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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赝妃誘君
　　作者：倚栏待月


　　正文

　　第一章　雪中美人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终于醒来。
　　身体躺在雪地里，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头顶上，漫天雪花还在飞舞，一片一片，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嘴唇上……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无望地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个活着的生命存在。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谁？
　　我努力地回想着，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我的一切，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就像被洗过一样，荡然无存。
　　我艰难地挪动着身子，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匍匐前行，求生的本能在心底呐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双臂被磨破，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斑斑血迹，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在风雪中寻找着生存的希望。
　　突然，大地有了震动的颤音，我把耳朵贴在雪地上，依稀感觉到马蹄的声音：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我欣喜万分，眼泪抑制不住流了出来。
　　远远地，一团黑影闯进了我的视线，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辆马车，车夫拉着缰绳，扯着马脖子，不停地“驾……驾……”吆喝着。
　　我直起身子，拼尽全身的力气高呼：“救命……救命……”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微弱了，也许是马车的速度太快了，我的呼救声很快被湮没在风雪里。
　　我欲哭无泪，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累了，我爬不动了，我想睡了……
　　我阖上了双眼，老天，如果你不给我生存的希望，那就请你用这洁白的雪花为我堆砌一座孤坟吧！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一行清泪滚落在雪地。
　　“吭哧，吭哧……”雪地里响起了脚步声，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去呼救。
　　我累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你快醒醒！”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畔急促地呼喊着，我累了，我很想回答他，可是我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
　　“王爷，这姑娘怕是冻死了吧？皇后娘娘明日寿诞，我们今晚一定要赶到都城，千万别耽误了时间，还是赶紧走吧！”这个沙哑的声音既着急又无奈。
　　我口不能言，大脑意识还很清晰，我的嘴微微翕合着，谁说我死了，我还活着呢！
　　“阿雄，我耶律清羽岂能见死不救？快，把马车牵过来，抱到车上去。”那人果断地下了命令，老天保佑，他救我了，他终于救我了！
　　这个人叫耶律清羽，还是个王爷，好人啦！
　　他用大氅整个儿地把我包裹起来，抱着我疾奔，我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汗味。
　　很快就把我抱到了一辆马车上，车厢里很温暖，我的身体被放置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哧啦……”我的衣裙被撕裂的声音，他想干什么？我的心里掠过一阵惊慌，我想喊，可喊不出来，难道他连一个垂死的人都不放过吗？
　　他似乎犹疑了一下，喃喃地说：“姑娘，你的衣服没法解开，对不起，冒犯你了，不过不这样救你，即使你能保全性命，也将落个终身残疾。”
　　原来我误解他了，他这是在救我，我如鲠在喉。
　　“阿雄，拿雪来！”他冲车外大声嚷着，阿雄把雪团城雪球，从车窗里递了进来。
　　他用雪团不停地擦着我的身体，我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急促，自己的身体却麻木没有知觉。
　　他不停地抹擦，阿雄不断地往车里递雪球。
　　渐渐地，我的腿感觉到了疼痛，我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嗯……”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觉到疼了吗？”他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睁开眼睛，羞涩地看着他。
　　他的双腿跨在我的身上，一手还在搓揉我的胳膊，而我，几乎全裸，这情景未免有点让人尴尬。
　　我的双颊火辣辣的，遍布红霞，我垂下长长的睫毛，点了点头，用柔弱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似乎觉察到这个姿势很尴尬，连忙转身坐在我旁边，嘴张了张，不知道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他咳了一声，对外面的车夫喊：“阿雄，快赶路吧。”
　　“是，王爷。”沙哑的声音应了一下后，马车就剧烈地颠簸起来，我疼得蹙起了眉头。这一细微的动作被他收入眼底，他突然弯下身子，用我身下黑色的大氅把我重新包好，抱起来横放在腿上，头斜倚在他怀里。
　　“王爷，我……”素昧平生，孤男寡女这样岂不是太暧昧了？
　　他撇了一下嘴，微笑着问我：“姑娘，是性命要紧还是礼节重要？你们天南国人就是太迂腐，太拘泥于礼教，不像我们漠北国的儿女那般豪爽，不拘小节！”
　　我的衣着打扮象天南国的人吗？我暗暗思衬，希望能想起些什么。
　　见我沉默不语，他继续问：“请问姑娘芳名？这里冰天雪地，人烟稀少，你孤身一人怎么会倒在这里？”
　　我摇摇头，眼里泪光婆娑：“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就像外面的雪地一样，一片空白……我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见我满面泪痕，他有些慌乱，腾出一只手想帮我擦干眼泪，却又怕冒犯我，手举在半空中，僵在那里。
　　“也许你是受了惊吓，暂时失去了记忆，不要紧，等你恢复了，肯定会想起自己的身世的，在这之前，你就跟着我吧。”怕我误解他的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和我妹妹年纪差不多大，你就当我是哥哥吧，我叫……”
　　“耶律清羽。”我替他说了。
　　他瞪大了眼睛，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是漠北国的王爷。”我的眼睛一直不敢细看他的脸，只能平视着他的胸脯，他的胸脯很结实，很有肌肉感。
　　揽住我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了，他的语气一顿，厉声问：“谁告诉你的？”
　　“是你啊，你亲口告诉我的，你忘了？”我眨巴着眼睛，委屈地嘟起嘴，鼓起勇气凝视他的眼睛，那双星目如两汪深邃的潭水，一对剑眉，鼻梁高而直，厚厚的嘴唇边，冒着青青的胡茬，乌黑的头发罩在裘皮帽里，整个人由里到外散发出粗犷的魅力。
　　我不紧不慢，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声音：“阿雄，我耶律清羽岂能见死不救？王爷，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眼里的疑虑一下散去，爆发出一阵欢笑：“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一直不省人事呢！难道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我点点头，浅笑而不答。
　　“我扯光你的衣服，给你擦拭身体的过程中，你一直都是清醒的？”他玩味的看着我，唇边的笑容有些诡异。
　　我羞得无地自容，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我感到他的手臂把我箍得更紧了。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我和他都有些慌乱，有些局促不安。
　　还是他打破僵局，说：“既然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多谢王爷，我能活下来，是你给的一次重生机会，理当由你给我赐名。只求……王爷给取个好听点的名字。”他的身体很温暖，这份温暖让我留恋。
　　他低下头，细细打量着我，声音虚幻而飘渺：“我还真给自己找了个难题，什么样的字眼才能配得上你这冰清玉洁的小仙女？”
　　我赫然一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他脖子上的玛瑙璎珞。
　　他好像受到了启发，眼睛一亮：“有了，我就叫你白雪璎吧，这璎珞是祖母赐我的护身符，我一直视如至宝，今日送给你，你就是我雪中寻到的宝贝……妹妹。”他故意来了个大喘气，在最后加上妹妹二字，从脖子上摘下那串玛瑙璎珞，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连忙推辞：“雪璎蒙王爷相救，无以为报，怎敢夺人所爱？”
　　“雪璎，怎么还叫我王爷？难道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他脸色一沉，面露不悦，我连忙乖巧地说：“是小妹高攀了，望哥哥恕罪。茫茫人海，雪璎无依无靠，从今后您就是我的亲人了！”我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他默默地把我揽紧，我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马车颠簸着，不一会儿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得很香，很踏实。
　　“雪璎，我们到了。”清羽在我耳边柔声呼唤，我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车窗外。
　　窗外的灯火照亮了漆黑的夜晚，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行驶到一座华丽的府邸处，在两座石狮子镇守的朱红大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红底金字匾额，“瑞王府”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
　　
　　第二章 帅帅的王爷

