小巷之时，“叶公子，你看那是什么？”白家怡惊讶的语气引起我的兴趣，正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时，一股浓郁的药味已经充盈了我的整个口鼻。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口里塞了东西，手脚都被绑着。“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白家怡小人得志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堂堂叶公子居然是女儿身，而且还曾经是令四贝勒心动的女人。”他走到我面前，手捏起我的下巴，摇摇头，很恶心地笑着说：“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能让那冷面冷心的贝勒爷怜惜呢？”
　　我死死盯着他，暗想着他的目的和可能的做法。
　　“别这么看着我，你只能怪自己的命啊。谁叫那个什么四贝勒要接这差使呢？不让他也沾点尘，我们还有活路吗？”说着，他猛然扯下我嘴里的东西，迅速喂了我一粒药丸，“放松，这玩意要三天之后才发作。三天之后四贝勒要还念着你的旧情，你自然能活命，否则，嘿嘿，叶姑娘，你可别记仇哦。”
　　“你想要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唱唱曲儿，跳跳舞，扮演一下鑫凤楼的头牌紫萱姑娘，好好陪陪我们的钦差大人。”我看着他笑得一口龅牙都要飞出来的样子，太想塞给炸药喂他了。
　　“我说呢，这两日一直流传着我鑫凤楼有个什么紫萱姑娘，何等有姿色，又何等才艺了得，搞得满城风雨的，原来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啊？！”我实在太大意了，这几天关于鑫凤楼的流言满天飞，还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花魁紫萱，我竟然没有去叫人查查看。
　　“好，我答应你。可是你这么绑着我，我还怎么表演歌舞，怎么吸引四贝勒啊？”
　　先把身上的捆绑去了，再思量脱身的计策吧。
　　“行。不过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来人呐。”
　　这下完了，刹那间走进来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让我彻底失望，更让人绝望的是，这几个女人白天黑夜轮流值班，百般小心，就算是007来了，估计也难逃走。
　　转眼间，第三天就到了。我被这几个女人如鹰拎燕雀一般从里到外打扮了一番，用的胭脂水粉居然还是慧研斋的，五花大绑地塞进一辆马车。
　　在马车里颠了半日，我就被带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等待。药力这时渐渐发挥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和热量被慢慢抽走。“替他松绑。”白家怡又出现在我面前，狰狞地说道：“告诉你，老老实实地把表演演完，要是你还能勾走四贝勒的心，这粒解药我就给你，否则，你就慢慢享受这又冷又无力又死不了的感觉吧！哈哈哈，到时候，你想咬舌自尽也不可能，只能挨着小蚂蚁一口一口叮咬般的疼痛，忍到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解脱！”
　　真是个变态！“放心吧，我一定实现你的愿望！”我怒极反笑，迈开步子往前厅走去。
　　才进厅我就见到了胤禛坐在正中，一眼看去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仔细瞧瞧，又觉得他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加成熟、俊朗了，而且身上还多了几分雍容的气质，也长了好些威严。
　　此时我好想走上前去轻轻唤一声“胤禛”，给他一个拥抱，又好想赶紧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他。“大胆，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给爷表演。”不知哪个角落响起的声音让我从复杂的情绪中暂时走出来，规规矩矩向上行礼，口称“紫萱给钦差四贝勒、十三贝子请安。钦差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禛，这也许是我为你跳的最后一只舞，唱的最后一首曲了。心里默念完这句话，我示意奏乐。丝竹缓缓，管弦轻动，我手中长袖飘出，这首《镜花水月》选得真应景啊，这场见面对我来说原本就是一场梦。今天梦中的镜花水月真的好美，美的我愿意永远不要醒来。
　　胤禛啊，我镜里的花儿只为你红，我水中的月只为你艳，今夜能带着你的回忆离去，我已经感到满足了。为他舞一曲一直是我的心愿，想他的时候我幻想过很多为他跳舞的场景，也一个人偷偷在屋里跳过很多次，所以这次的舞蹈对我来说是如此自然，如此熟悉。水袖随心而动，脚下踏着拍子，然后慢慢回旋，一圈一圈旋转，就像我在屋子里一个人跳舞时一样。
　　屋里的人渐渐在我的旋转中消失，只留胤禛的样子在眼前，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移不开。忽然整个人腾空而起，胤禛的脸就近在眼前，“好暖。好累。”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胤禛救了我，也给这里的人留下了话柄。人们不会去追究白家怡是谁的爪牙，不会去管一个小小紫萱的生死，只会记得四贝勒收了江南官绅的礼物，四贝勒也沾了尘。
　　小心把江南商会会长的信藏在床底的小盒子里，我心里五味杂陈，怒九阿哥一党存心要让胤禛他们下不了台，放着百姓的生死不顾，下令所有商户不得支持四贝勒也还罢了，现在还变本加厉地要求我们再筹集钱财速速送往京城；忧胤禛的差使，艰难招人嫌不说，弄不好大失人心，皇上那里也无法交代；恨这里的地方官员枉为一方父母，只在意本人头上的乌纱，每日里对商贾百姓横加盘剥，到了现在一味推脱；更悲百姓之艰难，灾害面前人本来就显得很渺小，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最苦的还是百姓。
　　胤禛这趟差使不止棘手啊，“唉，”我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见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吓得我立马转过身去。胤禛正含笑看着我：“想什么烦心事呢？”大手又开始在我头顶摩挲起来。
　　“在想怎么帮你。真想不到九阿哥和这里的官员们竟然会这样，他们这不是拿着江山社稷开玩笑吗？当日你真不该救我的，现在落了人口实，再怎么去讨钱都不合适了。都怪我太笨了！”我现在真的很自责，要不是自己轻信，现在也不会让他这么为难。
　　“知道自己笨就不要再为难自己了。”他微笑着捏捏我的脸，“你要相信我。他们这点雕虫小技还不足为惧。真想帮我，这两天就好好养养，再给我一个令人惊艳的紫萱。”
　　“这么快就有计策啦？”我激动地拉着他的手。
　　“当然了，都说了你要相信你相公嘛。”他自信地点点头，大手又往我的头顶上抚摸起来。

　　夜游城隍

　　自从遇见他，就没敢再剃头，头顶的渐渐长出来，绒绒的手感很是不错，于是造成了胤禛最近不良的爱好。无奈地任由他的大手在我头顶摸来摸去，别说，这种滋味还挺让人沉醉。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猫咪啊，小狗狗啊，都特喜欢他们的主人抚摸吧，我就这样胡思乱想起来。
　　他把我抱到怀里，略微粗糙的手轻抚过我的唇，我害羞地闭上眼睛，感觉他温热的唇贴上我的唇边。他的吻是那样的温柔，仿佛一片温暖的泉水，又仿佛一杯上好的柔红，让我久久沉醉。他的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吻也逐渐变得热烈，我感觉氧气就这样被抽走了，手不自觉地抵上他的胸膛，可是他还是不愿放过我，霸道地占有着我。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得跟随着他，配合着他。
　　再次接触到新鲜空气，我的头脑还是处于停机状态。
　　抬眼呆呆望着他，他眼睛里满是温柔，平日里一双威严、冰冷的眼睛此时化作了充满柔情的春泉，嘴角微微上扬，荡起了宠溺的旋窝，这样的他，魅力让人难挡，偏偏他也好好盯着我看。我已经快被融化了，小心地转头，却被他另一只手阻止。眼见他的唇即将欺上，我再次试图躲开，哪知他技术实在高超，不仅我再次体验了什么叫高度缺氧，还体会了他霸道又灵敏的进攻。这人太有心计，连接吻都带着策略，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正当我被他挑逗得快要求饶的时候，及时传来了敲门声。
　　“爷，邬师傅到了。”小金的声音明显透着尴尬。
　　“知道了。”胤禛声音稍带沙哑，显得很性感。他把我轻轻放下，柔如羽絮地在我唇边点了点，就朝大门走去。而我，竟有一股失落和不舍。
　　打开门，他朝我坏坏一笑，随着小金走了。
　　最近这几天我都只有早上出去铺子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就算有事情需要急需处理也让小银、珍珠出面，为的就是让自己尽量低调。一来胤禛赈灾计划正是要紧关头，不能再因为我的不慎而出错了；二来，紫萱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明事理的人都在说我们商号的人行贿四贝勒，又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就连这里的地方官也敢以此事当面指责传他们问话的四贝勒。尽管月城、君合天天忙着到城郊为受灾百姓义诊、施粥，还带头向四贝勒捐献救灾款项，无奈人言可畏。
　　我一想起这事就充满愧疚，现在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避免给他添乱了，还有就是我相信胤禛一定有办法应付这难关。
　　手指不禁摸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留有胤禛的温度，想起刚才的事情又是一阵羞愧。就这么花痴了好一阵。
　　“小姐，”钻石朝我走来，脸上透露这一丝暧昧，“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吃饭啦？”我故意打乱她的话。
　　“呵呵，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的叶公子也会害羞啊？”钻石不肯放过我。“我好歹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嘛。今天吃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钻石无奈道：“现在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呢！四爷让你过去，好像有事和你商量，十三爷、邬先生、戴管家都在呢。”
　　“那肯定是有正事儿了，”我边自言自语，边换上叶公子见客的正装往正厅走去。果然见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叶某人见过四贝勒、十三贝子。”我也搞不明白胤禛的用意，只好按官礼见过他们，心中也在猜想谁是邬先生、谁是戴管家。这邬先生在江南名头响得很，据说是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善于阴阳纵横学说——也就是善于阴谋策划的牛人。这戴管家也让我好奇，这么多天了，因为他替胤禛在外办事，我还没能见到他的面，但他也是传说级的人物。
　　“这是叶二公子，这是邬先生。”这邬先生果然不凡，竟劳动胤禛亲自介绍。“久仰邬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我行礼道，这句话头一次说得这么由衷。“叶公子谬赞了。”这邬先生的声音还真沧桑啊，我忙抬头打量起这位牛人来，结果发现与他的声音相反，这邬先生长着一张很显年轻的脸，其他嘛，跟一个普通白净的书生没什么区别。
　　“这位是戴先生。”胤禛把我引荐给旁边一位看起来很亲切的长者。“戴先生好，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幸而得见。”我赶紧行礼。“叶公子也好。”这位身着玄色长衫的先生微笑着回礼，大家就是大家啊，行个礼不仅透着温润、稳健，还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都坐吧。”胤禛发话，我们分宾主坐下，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为何胤禛会被称为冷面王。办正事的胤禛总是一脸严肃，说话也冷冰冰的，只差涂了脸就活脱脱一个包公。
　　经过大家的商量和任务分配，我们随便扒了几口饭就开始行动。
　　我刚换好衣服，珍珠和钻石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小姐你当真要穿成这样出去？”珍珠又问了我一遍。“惹眼不？”我反问。
　　“您这样想不惹眼都难！”钻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指着镜子。“惹眼是惹眼，可是小姐你也用不着这么降低品味和水准吧？”珍珠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今夜公子怕是要出尽风头了。”
　　“要的就是惹眼！”我照着镜子说道。今夜我的确够惹眼，头戴着嵌着大玉石的帽子，身穿一件颜色艳丽百蝶穿花长裳，套着大红色金丝刻祥云马褂，腰上系着花开富贵的腰带，腰带上还挂着香袋、玉坠，最正点是脚上也一双大红色蝴蝶落花鞋，这些都是平日里一些纨绔子弟送的，一直放着压箱底儿，没想到今天全往自己身上招呼了。
　　自我感觉不错，我不管珍珠和钻石的表情出现在正厅上，胤禛原本和胤祥一块儿喝茶，见到我后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努力咽下茶水，就一直低着头；胤祥则一口茶喷出，放声大笑不止；连邬先生和戴管家也一个劲儿强忍着笑。
　　“准备好我们就走吧？”我试探地问了一声。
　　“走吧。”胤禛很快恢复了冷冷的面容，回头又吩咐我道：“今天你和戴先生就坐马车吧。”胤祥依旧毫不掩饰地笑着，戴先生也捂着嘴朝前走去。今夜胤禛和邬先生都穿得相当朴素，都着一套下人的短打，胤祥则像个管家，倒是戴先生穿得极为华贵，单那件马褂就要一百两银子。
　　我们坐进车里，我感叹，人和人的差别就是大啊，有的人穿得再华贵也山寨得不行，胤禛就是穿短打也显得那么精神，那股雍容的气质就是难以遮掩。马车走了一段，我发现不对，“这不是去花街的路啊？”我疑惑地看着戴先生。“去花街前四爷想先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戴先生回答。
　　结果马车在城隍庙前停下了。
　　“下来吧。”胤禛走到车前，伸手示意我下去。我走出去，他一把将我抱下马车，“你该不是想要晚上来参观城隍庙吧？”我小声问。城隍庙是由人们的原始崇拜而来，由对自然的崇敬发展为了某种追求正义和道德得以伸张的地方，从明朝起各级城隍庙还被朝廷加封，其陈设也仿造明朝的公堂。一般来说，城隍庙正殿之中祀奉城隍大神，两旁分列八大将、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钟鼓神以及十殿阎王、十八司等地狱塑像，周围也有相应的壁画。就算白天来城隍庙也会有些害怕，更何况是晚上。
　　胤禛不说话，只拖着我朝里面走去。我则一路紧紧挽着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进去。大概是胤禛事已派人先打好招呼，大大一间城隍庙除了我们再无他人，只留有殿里几根忽明忽暗的蜡烛，每一声虫鸣都格外清亮。
　　胤禛在一个地方站定，旁边的戴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摇了摇。忽然从墙外传来几声很哀怨的声音，我吓得缩到胤禛的怀中，双手紧紧搂住他，“别怕，细细听听。”他轻轻拍了拍我后背。那哀怨的声音又传了进来，细细听来好像是胤祥和邬先生的声音，我这才发现，整个城隍庙里只有我、胤禛和戴先生，更让我紧张得贴着胤禛。戴先生又摇了两下铃铛，胤祥他们似乎换了个地方，又继续发出那种哀怨的声音。就这样，戴先生每次摇铃两下，胤祥他们就换一个地方发声，而摇铃之前，戴先生都会在一块小木板上做一次记录。
　　最后，戴先生重重摇了一声铃铛，等了一小会儿，就听见胤祥他们进来的脚步。“怎么样？”胤祥向戴先生问道。“很好，一切照计划行事应该没问题。”戴先生淡淡地说。
　　“走，再进去看看。”胤祥提议道。“还进去啊？”我从胤禛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表示抗议。
　　“当然！”胤禛拖起我就往里面走去，“你怕呀，说明你是个坏小孩。我可想在里面好好审审你，看你做了多少坏事哦。”我一个人往外面走嘛又没胆，独自留在院子里嘛更是要命，只好把胤禛抓得更紧，边往里走，边叽咕道：“我是奸商嘛，又女扮男装花天酒地，还浪费过粮食……”
　　“果然够坏。”胤禛打趣我，“敢不敢抬头看看呀？”“不敢！”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好奇地抬头看了周围。殿里烛火跳动，这里的雕塑又手艺精湛、栩栩如生，后边壁画一称，堪比21世纪的冒险屋。
　　在21世纪我可是连一部完整的鬼片都没看过啊，为什么今天要来这地方呐！“果然是宴客的绝佳地方。”胤禛笑着说，“老十三你认为怎么样？”“很好，最适合不过了。”胤祥附和道：“四哥，你看这对联——做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正是呢，这联更妙——世事何须多计较，天地自有大乘除。”他们看得起劲儿，我则拼命低着头，手还扯着胤禛的衣服。
　　眼看他们还想往里面看看，“哈哈，我们还是走吧，要不叶公子可要把四爷的衣服给扯破了。”此刻邬先生的声音犹如天籁，我趁机拼命点头。

　　引君入瓮（上）

　　马车在夜色中前进，“叶公子，等会儿进去了，您就直接介绍在下是四贝勒府上管家就行了。”戴先生见我被吓得不轻，连忙提醒我。“好的。不过先生，在下还是有一事不明。为什么我们要去那种地方呢，而且还要这么张扬？”我实在不明白，紫萱的事情都还在悬着，我们又这么张扬地去那种地方不是更招人话柄了吗？“我们去等待着别人的邀请啊。”戴先生捋了捋胡须，慢慢说道：“只要是在下和公子进去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必定有重要的人请我们二人过去。”“要是没有呢？”我觉得他未免说得太肯定了。“那我与公子打一赌怎样？”戴先生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怎么个赌法？”这老头心里肯定已经打好了什么算盘。“要是今夜有人邀请我们，那么希望公子将江南的生意交给邬先生经营；若是今夜无人邀请我们商议大事，在下从此闭门归隐。”戴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一半，若今夜果然有人邀请我们商议大事，我愿将自己江南所有产业出让给邬先生。但叶某人江南产业只有这份产业的一半，另一半是君合的。”我说，迟早我也要同胤禛回去，这份产业得一得力的人经营下去也是我的心愿。
　　“那就说定了！”戴先生还是微笑着。
　　路上的灯火越来越多，丝竹管乐中夹杂着欢声笑语，丝毫不见灾难的影子，这里正是拿钱买笑的欢场。我们的马车在这里最繁华的百花坊门前停下，胤禛亲自把我扶下来。
　　成日的应酬，我也算是这百花坊的熟客了。这不，离百花坊的门槛还有几米远，就看见这百花坊的老鸨飞奔出来，死死抓住我，谄媚地笑着说：“叶公子今天好兴致，肯定是想我们这里的牡丹和芙蓉了吧？”我才微笑着点头，这老鸨赶忙一路强拉着我走，一路说，“今儿正好有鹿肉和上好茅台、女儿红，叶公子可要好好享受哦。我还说这几日叶公子都没有在我这百花坊出现，只道你移情别恋了呢。你呀，从来都没有超过三天不来我们这里坐坐的。”老鸨说话跟放炮弹似的，我只得强行站住，打断老鸨道：“杨妈妈，今儿的客可是这位爷，您可得好好替我招呼好了这位爷，知道不？”
　　“哦，您看我这是老眼昏花，该死该死。”杨妈妈立刻转向戴先生，大献殷勤起来，眼睛不停打量着他的衣服，还故意拿手去摸摸那布料。我趁机搜寻胤禛他们的身影，他们都在门口没有进来，胤禛向我点点头，我赶忙打起十分精神应付这边的情况。
　　杨妈妈见戴先生穿得不俗，又看我今天穿成这样，脸已乐得跟小笼包一般，妓院里的姑娘和一些闲客也将目光放向我们这边来了。
　　我连忙趁势道：“杨妈妈啊，赶紧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叫出来吧，今儿本公子和这位老爷可要好好尽兴！”“是，是，是。”杨妈妈挥舞着手里的帕子，用很做作的生意说道：“叶公子哪次来杨妈妈我不是好好服侍的。”我笑着回应道：“那是，要不我也不敢领这位爷到这里来。拿着这点零钱去给我们好好置办一桌席面来。”我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故意在老鸨眼前晃了晃。
　　老鸨立马把嗓子拔高了八度，叫道：“迎春，快把叶公子和这位大爷带进雅座，好好服侍着。”
　　“戴先生请。”我故意大声说，整个大厅果然有一瞬间的寂静。
　　我们刚到雅间坐定。“姑娘来给爷们请安。”就听着龟奴扯着嗓子喊道。顿时脂香扑鼻，云鬓珠翠，华服轻曳，佩环叮当，“牡丹见过爷。”“芙蓉给爷们请安。”“芍药给爷们万福。”“玫瑰……”百花坊的头等姑娘都来了，满满一屋子娇花，看得我也眼花缭乱，各种香料混起来更是直让人想打喷嚏。
　　“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每人二钱银子，都下去吧。”我指了排名最前的几位姑娘说。她们不用陪客就有钱拿，都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奴家给这位爷请安。”牡丹凑向戴先生，“爷，您偿偿这雀舌。”牡丹动作娴雅地为戴先生倒了一杯茶。戴先生轻轻拿过来，呡了一口，不置可否，倒是牡丹神色有些紧张。“叶公子，奴家给您唱段曲怎么样啊？”叫兰兰的女子挨近我身边，撒娇般地说道。
　　“戴先生，您说呢？”我转向戴先生。“让她们把这好茶叶换来再说。”戴先生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我斜眼看向牡丹，不愧是百花坊的头牌，只见她依旧笑靥如花，一边把茶壶端走，一边笑骂道：“想是春花那丫头慌脚鸡似的，白白糟蹋了这雨前的好雀舌。奴家这就亲自给您泡一壶好茶来。”
　　我也笑骂道：“瞧见没？我们这位爷讲究着呢，叫你们妈妈别想着蒙人啊！”一手拉过兰兰，说道：“怎么，现在还敢不敢给我们这位爷唱一曲啊？”
　　“只怕，这位爷以后会常怀念兰兰今日一曲呢。”兰兰抱过琵琶，挑了挑柳眉，抬手拨弦。她声音圆润，将一曲江南小调唱得甚为柔媚，加之她眼波流转，低头抬手间，风情无限。而旁边的芍药十指纤纤，为我们剥水果，神情即细心又专注，那边海棠也周到地伺候着戴先生，还多次“不小心”地碰到他的身体，我庆幸随我进来的不是胤禛，要不我真可能演砸了这场戏。
　　一曲将尽，也没有人进来请我们，我正怀疑戴先生的推测时，牡丹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这里的孟大财主的刘管家。
　　“小的给叶公子请安。”刘管家给我打了个千，恭敬地递上一个贴子，说：“我家主子说扰了二位的雅兴实在对不住。只是多日不见叶公子，甚为想念。听说今儿叶公子难得空闲到百花坊。我家主子烦请叶公子和这位爷移步一续。”
　　“呵呵，本来应当是小弟应当向大哥请安的，不想大哥倒客气了。既然大哥相邀，却之不恭。只是不知戴先生可愿意与小弟去认识这位新朋友？”我接过名帖，跟刘管家客气道。
　　“认识新朋友嘛，何乐而不为乎？”戴先生微笑着说：“那我们就随这位管家去拜会一下新朋友吧。”
　　“还请刘管家带路。”“叶公子，戴先生这边请。”
　　我们随刘管家来到百花坊的后院，这里有一间很特别的房间，专门提供给有要事商量的客人。我们走进去，房间里早有二十来人，逐一看去，都是九阿哥门下的大商号。还有几个清客、幕僚，这几人里既有九阿哥的门下，也有地方官聘请的幕客。
　　大家寒暄一番坐下。为首的一个清客相公起身道：“我们知道此番四贝勒奉命到此赈灾救济百姓，这本是天大的好事，也是我等行善的良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救灾本是朝廷的事，况此次灾荒范围之广，灾民之多，不是我们几个小老百姓能力可及。听闻四贝勒最讲道理，今儿就请叶公子和这位戴管家替我们向四贝勒传达一下民意了！”
　　“是啊，我们钱财有限，不说养家糊口，就是倾家荡产也无法跟国库比不是？”
　　那清客话刚落，一个精瘦的人就站起来激动地说。
　　“是啊。”“是啊。”立刻很多人附和。
　　接着，这些个清客、幕僚又挑起了很多话，一会儿民意、一会儿诉苦，一会儿又指向我们，无非就是让四贝勒不要问他们要钱。期间，有人也软硬兼施，向我们展示八阿哥的贤能，江南各大商号的态度，更有几个清客露骨地游说戴先生，暗示让四贝勒放弃太子，投奔八阿哥阵营，后面的谈话内容竟变成了对八阿哥的鼓吹，那阵势还真有几分现代竞选的模样。
　　我和戴先生忙和这些人打起太极，在座的各人因心中各有小算盘，见这些清客都围着我和戴先生，他们私下有矛盾的，也趁机相互讨价还价起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少吃亏，一时间房里变得嘈杂如市场。
　　“我说你们这些人，要想出钱就去救灾，不想出钱大家就一条心，把这屁事交给朝廷就完了。别他妈的什么八阿哥、几阿哥的，关你们屁事啊？想打这里捞好处，我看你们这是做梦，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闭嘴才是真的！”他旁边一个老人出声骂道。“叔，我看你才真是在做梦！老子不陪着你疯，老子走！”那个年轻人提起脚大步走了出去，他叔一脸愤慨和羞愧，气得浑身发抖。在场的人又是一阵议论。
　　这会议到此时已无法再继续，在场的一些人陆续离开，其中几个清客又劝了我和戴先生一回，一个嚣张的甚至建议我们让四贝勒亲自向皇上请辞，换八阿哥他们的人来接这里的救灾任务。
　　我压住怒火，附和着戴先生和这些人打起了哈哈，再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屋子。
　　“先生，我们是回去还是再做会儿？”我们走出来，我见戴先生又往楼上雅间的方向走去。“再去坐坐吧。”戴先生还是一张笑脸。
　　“叶公子，”刘管家赶忙跑到我身旁，陪着笑说：“我们老爷说今晚叨扰二位了，这次二位的消费就算在我们老爷那里，请公子切勿推辞。”
　　“那就多谢你们老爷了。”我抱拳说道：“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雅间，戴先生突然表现得很兴奋，一会儿要姑娘倒酒，一会儿又要了笔墨，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就挥毫写起赋来。戴先生是个喝酒就上脸的人，红着一张脸，在桌子上写着毫无章法的什么赋，跟酒醉的傻老头没什么分别。我也不懂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好配合着他和百花坊的姑娘又是唱曲又是喝酒的。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百花坊的这几个姑娘见到戴先生似乎醉了，又写得一些文墨不通的东西，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们心里不大乐意去服侍他了。
　　看戴先生自娱自乐，她们也就顺势都到我身边，不多久我就有了七分醉意。
　　“二爷，大爷让小的接您回去呢。”胤禛出现在门口，虽然他一身短打，但我还是发现这里的几个姑娘的眼睛都盯着他看，那眼神分明透着好感。“好，来了。”
　　我立刻上前拖着胤禛往外就走。

　　引君入瓮(下)

　　“二爷，大爷让小的接您回去呢。”胤禛出现在门口，虽然他一身短打，但我还是发现这里的几个姑娘的眼睛都盯着他看，那眼神分明透着好感。“好，来了。”
　　我立刻上前拖着胤禛往外就走。
　　任胤禛把我抱上马车，昏昏沉沉的我正准备找个角落好好窝着，不想这次胤禛也跟了上来，一把将我搂住。我靠在他胸前，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很多女人都喜欢男人有宽厚的胸膛。
　　戴先生也跟了进来，我的头越来越昏，迷糊中似乎听到戴先生交给了胤禛一份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今天开会的内容。胤禛也说今晚他们要的东西都收集到了。看来今晚收获不小啊，但愿胤禛这次的差使能够顺利完成。
　　几个肠子全往外掉的人围着我，一个吐着长长的舌头人也在我身后紧紧相逼，我拼命向前跑，可是总也跑不动。忽明忽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几个拿着锯子的人，头脑都很恐怖……“啊！救命啊！”我大喊着伸手去抓什么东西，可是又抓不到，几经挣扎，才发现自己在做梦。
　　可是房间黑乎乎的，一阵风吹响了屋外的树叶，让我一个激灵。颤抖着摸着黑点燃了蜡烛，城隍庙的冒险让我联想了很多恐怖的事情，包括贞子爬出来的样子，我更加不敢再睡下去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也觉得恐怖。
　　咬咬牙，干脆厚着脸皮去找珍珠挤一晚上算了。于是我抱了枕头，抬着蜡烛，打开门，准备去珍珠那里。谁知一转身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啊！”我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到底是做了多少坏事啊，竟被吓成这样。”爽朗的笑声，熟悉的声音，我抬头只见胤禛无奈的表情。“扶，扶我……起来。”我的哭声还没完全止住，被这么一吓，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弯下腰，一把就将我捞了起来，“我不要进去！”眼看他就要把我抱进房间，我连忙制止。“那你想去哪里？”他好笑地看着我。“我，我去找珍珠。一个人，我怕……”再要我一个人呆着，打死我，我也不干。“有我陪着你，还怕吗？”他温和的说着，脚却早已迈进了房间。
　　把我放在床上，他又把蜡烛点燃，然后就朝门口走去。我赶忙跳下床，抓住他的手，“不要走。”胤禛再次无奈地瞧了我一眼，说：“我这是要帮你把枕头捡回来呐。答应了陪你，自然就陪你。”
　　捡回枕头，他抬手将我脸上的泪痕拭去，叹口气：“真不知你这几年在外面怎么过来的。要是多有几个白家怡那可怎么办？”“好人总比坏人多嘛。”我才注意，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我门口呢，看他衣服还是那套短打。“你还没睡吗？这么晚了。”“忙着公事，晚了点。”他很淡然地说道。
　　我知道这久因为赈灾的事情他都很辛苦、很忙，又想到现在这么晚了，他都还没睡，很是心疼。“胤禛，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大不了我今晚就不睡了。
　　“说好陪你的，你赶紧睡。”他不肯让步，我知道他性子拗，为了让他尽早休息，我乖乖躺下，强迫自己赶紧睡着。大概因为胤禛守在身边的缘故，这次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醒来，见胤禛就爬在我床边，放下王爷的威严，放下防备，胤禛的睡颜就像个大男孩。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就是嘴唇有些薄，但是唇形很好。手指修长，大概长期握笔，写字又重，右手无名指有些变形，细细看是一层茧子。他的手保养的不好，左右手都很粗糙，但很温暖干燥，也很厚实。还好他知道在自己身上盖一条厚毯子，我实在不忍打扰他的睡眠，知道一个轻微的动作他也会醒来，就干脆这样躺着好好欣赏他的睡颜吧。
　　看着看着，就想着要是以后能和他在一起，给他生一个孩子，这孩子会不会很漂亮。又想，这样的胤禛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是长得很可爱，还是很一般，据说很多可爱的小孩子长大后容易长残，可是他这么英俊。但，如果他小时候不可爱又多么让人遗憾啊……思绪越走越远。
　　“如溪，如溪。”似乎听到有人唤我。哎呀，差点忘了，胤禛正在我身边呢。他应该也是刚醒，头上脸上还留着衣服印子呢，“你醒了？”这不是废话么，我骂自己一句，见他摸了摸手臂，想是昨天这么睡了一夜极不舒服。“胤禛，你坐下。我帮你捏捏吧。”“也好。”
　　我用心地帮他捏着，好放松肌肉。他闭着眼，缓缓说道：“等会儿你去找邬先生一下，他会交代你一些事情，你记得按着他说的做。”“嗯，知道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边。”“好。”
　　找到邬先生，他吩咐我要如此这般，我连连点头称赞。
　　我回屋换上一身同样惹眼的行头，来到前厅和胤禛、胤祥汇合。今儿他们也换上了上好的衣服，胤禛依旧是低调而不失格调的风格；胤祥穿的衣服色彩较为鲜明，更称得他风度翩翩，腰上一把宝剑做工精细，好一个侠王派头。
　　我们带了几个侍卫，骑上大马，大摇大摆地在苏州城中闲逛。“四哥，光看这城中光景，任谁也不相信这周围都遭了饥荒。”胤祥指着周围熙攘的人群感叹道：“可是一出城门，那情景又心酸得让人揪心，这帮狗官到底吃什么的！”
　　“吏治有缺，但根本还在国库无银呐！”胤禛叹息，“老八仗着自己管理户部，拿着国库银子一味收买人心，老九身为皇族竟然有天下第一商号的意味。”
　　“可我认为太子更加不合格。”胤祥有些气愤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得胡说。”胤禛冷冷地警告道。
　　“就算我嘴上不说，大家的心里早已这么说了。我有时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还有什么大千岁，更是大混蛋！”胤祥不服气地顶了回来。
　　“闭嘴！”胤禛只这么一句，声音冰冷。胤祥见胤禛动了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闷闷地随着胤禛朝前走。
　　我们就这样绕城走了一圈，随后走进苏州如意楼用餐。
　　“老板，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上一桌来。”我高喊。“来了，您稍等。”小二上茶后跑得飞快，大概觉得这里气压实在低得诡异。
　　“你们可都记得了？”胤祥问几个侍卫道。“回爷，奴才们记清楚了。”其中一个人回话。“明儿可不容有一点差错。”胤祥又说，“你们再去确认一次，完了直接回叶府待命。”“嗻。”
　　我按照邬先生吩咐，忽略他兄弟两个现在的表情，装出一副小人得势、意气风发的嘴脸，在如意楼摆足架子。那些官员和商人得知四贝勒今天的行径是会暗自高兴还是倍加紧张呢？

　　城隍宴客（上）

　　一大清早，我家就忙得热火朝天，家里的所有下人都忙着帮四贝勒宴客做准备，珍珠、钻石忙着帮君合打扮成紫萱的样子，我忙着背剧本，四贝勒和十三贝子忙着办公事，月城则忙着呆呆看着君合，眼中神色复杂。
　　搞不清是我错觉还是这两天义诊实在太忙，我怎么觉得月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自从有了月城，君合总是一脸知足与幸福，我衷心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能一辈子相守。
　　君合和我五官长得虽然很相像，有时连太子都会认错，但是君合却比我多了几分韵味，尤其上妆之后，真真千娇百媚。如果把月城比作一朵出尘的青莲，那么君合就是一朵艳丽不可方物的牡丹。经过珍珠和钻石巧手打扮的君合，只一回头，就让一屋子的人惊艳不已，连胤禛也笑着对我说：“被远远比下去了。”
　　这天中午，钦差四贝勒在城隍庙宴客，凡官绅名流未有不至者。
　　我乘轿到城隍庙附近，下轿走路过去。这次宴客完全按皇家威仪，周围几里都被清场，众人虽有议论，但看了这里的仪仗大多觉得四贝勒一己之力无法，这是要向众人服软了。
　　大千岁门人张扬跋扈，目下无尘；八阿哥、九阿哥一派得意洋洋，那日开会的商人、出得席面的清客相公们自信满满，满脸的笑意；太子一脉则以正统居之，对这些人不屑一顾。
　　我刻意低调地走进去，捡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君合坐在马车中，现在应该已经从后门进去了。来人络绎不绝，官员坐在东边一溜席面，各人按品级坐下；各商贾乡绅归坐在西面席面，按各派各党坐下，我们这桌席面则坐的散客。
　　客人全部坐定，少许，钟鼓声起，钦差四贝勒、十三贝子升殿，众人跪迎，口呼：“恭迎钦差四贝勒、十三贝子，四贝勒、十三贝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平身。”四贝勒的声音远远传来，威严庄重：“今日本贝勒宴请各位，是要答谢各位这几日为赈灾所做的事情。各位不必拘礼。”“谢贝勒爷！”众人再次磕头，我瞧见这一低头，不少人在打眼色，一脸得意或窃喜。
　　“上菜。”待菜一上来，大家都傻了眼。菜品倒是每桌都有八个，四荤四素，只是这荤菜是猪心一盘、猪肝一盘、肠子一盘、肚子一盘，素菜则是青菜一盘、白菜一盘、豆腐一盘、红薯一盘，外加一碗米汤。我心中大笑，看来世间如此宴客的也只有胤禛了，看这些人，脸涨得通红，大有不快。
　　“各位。”四贝勒举杯道：“这些日子多谢各位配合了。今日的菜品的确不够丰盛，但是比起城外的百姓已是奢侈了，还望各位见谅。另外，今儿既在城隍庙用餐，还望各位不要浪费。”
　　“是。”大家只得应付道，此时很多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不刻意提醒这里是城隍庙还好，提醒后，不少人都只捡着素菜和米汤吃。这将是这些人一生难忘的宴会吧，从宴会进行开始到现在，席间竟没有人私自交谈几十号人的宴席弄得跟公堂听审一般。
　　“去年春雨贵如油，今年春雨贱如醋。
　　阴雨连绵民遭难，颗粒无收没法儿办。
　　只因乡下闹水淹了地，穷人我才要了饭。”
　　寂静的空中忽然传来沧桑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更觉城隍庙肃穆，胆小的人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幸亏我听出这是邬先生的声音，否则只怕筷子也要拿不稳呢。他还在用他沧桑独到的声音念着词儿，周围又发出了竹棍、瓦片敲击的声响，间中还不时响起几声幽怨的哭声，几种声音相互配合一阵一阵传进来，纵然白日里也让人背脊发凉。
　　“咦？大家怎么停下了？”十三贝子抬起酒杯，站起来说：“来，我敬各位一杯！”
　　可谁还有心思喝酒吃菜，都怔怔地坐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扰得人心神不宁，看看菜色，尤其那几道荤菜，更无半分食欲。
　　“哼，贝勒爷既然请我们何必再弄出这许多花样？”一个络腮胡子的官员站起来毫不客气地嚷道。我认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营千总，叫哈继宏，仗着他老子有些仗功，自己是旗人又是大阿哥的奴才，整日家横行霸道，整个苏州都不放在眼里。下面紧接就有人小声附和、议论起来。
　　“哟，这是哪只鸟在乱叫呢？”十三贝子随手扔下一只酒杯，正正砸在哈继宏脸上：“这不是大哥府上的狗吗，怎么跑这乱吠来了？”
　　“你！我定叫大千岁还我一个公道！”哈继宏抚摸着肿起来的脸颊，死到临头还不知，“就你们假清高，你们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就是闹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议论声音更大，“冤枉啊！”我跳出来跑到正中跪下，大呼冤枉。场面恢复安静，我可以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你有何冤情？”四贝勒问。
　　“回贝勒爷，小民状告江苏营千总哈继宏指使手下白家怡逼迫家兄男扮女装，一来达到陷害贝勒爷的目地，二来向小民敲诈勒索。”
　　“荒唐，谁都知道那紫萱是你们鑫凤楼的头牌，是你们献给四贝勒的。而他也欣然收下，在场不少人都亲眼见了的。”哈继宏暴跳如雷。
　　“我们鑫凤楼根本没有叫紫萱的人。你若硬要说有，那请问在座的各位之前可有听过此人，可有见过此人？明明是你们居心叵测，妄图陷四贝勒于不义，企图取得不义之财。”我反驳。
　　“哼，人嘴两张皮，随你怎么说！有本事拿证据出来啊！”哈继宏不怀好意地瞅着我。
　　“好。请四贝勒允许小民出示证据。”
　　“准。”
　　君合款款走了出来，我可以听到重重的吸气声，料想所有人都被他的美貌震住，甚至有人的酒杯都摔了。
　　“请教当日在场的各位，此人可是紫萱？”我问。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此人可是紫萱？”十三贝子提醒道。
　　“是，是！”早有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说，更有几个不知羞耻的人跑上前来细细观察一番，也跟着说：“是，是，就是紫萱姑娘。”
　　“看清楚了？”十三贝子再次问道。
　　“肯定是，肯定是！”那些人说得无比坚定。君合冷冷一笑，扯开上衣，露出平坦的前胸，在座所有人都惊异地张大了嘴，再看他慢慢将假发从头上取下来，大家忍不住惊呼。
　　“当日哈继宏指使白家怡逼家兄服下毒药假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紫萱来栽赃陷害四贝勒，意在拒绝赈灾捐款；并写信来敲诈勒索我，企图霸占我兄弟二人的家产。现有哈继宏写给我的信一封以及他指使白家怡的证据若干。”
　　“你，你说谎！”哈继宏大叫，“我根本没有写过信给你，你的信是假的！”
　　“是真是假交由曾知府处置。”四贝勒下令，“来人，将此人拿下。”
　　此时在场之人方悟，此乃一出鸿门宴。
　　“回四贝勒，草民有事呈奏。”一直忠于九阿哥的刘财主走上前跪下。“起来吧，这是我请大家吃饭呢，又非公堂。有什么事只管说来。”四贝勒平淡地说。
　　“那草民就大胆直言了。”刘财主依旧跪着陈述道：“草民知道四贝勒和十三贝子奉旨为受灾的百姓筹集钱粮，也知道灾民疾苦。只是我等小民商贾力量有限，这几日我等几近倾囊，还望贝勒爷体谅我等也有家口要养。”
　　“是啊，小民这几日已尽全力，况救灾实在是要仰仗朝廷，我等才薄力小，倾家荡产是小，耽误贝勒爷和朝廷的事大！望贝勒爷体谅。”吕老头也跪下请呈。
　　“望贝勒爷体谅！”在场所有商贾都跪下了。