　　马车刚刚停下，朱红大门洞开，一个中年男人疾奔到车边。
　　“王爷，你怎么才回来？几位王爷等候多时了，太子爷也在……这位小姐是……”当清羽抱着我下车，他膛目结舌，很意外。
　　“太子也来了？”他眉头微微一簇，那中年男人想过来帮忙，被他用胳膊推开了。
　　清羽细心地把我裹好，我娇弱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夜晚的寒气冻得我瑟瑟发抖，他搂着我更紧了。
　　刚刚迈进大门，迎面走来三个青年男子，老远就在吆喝：
　　“二皇兄，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二皇兄，你怀里抱的美人是谁啊？”
　　“哈哈，皇兄府里的美人望穿秋水盼你回来，没想到你又带了一个，这下热闹了……”
　　这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都是他的兄弟吗？
　　“总管，大冷的天，还不快请各位王爷到前厅喝茶。各位兄弟，待本王安顿好雪璎，马上就来陪你们。”他满脸堆笑，脚下加快了步伐，因为我在他怀里哆嗦得很厉害。
　　这个王府还真大，他抱着我拐来拐去的，终于进了一个温暖华丽的房间。
　　“雪璎，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来。”他把我安置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裹在我身上。
　　“来人，好好伺候这位小姐。”他话音刚落，闪进两个眉清目秀的婢女。
　　她们低眉垂首，似乎很忌惮这位王爷。
　　清羽的脚步刚要移动，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犹疑了一下，又松开。
　　“别怕，这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敢进来。”他拍了拍我的手，用眼神安慰我。
　　我点点头，他匆匆离去，掀起门帘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对两个丫环说：“妙晴，你先给小姐弄点吃的，妙可，你赶紧帮她沐浴更衣，对了，把那箱底的衣服拿给她穿。待会领到前厅，跟几位王爷见见面。”
　　“是，王爷。”两个丫环齐声回答，穿紫衣的妙晴跑了出去，穿淡粉的妙可留下来，走到里间，捧出一叠鲜艳华贵的衣服送到我面前。
　　“王爷的房间还备有女人的衣服，这是你们王妃的吗？”我摸着那柔软华丽的面料，好奇地问她。
　　“小姐，我们王府还没有正妃，只有一位侧妃和几位夫人。这衣服我也不知道王爷从哪里买来的，我估摸着你大小也差不多。”她边说边在我身上比划着。
　　我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四个角落都有火盆在燃烧，我冰冷的身体渐渐感觉到暖意。
　　妙晴端来一碗银耳参汤，喝完以后精神好了很多。
　　“小姐，请您过来沐浴更衣吧。”我点点头，裹着他的大氅跳下床，跟在妙可后面。她拉开一道侧门，拐过一个过道，进入另一个房间。这间房中央只有一个宽大的浴池，热水源源不断的从一根通到外面的竹管里流出来，氤氲的雾气弥漫着，宛如仙境。
　　在冰天雪地的北方，能享受这样舒适的沐浴，那可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解了大氅，我身上仅剩的就是一件粉红色的小肚兜，俩个丫环飞速地对视了一下，旋即低头不语。
　　我知道，任谁见到我这样的装束都难免不会想入非非。
　　在温暖的浴池里泡了一会儿，我穿上她们递上的白色中衣中裤，姗然回到房间。
　　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妙晴帮我擦拭湿漉漉的长发，她看着镜子里的我，由衷地夸赞道：“小姐，你真是太美了，象出水芙蓉一样。”
　　我抿着嘴微微一笑，镜子里的我肤如凝脂，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乌黑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只松松地束了一根粉色丝带。
　　浅蓝色的流彩暗花云锦棉宫装裁剪得当，裹着我窈窕的身姿曲线毕露，双峰傲耸，蜂腰不盈一握，披上镶着白狐毛的绛红色斗篷，漫步在风雪中，如一树凌寒绽放的红梅，娇yan妩媚。
　　当我款款走至前厅，我的出现如暗夜里升起的一轮明月，所有的视线都被我吸引过来。
　　我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口，含羞带笑，清羽扫视了周围人一眼，亲自跑过来，牵着我的手走进去。
　　“二皇兄，这就是你刚才抱回来的美人吗？太惊艳了！”一个瘦瘦高高，长着鹰钩鼻子的男人站了起来，清羽指着他对我说：“雪璎，这是我的三弟耶律清凌。”
　　“雪璎拜见三王爷。”我盈盈一拜，他欲伸手扶我，却被清羽巧妙地挡开。
　　他牵着我，走到厅堂中间，对着端坐上首的人说：“雪璎，快拜见太子。”
　　来的路上跟妙可打听过，太子耶律清远和清羽乃是同胞兄弟。
　　“雪璎拜见太子。”我弯腰施礼，缓缓抬起头，美目含情，顾盼生辉，当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的表情如凝固一般，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坠地。
　　“哈哈，二皇兄，你这位美人真是国色天香，光艳逼人啊，连不近女色的太子都被她的美yan惊呆了……”三王爷的话引起厅里哄堂大笑，太子尴尬地擦拭着被淋湿的衣服，旁边的婢女连忙过去帮忙。
　　看着他的窘态，我粲然一笑，他似乎更慌乱了，清羽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咬住嘴唇，强忍住笑，冲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回眸一笑百媚生，二皇兄，此等绝色佳丽恐怕只有江南才有吧？”又一男子站了起来，一袭黑底团金花织锦长袍，罩在他魁梧壮实的身材上，透出一股冷峻之气。
　　我清眸流转，看着清羽，等他介绍。
　　“这是四弟耶律清晗。”清羽指着他，我淡然一笑：“雪璎拜见四王爷。”还没等我施完礼，他的双手就已经伸过来拉着我的手。
　　我双眉微蹙，纤腰一闪，不着痕迹地偎在清羽身旁，手指塞进他宽大的手掌中，他立刻紧扣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臂环抱住我的肩，搂着我走向另外两位青年将军。
　　“二皇兄，明日你带不带这位美人进宫给母后拜寿吗？”三皇子大声问道，清羽微微一笑：“有何不可？雪璎娇柔可人，乃我心头至爱，我终归是要带她进宫拜见父皇母后的。”
　　我心头一颤，他这是何意？他又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含笑不语。
　　“江南佳丽多才多艺，雪璎姑娘，是擅长琴艺还是歌舞？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四王爷阴魂不散，又追着我跑了过来，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清羽似乎没料到他们会为难我，他把我揽在怀里，陪着笑脸对大家说：“各位王爷，雪璎一路颠簸，体力不支，待明日进宫再给大家露一手，如何？”
　　“好，那我们拭目以待，今日天色不早，大家早点散了吧，明天还要进宫给母后拜寿呢！二弟，别忘了带雪璎姑娘进宫哦！”一直不说话的太子忽然站起身发话，于是众人纷纷告辞，跟在他后面离去。
　　明天让清羽带我进宫，太子这是邀请还是命令？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呢？
　