　　城隍宴客（下）

　　苏州官员见商人全都这样，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或为自己争辩、或推卸责任、个别人甚至直指四贝勒办事不力。
　　“啪！”十三贝勒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放肆！我四哥好心请你们吃饭，不为别的，就只为感谢你们这几日的捐赠，哪怕你们的捐赠连百姓喝五日稀粥都不够！你们怎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样哭天喊地的，通通给我坐好了！”
　　大家只好悻悻地回到座位坐好，以刘财主为首的一干人则露出得意的神情。
　　“各位，我知道连日来大家都辛苦了。人这一辈子能挣下一顶乌纱、挣一份家业也很不容易，但是各位，若没有百姓，你们这官去管谁，谁养你们？没有百姓，你们又怎么来的这份家业？”四贝勒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今儿我请大家到这里聚聚，无非想要博取众长，以救万民于水火。曾谦，你是八阿哥的门人，满朝皆说他是八贤王，你说说你主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回四贝勒爷，八爷自然以百姓为重。”曾知府回道，满座之中八阿哥之党似乎认为四贝勒当真要让贤于八阿哥，大都喜形于色。
　　“说得好！马腾你说呢？”马腾是九阿哥提拔的武官，也是控制江南商人的主要人物。
　　“回四贝勒，奴才没念过书，但奴才知道皇上爱民如子，八爷处处以皇上为榜样，自然也是爱民的。”
　　“说得好！”四贝勒鼓掌，“你上来。”“嗻。”
　　马腾上前，十三贝子提着酒壶也跟到他身旁，刚好挡住下面人的视线，上面说什么底下完全听不见。我也悄悄挪到刘财主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对他说：“刘老爷，晚辈有一事请教。”“叶公子请说。”
　　“您说，这人是财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刘财主面带怒色：“不知叶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年万岁爷南巡时曾下令严查买卖苏州女子一事儿，您老应该不会忘记吧。”靠着买卖苏州女子发财、行贿的刘财主，这件事过几辈子他都肯定记得。他默不作声，我也不理，继续道：“一次就买得起五十个苏州女子的刘老爷只捐了两百两银子就哭穷，这事儿闹起来，加上皇上若是知道今年他老人家指给福大爷的八旗秀色实际只是一个乡村汉女，会怎么样呢？”
　　“你，你想怎么样？”刘财主脸色煞白。
　　“没什么，只要刘老爷您带头松松口，捐点银子救济救济灾民。”我笑着说。
　　“捐多少？”刘财主红着眼睛问。
　　“这个嘛，刘老爷纵横商场多年，买卖价钱向来估算准确。”
　　“你！”
　　“好啊！马大人果然心忧社稷，愿意捐献私产救济灾民！”十三贝子这一声赞叹无疑一声惊雷，在座的人群霎时间议论开来。我连忙向刘财主示意，刘财主颤颤巍巍地走向前，说道：“草民也愿意为灾民再捐银钱。”
　　“好，那就在这认捐簿上写个字据吧。”四贝勒平静地说完，旁边的差人立马将马腾和刘财主领到放认捐薄桌前。
　　“还有谁愿意再追加捐款的就到那边排队吧。”十三贝子作了个“请”的手势，底下的人议论声更大，有些人自觉走到认捐簿那里，更多人还是犹豫等待。
　　“报！”门口侍卫朝前跪下，“年羹尧有急件呈奏。”
　　“传。”
　　在座的各人赶紧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待看年羹尧又有何事。
　　“奴才年羹尧给四爷、十三爷请安。”年羹尧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四贝勒和十三贝子请安。
　　“你有何事要呈奏啊？”四贝勒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回主子，扬州盐商商会、茶商商会以及几个商会联合自愿向朝廷捐赠赈灾钱粮，另有官员用私产救济灾民的，都记载在册了。这是捐赠名册。”“呈上来。”“嗻。”
　　“咱们也捐吧。”
　　“看来是逃不了了。”
　　“唉，看来这真是鸿门宴呐。”剩余的人纷纷叹息，无奈地排队认捐。
　　一顿饭吃了这里官商们多则几十万，少则数万两银子，大概没有一个人心里不气愤吧，看他们一个个颓然出门的样子和之前的得意洋洋形成鲜明对比，我也只有一声叹息。
　　待所有人离开后，胤禛的表情才稍有舒缓。我心里一阵心酸，今天这些人尚且如此刁难，这几天和他们周旋，他一定更辛苦。我走过去，顾不得这里还有其他人，一把握住他的手，平日里温暖干燥的大手此时竟满是汗液，“胤禛。”叫出他的名字，却再说不出下面的话。
　　他伸手拍拍我的头，吩咐道：“回去。”
　　回去的路上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我没想到仅一顿饭的功夫，整个苏州城就涌进如此多的流民，而且街道两边的一些商店显然遭到了洗劫。一路走去，偶尔能够听到哭喊声，伸头一看，不少苏州大户都遭到了流民的抢劫，看着这些往日光彩的人家的现在如此凌乱，听着那些妇女孩子的哭声，我的心也跟着乱起来。这样的场面是我不想见到的。
　　从路上他们的叫喊声推断，他们还有很多人已将官府团团围住，还有更多的人准备过去。
　　“为什么闷闷不乐？”胤禛问我。我不出声，想着胤禛的难处，我内心充满了矛盾，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一句话，生怕伤害到他。“你觉得我这么做错了吗？”他有些不悦，“你可知道，这些人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仍然只管自己享乐，整日里花天酒地。朝廷救济百姓，而他们呢，囤货奇居！你在可怜他们，还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可是，你已经跟他们要了银子了，而且我觉得如此大的国家为何国库空虚至此，朝廷也有错，还是大错！”这句话冲口而出后，我也觉得挺后悔。胤禛满脸受伤地看着我：“如果你不是对我动了情，如果你真的是什么叶公子，今天你也会站到他们那边去，是吗？”
　　“胤禛，我不是觉得你做错了，我不是叶公子，你的假设永远不会成立。我承认我可怜这些富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为富不仁，毕竟看到女人和孩子的无助多少总是会让人动容。但我更多是为你担心啊！”
　　“为我担心？我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办事，有什么好替我担心的？”他还怒气未平。
　　“我正是担心你口中那个朝廷，担心你阿玛、你兄弟和那些大臣们将来揪住今天的事情不放，对你不利！担心以后有人仿效你煽动灾民打家劫舍、围攻官府，地方官不敢再管，到时候又把责任推给你！”我忍住眼中的泪水，“你这次这样做是基于实际不得已而为之的，我能理解，可是别人呢，说不好正好利用！看见你辛苦我很心疼，看见你辛苦却换来非议我是心痛！”
　　“如溪，”胤禛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颈间，有些哽咽：“我的好如溪。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有分寸，这些灾民都有妥当的人带领，我也预先准备好整治混乱的人员了。这次放灾民进城只是要给这里的官员和奸商一个警告，顺便惩罚他们一下。我保证不会死伤一人，也不会波及无辜。”
　　“其实只要你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经过离别与重聚，以及独自闯荡的这些年的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平安就是一切。

　　不速之客

　　自从城隍宴客后，这里的官员和商贾见识了四贝勒的手段，都收敛了很多。胤禛的工作虽然顺利了许多，但也更忙了。早出晚归不说，即便回到家也是匆匆吃完饭又马上投入工作。苦劝了几回，让他注意身体，他都听不进去，有时只好强制他休息。
　　既然答应了戴先生要把我这里的产业转给邬先生当然要做到。所以今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先带邬先生去参观一下各个店铺和工厂，见见那里的主事。谁知刚走到院子门口，我就被人猛地抱住了腰，吓得我的瞌睡虫全跑光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十七阿哥。听胤祥说因为怕十七阿哥一个人在宫里又被欺负，所以胤禛把他带到了身边。可这孩子不知被他四哥安排了什么生活，我很少可以见到他。
　　“如溪，带我出去玩。”他用小鹿般让人怜惜的眼神好好看着我。这孩子在康熙的教育下很难享受到一个孩童应该有的童年乐趣，到了他哥哥这里也和宫里的教育差不多，连带他到外地也毫不放松。可怜的孩子，还没逃过学呢吧？
　　“好啊，不过出去以后你要叫我哥哥。”我点着他的鼻尖。“我知道，你在外面是叶公子，叶少嘛。”他一副你别瞧不起我的样子。我好笑地说：“是，是，是。记得就好。那我们走吧。”
　　“等等，叶，不是，那个，如溪姑娘。您要是把十七爷带走了，小的们可是会很惨的。”跟着十七阿哥的下人连忙拦到。“不怕了，要是四贝勒问起，你就说十七阿哥肚子疼，要不就说找不到了，或者就直接说如溪姑娘带他逃学了。”我笑着拍拍他，忙拉了十七跑出大门。
　　“嘻嘻，如溪你不老实。”十七阿哥拉着我的手坏坏地笑。“小十七啊，你要我老实呢，我就送你回你四哥那里怎么样啊？”我故意逗他，他瞬间装出一张委屈的面孔，讨好地说：“如溪最好了，才不会把我送回去给四哥呢。我们今天去吃桂花松子糖吧？”“好，不过你先要乖乖地跟我去一下其他地方，我除了桂花松子糖外还买别的给你，好吗？”他快乐地笑着说：“好。”
　　到院中汇合邬先生，见到十七阿哥他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一笑，又摇摇头，同我们往店里来。
　　十七阿哥看街上的一切都很新奇，难得的是这孩子很懂事，并不吵闹，只是一双眼睛不停地好奇地张望。
　　我在马车上跟邬先生大致介绍了一下我们江南这边的生意，他听得很认真。我在这里的生意主要还是胭脂铺，另外向外国做的买卖也很有赚头，这两项生意基本不受九阿哥干涉，其他的业务虽然发展的不错，但都靠着九阿哥他们。这次我明显地站在四贝勒一边，又得罪了九阿哥在江南最重要的门人，后面几项业务恐怕以后再难进行下去了。
　　到了胭脂铺，十七看到几个小孩子在玩弹珠，孩子玩性大起，竟不愿再同我们往里走了。我只得留下小金在旁边看着他，自己和邬先生先进去。在胭脂铺里我向邬先生详细介绍了这里的经营情况、经营方式和生产方式。
　　我顺便将他介绍给这里的掌柜和员工。
　　我们出去的时候，十七阿哥和那几个孩子玩得正欢，一张干净的小脸现在变成了小花猫，连邬先生见了也不禁莞尔。
　　“十七走了。”我催促道。“再玩儿一会儿嘛。”他嘟起小嘴，又要撒娇。“不行，我们还有地方要去。等会儿我再带你去玩其他好玩的，行不？”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弹珠，还是听话地走到我身边。
　　我们又来到鑫凤楼。走进鑫凤楼的办公室，十七立即被这里的这种外国摆设吸引，还是留下小金看孩子。我和邬先生走进这里的会议室，把邬先生介绍给这里的几名股东。我们商谈和介绍了一些对外贸易的业务，以及这里的管理方式。
　　时间过得真快，只跑了两个地方就已经是下午了。邬先生先回去，我则带着十七、小金在苏州城里逛起来。
　　大概是头一次逛大街，十七很是兴奋，蹦蹦跳跳地，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最好笑的是看到街边的水果、小吃也不懂得问价，拿起来就吃，还好他年纪小，长相又讨喜，所以那些摊主也不和他计较。我看着好玩，也不制止，只是苦了小金，一个劲儿替他赔不是。
　　来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十七更是兴奋，跑上去拿起一个又一个面具往脸上比划，最后挑了一个关公的，又捡了一把木头做的大刀。我看到他天真的笑容，禁不住也捡了一个曹操的面具，一个包公的面具。
　　十七戴着面具，拿着大刀得意地在街上边耍边走，我也盯着包公的面具陷入各种想象，一路傻笑。突然，十七丢下大刀跑到我身后紧紧抱住了我。我抬头，四贝勒正站在我们前方，一张脸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下意识地将那张包公面具藏到身后，然后拖着十七像乌龟般慢慢挪到他面前。
　　他还是那张冷脸，冷冷地说：“有胆子逃学怎么没胆子好好走着过来呀？”“你别怪他，是我带他跑的。”我深吸一口气，吞吞口水说。
　　“恩，要不他也跑不出去。”四贝勒的眼睛扫过我。我小声说：“小孩子嘛，天性就是玩嘛。时间一去不复返，等老了玩不动了肯定会后悔……”“歪理，”他哼了一声，一把把十七阿哥抓了过去，“小花猫。”十七阿哥微微有些发抖，他轻轻打了一下十七的屁股，笑着说“走，今天请你们去吃好吃的去。”说完抱起十七阿哥拉着我就往小吃一条街走去。
　　吃过饭，我们慢慢往回走，十七阿哥大概太累才走了会儿就不停打呵欠，然后爬在小金身上就睡着了。胤禛拿过我手中面具，盯着包公的面具看了半晌，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隐隐觉得背脊发凉。
　　“我觉得还是我好看些。”他把包公的面具举到与脸平行的位置，冒出这么一句话。“咳咳，”我被口水呛到，“你，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完蛋了！难不成他会读心术。
　　“秘密。”他神秘地说。“你……”我怎么发现小金的背在不停抽搐，十七也在用手捂着脸。
　　走到家，却发现十三阿哥带兵在这里把守，不仅人数众多，还很正式。进到大厅则发现家里所有人都侯在大厅。我和胤禛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对这样的情景也很意外。小金把十七阿哥交给他的贴身侍从，随我们一道进去。正厅坐着一个我很熟悉却不愿见到的人。
　　“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胤禛给那人行礼，我也只得跟着跪下。
　　“起来吧，我也只是微服至此，寻找两个我府中出逃的奴才。”太子慢慢放下手中的玩物，眼睛狠狠望向我。
　　“二哥！”胤禛迅速将我护到怀中。
　　“四弟别紧张。人，我已经抓到了。”太子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带上来！”接着，君合与月城就被五花大绑地带了上来。
　　“君合！”我激动地就要冲过去。“如溪！”胤禛死死抱住我，回头吩咐道：“你们通通下去！”
　　厅内众人安静有序地退下去。
　　“请太子以大局为重。”胤禛冷静地说道，依然死死将我护在怀中。
　　“他们不过我府上的两个奴才。”太子猛地将手中玩物摔下，那精致的小东西刹那成了碎片，“那你凭什么护着她？”
　　“您是太子，是大清国未来的储君！”胤禛重重说出这句话。
　　“是啊！那为何我不能带走这两个奴才？告诉你，今儿我得不到的东西，明儿你也得不到！”太子指着胤禛，十分激动。
　　“太子！”胤禛的太阳穴微微鼓起。
　　“太子爷，”君合开口说道：“您待君合的情，君合心里明白。可今天君合宁愿死了也不愿和您回去。”
　　“为什么？”太子冲过去抓住君合不住摇晃，“是因为他吗？因为这个小白脸吗？”
　　“太子，”君合叹了一口气：“您是一国储君，请您以国事为重。君合只是您生命中一个过客，君合此生注定和您无缘。”
　　“我不信，要是没有缘分，为何让我遇到你，为何你能在我身边待那么久？”太子狠狠捏住君合的脸，不顾他脸上已经泛起红痕。
　　“因为，你永远不懂情；因为你太子的身份，注定你们今生有缘无份。”月城心疼地看着君合，用冰冷的声音对太子说。
　　“不！君合，我喜欢你啊！每天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你离开，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知道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很激动，连夜就赶过来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我都答应你。”太子红了眼，“说啊，说你愿意跟我回去！”
　　“太子。只有两情相悦才能得到幸福，强迫是得不到爱情的。”我真怕他把君合的脸捏碎，忍不住开口。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看在老四份上，我今天就杀了你！”太子对我咆哮，又继续逼君合：“说！说你愿意跟我回去。”
　　“太子，君合能得太子爱怜，对太子您是抱有感激和愧疚的，”君合说得决绝，“只是君合这一生心中所爱只有月城一个，太子，你杀了我吧！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回去的！”
　　“你！”太子怒极反笑，“那我把他杀了再带你回去，你也奈何不了我。终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太子，月城死了，我自然也不会独活。您把我关在太子府那么久，不是依然得不到我的心吗？您要一个没有心的人做什么呢？”
　　太子沉默了半晌，然后对胤禛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有几个问题想单独问问君合和这个人。”
　　我不放心想要留下，但胤禛强行将我带走了。那夜胤禛把我抱得死死地，似乎生怕他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而我担心君合安危，一夜没有合眼。

　　梦幻舞曲

　　这天夜里不知太子、君合、月城谈了什么，第二天一早太子就离开了。君合与月城经过商议，决定将名下所有产业转交给邬先生后便离开江南。
　　我站在胤禛身后悄悄抬起一只脚活动活动，心中把这些啰啰嗦嗦的官员骂了几百遍。自从太子来过以后，胤禛就天天把我带在身边，有时我离开个几分钟他都紧张得不得了。可是，假扮成他贴身侍卫一点儿都不好玩，每天都站得我脚麻，这还不算，还得听着一大推烦人的事情。
　　“研磨。”胤禛的声音冷冷的，都已经接近午时了，他的气还没消呐！我赶紧走过去，拿起墨条认认真真地研起来。心中幻想着这就是彼得，还有彼得该死的玫瑰花。
　　偷偷侧过头想看看胤禛现在的表情，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他直直地看着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吓得我赶紧盯着砚台，使劲磨起墨来，巴不得今天一早彼得送我的玫瑰花都似这墨条一般化为液体，然后赶紧蒸发掉。
　　还能感觉到侧面的扎人的目光，我更加用力地妍起磨来，都怪珍珠，说什么四贝勒和我同床这么久都不碰我，一定有问题，要刺激刺激他。一大早地捧了彼得送的玫瑰和什么送别舞会的邀请函来，四贝勒当时脸就黑了，最受刺激的倒成了珍珠她自己——这就是自作孽啊！可是，无辜的我为什么要替她收拾残局，面对变成包大人加潜力河东狮无敌组合的胤禛呐，人生！
　　“不想吃午饭啦？”胤禛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指指满是墨汁的砚台，“呵呵，是多了那么一点哦。”我干笑道。
　　“你以前经常去那个什么鑫凤楼和彼得一起跳舞吗？”他扔下笔，将我扯入怀中问道。“有人……”我惊恐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带入椅子，这时我才注意到整个屋子只剩我们两个了。
　　“也不是啦，”我试图解释，他却狠狠吻上我，他的吻很霸道，让我无法抵抗，很快大脑就陷入缺氧的状态，而他的吻又渐渐变得温柔，渐渐变得挑逗，我也忍不住开始回应他。
　　“咕……”我的肚子此时很不知趣地想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看了胤禛一眼。“走，吃饭去。”他脸上肌肉缓和了不少，我跟在他身后去衙门“食堂”吃饭。这两天跟着胤禛办差比我自己做生意还累，昨晚累得根本没有食欲，今天一早又没吃饭，中午这餐尽管只有青菜豆腐，我还是吃了满满两大碗饭。
　　“你很喜欢跳舞？”我陪他在官府外的一条小巷散步时，他问我。“这……”他不会是还在想着早上的事情吧，这个问题还不好回答。“看着我的眼睛，”他让我转向他，“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跳舞，还很喜欢收到花？”世上应该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收到鲜花吧，有些人嘴上说着俗气，但收到鲜花时心里照样乐开了花。“是啊。”我决定照实说，心里也多了一点点的期待。
　　谁知他平静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十分后悔那天说了实话。因为这几天我的生活都被胤禛安排的工作满满占了，不是替他跑腿在各个小部门间传话，就是替他整理文件、抄录公文，要不就是帮他研磨、捏肩。
　　“工作狂啊，工作狂！”我一边整理着他丢给我的一堆文件，一边小声抱怨，要是他在现代，不知一个月要换几个秘书。
　　“哈哈，被我听到咯！”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手里还死攥着几本奏折。定睛一看，原来是胤祥笑嘻嘻地走过来。“你又没有证据！”我理直气壮地说，心下却暗自庆幸这个年代没有窃听器，录音笔啊之类的玩意。
　　胤祥挑挑眉，小声说道：“他的确是工作狂。”“你！”我很无力地坐下，“又有文件要分类了吗？”
　　“对！”胤祥微笑着放下几本文书，“不过，四哥让我替你做着。然后，让你去这个地方拿一下东西。”说完放下一张纸。
　　“哦。”我拿起纸，上面写了一个详细的地址。我心下奇怪，这些天胤禛从来不许我在没有他的陪伴下离开衙门或者家门的，大概事情实在紧急吧。
　　走出衙门，小金早已在马车旁边等候。很快，马车就在一所很古朴的宅子里停下。我下马车，宅子安安静静的，我有些紧张，但小金示意我进去，看他表情坦然，应该没有问题。我定定神，推开正房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甜甜的清香迎面扑来，满屋子都是火红的玫瑰。我惊喜地看着这间精心布置的房间，“如溪。”胤禛温柔的呼唤，温暖的大手拉着我到了东边一间小房间，珍珠和钻石笑眯眯地等在里面。房间正中放着一件漂亮的西洋礼服，还有一双缎子鞋面的高跟鞋。
　　把我带进房间后他就退了出去。我还在震惊中，任由珍珠、钻石替我打扮，然后又送到正房。
　　难道我在做梦吗？我捏捏自己的脸颊，很疼。但是胤禛一身洋装，头戴假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在做梦。我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如溪，”
　　却见胤禛向我走来，很绅士地向我行礼道：“能否请你跟我跳一曲。”我也回礼道：“好啊。”
　　如果是梦，就让梦继续下去不要醒来吧。华尔兹优美的旋律响起，我们跟着节拍舞动着。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大清的皇子居然会跳华尔兹，还跳得这么好。我和胤禛今晚就像进入了错乱的时空的人，我的手感受着和他大手传来的温暖，脚跟着他的步伐，我们滑步、旋转，周围不时传来玫瑰的芬芳。
　　每一次的眼神交汇，每一次的依偎都让我沉醉不已，分不清时空，我只知道能够相守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的幸福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钻石她们为我们准备好了一桌精致的小菜，闪烁的烛光为这顿晚餐增添了几许浪漫与温馨。
　　几杯酒下肚，胤禛的脸微微有些发红，竟显得他有些可爱。“如溪，”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单膝向我跪下：“请你嫁给我。”过度的震惊让我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呆呆看着他。“嫁给我，好吗？”他又问了一遍。我眼前已是一片朦胧，用力点点头，胤禛已为我做到这地步，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他温柔地替我戴上戒指，转而霸道地说：“我已经套住了你的心，以后你只准想着我，心里只准有我一个！”

　　化蝶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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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儿有泪

　　马车向京城驶去，路上的情景总会勾起我们对君合与月城的回忆。过去和他们一块儿在京城与江南来来往往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君合的笑容，月城的冷清还能无比生动地展现在眼前，无奈故人已逝，今后再也见不到了。
　　但是我们这些人之中恐怕要数小金最难过了。别看他白天一副平静的样子，我曾经无意间撞见他傍晚时分抱着树痛哭。和月城在一起后，君合爱捡人回家的情况有所改善，但还是无法根除。小金就是被君合给捡回来的。
　　记得君合捡回来的小金是浑身毒、浑身伤，还浑身又臭又脏，我是极不想收留他的，怕他惹出什么事来，月城也主张将他送往惠民署算了。但君合极力坚持，道理说了一箩筐，从医者当救死扶伤一直引到佛主割肉喂鹰，最后还对月城使出杀手锏。最后害得我们只好投降。
　　花了整整一个月总算把他从死神手里捞回来，结果却发现救回一个不会笑、不会哭，几乎没有面部表情、没有言语的人。我还怀疑他得了面瘫，家里人看到他那副样子都不愿理他。只有君合一人对他很好，陪他说话，给他上药。最后搞得月城一肚子醋，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在月城的威胁下开始关心小金的。
　　一来二去，我发现君合捡人的功夫真是一流，捡回来的每个人都是一宝。尽管小金几乎不说话，可办起事来却干净利落。怀着英雄不问出处的江湖想法，就算小金浑身是迷，我们还是留下他了。其实我们这些人谁没有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呢？问他名字他不说，我就随口叫他小金，他什么也没说就接受了。
　　我知道后来我经常逗小金，带着他花天酒地让他学坏，让他说话，让他渐渐显示情绪，但真正打开他心结的还是君合。若说他对胤禛怀有的是忠心，那么对君合怀有的便是亲情了。
　　“不要再想了。”胤禛拉住我的手说道。
　　我回头看他，这些天来，我都没有仔细看过他了。他眉头微微皱起，一双好看有神的眼睛里此时却散着几条血丝，脸色有些苍白，平常修剪得很漂亮的胡子现在也有些邋遢。
　　“胤禛。”我轻轻将这个男人的头揽入自己怀中，对不起，这些天我太忽视你了，我心里默默说道。我的手摩挲过他的脸庞，手指抹过他眼角边一丝温热的液体。世人都只道他无情，岂不知无情有时正因为多情而难以取舍。
　　“让我靠会儿。”他说完就靠在我怀中。我用手指轻柔地展平他眉间的皱褶，心中又生气又自责。我怀中这个男人，从小被严格教育，被要求做一个完美主义者，被要求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长时间以来他严格遵照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的严苛要求被看作了理所当然；无声无息地帮助那个骄横的太子哥哥被认为是兄友弟恭的基本；四处充当救火队员、干到处得罪人的差使则被当作一个臣子忠于职守的本分。
　　而我们这些被他保护的人，长期以来都把他当作超人，当作坚毅甚至冷酷的盾牌，他不像周杰伦可以唱一曲《超人不会飞》来抒发自己的感情，诉说自己的无奈，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用自己的肩膀承担下一切。
　　“胤禛，胤禛，大笨蛋。”我的下巴在他头顶轻轻蹭着，小声呢喃。他的眉头稍有舒展，撒娇似的在我怀里蹭了一下。
　　“四爷，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马车停下，车外一个侍从禀报。胤禛打开车窗往外看看，下令：“好。”
　　所有随行人员都下车、下马，我在跳下马车前看见十七阿哥又背着那日买的面具和大刀蹦出来，突然想起自己给他买的弹珠还没有机会给他呢。“等我一下。”我忙这回车里，从包袱里掏出那几颗弹珠。
　　这里是一个小驿站，旁边还有一座不知供着什么神的庙，庙的周围零星散落着一些小摊贩。这些景象在十七阿哥眼里显然又是一番新鲜有趣的景象，不管内心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多少，他也始终还是一个天真的孩童。
　　瞧他在那些摊贩间跑来跑去，我们也暂时放下了忧伤，跟在他后面活动活动坐车坐得僵直的身体。这其中一家摊贩摆着几个木刻的关公，十七阿哥见了，先是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大概觉得这里的手艺和皇宫里他每日见的差很多，又自顾自地摇摇头，那情形像极了在旧货市场淘古董的老人。
　　他这样子就已经够逗人乐的了，不想他在那个货摊前徘徊半日后，竟抽出那把木质山寨青龙偃月刀耍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一抬手、一投足间也是相当认真。在场的人或许都一致想起了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俗语吧，底下的侍从拼命忍着笑，胤祥放声大笑起来，我笑得捂着肚子，胤禛也笑了。
　　“我说十七弟，你这是活脱脱关公面前耍大刀呐！”胤祥打趣道。
　　“哼！你懂什么？”十七阿哥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博美人一笑。古人说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你看她们笑了这么多下，值得万金了。”
　　“哪个古人说的呐？”胤禛沉下脸问道。
　　“就是古人啊！”这小子也知道他哥哥不是真在生气，脸上依然笑嘻嘻的。
　　“小坏蛋！”我走上去，把那几颗弹珠递给他，“拿着。”他看了看手中的弹珠，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得寸进尺地说：“你会不会玩儿见大王啊？”“当然会啦！怎么，想切磋切磋？”我笑着说。“算我一份。”胤祥也玩性大发，欲加入我们。
　　就这样我们几个人就当街玩起了弹珠。该胤祥见小王的时候，十七阿哥悄悄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笑了，太好了。你们都不高兴，我也难过。”说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竟从他的脸上滑下。
　　“你这是干什么？”胤祥注意到十七阿哥的泪水，有些不满：“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知道吗？”“人家哪里流泪了！是眼睛里迷了沙子，我正给他吹呢！”我回护着十七阿哥。小孩子到底敏感啊。
　　胤禛朝我们这边看着，满眼的宠溺。这时，一个侍卫突然将一份文书交给了胤禛，他看完，神色有些奇怪。

　　李卫当官

　　胤禛他们今晚应该要讨论公事到很晚吧，胤祥看完那份公文以后也是一脸凝重。胤禛一向不允许女人管他的公事，我在江苏衙门当他贴身侍从的时候也只能接触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看来今天只好一个人先睡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头上的假发卸下来，刚卸完妆，脱下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珍珠的声音传来：“小姐，四爷让你到他那儿一趟。”
　　这回胤禛他们莫非遇到什么紧急或者为难的事了？
　　“珍珠，你赶紧进来帮帮我。”我忙下床穿衣服。
　　“小姐，你干脆穿男装算了。”珍珠进来，边说边把我的男装拿出来，“戴假发实在费事儿，四爷他们那边似乎挺急。”
　　“好吧。赶紧的。”我忙把珍珠递来的衣服套上，赶往胤禛他们的房间。看来这次的事还真的非同小可啊，这间房间周围都布满了胤禛他们带来的侍卫，连年羹尧都亲自到了。
　　我走进去，戴先生依旧风轻云淡地笑着，胤祥难得面色严肃，胤禛一谈正事就那样。“坐。”胤禛见我进去很简洁地说。
　　看这阵仗，我倒有些紧张了。
　　“叶公子，”戴先生见我男装出现又改口这般称呼，“别紧张，今儿是在下请四爷让公子来一趟，有些小事打算问问公子。”
　　“戴先生请问。”我知道戴先生地位非同一般，忙施礼回道。
　　“叶公子可知道李卫这人？”
　　“李卫？”我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这名字特熟，“名字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戴先生可否提示提示？”
　　“就是我和公子上百花坊时，那个大声骂人的年轻人呐。”戴先生提醒道。我一拍脑门，“您说的是他啊，知道知道，整个江苏，甚至整个江南怕少有人不知道他的。”
　　“那叶公子可否将其为人告知一二呢？”戴先生微笑着说。
　　“这李卫是江苏人士，家底丰厚。其主宅是良田广厦具有、童仆成群，另外还有几处庄园、别墅。除了一般的种田收租外，李卫一家经营的范围可谓广泛，有金矿、银矿等几座矿山，开着当铺、药铺、古玩店等，对木材、印刷这些方面也有涉及。”我才说完，胤祥就感叹道：“那他们家真可算百事不求人了，如此日子那是舒坦得很了。为何还要出钱捐官呢？”
　　“呵呵，这个嘛当然是……”话到嘴边我赶忙打住，有些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为好，我赶紧岔开话题，接着刚才的说下去：“李家家境殷实，这李卫也生性豪爽。与他交好的人都管他叫李大侠，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也这么叫。只是那些与他交恶的人管他叫呆霸王，李三粗。可是，李卫这人可不呆，只是不爱读书，又因长的膀大腰圆，从小就爱舞枪弄棒。平日里他常到各家店铺逛逛，自家的也逛，别家的也逛，逛完后见到喜欢的东西就出钱买下，自家的店铺也给钱，外人看着好笑。加之他好结交一些直性子的人，有时也爱打抱不平，多管闲事，所以得的这些个诨号。”
　　“哈哈，李卫这小子果然有游侠之风啊。”戴先生笑说。
　　“是啊，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他如此偏爱武功，为何还要捐个文职的官？直接买个武将不是正和他的性子吗？”胤祥一脸疑惑。
　　“哈哈哈！想到这个我就好笑。这李卫虽然长成那样，也好武功，可是他就不是当武将的材料。”想起那件事我就好笑。
　　“哦？这段你详细说说。”胤禛开口说。
　　“李卫他这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将军，要从军呢他家里死活不让。于是，他就出钱请了一帮子武夫、护院在家里操练。他们家有钱，这就免不了遭贼。那年八月十五前几日，他们家来了一伙贼。李卫这小子这下可兴奋了，叫起那帮子武夫、护院，由他指挥着抓贼。结果这伙贼没抓着，反倒放了另一伙贼进去，整个家被他搅得乱作一团。最后他家人只好到官府报案，这件事被笑传了好久。”我想起来也还觉得好笑。
　　“我看他经营倒是好手。”戴先生呡了口茶，“叶公子认为呢？”
　　“这是真的。别看李卫不识几个字，可他很识人心，也善于观察，更善于把握，商场上的战争他倒是打得很出色，可谓智勇双全。”他的天才我很是佩服。
　　“嗯，也难得这人心胸宽广，脾气虽然执拗，但却不闭目塞听，也懂得体贴下人，这次赈灾中我觉得这人心里也还算能关心百姓，知晓事故。可惜了，识字太少，非正途出身。”
　　“是啊，难得是他于一些浮云名利看得准，对人际的处理手腕也高杆，没读过书，行的事却处处暗合中庸之道。”我不禁再次感慨。
　　胤禛沉吟半晌，突然向我问道：“你刚才说的他捐官一事似有隐情，你详细说说。”
　　我心一紧，犹犹豫豫地说：“朝廷之事我不敢妄议。”
　　胤禛温和地说：“既然叫你来了，但说无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说道：“第一，出于传统。盖第一代打下江山、挣下家业后莫不希望后世子孙代代发扬光大，最起码也要守住祖业。第二，为了少交税粮，江南虽然富庶，但所交税款名目繁多，百姓还是难以承受。第三，免于地方无赖、匪类的骚扰。”我悄悄打量了胤禛，见他神色无异，又小声续道：“还有大概就是平衡满汉之间的差异。”
　　“嗯。”胤禛点点头，又向戴先生道：“听你们说了这么多，只是李卫到底能否重用，我还要考虑。这样吧，先让他补个江南的空缺，让邬先生随时留意。”
　　“如此甚好。”戴先生和胤祥异口同声。
　　“好了，那今儿就先到此为止。”胤禛下令散会。
　　我同胤禛一起回房。赶了这么些天的路，我的确累了，进来就想脱衣服睡下了。我的手刚解着马褂的盘扣，胤禛突然拉下我的手阻止道：“慢着。”我疑惑地看着一脸坏笑的胤禛，不解其意。
　　他也不出声，围着我转了一圈，前后左右地细细打量过来。我更加觉得莫名，看着他笑意越深，“我有什么不对吗？”我赶紧摸摸脸，难道我刚才洗脸没洗干净，还是出去后头上沾了什么？
　　“呵呵，你穿着我的衣服还别有一番风情呢。”他笑吟吟地坐回椅子上。我一低头，才反应过来，我这一身的行头竟全是胤禛的。是了，我记起来了，我的男装全在马车上放着呢，刚才一时慌张给忘了。枉我之前还得意自己瘦了一圈！
　　“过来。”胤禛此时声音变得略为沙哑，充满蛊惑。我听话地走过去，他一把将我圈住，“以后这个样子只许让我看见，知道吗？”