　　第三章 恐惧的皇宫

　　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随风起舞，我和清羽携手走在风雪中。
　　“累了吧？冷不冷？”他声音轻柔，目光却迷离。
　　“王爷，你明天真的要带我进宫吗？”我很紧张，这些王爷误解了我和他的关系也就罢了，要是带进宫，误导了皇帝，那可是欺君之罪，他不怕死我还怕呢。
　　“你怕吗？”他没有看我，目光还是凝视着前方。
　　“怕，你是皇帝的儿子，犯了罪没人拿你怎样，我可就不同了，捏死我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我嘟嘟囔囔地跟在他后面，故意错开两步距离。
　　我隐隐觉得，好像暗中有两道目光尾随着我们，四下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雪璎，来，我抱你走。”他突然返回，把我横抱在怀中，我猝不及防，两只手本能地搂着他的脖子：“我不累，你让我自己走吧。”
　　“不放，本王就要抱着你！”他忽然发力疾奔，我惊叫一声，两只手臂环保住他的脖子，两眼紧闭，缩在他怀里。
　　回到跨院，妙晴和妙可立刻迎了上来，他把我放下来，牵着我的手进了屋。
　　“我也乏了，先去泡个澡，你先睡吧。”他在我头上拍了一下，闪身拉开门，走进里屋去沐浴。
　　难道他今晚也要睡这里？我忐忑不安地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还有一道门。对了，刚才看到妙可进去拿衣服，说不定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我悄悄推门走进去，果真是一个房间。
　　一张卧榻，靠墙放着一排橱柜，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书，屋子中间，一张书桌，一张古琴。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古琴吸引，如一股神奇的引力把我吸到古琴前。
　　抚摸着古琴，我倍感亲切，一连串熟悉的音符在脑海里浮现。
　　我缓缓坐在琴台前，深吸一口气，星目微闭，玉指轻挑，拨下轻柔有力的第一指，古琴共鸣，一曲天籁之音从琴弦里倾泻出去，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如缠绵细雨落进湖水，荡起圈圈涟漪，如静夜里虫儿呢喃，如指头双栖鸟窃窃私语……琴音绵绵，婉转悠长。
　　一曲毕，琴音戛然而止，我木然坐在古琴前，泪流满面。
　　我会弹琴，我居然会弹琴！这难道是我潜在的记忆吗？我还能记得什么？
　　一只温柔的大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蓦然一惊，他的双掌已经捧住我的脸，轻轻地，拂去我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雪璎，你的琴声把我带进了如梦如幻的世界，太美了，我没想到你的琴艺这么高，太让我意外了……”
　　我抓住他的手，泪脸埋进他的手掌，痛哭失声：“我到底是谁？谁把我抛弃了？我是做什么的？我以后该怎么办……”
　　“傻丫头，你害怕什么？不管你是谁，以后没有人再抛弃你了。”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偎在他怀里轻声饮泣，哭着哭着，渐渐倦了，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我在他的臂弯里酣然入梦。
　　“雪璎，快醒醒，收拾一下，马上准备进宫。”清羽把我摇醒。
　　我睡眼惺忪，猛然惊坐起来：“我们，我们就这么睡在一起的吗？”
　　他躺在床上，我枕在他的胳膊上，还好，都没脱衣服。
　　他揉了揉胳膊，自言自语地说：“都说美人有缺憾，这么漂亮的人，睡相这么不雅，又磨牙又说梦话，还放……对，选个优雅的词，吐气如兰！哈哈哈……”
　　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梦里的我果真如此不堪吗？
　　他跳下床，眼神还在调侃我，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气呼呼地回他：“我不跟你进宫了，免得给你丢脸。”
　　“哈哈哈，逗你的，快起来，我让妙可进来给你梳洗，今天绝对不能去晚了！”他扯下我的被子，我撅着嘴巍然不动。
　　他弯下身子，附在我耳边低声私语：“你知道这小嘴撅着多诱人吗？再不起床的话……我就忍不住咬一口了……”
　　“别……我这就起来，妙可，快进来！”急忙我推开他，从床上蹦了下去。
　　他捂着肚子，吃吃地笑着，妙晴和妙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低下头不敢说话。
　　梳洗完毕，吃了一点果腹的糕点，我们上了马车离开王府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今天的他看起来气宇非凡，石青色的皇子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四团，黑发罩在朝冠里，表情凝重而冷峻，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睥睨我一眼：“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帅的王爷吧？”
　　“臭美。”我扭转头，不再看他。
　　晨光里，金碧辉煌的皇宫映入眼帘。
　　看到高大的红墙，我的心突然紧张起来，手心直冒汗，不时看看他，又看着窗外，心情没来由地焦躁不安。
　　他还在闭目养神，大手却伸过来，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清……王爷，我，我害怕。”我畏缩在他身侧，很后悔，真不该跟着他进宫。
　　皇宫的大门徐徐拉开，象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我惊恐地闭上眼睛，身上汗水涟涟。他伸出胳膊，用力把我揽在怀里，他狐疑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为什么我会如此惧怕皇宫？我一看到这红墙气就喘不过来……”我声音颤抖，额头虚汗直冒。
　　“雪璎，我送你回去，你脸色太差了。阿雄，掉头，回王府！”他冲外面喊着，我连忙阻止他：“不行，已经到了这里，今天是皇后娘娘寿辰，你千万不能迟到。进宫以后，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歇一会就没事了。”
　　他担忧地看着我：“真的没事吗？进宫后我把你送到我妹妹黯月公主那里休息，我拜完就去陪你，别怕。”
　　红色宫墙，黄色琉璃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这些似曾相识的景物在我眼前天旋地转，头疼得像要撕裂开一样，眼前浮现出一些奇妙的幻象，却又无法捕捉住一个完整的画面，支离破碎的场景在我脑子里飞旋，飞旋……我眼睛一黑，晕倒在他身旁。
　　马车在飞奔，耳畔是他焦急的呼唤，我的身体轻飘飘的，恍如置身云端。
　　如羽毛般轻盈的身体，飞过白雪皑皑，飞过崇山峻岭，飞过茫茫林海……我落在溪水潺潺的竹林边，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明媚的阳光透过浓密的竹叶，在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后背上投下点点金光。
　　他端坐在竹林里，双手在挥动，如泣如诉的琴音在山林中幽怨地回响……他沉浸在琴音中，长发随着他的身子飘动，清瘦修长的背影，写满了落寞和忧伤。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
　　踏着松软的竹叶，我轻轻地走近，走近……
　　他好像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他的背影僵了一会儿，缓缓转过来……
　　我的心砰砰乱跳，他是……
　　
　　第四章 靓男的秘密

　　一枚银针刺入我的身体，我“啊！”地一声，睁开了眼睛。
　　“公主，这位姑娘醒了。”一位身穿朝服的老者手执银针，恭恭敬敬地对旁边的妙龄少女回话。
　　北方鲜有佳丽，她的出现让我眼前一亮。
　　一身粉蓝色纱衣，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浅紫色花瓣，腰间系一浅紫色金边宽腰带加以修饰。无可挑剔的五官，细致地排出了绝美的轮廓，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而忧郁的气质。她就是漠北国唯一的公主，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黯月公主，也是清羽和太子一母所生的亲妹妹。
　　她优雅地手一摆：“御医，辛苦你了，退下吧。”
　　待那老者躬身离去，她含笑看着我：“雪璎姑娘，你终于醒了。二皇兄拜托我照看你，他被父皇母后招去回话，得空就过来看你。”
　　“谢谢公主，给您添麻烦了。”我很歉疚，进宫反而给他们兄妹添乱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清醒后身体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那样的梦境太离奇，梦里神秘的白衣男人他是谁？
　　“来，我陪你到院子里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心情就会放松了。”她的手柔若无骨，主动牵住了我的手，我顺从地跟在她后面，缓缓行走。
　　院里的腊梅含香吐蕊，娇艳诱人，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寒气，混沌的心智立刻如水洗般澄明，心情豁然开朗。
　　踏着松软的积雪，我和黯月并肩徜徉在溢着香气的腊梅林中，盛开的腊梅如黄色的花海，我和黯月就是那般般入画的美人，身后的宫女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悄声争论我和她的美丽谁更胜一筹。
　　一阵轻风拂过，落梅如雨，飘然坠落。
　　“雪璎，这满地落花都是被你羞落的吧？”她掩嘴偷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我两颊微晕，眼波流传，轻启朱唇：“雪璎一直很纳闷，漠北国的月亮怎么就黯淡无光呢？今天有幸见到公主，方才知道原因……”
　　“哈哈哈，江南美人，才貌双全，果然名不虚传。听二哥说雪璎姑娘精通旋律，琴艺高超，不知能否……”她突然话锋一转提及古琴，但又欲言又止。
　　我微微一愣，昨晚即兴发挥，好似鬼使神差般，清羽居然在她面前夸赞我琴艺高超，实在是受之有愧。
　　“雪璎对古琴只是略懂，更谈不上精通旋律……”我脸色微红，心里忐忑不安，难道她也想听我抚琴？
　　“雪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她屏退左右，附在我耳边悄声说话。
　　我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这样……行吗？万一搞砸了，皇上怪罪……”
　　她嫣然一笑，拉着我的手娇声哀求：“我保证，父皇肯定不会怪罪的，雪璎，你就帮帮我吧？”
　　我看着她殷切地眼神，娇憨可爱的神态，实在不忍心拒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
　　见我颔首，黯月开心地在原地转圈，粉蓝色裙摆散落开来，宛如青莲绽放。
　　“今日何其荣幸，竟然能看到两位仙女落凡尘……”伴随着环佩叮当，花树中闪出一个身穿华服，容貌清秀，体态轻盈的年轻女子，她举止端庄娴雅，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参见太子妃娘娘。”宫女们齐齐施礼，黯月欢快地迎上前去，亲切地唤了一声：“大嫂。”
　　她的目光徐徐落在我身上，我赶紧弯腰施礼：“雪璎拜见太子妃娘娘。”
　　“这位就是瑞王爷带进宫的雪璎姑娘？难怪各位王爷赞不绝口，姑娘果然是花容月貌，艳美绝伦。”她目露赞许，唇角微漾。
　　我再次躬身行礼：“娘娘谬赞了，雪璎蒲柳之姿，娘娘才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气度无人可比。”
　　黯月窃笑着打趣道：“就别相互恭维了，大嫂，你怎么不陪在母后身侧？”
　　太子妃的脸色忽然有点不自在，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我正准备叫上你一起到母后那里去，有你在热闹一些。”她拉着公主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善解人意的公主抿嘴轻笑，道：“那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雪璎，你暂且歇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她们二人手挽着手离去，边走边说笑，举止很亲热。皇家的女人能这样和睦相处实属不易，皆因她们性情温顺如水，与世无争。
　　初次相识，我对她们颇有好感。
　　园子里一片寂静，我独自站在花树下，看花落花飞，云舒云卷。
　　隐隐地，从腊梅林深处出来悠扬的笛声，那笛声幽幽绕耳，婉转缠绵，好像在柔声呼唤，我不由自主地去追寻那笛声。
　　落英纷飞的花树下，一个修长的墨衣身影背对着我，他手执长笛，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我静静伫立，唯恐破坏这美好的画面。
　　笛声渐止，他并未转身，只是柔声询问：“公主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原来他的笛声召唤的是公主，我赫然一笑，轻启朱唇：“恕雪璎无礼，惊扰公子了。请稍候，公主去去就来。”
　　他惊讶地转过身，待看清我的脸，讪讪笑道：“是我听错了，在下游子骞，姑娘自称雪璎，莫非就是瑞王的……”
　　我苦笑，短短一天，我的名声居然传播得如此之快，实在是始料未及。
　　“我就是暂时寄居在瑞王府的雪璎，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解释，也许他那未吐出口的一个词是妾或者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眉头一挑，移步靠近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浓黑的剑眉下，清澈的双眸如深不可测的潭水，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不知不觉地吸引人沉沦。
　　我不敢对视他，心头如小鹿乱撞，垂下眼眸躬身施礼：“公子，我帮您去找公主……”便想仓惶逃离。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他身形一闪，快如闪电，我的身子就被他揽住，轻轻飘落在腊梅树梢上。
　　花树下，出现两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正是瑞王耶律清羽和太子妃。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第五章 皇宫里的疼痛