　　雪中兔兔

　　自接到那日的文书后，胤禛他们反倒不那么赶着回京了。我们一路走去，一路欣赏沿路风光。“前边就是我的庄子了。”胤禛骑着马走到我马车窗前，指着前边的一片田庄。“好大啊！”我感慨。
　　他神秘地笑笑，说：“到了那里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我还不及问是什么礼物，他就骑马朝前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车里瞎猜。
　　接进庄子，这里的人得知主人来了，都到路边迎接，十分殷勤周到。几个庄主模样的人忙把我们迎进庄子，庄主老婆、姬妾们也赶紧出来招待我。她们对我很客气，热情小心地将我让进专门收拾出来的院子。
　　“请小姐将就着休息一下。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您只管吩咐。”庄主夫人年届中年，依然保养得不错，气质也好。“谢谢，这里已经很好了。”我道谢。“那我们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她向我行礼，又转头吩咐几个年轻的媳妇、丫头道：“你们在这里好生伺候着。”“是。”
　　一下子从忙碌的日子里走出来，我当真不适应，尤其屋子里还多了这么些人。我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趟，百无聊赖。“小姐，不如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吧？”钻石向我建议。“好啊！”想来我好久没堆过雪人了，“珍珠，我们去院里堆雪人去吧！”我高兴地拉着钻石，叫着珍珠就要往院里去。
　　“小姐，外面人多，怕别人看见不好。”一个有些身份的年轻媳妇连忙拦到。“人多怕什么？”钻石才不理这些呢，眼见她就要闯过去。“这位姐姐，您别急。”这个媳妇堆着笑说：“人多眼杂，小姐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小姐想要堆雪人，这里的小天井也是可以的。”
　　“你……”钻石还想争辩，我赶紧揽下她的话说道：“既是这么着我们就去小天井玩儿也是一样。”说完我拉着钻石就往后面的小天井去。这些媳妇、丫头也要跟着过来，“你们在这里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人跟了。”我向她们吩咐。
　　这个小天井布置得很是精巧，让人并不感觉冬天的单调。“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不许人出去啊？”钻石嘴里还在唠叨。“这就是大家的规矩呢。”珍珠笑着拍拍钻石的肩膀，“这才是个开始，你啊，从今儿起，可要收敛一下咯。”
　　“哼！”钻石往远处砸了一个雪球。她们两个随着我和君合走南闯北惯了，君合性情随和，我又是个没有接受过传统教育的人，对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更是基本没什么概念，难怪这丫头不适应了。
　　“算了，要学会适应嘛。”我安慰她道：“我们来堆一个不一样的雪人吧？”“好啊！”珍珠附和。“堆个什么不一样的雪人呢？”钻石好奇地问。“堆个兔子吧。”
　　我想起以前在校园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雪人。
　　我和珍珠、钻石一起动手堆起雪兔子来。我边描述，边指导她们要怎么造型，经过一番努力，我们的兔斯基雪人顺利完成了。“哈哈哈哈哈……”钻石看到成品后笑得前仰后翻。“小姐，你怎么想出这么逗的一只兔子来啊？”珍珠也笑得直喘气。“我是天才嘛。哈哈！”我得意地说：“还有更逗的呢，你们等着啊。”我看到天井边上的一棵树，灵感上来。
　　我拿起雪在那颗书的树干上忙活起来。等作品完工，又引来钻石和珍珠一阵欢笑。这次我做的是一只兔子撞树干的图案，这只兔子撞树幢得真是惨烈，头顶有小乌鸦飞过，脚下还踩了一坨便便。
　　“太好玩儿了，小姐我们再做几个吧？”钻石还意犹未尽。“好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故作神秘地说。“什么条件？”钻石高兴地问。“就是，你把这几个动作连起来重复做两遍吧！”我笑着比划了几个兔斯基的动作。
　　钻石嘟着嘴，大呼上当，我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珍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最后在我和珍珠的联合下，钻石无奈得比划起那几个动作。
　　“哈哈哈，再来一遍，这次要连贯哦，要不就不算哦。”我忍住笑，说道。“小姐，你！”钻石急得跺脚。“反正你已经做过一遍了，不怕再多做一遍嘛！”珍珠拍着手笑道。“好好好！”钻石自己也乐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钻石慢慢进入情境，我们看得正乐的时候，钻石表情慌张、四肢僵直地停下来，“四爷。”“四爷。”我们也慌忙转身行礼。
　　“都下去吧。”胤禛背着手走下来，钻石、珍珠立即小跑着退下。“如溪啊，有时候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呐。”胤禛摸着下巴，瞅着我堆的兔斯基，又看看那边树干上的图案。
　　我低着头装无辜，早就听说四贝勒治家严格，我们这样会不会犯了家规啊？偷偷往他脸上瞟了瞟，见他也强忍着笑。我赶紧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很可爱吧？嘻嘻，这可是天才的我带着她们做出来的啊！”
　　“确实很逗。”他爽朗地笑出声，“你也太淘气了，竟然逼着钻石做出那么些古怪的姿势。”“哪有很淘气啊？”我吐吐舌头，“不过，我觉得一个人要是做这些姿势会很有趣。”
　　“谁？”我放开他的手小跑了几步，指着他说：“你啊！哈哈。”
　　“看我不收拾你。”胤禛捏起一个小小的雪团朝我打来。我则不客气地往地上抓了一大把雪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好啊，你这丫头！”他飞快地跑到我身后，塞了一些雪到我脖子里。我冻得一哆嗦，追着他打道：“胤禛，你才是大坏人！”
　　我们在小天井里打闹了许久，最后还堆了两个相亲相爱的小雪人。
　　“看不出来你手艺蛮不错哦。”两个可爱的雪人活灵活现地在雪地里相偎，我赞美道。“那是当然，我是天才嘛。”胤禛学着我的口气说道。我好笑地瞪着他：“你这是在剽窃我哦！”
　　“哪有？明明是你学得我。”他说得理直气壮。“不过很可爱。”我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
　　“什么？我没有听清。”他赖皮地大声问道。“什么也没有啊！”我也学着赖。
　　“说不说？”他逮住我，很有技巧地挠我痒痒。“不说！”我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你这是在逼供，你是坏人！”
　　“还敢说我是坏人？哼哼！”他继续挠我痒，“说不说？”
　　“我投降了！我说，我说。”我最怕痒了，赶紧投降，“胤禛不是坏人，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不对。”他做出要下手的姿势。“那什么才对嘛？”我抓住他的手求饶道。
　　“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就放过你。”他一脸得逞的样子，又威胁道：“要叫得好听哦。”
　　我马上蒙了，我还从来没有叫过这样的“哥哥”呢。“叫不叫？”他的手正要落下，“哥哥。”我小声叫出。
　　“没听清，再叫一次。”胤禛是个坏人，大大的坏人！我心里大声说，但嘴里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哥哥。”
　　“还勉强，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要好好练习哟！”他为我拉平衣服，拉起我向外走去。

　　意外惊喜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珍珠就把我从热和的被子里拽了出来。我看看外面灰蒙蒙一片不满地嚷道：“大清早的把我挖起来干嘛啦？”嚷完后，我迅速爬回床上，拉起被子，希望再在这留有余温的被子里多停留一刻。
　　“小姐，起床。”珍珠说道。“不要！”我转过身去继续抗争。
　　“小姐，起来了！”珍珠快步走向我的床，大力地来掀我的被子。我死死拽住被子，身子往床里又挪了挪。
　　“小姐，你不要嫁人啦？”珍珠一手叉腰，一手继续扯我的被子。
　　“想嫁啊。难道四爷替我找了一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金银满屋，温柔体贴，天上地下难得一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无敌超人啊？”我抢过被子，紧紧地将自己包裹在里面，使劲儿往床里滚去。
　　“小姐！”珍珠抓狂。
　　恰巧钻石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小姐，我们问的是，你还想不想嫁四爷了？”“四爷啊……”我有点无力。我当然想嫁啊，可是我这辈子是别想了。他能纳了我已经不错了，这个年代只有正妻有资格说嫁吧。小妾嘛，像《红楼梦》里薛姨妈对香菱那样已经很不错了，其他人一般就是一顶软轿，从后门或者侧门抬进去就算完事，遇到厉害的正妻，抬到半路上给骂回去也是有的。越想越烦，我索性转身对着墙面不出声。
　　“小姐，快起来吧，四爷真的是要娶你啊。”珍珠发觉我情绪不好，放柔了声音说道。
　　“什么？”我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掏掏耳朵说：“珍珠你刚才说什么？”“她说四爷要娶小姐！”钻石笑着过来，顺便将呆掉的我从床上扯下去。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开玩笑。”我还是不相信：“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会没命的！”
　　“若不是四爷开口，这种事情谁敢乱说啊！”钻石笑盈盈地说。
　　“是啊，小姐。赶紧梳洗吧。”珍珠忙帮我收拾起来。
　　顶上喜帕，我还是沉浸在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中。据珍珠、钻石说，我此时穿戴的从这方鸳鸯戏水的喜帕到脚上的鞋子都是胤禛亲自挑选的，无一不刚好合身。我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是按汉族风俗置办的，有踩堂鞋、百子鞋还有洞房里的睡鞋都一应俱全。
　　我眼前是喜帕的一片红色，心里满是感动。自从太子出现后胤禛就一直和同床却未碰我的疑团也终于被解开。等待吉时的这种感觉也很奇妙，难怪婚礼一直被视为一种神圣的仪式。对于夫妻来说，这就是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啊！
　　迎亲的吉时到，进来一个身材较为壮实的女子将我背出去，旁边的喜娘说着吉祥的祝福，以前听别人念这些祝词的时候觉得很好玩，可是真轮到自己了，却发现这些祝词是如此美好。
　　坐进轿子，一路上听着婚庆乐曲，还有鞭炮声，我心里溢满了幸福。
　　走了不久，轿子落地，一对喜娘将我搀下轿，小声在我耳边提醒着接下来的礼仪和动作。我大脑早已一片空白，智商归于负无穷，几乎是喜娘一个提醒我跟着做一个动作。
　　跨火盆、跨马鞍时，我紧张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裙子绊倒，生怕头上的喜帕被风吹走，又生怕手上的苹果不小心掉下去，更是除了喜娘的声音以外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容易进到大堂，我好希望可以看见此刻胤禛的样子，可惜我的视线范围只有脚下几许狭长方寸。
　　就听着司仪念道：“一拜天地，相守到底。”我连忙转身徐徐拜下，真觉得这是我们在向天地宣誓，一种神圣感油然而生。又听到司仪高声念道：“二拜高堂，儿孙满堂。”这时，我想到远在21世纪的亲人竟无法来参加我的婚礼，尤其将我养育张大的母亲，到底难免失落。胤禛啊，你可知道，从此以后，你不仅是我爱的人，更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亲人了。“夫妻交拜，白首相爱。”但愿此生此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送入洞房。”我被喜娘搀扶着进入洞房。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床上等待着胤禛的到来。待他掀起我的盖头，我就将成为他的妻子，他就将成为我的丈夫。我们将经受岁月的考验，接受时间的磨砺，把爱情的强烈与激情化为平平淡淡的细水长流。
　　胤禛今天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一点点的期待，一点点的幻想，又夹杂着一点点的害怕。等待一向是漫长的，但新婚之夜的等待却过得很快。
　　我还没从自己一系列各总各样的想象、情绪中出来，胤禛却推开门进来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一步步走近我。“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这时我才注意到胤禛进来后，后面还有跟着几个人。头顶上的喜帕被挑开的一刹那我自然地低下头，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此时我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喜娘又念了一些很吉祥的话语，跟着后面的人抬进一些小果盘。里面满满盛了大枣、莲子、桂圆等有美好寓意的果子。屋里的人都跟我们说“恭喜！”在这些祝福声中，喜娘又将我和胤禛的衣角结起，口里说着：“新郎新娘永结同心！”最后喜娘抬过盛合卺酒的盘子，“请新郎、新娘饮下合卺酒，从此长长久久。”我们喝完一杯，喜娘将杯子再次斟满，说道：“好事成双。”
　　我们喝完酒，众人就退了出去。始终并非明媒正娶，没有人闹洞房，我心下滑过一丝怅然。
　　“如溪。”胤禛拉过我的手，我的手指接触他的手掌的瞬间宛如碰到一团火，我依旧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任由他握住我的手。他的脸渐渐凑过来，鼻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嘴唇贴上我的脖子。“你娇羞的样子很可爱。”他窝在我的颈间呢喃，大手覆上我胸前的柔软。
　　我的脸愈加滚烫，更不敢看他。
　　他的手将我的头抬起，我本能地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唇温柔地贴上我的，只细细地在我唇边徘徊，淡淡的酒香和着他的气息。“叫我。”他的声音变得性感。“胤……”我只叫出这个字，禛字就被迫停在了喉头。吻渐渐变得热烈，胤禛似乎要将他的全部热情表现出来一样，我渐渐缺氧。他微微松口，一丝微弱的空气才补进，他就霸道地长驱直入，我伸出双手想要推开他，反被他将我搂得更紧，就在我彻底缺氧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我这才睁眼看他。他脸色微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修长的手指伸到我面前，灵活地解开了我衣服的扣子。“胤禛。”我想伸手挡住。“别动。”他又吻上我，这次的吻深而绵长。
　　这一夜，我完全被他带着走。经过了痛楚，我感受到了成为女人的快乐。

　　温泉水滑

　　从新婚之夜到今天，我享受着幸福与喜悦。今天下午，我们的车队来到了德州。想到这里的温泉，就想到当年在这里偷窥胤禛他们的情景，不由得一阵面红耳赤。停车下来，看着这里的草木似乎未变，只是物是人非，再回京走进那个皇圈圈，又有多少人、多少事会改变？
　　离京城越近，那种怯意越深，我心里有种被拉回现实的痛楚。
　　“如溪，怎么还不过来啊？”胤禛站在他的小别院门口，回首对我喊到。我收敛情绪，快步向他走去。既然总要回到现实，那么不如再让我贪心地多感受一下梦境吧！
　　相比起从前跟着康熙来过的德州温泉，胤禛这所院落显得平凡朴实得很多，外人不知情一定不敢相信这是一位贝勒的别院。但是，真正进到里面参观一番又不得不赞叹，这别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来到这里，十七阿哥和部分从人已经提前回京。所以今日这里的人并不多，但个个训练有素，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示一等高手的风范。
　　吃过饭，正好一轮皓月当空。我们携手走到院中，圆圆的月亮下，地上的雪格外晶莹。我挽着胤禛的手臂在院中慢慢踱步，大概接近新年加上这里有温泉气温较高，我竟意外地发现有些未被雪覆盖的泥土上长出了鲜嫩的小草。
　　“胤禛，你看！”我兴奋地拖着他看这抹春意。谁料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抬头看着月亮若有所思。一缕梅花的香气随风传来，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我不欲打扰他，便贪婪地吸允起这芬芳来。
　　我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梅花这股冷清自然的香味，总觉得梅香就像这地上的雪，明明存在却让人无法拥有。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想到这里，这句诗就脱口而出。“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胤禛看着我吟咏而出，随即将我打横抱起。经过一断曲折的小路，来到一间不显眼的房间。
　　里面水汽氤氲，原来是一间浴室。
　　“还记得那时的你像只小色狼，怎么现在这么害羞了？”见到他精壮的身体，我又感到脸上的灼热，“到底是长大了，还是，你想魅惑我？”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步步都退。“啊！”我脚下一滑，心想又是这一幕时，胤禛将我揽了回来。我瞪了他一眼。
　　双双进入池中，温泉的水真让人舒服啊。“果然是温泉水滑洗凝脂。”他抚摸着我，朦胧中，他的肌肉显得无比性感，我就这么被吸引过去，呆呆地盯着他的身体，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到底是只小色狼。”他惩罚似的挑弄了我。我细细地呻吟出来，这些天，我被他弄得敏感得很。“叫我。”他进一步挑逗。“胤禛……”我渐渐无力。“不是这个，重新叫过。”他加大力度。“哥哥。”我扑在他怀中喘气。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我开心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做梦都要梦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他手上不停，嘴里忽然念出这么一大段词，我听着觉得耳熟，可是现在的我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还记得这个吗？”点过我的耳垂，他问道。“不记得了。”我好难过，头脑中一片空白。
　　“是吗？”他富有技巧地让我更加难过，“这个可是你答应我的事情哦，要牢牢记住，知道吗？”我有答应过他这个吗？我试图回想。
　　“想反悔？”“不，不是啊……”我开始求饶。
　　“那就答应我，要做到这些，知道吗？”“我答应你，一定做到。”我小声啜泣着答应。
　　几经折腾，我浑身无力。胤禛将我抱出温泉，细心的替我穿好衣服。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胤禛。”我有些担心，这些天虽然他们不说，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危险的气息。“不用担心。”他拍拍我的头，“好好休息。”
　　“可是……”这里属于皇家别院的范围，就算平日里也应该没有什么人能闯进来大呼小叫，何况今夜吵闹的声音连我们都能听见。
　　“不许多想。”胤禛说完，不慌不忙地将我送回屋内。既然胤禛这么肯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而且这里警卫很有保证，胤禛也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我舒了口气，渐渐因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山雨欲来

　　听钻石说昨夜这里竟发生了几个无耻之徒意欲侵犯几个小姑娘的事。这些个人见这里平日没什么人，就将几个小姑娘强掳到此意图不轨，幸好被我们碰见了。我点点头，无怪昨晚这么吵闹。
　　胤禛一向习惯早起，今儿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我一个人在屋内翻着一本小说。明清民间小说多以才子佳人为题材，这本还是钻石帮我弄来的。我只当小言情看了，略作消遣。看着看着，我暗自回想起昨天温泉发生的事情来，头脸又一阵发热。隐约中记起胤禛好像让我答应他什么来着。想了半日无果，却听到外边几个小丫头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
　　我原不想理会，只是她们说什么太子，什么给四爷的姑娘的话让我感觉不妙。“珍珠，你去把她们叫进来。”我说。
　　不一会儿，几个小丫头便战战兢兢地跪在我面前。我一一看去，两个是在前边伺候的，一个是胤禛给我帮忙粗活的，还有两个想是这里留守看院子的。“你们刚在外边议论什么呢？也说来让我听听。”
　　“奴婢没说什么？”其中一个在前边伺候的丫头回话。
　　“是吗？”我笑笑，“那什么太子了，什么姑娘啦的这些话是怎么说呢？”
　　“想是姑娘听错了。”那名丫头说道，她旁边一个却抖得厉害。
　　“没说什么那她抖什么？想是病了？”我淡淡地说。
　　“这……姑娘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丫头仗着平日是胤禛跟前伺候的，一向自大。
　　我拍拍手，说道：“是哦。那你们就该嘴严些，别到处议论你主子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偏偏你巴巴地赶到我这儿嚷嚷，又偏偏让我听到了，怎么办呢？”
　　“是太子让人给四爷送来一个姑娘。”一个年纪小的丫头快嘴地说道。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大清早就吵嚷起来，下去吧。”几个丫头连忙退了出去。
　　“小姐你怎么这么镇定啊？”钻石疑惑地看着我。
　　“我想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吧。”这事肯定有蹊跷，否则太子也不会在这时候送个侍妾来给胤禛。再有，胤禛这个贴身丫头也不对劲儿，平日里她一向规行矩步，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今儿她的行为很是古怪。尤其她出门时回头看我的那眼神，透着太多意味。
　　“钻石。”我叫道。“小姐，什么事？”“你赶紧把这个交给小金，跟他说‘四季平安珍重’，他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记住，光明正大地去找小金，然后让大家都以为这是你自己送给他的。快去快回！”外人看来这只是一方极为普通的丝帕，没有图案、没有字样在上面，可是这是我们做生意时遇到危险要求救援的信号。我现在担心的是胤禛的安全。
　　我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钻石回来，手心里已经爬满细细的汗珠。“小姐。”钻石凑到我耳边说：“小金已经出门了。”我点点头，才要坐下。
　　“你们是谁啊？这里不能进去！”珍珠的声音透着紧张和焦急。“滚一边儿去！”一个尖利的太监的声音响起。
　　接着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刚才说话那太监。“你就是如溪姑娘吧？”他也不正眼瞧我，似问话又似自言自语。我不出声，只往来人身上扫去，来了两个太监，其他人三人都着普通长袍，但个个都身强力壮。
　　“这么着，哑啦？”那太监盯着我说，“哑了也好，省得等会儿叫得难听。”“你是谁的人？”这个太监我不认识，倒是他旁边那个太监我眼熟得很。
　　“问得好。太子让咱家来送姑娘一程。”这太监笑得阴阴的，拿出一条白绫，还甩了甩。他旁边几个大汉还不待我开口便上来死死摁住我，钻石也被旁边那个太监拉住，口里还被塞进布条。
　　我被摁在椅子里，凉凉的白绫缠绕住我的脖子，我本能地想要挣扎，无奈这几个人力气很大，我只得感受着空气一丝一丝地从我的身体里抽离。那两个太监古怪地笑容映入我的眼帘。
　　脖子越来越难受，我求生的欲望也越来越难受，但是四肢无法动弹，我好不甘心啊！
　　“放开她！”耳边传来胤禛的声音，但这声音又那么不真实。紧接着，就是屋里呯呯嗙嗙的打斗声。我脖子上的白绫勒得更紧了，就在我眼前发黑的时候，空气猛地灌入我的嘴鼻。
　　我贪婪地吸取空气，视线也渐渐得到恢复。胤禛已经将我抱住，我的嗓子火燎一般疼痛，“把张大夫叫来。”胤禛也注意到了我的不适。
　　刚才那些壮汉死了两个，看样子像服毒自尽。其他几人已经被绑住，嘴里塞了东西防止他们自杀。
　　“把他们带下去，把这里打扫干净。”胤禛冷冷吩咐，口气就像哪个丫头不小心打破了杯子，他让她们打扫干净一般。说完他便抱起我向另一个房间走去。钻石满脸泪水地跟着我们走出来，珍珠则头发凌乱、气喘吁吁。
　　医生过来看后说我这是嗓子被弄伤了，这几天都不能说话，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又嘱咐了几句保养方法就下去了。
　　“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陪你。”胤禛拍拍我的手。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忙抓住胤禛的手。
　　“怎么了？不用怕的，我在这儿呢。”他安慰我道。我摇摇头，用手指着书案。“你有事情要告诉我？”他问。我用力地点点头，挣扎着向书桌走去。胤禛将我抱过去，又吩咐屋里的人退下。
　　我提笔在纸上写道：其中一个太监早就不在太子府当差了。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古怪。胤禛点点头，拿出火折子来将我写的纸烧掉，又将我放回床上，帮我盖好被子，说：“好好休息。不要害怕。”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那个太监还是当年我和君合在太子府时，他管理我们住的那里的膳房。我还跟他打过一架呢，当时君合还说打架时打人的手也会疼。但是自从我和君合从太子府逃离后，他也被赶出太子府了。记得我们在中门街上还见过他在沿街乞讨。
　　看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启程返京

　　胤禛处理完事情后就一直守候在我身边。他小心地检视了我脖子上的勒痕，满是心疼，但在转过脸去的时候，恰被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只字未提今天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也没问。
　　“如溪，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沉默了一阵，胤禛还是开口道，“太子今天派人给我送来了一个侍妾。但报给内容宗人府的是将你和那人一起转送给我的。”我点点头，在他手心写下“理解”二字。
　　太子也并非无情，看来君合一事他已经想开了，再者，恐怕胤禛接下来的这件差事比赈灾那件要难得多了。
　　“你理解就好。我们明天就要赶到京城了，进了府对福晋要恭顺些。”他语重心长地向我交代。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怕。四贝勒府上规矩甚严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这大概还要多亏这位福晋了。只是这位福晋却有大贤大德的名声，手段比起八阿哥府里那位名震江湖的福晋又要高上一层了。
　　但是感受到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又让我稍有安心。
　　天还未亮我们就启程回京了。昨天那几个人早就没了踪影，仿佛他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胤禛身边的两个丫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个粗使丫头也不再出现。
　　今天回京全按钦差四贝勒的官礼、仪仗。我不适合跟他一道回去，就和太子送的侍妾以及几个被胤禛收留的女子一路单行。这次胤禛将温泉别院的护卫几乎都派来护送我们这些人。我本不同意，但因为无法出声和他争辩，被他强行塞进马车后，只得接受他的安排。
　　我们一行人有四贝勒签发的通行证，又不需像胤禛他们一般要经过繁复的礼节，自然比他们先到京城。但是我们却并未直接到四贝勒府上，而是住进了一所小院落。
　　“小姐，你可知道四爷这次又要去讨债呢。”钻石端着药进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道，“为什么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要四爷去做呢？”
　　你听谁说的？我写道。“戴先生啊，他刚才把四爷府上的几个什么嬷嬷送到这里的时候跟我们唠叨的。”我又写道：四爷的公事不可妄自议论，以后小心。“哦，知道了。”钻石嘟着小嘴。
　　你们收拾一下，等会儿见几个嬷嬷要有礼貌。我扯扯钻石，也让珍珠过来看了这句话。她们点点头说：“小姐放心。”我才把这张纸烧掉，几个嬷嬷就进来了。我连忙起身行礼迎接。
　　“你就是如溪姑娘吧？”其中管事的嬷嬷问道。我点点头，又指指珍珠，珍珠会意，向这个嬷嬷恭敬回道：“这位就是如溪小姐，前日不小心伤了嗓子，现在不能说话。”
　　这位嬷嬷有些不太高兴，珍珠忙上去将之前准备好的红包送上，这些嬷嬷们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红包，脸上露出笑意。这个嬷嬷缓缓开口道：“换季时节受些风寒是难免的，以后要学会自己保重些，自己的身体还在其次，要是让爷或者小主子们过上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赶紧行礼，做了“是”的表示。“到底是太子府呆过的，礼数倒还周到。既然病着就好好保养吧。进了四爷府也要规规矩矩。”我又做了个“是”的表达。
　　这嬷嬷又望向珍珠、钻石道；“你们小姐在这好好休息，你们跟我们去熟悉熟悉四爷府上的规矩礼节吧。”
　　今天钻石和珍珠被教导了整整一天才回来，我闲来无事，把我们带着的东西又细细整理了一下。
　　“哎呀，真是比我们以前跑几家商铺还累啊！”钻石锤着肩膀走进来，珍珠也一脸疲惫。我笑笑指指那边的热水示意她们洗洗睡了。
　　“都说侯门深似海，小姐，以后我们真要去那里生活了吗？”钻石苦着一张小脸。我无奈地看着她，用力地点点头。“当然了。”珍珠戳了她的头一下，“小姐，这个福晋很厉害啊，您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我点点头，看来这个四贝勒福晋的确不简单，只是这几个嬷嬷就这么能耐，连一向忍耐的珍珠都不住抱怨了。
　　“对了，小姐。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呢！”钻石喜滋滋地说，“今天小姐没去，我还以为那个侍妾也不用去，没想到等我们到了，她也乖乖在那儿等着呢。听说她叫翠缕，趾高气昂的，结果被那几个嬷嬷折磨惨了。哈哈！”
　　“你这张嘴啊，好好闲闲吧，小心明儿嬷嬷教你怎么说话、怎么回话的时候使不上劲儿！”珍珠捏了捏她的脸。
　　“还有啊，小姐，今儿还有那天在温泉别院出事的几个姑娘。听说爷看她们无家可归听可怜的，就把她们留下了。有个叫云惠的，看她的绣活儿做得真好啊！”钻石又在唠叨。
　　“就你话多！”珍珠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早点睡吧，明儿还有你们受的！我写了张纸给她们看。
　　“是哦，希望明天那些嬷嬷手下留情。”钻石小声咕哝。
　　在我们进府前胤禛应该都不会过这里来了吧。自己一个人睡还真有些不习惯了呢，我悄悄叹息。
　　可惜，这些嬷嬷们忠于职守，这几天把钻石折磨得回来之后几乎累得说不出话来，珍珠这几天也明显瘦了。胤禛这几天果然没有过来，只天天叫了大夫过来看我。我的嗓子渐渐好了，虽然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总好过之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便得多。
　　能说出话来之后我自觉地加入她们的训练。这些嬷嬷见我这样加上这些礼仪我原就学过，现在等于复习，上手自然比其他几人快些。
　　那个叫翠缕的女子生得很是漂亮，身材也好，放现在当个嫩模也不差，就是性格太要强了些，又仗着她是太子转送给四贝勒的，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连这些嬷嬷她也不放在眼里，学规矩时更是随便。先时，那些嬷嬷还说说她，到后来干脆由着她了。
　　十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这天又听到四贝勒被加封郡王的消息，大家都听高兴，福晋那边也传过话来，让我们准备准备，两日后进府。

　　雍郡王府

　　那天清早四郡王府的软轿就将我们接走了。此时京城的街上还很冷清，我坐在轿子里感到有些惴惴不安。从今天起，我就要面对一个真正的妻妾成群的家庭了，如何在这样的家庭生存下去呢？这个问题还真是烦人。
　　老实说在之前那个家里的时候只有我和这里的娘相依为命，过着还算平静的生活。之后在太子府上又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谈不上和府里的一众妻妾真正相处过。况且穿越过来之前我只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在几家健身中心担任舞蹈教练的青果一枚。逃离出太子府之前的岁月也可以称为青葱岁月，虽然憧憬过和胤禛在一起的日子，却从未严肃认真考虑过结婚之类的大事。
　　前几天和胤禛一起走过的日子真可谓是在温室里培育的奇幻景象，美好却不真实，我贪心地死赖在其中不肯醒来。
　　然而，梦幻终逃不过现实用冰冷的锤子将它击碎。
　　我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相爱的人，却不得不接受他那个妻妾成群的大家庭，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小妾的身份。世间上的事情果然是永远无法完美美好得如你想象。
　　轿子颠颠簸簸地来到四郡王府角门，我暗笑还好不是后门，看来福晋还算给了我们几分面子。轿子进了大门，曲曲折折地又走了一大段停到二门这里。刚才抬轿子的几个小伙退下，换上了几个衣着整齐的小太监抬起轿子又往里面走去。穿过一道道的门，走过一条条的路，无怪会有侯门深似海的说法了。
　　最后轿子在内院大门停下来，这几天一直教导我们规矩的嬷嬷将我们引进去，一路走去，又是一道道各种各样的门，跨国一道道门槛，我们来到了福晋住的院子。福晋已经在正厅等着我们了。
　　“奴才如溪给福晋请安。”我们一众人给福晋行了大礼。“起来吧，从今儿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福晋声音温润。
　　“谢福晋。”我们起身谢礼。我稍稍抬起眼角，见福晋端坐在椅子上，脚上套着富贵吉祥的花盆底，身着一件正红刻金丝百福旗装，指甲上带着两个长长的镂金指套，一条与衣服相搭配的丝巾垂在手边，丝巾一角的绣花看上去像湘绣的。
　　“今儿中午是四爷加封郡王的小宴，晚上我摆了几桌酒席算是你们正式进入这个家的家宴。你们住的地方我已经替你们选好了，等会儿让嬷嬷们带你们进去吧。既来到这里了，大家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谢福晋。”我们又忙行礼。到现在我一直谦恭地低着头，我知道要在这里长久地生存下去，首先就是要过了福晋这一关。
　　“好了，你们先下去准备吧。”福晋朝右边一抬手，就有一个管事嬷嬷走过来说道：“请二位小姐随奴才这边来。”
　　“奴才告退。”我给福晋行了跪安。翠缕只微微一曲膝盖行了个常礼。
　　“嗯。”福晋的声音依旧温润。
　　我随着管事嬷嬷来到以后我即将居住的地方——清漪院。这是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院落。正中是一座小巧的假山，正好挡住了里面的风景，又巧妙地分开了东西两排房子。我被分到了东边的一排厢房。听嬷嬷介绍，这里还有一位四爷的格格，扫院子的丫头、做粗活杂事的太监由我们共使，另外每人还分了四个粗使丫头。因为我带了珍珠、钻石进来就没有再添其他丫头给我。
　　我谢过这位嬷嬷，进到房中，珍珠、钻石已经站在里面了，还有新拨给我的四个丫头。我进去，她们就站好队对我行礼道：“奴婢给小姐请安。”我点点头笑道：“起来吧。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吧。”
　　那四个丫头退出去后，钻石大大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哎呀，没想到四爷府上这么大，人这么多，规矩也这么大！”珍珠赶忙拉她起来，我冲她摆摆手，说：“你也站了好半天了，坐下歇会儿吧。”她不肯，我将她摁下，说道：“趁现在没外人，你就坐下休息下吧。”
　　“小姐，你还记得云惠吗？”钻石冷不丁地问道。“听你提过，怎么了？”我问道，顺便打量着未来的住所。“原本我还希望她被分过来这里呢，前天管事嬷嬷也打算把她分到这里来着，不想被那个叫翠缕的女人强要了去。小姐，那个翠缕好霸道呢！”钻石愤愤不平道。
　　“为什么你希望云惠被分过来呢？”我问。
　　“因为她绣活好啊，我和珍珠的针线活槽糕极了，这里的这些人都打扮得那么讲究，万一小姐落后了，就不好了。”钻石很认真地说。
　　我不禁好笑：“针线不好可以慢慢练嘛，当初你不是也觉得识字难吗，现在还不是能记账了？”况且进来了，恐怕只有做针线之类的打发时间了吧，不会或是手艺不好反而是件好事呢。最起码，会有新鲜感和成就感。
　　“小姐，沐浴的水好了。”一个粗使丫头进来禀报。
　　我进去洗澡，水温正好合适。沐浴完毕，钻石捧过今天要穿的衣服来给我，笑咪咪地说道：“四爷派人送来的。”我看看这件衣服款式简单、布料看来也一般，但摸起来却很舒服。将衣服穿好，我又让珍珠帮我梳了一款简单时宜的发型，头上仅稍许点缀。但面上的妆却化得细致小心，既要喜庆又不能张扬。
　　中午胤禛、福晋和家里有些地位的人都要为庆贺胤禛加封郡王而宴客。我正好逛逛这个院子，顺便拜会一下这个邻居。我这里布置巧妙，带有江南风情，院子里见得到的厢房共五间，最南边一间由那四个丫头睡，隔壁是一间放杂物的房间，接着是珍珠、钻石的房间，然后就是一间小客厅，最北边的一间是个过道内通着我住的房子和另一个小院子。这个小院子中间的个大大的荷塘，旁边栽了些树木花草。荷塘对过是就是我的邻居。
　　我走过游廊，来到这位邻居门前，一个小丫头坐在游廊上。“麻烦姑娘去禀报你主子一声，今儿新搬来的如溪来给姐姐请安了。”
　　“让她们进来吧。”我才说完，里面就传来主人的声音。小丫头忙给我挑起门帘，我进去，里面的人跪在佛龛前，整个屋子也仿佛一间寺庙。
　　“如溪给姐姐请安。”我一只脚跪下，上半身保持直直的姿势给她行了礼。这时，这屋子的主人转过脸来，这是张和有我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我微微吃了一惊。这张脸的主人却笑道：“你的确该叫我一声姐姐，我们姐妹也好几年不见了。”我这才想起，这是如诗。
　　她站起身，虚扶我一把，我也顺势起来。环顾四周，我有些不敢相信，如诗居然会身处这样一个环境，竟让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们这样对视着沉默了半日，她又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好吃惊的。”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日子透露出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哀愁，她还这么年轻何苦呢？“那是因为，我想要寻找女人的自由。好了，今儿就聊到这吧，你等会儿还有活动，去歇会儿吧。”说完她又转过身，跪在佛前径自敲起了木鱼。
　　我慢慢回去，心下还留有一丝惆怅，这个姐姐实际和我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在那个家时，她的娘又这样对待我们。可是，为什么我会为她而感到悲伤，而且这股悲伤还这么深切。
　　我刚坐下来，厨房就送来了午饭，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香粳米饭还有一碟点心。我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头脑中一直浮现着如诗在佛前念经的场景，筷头便不小心挑起了袖口，一张薄薄的红纸飘下来。我连忙捡起来，是胤禛的笔迹，上面写着：这几天要委屈你了，其中缘由日后自明。
　　吃完饭，我找了个借口独处，小心将这张纸条烧掉。胤禛今日的苦心我又如何不明白呢。只是还是有些失落罢了。