　　清羽走在前面，太子妃提着裙角在后面急追：“清羽，你难道就不想听我解释吗？”
　　“太子妃请回吧，本王还要去看我的女人。”清羽面如凝霜，语气冰冷。
　　太子妃快步挡在他面前，展开双臂拦住他：“清羽，三年了，你的怨恨为何还放不下？当年……”
　　“太子妃严重了，本王心里早就没有怨恨了，该放下的是你，我的大嫂，漠北国未来的国母，你的当务之急是替母后诞下龙孙，而不是操一些无谓的心！”清羽拂开她的手，从她身旁擦身而过，不料她的双臂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啜泣。
　　他身子一滞，站在高处，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他脸上微妙的变化。
　　冷漠在她的泪水里渐渐融化，他的手轻轻抓住那双柔荑……
　　我闭上眼，心如被刺了一下，疼！
　　游子骞抱着我腾身一跃，足尖点在花枝上，如蜻蜓点水，很快便把我送到公主寝宫前，看来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雪璎姑娘，在下有一句忠告，聪明的女人有时候要学会装糊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还要去皇后那里拜寿，告辞！”他双手抱拳，凌空而去。
　　我怅然若失，心中懊恼不已，他和太子妃的旧情为何偏偏让我撞见？
　　我呆呆地坐在窗前，心情很混乱，连清羽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觉。
　　“雪璎，好点了吗？”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一想到这双手还残留着另外一个女人的余香，我忍不住从他手中挣脱。
　　我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我索性头靠在椅背上，虚弱地说：“王爷，我头很晕，你去忙吧，寿宴结束的时候来接我。”
　　如果没有和公主的约定，我真想现在就离开，因为我无法伪装自己，我承认，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很傻，很天真。
　　“唉，真是可惜了，几位王爷还等着欣赏你的琴音，看来要让他们失望了。雪璎，对不起，今天冷落你了，母后三年未见我，一步也不舍得我离开，我还是抽空跑来的，待会儿寿宴就要开始，我得赶紧去见见一些大臣。”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我黯然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爷，你快走吧，我没事的。”不管他是真的去见大臣，还是抽空去陪太子妃，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雪璎，你只是王爷捡回来的孤女，要有自知之明，别做非分之想。
　　他留恋地看着我，我挥挥手赶他走。
　　他刚跨出门，公主就进来了。
　　“二皇兄，母后正在找你，你快去吧！雪璎在我这里还不放心吗？”她嬉笑着，笑容灿如春花。
　　“鬼丫头，这么开心是不是看到子骞了？”清羽笑着打趣自己的妹妹，黯月脸色一红，娇嗔地把他往外推。
　　看着她脸色洋溢的幸福，我也沾染了一点喜悦，微笑着看他们兄妹打闹。
　　清羽离开后，我和黯月为了晚上的计划，紧锣密鼓的忙了起来。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洒下缕缕清辉，映照得北国的冰雪世界格外晶莹剔透。
　　皇宫的御花园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到处是欢乐祥和的景象。
　　在一处宽阔的空地中央，搭起了高高的舞台。三面围着大红的布幔，一来装饰，二来御寒，毕竟歌姬乐师们穿得都很单薄。
　　面对舞台摆放着桌几，美酒佳肴，置于其上。
　　我穿着宫女的服装，混在人群里进了御花园。
　　今晚，我将成为公主的替身，表演一出双簧。
　　深色的屏风横搁在我和公主之间，透过薄纱我在暗处可以观察到正对面席上的嘉宾。
　　皇上皇后端坐中央，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皇上一侧，而清羽正亲昵的靠在母亲身旁，各位王爷依次落座，我赫然发现，游子骞居然就坐在清羽的后侧，能在那里占一席之地，此人的地位不容小觑。
　　公主含情脉脉的眼光只落在对面游子骞的身上，我终于明白，她今天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取悦皇后，最重要的原因大概还是为了取悦深谙音律的游子骞。
　　表演开始，以公主轻咳声为暗号，她手臂一动，我纤指轻划，一曲轻快婉转的旋律飘荡在御花园上空，弦声铮铮，几位妙龄少女翩然起舞，优美的琴声和袅娜的舞姿交相辉映，我和公主的配合也是天衣无缝，台上的人感染着台下的人，所有的人都陶醉了，直到曲毕，依旧觉得余音绕梁，恍如神曲。
　　“啪，啪”皇上第一个击掌，瞬间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我漠北国的公主，不仅容貌美艳，才艺更是一流……”皇后喜不自胜，连呼重赏，黯月跪拜，娇声谢恩。
　　我悄然起身，正欲走下舞台，忽听台下一人高叫：“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请问公主，此曲名叫什么？”
　　我愕然转身，心中暗叫不妙，方才只顾教她姿势，忘记告诉公主曲名了，何人如此不识趣，敢刁难公主？
　　我凑近屏风，隔纱端详，公主怔怔地看着那个人，正是太子耶律清远。
　　这个冤家！我暗骂一声，轻声提醒公主：“曲名，春江花月夜”。
　　公主倒也伶俐，连忙回答：“此曲名《春江花月夜》，太子哥哥听过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此曲以琴声诉衷情，真是美不胜收，在下游子骞虽略通音律，听得此曲也是艳羡不已啊！”
　　看到游子骞出来解围，公主嫣然一笑，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离开御花园，漫步在溶溶月色里，我顺着原路返回公主寝宫，寿宴结束后，清羽会去那里接我回府。
　　沿着曲折回廊，皎月映雪，使得夜晚的景物有些扑朔迷离。
　　我愁眉紧锁，心绪不宁，该如何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呢？他和太子妃的旧情太子知晓吗？怪不得他的房间里有为女人准备的衣服，那是以前为太子妃准备的吗？她的身材略略比我丰满一些，但相差无几。
　　我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如果离开，我又能去哪里？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茫然地看着远方。
　　地上一个黑长的影子覆盖在我的身影上，脖子上感应到呼吸的气息，我蓦然转身，太子就在我身后。
　　“太子……你怎么出来了？”他是今晚的重要人物，怎能随意离开那里。
　　他一语不发，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若溪，你是若溪，对不对？”
　　他认错人了，一定认错人了。
　　我颤抖着说：“太子，你看错了，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是雪璎，白雪璎……”
　　他目光中灼灼的光芒让我害怕，我想逃离，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琴声告诉我，肯定是你，若溪，为什么不认我？我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地方……”他不再是一只手拉着我，而是双手把我拥在怀里。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远远地，有人在高声吟诗，我趁着太子慌神，忙推开他夺路而逃。
　　今天，太多的意外……
　　
　　第六章 花枝招展难驾驭

　　清羽是被宫人们驾着抬上车的，他已被灌得酩酊大醉。
　　他一身酒气，头靠在我的肩上，意识混沌不清。
　　车窗外，皇宫在慢慢远去，我的心如释重负。
　　当阿雄把他背进屋子，妙晴和妙可立刻忙碌起来，给他梳洗更衣，喂醒酒汤，等安置好他，两人已是大汗淋淋。
　　“你们下去歇息吧，我来照看王爷。”
　　反正我睡意全无，与其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还不如我一个人照顾他。
　　“雪璎姑娘，有事您就叫我们。”她们就睡在隔壁，而我还没有自己的房间，今晚还得和他共处一室。
　　他脸色微红，发出均匀的鼾声，我端坐在他旁边，仔细端详他的睡容。
　　昨晚他是这样看我入睡的吗？想起早上他损我的那些话，我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的鼻梁高而挺直，剑眉斜插入鬓，嘴唇四周青青的胡茬有些扎手，睡梦中偶尔蹙眉的神情是那么无助，惹人怜爱。
　　他翻了个身，长臂把我扑倒，嘴里呢喃喊道：“洛瑛，洛瑛……”
　　洛瑛是谁？太子妃吗？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为何成了他的大嫂？三年前，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子，居然把我错认成另一个女人，要不是有人恰好出现，今晚等待我的将是什么？那个吟诗的声音，听着那么耳熟，好像是游子骞。
　　游子骞，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且武功高强，他是公主的心上人，还是皇室的贵宾，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来头，着实不容小觑。
　　“嗵……”他一转身，一条腿沉重地压在我的身上。
　　我推了推，纹丝不动，这个男人就这样把我压在他的身下。
　　“王爷，你醒醒啊，清羽，耶律清羽……”任我怎么吼，他浑然不觉，我气急，张口在他胳膊上咬了一下。
　　“雪璎，你咬我干吗？”他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我没听错，这次他叫的是雪璎，我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游子骞带着我离开，他和太子妃后来怎样了？他有没有抱她？他有没有在她耳边说着缠绵的情话？
　　我被这个问题困惑着，纠结着，我这是怎么了？嫉妒了吗？
　　胡思乱想，一整夜我都未曾合眼，当朝霞染红窗档，妙可轻轻敲门，我应了一声：“进来吧！”
　　妙可推门进来，一看到我和他的睡姿，赶紧转过身去：“对不起，我，我先出去……”
　　“快来救我，再不把他拉开，我骨头都压碎了！”我和他都是和衣而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和妙可合力，才从他的压迫下解脱出来。我揉揉胳膊揉揉腿，浑身酸痛。
　　“死醉鬼！”我站在床上，两手叉腰，气得踹了他两下，妙可掩嘴偷笑。
　　“好啊，趁我喝醉欺负我，是不是？”他顺手扯住我的脚，我站立不稳，踉跄倒下，他的腿又压了过来，妙可见状赶紧跑了出去。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醒来的？明明欺负我，还……”我挣扎着，只听妙晴在外面喊道：“王爷，侧妃娘娘和几位夫人听说您喝醉了，过来请安。”
　　我慌了，赶紧推他：“王爷，快松开，让我起来。”侧妃娘娘就是这个王府目前的女主人，看到我和他这样，浑身张嘴也说不清了。
　　孰料，他不但没有松开我，而且迅速脱光上衣，扯下我的发带，青丝散落在枕头上，我的头在被他抱在胸前。
　　“让她们进来吧！”他慵懒地吩咐了一声，我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不为我澄清，反而刻意制造假象？
　　放么打开，闪进一群红红绿绿，花枝招展的女人。
　　满室的春光让那些女人脸上变了色，无数道凌厉的目光恨不得把我剁碎，妒忌的火焰让屋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贱妾们三年未见王爷，苦熬苦守，日思夜想，好容易盼到王爷回京，您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喝这么多酒伤身，贱妾亲手熬了参汤，王爷……”一个红裳女子扭着腰肢走近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猜，她就是侧妃娘娘吧。
　　我瑟瑟发抖，本能地往他怀里钻，这个女人不会打我吧？
　　“小东西，你吃我干吗？夜里还没吃够吗？”他邪笑着，故意隔着被窝拍我的臀部。
　　我没看见那群女人的脸色，但我猜到肯定都绿了。
　　耶律清羽，你是成心置我于万劫不复的地步了！好，你不仁我也不义了……我张开牙，狠狠地咬住他结实紧致的胸肌。
　　“宝贝……嗯……轻点……”明明疼痛还要装出享受的样子，我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偷笑。
　　“王爷好生歇着，臣妾们……先退了……”她们再能忍，也无法忍受王爷如此肆无忌惮地当着她们的面上演春宫戏，侧妃娘娘脸色再也挂不住了，起身率领一群女人愤然离去。
　　“宝贝，快，让本王好好宠你，本王等不及了……”他坐起身，冲着门口大声叫着，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邪恶地看着他：“等不及了？好……”
　　“啊！”这次是痛苦的惨叫，他委屈地低下头，光洁的胸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吻痕”。
　　我得意地跳下床，高声喊妙可：“妙可，伺候本姑娘梳洗！”
　　我睥睨着他，心情大好，一夜的纠结终于得到了发泄。
　　“小东西……”他无可奈何地挤出三个字，双手捂胸，掩饰着我的暴行。
　　端坐在镜子前，妙可忧心忡忡地为我梳头，待清羽离去后，我细问原因，她才闪烁其词地对我说：“雪璎姑娘，你为人单纯，没有心计，可你不知道王府的险恶，烦事多留个心眼吧。”
　　我知道她在提醒我，我已经成了这个王府的众矢之的。
　　“侧妃娘娘是太子妃的表妹，太子爷做主，把她赐给王爷，她一直等着王爷扶她坐上正妃的位置呢，以后在府里你躲着她一点，她的手段不是一般的毒辣，王府里被她整死的下人已经好几个了……”妙可再三叮嘱我。
　　“什么？她这样草菅人命也没人管吗？太子妃的妹妹就可以随意杀人吗？”我很讶异，妙可长叹一声，说：“王爷不在谁管？”
　　侧妃娘娘居然是太子妃的妹妹，这太子爷还真不地道，抢了弟弟的心上人，还强塞给他这么一个狠毒女人，够阴险的，难怪清羽一气之下离京三年。
　　“那别的夫人呢？是王爷娶回来的吗？”刚才鱼贯而入的少说还有七八个，不见得都是太子用来弥补他的吧。
　　“还有六个夫人，有别的王爷送的，也有朝中大臣送的，反正都有来头，目标只有一个，王妃的位置。”妙可轻声说着，眼睛还扫视着窗外。
　　“王爷艳福不浅啊，这么多女人，他消受得了吗？”我自言自语道。
　

　　第七章 泼妇们的狂殴

　　这两天，清羽好像很忙，不停地在外面应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而且很老实地睡在了书房。
　　我百无聊赖，只得在院子里转悠，和妙晴妙可扯些闲话打发日子。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我信步走出了院子，沿着曲径青石路，穿过石拱门，前往王府花园散心。
　　北方的冬天很萧条，园中虽然种植着高大乔木，乱石堆砌成假山水榭，但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其间也有小桥流水，人工湖泊，只是流水变成冰凌，湖泊结成白色的冰面。偶有色彩映入眼帘，那是亭台楼阁的彩色油漆。
　　忽闻一阵莺声燕语，迎面走来一群女人，为首的正是侧妃娘娘。
　　糟了，冤家路窄！我连忙转身躲避，但已经被她们发现。
　　“嗨，站住！看见侧妃娘娘居然不来请安，太目中无人了！”一声尖叫，宛如夜猫闹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装作刚刚看见一样：“侧妃娘娘你也来逛园子啦？我正要离开呢……”
　　“今天怎么舍得下床了？你这狐狸精不是一刻也不离开男人吗？”侧妃依旧穿一身大红云锦袍，太阳照射下，象一团灼人的火球。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长相跟太子妃相去甚远，方脸大眼，线条很粗，皮肤也没有太子妃的细腻，气质更比不上她的雍容高贵。
　　不过，她的身板让我暗暗发憷，一条腿压下来估计跟清羽的重量差不多。
　　我正拿她跟太子妃比较，另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小蹄子，耳朵聋了还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问你话呢！”
　　“哦，娘娘问我什么？”我赶紧凝神，她刚才的话我真的没听见。
　　“贱人，跟我装疯卖傻！”话音一落，红球依旧蹿到我面前，一声脆响，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你干吗打人？”我愤怒不已，这群野蛮女人，太没有教养了！
　　“啪”，又是一记耳光，嘴角渗出血丝。
　　“打你怎么了？不要脸的骚女人，你以为仗着王爷宠你就无法无天了，告诉你，这个王府的女人都得归我管，我让你死你就得死！”她双手叉腰，嚣张地冲我吼叫。
　　我擦擦嘴角的血，怒火在胸中燃烧，臭女人，此仇不报非雪璎！
　　“让我死我就得死？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吗？充其量不过是个母夜叉！你今天打我两巴掌，来日我让你十倍偿还！”我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回敬她。
　　“娘娘，她骂你母夜叉！”
　　“娘娘，她居然敢吓唬你！”
　　“娘娘，这个野女人欠抽！”
　　……
　　有带头闹事的就有跟着煽风点火的，母夜叉粗臂一挥，气急败坏地命令：“给我打，打死这个女人，出了事我负责！”
　　这群妒妇围了上来，别看她们平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此刻却空前的团结一致，对付我这个外来的“狐狸精、野女人”。
　　“你们……不要脸，以多欺少……一群泼妇，野蛮女人，你们讲不讲理……”我步步后退却无路可逃。
　　长发被她们扯散，衣裙被撕成碎片，无数双手掐我的身体，长指甲挠我的脸……我蜷缩在地上，忍受着她们的群殴，浑身上下体无完肤。
　　这群养尊处优的女人似乎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围着我喘着粗气。
　　“娘娘，扒光这个狐狸精的衣服，让她跪倒冰面上去！”
　　“娘娘，给她淋桶水，让她冻成冰美人！”
　　“娘娘，用火钳在她脸蛋上烫个疤，看王爷还喜欢不喜欢！”
　　……
　　这群疯女人七嘴八舌，她们要往死里整我，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一点也不忌怕王爷吗？漠北国难道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好，先扒光她的衣服，赏她一桶冷水！”母夜叉颐指气使，面目狰狞。
　　这群恶婆娘办事雷厉风行，七手八脚地撕扯我本已破碎不堪的衣服。我拼命扶着胸前的肚兜，光洁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在瑟瑟寒风中我嘴唇乌紫，不停哆嗦。
　　“哗啦……”一桶冷水，冰彻肌骨，冷风一吹，头发已经开始粘在一起。
　　“今日……若我不死……你们……”我牙齿打颤，说不完整。
　　我发誓，今日我若逃过此劫，明日就是你们的灾难！可今天，我能逃得过吗？清羽他不知去了哪里……
　　“住手！你们太放肆了！”一声怒喝，在我即将阖眼的时候如惊雷般传来，是清羽，我的救星来了！
　　“雪璎姑娘，雪璎姑娘，你醒醒……”妙可抱着我哭喊着，我强睁开眼睛，送她一个感激的微笑，一定是她搬来了救兵。
　　清羽解开狐皮大氅把我裹起来，我强忍痛楚，指着那群恶妇：“王爷，给我……报……”
　　“好，本王一定给你报仇！来人，把这几个疯女人关起来！”他厉声喝斥，我气如游丝，在他耳边低语：“我……跪在……”
　　他心痛地望着我，点点头：“全部拉到本王的院子里去跪着，扒去外衣，跪到雪璎饶了她们为止。”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歪着头，倒在他怀里。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也许，是她们的恶行惹怒了老天爷，好好的天气突然变脸了。
　　北风哀号，黑云压顶，一场暴风雪眼看将至。
　　我在放了药材的温水里泡了很久，身上的伤痕涂上了药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我侧耳聆听院子里的嚎叫。
　　“王爷，求您饶了我们吧……”
　　“王爷，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王爷，我是四王妃的亲妹妹啊……”
　　“王爷，我是相国大人的侄女……”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和着北风的肆虐声，声声入耳，竟是那样和谐动听，我偎在他怀里，他对外面的声音好像充耳不闻。
　　“王爷如果心疼的话……就让她们走吧。”享受过报复的快感，我开始心生不忍，毕竟我没那么残忍。
　　“这么轻易就饶了她们？我如不赶回来，她们会放过你吗？我的冰美人？”他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眼里冒出杀气：“真恶毒，脸上划成这样……”
　　刚才我已经在镜子里亲眼目睹了我的纵横交错，布满血痕的脸，这张脸不知道能否恢复原状，想起这些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我的誓言一定付诸行动！
　　妙晴慌慌张张推门进来：“王爷，不好了，太子带着王爷大人们来说情了……”
　　“来得好！我正等得不耐烦呢……”清羽波澜不惊，手指帮我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然后缓缓站起身。
　　
　　第八章 想不想让人活了