　　府中妻妾

　　晚间，是我和翠缕正式过门的时候。在嬷嬷的引导下，我们来到雍郡王府内府正厅，雍郡王和福晋端坐在正厅主位，旁边或站或立着好些身着喜庆衣服的女子。我们按六肃礼给郡王和福晋行礼。好久没行过这么大的礼了，请安磕头搞得我的头有些晕。行礼之后，我们依旧跪着，由一个嬷嬷抬上茶盘给我，我又向福晋敬茶。
　　福晋优雅地抬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很好，起来吧。打今儿起你就是这府里的格格了，往后也就是一家人了，要同心协力地伺候好爷。”我恭敬地说：“是。”然后，胤禛递给我一个荷包，福晋也递给了我一小块玉环。我接过来又是一番谢礼，便退到一边。我这才看清了福晋的样子，她样貌平常，皮肤倒很白，脸上慈祥端庄又含有一股威严。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真正怕过胤禛，但这个女人却让我打心眼里害怕。
　　轮到翠缕行礼敬茶，今晚她打扮得很出彩，绫罗锦缎、珠环翠玉，打扮得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福晋照样接过她那杯茶，照样温和地对她说了同一番话，胤禛照样递给了她一个荷包，福晋也照样给了她小礼物。她谢礼后起身退到我身旁，毫不掩饰地狠狠瞪了我几眼，鼻中还冒出不屑的声音。我不以为意地笑笑。
　　礼成之后，福晋让她的贴身桂嬷嬷将我们介绍给府里的其他人。“这是李氏，侧福晋。”桂嬷嬷将我们引导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面前。“侧福晋吉祥。”我赶紧行礼。“哟，快起来，快起来。”李氏赶紧虚扶我。
　　“这是年氏，侧福晋。”桂嬷嬷紧接着介绍李氏旁边站着的年轻女子。“侧福晋吉祥。”我依旧行了一个标准的蹲礼。“起啦吧，不必多礼。”年氏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润润的。
　　后边的就是几个身份和我们一样的格格，大家以平礼相见，互相续了年纪，以姐妹相称。余下几个未被册封的侍妾则上来向我们道恭喜。
　　“开饭。”胤禛宣布，神色冷淡，声音也冷冷的，似乎今天晋封郡王的不是他，纳妾的也不是他。
　　吃饭也是按身份辈分坐了。其实这顿饭谁也没好好吃，桌上的人都在暗自相互打量。我打量了一下李氏，她天生长得一副的笑脸，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亲近，但举手投足之间又流露出一股干净利落。年氏年轻貌美，一双眼睛甚为有神，眼波流转间风情尽现，皮肤也白皙滑腻，身段袅娜，一颦一笑又极为自然，大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今日这样的场合如诗自然要到场。只见她穿了一件颜色喜庆的衣服，但极为朴素。脸上只淡淡化了妆，神色也淡淡的，身在场中却又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其他妻妾之间都有交谈寒暄，只有她一个人独坐在一边。别人似乎刻意忽略她的存在，她也当别人是透明。
　　坐间的格格们各有风情，我只记得宋氏的两颗小虎牙很可爱，还有翠缕这只花孔雀的矫揉。余下的就是眼前的一片花团锦簇、珠光宝气了。这顿饭吃了许久，之后府里开了几出小戏，主要还是恭贺胤禛的加封。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又和君合相交一场，但我对京剧始终不太来电。我坐在那里表面上一副专心看戏的样子，实际内心只求这些戏曲赶紧散场，折腾了这么一天我确实累了。
　　终于挨到了戏曲散场，大家又寒暄一番。这时我发现李氏性格应该属于豪爽的那种，在众妻妾间自然形成老大姐、妇联主席的气场，大家也比较愿意和她接近。年氏这人则没有架子，不像那种自持貌美就两眼四十五度瞧人的人，而且大概年轻也还没有生育，她性子里透出一种活泼。还有一个姓耿的格格，刚才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发现她声音娇柔，人也娇柔，但却不惹人讨厌，反倒令人想逗逗她。胤禛府上的姬妾大多年轻，整个内府还算活泼，也处处显示着年轻人多的地方所独有的生机与活力。我觉得这里应该不像书里说的那些妻妾成群的家庭那么恐怖。寒暄过后，大家这才散了。
　　果不其然，今晚胤禛翻了翠缕的牌子。看那翠缕一脸掩不住的欣喜，再看看府里众妻妾的表情，我心里虽早有准备，但还是酸酸的。
　　悻悻回到住处，胡乱收拾了一番我就爬上床准备睡觉。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胤禛一众妻妾的样子总在眼前走来走去，尤其翠缕那只花孔雀的样子。我拿起他递给我的荷包，又想起他递荷包给我的时候正眼也没看我一眼，突然很气愤，就把手上的荷包狠狠摔了出去。
　　荷包落地事发出“叮铛”一声脆响。我忙点了蜡烛，好奇地走过去。只见荷包里掉出一只铁环，铁环里边卷了一卷纸。我抽出纸来，是三张很薄很薄的纸。第一张上面写道：
　　小坏蛋，摔我送你的荷包了吧，乖乖忍耐几天。我翻翻白眼，继续看下去，他用工楷写道：溪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真的很想你。习惯了每天为你盖被子，这几天夜里常不自觉醒来，不见伊人，我心里也难受。你要乖乖睡觉，好好吃饭，保重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我眼睛酸酸的，泪水又断线一般落下。下面两张纸上满满当当写了福晋的爱好、忌讳以及她身旁的诸色人等，还包括这些人的爱好等。末了，胤禛还写道：这些信纸留着危险，烧了一时你也记不住，你房间床头旁边的墙上往上数三行，往左数第五格有个暗盒。以后还敢摔我送你的东西看我不收拾你！
　　看到这我又不禁笑起来。爱情，真会让人变成疯子。
　　我按胤禛所说找到那个暗格，拿出里面的盒子，准备把胤禛给我的信放进去时，看见里面还有东西。我好奇地拿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粗略数了数，竟然有一万两左右。压在盒底还有一张纸，胤禛写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傻瓜，这么大的产业给了人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我心虚地笑笑，胤禛啊，这世界上的确没有这样的傻瓜，我是留了私房钱的，而且比你给我的还多两倍哦。老天啊，千万别让他知道哟。
　　那天晚上我爬在地上敲地砖敲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块“留有余地”的地砖，费了好大劲儿将它撬起来，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放下去。我的私房钱啊！

　　承恩

　　我每天早晨都按时到福晋那里请安。这么些天下来，我也大约知道福晋治家追求的是雨露均沾、平分秋色，下面的人安分守已些日子自然能够顺当地过下去。自回来后，在众人面前胤禛对我的态度都是不温不火。福晋大概也对我恭谨的态度较为满意，这几回去她那里立规矩都只走了个形式就给放回去。倒是胤禛回来后连续三晚上在翠缕那里度过，私下里引起一些议论。
　　这日我换好衣服依旧过去给福晋请安。走在路上，我不禁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看了看这身淡粉色旗装，心里多少有些甜蜜。进府那天下午，几个小太监就抬来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还说是我带过来的。等他们走后，我打开来看满满当当的衣服、首饰、玩意、书籍等，有些的确是我在京城和江南家里的，但大都是胤禛替我置办的。这些衣服无论大小、颜色、款式都很适合我，连珍珠、钻石都大赞胤禛“神了！”而那些首饰珠花则含蓄典雅，轻重也很适合。最搞笑是还有一箱裁缝刺绣的用品、教材、图样，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帮他去弄这些东西的人大概把我们看成了刺绣高手，里面尽是什么苏绣、湘绣之类的高难度教材和花样。想我在21世纪时一幅完整的十字绣也没完成过；到了这里那个家我顶多就是帮娘画过花样，打打下手；进了宫我也几乎没拿过针线，绣给康熙的祝寿的作品也是勉强完成的；出去闯荡那阵更是没那闲工夫去捣弄这些。至于钻石和珍珠，她们的水平还没我的好。
　　我一路想着，一路暗笑，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珍珠一声惊呼，雪天地滑她已来不及拉我。不会这么臭吧？这时，一双手赶忙拉着我的手，还有一双手在后面扶了我一把。总算没摔下去，我感激地看了下是谁救了我。原来是李氏和年氏。我忙向她们请安道谢。
　　“起来吧，不用这么客气。”李氏将我拉起来。年氏则指着撞我的那人骂道：“你是没睡醒怎么着，大清早就这么慌慌张张的！”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我一看正是翠缕。翠缕低着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奴才也是脚下打滑，哪知这么寸，如溪刚好走过来挡了奴才一下。这是我的不是了，请如溪妹妹不要见怪才是。”“既是不小心的那就算了吧，以后下雪天穿双防滑的鞋子再出来！我们赶紧进去给福晋请安吧。”李氏说道。
　　“是。”我们随着李氏、年氏走进福晋屋子给她请安。进门时，翠缕又想故技重施，我不动声色一闪，她刚好被门槛一绊，着着实实摔了一个大马趴。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连福晋也抬手捂了一下嘴巴。
　　翠缕狼狈地爬起来，福晋也恢复常色，温言问道：“翠缕你这是怎么了？”那翠缕满面通红，只得讪讪地说：“今儿穿的鞋子打滑，刚被滑了一下。”福晋打量起她那双鞋子来，一屋子的人也跟着打量起来，翠缕脸色变得更红了。翠缕那双鞋实在是花样繁复，上面的花样堪用一句话形容“姐绣的不是花，是寂寞！”屋里各人忍住笑，脸上呈现各种抽筋的表情。
　　福晋又定了定神，说道：“大雪天的，还是要穿双防滑的鞋子，难是难看些，到底安全。”“是。”翠缕抖着唇说道。
　　大家按礼数给福晋请完安。福晋又发话道：“如溪，听说你认得些字，也代写过一些请柬、信函，是吗？”“回福晋，奴才识字不多，只在家帮娘写过些信给家兄。”我忙回道。
　　福晋微微笑道：“识得不多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要过年了，亲戚间来来往往难免要写几个字。今儿你就在这帮帮忙吧。”“是。”我应承道。
　　福晋又分派了各人的差事，大家就各自散了。
　　我和李氏、耿氏来到福晋起居办事的屋子。我们在外间桌上整理去年的礼单，将送礼各人的名字填写在今年需要送礼的册子上。皇宫里皇上、妃嫔，各府王爷、内眷和其他一些显贵，再加上底下家臣、外臣以及福晋娘家各色人等，总和起来这还真是不小的工程。
　　里间福晋和她的陪嫁丫头以及年氏则在查看各种礼品。这些礼品有的是刚买来的新货，有的则是忘年别人送的。此时她们正在做的就是将那些没有打开包装的打开来看，能用的则用，不能用的则商量着怎么打发。
　　忙活着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会儿就有丫头来回福晋：“四爷回府了。”
　　听到这话，屋里的女人都不禁抬起头，又慌忙埋头做事。
　　“如溪。”福晋叫我道：“你去伺候四爷吃饭吧。”
　　“是。”终于可以近距离见到胤禛了，我心里有些欣喜。我才要退下，福晋又开口道：“府里的规矩是每人一日轮班伺候四爷饮食起居，今儿你过去，要小心观察，伺候周到。不要短了爷的茶水、记得叫奴才为四爷的手炉脚炉添碳。”
　　“是。”我行礼退下。
　　一个嬷嬷将我引到胤禛起居的屋子。我还是第一次踏入雍郡王府的主屋。胤禛显然也刚进这屋，身上穿着朝服，帽子上、衣服上还沾着雪花。
　　“四爷。”我向他行礼。
　　“嗯，”他淡淡应了声，说道：“更衣。”说完便抬脚向内室走去。我连忙跟上，他好似故意走得很快，我穿了这身旗装，鞋子虽然不是花盆底但却也无法迈开步子大步走。我只得小跑着跟上。
　　进了他的卧室，他沉声笑了一下，又摆上郡王的冷面孔，自顾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表情坏坏地看着我。我瞪了他一眼，走向他的衣柜。但当我拉开他的衣柜便顿时傻眼了，他的衣服挺多，满满装了一柜子。关键是我不知道他要穿哪件啊？
　　我只得转头看着他，他指指衣柜旁边。我这才看到那里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套衣服鞋帽。
　　我抬着这套衣服走向他。放下托盘，看他坐着，我正想帮他摘下他上朝时带的帽子时，他忽然站起来。这么一来我只得踮起脚去够了，可是他竟不配合，故意把头扬起。“你！”我跳起来想把他的帽子取下来，他轻轻笑了一声，拉住我的手，我立马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手搂住我，一手轻抚过我的脸，轻轻捏了捏说：“溪儿，这些天想死我了。”接着他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我靠在他胸前说道：“我也想你。”他紧紧抱了抱我，之后便定定站好，让我将他的帽子摘下来。我帮他换好衣服，蹲下来给他除朝靴。这时我发现脱朝靴还是需要一定技巧的，像我这种第一次做这事的人脱了几次都脱不下来，最后一个重心不稳，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靴子却还好好穿在他脚上。我诅丧地看着胤禛，他却放声大笑起来。
　　经过一番斗争，我总算替胤禛更衣完毕。吃饭时他倒规规矩矩，吃得挺快。
　　今天胤禛下朝之后就没再办朝廷的公事，而是在小书房内写字看书。他清清闲闲地过了一日，可忙坏了我，一会儿给他端茶递水，一会儿给他添炉里的炭火，一会儿又得给他磨墨，还被毛手毛脚。我心里大骂了几声坏蛋胤禛。
　　“如溪。”他放下书，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说道：“过来替我捏捏腿。”
　　“是。”我顺从地过去，瞥见他眼中戏谑的意味。我一开始很尽责地替他捏着，看他挺享受的样子，我就坏坏地、偷偷地掐了他一下。看他皱了一下眉，我停下手顺道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他语调平静地吩咐，却眼疾手快地重重捏了一下我的脸。
　　如此过了一天，傍晚时分福晋吩咐她的贴身丫鬟来跟胤禛说了什么。胤禛淡淡说了声，那就依福晋的意思吧。伺候完胤禛吃饭，几个嬷嬷将我带下去，我才知道原来福晋让我今晚伺候胤禛。
　　所谓小别胜新婚，今晚我们格外缠绵。

　　书房练字

　　这几日，四郡王府分外忙碌。胤禛忙着朝廷的事，福晋忙着向皇宫、各王府四处拜年送礼。李氏带着我们整天忙着抄礼单、写名册、写名帖、写礼单，我这几天写字写得手抽筋。年氏等则忙着将下面的礼物分类，然后将这里府上要送给各人的礼物准备好。府上的丫头们也忙着打扫卫生、布置摆设、整治饮食。
　　好容易到腊月二十九，各种事情基本办妥。福晋又出去拜访了，我难得留在清漪院躲一日清闲。
　　如诗每日除了向福晋请安外，基本都在她的佛堂里念经，行状如同出家人。今日也不例外。我站在池塘边上，听着她屋里传来的木鱼声，一声叹息。我偶尔也过去和她闲聊几句。通过这段时间的聊天，我觉得如诗如此这般真是可惜了，大好年华何必青灯伴古佛，也开口劝过她。谁想她一番话却叫我无言以对。
　　我还记得她问我觉得妻妾成群的日子怎么样？问我女人的自由应该是什么？也记得她说当日在家，虽然我和娘被赶到偏院，但却可以出门，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听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必一抬头，只是四四方方一片天，周围只是高高的围墙。她说，从一方围墙到另一方围墙的日子她已经厌倦，一群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世界她也早已绝望，她只想在经书中找一片净土。
　　木鱼声还在继续，我摇摇头，我确实无法回答她那些问题。在这片四四方方的高墙大院内，“自由”是一个多么奢侈的字眼。我，也在刻意忘记它。
　　我整理一下情绪，往我房中走去。走到门口，见钻石坐在屋里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丝帕发呆。看那丝帕的颜色样式十有八九是小金送的。钻石在我心里也是妹妹一样的人，她天真烂漫，这样的环境长了只会折断她的双翼，我真想尽快将她送出去。
　　我悄悄走过去，这丫头还在发呆，嘴角还挂着傻笑。“花痴！”我一拍她肩膀。“啊！”她大叫一声跳起来，“小姐你吓死人了！”我不说话，只盯着她手上的帕子，坏坏地说：“老实招来，哪个俊男送给你的？”“哎呀小姐你作死呐！”钻石捂住我的嘴，紧张得朝外看看。我挣扎开来，凑近她小声说道：“是小金吧？我跟爷说说让你嫁给她，怎么样啊？”她的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一跺脚说：“小姐，就你喜欢欺负我。”
　　我笑看她装模作样地拿针线做活去了。珍珠将我拉到一边，小声问：“刚才小姐说的可是真心。”我正经地对她说：“自然真心。”珍珠舒了一口气，说：“那我就谢谢小姐了。”“你呢？”我问。“小姐别开玩笑，我的心小姐难道还不知道吗？”珍珠急了。我赶忙说：“是，是，是，珍珠大奶奶。”
　　“四爷到。”门外的喊声打断了我们。
　　“四爷吉祥。”我们连忙到门口迎接胤禛。
　　“起来吧。”他说。我接过珍珠的托盘亲自端茶给他，一屋子的人都退到外边。
　　他呡了一口茶，便放下，指指钻石留在桌上的针线问：“你做的？”我摇摇头说：“那是钻石做的。”见他心情还可以，我趁势说道：“我想把钻石嫁给小金，你可同意？”
　　他不出声，低头继续喝茶，眉眼间透出一丝不悦。我再不好接着问下去，只好岔开话题道：“昨儿福晋让我抄了些谜语，说是让大家明儿晚猜着玩儿，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拿来吧。”他说。我拿来递给他，他拿起那些彩纸一张一张细看。最后皱着眉头说出一句：“如溪啊，其实我早想说了。你这字确实不怎么样，勉勉强强也只能算清秀。”我无力地看着他，说：“四爷，我说的是谜语行不行，不是字好不好。”其实每次看到胤禛的字我都觉得自己写的完全见不了人，今日他这么直率地说出来我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便扭过头不出声。
　　“过来。”他沉声说道。我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执着地问道：“到底这些谜语行不行嘛？”我根本不了解这府里人的知识水平，怕选得雅了让大家难堪，又怕写得俗了今后落下话柄。而且我发现皇族、大家忌讳还挺多，怕一个不小心选了让这里人忌讳的谜底就糟糕了。
　　“谜语没问题，只是有个地方要改改。”他将那些彩纸放到一边说道。
　　“是吗？”我又靠近几步，等着他指正。
　　谁知他抬手一带我的腰，我便跌坐在他的腿上。我白了他一眼，就要起来，他的手臂却像铁箍似的。“乖乖练几个字我就放你起来。”他的下巴顶在我的肩上，长臂一伸，就将桌边的笔砚拿了过来。我皱皱眉，这几天写字写得我手痛，见到毛笔我就头痛，便死撑着不想握笔。他抓起我的手，强行将笔塞进我手里，然后他的大手握住我的手，在纸上写起字来。
　　一笔一划的黑色墨迹在雪白的纸上显现出一个“禛”字，接着他握住我的手又在这“禛”字的下边写了一个“溪”字。果然好字啊，要是我这辈子能写得这么一半好我也知足了。“好好练，你也能写好的。”他用脸蹭了蹭我的脸，又在“禛”字后续写道：心真意，在“溪”字后续写的是：时惜人。
　　我心中涌出一股暖流，笑着说：“今夕何夕兮，见此……”“见此什么？”他轻轻捏了我一下。“坏人。”我轻笑。“再说一遍。”他挑起我的下巴，眯着眼。“见此坏人。”“敢说我是坏人。”他突然覆上唇瓣，不断挑逗着我的敏感，我一逃他就缠上，持续一阵后，他又问道：“见此什么？”“见此良人。”我贴着他的胸口说道。
　　“那就再写两句。”他握住我的手又写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喜欢吗？我的小粲者。”我窝在他怀里点点头。
　　“今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过年了。”他感慨道。

　　大年三十

　　年三十这天整个郡王府里热闹非凡。大清早各房的女眷们就起来精心地梳妆打扮，丫头们也叽叽喳喳地忙活着各种事情。府里人来人往，使得地上铺的芝麻杆发出清脆的声音。
　　为了应景，我今天选了一件比较鲜亮的桃红色旗装，脸上的妆容也较平日稍微浓些。按规矩今天每人头上都要戴花，我梳了个样式简单大方的两把头，后面的发髻也比平日较高，戴上符合身份的钿子，又捡了一朵与衣服颜色相衬的宫花戴上。来到内府正门这里恭送胤禛和福晋进宫。
　　身份越高的人，今天越忙。我们则在李氏的带领下完善王府的陈设，布置今晚的家宴，以及接见一些亲戚和有体面的家臣内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和府里的人也渐渐熟悉。
　　“映秋，你把红色那张彩纸递给我。”我站在凳子上粘谜语，耿映秋将彩纸递给我，说：“你小心点啊，别在上面扭来扭去的。”我们俩贴好谜语，我从凳子上跳下来。“你少作些？”年嘉尧白了我一眼，“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我嘟着嘴冲她小声抱怨：“你自己也不是淑女。”“皮痒！”她捏了捏我的脸，“这边弄完了，去帮她们把花灯装饰起来吧。”
　　“如溪，你娘来看你了。”福晋的贴身丫头配凤进来说道。“快去吧。难得你娘来一趟。”李氏挥挥手。“谢侧福晋。”我行了个礼退下。这边这个娘照料我多年，又一直以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还是牵挂着她的。只是进了宫，又进了太子府母女之间的通信不得自由。最后还流亡了一阵，更是几乎失去联系。今儿她能进来这里看我，我很是高兴。
　　我一路跑着到了清漪院。“娘！”看见娘坐在小客厅中，我飞奔过去。“如溪，慢点。”到底这具身体和娘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多年未见我依然觉得娘亲切无比，似乎我们依然朝夕相处。我跑过去，撒娇地靠在她的腿上，一下子想起了现代的亲娘，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娘用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背，摸着我的耳朵、脸庞，“你这孩子，老让娘不放心啊！”“娘……”我哭出声来，“您最近可好？”“好，好！”娘将我拉起来，又拉着我的手轻轻揉着，“如溪，这几年你受苦了。”娘的眼泪也不住往下掉，“瞧这好日子，咱们却哭起来，多不好。”“是啊，娘。”我赶紧抹去眼泪，也拿出手巾帮娘把眼泪擦干，“娘，您今儿怎么能过来？”“多亏四爷的恩德。四爷差人请你哥过来，特恩准我也来看看你。”
　　和娘聊了好久，我得知娘搬去哥哥那里住了，娶的嫂子还算贤惠孝顺。哥哥如今也升官至京城守卫的头头了。因为皇家礼仪，哥哥不得入内，只在外边由专人接见。我们这边还算顺利，只是如诗的娘在如诗进四爷府后就去了，据说和府里新进的小妾有关。难怪如诗宁愿整日过着出家人一般的日子也不愿当胤禛的女人。
　　眼见时限快到，娘不舍地抱了抱我，说：“如溪，娘不在你身边，你要懂得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对四爷要顺从些，最重要是赶紧生个孩子。”“是，娘。您也要好好保重，如溪求得恩准一定去看你。”我们抱在一起，又哭了一场。
　　“傻孩子，哪能随随便便跑回家！”还是娘先收住泪，赶紧将一包包袱拿过来，“虽说在这里吃穿短不了你的，但娘还是给你做了几身衣服。”我抱着包袱，一个劲儿流泪，却无法阻止来人将娘叫走。
　　我在屋内稳稳情绪，把包袱细心收了，又赶紧回到干活的地点。当我回去的时候，我知道大家已被勾起了想家的情绪，只是碍于规矩，大家各自找了掩饰的法子。
　　一番准备刚刚就绪，胤禛和福晋就自宫中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胤禛的儿子、女儿。胤禛的这对儿子、一个女儿全是李氏生的，据说福晋自亲儿早夭后一直未有所出，府中诸人也只有少数人有过身孕，但因为这个年代医学不发达，加上养育方面不是很科学，所以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早夭了。
　　大家请安道福之后，先是向皇宫方向摆上香案磕头行礼，之后便开始家宴。说是家宴，到底还有一套繁文缛节，郡王府人口虽多，平日里福晋也总是说“一家人”之类的话，但到了过年时节，却叫人无法体会到过年亲人相聚的温暖和喜庆，身份和地位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各人隔得很远。
　　这顿饭吃得折腾，但味道还算可以，而且还可以吃到平日里不容易吃到的新鲜鹿肉、海产品等。再者，我们一众地位不算高的格格们聚在一桌反而比较热闹有年味，感觉就像女生聚会。我远远看着那三个小孩，年长的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比较沉稳；小的那个男孩只得四五岁，坐在饭桌前吃饭还得奶娘喂，但他一直在座位上动来动去，弄得奶娘十分忙碌。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是胤禛现在唯一的女儿，她长得比较像胤禛，文文静静地坐在桌前吃饭，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好容易众人都吃完了饭，大家喝茶闲聊了一阵，就开始了余兴节目。现在开始，规矩就不那么严格了。戏台上的戏一开始，除胤禛和福晋依旧端坐主位外，各人就找了投缘的伙伴坐下，聊天、嗑瓜子、吃零食。福晋也放了她的贴身丫头。于是我和配凤、绣鸾、耿映秋一桌，年嘉尧也来加入。我们几个起初还肯好好看戏、斯斯文文地喝茶、嗑瓜子，随后也不知谁先带的头，我们竟拿桌上的瓜子皮互扔起来。范围越扔越广，引得邻近一桌的几个年轻侍妾也学起来，一时间大家互相追打起来。福晋这时也懒得管我们，只温和地笑着、看着。胤禛也没说话，只冷静地抬起茶慢慢品着，偶尔抓点零食。
　　我想想胤禛此时也怪无聊的，感觉他就是一个身在娘子军中男代表，也挺别扭的哦。后来又很恶趣味的联想，要是胤禛将府中妻妾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舞龙队，一定很好玩；或者这么一群女人一起跳个团体舞之类的也挺有趣，胤禛要是能当个领舞的，何其壮观！这么想着想着我渐渐忘记身处何处了。
　　“喂！”年嘉尧在我耳边大叫一声，吓我一跳。“你在这里傻笑什么呢？进去猜谜游戏去了。”“快走！”耿映秋笑盈盈地拉着我进去。原来被我们这么一闹戏只唱了几曲就撤了。
　　粘着谜语的屏风被搬了出来，还有一些游戏的小道具也被拿了出来。另外一边的长桌上摆上了果盘、酒壶。我站起来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就行一个喜上眉梢的令吧。谁拿到梅枝，谁就点一个谜。猜中了得”“得红包一封。”胤禛抢过我的话说道。“那猜不中呢？”福晋问道。“罚酒一杯，或是唱一只曲，或是讲个笑话也行。”我说，“今儿我是令官，你们可依？”
　　众人同意，我自饮三杯，就开始击起鼓来。谜语有雅有俗，大多浅显，所以拿到梅花的人大部分都得了红包，只得福晋得到胤禛给的如意。最后一圈，梅花自然落在胤禛手上，这个谜面是：守岁，打《孟子》一句。胤禛才看完谜面就说道：“以待来年。”我暗自佩服，说：“四爷说得极对。”这时福晋率先举杯敬胤禛，在座各人也都拿起酒杯。胤禛干脆地干了一杯，众人也陪饮了一杯。
　　众人酒才饮完，外面鞭炮便“噼噼啪啪”响起。两个男孩早就坐不住了，此时更是飞了出去。院内的小太监又燃放起各种烟花、放响了其他小鞭炮。内院总管一声吆喝，府内升起了各式漂亮的灯。内眷们或在院中看焰火，或又各自闲聊去了，也有的聚在屋内的长桌上划拳喝酒。
　　李氏难得见她女儿，现在拉着那孩子在一旁唠叨，只是那孩子眼神冷淡。我被年嘉尧拉着划拳喝酒，一桌子的人完全没有了规矩，扯着嗓子七手八脚地划起拳来。不多久已有几个人不胜酒力到一旁休息去了，年嘉尧喝了个七八分醉，我看她想吐，就扶着她到后院。
　　喝了酒的年嘉尧分外妩媚，我的女人也不禁看得出神。“我好看吗？”她看着我问道。我点点头，老实回答：“很美。”她拍拍我的脸说道：“你真傻！深锁春光一院愁。”一路跌跌撞撞走去。我赶紧扶住她，她看见有堵墙便靠过去，我把她扯开，怕她着凉。她却将我压在墙上，深深吻上了我的唇。我睁大了眼睛，隔了半晌，我终于问道：“你喜欢女人？”
　　她笑了几声，说：“不喜欢。我喜欢四爷，可是我喜欢逗你。”我呆在了原地，看着她飘着回屋。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喝多了就这样，不要理她。”胤禛不知什么出现在我身后，“可是，我不喜欢别人碰你！”说完，胤禛扯过我，用手指摩挲过我的唇，然后霸道地深入。
　　这年过得还真特别！我无奈地摇摇头，古人也这么开放。
　　今年府中新挂起类似《宫训图》的图样，只是宫里挂的是历朝历代的贤后贤妃，郡王府里挂的是历代名媛贞妇。我住的这个院挂上了女子为夫家开枝散叶寓意的图案。不单我，好几个格格、侍妾住的院子里也挂上了这样寓意的图画。看来福晋确实开始着急了。

　　代价

　　正月初六是清朝春节收假之日，初六之前的几天大家都是休息。正月初三那天我自己呆在房中练琴。好久没碰古琴了，手法生疏不少，我打算今年开始好好练习一下，努力恢复以前的水平。
　　才弹了练习曲的几行，就见钻石眼圈红红地跑到我面前，跪下说：“求小姐救救小金。”小金出事了吗？我疑惑地问：“小金出什么事了？”又忙拉她起来。这丫头却跪着不起，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递给我，又哀求道：“小姐，求你救救他，帮帮他吧。”我拿过账册看了一下，是我们京城乃至江南全部商铺的总账册。
　　我赶忙将钻石使劲儿拖起来，一起走入内间卧房。“这账册你是怎么得来的？”我知道胤禛已经不欲我再管外面的事，而这本账册在我们经营的时候亦属于最高商业机密，怎么会在钻石手中，又是谁出的主意让小金托钻石来求我。“这是小金亲自交给我的。”钻石说道。“这里是郡王府内院，小金又如何将这账本交给你？还不说实话。”我盯着钻石的眼睛。她慌了一下，最后说道：“其实是戴先生借办差的方便将这本账册交给我的。他说要保住小金，就让我来求你。”我沉吟了一下，对钻石说道：“你现在去外面守着，不管谁来你都大声向他请安问好，在门口拦他一下，要给够我时间将账本收起来。这很重要，知道吗？”“知道了。”钻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点头。
　　我翻开账本，好好查验了一下，的确是原本没错。于是，我细细看起这段时间的账目来。江南那边的生意进行得还不错，尽管九阿哥方面抽出了一部分资金，但还是保持收益。京城这边的生意却大大不妙，按理说这里的生意没有九阿哥他们的资金影响，应该经营得很好的，最起码可以持平。不想这几个月却是亏损的，尤其小金经营的这段时间，亏损更是严重。从账面上看，大部分责任固然是小金经营不善，但我觉得最关键还是有一股力量从中捣乱。见不到小金，其中的一些细节无法知道，现在叫我说出个方子来，确实不太现实。
　　我搬来一堆书，胡乱放在桌子上，账本上也随意地丢了两本书掩饰。我扶着头思考最好的解决办法。想来想去，我决定先见戴先生一面。“钻石。”我叫道。她应声进来，我说：“钻石，你把这本账册送回去给戴先生，并想办法让戴先生来见我一面。”她点点头，将账册贴身藏了之后就出去了。
　　戴先生不知找了什么借口，竟能光明正大地来找我。
　　我开门见山地对戴先生说：“戴先生，您是知道这府里的规矩的。我既进来了，您还让小金来找我去帮忙商铺的事情，似乎和四爷的意思相左了吧。”戴先生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说道：“四爷让小金去经营商铺，目的有二：一是添补家用，小姐想必也看到了，光靠爷一年的俸禄这个家要维持一位郡王的体面是很难的；二是阻止九爷那边一枝独大。”我也笑笑：“戴先生，您可是高看了这几间商铺了，就凭我经营的这点家产如何去和九爷那边的庞大商业集团相比。何况浙、徽两地方的商人大部分和九爷都有要紧关系，加上江南一带财力、物力的支持，如此一个庞然大物，我等岂不是蚍蜉撼树吗？”戴先生又微微一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况且大象不是还怕老鼠吗？”“但戴先生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四郡王府里的一名格格了，不可能再是江湖上那个花花大少叶公子了。”我说。“所以在下请小金来求小姐。”戴先生毫不让步。我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戴先生，商场如战场，不是我这个身处庭院的格格纸上谈兵的地方。何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想连累了小金、钻石担上偷情叛主的罪名。戴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做了送客姿势。
　　“难道小姐不在乎爷了吗？”戴先生最后劝道。我淡淡说道：“除非先生有本事能够说服四爷。还有，请先生不要再利用钻石和小金的感情了，我不希望他们有事。”戴先生拂袖而去。
　　钻石在外面愣愣地看着我和戴先生。我走到钻石面前问道：“你确实愿意嫁给小金吗？”钻石用力的点点头，眼中尽是坚定。“那他呢？他愿意娶你吗？”我问。钻石摇摇头，哭道：“我不知道。”
　　“珍珠，你看好钻石。”我嘱咐完珍珠，便向胤禛的院子走去。
　　“如溪格格有事吗？”一个小太监拦下我。“麻烦小公公跟爷禀报一声，如溪有要事求爷。”我说着往他的手中塞了二两银子。
　　“格格，四爷请您进去。”小太监跑来说道。“谢谢小公公。”我对他微微一笑，便向胤禛的屋子走去。
　　“四爷吉祥。”我进去行了个礼。胤禛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书，像没听见似的，半天不叫我起来。偏偏这个礼是双腿并起半蹲的，我的双腿渐渐泛酸，他还在专心看他的书。一屋子的下人，而且今日还是翠缕当值，我也不敢动，心中已明白戴先生找我的事情十有八九被他知道了。
　　我的腿已经发麻。“你们先下去。”胤禛这才吩咐。一屋子的人都静静退下，翠缕退下的时候，故意擦过我的身子，并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腿。我咬住嘴皮忍住痛，依然好好半蹲着。
　　“起来。”他重重扔下书，冷冰冰地问道：“有事？”
　　“是。”我回答。
　　“如果是关于商铺的，就别说了。”他果然知道戴先生找我说过这件事了。
　　“不是。我想见小金一面。”我恳求道。
　　“哼，”他冷哼一声，“还说不是为了商铺的事？”
　　“不是，我只想问他是否愿意娶钻石。如果愿意我想求爷将钻石指给小金，成全他们。”我说。我只想钻石能够安全出府，能够获得幸福。
　　“如果我说不准。”他又拿起书翻看着。我跪下，说：“请爷准许。”他继续翻书，我继续跪着，他桌上的西洋钟显示时间已过去四十五分钟。他烦躁地将手中的书狠狠砸在地上，将我从地上提起来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把你自己推入危险？”我轻轻推开他，说道：“只要爷愿意，这就只是一起王府里丫头配小子的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小金从来不是我的家奴，他只是叶府上的管家。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老九他们的注意。还有老九他们最近到处派人在找叶家二少爷的下落，你去见小金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是啊，如果被九阿哥他们发现了胤禛、太子甚至是康熙的事情都会被抽丝剥茧的调查出来，到时牵连的人更加广泛。
　　“好了，这件事先缓缓再说。钻石这丫头确实不适合在这里生活下去。”说这话的时候，胤禛的眼神深沉地可怕，他的周身也仿佛散发出一种令人发抖的气息。我联想到账本上的信息，突然感到害怕极了，忙给他跪下，请求道：“钻石天真烂漫，我求你无论如何放她一条生路。”
　　“起来。”他有些发火。
　　“不，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只要人活着，办法总会有很多不是吗？”我第一次私下里给他磕头。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他的怒气已经爆发出来了。
　　“我求求你，只要我能够交换，什么代价都可以。只求你放过他们，叶家的衰败只是商海中一粒不起眼的沙子，一个管家的消失不一定要到那个世界。哪怕你把他们发去云南，宁古塔，只求你让他们活着。”
　　“代价？”他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一怔，还是咬牙答应道：“只要你答应让他们好好活着，我就交换。”
　　“为什么？”他紧紧捏住我的下巴问道。
　　“因为曾经同生共死，因为我在乎他们。”我说道。他叹了一口气，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答应我的代价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点点头。
　　他说：“算了，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也让小金考虑清楚他要不要娶钻石。溪儿，我不想失去你。可是也不希望你的生活因为我而失去色彩。我说的代价很沉重，我不愿意你拿它做交换。”