　　“雪璎，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啊，雪璎……我不能让你死，你死我也不活了……”他趴在我床边痛心疾首地“哀哭”着，好像我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我愕然地看着他，这是演的哪一出？
　　“雪璎，是我对不起你……如不是四弟硬拉我喝酒，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王府……我以为侧妃娘娘贤良淑德，夫人们谦恭温顺才放心离开的……早知道她们要置你于死地，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你寸步啊……”
　　演技真搞，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王爷，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我悄声问，他伸手打了我一下，我赶紧缩进被子里。
　　“你们两个，给我哭，使劲哭……”一个人演戏还不够，他又拉上了妙晴和妙可。
　　这妙可眼泪本来就多，从我回来就一直没断过哭泣，听他这么一吩咐，也不用压抑哭声了，索性敞开嗓门大哭。
　　妙晴则是干嚎，有她们的加入，院子里的哀号声反而小了。
　　“二弟，雪璎姑娘到底怎么了？快宣御医啊！”太子扯着脖子高声呼喊，清羽也不回他，暗示两个丫头声音大点。
　　“王爷这么伤心，我还真想死了……”他这么伤心，说明他心里有我，不是吗？
　　“别胡说，乌鸦嘴！”他想过来捏我的脸颊，没有找到下手的地方，手又缩了回去。
　　妙晴看着我们，哭声渐止，我坐起来，轻声训斥她：“妙晴，专心一点，我都快要死了……”
　　“这丫头，没有妙可对我感情深，连哭灵都三心二意……”我不满地嘀咕着，他飞过一记白眼瞪着我。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王爷，你让我死了，那我怎么活？”我不能就这么一直装死吧？
　　他不语，趴在我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很感动，拍着他的后背：“别伤心了啊，这不没死吗？哭成这样……”
　　他的肩膀耸得更厉害了，缓缓抬起头，我顿时火了，原来他在笑！
　　妙晴也忍不住，吭下脑袋吃吃偷笑。
　　“一群没良心的，我还是死了算了！”被子一蒙，不管他们了。
　　“你就这样，不管发生什么，眼睛都不许睁开，明白吗？”他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拉开门走了出去。
　　“太子，王爷，大人们……这些都是你们送给我的女人，既然进了府是不是就得随我处置？”他嗓音嘶哑，沉痛无比。
　　“二弟，今日之事我听说了，这些女人确实过分，我们只是来看看雪璎姑娘的伤情，不干涉你府上的事，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太子发言了，他以为，室内那个美人香消玉殒了。
　　“既然太子为雪璎做主，那我绝不能姑息她们，雪璎……不行了……留遗言，要带她们一起走……”我很想跑出去看看他泣不成声的样子。
　　“不要啊，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要殉葬啊……”突然爆发的哀哭声吓我一跳，呸，臭女人们，我死了才不要你们陪葬，活着被你们欺负，死了还去围攻我！耶律清羽，你按的什么心？
　　我气得双拳紧握，两手擂床，妙可连忙奔过来按住我。
　　妙晴则用我的话回敬我：“雪璎姑娘，你都是快死的人了，千万别激动！”
　　死了都能被他气活过来！
　　“二皇兄，雪璎姑娘虽然貌若天仙，可终归是一个外人，而她们，都是咱们的亲戚，亲疏得有区别吧？”
　　“瑞王爷，我就这一个侄女，你就给老臣一个面子吧！”
　　“二皇兄，你就换个处置方法吧，只要饶她们不死，咋办都行！”
　　求情的，出主意的，我很纳闷，怎么太子不吭声了？
　　“不是我瑞王铁石心肠，也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应该知道雪璎对我的重要……她如有个好歹，我……都想追随她而去……罢了，天上地下，我也不带这些人去碍眼了，给你们面子，各自领走吧，明日我让总管每人发一张休书，从此生死与我瑞王府无关……”
　　“唉，只好如此了，二皇兄，保重！”
　　“谢瑞王开恩！”
　　“真可惜了，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太子，求您带我走吧！”最后一个请求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很想听听太子的想法。
　　“二弟，我可以进去看看雪璎姑娘们？”
　　我眼皮一翻，差点背过气去，他要进来看我？
　　“太子，还是……别看了……惨啊！”清羽似乎想推辞，太子却执意要进来：“我要看了雪璎姑娘后才能决定她的去留！”
　　她，指的就是侧妃，好像不看到我垂死，那个女人他就不带走。
　　“如此，太子请！”清羽声音很大，他是在暗示我赶紧装死。
　　我故意撸起袖子，露出青紫淤血的手臂，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暴露被毁的娇容，双目紧闭，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他轻轻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凝视着我，室内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这就走了？我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他脚步迟缓，好像很沉重。
　　“太子，我跟您回去……”
　　“不必了，我会让人送你去尼姑庵，下半辈子你就在那里为你的罪行忏悔吧！”太子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子，太子……我不要做尼姑，我要见表姐……”
　　侧妃哭嚎着追过去。
　　“青灯古佛渡余生，太子的处罚也够狠的，佛祖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但愿她能早日悟道……”我长叹一声，不知今天的“果”将是未来的什么“因”呢？
　　他面露喜色，得意洋洋：“雪璎，你好好休息，本王今夜有得忙了。”
　　妙晴问：“王爷，你要忙什么？”
　　“写休书啊，本王没写过，得好好琢磨琢磨……”他踱着步子，一步三摇地走进书房，我嘴一撇，对她们说：“熄灯，睡觉！”
　　明天，我就可以安心在这个王府里闲逛了。
　
　　第九章 最好的办法是卖自己