　　斗地主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天气渐热，我和珍珠在屋里做针线。钻石已经出府两个月了，胤禛最后还是把她嫁给了小金，但他对上次所说的代价只字未提，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了爱情、为了这颗心的依靠，我可以放弃飞翔的能力，可是我不能搭上别人的幸福。钻石走后，我屋里再没补进新人。我的屋里本来活就不多，而且很多事情我还是喜欢自己做。
　　其实，我也曾经问过珍珠她的打算。珍珠只说除非我不要她了，否则一生跟定了我。珍珠这样的选择我并不意外。珍珠本出身于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和一个能干的母亲。哪知其父染上了赌博，家财丧尽不说，到后来竟把他母亲典当给了当地一户财主家。那财主得了她娘还不知足，又打起了刚满十岁的她的主意。珍珠她娘拼死将她送出财主家，从此珍珠一路流浪，受尽欺凌，直到遇到君合。这段经历让她的心灵蒙上阴影，对爱情、结婚等事情失去了信心，但却让她练就了在王府生存的本事。
　　我吃力地缝着扇套，这已是胤禛让我做的第三个了。之前那两个都被他挑拣了一番毛病后，放在袖套里拿走了，但愿这个可以让他满意，否则恐怕我这一年都要不停在缝扇套中度过了。想当年看《红楼梦》觉得林黛玉一年只有一个荷包完成，还觉得这林黛玉未免太弱了点，现在轮到自己做扇套了，才觉得针线活的确不容易，尤其王孙公子的针线活更难。清朝审美崇尚细腻，一只小小扇套做起来就有诸般讲究。
　　手指又被戳了一下。我气恼地把扇套丢在桌子上，看着珍珠。“不行，四爷让你亲自绣。”珍珠头也不抬地说。“珍珠。”我叫了一声，她不应声。“珍珠。”我又装得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她干脆背对着我。
　　“呵呵，你们珍珠大奶奶又被你惹毛了？”年嘉尧笑着进来。“侧福晋吉祥。”我们连忙起身行礼。“我不是说没外人的时候不必这样吗？”她娇嗔道。看到她顽皮的神色，我心中暗叫不妙。
　　“如溪，到我屋里去。”她过来抓住我的手。“今儿就不去了，你们再约其他人吧。”我轻轻挣脱。“好如溪，来嘛。”她嘴上温柔，手却加大了劲儿，一双美丽的眼睛又盯着我。“好，好，好！”我赶忙答应，谁叫我一时心血来潮教会她们玩斗地主呢？这就是自作孽啊！
　　我们来到年嘉尧的屋里，耿映秋早坐在那里一脸兴奋。“今儿玩大冒险吧。”才洗好牌耿映秋就提议。“那范围就在这个院子吧。”年嘉尧说。“行！”我答道。接着年嘉尧命人关了院门，底下人知道我们几个又要疯了，都很迅速地逃回各自房内。我看着这景象很无力，再次感叹自作孽！
　　一轮下来耿映秋输得最多。“绕着院里那株君子兰正走三圈，反走一圈，然后大声说我是美女。”既然玩了，就要尽情地玩，我提议道。耿映秋微微红了脸，说道：“就你最坏！”还是走到院中，乖乖绕那花正走了三圈，又反走了一圈，但到开口说话时，她却涨红了脸，张开口又闭下，如此反复几次。我和年嘉尧早在一旁笑弯了腰。她看看我们，最终闭上眼，喊出一句：“我是美女！”
　　又一轮下来年嘉尧输了，这次她被罚去跟她的贴身丫鬟粉蝶倒茶一杯，要铜板一枚。可怜的小粉蝶，自从我们打斗地主以来她就一直被骚扰。年嘉尧顺利完成任务，粉蝶对着我们无奈哀求道：“各位主子，奴才求你们有个主子样，好不好。”我们微微一笑，很默契地做了一个不可能的表情，气得那丫头一头扑到了炕上假装看不见我们。
　　今天从打牌开始，我都是连胜，心里乐开了花。大赞今天果然好运啊！可惜到最后一轮我输得很惨。我看着输的分数，感慨起古人的智慧——果然是笑到最后才是笑啊！
　　“说吧，怎么罚？”我认命地看着她们两人。“你，”耿映秋才说出一个字，年嘉尧立马阻止了她，凑到她耳边叽叽咕咕一阵，耿映秋露出的表情让我背脊发凉。“等去向福晋请完安，你再到这里领罚。”年嘉尧说道。
　　我低着头一路快走，再次体会了越美丽的东西越狠毒这个道理！年嘉尧，她跟小恶魔的差别仅仅是一对黑色的翅膀！
　　“小姐，你回来了。”我一抬头，珍珠显然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但紧接着她便爆发出一阵笑声。我不理她，径直走向梳妆台，对着镜子一看，自己也笑起来。这个年嘉尧，居然给我化了一个媒婆妆，还是很夸张的那种。此仇不报非君子！下次一定好好整你。
　　珍珠端进一盆水来说道：“你还不赶紧把脸上的妆卸了，等会儿四爷该来了。”天呐，我居然忘记了今天胤禛要到我这里来。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珍珠，快点过来帮我呀。”
　　我俩才弄好，胤禛就到了。屋里的人都退出去后，胤禛脸上的疲惫才显露出来。我拉他坐下，双手在他眉间的穴位按摩，看他眉间舒展，我又轻轻为他按摩起头上的其他穴位来。这套按摩的手法还是年嘉尧教我的。我练习了两个月才敢帮他按，结果他挺喜欢。我为他放松着肩膀，看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心想他今天一定累坏了。
　　康熙又开始的南巡，胤禛他们几个留守京城处理公务。据传进来的言语讲，自从胤禛上次煽动灾民闹事后，今年果然有人效仿，而地方官们则放任不管。为此，朝廷有人把胤禛参了。康熙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我不得而知，但胤禛最近一定不好受。
　　我的手慢慢下移，帮他按摩起手来。真不知道他一天之内要写多少字，这手部这么僵硬。我的手指触碰着他手掌中的茧子，一定是他练习拉弓骑马磨出来的。他的手慢慢将我的手反握住，一把将我扯入他的怀抱。我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耳边传来他的心跳声。他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手心干燥温暖，我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这是什么？”他的手指突然移到我的脖子上。“嗯？”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他的手指伸到我眼前，指尖有些淡淡的红印。
　　“哦，”我反应过来，“我今儿和年嘉尧她们闹着玩，肯定是她们弄的。”他浅浅一笑，说：“可为夫的以为你红杏出墙，还伤心了一阵呢。你说该怎么补偿？”我瞪了他一眼，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伸过头慢慢吻住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在我们的嘴唇触碰之后，我竟然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
　　我睁开眼睛，他也正含笑注视着我。一向被动的我真不知道下面应该怎么做，只好闭上眼，想着他平日的步骤，一点一点模仿。他又笑了一声，一手扣住我的头，开始挑弄起我来。我正在享受这种温柔，他却放开了我，说道：“自己来。”我只好再次主动吻他，可是无论我怎么模仿都不行。
　　他摇摇头，叹息道：“没天分的小笨蛋。今天就让为夫的好好教教你。”

　　中秋变故

　　时间如白骥过隙，眼见就是中秋。康熙南巡的队伍已在回京的路上，胤禛他们为了他回京事宜自有一番忙碌。但公事归公事，这个中秋节我们过得还算惬意。胤禛甚至还为大家抚琴助兴。
　　隔日，胤禛到我这里过夜。正所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两依偎在后院的荷塘边，头上一轮皓月，月光照在荷塘上。荷塘里有的荷花已经枯萎，但还余有一些开得正盛，看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耳边恰传来几声虫鸣，我想到了朱自清的那篇《荷塘月色》，今日这景象正如那篇文章一样美。“胤禛，今天的景色真美，月光仿佛天边仙女的歌，这清幽的荷香也是一首婉转的曲调，还有这薄薄轻雾、脉脉流水，你听到了吗？多美的曲子？”他默不作声，向一旁的小几走去，拿起萧，吹起了《良宵引》。这曲本是古琴曲，经传承多年，也有人用其他乐器演奏。
　　此曲取意月夜轻风，良宵雅兴。我也走过去，抚琴相和。此曲虽小，但却细腻委婉，清新动人。一曲罢，胤禛举头望月，吟道：“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转头问我：“如溪，可知道这后面两句？”我摇头。他又望着月亮说道：“在你不见的这两年，每逢月圆之夜，我吟诵的最多的就是这首诗。下面两句是：‘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我从后面搂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说道：“胤禛，我将守候在你身边，任月亮圆缺，我的心都永远装着你。”“如溪。”他转身将我抱住。
　　这夜，我在胤禛怀里睡得正酣。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敲门声。胤禛忙披了衣服出去。回来后，胤禛脸色不是很好。
　　“如溪，你好好听着，这叠琴谱一定要好好收着。即使到了千钧一发之时，除福晋外万不能让他人知晓！记住了吗？”我点点头。他转身快速穿好衣服，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胤禛，你一定会平安的！我在心中坚定的说。
　　据胤禛接到康熙旨意已过去一月有余。这天府里传来了惊人的消息，太子、大阿哥和十三阿哥被皇上圈禁。我知道历史上康熙两废太子，但从未想到过这件事引起的反应竟如此之大。
　　废太子一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而且还是惊涛骇浪。郡王府也是紧张万分，在私情上，胤禛和十三阿哥的交情深那是明摆着的；朝堂上，胤禛一向以太子的臣弟身份出现，一直恭谨小心。可以说这次康熙圈禁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就和胤禛有直接关系。
　　福晋也紧张万分，自太子他们被圈禁的消息传来，福晋就下令封府。府中所有人严禁外出。每日早、中、晚福晋亲自到外府点卯，不来者或是晚到者全依家规伺候。李氏负责府中姬妾的点卯，年嘉尧则负责丫头、媳妇、老妈子，也是凡不到或者迟到者家规伺候。晚间也是各处上匙，第二天一早统一开门。
　　我和如诗商量以后，便将我们院里几处方便通往其他院子的小门锁了，只留大门，每日派人轮班值守。
　　康熙回京后，胤禛依旧没有回府。后来我们得到消息说胤禛同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都被圈禁起来了。家下几个姬妾听了有的着慌，有的甚至落下泪来，只有福晋反而神色有所舒展。福晋治家更严，我和如诗索性关了院门，无论谁来一律推说我和如诗在为爷念经祈福而不见。
　　十月，天气转凉，康熙特准许被圈禁的各人传话家人带去厚衣服铺盖。胤禛也传话让福晋将他的厚衣服、铺盖拿去，顺便让我将《玄默》、《招隐》、《列子御风》三篇琴谱给他抄送去。我从那日他给我的那叠琴谱中找出以上三篇，亲自交给了福晋。
　　十月中旬，胤禛他们依然没有被开释的迹象，府里各人都在担心。我在屋里看书，可是心思也在胤禛身上，不知道最近他过得怎样。除那日传人出来拿衣服铺盖外，胤禛的一点消息我们都没有，哪怕只言片语。
　　我正心烦，偏有不长眼的人找来。
　　“让开，死奴才！”翠缕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如溪，你这小骚货，出来！”我当作没听见，继续想着胤禛的事。“我说如溪，小狐狸精，怎么，没脸见人了还是死了？出来！快给我出来！”她还在院子里叫嚷。
　　“翠缕格格，您这是怎么了？干嘛青天白日的来这里找我们主子的晦气？”珍珠站在门口问道。
　　“你这奴才算什么？竟敢来问老娘话，快叫你们那小骚狐狸出来！”翠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珍珠死死地拦住她。
　　我走出去问道：“您这是吃了炮仗还是蛆了？我同你近日无愁往日无怨的，你这不干不净的骂什么呢？”
　　“我骂什么你心里清楚！”翠缕指着我的脸大叫。
　　“真是好笑，我要是清楚干嘛问你？”我这几天出了点卯外都是足不出户的，这女人难道昨晚做梦梦见我把她打死了，现在还在发梦？
　　“你不清楚？”她的脸在变形，“那我问你，为什么爷被圈禁着还跟你鸿雁传书？别人连爷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分明就是个骚狐狸！”
　　“什么雁不雁的，我劝你没睡醒就赶紧回去好好睡着，别在这里梦游。”我实在没有力气和这种疯子计较。
　　“你别拐着弯骂人！”她挣脱了珍珠，抬手向我招呼过来。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她踉跄着下了台阶，还不死心，又想向我打来。我正想着，这架是不打都不成了。
　　一个人影以更快的速度蹿到翠缕面前，“啪啪啪啪”，一连串响亮的耳光打得翠缕懵在了原地。我定睛一看，这煽出无影耳光的人居然是如诗。“撒泼也要挑挑时候，挑挑地点！”如诗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翠缕彻底爆发，扯着如诗打去，我连忙上去帮如诗挡开了她那只挥拳的手，如诗不慌不忙，又一串耳光招呼过去。院里的丫头此时赶紧上来将翠缕架开，翠缕还在那里破口大骂。
　　“这是怎么了？”福晋赶到我们这里。
　　我将翠缕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福晋听，院里的丫头也七嘴八舌地将翠缕如何闯进院子，如何骂人、如何大人的情形描绘了一番。只是对于翠缕被打的事情，大家都自动忽略了。
　　福晋大怒。当日，翠缕和几个丫头被垫着碎瓷片在太阳下跪了一晌午。

　　端倪

　　到十一月的时候，胤禛终于被释放出来。见到胤禛只是略有消受，其他一切都好，大家都感到很欣慰。整个郡王府除门禁更加严格外，其他一切如常。但再严的门禁也隔不住流言蜚语，现在太子被废，朝廷纸上风起云涌，一些八卦也在府中流传。一下又是八爷被张仙人看作有福之人了，一下又是朝廷大员都要保举八爷当太子了之类的。
　　这久我依然借口和如诗学佛，除了向福晋请安和自己轮值之日，不肯踏出清漪院半步。我又看了一遍《三国演义》，回想当年宿舍里通宵玩三国杀的情景，内心热血沸腾，便自己动手做起三国杀的牌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胤禛走到我桌前，看着那些摊在桌子上的纸片问道。“我在做游戏牌。”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整天就知道玩，我的荷包呢？”他拍拍我的头，假装严厉地问。
　　我忙放下笔，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好哥哥，你就再给溪儿一年的时间，好不好？”心里可没忘记他望着我绣的苹果半天，说这鸳鸯真难看时的情景。
　　他莞尔道：“一年时间？正常人衣服、裤子、荷包、扇套和鞋子都做好了。”我又恳求道：“好哥哥，人家笨嘛。”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他笑笑，又说：“可是，你让我白期待了一场，打算怎么补偿呢？”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捡起桌上一张牌问：“这是杨修？”我伸头过去看看一下，说：“是啊。”
　　“恃才放旷，啖酪、鸡肋。”他念完，陷入了沉思。“溪儿最近也在看《三国》？”他拿起我桌子上的《三国演义》问道。
　　“是啊。”我说。
　　“那溪儿怎么看杨修？”他坐到我刚才坐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我。
　　“恃才放旷啊。”我回答。
　　“还有呢？”他引我说下去，“比如鸡肋一说你怎么看。”
　　“我觉得杨修对曹操来说本身就是一根鸡肋。”我说道。
　　“说下去。”胤禛示意我。
　　我为难地看看他，他此时脸色十分严肃，仍示意我说下去。我咬咬下嘴皮，说道：“杨修确实有才，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知省时度势是其一；其二则是犯了曹操大忌，参合夺嫡之争实在是一大失误。”
　　“可是，天才不是赞美曹子建乃大才子吗？能得‘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这样的赞美的人天下可不多。”胤禛拿起桌上的牌边看边问。
　　我略一思量，将心中所想说出：“曹子建文才自然当得起这赞美，只是若说治国平天下，子建远不及曹丕。从选人上来看，文人虽在言论、智力上占优势，但策天下需大智大谋，既要看得高，又要看得远的真正才子，并不是能解一二字谜，作几篇文章是人就能胜任的。从这两人自身来看，子建也是个狂傲之人，处处显露性情，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岂能坐好天下！说世人说曹丕矫情自饰，我倒觉得作为一个身系天下的人来说则是必须的，处处任性只会苦了天下百姓。”
　　“嗯，”胤禛不动声色，只淡淡说道：“今儿就这样吧。这副牌我收了吧，府中女眷不适宜玩这个。明儿陪福晋去二阿哥府一趟，听说他福晋病了。”
　　“是。”我回道，心跳得飞快。
　　第二天，我和福晋坐马车出去的时候，看到戴先生正和家眷收拾东西放车上，那样子像是要远行。听和我坐一辆车的格格说，戴先生被爷推荐到了福建当官，因调令紧急，爷限其三日内离京。听完后，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进到昔日的太子府，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陪着福晋去向二阿哥福晋——昔日的太子妃探病，一路上尽觉得萧条。进屋后，只见二阿哥福晋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来的确病的不轻。见我们进去了，两位福晋寒暄一阵。二阿哥福晋指着我说：“如溪，当日你和佳柔敢情不错，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是。”我行礼出来。
　　一个丫鬟将我带入佳柔住的地方。我看见这里无比冷清，一阵心酸。那丫鬟只道门口，就不再进去。我走进去，屋内基本没人，空荡荡的房舍，那些摆设沾满了灰尘，几扇窗户的窗纸都破了，寒风直往里灌。
　　我有些害怕，但还是往里走去。最里间的炕上躺着一个女人。“佳柔。”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炕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费力地挣扎起来，看了半天，叫了声：“如溪。”
　　“快躺下。”我走过去。她面色还算红润，只是很虚弱。她依言躺下，我这才瞧见，靠里面还躺着一个婴儿。这个婴儿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她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大人们的烦恼。
　　“她很漂亮。”我说。
　　“是啊，是个女儿。就是来的不是时候。”佳柔有些哀伤地说。
　　“怎么会呢？上天赐予世人生命，自有一番预示。她的路还长，她一定会很幸福的！”我说。
　　“但愿如此吧。”佳柔慈爱地看着身旁的小婴儿，又说道：“就像现在，我能把她抱在怀中，能让她喝亲娘的奶水，能天天看着她。我应该知足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福晋要回府了，我只好跟着走。
　　回去路上，我看着街景，有些失落，加上昨日胤禛问我那些话后，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很害怕。

　　落花黄昏

　　十二月，寒风刺骨，大雪纷飞。胤禛将近一个月没有到我这里来了。我心中惆怅，唯有抚琴解忧。手随心动，一曲《长相思》就这么流出来，李白说：长相思摧心肝，现在想来是如此贴切。抬头见窗外挂着一轮月亮，照得周围的一切惨白惨白的，《汉宫秋月》在不禁意间被我弹了出来。曲罢，我也吃惊，何时开始，我也成了公众怨女？
　　自嘲地笑笑，我已无心弹琴，只站在窗前望着月亮。月亮啊，现在你是否和我一样孤单？背后的门响了一下，我说：“珍珠，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去睡了。”来人不说话，我转身，见胤禛站在那里。
　　他快步向我走来，递给我一个包袱，说：“快换上。”我打开，是一套小厮的衣服，我依言换衣服。胤禛似乎还嫌慢，也过来帮我。换完衣服，他一言不发地拉起我向外面走去，将我塞进一辆车里。
　　在车上我见他有些悲伤，眼圈也红红的，我们彼此都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车子在一处大宅的院落里停下，我先下车，胤禛也跟着下来。
　　一个衣饰体面的人给胤禛请安，胤禛忙将他扶起来，问道：“老师怎么样了？”语气甚是急切。“家父正等着见四爷呢。”那男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将我们引到一所屋子里，又将里面的人都打发出去。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老人正躺在床上，眼见就要不行了。“顾师傅！”胤禛走上去，恭敬地叫了一声。那老人动了动，伸出手来，胤禛忙握住了。他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叫了一声：“四爷。”胤禛要讲话，他摇摇手，精神略好些，说：“老朽不中用了，只是临别时，想跟四爷话别，有些话，老朽只有此时才能相告。”说完，顾师傅从床头拿出一卷画轴示意打开。
　　我忙上前将画轴打开，顾师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指着画卷上的地图说：“四爷请看红圈所示。”只见红圈里圈了江南一带，顾师傅说：“这里虽然富庶，但只是大清之一角尔。四爷心中有沟壑，当明白放眼天下之道理。”胤禛默不作声，顾先生点点头，指着我说：“这位小相公，你能否说说老朽篮圈的道理。”
　　我一看，篮圈正是四川所在，便说：“皇上几次亲征皆因边疆有待巩固，四川一省具有战略地位，乃调兵、粮草供应的关键位置。古语说，‘欲安天下、必先安蜀’，此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其一、巴蜀南北两道运输粮草，兵员各有优势；其二、此地为长江中下游的咽喉要道；其三、巴蜀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富庶不输江南一带。因此，诸葛亮《隆中对》极力言明巴蜀之重要。”
　　顾先生笑着说：“小相公所言极是。另外，有一人，请四爷留意。”
　　“先生请说。”胤禛有些哽咽。
　　“侍卫鄂尔泰。”他顿了顿，忽然精神好了很多，说道：“四爷能得小相公这样的人老朽深感欣慰，望爷大事可成，造福万民！”顾先生说完便合上了眼。“顾先生！”胤禛喊道，眼中已流下眼泪。
　　而我，心中一片冰凉。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太子复立。三月，胤禛被加封为和硕雍亲王，并且康熙还下召赐圆明园予胤禛，并且也恩准了年羹尧担任封疆大吏。府中各人都很高兴，除了我，心中一片悲凉。
　　从顾先生家回来后，胤禛对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幕客，客气却从心里疏远着。其实，在论杨修之后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就像一个笨小孩，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还以爱之名自欺欺人。
　　又是月夜，可惜“月光欲到长门殿，别做深宫一段愁。”这段时间我弹得最多的曲子，便是这《长门怨》。尤其今天白天我当值的时候发现，胤禛身上的锦袍、腰带、香囊都不是往日的手工，那个香囊内里绣了一个小小的“禛”字，字迹分明出自胤禛自己的手。一股嫉妒从心中袭来。
　　这一夜辗转难眠。
　　果然，第二日我去向福晋请安时，福晋当着阖府姬妾的面将云惠收为侍妾。翠缕脸都气绿了，这云惠本是她房中丫头，在她眼皮底下还出了这事儿，大伙都细细打量起这名新侍妾来。
　　云惠一张瓜子脸，皮肤白滑细嫩，脸上一粒芝麻大的瑕疵都没有。五官精巧，尽管是单眼皮，但生得恰到好处，一张小嘴真真的樱桃小口。她手上的女工活计出类拔萃的府中尽知的。而且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居然那么从容淡定。我心中又升起一股酸意。
　　之后的日子，云惠得宠已是不争的事实，连翠缕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见她跟避鼠猫一般。但云惠却极能讨好福晋和李氏侧福晋，一个小小侍妾却权势、恩宠盖过了所有格格。府中众人一边盛传她是如何狐媚，手段何等厉害，又一边极力地讨好她。
　　而我这边，胤禛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来了，日子久得我都记不太清了。人情向来薄如纸，如今肯与我往来的，只有年嘉尧、耿映秋和如诗三人。年嘉尧也深感云惠的威胁，一日将徐贤妃的“旧爱柏梁台，新宠朝阳殿。守分辞方辇，含情泣团扇。一朝歌舞荣，宿昔诗书贱。颓恩诚已矣，覆水难重逢。”脱口而出，其情哀婉，也触动了我心中的神经。
　　抬头只见这红色宫墙之上一片四四方方的天，以为爱对了人，以为曾经经历能够携手相老，原来只是一场美梦。女人总喜欢为了爱不惜飞蛾扑火。我现在就是那只飞蛾，明知前面是熊熊烈火，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日子越往前走，我越觉得这里是一方牢笼。逃走吧，我一遍遍对自己说。

　　逃离

　　我将那套小厮的衣服换上，趁着夜色慢慢走出屋子。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我用了迷药，就算打雷，他们也能一觉睡到天亮。这几天我都在雍王府内闲晃，旁人只道我失宠了，在背后或议论、或讥笑。我也不管，只耐心寻找着这里的疏漏。
　　钻出墙角的狗洞，我不敢大意，顺着墙边小心地走去。我走在苍茫的夜色中，眼泪不住流淌，心里如同破了一个洞。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雍亲王府，这里曾经有我深爱的人，可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在京城流浪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我的去处，最后我只有笑自己傻的可以，因为，我还是想留在京城。
　　这次出来我没有拿包袱，仅带了几张银票和些许零钱。这么一个人晃着晃着，清晨的阳光就洒向了地面，宛如剧场拉开了幕布，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我坐到一个小摊上，要了馒头和稀饭，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听着吆喝，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深山来客。这样的日子我有多久没过过了？！
　　我不是从小困在高墙中长大的人，我依然对自由有向往。曾经傻得想放弃，现在才知道没有了那份爱的支撑，我渴望的只有自由而已。
　　我独自一个人向京城繁华街走去，想看看当初和君合一起经营的胭脂铺。到了那里，哪里还有胭脂铺的影子，这里成了一间当铺。街上的商铺有的还在，有的也没有了踪迹。往当铺里看看，店里并没有小金的身影。曾经的记忆难道真的全部碾碎在了时间的车轮下了吗？
　　我走完了这条街，漫无目的地继续朝前走。
　　走到了腿酸，我拣了个路边小摊坐下。老板给我端来了豆腐脑，我拿起勺才将碗中豆腐舀起来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钻石从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走出来，她双手推着一副轮椅。轮椅上坐的正是小金，他怀抱着一个小孩。
　　小金生病了吗？我在想。“你看，就是那家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戳了戳另一个较年轻的说：“当年叶家出事，这管家也跟着遭了殃。被废了两条腿，耳朵也听不见了。”
　　“可是他福气不是挺好吗？你看他媳妇这么漂亮。”这个较年轻的男子酸酸地说，眼睛还不住瞟向钻石。
　　“好什么，他老婆是个哑巴。”后面他们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一阵阵发疼。难怪胤禛将钻石放走后没有来跟我谈代价的事，原来是钻石和小金用他们珍贵的东西才换得了胤禛口中的我的“自由”。在那个府中还说“自由”，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付了钱，向一条小巷飞跑过去，蹲在墙角大哭起来。过于悲伤让我虽然泪流满面却发不出哭的声音来。为什么我会爱上他？为什么他不能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任眼泪打湿了我的脸。
　　“哐啷”，几枚铜板落在我脚下，一个老婆婆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我抬头望着天空，又有几枚铜板落下。在京城乞讨吗？我自嘲地笑笑，继续窝在墙角，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前往何方。
　　从早上到黄昏，我窝在墙角，竟收得了不少铜板。我装起铜板，走向一个买馄饨的小摊，买了一碗馄饨。这夜我在这个附近的土地庙住了一夜。我感觉自己在自我放逐，希望自己的心不再这么痛。
　　第二天我照样蹲到那个墙角。晒着太阳，看着街上的人，听着街上各种八卦，冲着丢钱给我的人傻笑。脑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小金和钻石的样子，还有胤禛。墙角窝累了，我便起身四处闲逛，但依然不时想起胤禛和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懊恼地打了打自己的头，企图停止这种回忆。
　　“就是这小子！”再抬头，我已被几个小混混围在了中间。一个小无赖指着我说出那句话。他们中间的小头头站出来说道：“你小子刚出来要饭呢吧？”我不出声，定定地看着他。
　　“老大，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其中一个瞪着我说。
　　那个小头头一抬手，大声说道：“老子不管他是聋子还是哑巴，还是又聋又哑。到了老子的地盘上就得听大爷的！”
　　“那大爷你贵姓？”我问道。
　　“嘿，小子，你听好了，老子姓柳！”他张牙舞爪地向我走来。旁边一人立马说道：“我们柳爷，人称小霸王。神风腿一扫，打遍京城无敌手！”
　　我一抱拳笑道：“那柳爷有何见教？”他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笑道：“挺斯文的嘛。爷告诉你，来这里要钱不是不可以。但是呢，你得给爷交点保护费。”说完，他便张开一直脏手。
　　我轻轻挣脱他搭着我肩膀的手，忽然听见一声大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我忙向这见义勇为的人的吼声方向看去，这位仁兄长得身轻力壮，膀大腰圆，还是我认识的人——李卫。
　　这几个小混混先听见李卫的声音就抖了一下，又看见他这副身材，立马就跑了。我呆在原地，觉得这未免也太戏剧性了。
　　“嘿，你这是被吓傻了啊？”李卫走到我身边。我回过神来，赶紧向他道谢：“小弟多谢壮士相救。”
　　他哈哈一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大丈夫所为，有什么谢不谢的。”我说：“见义勇为难能可贵，这位壮士若不嫌弃，请让小弟请壮士一顿作为答谢。”他还要推辞，我的肚子及时响了起来。
　　我请李卫到了京城还算出名的德顺斋。李卫大概觉得我没钱吧，但他生性豪爽也不计较。我们进去坐下，小二皮笑肉不笑地过来招呼。我一口气点了一盘烤鸭、蟹黄白菜、芜爆百叶、褡裢火烧、羊眼包子并几个小菜和一份汤。李卫见我这般笑了几声，说道：“我说你几天没吃饭了？”
　　“你管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对一个对我拔刀相助的人使起了小性儿，“反正我请得起！”李卫笑而不答。倒是小二嘟嘟囔囔地下去了。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周围的客人见我们只有两个人还这么奢侈，都小声议论起来。我也不管，提起筷子就吃。
　　越吃我这心里越委屈，想我为了胤禛放弃了逍遥自在的生活，进了那讨厌的雍亲王府整天吃两菜一汤，这桌子上的菜好久都没有吃过了。我这么委屈自己，竟还换来了这么一个结局！越想越气，我大声说：“小二，上酒！旁的不要，就要老白干！”
　　“来了您唉！”小二应道，不一会儿就麻溜地抬了酒上来。我把两只碗倒满酒，将其中一只碗递给了李卫，说：“兄弟，喝酒！”李卫也爽快抬起碗说：“在下李卫愿意结交你这个小兄弟，喝！”
　　我们一个劲儿地干杯，不久，一壶酒就见底了。再吃了一会儿，我们都吃饱了，我才要从怀里掏出银票结账，李卫就抢先了一步。我还要让，小二看看李卫的身型，死活不肯收我的。
　　“李兄，咱们找间店再喝两盅去！”走出店门，我拉住李卫说。“小兄弟，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家吧。”李卫劝道。
　　我甩开他的手，说：“那我自己去。”说完我就往花街走去。李卫没法只得跟在我后头。这晚我们喝了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俩一起勾肩搭背地走出酒店，一路走还一路唱歌。
　　最后，我俩走到一条胡同那里，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酒瓶。我大声唱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李卫看着我傻笑，嘴里也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惩罚（上）

　　“姑娘，你是离家出走的吧？”半晌，李卫问我。我傻傻笑道：“不是，我是被人抛弃的小妾。”说完我大哭起来。李卫将我按在他肩头说：“别哭了，你要不嫌弃先到我那里住几天，我把你送回家。”我抽抽噎噎地说：“我无家可归！”“哎，”他叹了一口气说：“那先跟我回家吧。”
　　“她哪也不能去。”胤禛骑在马上，不带感情地说。
　　看见他，我的酒已被吓醒了三分，从地上跳起来，拉住李卫的手向巷子外跑去。“他是恶霸？”李卫边跑边问。我来不及说话，只顾得拉着他不停地向前奔跑，任风在耳边吹过。
　　疾驰的马蹄声跳进我的耳朵。突然间我便凌空而起，被胤禛像逮猎物一般抓起，麻袋一般被横放在了马背上。头这么倒着，地上的尘土也不断钻进我的口鼻，胃被马背颠得难受，几次挣扎都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我从地上看到了李卫倒地的瞬间，眼泪从眼睛中流出。
　　很快我就被胤禛抓回府中。他跳下马，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就把我抗在了肩上，一路快走。他并没有将我抗回我自己的房间，而是到了他的屋子。我喝多了酒原本就难过，被放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现在又被抗在肩上，头早就昏了。他一脚踹开门，把我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朝门外跑去，被他拦腰一挡，又重新跌回地上。我忍着痛说：“我想吐。”他不出声，只冷冷看了我一眼，将我拖到里屋的马桶面前。我再也忍不住，大吐起来，被这么一折腾，我感觉自己似乎要把心肝五脏都吐出来了。
　　胤禛将我的头抬起来，拿一块毛巾用力地擦着我的嘴巴，我觉得我嘴上的皮都要被擦掉了。摇着头想要挣开，却怎么也睁不开他的怀抱。擦完了嘴，他又抬起一杯水向我灌来，这杯子又急又用力，我鼻子里也被灌进好多，我大咳起来。他又拿水让我喝，这次比较小力，但我还是呛得大咳。
　　见我吐完了，他用力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向一间屋子走去。我使劲儿地向掰开他的手，“你还想逃？”他冷冷问道。
　　“放开我！我才不想和你一起，我要回去。”我手脚并用地想要挣开他的钳制。“你想回那儿去？”他的手抓得我的手生疼，“回那小子那里去？”“我回哪里你管不着，反正我就是不要跟你走！”我用力地向他的手咬去，他吃痛地放松了一些，我趁机挣出来，又向门口跑去。
　　还没跑几步，就被胤禛逮住。他使了一个巧劲儿，我就倒在了地上，双手也被他迅速绑到了身后。“你放开我！”我大叫，他充耳不闻，扛起我径直向内间走去。我大哭起来，他将我扔到了床上。
　　“我讨厌你！”指着胤禛哭着说完这句话，我的酒劲儿彻底上来了，于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片暮色中，我又看到钻石推着小金的样子，还有李卫倒地的瞬间。我哭着和小金、钻石道歉，又不停想拉起地上的李卫。可是我对他们说话他们都听不见，我向他们伸出手也总够不到他们。我还在不停地大声叫唤。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我起身，头晕晕的，浑身也疼得我直咬牙。我忍着疼走下床，四处看了看这房间。这房子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拔步床，就只有一张小桌子。房间后面是一个卫生间，可以上厕所和洗澡。整个房间仅有的窗子很高，唯一的门也被从外面锁上了。
　　我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几口，憋足了气大喊道：“有没有人啊！”外面一片寂静。我又喊道：“我肚子饿啊！”外面还是一片寂静。掏出怀中的银票，我又喊道：“老娘这里有银票，谁说话我给他一张，面额一百两！”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无聊，可是胸中这股气不发出来，实在憋得慌。
　　这时锁动了，胤禛黑着一张脸提着饭盒走进来，门又被关上。“吃饭。”他将饭盒打开。我扭过头去不理他。“你一顿不吃珍珠就饿一顿，一日不吃她就饿一日。”我坐到桌边快速地扒起饭来，想到小金他们眼泪又掉下来。“李卫怎么样了？”我抬起头问。他狠狠看了我一眼，命令道：“吃饭！还有，你以什么样的速度吃，我就让珍珠以什么样的速度吃！”
　　我捏紧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勉强自己以正常的速度吃完饭。
　　“为什么逃跑？”他问。
　　“李卫怎么样了？”我反问。
　　他一拍桌子：“我问你问什么要逃跑？”
　　“李卫到底怎么样了？”我又问道。
　　“李卫？”他怒极反笑：“你昨晚叫了他一晚上名字还不够，今天又问这么多遍。溪儿，我真是小看你了，短短三天你就可以勾搭上一个男人。”
　　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对他笑道：“是你先不要我的！难道要我在这里当怨妇？告诉你，没门儿！三天算什么，我出去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则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去杀了李卫！”说完他抬脚就走。我慌忙用身体挡住门口，李卫没死的消息让我感到欣慰：“放了他和珍珠。”他拉过我，然后眼神变得阴冷。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抓住我扔到了床上，对外边说道：“抬进来。”我睁大眼睛恐惧地看着他。只见外面抬进来几只盛了水的桶。我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刑具。这些人将水倒入木桶后便又退了出去。他三下五除二将我剥了个精光，然后扔到了洗澡桶里。
　　“这些是什么？”他一手紧抓着我的肩，一手指着我身上几处红痕。我方才注意到我的手臂、锁骨、腰间以及大腿处有零星的红痕。遇到李卫之前晚间我都睡在土地庙里，白天又窝在墙脚，现在又值初夏，自然会被虫子咬到。
　　“被虫子咬的。”我说。我知道再怎么闹脾气，这种事情也不能让他误会。
　　可是，他的眼现在确如一汪深潭，讽刺地说：“什么虫子这么厉害，还能专门认准了地方？”说完，他的手指用力地摩挲着我脖子敏感的一处。我吃痛地想转开，他紧紧捏住我的下颌，说：“刚才那里也有。我真好奇，这虫子的名字是不是叫李卫？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的！”我连忙解释道：“真是虫子咬的，这几天我都睡在土地庙里，白天又窝在墙脚，难免被虫子咬到。李卫是昨天下午才认识的。”我赶紧向他说了李卫救我的事情经过。
　　没想到他完全不相信，一双眼睛盯着我，让我直打颤。最后，他竟浅笑了几声，说：“溪儿这谎话说得真传神！你逃走的当天我就派人搜索了京城所有的土地庙，怎么就没搜到你？”
　　“那是因为我睡在神像里！”我说：“正阳门旁边那个土地庙里的神像后面通了个洞，我就睡在那里面。”
　　他冷笑一声，用力地替我清洗起来，我稍一挣扎，他就将我摁到水里，我呛了好几口水。我实在害怕这种窒息的感觉，只能流着泪，任他用力揉搓。
　　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寻死。我哀求地看着他，可他视而不见。我索性闭起眼睛，感觉身上被搓掉了一层皮的时候，他终于将我捞了上来用棉布擦干又扔到了床上。