　　静养了几天，身上的伤好多了。
　　这几天是名副其实的“静”养，因为清羽第二天就搬到另一处院落去了，妙晴跟过去伺候他，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妙可。
　　期间，太子妃来看过我，给我送来一瓶冷凝香，据说脸上擦了这个就不会留下疤痕。
　　她只在我房里逗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清羽走了。
　　他们的背影是那么的相配，我落寞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眶微微湿润。
　　再后来，我没有看见他，这个院子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我郁郁寡欢，妙可帮我找来不少消遣的书，可我每天捧着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绝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雪璎姑娘，我扶你出去走走吧。”妙可每天都这样劝我，每次我都轻轻摇头拒绝。
　　我不想动，我就愿意这么坐着。
　　“你这样会闷出病来的，还是出去散散心吧。”两天我几乎没有进食，妙可很焦急。
　　我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冷漠？进府的时候他把我捧上了天堂，可又莫名其妙的把我揣进了地狱，我哪里做错了吗？
　　冷清清的房间，空荡荡的床，还有一颗失魂落魄的心……
　　清冷的夜晚，万籁俱寂，我空洞的眼睛在黑夜里茫然搜寻，到处是漆黑一片。
　　披上狐皮斗篷，我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还好没有惊醒妙可。
　　我漫无目的，在王府里转悠，我很想去看看他，可这么多的房子，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看到他又能怎样呢？他未必想看到我吧。
　　我像一个黑暗中行走的幽灵，又像一具游荡的孤魂野鬼，在院子里踯躅独行。
　　转累了，我原路返回，万一妙可醒来，发现我不见了，又要大惊小怪，吵得人不得安宁。
　　走到拐角，突然听见有人站在院门前说话。
　　“王爷，既然不放心，何不进去看看？”
　　这声音……我仔细辨别了一下，是游子骞！他和清羽半夜三更的站在院子前做什么？
　　我隐在黑暗里，瘦弱的身体贴在墙上，几乎与墙融为一体。
　　“本王岂能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乱了心智，子骞，我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他冰冷平静的语气犹如一颗巨石，在我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原来，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已经派人去天南国查访了，我看，这位姑娘不像是别有居心的人吧？”游子骞好像在为我辩解。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一个姑娘躺在本王必经的地方，而且，她的一些行为让人费解，我总觉得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连太子看她的眼神也让我觉得匪夷所思……总之，她能帮我把那些麻烦女人赶走，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王爷这招还真是高明，轻轻松松就把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给拔光了。不过，这招也险啊，你要是晚回来一会儿，雪璎姑娘性命不保了。”
　　“不会的，即使我赶不回来，阿雄还在暗处盯着呢……”
　　“哈哈，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控中，王爷对女人的心思真是太了解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呆立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躺在雪地里求救，他以为我是故意施计接近他；明明心存疑虑，还把我带在身边，给人宠爱的假象，只是为了激怒那群女人；连我被打都被他算计到了，我不被打成那样惨，他是不会出现的……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手段，他的温柔多情蒙蔽了我的眼睛，欺骗了我的心，从头至尾，我只是他利用的工具。
　　我想哭，却无泪可流……
　　心口一阵一阵绞痛，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白雪璎，你这个傻瓜，笨蛋，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难道你还痴心妄想做王爷的女人？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痛责自己，我后悔……死了倒也罢了，为何会卷入这是非之地？
　　也好，现在明白还不算晚，我还不至于掉在温柔陷阱里不能自拔……
　　我昂起头，仰望苍天，我不信天下之大就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忘记他！
　　我坐在黑暗里苦思冥想，离开这里我何以谋生？
　　我所擅长的，也只是音律而已，或许，我只能凭这个技艺混碗饭了。
　　我打定主意后，心里反而松懈下来，摸进房间，倒在床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妙可，我到花园里去散散心，你忙你的吧。”我打起精神，妙可看着放心多了。
　　王府里没有那些吃人的母老虎，她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晃荡着，慢慢走近王府大门，趁着送柴火的车进进出出，门房松懈的时候我溜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门，都城最繁华的地段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我边走边打听，步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闹市。
　　街市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往来的马车穿梭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天子管辖下的都城到处是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我无心闲逛，当务之急是找到谋生的地方。
　　我先找琴行，有人买琴就得有人学，有人学就得找人教，而且学琴的几乎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这样一个弱质女流教琴机会应该比男人多一点吧。
　　琴行的老板都很和善，我简单露了一手后对我的琴艺无可挑剔，他们承诺一有机会就推荐我，虽然这样说，我心里还是没底。
　　机会要等，而我没有时间等了，我急于离开王府，离开他……
　　“姑娘，你还可以去酒楼茶肆问问看，有的地方要人表演，另外就是……不知道姑娘肯不肯去了，那里钱多，也急需人。”琴行老板看着我，说话吞吞吐吐。
　　我忙问：“那是什么地方？”
　　“姑娘，别听这个死老头子的，妓院那个地方千万别去，好好的女孩子，进去就毁了！”老板娘跑出来，挥起鸡毛掸子追打老板。
　　老板边躲边说：“揽香楼也有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老不死的，辛辛苦苦赚的钱都被你送到揽香楼了……”
　　老板夫妇打成一团，我心灰意冷的离开。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那里钱多，急需人……
　　我耳边不停响着老板的话，出来跑了很久，我已经饥肠辘辘。
　　回去吗？我迟疑着。
　　我不停地走过来走过去，心里很纠结。
　　不回去了，我卖艺凭本事吃饭，总比不明不白地待在王府好，就是受气吃苦，我也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银牙一咬，双手紧握，大踏步向前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我拦住他，笑吟吟地问：“请问大叔，揽香楼怎么走？”
　　
　　第十章 身体在一张纸上

　　大叔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我满脸堆笑。
　　“一直走，前面拐个弯就是……奇怪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妓院……”大叔连连摇头，背着双手走了。
　　一直走，前面拐个弯……我边走边嘀咕，按照大叔的提示，果然看到了一个很气派的门楼，上面悬着一块匾，龙飞凤舞地写着“揽香楼”三个字。
　　现在是晌午，揽香楼门前并不热闹，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马车。
　　我想进去，走到门口心里又慌乱，拿不定主意。
　　我徘徊复徘徊……
　　门“吱呀”一响，我像做贼似地，赶紧闪到墙角，悄悄探出脑袋偷看。
　　“王爷，你看天色，马上又要黑了，你还走干吗呀？再留下陪陪我嘛！”一个妖冶的女子，娇滴滴地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撒娇。
　　王爷？一听到这个词我头皮就发麻，我仔细一瞧，心突突乱跳，果然是他！
　　“宝贝，本王明日再来陪你……”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宝贝，他也曾这样称呼过我，原来他早就把我跟这些女人归为一类。
　　两人站在大门口卿卿我我，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恶心！
　　等他的马车走远，我从墙角闪了出来。
　　耶律清羽，既然你口口声声宣称我是你最爱的女人，那好吧，我就让你至爱的女人去取悦所有的男人！
　　我默默地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推开揽香楼那扇红色的大门。
　　接待我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夫人，体态丰盈，肌肤细腻，眉眼含春，举手投足有一种成熟迷人的风韵，她是揽香楼的鸨儿艳娘，我一直以为鸨儿都是刁钻恶毒的老虔婆，她的年龄和气质让我有点意外。
　　而我的出现同样让她颇感意外，她打量了我半天，堆起迷人的微笑：“姑娘为何要把自己卖进揽香楼？”
　　“不是卖，而是合作。”我赶紧声明。
　　她来了兴致，眉头轻挑，眼神流转：“合作？怎么合作？”
　　“我用我的才艺为你揽客，你提供场所，我们二八分成，附加条件是你得提供我食宿。”我定定地看着她，我的条件不苛刻。
　　她“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走近我，吐气如兰：“你对你的才艺很自信吗？我揽香楼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妈妈既然如此精明，就该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你亏本。”我笃定地看着她。
　　她脸色一正：“我有个条件，姑娘必须在我揽香楼待满一年，否则你要赔偿我千两白银。”
　　“好，如果我违约一定会赔偿你三倍损失！还有一条，虽然我没有卖身给你，但如果有人强行要为我赎身，请妈妈开价一万两，咱们对半分，如何？”
　　“哦，这条件还真有意思，行，就这么定了！”她快人快语，我也很爽快，双方立即签订契约，我成了揽香楼史无前例的清倌人。
　　“白姑娘，你看给你起个什么艺名好呢？”艳娘斜看着我，已经在思考给我更名。
　　我摇摇头：“妈妈不必费心了，就用白雪璎吧，这个名字会给你带你财富。”
　　漠北国的贵族阶层谁不知道白雪璎是瑞王爷的女人，只要揽香楼的风声传出去，他们会踏破门槛来看热闹。
　　“姑娘准备什么时候登台？”艳娘对我的态度很客气。
　　“三日后吧，我需要做一些登台准备。我想预支一百两银子，不知可否？”我身无分文，出来一天还饿着肚子呢。
　　艳娘立刻冲身后的丫头喊了一句：“给白姑娘拿二百两银子来，另外收拾一间单独的小跨院，白姑娘明天入住。”
　　“妈妈明天就可以挂牌了，江南花魁白雪璎，每日献歌舞一曲，入场费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我掂了掂手中的一百两银子，还真沉，艳娘想得很周到，另外一百两给了银票。
　　“一百两就听一曲？这可是天价啊？揽香楼身价最高的姑娘陪一晚才五十两。”她惊讶地看着我，没想到我的心比她还黑。
　　我嫣然一笑：“对，就一曲！妈妈，什么叫奇货可居？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这样的姿色岂能迎合那些庸夫俗子？”
　　艳娘笑了，我告辞离开，她并没有问我去哪里，也不怕我一去无回，这份气量挺让我敬佩。
　　“妈妈，雪璎明天午饭前到。”
　　离开揽香楼，天色已经渐晚。
　　我去了成衣铺，里里外外买了一身新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清羽为太子妃准备的衣服，我总是感觉不自在。
　　我又给妙晴妙可买了些饰物，感谢她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再买了些吃的，我租了一辆马车向王府驶去。
　　当我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妙可面前，她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姑娘，你去哪里了？这一天害我担心死了，让阿雄去找王爷，到处也找不着……”妙可带着哭腔责怪我。
　　他在妓院泡着呢，阿雄到哪里去找？我轻蔑地撇了一下嘴。
　　“别哭了，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一根毛发都没掉，嘻嘻，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我打开包袱，把礼物递给她。
　　她破涕为笑，像个开心的孩子：“这簪子真漂亮，还有这么多好吃的，雪璎姑娘，你去集市了？”
　　我点点头，看她开心我也由衷地高兴。
　　“快吃吧，吃完我们去找妙晴，我也给她买了礼物。”
　　除了送礼物，我还得跟他道别。本想一走了之，可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收留了我这么久，出于礼貌我应当跟他道别。
　　我还没想好什么借口，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院子。
　　妙晴看到我很意外，我把礼物送给她，顺便问：“王爷在吗？”
　　“王爷……他已经睡下了……雪璎姑娘，谢谢你的礼物。”她接过礼物，不敢看我们。
　　这么早就睡下了，很明显是他吩咐妙晴说的托辞，他是打定主意不想见我了。
　　我缓缓跪下，对着院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她俩面面相觑。
　　“妙晴，请你转告王爷，雪璎磕三个头，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感谢王爷的收留，感谢……王爷给予雪璎的片刻温柔……王爷保重！”
　　眼里的雾气朦胧了视线，我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扭头匆匆离去。
　　别了，耶律清羽，跨出王府，我们再无瓜葛了，不管我是什么来历，你都不需对我设防了。
　　
　　第十一章　好去处乃青楼