　　惩罚（下）

　　我吃痛地喊了一声，他已经欺上来。“胤禛，你听我解释，”我钻进被子，往里缩去，“我真是被虫子咬了。”他根本不听，一把将我身上的被子扯下，往我脖子上的红痕吻来。然后吻变成用牙齿慢慢啃咬，他的衣服也在我身上摩擦。“胤禛，你别这样，我没有找过其他人。”我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恳求道。
　　“闭嘴！”他一路往下探去，不断吸允、啃咬着我的身体，他衣服上刺绣和金线也让我感觉到一阵阵微微刺痛。“胤禛……”他的眼神好可怕，让我越发想挣扎开来。不想这样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他将我牢牢钳制住，双手开始粗暴地揉搓我的敏感地带。
　　非自愿做这种事情好可怕，我再次恳求：“胤禛，求你，别……啊！”他一个挺身将我贯穿，接着在我体内横冲直撞起来。原本的鱼水之欢现在却是一场折磨，我在他身下不断哀求和哭泣，他却毫不理会。最后我觉得自己已经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只能任他折磨了，连哀求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将我扔下，理了理身上完整的衣服，不带感情地说道：“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也不要想着寻死，否则你所谓的在乎的人全部都要陪葬。”
　　我闭上眼，不愿见他，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再见到他，我瑟缩着说：“胤禛，我真的没有……”他拉过我，我向后退去，怒火又爬上他的眼眸。我忙哭着说：“我没有……”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没有。”他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逃走？”
　　我低下头不出声，他强制我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逃走？”
　　我还是不出声，他说道：“那我去问问珍珠。”
　　“你不要随便把别人牵扯进来。”我说。
　　“那就告诉我原因。”他紧紧捏住我的手腕。
　　我看了他一眼，可是这对眼睛是那么深沉，深得见不到底。昔日的情谊今日只留下陌生与猜忌，多么可悲。
　　“这还用问吗？我已经知道了你心里最大的秘密，你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与其让你相看生厌，不如我自觉离开。我不要在这样一口枯井里耗尽我生命！”我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他放开了我，默不作声。
　　我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你放我走吧，或者将我杀了，又或者像对待小金、钻石那样对待我，都随你。”
　　“你哪儿也别想去！”他有些激动。
　　“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死，我也不愿这样做你的囚徒！”我坚定地说。
　　他逼近我，说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没有了感情你我何必相看两相厌呢？你见到我只会想着：这个女人知道我那么多事情为何还在这个世界上。而我，只会觉得这里是一个囚笼，一方不能呼吸的土地。所以，你要是曾经爱过我，曾经怜惜过我，就请你放了我吧。”我一口气说完这话，已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没想到胤禛大笑起来：“两相厌？放你走？”笑完，他冷冷看着我，说：“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离开这里。好好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我冷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愿意跟你回来，是因为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现在我不要再爱了，还我自由。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你的女人！”
　　他森冷地说：“没人告诉过你，女人只能从一而终吗？”
　　我仰头大笑说：“那由我告诉你，女人有权利选择和追求幸福！什么从一而终完全是放屁。离开你胤禛我也会好好过！”
　　他鼓起掌来，说：“说的可真动听呐。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今天开始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女人。尤其是怎么做我胤禛的女人！”
　　我死死看着他。他将我提起来，再次扔到床上。“除了强迫你还能不能有点创意了？”我爬起来对他大骂。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扬起道：“溪儿，我会让你慢慢欣赏和享受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创意的。”我正要跳下床，他的手就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将我摁倒。我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他扯下腰带将我的双手缚在床头。
　　我白了他一眼，用还能活动的手指解起那个结来，但不知道他这结怎么绑的，越解越紧。他冷淡地笑了一声，轻蔑地说：“这是我随皇阿玛亲征时学的专绑逃犯的结，你要能解开那就奇了。”
　　“哼！”我不理他，继续奋力解着那结。
　　“真是一只任性又倔强的小野猫。”他站在旁边，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我气结，喊道：“我是人，不是野猫，也不是宠物，更不是你的附属品！放开我，你这个白痴！”
　　“你是我的女人。”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从袖间掏出一个鲜艳的红色瓷瓶来，慢慢向我靠近。
　　我慌了，大叫：“用□不算自愿！”
　　“懂得挺多嘛，这是上好的合欢散。我说过，要让你好好享受和欣赏不是？”他的舌头添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死死闭紧嘴巴，面朝床里。他也不慌不忙，手指顺着我的身体线条描绘，然后解开了我衣服的几颗钮字，却又不全部解开。我极力忍住内心的恐惧，强命自己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他的手指向下探去，我条件反射地将头转了过来。于是，他立马捏住我的下颌，将瓷瓶里的散粉喂到我嘴里。这些粉入口即化。
　　我气得发抖。他却不疾不徐地走向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只酒壶说：“知道合欢散和这女儿红相和会有什么结果吗？”
　　我惊恐地看着那只酒壶，说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我不要纵欲过度死掉！”
　　他笑出声，复又走到我床边，坐下，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说完，他便将壶中的酒倒出一些，缓缓擦在了我身体的几个敏感处，又含了一些强行喂到我的嘴里。
　　之后他便不再碰我，而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我。少许，我的身体渐渐发烫，血液里、皮肤上开始麻痒，尤其被涂了酒的那几个地方滋味更难以形容。我开始在床上扭动身体，但与床单的摩擦让我更加难过，浑身跟火烧一般。偏偏这时，胤禛的手指还伸了过来，只是轻轻一点，就让我感觉身体仿佛电击一样，可是又舒服得很。我想努力压制这种感觉，谁知愈是压制，身体愈是敏感。
　　“你不是要自愿吗？我一定会等着你开口要求的。”胤禛在我耳边说道，他说话的气息吹进我的耳朵，让我难耐得浑身一震。可是，我还是嘴硬得说道：“你休想！”
　　他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一只手轻轻拂过我的身体。我禁不住呻吟出声，声音娇媚得连自己也大吃一惊。他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一个手指，蜻蜓点水般将几处涂了酒的地方都点了一下，之后便坐到一边自斟自饮起那壶女儿红来。
　　最后身体的需要战胜了理智，我哭着向他乞求：“胤禛，求你。”他却不看我，继续品着酒。我又一次乞求。“求我什么？”他终于开口。我摇着头，重复着说：“求你……啊。”
　　他走到我身边，用嘴含住我的耳垂，舌尖也如灵蛇般挑逗着，说：“说你求我教你。教你怎么做我胤禛的女人。”我边哭边照着他是话说。接着便是一出疯狂而荒唐的剧目。

　　醉生梦死

　　后来的几天我都在这间小小的囚室里度过。胤禛怕我寻死，特意把老嬷嬷找来看着我。这个老嬷嬷是府里最健壮的妇人，对胤禛又无比忠诚，整天牢牢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的三餐有时是胤禛亲自拿来再看着我吃下去，我不想吃时他一般拿珍珠的性命来威胁我。而这个老嬷嬷则毫不客气，只要我不吃，她就有本事硬塞着我把饭吃完。
　　那日说胤禛没创意大概让他很介意，后来的日子，这张拔步床的功能就让胤禛彻底开发了一番。那个做实验的人，自然是我。这几天我身上尽是红红紫紫的痕迹，从骨头到皮肤都跟被人拆了重新组装了一遍一般，疼得要死。
　　但，我最疼的还是心。曾经相爱的我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一对恋人要走到婚姻的殿堂需要经过一番折腾，还要看是否有缘有分。走进婚姻殿堂的人想要携手到老要经过多少曲折，多少风雨，还得看天意。平常人的爱情与婚姻已经如此了，何况我竟然爱上了一位皇子，嫁给了一位未来的皇帝，现在要忍受他的妻妾成群，将来要接纳他的三宫六院。这种嫉妒和酸意经过时间和现实的打磨，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或许能够压制。可是，夫妻之间一旦没有了信任，没有了感情，一遍遍强迫又有什么意思。
　　我拿过装水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自己也爬在桌子上，就这么看着这个水袋，看了许久，直到我的眼睛酸涩。我拎起它，打开喝了一口。胤禛恰巧提着食盒进来。我看着他，笑道：“送君一杯水，清中有浓意。”他不做声，只示意老嬷嬷退出去。我又饮了一口，斜眼望向他说：“你知不知道，其实喝水也会醉人？”然后，我踏上了凳子，又走上了桌子。
　　他微微皱眉道：“下来！”我轻轻一笑，举着水袋说：“我曾经听到过一种酒，叫作醉生梦死，喝过之后酒会忘记很多事。我现在就在喝它。”我傻笑着又大大喝了一口。
　　胤禛夺过我手中的水袋，闻了闻，又看向我。我伸出双手捧住他的头，说道：“胤禛，你知不知道，人最大的烦恼是什么？就是记性太好！”我放手，继续站在桌子上，说道：“你不是向关住我吗？那我就将你彻底忘记，连过去也彻底放弃，你关得住我的人，却再找不回我的心。”我就在桌上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天旋地转，让自己彻底陷入黑暗。
　　我站在荷塘边，听着如诗诵经敲木鱼。听珍珠说我跌进了这荷塘，昏睡了五天，我就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居然拿自己重生的命开玩笑。现在已是盛夏，荷花开得正好。微风徐徐，还能闻到一缕清香。
　　“如溪。”年嘉尧的好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今天是斗地主还是打麻将？”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怎么成天尽想着赌啊？”她走过来戳了我一下，“今儿找你去下棋，顺便我那儿进了一些好茶叶。”“围棋吗？那我先认输。”我说。
　　她扯着我的袖子道：“别这么小气嘛，你要是输了我请你吃火锅，我要是输了，你请我吃火锅。”我抬抬头，说道：“侧福晋，这么热的天吃火锅，你不是要我们都中暑吧？”
　　“别啰嗦，赶紧走就对了！”她娇嗔道。我只好跟着她走去。
　　大热天吃火锅，应该是火锅吃了我们。我一路想着，年嘉尧这丫头真是个疯子，很多时候都是疯子！
　　“四爷。”她突然停下行礼。我差点撞到她，还好够机灵，小脑还算发达，我也跟着行礼道：“四爷。”
　　“嗯。”他应了一声，抬脚走了。
　　我拉着年嘉尧小声问：“那就是四爷啊？”她见鬼似的看了我一眼，我会了她一个白眼，伸长脖子看去。那就是未来雍正啊，进来这里似乎好久了，但我一直都没见过他。按理来说不正常，可是我对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来到年嘉尧住的院子，她却不下棋了，拉着我顶着大太阳把她院里的奴才丫头全认了个遍。一会儿问我这个叫什么，一会儿又问我那个叫什么，我心里大感奇怪，这丫头肚子里又打得什么主意。
　　这场围棋年嘉尧输得离奇。看来这家伙打定主意要在大热天吃火锅了。
　　第二天福晋又拿了一堆东西让我念，让我写。那种感觉就像智力测试。敢情大家都以为我跌水成了弱智了。看我顺利将那些东西念出来，写得也正确，福晋的脸色很复杂，似乎夹杂着一抹同情，转瞬又似乎是一丝欣喜。其他人也表情古怪，真搞不懂这些女人心里想得什么。
　　我回到住处，珍珠少有的激动地问我：“小姐，你还记得怎么进府的吗？”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我是太子转送给雍亲王的嘛。一乘轿子就送过来了，这福晋那天还摆酒了呀。你以为我失忆了？”
　　“那小姐，我呢？”她小心地问。外人不知道，一定以为珍珠这丫头失忆了。我拍拍她的头说道：“记得啊，你不就是在太子府被人欺负得很惨，还有一个叫钻石的，然后被君合拣到了。结果君合和他的爱人私奔了，太子见到我就怒从心起，于是将我转送给了雍郡王。你们也跟着过来了。后来钻石被雍郡王赐给了一个叫小金的人，现在就剩我俩了。”
　　“小姐。”她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叹息了一声。
　　“怎么啦？”我问：“该不会是你听到消息说雍亲王现在又要把我转送给谁了吧？”珍珠忙捂住我的嘴。我心想，我真倒霉，人家穿越是千万宠爱集一身，我是不单不得宠，还一直被转送。
　　“小姐，你别乱讲话！”珍珠急了，忙说道：“我这是在想钻石呢。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嘛。”“哦。”我说：“是啊，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心里一阵酸痛，也跟着珍珠流下了眼泪。
　　晚间睡觉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今天遇到雍亲王的情景，突然发现我只记得他叫“四爷”、“雍亲王”，后来还叫“雍正”，可是他的名字怎么叫，我却记不起来了。可是转念一想，我以前的历史学得本来就不是很好，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穿越过来一点都不得宠。
　　叹息一声，我翻了个身，又转念想到，只要他不把我转送他人，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也不错。不需要和别人争宠，也不需要陷入恋爱的疯狂和婚姻的折磨。
　　只是，这个四爷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很讨厌我吧，否则这府里一向雨露均沾，怎么我会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

　　王府侍妾

　　这天到我轮值，福晋嘱咐了我一大推话，好似我会把四爷气死还是拆了一般。我心里嘀咕，既然这样干嘛还派我去值班伺候他呢？但口头上还是恭顺地答应着福晋。福晋叹了一声，就将我打发下去了。
　　我来到四爷的主屋等待他下朝。我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觉得无比熟悉，尤其一道通往内室的不起眼的门。我看着那道门，心里直发毛，真奇怪啊。我应该没有来过这间主屋才是嘛。
　　“四爷回府了。”外边的人通传道。
　　我和屋里的人连忙行礼道：“四爷吉祥！”
　　他没出声，径直进屋，然后说道：“更衣。”语气冷谈，我赶紧跟上去。他定定站在镜子前，任由我帮他脱下朝服，换上便衣。这一切我做得十分顺畅，就像做过好多遍一样。帮他换过鞋子，他又示意我为他戴上扇套、荷包，我蹲下为他系上这些饰品，他则低头拨弄着另一个荷包，样子极为专注温柔。是哪个宠姬的呢？我抬起眼偷偷地细看那个荷包，发现上面的刺绣实在不怎么样，水平跟我的差不多，但那两只鸳鸯长得可真别扭啊。
　　这时，我突然发觉四爷也正看着我呢，他的眼似乎要将我吸进去一般。我赶紧低头退开。他一声不发地向饭桌走去，他的午膳已经准备好了。雍亲王府一向节俭，四爷和福晋每顿五菜一汤，底下的姬妾按品级减一道菜。我忙走过去帮他盛了一碗汤，四爷饭钱都要先喝一碗汤。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一惊，汤洒了些出来，还有些洒到了他的衣服上。我忙紧跪下帮他擦拭，他却将我拉起来，摁在旁边的凳子上。“张嘴。”他夹了一筷子糖醋肉喂过来，看他脸上不善的表情，我再有疑惑也还是依言张嘴把肉吃了。接着他又不停地夹菜喂我，自己反倒不吃。很快我就被他喂饱了，正巧他也停止了喂我，自顾吃起饭来。
　　我呆坐在那里半天，这不是反了吗？我看着盘子里的菜，“还要吗？”他又夹起一筷子菜来打算喂我，我忙摇摇头，指着盘子里的菜说：“少了，凉了，那个菜。”他笑了一笑，说：“夏天不碍。”又吃起饭来。
　　我要站起来，他瞪了我一眼。于是，我只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饭顺便好好看看他的样子。这四爷长得还真不赖，英武耐看，而且三十出头的他还流露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从坐姿到拿筷子的样子都很完美，果然自幼受英才教育啊！
　　吃完饭他散了散步，躺倒在一张榻上，对我说道：“捶腿。”捶着你还睡得着吗？但我还是乖乖过去帮他捶起腿来。北京的盛夏本身就是一首催眠曲，外面伺候的人都东倒西歪的了，我也呈现出半梦半醒的状态。
　　朦胧中似乎听到四爷叫了我一声：“溪儿。”我忙摇摇头使自己清醒过来，四爷睡得正酣，看来是我幻听了。唉，他再有魅力，我怎么就至于如此花痴呢？
　　才睡起来，他就被人叫出去处理公务了。我一个人呆在他的主屋里无聊。屋里站着一些婢女，大家被酷暑折磨得没了精神，有些功夫高的还在站着打瞌睡。我则趁机小范围参观起这间对我来说有些别扭的房间来。
　　我待的地方是他的小书房，里面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书，其间有些小玩意儿做点缀。其中有一排各色鼻烟壶组成的摆设很是可爱，我忍不住拿起来看，意外发现每个鼻烟壶底下都贴着一张纸，上面记了时间。我又看了放鼻烟壶的坐架，上面刻着几个清秀的字“弟胤祥恭贺。”看得出他很在乎这套摆设，我赶紧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去。
　　我又向与书桌同一水平线的一张桌子走去，上面放着一张琴和一只萧。这张琴和我屋里那张几乎一模一样，我抬起这张琴，看看它的底部，大吃一惊。我那张琴的地步雕刻的是一只凰，这张琴的底部则雕刻了一只凤，而且似乎这两张琴的底部合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画。
　　难道我之前就和四爷认识？可是为什么我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呢？想着想着，头疼了起来。我忙扶住桌子。
　　“四爷。”屋内响起丫头们的声音，我忍住痛，忙向他迎去，袖口却不小心将琴旁边的一个卷轴拨了下来。
　　那卷轴就这么展开了。我弯腰准备将它拾起来，四爷以更快的速度将他抢了过去。这下闯祸了，我忙跪下说：“奴才该死！”他将卷轴小心地放到书架的高处，将琴抬了过来，这才对我说了一句：“起来。”
　　我稍微舒了口气，见到他要弹琴，便从书架最左边的一个小盒里拿出一只琉璃小香炉来，放了些日本进贡的“荷叶”香进去，再把香炉抬到外面，让这些香燃烧一会儿，等它的味道似有若无的时候再抬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四爷正冲着琴发愣。呵呵，没想到四爷发愣的样子还挺好玩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放下香炉的时候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不是中暑了啊？我看看他脸色挺正常，但还是将房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又端过酸梅汤来给他。他不动那碗酸梅汤，又问了我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只好点点头回道：“回四爷。奴才知道。”
　　“知道？”他自问了一句，又说：“说来听听。”
　　“回四爷，您是当今皇上的第四子，现封爵雍亲王，家下的人都管您叫四爷。”他不会是间歇性失忆了吧？我担心地看看他。
　　“还有呢？”他又问。
　　还有什么？我可不知道了。“比如我的名字。”他提醒道。
　　“四爷的名讳不是奴才可以说的。”我塞了个理由，但愿可以搪塞过去。今晚去问问珍珠吧。
　　“是我准你说的。说！”他死死盯住我。
　　我只得说：“回爷，奴才不知。”
　　“你好好想想。”他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肩。
　　我觉得他这时听吓人的，便结结巴巴说道：“爷，爷的，名讳是爱新觉罗·胤……”糟糕，胤什么来着？我努力去想，头又疼起来，“呕……”我突然干呕起来。完蛋了，想别人的名字想到干呕已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况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封建亲王。我会不会被他杀了再扔到乱石岗上去喂狼啊？
　　“对不起！奴才该死！”我又要跪下。
　　他拦住我，自己坐下弹起琴来。这位四爷还算心胸开阔哦，我暗自庆幸。古曲自他手下流出，我听出来，那是一曲《忆故人》。这曲子弹得动人心弦，那种失去故人的悲伤，怀念故人的惆怅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知道这位雍亲王现在忆的是何故人，竟如此动情。
　　曲罢他叹了一口气，又弹了一曲，边弹边念：“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那曲子甚为孤单愁苦，我也为之动容，看他这么个人，不想如此忧伤。我不忍，便将一盏茶递了过去，说道：“四爷，你还宽宽心吧。”
　　晚饭的气氛有些尴尬。我亲自将饭菜摆上饭桌，依旧替他先盛了一碗汤。吃饭的时候他又强令我坐下，一个劲儿地喂我吃饭。中午和晚上的饭菜都是我喜欢的，他喂我的份量又刚刚好，而且我有胃病，吃饭时间不对都会疼，这些联系起来只让我觉得未免过于巧合。
　　吃完饭，我就独自回去了。今天与其说是我伺候他，倒不如说是他伺候我，而且还是VIP式的服务。回去我问珍珠，可她只说四爷大概看着我是太子转送来的份上才对我这么好。我继续追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领家法

　　今年下半年各王府、官宦之家都很忙碌。因为明年正月是皇太后的七十大寿，三月是万寿节，其间再加上春节、康熙去五台山的计划，所以各府从今年下半年就开始筹划准备了。
　　康熙也选了一些王公贵胄和优秀的八旗子弟排练马克式舞作为皇太后的寿礼。据说康熙也准备亲自表演，那些被选中者自然得意，不少未曾见过天颜的人，更是看中这个机会。
　　外面男人们争先恐后，各家内眷也忙得不亦乐乎。雍亲王府也不例外。福晋把府里的内眷分作几组，有抄佛经的，有做衣服、绣活的，有挑选礼物的，还有分管部分家务的。我自然被分派到了抄佛经的这一组。平日里我自觉自己的字还算可以了，可是这次福晋十分挑剔，从八月开始抄写，现在我已经被要求重抄了三遍了。王府其他人组的活计也被打回重做了几回。
　　进入深秋后，天气渐凉。年嘉尧又起了吃火锅的欲望。其实从准备各种事宜开始大家都既忙，压力又大，年嘉尧一提议，我和耿映秋马上响应。谁知福晋房里的配凤、绣鸾两个也得了信儿，也要加入。这可好，其他院里姬妾都纷纷效仿起来。不仅如此，还偏偏都赶到了一天。
　　这下可好，整个雍王府的丫头、太监和二门外的小厮以及其他仆役、媳妇等都趁机躲起懒来。我们原也不知道，正坐在一起吃得正欢呢，就见四爷和福晋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进来。我们几个给唬了一跳，四爷黑面倒正常，但福晋一向是“谈笑中灰分湮灭”今日竟也显了出来。
　　“四爷吉祥。福晋吉祥。”我们几个赶紧站起来行礼。
　　“把她们几个带到正厅。”福晋下令。几个婆子、媳妇应声过来将我们几个夹住带走。大家惊恐地互看了一眼，还是闭着嘴配合着那几个婆子、媳妇来到了正厅。此时正厅内外早已占满的府中各色人等。
　　进了正厅，四爷、福晋升座。“跪下！”福晋严厉地说。我们几个依言跪下，周围气氛和阵势让我觉得我们这是上了官府的公堂一般。稍许，待大家都屏息肃静的时候，福晋指着我们几个说道：“你们几个好歹也算是府上的主子，本应谨守规矩，同心同德的治好这个家，服侍好爷。不想你们居然带头胡闹，又在这节骨眼儿上，搅得府上翻了天。爷下朝回来，连一口热水也不得喝，今儿不给你们一个教训，这府里的规矩再难立起来！”
　　“福晋，年侧福晋她们几个是年轻媳妇，小孩子贪玩些也是有的。福晋给了她们教训就是，家法什么的就不用再请出来了吧。”李氏劝道。
　　我心中暗骂，福晋什么时候说要请家法出来了！看来，这次我们惨了。
　　果然，福晋被李氏这么一说，只得请出家法来。四爷府上的家法有鞭子、藤条和戒尺三样。福晋选了藤条，说：“每人十下。”
　　看来这几天我别想睡安稳觉了，晚上非疼醒不可。
　　“慢着！”四爷突然发话道：“这事儿除了如溪再没别人能想出。平日里她带头打扑克什么的，就已是源头。今儿由我亲自打她十藤条，她们四个就每人五下吧。”我一定以前得罪过四爷。
　　“既是这么着，那就全凭爷发落吧。”福晋将藤条交给四爷。他拿着藤条在空气中挥了挥，关听着藤条在空气中摩擦发出的声音我就直哆嗦。四爷又很变态，让人听得到藤条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却迟迟不抽下来。我略一放松，他的藤条就抽下来，我大叫一声，周围的人也跟着抽气。真是奇怪，这藤条发出的声音很大，但落到身上却没有想象中疼。剩下的九下每次落下都声音都很响，我也会被吓得大叫一声，但每次落下都不很疼。
　　无怪福晋会选藤条，我还在庆幸，福晋的藤条却向年嘉尧她们几个身上挨个抽去。藤条在福晋手上发出的声音自然没有在四爷手上这么恐怖，但我还是看见年嘉尧她们几个发白的侧脸。五下打完，我见耿映秋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
　　“把她们带下去。其余众人按规矩一一领罚。”福晋向众人吩咐道。
　　我听到李氏欲开口说什么的抽气声，四爷这时就又指着我说：“看来你的皮还挺厚的，今儿就在这跪着好好反省吧。”
　　我大大地气愤了一把。只好领命跪着，心想，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都怪我平时轮班的时候傻乎乎地接受这个四爷VIP服务，侍寝的时候他一问我他的名字我就干呕，有一次睡得高兴还把他推下了床……既然自找的，那就认命吧！
　　厅上的人都已散尽，只留我一个人跪在那里。虽然四爷抽的不像想象中的疼，但还是火辣辣的。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自我催眠。但是很快，腿部就麻起来，当真如小蚂蚁爬过一般。麻痒稍稍过去，疼痛就袭来，我轻轻用手敲了一下，疼得我掉下眼泪。只好定定跪住不动，静待腿部完全失去知觉。
　　时间变得漫长无比，数一秒也觉得过了一个世纪。背上的疼痛变得敏感，我大声感叹——无论哪种职业都难做啊！晚饭是老嬷嬷送来的，每次我见到她都很头疼，她总是绷着一张脸，没有笑容、没有忧伤，眼皮也很少眨一下，皮肤偏黄，就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夜幕降临，这间空荡荡的大厅里没有点起蜡烛，也没有人叫我起来。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人遗忘了。于是想换个姿势放松一下，否则真的很可能跪死了。谁知跪了这么久，腿根本无法改变姿势，我上身一动，就重重砸在地上。背上的伤痕经过震动更加疼了。我起又起不来，动又动不了，躺在地上是欲哭无泪。这黑乎乎的屋子再配上风吹过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我想象力又丰富，在黑屋中任思绪飞扬，越飞越害怕。
　　“唉。”黑暗中一声叹息传来。“啊！”我大叫一声说道：“我虽然犯过很多错，但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肉厚肉粗的。关键是现在血液流动还受阻，一定影响口感！”
　　“胆小鬼！”是四爷的声音，他将我抱起来，我的腿被他一碰又痛又麻，就不自主地哼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到正厅的椅子上，小声说道：“想要跪久点你就再叫大点。”
　　“那还不是你害的。”大概是在黑暗中我竟有些放肆。他也不以为意，蹲在地上替我按摩起来。我不自禁抬手摸向他的额头，温度挺正常嘛。他轻轻拍下我的手，说道：“我头脑清醒。”
　　我更加确定我和四爷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便极力思索起来。可是一到快要想起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开始干呕。
　　“你可不可以少折腾一下。”他横抱起我，沉声说道。我赶紧收住思绪，再干呕一声我就真是找死了。这大厅后面有一小间佛室，里面常年点灯。他将我放在佛室外边偏左的地方，慢慢掀起我的衣服。
　　他该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吧。我紧张得想要回头看他，“别动！”他出声恐吓道。我索性闭上眼，时刻准备着！一阵清凉从背上传来，我吐出一口气，原来他是帮我上药来了。
　　上完药，他用大氅将我们包裹再一起，在地上睡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将我叫起来继续跪着，自己则快速离开了。我心中感动，又觉得四爷这种温柔和行为无比熟悉。
　　第二天我被福晋教训了几句就放回去了，背上的伤痕也只过了五六天就消了。后来得知年嘉尧和耿映秋她们挨了那五下竟过了半月才消。

　　五台遇刺

　　十月底，四爷接到皇上令：雍亲王先行至五台山探路，做好接驾事宜。这次的出行，福晋决定从府中姬妾中选出一二名一路照顾四爷。李氏推荐了云惠，福晋则点了年嘉尧和我，最后四爷决定带我一人。
　　说实话，大冷天的出行我挺不乐意的，可是给我三个熊胆我也不敢拒绝。珍珠边帮我收拾东西，边唠叨。起先我还耐心地听她说，可是她越说越有唐僧的趋势，我只好告饶道：“珍珠大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在四爷面前一定会将三从四德发挥到极致，保证完整无缺地回来让你折磨我，行了吧？”可惜，珍珠不信任地瞧了我一眼，又继续唠叨。我立马拿出杀手锏，说道：“你要这么不放心，那就告诉我四爷的名讳以及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一招果然见效，珍珠马上闭上嘴。我朝她笑笑，翻身上床会周公去了。
　　头天一早给福晋请安告别。福晋又是一番叮嘱，让我觉得自己怎么那么不贤惠呢？既然如此，福晋又何必这么纠结啊！心里这么想，但我还是低眉顺眼地答应着福晋的交代。
　　因为先行探路，所以四爷他们都以微服的形式出行，带的随从也不多。一切皆遵循简而精的原则。这位四爷在对着那些手下的时候很威严，永远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自然而然地让人产生敬畏之心。但是，一钻进马车，他就变得很恶劣，常常以捉弄我为乐。
　　我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京城过于兴奋了，整个人也和雍王府里那个温柔体贴还可以提供我VIP服务的人完全不同。坐车时他紧紧抱着我，美名其曰人工暖炉，兴致来了时还逼我学猫叫。抱累了，又让我帮他舒松筋骨。嫌我的两把头难看，自己掏出那把檀木梳来帮我梳了一条大辫子。那日我披着一条黑披风去上厕所，结果里面的女人尖叫一声，还大骂我变态人妖。我回来抗议，第二天他就改了一个发型，帮我编了满头小辫，害我一出马车必须把头包裹严实。要不，旗装配着那发型，怎么看怎么别扭。
　　“四爷，你可不可以换换？不要天天都是辫子。”我这几天也胆子大起来，不时的也敢回上几句。
　　他手上不停，嘴里说着：“我只会梳辫子。”我满头黑线彻底无言。
　　一路打打闹闹，居然很快就到了台怀镇。
　　四爷并没有住进行宫，而是拣了一户院落租下来住了。这样挺好，白天他去筹备康熙出行事宜，晚间回来则可以带我去小镇上逛逛。我最喜欢这里的杨林街了，里面好多商店，还有很多这里的特色小吃。四爷上了这里后就一直吃素，我则随便。
　　现在我口里嚼着肉片炝香蘑，品味着菜的鲜香的同时也盯着四爷的菜。看他吃素也吃得挺香甜，我心想着这里是素斋似乎也很好吃的样子嘛。这里吃素的客人和不吃素的客人的菜是分开上的，致使我的心小小矛盾着。我也希望偿偿看这里素斋的味道，但是平日吃菜又无肉不欢。要不明天试试？
　　“张嘴。”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夹起我一直盯着的那盘菜来喂我。清淡可口，的确很好吃。就这样，贪心的我两边的菜都偿了个遍。心中升起小小的幸福。
　　离康熙来的日子更近，四爷也更忙。不过在他的同意和保镖的陪同下，我每天都可以出来逛逛。台怀镇的太平街主要生产金银器，我很喜欢欣赏那些能工巧匠们的手艺和非凡的创意。
　　这日，我逛完太平街，照样给了街口一个乞丐几枚铜钱。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姐，请等等。”这名乞丐开口叫道。我站定，这个乞丐从怀中掏出一串绿莹莹的手链来递给我说：“小姐是有缘人，请好好珍惜。”我不顾身边保镖是阻止接过手链，因为我觉得这手链和我的确很投缘似的。
　　晚间四爷看了这串手链，告诉我这是用上好的翡翠打磨成的。第二天再去看那乞丐，他已没有了踪影。
　　行宫的事情打点好后，四爷决定上灵鹫峰的菩萨顶一趟。这次他决定带上我一起去。四爷通晓佛学，这一路上也跟我讲过一些佛学的知识，可惜我实在没有慧根。四爷也只得无奈作罢。
　　在王府那片小天地呆久了，跟着四爷爬灵鹫峰仿佛登天一般。只爬到中间，我的腿就开始打颤了，越往上走，两条腿越抖得跟筛糠一般。四爷没法，伸出一只手一路拖着我走，终于到了菩萨顶。
　　我立马被眼前的壮观的景象折服。这座寺庙修建得金碧辉煌，其格局、规模与皇宫相比也毫不逊色。尤其现在对于山上来说与天气可算刚开春，独有一种宁静与生机并存的景致。腿再抖，也值得来一趟。
　　“嗖！”一声划破天际，我反应过来时，四爷已挡在了我身后。我忙脱口而出：“胤禛！”只见一支长箭插在了他的肩头。我连忙看向他的伤口，还好箭头没有带毒。他的手下赶紧将胤禛扶进寺内禅房。寺庙里的大夫也赶了过来，帮他拔下箭，又包扎好了伤口。
　　之后，他屏退了所有人，问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胤禛啊。”我答得自然，却记起了什么，一阵黑暗袭来。头脑里却将我和胤禛的点点滴滴释放出来。
　　“溪儿。”他在我耳边轻声呼唤。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焦急的眼神，坐起身抱住他哭道：“胤禛，我们前世一定是仇人，今生注定要做夫妻。”他将我的头摁在他胸前，说道：“是啊，还是这一辈子都分不开的夫妻。”
　　我俩儿彼此拥抱。门外忽传大喇嘛求见。
　　“进来。”胤禛忙放开我，恢复了冷淡的神色。我也站起来，侍立在胤禛身侧。大喇嘛同胤禛行过常礼，却请求要看我手上戴的那串手链。我脱下来，递过去给他。那喇嘛拿着那串手链端详了半天又将它还给了我，随后便出去了。
　　我和胤禛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他又折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托盘献给胤禛。胤禛打开，里面是一串颜色样式都和我这串一模一样的手链，只是托盘里的那串稍大。
　　“四爷和小福晋都是有缘人，还望四爷赏收。”大喇嘛将托盘举高，说道。胤禛伸手拿过来戴在手腕上。两串珠子竟相互发出耀眼的光芒，让胤禛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临下山，大喇嘛又祝我们早生贵子。这一路走下去，胤禛和我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托孤

　　康熙刚来，胤禛请安问好之后便带着我们一行人离开去准备他回京的事宜了。回去的路上，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胤禛肩上的箭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每次帮他上药我还是觉得很心疼。所以这几天伺候他格外用心。
　　那日大喇嘛说了那句：“早生贵子。”后，我心里一直都在期待能够承得他的吉言，能够为胤禛生一个孩子。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都没有怀孕，这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能生。
　　回府后，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胤禛的儿子弘昀殇。胤禛很难过，最难过的还是李氏侧福晋。而此时胤禛的儿女仅剩一子一女，眼看女儿今年又满十五岁了——按皇家的习惯，今年或是明年就该指婚了。府里人丁不旺，福晋也有些着慌。近日时有太医过来为年轻的姬妾们请脉开方。可是，府里还是没有人有怀孕的迹象。
　　珍珠为使我怀孕又求神、又拜佛，我的枕头下、衣服口袋里都带着她替我求的生子签，屋里摆设也被她弄了一通。以前我准会笑她迷信，现在我倒希望这样的方法有效，能让我有一个胤禛的骨肉。
　　福晋这久也时常派人为我们几个年轻侍妾送来各种养身补品，并增加了我们几个房内的瓜果、小吃等的供应。
　　晚间胤禛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开始变得主动。“溪儿，你真的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这天我又主动投怀，胤禛捧住我的脸很认真地问道。我用力点点头说：“是！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那么很有可能其他人也会同时怀上我的骨肉。”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介意。深宫慢慢，有一个孩子也是一种寄托。何况，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孩子少了也不好。”
　　他叹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上次你干嘛要逃走。”这是我们头一次旧事重提。这件事其实也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想了想，还是说道：“上次我不是因为云惠的事情跑的。我以为你是介意杨修和顾先生那些事儿。”
　　他无奈地笑笑，说：“要是介意就不会娶你进来，也不会带你去见顾先生了。冷淡你那段时间的原因，日后你自然知道。”
　　“哦。”我低下头，怪自己太过多心，小声说道：“哥哥对不起！”
　　他拍拍我的头，我轻轻吻了他一下，开始为我们的计划而努力。
　　这日，福晋让我去太子府一趟。福晋说这次太子妃找我，具体是什么事情她也不知道，让我谨慎行事。我答应后，心中忐忑，但太子妃身份高贵，我必须去。我坐上备好的车，往太子府里去。太子妃见了我，我依规矩向太子妃见礼。她依然是印象中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明着见了我，可眼睛里根本没有人。
　　“今儿叫你来，是因为有件事太子爷让我交给你。”太子妃喝了口茶慢慢说道，“小红，带她去看那妨人精吧。”我头上冒着一大推问号地跟着这个叫小红的丫头来到佳柔住的屋子。
　　“如溪，你来了。”佳柔从床上强挣扎着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苍白无力。我快步向前，说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摆摆手，说：“先别提我。如溪，我求你件事儿，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说着就跪倒在床上。
　　“什么事儿你先说，别这么大阵仗啊！”我慌忙去扶她。她躲开，从身后拉出一个小孩来，声音颤抖着说道：“这孩子，你之前见过的。我求你把她养大。”我看着这个孩子，佳柔应该是把她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了。所以才让这孩子保持着红润的面色。
　　“如溪，我求求你，好心收留下她吧。”佳柔跪着给我磕头，“太子自从孩子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过问过我们母女一声，太子妃说这孩子一出生太子爷就出事了，说这孩子是不详之人。而我，已经难挨过这一个月了，只有这孩子让我牵挂。在这里这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如溪我求求你。”
　　我知道这是实话，这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出一周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一条无辜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可是，这毕竟是太子的孩子，而且收养一个小孩我还是要和胤禛、福晋商量过后才能做决定。我忍住泪对佳柔说：“等我回去和四爷、福晋商量一下才能做决定。”
　　佳柔绝望地朝天看了一眼，流下一行清泪。我把身上带的银子都给了小红，求她这几天多照顾她们母女一些。小红厌恶地看了佳柔母女一眼，嘴里骂道：“妨人精！”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走了。
　　回去后，我和福晋禀报了这件事。福晋有些为难，李氏在一旁说道：“收养一个孩子说不定可以带旺府中人丁。”福晋便答应了，只是这孩子要交由另一个侍妾抚养。好歹这孩子能活命了。我忙向福晋谢恩。下来后也向李氏谢了恩。
　　第二天我就过太子府去接了佳柔的孩子过来。佳柔含泪交待了很多关于孩子的注意事项，对着这孩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泣不成声地将孩子交给了我。我怀里抱着这个孩子，希望这孩子像她母亲期望的一样健康成长。
　　我把孩子带回府里，好在这孩子长得还得福晋的意。福晋高兴地抚摸着这孩子的头，微微笑着，说：“今后这孩子就叫念恩吧。”之前说好的侍妾将孩子接了下去，福晋又为她安排了奶娘、管教嬷嬷、丫头等人。
　　后来，只要有时间我都去看看念恩。府上的人把她照顾得不错，负责抚养她的侍妾也还算有耐心。这孩子已经可以自然地叫那侍妾娘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
　　“小姐，快来吃饭了。”我走过去，看见桌上的肉，突然干呕起来。
　　珍珠见状，很高兴地说：“小姐，你是不是有了？”我摸摸平坦的肚子，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感觉，应该不是。”
　　“小姐这个月的葵水不是未至吗？”珍珠不死心又说道。
　　“早晚几天也是正常的。”我说。
　　她还是不死心。下午胤禛来了我这里小坐，珍珠就嘴快地跟他说了。胤禛未作评价，只让珍珠先不要声张。然后胤禛替我把了把脉，也没说什么。这时我和珍珠都肯定我没怀孕了。谁知，晚间胤禛把我叫到他的主屋。里面早等候了三个太医，他们轮流替我诊了脉就和胤禛到外间去说话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屋里焦急等待。
　　稍后，胤禛回来，将我抱在他怀中，小声说道：“溪儿，你现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为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啊！”
　　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胤禛的手臂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半天，生命的延续是多么神奇的事情。我们的孩子，他现在就在我的肚子里慢慢成长。
　　胤禛的手掌也覆上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肚子。“溪儿，答应我先不要声张，好吗？”我点头答应。

　　生子

　　转眼间，我已经怀孕将近三个月了。还好，除了开始的一个星期有轻微的壬辰反应，后面的两个多月都很正常。只是这两天我的胃口大了很多，隔一个多时辰肚子就饿了，照这样下去府里的人总会看出来的。胤禛还让我隐瞒着，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今天他照例白天来我这里坐坐。“胤禛，我恐怕瞒不下去了。”我有些焦急地说，“这两天我的口味已经有所改变，胃口又大了一些。”胤禛握住我的手，将头贴在我的肚子上，轻轻说道：“宝宝，阿玛带你出去玩玩，你要好好听话，不要让你娘受罪哦。”
　　我笑着说：“这孩子恐怕还没成形呢，你就想带着他出去玩啊？”他抬起头说：“带上你不就等于带上孩子了。”我带着疑问地望向他。他说道：“溪儿，我想带你到热河行宫去。”
　　我摸着肚子说：“可是这样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啊？”胤禛说道：“这两天我考虑了很多，也问过太医了，只要一路小心，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你要找什么借口去呢？”我又问。皇子离京都要经过皇上的批准的，这才春天，又在万寿节前，胤禛此时离京似乎说不过去。“皇阿玛今年要到热河行宫避暑，之后还要到木兰。我已向皇阿玛讨了先行探路的差使。”
　　“好吧。”我同意道。
　　三月初的时候，胤禛出发。耿映秋此时已怀了胤禛的孩子，府中的注意力和重心都转向她。随胤禛出行的人完全由胤禛自己指定，除我之外，胤禛还带上了云惠和两个我不怎么熟悉的侍妾。
　　这一路胤禛还要处理其他一些事物，所以行进速度甚慢。胤禛又打发了一路人马先行安排，顺便也将云惠先送了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胃口更大了。胤禛不时送来各种吃食，还弄了许多水果。老嬷嬷也随我和珍珠坐同一辆车，我虽然还是觉得她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但对她的印象好了很多。而且熟了之后我发现她和珍珠一样唠叨。
　　一路慢走，我们终于到了热河。这次胤禛直接将我们安排进了热河属于他的行宫。等我们到时，这里已经布置妥当，而我的壬辰反应也在此时爆发。
　　那天我吐得实在难受，胤禛在一旁沉默着，轻轻替我拍着后背。我吐够后昏昏欲睡，就歪到了床上。谁知醒来后，院子里站着一排医生。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胤禛却坚持着让所有医生进来替我诊脉。
　　“胤禛，这是正常反应，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无奈地看着那群医生，实在不想折腾他们也折腾我自己。
　　他很严肃地说：“不行，路上走了这么久。而且在家时你不是没什么反应吗？”我拗不过他，只得让那些医生轮流进来诊脉。诊脉后，所有医生都说这是正常反应，看见他的表情，只好又添了许多如何保养的话。
　　晚间，我又吐了个不停。胤禛看了，大骂道：“庸医！真是一群庸医！”自己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抱着我，很认真地说：“明儿我再重新请一些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就少折腾些吧。小心折腾多了，我心绪不宁，影响到我们宝宝。”他这才作罢。
　　但是，还是每天都请三个医生来请脉，而且医生诊脉完毕，胤禛都要留下人家问一大堆问题。估计这些医生被他问话问得害怕，每次来替我请脉都战战兢兢，苦着一张脸。我心里无奈，却不敢说什么，万一他命令人家强笑着来诊脉，这岂不是更别扭。
　　每天我都出去散散步，这里风轻云淡，空气也好，尤其没有王府的一堆规矩，养起胎来确实安逸。胤禛毕竟事物繁忙，白天基本见不到人影。但只要有空他都会陪着我走走，聊聊天，甚至讲些笑话。随着天气渐热，瓜果蔬菜也多了许多，胤禛一改低调简朴的风格，只要新鲜上市的都往我这里送。吃食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的饭桌上都有。而且，所有这些都请医生和生过很多孩子的人特意搭配过。看着他的用心，我感动极了。
　　我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胤禛不知又从哪里听来了育儿经。一到闲暇时，便捧着一本《论语》念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听，而且还他念一句，让我也跟着念一句。这不，他今天又开始上课了。他抬着书念道：“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我跟着重复。不过说实话，以前我虽蒙许先生教过一段时间的《论语》，但因为时间久远，而且后来的日子我再没专研过这本书，所以很多话我听来都不解其意，念起来也甚觉拗口。就拿这篇《雍也》来说，我人是跟着胤禛念着，但心里却稀里糊涂，当真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了。
　　“胤禛。”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道：“你可不可讲解一下其中的意思啊？我，听不太懂。”说完，我脸微微发烫。他略一停顿，把书本拿到我手里，说道：“那前几篇懂了没？”“有些懂了，有些不懂……”我低着头小声说道。他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段懂吗？”我翻译了一遍，他点点头，又问下去。问的时候，他根本不用看书，看来一本《论语》他都熟记于心了。《为学》一篇我倒能过关，《为政》、《里仁》两篇也还算勉强，可到了《公冶长》一篇就见胤禛皱起了眉头。于是，胤禛一句一句耐心地为我讲解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人与人的差别是如此之大。胤禛不单讲解了字面意思，还能引经据典，论述古今，我被他精彩的讲解吸引，听得入迷。他讲完后，我还沉浸其中。
　　“溪儿。”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哥哥讲得真好。”他拍拍我的脸说道：“那么溪儿打算怎么回报一下自己的相公呢？”我抬起他的下巴，轻轻覆上他的唇。
　　肚子一天天变大，孩子的动静也越来越明显。又要为人父的胤禛也难掩兴奋之情，天天都要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说话。周围的人也是倍加小心，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都成了大熊猫。那日胤禛替我和肚子里的宝宝讲完学后，我的肚子突然一阵阵地疼起来。我抓着桌子边叫道：“胤禛，我肚子痛。”胤禛连忙叫进来两个小太监，一起合力将我抬到床上。
　　我肚子更加疼，屋内也涌进了许多妇人，外头还有御医的声音。生孩子真的好痛，难以用语言形容出来的痛。我在床上大叫着，痛到后来耳朵只能恍惚听见稳婆叫我呼气吸气的声音。
　　过了一久，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稳婆喂我吃了催生蛋我肚子疼，身体也疼，可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而这时，我感觉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泪也不住流下来，之后更是大哭起来。
　　“爷，这里不干净，您快出去！”一屋子的女人都转向胤禛。胤禛怒道：“你们只要顾好她，这时候忌讳这些干什么！”这群女人这才立马转向我，稳婆又在我耳边说话。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已有些不清醒了，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我的双手，说道：“拉住我的胳膊。”我已无法思考，依言用力抓住那双臂膀。“用力！”这次胤禛和稳婆的声音同时响起。
　　经过一番挣扎，孩子终于出声了。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听见孩子被打了屁股后放出了洪亮的哭声，又听见稳婆向我和胤禛恭喜道：“恭喜王爷和格格，是位小阿哥。”我放下心来，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胤禛守在我床边。我伸手过去，轻轻拉起他的衣袖，只见他两条胳膊上都留有深紫色的印痕。我心疼地摸了摸，对他说道：“谢谢你，胤禛。”他不说话，只在我额头深深一吻。
　　“胤禛，我想看看孩子。”我对他说道。他唤来奶娘，我看见我们的孩子在奶娘的怀抱里睡得正香，只是红红的皮肤还有些皱褶，就像一只小猴子。胤禛将孩子放在我枕边，我细细看着他，虽然还那么小，但那眉眼却像极了胤禛。
　　这时奶娘退了出去。我赶紧对胤禛说：“胤禛，我求你一件事，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我。”他郑重地看着我，道：“你先说说看的什么事。”“为了孩子的健康，我想亲自喂他奶，如果不够，再喝奶娘的。”我说得坚决。他凝神思考了一会儿，答应道：“好吧。”

　　云惠

　　坐月子期间，我才完全了解胤禛要将我带来热河生孩子的一番苦心。原来他是考虑到我若在府中，碍于规矩和皇家礼仪坐月子也一定不得安心，自然也无法好好保养身体。这才绕了一个大圈将我带来这里。
　　再者，福晋生完孩子后因月子期间的失误导致无法生育的事情也带给了胤禛心里阴影，所以这次我坐月子让胤禛分外小心。每天他都亲自为我清洁头发、擦拭身体，我坐月子的房子分两间便于通风。每次换房间，只要胤禛在，他都会将我抱过去。我给宝宝喂奶的时候，他也会帮助我，动作娴熟而小心。他所做的一点一滴的事情让我多次感谢上苍，能够让我遇到胤禛。连珍珠也被他感动，连赞我有福气。
　　宝宝也一天天长大，不再像刚出生时的小猴子模样了，而是逐渐变得粉嘟嘟的惹人喜爱。在此期间，他的每一步成长都让我和胤禛惊喜而高兴。为了纪念我和胤禛历尽曲折才能够在一起，也为了政治上的考虑，胤禛引《孟子》中“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街而相揖也。”为宝宝取名“弘历”。
　　九月，康熙要到木兰狩猎。胤禛为了照顾我竟向康熙请假，据说被康熙训了一顿。我问他，他只笑笑说：“没关系。”就这样一直照顾我坐完月子又余半月。后京中有急件，胤禛先行回京。我在行宫里又待了一月，这才回京。
　　回京路上，听说康熙因为太子结党的事处置了一批官员，京中都统鄂善、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副都统悟礼锁拿候审，步军统领托合齐解职拘禁宗人府；地方上也有大批人员受到处罚。
　　看来这次又有一番龙争虎斗了，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怀中的宝宝睡得正熟，我看着他，这小小的生命即将成为大清未来的皇帝。我搂着他柔暖的身体，心里轻轻说道：“宝宝啊，你可知历史上关于你的一篇小小记载里面包含了多少人的争斗甚至鲜血？从今天起，为了你，恐怕你阿玛和额娘都要走一条艰辛而无可奈何的道路了！”
　　马车才到京郊就让人感受到了无比的热闹。我也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尽管寒风瑟瑟，外面依然熙熙攘攘。
　　“起开，起开！”“回避，回避！”几声粗犷的吆喝在街上传开来。我们的马车也赶紧回避一旁。清脆的马蹄声踏着石板而来，正好一阵风吹来，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十七阿哥骑马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我趴到窗子那里看去，却看见十七阿哥和几个阿哥打扮的人骑着马，有说有笑地走着。
　　“那就是九阿哥。”“看，那就是十爷！”街上的人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尽管世人都道是人情薄似纸，天下熙攘利来利往，但看到十七阿哥和八爷他们一党走近了，我还是很难过。好歹十七阿哥也算从小得到胤禛的照顾，而且距离我们从江南一起回来也不过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难道自小的得到的情谊竟比不上这浮云一般的权势吗？
　　马车继续向前，我眼前时常出现是十七阿哥的身影，他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记忆还那样生动，仿佛昨天发生的一般。“咔”的一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夫人，马车轮子给卡住了。请下车。”外面的侍卫回道。
　　我抱了宝宝下车。见这里是一片人烟稀少的空地，心里有些不安，忙紧紧把宝宝搂在胸前，老嬷嬷、珍珠、奶娘也注意到了这点，她们几个也将我和宝宝围在了中间。
　　果然，周围出现了几个蒙面人，同我们一起的侍卫除被杀的几个和几个叛徒，就只剩下两个和蒙面人苦战。内中一个人大声说道：“活捉了那个女人和孩子！”几个蒙面人连忙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紧逼过来，而剩下的两个侍卫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他们一步步紧逼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胤禛出现在了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的正后方，喊道：“慢着！”那头子立马转头，看了胤禛一眼道：“冲啊！杀了那鞑子！”周围的蒙面人也大喊着：“反清复明！”的口号向胤禛杀去。说时迟那时快，四周迅速冒出了许多弓箭手，那些蒙面人统统倒在了箭雨之中。
　　怀中的宝宝此时大哭起来，我边哄着他，边向胤禛的身边跑去。眼见快要到胤禛身边时，一道剑光直向我怀中的宝宝身上招呼过来。我本能地用身体挡住那道剑光，却有一条身影更快地将我们母子护住。
　　“胤禛！”我大叫道。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定格，我看见他脸上、身上全是血，一阵晕眩，却听他说：“我没事。”而云惠则倒在了他的脚边，身上插了一柄长剑，还在微微喘息。刺杀胤禛的人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胤禛蹲下身，云惠转头对他凄然一笑，说：“四爷，云惠……云惠不，不悔。可，可是，云惠心中，还，还是嫉妒……”胤禛欲抱住她，却被她推开。只见云惠爬向那名死者，哭道：“爹，恕女儿不孝……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看着这一幕，我也落下泪来。胤禛看了云惠一眼，对一名侍卫吩咐道：“把她按我王府侍妾的礼埋了吧，碑上就刻上云惠二字。剩下这些人则统统处理干净。”吩咐完，胤禛便接过我怀中的孩子，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经过刚才的血腥画面，我胃里极不舒服。胤禛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镇定地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逗弄起怀中的宝宝来。
　　“他们是天地会的人？”我企图转移注意力，便问道。
　　胤禛头也不抬地说：“嗯。温泉那次就怀疑了。原本以为在热河的路上能让他们现形，不想他们却挑在这个时候动手，居然还找上了你。”
　　“胤禛，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我想起刚才一幕还有些后怕，又想到这些日子他居然拿自己当饵，心中又有些生气，“你是这个家的天，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能随便冒险，知道吗？”说着，我哭了起来。
　　他伸手替我擦了眼泪，说：“知道了。”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回到府里，我忙抱着弘历去向福晋请安。福晋命我将孩子递过去给她看。我顺从地将宝宝递到她手里，福晋逗弄了一下他，温和地说道：“好生照养。”又为弘历安排了几个下人。叫我欣喜的是，福晋并没有将我们母子二人分开，我还得以每天照顾弘历，亲自喂他奶。
　　云惠的消失并未在府里引起什么议论，似乎府里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我有时想起那一幕来也会为她叹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却依然爱得深刻，宛如一只扑火的飞蛾，凄凉而壮烈。爱情，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呢。耿映秋生的孩子也是个男孩，我刚回去不久，就到他满百日的日子了，福晋为此摆了酒席，大家热闹了一番。
　　雍亲王府里添了两个小生命，显得热闹了许多。

　　迁居圆明

　　过了今年的万寿节，胤禛决定让府里的人搬到圆明园居住度过这个夏天。胤禛的主屋自然就是圆明殿。福晋住与圆明殿对湖相望的房屋，这片建筑的主景是仿岳阳楼而建的，是中秋赏月的绝佳地方。这片建筑旁边一片佛堂建筑也附属于福晋住的屋子。府中自从我和耿映秋生得男孩后，姬妾之间的地位和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福晋出身高贵，治家有道，一向是胤禛的贤内助，府中各人都服福晋管教，只是福晋无所出。李氏身为侧福晋，家底够厚，加上她是府中为胤禛生儿育女最多的女子，弘时现在又是长子，对福晋显然是一种威胁。年嘉尧的一个哥哥年羹尧现在担任封疆大吏，既得康熙倚重也为胤禛信赖；另一个哥哥年希尧十分博学，通晓医学和西学，在朝廷中也有一定声望，所以尽管她还没有生子，但府中侧福晋的地位也很稳固。而我和耿映秋母凭子贵。于是园内分房之事如若处理不好，一家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
　　搬迁之前，福晋将府中姬妾都召集至她那里。大家行礼站定，福晋微笑着说道：“承蒙皇上恩典，赐予四爷圆明园。四爷欲让大家今夏搬进去避暑。我想着那园子修得甚美，依山傍水的，颇有逸趣。那里几处宅子大家若按着这边的规矩分配了搬过去反显得死板，不若拈阄来决定谁住哪处有趣。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就这样，先由李氏来拈。她伸手到盘子里随意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兰桂馆。大伙凑到圆明园图纸上看，这处房屋位于紧邻胤禛主屋的西边的岛上两面邻山，正门处对着湖水，后面是一片广地。福晋笑着说：“可合适呢，正好弘时可以在后面练习骑马射箭。”
　　接着是年嘉尧。她笑着从盘子里抓出一张纸来大声念道：“梧桐院。”然后赶紧走进地图来看，大伙儿也跟着来看。只见她这里屋舍宽敞，房屋数量也多。房屋三面环山，正门处临水，周围满满植了梧桐，间中插着几株桃花、海棠等，环境颇为优美。
　　年嘉尧也十分满意。这时轮到耿映秋拈阄了，她闭着眼睛快速地抽出一张纸条来，交给了配凤。配凤笑着宣布：“竹子院！”福晋笑说：“这地方幽静又全是江南风情，倒十分配她。将来弘昼长大了，也能静心读书。”她这里西面临水，东面依山，北望去是一脉远山，南面正门外是一湖碧水。一个由粉墙围成的长方形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杆杆青翠的竹子，院外点缀着几株开红花的树，简单大方。
　　“如溪，到你了。”福晋向我招招手。我走上前去，心里有些忐忑还有些激动，慢慢抽出一张纸来。我还不及看，年嘉尧就抢了过去念道：“牡丹台。”“在这儿呢！”绣鸾指着一处房子叫道。我伸头看去，我的牡丹台紧邻胤禛的主屋，靠东边首个岛屿。细看去，这处房子小小巧巧，房屋也不多。四四方方的房子被嵌在山的怀抱里，正门那儿栽了几株松柏。出了正门才是真正的牡丹台。这座台子周围种满了牡丹，正面是湖水，西边一道小桥可通往胤禛的住处。
　　不知是谁突然指着图说：“这可巧了，竟把她们三个又分到了一处，可不要闹翻天了？”“是啊，她们三个疯丫头在不得一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怎么会呢？她两个都是当娘的人了，自然就稳重了。”李氏指着我和耿映秋说道。翠缕也趁势说道：“是啊，人家忙着顾孩子还忙不过来呢！这不，过了这么久了，也不见我们如溪格格忙着张罗扑克啊，火锅了的。人家为人母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屋里的气氛立马尴尬起来。大家都静默不语。还好，福晋及时说道：“既然大家都分定了，那么今儿就赶紧下去收拾东西。别到了那日又慌脚鸡似的，没的叫人笑话。”之后，福晋又将其他一些姬妾、跟过去的下人分派妥当了。如诗因为长期念经吃斋，福晋将她分到了佛阁里居住。年嘉尧的院子房屋极多，福晋又指派了几个侍妾过去与她同住，佳柔的女儿也同住在里面。另外宋格格住了杏花村的一个院落，胤禛的女儿住在金鱼池一处，此时她已获封多罗格格，大家心里清楚她不日就将出嫁。
　　到了搬家那日，大伙都很兴奋。到了圆明园各人都奔各自的院子去了。我到了牡丹台才发现，地图上小小一处房所竟也如此大。弘历在我怀里看着新的环境，张大了好奇的眼睛，不停地看着这个地方，口里高兴地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亲亲他肥肥的小脸，说：“宝宝喜欢吗？”他呵呵地笑起来，口水顺着还没长牙的嘴里流出来，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我帮他擦了擦口水，带着他在这个院子里走了一圈。他阿玛刚好下朝回来，伸手将宝宝抱过，对我说：“正好我也希望你住这里呢。”我笑着靠在他的肩头。
　　我的卧室后有一间小亭子。胤禛抱着宝宝和我走到亭子里，松柏的清香被微风送进我们的鼻子里。我感慨道：“好美啊！真如人间仙境。”胤禛搂着我说：“这里正是弹琴煮茶的好地方啊。我的溪儿好久都没为为夫的弹琴了，有时我真嫉妒这小东西！”我横了他一眼，说道：“哪有你这么小气的爹？”
　　但我还是唤奶娘来抱走了宝宝，拿出琴来为胤禛弹了一曲《幽兰》。曲罢，胤禛接过琴去，弹了一曲《凤求凰》。此处幽静而临山，曲子传出去，别有一番韵味。
　　所谓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圆明园中岁月堪称如此。弘历已经开始长门牙了，口中也能发出几个单字的音了。
　　七月，胤禛的女儿晋封为和硕格格，并且与那拉氏星德订了婚，婚期定在九月。府里少不得又要忙于筹备这一即将到来的婚事。这几日见李氏她都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想是女儿出嫁她多少有些舍不得。倒是这位和硕格格见了她母亲一直都淡淡的。虽是礼貌客气，但毫无女儿见了亲娘该有的感情。我想想也是，按皇家礼仪规范，皇女一出生就交由乳母等抚养。从出生到出嫁，仅年节才来与自己的母亲见面，自己的亲娘对于她们来说就是陌生人，又何来的感情。
　　小弘历在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发呆，很是可爱。我也脱了鞋爬上去和他玩起来。“快点爬过来妈妈这里。”我爬到床的一头，向弘历伸手叫道。他看看我，笑着一步一步地爬过来。胤禛进来时正好看见弘历压在我的肚子上，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乱摸。
　　他走来，将弘历置于膝上，仔细看看他即将长全的门牙。逗弄了一下他说道：“你可别变成风流鬼啊！”我没好气地看了胤禛一眼，伸手要宝宝，他却将宝宝递给了乳娘，说：“男孩子还是别太恋娘的好。”
　　我嗔了他一眼，说道：“霸道！”便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他趁势压住。他手指灵活地动了几下，一片春光尽现他的眼底。我挡住他的眼睛，说道：“不要！”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一路点火，炽热的唇也一一点上，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当真不要吗？”
　　“你真坏！”我看向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还有更坏的。”他咬咬我的锁骨，更加刁钻地挑逗起来。在这样的挑逗下，我也主动回应起他。一番云雨后，我躺在他怀里喘息。他斜眼看看我，又索取了一次，直到我求饶为止。

　　病

　　九月雍亲王府的格格出嫁，原本应该洋溢着喜气的日子我却因为弘历生而高兴不起来。托母乳喂养的福，小弘历从出生以来一直都很健康。也正因此，他这次生病吓死我了。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听着他的哭声，我的心都要碎了，恨不能替他受这份罪。
　　一连几天我都不曾睡个安稳觉。只要听到孩子难过的声音都会立马奔到他床前去看看，摸摸才放心。
　　弘历生病，胤禛也很焦急，一天都要来看几遍。这日，胤禛又来看弘历，他已好些了，烧已退下，只是还在咳嗽、流鼻涕。胤禛略微放下心，亲自喂了他药，又抱起他哄了哄。待他睡下后，胤禛将我拉到卧房问道：“月城的药方你收在哪里？”我忙打开一个隐密处的暗格，将月城的药方拿出来给他。胤禛拿着这几张泛黄的纸仔细地看了几遍，最后选了一张方子抄下来。
　　三天后，胤禛也病了，在他的主屋里躺着。福晋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因我这里弘历也病了，福晋怕两个人的病再相互过上，于是不让我过去胤禛那里探望。我虽然担心，但因为相信月城的医术，更相信胤禛，所以也略略放下心。只留在在牡丹台好好照顾弘历。
　　谁知，胤禛病还沉着，竟被刚巡边疆回来的康熙招进宫去了。胤禛回来时，是被侍卫架着进来的，后面还跟了两个御医。之后一个消息在府里引起了爆炸，太子再次被废，而十三阿哥也不知什么原因被康熙给关了起来。一时间府里各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在猜测下一任的太子会是谁。
　　府外开始有人请求见胤禛，但都被福晋以四爷身体欠安的理由回绝了。底下的奴才胆子大的居然公然支持起胤禛来。那日在胤禛的床榻前就有一个奴才讨巧，结果胤禛大怒，传令将其鞭打五十，以示警告。后又有一名侍女被福晋以妄议朝政的罪名处死了。底下人这才有所收敛。
　　可是过不了多久，底下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在这轮讨论中，八阿哥再次成为主角，三阿哥时常被拉进来，争辩越来越激烈，纵使隐者和福晋严加禁止，连我这里也罚了两个多嘴的丫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偏偏此时弘历和弘昼同时得了水痘，阖府上下都陷入一片慌乱中。胤禛干脆下令封府，任何人要外出一概须经胤禛和福晋的亲自批准，而且还限时回府。终于使言论稍平。
　　我和珍珠、老嬷嬷一直小心照顾着弘历。我见他满头满脸满身都冒出水痘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有时看着他痒的难过，可是小小年纪的他又不会说话，只在那里无助地哭着，也跟着他一起流泪。御医们也不停往我这里和耿映秋那里两边忙乱地跑着。福晋也时常派人过来慰问。
　　终于弘历和弘昼都平安地挺过来了。福晋便带着我们到潭拓寺拜佛谢神。在我们拜完佛后，福晋因要和这里的方丈谈话。我便在寺里随便逛着，一时，一个小和尚跑到我面前，给了我一颗药丸就一溜烟跑了。我悄悄将药丸塞进袖口，抬眼四处搜寻可有可疑之人，但一无所获。
　　晚间，我去找了胤禛。这几日他都借口养病修身在家里，也甚少召幸府内姬妾。他身边的小桂子将我带了进去。
　　“四爷。”我请安行礼道。
　　他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何事找我？”
　　我看看四周，他屏退了屋内的下人。我这才从袖口中拿出那里药丸，胤禛见状疑惑地看着我。我说：“今儿我和福晋去潭拓寺的时候，一个小和尚给我的，我觉着蹊跷，特意拿来给你看。”
　　胤禛不说话，只拿过药丸捏碎。里面果然丸着一张纸条，胤禛展开纸条看了，瞬间脸色发白。我从未见胤禛如此紧张过，便拿过纸条看了，上面写道：“怡夜有难，速至。”
　　“胤祥今夜有事。”胤禛说完就要走。我赶忙拦道：“万一是陷阱呢？毕竟只凭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和尚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胤禛抓住桌角沉默了一阵。拉起我回到牡丹台，我们绕进我卧房后的亭子。此时，胤禛往空中放了一枚红色的信号。稍许，空中也传来信号，胤禛看见绿色的信号闪了两下，眉头皱起。这时，一支长箭射入了亭子的柱子上，上面还绑有一张布条。胤禛看了布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对我说：“快把月城那颗还魂丹拿来！”
　　我赶紧小跑着翻出那颗药丸。胤禛一把拿过药丸，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我焦急地等了胤禛大半夜。在丑时三刻时，胤禛铁着一张脸回到我这里。我赶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扶他坐下。他疲惫地倒在椅子里，两行热泪滚滚地从他眼睛里流出。我吓一跳，小心问道：“胤祥他怎么样了？”
　　胤禛死死捏住椅子的扶手说道：“命抱住了，可是一双腿……”接着他竟哽咽地再说不出话来。我记得月城说过这种药乃逆天而行，有难以预测的副作用。看来胤祥是用一双腿换了一条命。想着他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也一阵心酸。
　　“此仇不报非君子！”胤禛擦干眼泪说道，那表情宛如地狱的修罗。

　　圆明耕作

　　胤祥的事情让胤禛改变了很多，他更加以孤王、孤臣的形象自居。戴先生给他写了几次信都被他骂了回去。府里再有人妄议朝堂上的事情的一概严惩。胤禛在雍王府引进了很多僧侣、道士，自己也整天往佛堂里面念经、打坐，还亲自抄了佛经给康熙送去。康熙甚是喜欢，胤禛趁势请康熙赐了他一幅“戒急用忍”的小字，挂于书房内。府里的姬妾们自从迁进圆明园后因里面景色优美，生活也比住在雍王府里活泼很多，所以胤禛就决定让府中众人长住圆明园了。
　　春耕时分，胤禛、福晋带着众人往杏花村来体验农活。弘时平日里上学堂没跟来，弘历和弘昼都被乳娘抱着过来看大人们劳作。说是劳作，这府里的女眷又有何人做过农活的，有的甚至连家事都没做过，大家来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来的。
　　所以大家来到田间地里都倍觉新鲜。杏花村虽说是仿造的农村，但对于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们来说也算是开了眼界。大家齐齐整整地换好了农家妇的衣服按时到杏花村侯着，见了面先彼此打量取笑一番，满心的激动地等待这接下来的活动。
　　少时，胤禛和福晋也到了。大家请安完毕，见他们二人也打扮成了农夫和农妇的样子，胤禛更是早早就把裤腿卷了起来都彼此交换了眼神，每个人嘴角都不同程度地上翘着。
　　胤禛宣布开始后，杏花村里伺候的人们纷纷赶过来。大家各自拣了喜欢的农活之后，再由专干这项农活的人带着干起来。福晋毕竟要自顾身份，所以选了养蚕的活干了，她的贴身丫头自然也跟着选了。李氏有些年纪了，也选了防线这一活计做了。我和年嘉尧玩性正浓，就选了下地的活计，底下的丫头、媳妇们也有人跟着我们脱了鞋，卷了裤腿下地的。
　　我们先前见农人耕地，一牛在前，人推着犁跟在牛后面，悠悠地走着。蓝天白云下，青草围着的土地里，觉着这样的景象美得很。所以我和年嘉尧自不量力地挣着要犁地。底下人不敢跟我们争辩，只得苦言相劝。胤禛在一旁笑道：“真不知到时候是你们犁地还是地犁你们。”我们偏不信邪，很气质地走过去，才扶那犁就觉着吃力，可是周围一双双眼睛正看着呢，又不好放手，只好硬着头皮地干了起来。结果，牛也不走了，犁陷在地里不会动了，我们站在地里干着急，越急状况越多。众人早已笑弯了腰。
　　这边的笑还没停，只听见那边宋格格尖声尖叫起来，唬得大家直奔她那边去。却原来是她遇到了一只蚯蚓。我们看着她在田里踮着脚尖躲来躲去的模样又大笑起来。倒是弘历和弘昼两个小孩见到虫子觉得新奇，正追着一只螳螂跑呢。急得他们的奶娘和丫头跟在他们两个小不点的身后又是叫又是追的。
　　胤禛无奈地看看我们，一个人扶起被我和年嘉尧陷在了地里的犁，犁起地来。瞧他动作熟练地扶着犁，牛也听话地向前走着，地上也画出了好看的痕迹，大家都很佩服他，我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年嘉尧一扯我的胳膊说：“走，我们玩那个去。”我顺着她的手看去，原来是一片水田，田里的人都在插秧。“走，我也去。”耿映秋不知何时钻到了我们身后。于是，我们三人向水田进攻。
　　才进田里，耿映秋就一声尖叫，整个人像一只无尾熊似的抱住了我。我定睛一看，原来她踩到了一只青蛙。那只青蛙被她踩得鼓足了腮帮子抗议。我拍拍她的屁股说道：“大小姐，你再不下来我们俩儿可都得和青蛙拥抱了哦。”耿映秋从我身上以不可思议的速递跳下来然后跑回地上，手还捂在胸口前，哆嗦着说道：“这，这个不，好，玩！”说完，就跑开了。
　　我和年嘉尧站在地里笑了半天，便一人拿着一些秧苗插了起来。在这期间，时常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不是这个被虫子吓到了，就是那个被工具伤到了。一开始大家还发笑，后来就觉得再平常不过了。别说，这插秧苗似乎很简单，又很好玩呢。我们很快就插好了一块田，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并肩携手地走上来。却见福晋指着田里笑个不停，周围的人也停下手中的活来看我们这边，全都笑起来。
　　我俩儿回头一看，可傻眼了。地里的秧苗全部倒了，有些还漂在了田间。“果然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年嘉尧靠在了我的肩头大声感慨。
　　“对。”胤禛拍手说道：“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体会体会农事的辛苦，方知盘中之物不可浪费。”
　　那日做完农活，家里大部分人都腰酸腿疼的。我连拿筷子的手都是抖的。小弘历玩得开心，只是苦了跟他的奶娘和丫头，第二天我见他们一个个都在捏手臂捶腿，据说还有一个胆小的丫头被弘历手中的虫子给吓哭了。但是大家对干农活的兴致依然高涨，胤禛的几次倡议都得到了最热烈的响应，头一天提议，第二天每个人都换好了衣服早早等在了杏花村。
　　渐渐的，我们便常在杏花村里做些简单的农活。大家庭间，能有这些农活调节一下生活气氛，大家都很珍惜。府里的姬妾们都有各自认领的地，地里栽花种菜都随各人的喜好。胤禛只要有时间则是很认真地在地里劳作。有时劳作完到了我这里，也会感慨一下民生之艰辛。看得出，他对百姓的关心都发自肺腑，有些言语听来也让我感动不已。
　　之后，每逢杏花村里的作物成熟了，胤禛都会亲自挑选一些进给康熙。福晋也会亲自拿着我们自己种的花儿啊、菜啊的送给宫里的娘娘以及各府的福晋偿个鲜儿。

　　鹰殇

　　今儿一早我如常向福晋请安。“如溪，”福晋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多了一份冷淡，问道：“昨儿初一，据说你那里还开荤了。”我心里有些惊异，多年来每逢初一、十五胤禛和福晋必吃素，府中也有人遵循此例，但府内从未明确要求所有人都要这么做啊。况且我一向都不吃斋念佛，府中也是上下皆知。我拿不准福晋今天唱得哪出，只得低头不语。
　　“啪！”福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道：“怎么，哑巴了？不说话是打算做什么呢？”我忙跪下，回道：“奴才该死！实在是不记得昨天的日子了。”“不记得？”福晋冷冷说道：“你是根本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吧？”我心下更加疑惑，福晋今天真是十分不对劲儿。我也无法猜出一两分来，只得磕头道：“奴才知错了，请福晋责罚。”福晋这才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说道：“你也该多多修佛，一来好好为这个家祈福，二来也可自己修身。初一开荤实在不妥。这样吧，爷才请了一尊菩萨到了府上。你今儿就过去那边好好静修一下吧。”
　　我叩首谢恩道：“是。”
　　“好了，回去收拾一下就过去吧。就你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去那里就行，下人就别带了。”福晋放下茶碗，淡淡地说道。
　　我跪安退下。心中大概猜着了一两分。回去之后，珍珠十分担心。
　　“小姐，这事儿透着蹊跷。是不是哪个爱嚼舌根的人在福晋面前挑唆了？要不好好的，福晋怎么把你打发过去了呢？”她一面帮我收拾着东西一面说。
　　我笑笑说：“过去静静地修身养性也未尝不好。”
　　珍珠停下手里的活儿，说道：“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福晋这么叫你过去，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要不你去跟四爷说说。”
　　我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倒是弘历这边，你一定要好好帮我照顾好他。这几天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他身边。这里除了老嬷嬷，谁都别信。”
　　珍珠点点头。我将弘历抱过来，看了又看，亲了又亲。离开这里，我最牵挂的人就是弘历了，我的宝宝。
　　这还是我头一次离开他，听着他的哭声，我真是万般不舍，他的哭喊声一直揪着我的心。我欲回去再抱他一下，无奈福晋的人已经将我强行拉走，塞进了马车。
　　少顷，马车已经在雍王府里的内院里停下。府中的一个嬷嬷将我带进了新改造的佛堂。这里供着一尊菩萨，房间还算轩敞，只是此时更显冷清。我才进门，刚带我进来的嬷嬷就将外面的门锁上了。我心里这时着了慌，刚才的种种假设都被锁门的这一举动推翻。从现在开始发生的事情我一点底都没有。
　　我看了屋内，只有一张床，少许生活必需品。桌上放着几本经书、念经的法器和一张琴。看来今后我唯一的消遣除了念经以外，便只剩下弹琴了。我仔细观察了房间的门窗，都紧紧地从外边锁上了，连吃饭也只能从门旁边一个特意开的口子里面送进来。
　　我自觉着并没有得罪福晋的地方啊，而且与府中其他姬妾的关系也还算融洽。弘历现在还不满三岁，现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谁也说不准将来是否能够长大，而且他也还没显示出什么过人的天资。福晋也不会在这时候来夺子。至于胤禛，我也觉得我们之间还好，就算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这也不是胤禛的做法。我知道，他向来只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我坐在床边，想着这么下去也不知何年月才能出去，想着弘历我的心如刀绞，眼泪顺着眼角就这么流下来。
　　“爱哭鬼！”胤禛的声音突然在我旁边响起。我转过头去，只见他笑吟吟地站在房间里。“你什么时候变成土行孙了？”我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道。他快步走过来将我拥入怀里说道：“傻丫头，吓坏了吧？”
　　我推开他，说道：“你是个坏人！”他忙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说道：“是，是，是！我是坏人，你小声点。”我点点头，问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示意我别出声，轻轻走到窗边看了看，拉着我的手向床头绕过去。示意我从床头下的那个空隙里钻进去。
　　我一看那个缝隙，这么小怎么钻嘛？于是抬头看着胤禛。他蹲下，轻轻敲了一下床脚，地上立刻露出一个大洞。洞口是一个滑梯，我顺着滑梯滑下，里面是一间炼丹房。
　　“以后，每天中午吃完饭，你就下来。”胤禛说道，又递给我一个包袱说，“以后下来先换上这里面的衣服鞋袜。”我接过包袱来点点头。接着，我又问道：“时间会不会很长？我放心不下弘历。”
　　他抬起我的下巴说道：“弘历是男孩子，应该从小锻炼。”
　　“他还是小孩子！”我有些激动。
　　“你再这样，我就将他交给奶娘带了。”他郑重地说。我只得闭嘴。
　　他搂过我，抬起我的脸说道：“怎么眼睛又红了。事情快了，等完事儿了，我和你一起好好陪陪我们的宝宝，好不好？”
　　“嗯。”我不情愿地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是白天起床念经、弹琴，除了晚间送水来的粗使和丫头和胤禛我都见不到其他人。最思念和牵挂的人就是弘历了。
　　我也不知道胤禛这几天是在做什么实验。每天中午我到炼丹房里去都是戴上皮手套帮他换衣服。他换衣服时都站在一块毯子上，让我戴着手套将他的外衣、鞋袜除下，扔到炉里烧掉。接着，我的手套和全部衣服也被他剥下来烧掉。
　　这样的日子重复过了几个月。胤禛跟我说要带我出去。我以为可以回圆明园见到弘历了，不想他却将我塞进马车朝郊外走去。
　　“胤禛，这是要去哪里？”我疑惑地望着窗外。“热河。”胤禛简单地回答。
　　我鼓足勇气说：“我不要去！”
　　“不去？”胤禛直直地瞪着我。
　　我假装忽略他眼中的不高兴说道：“我想回去看宝宝，过两天就是他三岁的生日了。”这么长的时间见不到弘历，我实在太想他了。
　　“不准！”他说。
　　“可是我好想他。我想要宝宝！”我抗议。他用力地将我拉入怀中霸道地亲吻，说道：“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我白了他一眼，心说只有一个弘历他都那么计较，还要一个？这是什么逻辑啊？“我怕疼。”我小声地说。
　　“多生几个就不疼了。”他说道，“省得你眼里只有弘历一人。”我彻底无语，敢情生的那人不是你！
　　康熙这次巡视热河，顺路也要泡泡温泉。胤禛这次是随驾来的。我心里暗骂道，这康熙怎么那么爱四处跑来跑去啊！我边走，边骂。
　　“哎呦！”一个女人叫了一声。
　　我连忙道歉。“如溪！”那个人紧紧抓住了我，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知韵。多年未见，岁月却几乎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知韵，你怎么也在这儿呢？”我也激动地问道。
　　“他这次也随驾来了。”知韵说着脸还微微红了些。
　　我笑笑说：“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害羞！”她不好意思地看看我。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让我们生分，反倒为我们之间增添了许多话题。我们聊天聊得忘了时间。两人相对，仿佛又回到了宫里的岁月。我得知他的丈夫对她很好，而且很搞笑的是，他俩是先结婚后恋爱。其中又闹出了许多笑话。现在，她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因为三个全是儿子，所以他们还打算再生一个女儿。
　　我崇拜地看着她说道：“你可真勇敢啊！我生了一个就不想再生了。”
　　“多生几个就不会害怕了。我可希望你再生一个女儿。”她神秘地笑笑。
　　我捏捏她的脸笑道：“怎么，生一个女儿给你当儿媳妇啊？”
　　她拍手笑道：“哎呦，你怎么知道？”
　　“你做梦吧，绝对不可能！”我笑说。
　　“万事皆有可能！敢不敢打个赌？”知韵说着伸出手来，做了个击掌为誓的动作。“赌就赌！”我欲同她击掌。不想，她却换成拉钩，说道：“说好咯，生了女儿就是我的儿媳妇了。”
　　我笑笑她，拉起她的手打算再去那边走走。
　　“知韵。”
　　“如溪。”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我们就被各自的黑面小孩带走了。我无奈地看看身边这个人，说道：“真是永远长不大！”他被我这一句话逗笑了，摇摇头说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说你呢！”我叫道。
　　“啊，我知道你在说你了。”他装聋。
　　“你……”我后面的话被他炽热的吻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听他在耳边轻轻说道：“你就是我永远长不大的宝贝。”
　　我一感动，便也热情地回应起他来。突然，外边的小太监禀报道：“四爷，出大事了！”胤禛忙放下我，冲了出去。
　　这一夜，整个汤泉都沸腾起来了。原来八阿哥派自己的亲信小太监送来了两只鹰，一路上一直好好的，连小太监在外侯见的时候那对鹰也还十分精神。可不知怎么那么巧，这小太监才将鹰抬进去给康熙瞧时，这对鹰当着康熙的面扑腾了几下，就变得奄奄一息了。所以康熙大为震怒，痛诉了八阿哥的种种不是，甚至说出了他与八阿哥父子之情已尽这样的话。
　　我坐在屋内，眼前不禁浮现每日帮胤禛换衣服时，他的衣服上或者鞋底都会沾着一些鸟的羽毛。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有些堵。胤禛回来后，一言不发，只一个人进汤池泡着。我也说不出话来，一个人先睡了。
　　半夜，我听见胤禛梦中叫了几声胤祥的名字。

　　结亲

　　我这次回去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年嘉尧也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三月，年嘉尧生了一个女儿，胤禛和福晋为她庆贺了一番。
　　弘历活泼健康，这天我带他到牡丹台玩。我这时怀孕四个月，身形渐显，也开始了较为明显的壬辰反应，但是看着牡丹花开我心情还是很好。弘历在花间跑来跑去，活蹦乱跳的。我走了走，觉得累了，便坐下休息。
　　这时胤禛也处理完公事过来了。我正要站起请安，他忙过来将我摁下。今天他坐在我身旁，大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肚子。我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没出声，过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才说：“弘时这孩子实在不争气。”说完直看着弘历，说道：“我想让弘历尽早开蒙。”
　　我摇摇头说道：“不行，揠苗助长有害无益。”
　　“他已经四岁了，不算太小了。”胤禛还继续道。
　　“不行！”我坚决地说道：“我坚决不同意。”
　　“如溪。”胤禛有些不耐烦了。
　　“宝宝，你过来。”我招手让弘历过来。胤禛不悦地看了我一眼，我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弘历一路飞奔，就快扑到我怀里，吓得胤禛连忙把他抓了过去。他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胤禛，胤禛瞪了他一眼。宝宝立刻转过脸来撒娇地望着我，我摸摸他的小脸，笑着说：“宝宝，前几天你阿玛对着那些花花说了什么呀？”
　　“花花？”他有些搞不清状况。
　　我把双手背在背后，弘历马上反应过来，从他阿玛怀里跳下来，跑到花丛中。我拉着胤禛跟在他身后，弘历见我们跟来了，就把双手背到背后，踱着方步，像模像样地学着胤禛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念道：
　　“青苞虽小叶虽疏，贵气高情便有馀。
　　浑未盛时犹若此，算应开日合何如。
　　寻芳蝶已栖丹槛，称落苔先染石渠。
　　无限风光言不得，一心留在暮春初。”
　　念毕，他还随后折了一朵牡丹给我，说道：“卿虽非国色，禛心却不移。”我收下他的花，说道：“谢谢宝宝，去玩吧。”弘历一溜烟便跑了。
　　胤禛看着他哭笑不得，说道：“这是谁教他的？”我瞅了他一眼，说：“自然是他阿玛教的，底下人谁胆子这么大？”
　　“我？”胤禛吃惊地指着自己。
　　我点点头说：“是啊，这孩子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下了。”
　　胤禛大喜，我忙扯了他到亭子里，说：“这下你还急着让他上学吗？如此显眼的孩子，我实在是忧多于喜啊！”胤禛沉默不语，听众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胤禛终于说道：“我明白了。”
　　“胤禛，”我靠在胤禛肩头说道：“还记得邬先生说的话吗？”胤禛拍拍我的背，说道：“你放心，皇阿玛不会注意到历儿的存在的。”
　　我点点头，又摸着肚子说道：“胤禛，要是我这次生了女孩，可不可不要把她记载在宗碟上？”
　　“为什么？”胤禛问道，语气倒是平静。
　　我叹口气说：“皇家的公主、格格听起来好听，世人看着只觉得她们无比尊贵，有着无上的荣耀，却不知这其间的辛酸。我不愿自己的女儿在出嫁之后还要受制于这些保姆和那些虚伪的规矩。”
　　“你打算把她送走吗？”胤禛的语气依然平静，只是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还是打算亲自将她养大。只是，我希望她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长大、出嫁。”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出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最好的了，我不会傻得说要孩子去争取自由什么的，毕竟人活着还是要依时顺势。为人母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和顺。
　　胤禛思索了一阵说：“可以，只是这孩子到底要落户，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说：“我打算跟知韵商量一下，如果她真是希望让他儿子娶我们的女儿，那就干脆订下来，落入他们家吧。”
　　“好吧。”胤禛最后点头道。
　　九月，我果然生了一个女儿出来。月子期间，胤禛为我代笔写了一封信给知韵，信上书：知韵，你儿媳妇真的来报到了。我们可是一旦送出恕不退还哦，你要不要可是得考虑清楚了。
　　过几天知韵也回信道：既是天意，那你女儿做定我儿媳妇了。
　　于是，我们结了娃娃亲。知韵她经常写信给我，有时也会邀请我到他家玩。因她夫君是朝中的青年才俊，福晋也乐意我多去他们家走动。有时甚至会让我带一些杏花村里自己产的果蔬过去。
　　每次过去我都带着弘历和我们的女儿——欣怡。知韵的三个儿子也常和弘历一起玩。她最小的儿子只大了弘历两岁，彼此颇为投缘。所以每次过去知韵那里都是弘历最开心的时候。
　　我和知韵除了聊天，便是看着我们的儿子在园中嬉戏打闹，看着他们玩得一身泥土。有时兴致来了，我们也会带着孩子一起玩泥巴，捉小虫，捉迷藏。一开始我们身边的嬷嬷和丫头们吃惊得不得了，还劝我们要庄重。可是后来，他们都选择了忽略不见。
　　今天我领着又玩得脏兮兮的弘历和被玩得脏兮兮的欣怡还有同样脏兮兮的自己高兴地回家了。路过街市的时候，弘历非要吃糖葫芦，我拗不过他，只得停车下去买。
　　回来的时候，看见马车的坐垫上多了一个信封。我赶紧抢过来放进怀里，然后从车窗外看去。只见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隐隐约约有个人也注视着这里。马车开动后，那个人才转了出来。我定睛细看，那人正是十七阿哥。
　　回到家，胤禛正坐在桌前等着我们呢。看见我们几个脏兮兮的样子，皱皱眉。我忙让奶娘带弘历和欣怡下去洗澡。胤禛一步一步走近我，最后抓起我的一只手轻轻打了一下，说：“又这么贪玩。看看，又脏兮兮地回来了。让哥哥帮你洗洗吧。”说完一把将我抱起带到了浴室。
　　“我自己洗。”我在他怀里挣扎道。
　　他抱紧我说道：“不行！还是哥哥帮你洗才洗得干净。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这么害羞啊？”
　　我无奈，只得任他动手。他解开我胸前的钮扣，一个信封掉了出来。胤禛拾起信封，看着我。我忙把今天街面上的事情告诉他。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来。我看见上面写了一些人名，人名旁边还点了圈或者画了叉。
　　我不懂这些意思，胤禛看完却将信收入袖内，问道：“你肯定是十七？”我摇摇头说：“这封信是谁放的，我不知道。而且当时距离有些远，我也不能肯定那人就是十七阿哥。”
　　胤禛点点头，转向我说道：“看来今天只好让你独眠了。”
　　“你去吧。”我说，往他脸上亲了一亲。

　　大闹学堂

　　转眼间弘历已经六岁，欣怡也三岁了。可惜的是年嘉尧的女儿去岁早夭了，看她哭成那样，一屋子的人都跟着抹泪。弘时此时的顽劣已是阖府上下无人不晓。胤禛决定让弘历、弘昼都上学了。择一吉日，胤禛带弘历与弘昼于懋勤殿内行了拜师礼，拜朱轼为师。
　　朱轼每周五天到家里为弘历和弘昼讲学。胤禛还为他们聘请了武师，每日里教他们骑马、射箭、摔跤。大概因为望子成龙心切吧，胤禛自弘历他们上学后就变成了模范爸爸。
　　每天下朝，只要没有公事他就直接回府来为儿子的教育操心。除了查看他们的功课外，他还自己选课本、编教材，甚至亲自刻板为儿子们印教材。弘历和弘昼的小弓箭、小马鞍他也亲自过问、亲自检查。尤其对于弘历，现在晚间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他都要为他讲一段历史故事。看着他们父子二人讲到高兴处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安慰。欣怡则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傻乐。
　　这日，胤禛在临睡前将一本挺厚的书本交给我。我打开，里面全是胤禛精选的故事。半册是给儿子念的，半册是给女儿念的。我粗略看了几篇，给弘历的基本上都是古今圣贤的故事。我想着给女儿的不会是什么烈女传、贤媛集吧，不想却是很可爱的神话和历史。
　　我指着历史故事向胤禛问道：“我们的女儿现在才三岁就听历史故事会不会早了点啊？而且，为什么儿子不让念这些，女儿却要听这些啊？”
　　他弹了弹我的脑袋说：“历史自由师傅会教他了。可是我们的女儿却学不到。弘历身为皇族子弟，若自小不打好道德基础很容易学坏，况且心中无大是大非之人如何能成大事？女儿将来持家自然需要谋略，要想好好拴住相公还需懂得些计谋和手段。等她大些，我还打算为她编一部兵法。”
　　“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张大了嘴。
　　他指指书说道：“自然是认真的。要不我写这劳什子做什么？记得我不来的时候每天念给他们听。”
　　我翻翻白眼，看见他威胁的眼神，只好答应道：“是！”知韵，你儿子以后就别熟读兵法了，我担心你家会被拆掉。我在心里默念。
　　朱轼这人是当代鸿儒，为人颇有古风，但是执教却过于严厉了。
　　一开始我看见弘历被打的通红的手掌心也只是含泪拿热毛巾帮他敷了，仍叫他背书去。可是后来我开始怀疑朱轼这人是不是有暴力倾向。那天，我又看见弘历红着眼睛回来了，手掌肿了很高。
　　“你们朱老师打的？”我问。
　　弘历点点头。“为什么打你？”我又问。
　　“师傅说我上课走神。可是我真的没有，今天我还觉得听得很认真呢。”弘历委屈的说。
　　我将他搂到胸前，安慰了他几句。弘历皱着一张小脸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说：“我要赶紧去写字了。要不明儿还要挨打呢。”我原本不打算让他写了，手肿成那样还怎么写。可是对老师的怕形成了一种无敌的动力，弘历硬挣扎着将五十篇字给写完了。
　　我真怕弘历被这老师管得太严了，青春期时过于叛逆，或者出什么毛病。打算跟胤禛商量一下，看看是找老师谈谈还是干脆换一个好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找胤禛商量呢，弘历就又被打了。
　　“今天你们老师为什么打你呢？”我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地问。
　　弘历仰起脸来，看看我，然后说道：“老师说我昨天写的字不够好，说我写字时不够专心，没有意志。”我听完不说话，只拿药酒帮他擦了。心中却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弘历去上学后，我偷偷跟在他身后。只见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坐在书房正中，细细看着昨天弘历他们交上去的功课。弘历和弘昼抬着书本大声读着：“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女慕贞洁，男效才良……”
　　“弘历。”那老师严厉地叫道。弘历紧张地走过去，答道：“夫子。”
　　那老头铁着一张脸，不停地戳着面前的纸张问道：“这字怎么写得怎么差了？”我心里大骂，弘历的手被你打成那样还能写出字来已经算是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我打你一顿看你还能不能写出字来。
　　“伸手。”那老头拿起桌上的戒尺就要向弘历的手掌打去。
　　我连忙冲了进去大叫：“慢着！”
　　老头瞟了我一眼，不理，继续挥起戒尺。我立马将他的戒尺夺了过来，说道：“我说慢着！”然后，我忍住气，客气地向他行了礼，说道：“请先生听小女子将话讲完再决定打还是不打。”
　　这老头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不在其政，不谋其位。”
　　我还是忍住气说道：“弘历字写得不好事出有因，还请先生三思而后行。”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老头阴阳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抓起弘历的手就要打。
　　我也火了，骂道：“什么礼不礼的？整天把礼挂在嘴边的孔、孟二人也未必有礼！再说孔圣人教书的时候也要结合学生的实际，哪有像你这么教的？”
　　这回这老头也火了，抬起头厉声说道：“尔何敢口出狂言？”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人焉得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我笑笑将黄蓉那首诗背出来，看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接着看他从椅子上站起，重重拍了桌子，指着我说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居然编此歪理辱没圣人！”
　　我说道：“我并没有辱没他们。只不过他们也是人，难免有错误不可取的地方。倒是先生你，既然熟读圣贤书就该知道因材施教，因人施教的道理。弘历昨天被你打成那样，你还逼他写字。别说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幼童，就是先生你自己怕也写不出什么好字来！你这样怎么能教好学生？”
　　“教不严师之过！”老头吼道。
　　我也大声说道：“过于严则适得其反，妄你白学了中庸之道！”
　　“你！”老头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把她带下去。”胤禛赶到，我被两个健壮的妇人给拖回院里。不久，我就看到胤禛怒气冲冲地来到我房间。
　　“跪下！”他冲我喊道。
　　我昂着头说道：“我没错，不跪！”
　　他指着我大骂：“你还有脸说你没错？当着孩子的面，当着朱先生的面，你竟敢编出那样的歪诗！你读了几本书，圣人也是你评价得的？”
　　“你请的这个老头只会暴力教学，他教不好干嘛把气出在学生头上！再说了，人生在世，谁不被评说两句？他孔子和孟子难道就不是人啦？”
　　胤禛气极，直接冲了过来，将我摁倒在他腿上。大掌向我的屁股招呼过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打过屁股，虽然不很疼，但是一种羞辱和委屈却溢满了我的心。我大哭起来。
　　“知不知错？”胤禛打了几下，问道。
　　我边哭边说：“不知！而且你又不是我爹，干嘛这样打我？”
　　他又打了几下，说道：“我是你丈夫。三从四德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错了？”
　　“不知，不知，不知！”我哭得更凶：“你请了这么一个老师，难道不怕以后弘历出问题吗？二阿哥年轻时，也被如此严格管教吗？”
　　胤禛顿时停下了手，将我放到一边，沉思起来。
　　据说，等朱老头气消了，胤禛也觉得他管教过于严厉了。找他谈了谈话，被老头理直气壮地驳回了。不过，大概老头自己也反思了一下，教学虽然还是严格，但不太打弘历了，而是变了些花招。我看着尚能接受，也就随他去了。

　　收官之作

　　我的欣怡出生后没多久，知韵也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我常带欣怡去和她的女儿玩。随着年纪渐增，我们俩常在一起弹琴、做针线解闷，对于我们来说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冬意渐浓，我和知韵坐在炕上，我画着图样，知韵给她女儿做着一双鞋子，我们的女儿们在旁边玩过家家。弘历在学堂里学习，知韵的三个儿子也上私塾去了。我看着女儿们感叹道：“真是岁月如梭啊。我们当年一起唱《好汉歌》的情景都还历历在目，如今却连我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知韵温柔一笑说：“是啊，都道是孩子愁生不愁长，可是有时我也觉得他们长得太快了。”
　　我点头称是。“格格，四爷让您现在过去呢。还说让欣怡格格在这里住一天呢。”知韵的贴身丫头过来回话道。
　　我不好意思地对着知韵笑笑，她也笑着推我道：“去吧。我的儿媳妇我会好好照顾的。”“那就麻烦你了。”我说，接着跟宝宝告别。她玩得正欢，巴不得留在这里呢，跟我挥挥手，便低头和知韵的女儿玩起来。
　　我无奈地笑笑，便出了知韵家。登上马车，胤禛正在车里坐着呢。
　　“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天寒地冻的，该早些回去才是。”我一上车就唠叨开了。胤禛不说话，只握住我的手。感受着着他手心的温度，我才放心些。
　　我看他脸上略带疲惫，便让他枕在我腿上，说：“休息一下吧。”这几天康熙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尽管上次胤禛用计使八阿哥大失圣心，但朝中上下拥护八阿哥者甚多。尤其是十四阿哥获得康熙的青睐之后，八阿哥一党更是如虎添翼。就连一向中立的十二阿哥也称赞说八阿哥乃贤王。这些还不算，从康熙五十五年开始边疆时有战事。发展到今年年初，康熙已派兵西藏。但由于后勤给养不足和指挥的失误，几次战役皆以失败告终。这几个月来边疆动荡更加激烈，无奈康熙多次巡视加上八阿哥之前管理内务府和户部拿钱买贤名，使得国库十分空虚。如今国内钱粮、筹款之事又落在胤禛肩上，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哪怕让他闭目休息一下我也很高兴。马车在雍亲王府内停下。胤禛爬起来，为我系好披风，又恢复威严的样子。四十出头的胤禛越来越有威严也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现在的我对他除了爱和亲情还多了几分敬畏。
　　他先下马车，然后将我抱下。他快步向内院主屋走去，我也小跑着跟上。自从我们迁往圆明园后，雍王府已基本变成了胤禛的私家寺院。里面住着很多僧侣、道士，唯有胤禛的主屋还留着，以备胤禛打坐休息用。然而，我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其实这雍王府地下别有洞天。
　　今天，胤禛带我到这里一定又有什么事要处理了吧。最近几年，府中事情一直由福晋打理维持，而一些暗处的事情胤禛则会带着我一起处理。其实很多事情他心中都早已有了主意，只是大概出于人的本性需求吧，很多时候，他也需要一个人与他分享。
　　我们走进内殿，我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邬先生。”我走过去向他行礼。邬先生也站起来向我回礼道：“格格一向可好？”我说：“托先生万福。先生最近怎样？”我们还在寒暄，突然传来一大嗓门说道；“果然是你啊？”我转过头，惊讶地叫道：“李卫！”
　　他笑着摆手道：“托你的福，我可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我想起当年的那一幕，不禁羞红了脸，说了句：“对不起。”他哈哈一笑说：“多亏你让我得遇明主呢。”此时胤禛引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鄂尔泰。”鄂尔泰见我，先是一惊，很快变镇定下来。我打量了一下此人。年纪和胤禛差不多，圆圆的脸，看起来很和善也很儒雅。
　　“这是邬先生，”胤禛指着邬先生说道，“这是李卫。”又指着李卫介绍道。他们三人相互见礼毕。胤禛说：“坐吧。”他们四人坐下，我侍立一旁。
　　胤禛先让鄂尔泰介绍了一下户部的情况。尽管鄂尔泰此时仅为一名户部员外郎，却能全面和精炼地把户部的情况介绍清楚。其中穿插其独特见解，令胤禛和邬先生大为赞赏。从鄂尔泰反应的情况看来，大清国库的确吃紧。而更令人焦急的是，康熙末年，多数官员都在追求清廉、贤德的虚名，致使地方政务颓废。这对此时胤禛的差使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鄂尔泰介绍完。邬先生说道：“四爷，最近可曾收到戴铎的信没有？”胤禛冷冷说了一句：“怎么，这个奴才给先生写信了？”“戴先生反应说圣上实行海禁，他那边吃紧得很，加上身体不好，希望可以回京。”邬先生说道。胤禛沉默不语，只看向邬先生。
　　邬先生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边疆不稳，他又有心效力军前，不若将他调往年羹尧手下。”胤禛抬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向我道：“溪儿，你说说戴锦吧。”我回道：“去年蒙四爷恩，令戴锦补河南道员。才去赴任不及一年就修书四封来哭穷道苦，实不知他是怨四爷还是要显摆自己清廉。”
　　在座几人都沉默不语。还是李卫开口道：“回四爷，那日您叫我打听的几个人都出了结果了。当真如四爷所料。”
　　“是吗？”胤禛笑笑，又问邬先生道：“听说你找了个幕客的工作。不知这人是谁啊？”邬先生笑道：“田文镜。”“田文镜？”我和李卫同时叫起来。“怎么，此人有何不妥吗？”胤禛问道。
　　我不语，李卫说道：“此人是小人！”胤禛转向我。我说道：“他太激进了。”
　　“你怎么看？”胤禛问鄂尔泰。
　　鄂尔泰想了想，说道：“政有缓急难易，人有强柔长短，用违其才，虽能者亦难以自效，虽贤者亦或致误公；用当其可，即中人亦有可为，即小人亦每能济事；用人得当，虽鸡鸣狗盗之徒亦可救急。想来这位先生心中自有盘算。”
　　邬先生呵呵一笑，说道：“老朽这是帮四爷找了一柄利刃。只是四爷，河南乃通六省，戴锦此去是否不妥？”胤禛不语，邬先生便不再问，转移话题道：“近闻圣上有意点一皇子任抚远大将军？”
　　胤禛说：“是啊，我也想向皇阿玛上折子请求远征，为国效力呢。”听到这话，我的心“咯噔”一下。胤禛，你可千万别去啊！
　　李卫说道：“四爷您要去，也带上我！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上阵杀敌了。”说着还做了一个自以为威武的姿势。胤禛也被他逗笑了，说道：“算了吧，你还是好好在兵部呆着吧。”
　　聊了一久，鄂尔泰便告辞了。胤禛让我陪着邬先生，自己和李卫进到另一间房内密谈。邬先生让我转告胤禛江南一带已打破了九阿哥一枝独秀的局面，留下账册一本便也告辞。
　　李卫走后，胤禛看了账册，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此时，大清疆土都已被胤禛布下了棋子。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四阿哥出征西藏，因处理军中矛盾得当，加之其指挥有方，西藏战事得到扭转。在这场战争中，年羹尧在四川一带对其粮草的支援功不可没，并辅助十四阿哥阻止了敌军对四川的进攻，康熙大喜。胤禛也因筹措银饷有功、荐人得当受到康熙的表扬。年嘉尧生日的时候，福晋亦在家中设宴以示谢意。
　　康熙五十八年，李卫迁户部郎中。田文镜在江南亦有所作为。邬先生将九阿哥在江南的生意完全打散了。而胤禛现在自称为“富贵闲人”，每日与僧道为伍，或是弹琴、吟诗取乐。一盘棋局，此时已进入了收官阶段。

　　牡丹台赋

　　康熙精神越来越不济了，虽然于朝政方面强撑，但生活上却是病体缠身了。这两年来，康熙常到圆明园中和胤禛下棋、论佛，有时也到杏花村看看。每次他来，府内的姬妾也伴驾随行，这里总是呈现出一团和乐的景象。康熙也见过我几次，但是一直并未做任何表示，算是默认了吧。
　　这日一早，胤禛和弘历父子俩就起来了。他们早起，我也无法躲懒，只得陪着也起来。胤禛和弘历在牡丹从中做了做暖身运动，而我在旁边散步。弘历现在虚岁十二，在这个年代已算是半大的小伙子了。做完暖身运动，胤禛练起了气功，弘历也打了一套拳。
　　过了一会儿，胤禛让我弹一曲《文王操》。我焚香弹琴，胤禛随着古曲练起了一套武当游身八卦掌。只见他脚踩八卦方位，走入游龙、翻转似鹰。穿、插、托一气呵成，撞、扣、翻干净利落。加之他那经过岁月洗练后展现出来的气质，还有君临天下的气度，让这套掌法愈加耐看。
　　这曲《文王操》配上现在的胤禛十分相契。一曲罢，拳未止，后面几招颇为圆融，透着几分禅意。于是我献上了一曲《幽兰操》。胤禛练罢，便命弘历抽出剑来将新近所学也练上一次。
　　弘历长大之后，眉毛、脸形和嘴都长得很像我，一双眼睛却和胤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牡丹丛中，弘历一套君子剑使出。在阳光的照耀下，弘历纵身上下，剑光点点。接着，又见他左手以龙爪探去，趁势将剑刺出，一招丹凤朝阳。我叫了一声好，胤禛也满意地看着他。弘历微微一笑，接连使出撒花盖顶、蝴蝶双飞等招式。看着弘历的表现我深感安慰，胤禛的眼神也转为自豪。
　　“好！果然是帝王风，君子剑。”背后响起的声音让我和胤禛吓了一跳。我们忙转身跪下，道：“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跪下后我和胤禛交换了一下眼神，我瞧见他也感到疑惑。
　　原本胤禛是邀了康熙明日过来赏牡丹的，而那时弘历应当和朱先生在私塾读书。没想到这些年我们一直将弘历隐藏在康熙的眼皮底下的计划于今天彻底失败了。康熙见到弘历的身影很是喜欢，当即招过他问了很多问题，而我和胤禛却一直跪在旁边。
　　得益于朱先生的教导，弘历对康熙的问题都能对答如流，康熙十分满意，摸着弘历的头问道：“你想要皇爷爷赏赐你什么呀？”弘历看看我们这边说：“求皇爷爷让阿玛他们起来。”康熙对他笑笑，语气不悦地转向我们说道：“起来吧。”此时，福晋领着一众姬妾和家人都敢来这里伺候。
　　见礼之后，胤禛遵康熙旨意，命将宴席摆于金鱼池旁边。福晋领命，就要带众人下去准备。这时，康熙又问道：“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啊？”福晋回道：“弘历的生母为钮钴禄氏，如溪。”
　　“把她传来我看看。”康熙又吩咐道。我连忙出来，给康熙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康熙眯着眼看了我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话：“你有福气啊。”我又磕头谢恩。康熙示意我们都退下，只留弘历、胤禛两人在牡丹台赏花。
　　这天过后，康熙十分喜欢弘历，当即命胤禛明日一早带弘历进宫。
　　我却心中不安，拉着胤禛问道：“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胤禛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今儿皇阿玛既然夸你有福，那就是没事了。今后弘历能否得到圣眷，还有一番事情要做。”
　　我点点头，说道：“恐怕是因为弘历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我，我想太多了吧。”“是啊，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娘的。”胤禛说道。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彻夜未眠。胤禛也睡得不安稳，大概也在想心事吧。我虽然知道，日后胤禛和弘历都会成为一代帝王，可是真走起这条路来，其中艰辛何人知。
　　第二天，宫内打听事情的小太监回来禀报说：“万岁爷甚为喜欢少主子，当即决定将少主子抚养于宫中。”福晋和其他人都得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唯有我心里难受。从今以后，弘历就将离我很远、很远了。
　　我心里实在难受，便向福晋告了罪，回院中来。谁知一开门，康熙竟坐在当中。我忙见礼。
　　康熙说道：“起来吧。到底是天意啊！”我听完这话，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见康熙指着桌上两份文书说道：“你先看看左边那份。”
　　“奴才不敢。”我低着头说道。
　　康熙不耐烦道：“叫你看，你就看。”我忙走上前拿去桌上左边的文书看起来。原来是一道拟好的圣旨，上面写着赐胤禛、弘历自裁的内容，我看了头猛地晕了一下，忙拉住桌角。定定神，向康熙跪下。
　　“不愿，是吗？”康熙轻声问道。
　　我答得坚决：“是！”
　　康熙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来给我。我看了，这是传位于胤禛的遗诏。另有一个小折子，上面说可密立弘历为太子。我疑惑地抬头看着康熙，这是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发现这个表面慈祥的老人，一双眼睛里也犹如温和的清泉，可这清泉里却隐隐透着杀气。
　　他拿出一直黑色瓷瓶，说：“一切看你的选择。”
　　我接过瓷瓶，问道：“为什么？堂堂大清，难道容不下我一个弱女子吗？”康熙笑笑说：“你怎么会是弱女子呢？这些年来，你辅助胤禛下得一盘好棋。胤禛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对老十三他也未必肯两次舍命相救。”
　　我苦笑道：“胤禛对我的爱竟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吗？我自问雍王府一向以福晋为尊，其他姬妾也能雨露均沾。说我辅助胤禛下棋，敢问这些阿哥们的福晋、姬妾们难道全都谨守规矩不成？就连一代贤后长孙氏不也还过问政事吗？”
　　康熙冷冷看了我一眼，说道：“可惜，继续纵容你留在胤禛身边，我担心大清会再出一个武媚娘。”
　　“呵呵！”我冷笑一声，说道：“皇上，你太高看我了。”
　　他微微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真正接触到权力。我必须在胤禛继位前将一切隐患消除。毕竟你对胤禛和弘历来说，影响都太深了。时间不多了，喝了吧。”
　　“会立刻死吗？”我问。
　　“还有时间让你和胤禛话别。”他说道。
　　我指着他手上的继位诏书说：“这个还有满文、蒙文版本，这本汉文的我要收在这间屋内。这是我唯一的交换条件。”
　　他点点头。我当着他的面，将遗诏放入暗格中，抬起瓷瓶将里面的汁液一口饮下。“为什么不是八阿哥？”我问。
　　康熙沉默了一阵说道：“第一，为了让我的儿子们最大数量地活下来。第二，让大清兴旺太平。第三，还考虑到皇孙。”
　　我的内脏开始发烫，我忍着不适说道：“可大家八阿哥都说八王贤，不是吗？”
　　康熙冷冷一笑说：“你信吗？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老八当了皇帝不是为了保住帝位而大肆杀戮兄弟、朝臣；就是任他的兄弟、功臣们将我大清江山瓜分而去。再说天下间哪有皇帝或者在堂重臣成为天下第一商人的？”
　　“那十四阿哥呢？”我又问。
　　康熙起身，说了一句：“带兵有余，治国欠缺。”的评语就离开了。
　　我的身体更加难过。胤禛这时跑了进来。我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问道：“弘历呢？”
　　胤禛忍着泪说：“他在宫里。”
　　我放下心，对胤禛说：“以后让如诗当他的亲娘，再让福晋抚育他长大。还有欣怡，让珍珠和老嬷嬷好好照顾她，让她以大家闺秀的标准嫁入陈家。永远，不要让她当格格、公主。”
　　胤禛流着泪说道：“好，我答应你。”
　　我摸着胤禛的脸，帮他擦了擦眼泪，说道：“禛儿哥哥别哭。我是自愿的，也不要恨皇上，作为一个帝王，他没有选择。”
　　我的身体开始打颤，胤禛紧紧搂着我。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说：“好好保留。不到千钧一发、性命攸关的时候，万不能打开。胤禛，再叫我一声溪儿，告诉我，你爱我，好吗？”
　　他哭着说：“溪儿，我爱你。这一生，下一生我都爱你。”
　　我搂着他说：“其实，我好眷恋这红尘。望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儿女。”我的身体渐渐冰冷和麻木，胤禛的体温和味道已经不能再被我感知。能在他怀里离开，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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