　　在王府的最后一晚，我倍受煎熬。
　　当妙可得知我明天要离开，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小花猫。
　　“雪璎姑娘，你为什么要离开王府呢？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到外面被人欺负怎么办？王爷对你挺好，你就留在这里吧。”
　　她哭着挽留我，相处的时间不是太久，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非常深厚。
　　我叹息：“王爷对我好吗？他都不愿见我。妙可，这里再好不是我的家，我留在这里算什么呢？为了有个安身之地，我就得忍辱求全吗？”
　　想起他的冷漠我就心寒，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一无所有，但我还有自尊。
　　“可我舍不得你离开，我以后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亲和的主子了……”她抽抽噎噎地说着，我抱着她的头，拍拍她：“傻丫头，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主子，我只把你当妹妹，在王府的这段日子里，谢谢你陪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也很难过，我也舍不得离开，可我能怎么办呢？这里的一切是我所有的记忆，抹去这些，我又成了一片空白。
　　夜深沉，我独自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抚摸着屋子里的一切，我在心里跟它们道别。
　　走进书房，我含泪坐在古琴前，手指轻轻划动，琴弦发出一阵呜咽，好似在跟我殷殷道别。
　　站在书桌前，我提笔挥毫，想给他留封书信，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一首词：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毯。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我龙飞凤舞，一气呵成，轻吟最后一句：“凭尔去，忍淹留!”我摘下了脖子上的璎珞，压在那张纸上，毅然走出书房。
　　晨曦微露，黑夜正欲隐去，四周寂静无声，我换上新买的衣服，悄然出了王府。
　　空气丝丝清凉，我回望着“瑞王府”三个鎏金大字，转身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去。
　　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不知道沿着这条路是否走向光明，可我既然选择了，就是披荆斩棘我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路上很冷清，很少看到人，即使偶尔遇到，他们都向我投来困惑的目光。
　　当阳光洒照大地，我终于来到了揽月楼门口。
　　深红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夜猫子们估计还在睡觉。看看时间还早，我转悠了一圈，挑了一个茶楼，泡了一壶茶，优哉游哉地吃了一顿早餐。
　　尔后，我又去了一趟成衣铺，我对身上这套衣服很满意，裁剪得体，款式也新颖，虽然没有王府的衣服华贵，但是多了一份俏丽和灵动。
　　店家收了我的押金，三日内他们将按我的要求赶制登台的衣服。
　　从成衣铺出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如约到了揽香楼。
　　艳娘热情的把我领到揽香楼后院一个僻静的小跨院，并且安排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环晓芙照顾我的起居。
　　“白姑娘，你看看，这里的乐器你还满意吗？每一样都是我从天南国重金购买来的精品。”艳娘很自豪地指着琴室里的各种乐器，我挨个摸了一遍，好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每一样都让我倍感亲切。
　　“妈妈，这三天我就呆在这里，尽量别来打扰我，外面怎么安排你们看着办吧。”我要逐个问候这些老朋友，看到它们我很庆幸来这里的选择是正确的。
　　艳娘连连点头，吩咐晓芙给我拿来水果点心，笑眯眯地离开了。
　　我随手拿起一把琵琶，端坐在椅子上，腿自然而然地翘了起来，试了一下音，本能地去调弦，左手按弦，右手拨动，指法非常娴熟，几乎都不用去想曲谱，优美的旋律就从指尖流淌出来，我和琵琶就像两个心灵相通的故交。
　　弹奏乐器对我来说，就像吃饭一样，是一种本能使然。
　　有一点我可以断定，失忆前我肯定跟各种乐器打了很多年的交道，除了乐师还有哪种人可以熟练地掌握各种乐器呢？
　　音乐让我忘记了烦恼，我如痴如狂地浸淫其中，试图用乐声唤醒我沉睡的记忆……
　　三日里，艳娘每天都来偷偷看我，有时站在远处倾听，有时靠近说两句关切的话，她的笑颜一天比一天迷人，凭直觉我就猜到，我的名字已经给她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妈妈，明晚正式登台，名额要有限制，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趁着休息的功夫，我和她隔窗聊了起来。
　　她未曾开口先闻笑声，眉眼弯成一条线：“白姑娘，我真是没想到，预定的人太多了，简直人满为患啊，还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
　　“既然如此，你可以考虑涨价。”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
　　艳娘面露难色，她征求我的意见：“能涨价吗？这已经很贵了，我怕价太高了，人都吓跑了……”
　　“吓跑？”我咯咯笑了起来：“妈妈，你放心吧，再加一百两，来的人更多！”
　　就凭我和瑞王爷的绯闻，我就是不表演他们也要来看热闹。
　　“好，我听你的，价钱涨了我们都有得赚。”艳娘喜滋滋地扭着腰肢离开，赚多少钱我不是太在乎，我要的是另一种效果。
　　揽香楼预定如此火爆，京城中关于我和他的事肯定炒得沸沸扬扬，真可惜，关在这里我听不到一丝风言风语。
　　离开王府两天了，他会有什么反应？我的离开是正中他的下怀还是出乎他的意外？他的心里会有一丝不舍吗？
　　我轻轻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想象他听到满城流言蜚语时的震怒，嘴角漾起得意的微笑。
　　耶律清羽，当你为了利用我四处宣称我是你至爱的女人时，有没有想过这一天？你在众人面前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说要跟我天上人间永相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随我进妓院？
　　既然我去辞行你狠心避而不见，那么，我们就在揽香楼见吧！
　　“白姑娘，你订制的衣服送来了，这衣服怎么很奇怪啊？”艳娘两手舞着一件衣服边走边看，我放下杯子，迎了出去。
　　“妈妈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衣服露是露了点，不过……妈妈，不来点新奇的。对得起人家那么多的银子吗？”我秋波流转，掩嘴偷笑。
　　

　　第十二章 花魁的初次

　　艳娘惴惴不安地看着我上妆，更衣，好像比我还紧张。
　　“妈妈，前面那么忙，你还是去看看吧，我这里不用担心。”对着镜子，我精心给自己上妆。三千青丝用彩色缎带束起，简单的绾了一个流云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额前挑出一缕，看似不经意地垂落胸前，薄施粉黛，淡扫蛾眉，唇上点了一抹朱红，眉心间用胭脂画了一朵梅花，这样的妆扮显得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顿时添了一份勾魂慑魄的妩媚。
　　“白姑娘，就冲你这倾国倾城的美貌，那些男人花再多钱也不觉得冤。”艳娘满意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抿嘴轻笑，缓缓起身，跑进里间换衣服，艳娘又跟了进来。
　　月白色的织锦缎裹胸上衣，胸前绣着一朵含苞欲放的桃红色芙蓉花，添加了金丝银线，在灯光映射下熠熠生辉，下身是一条同色的月牙白高腰长裙，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淡粉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
　　上半身的裹胸有点紧，美人骨清晰可见，傲人双峰呼之欲出，挤出一个迷人的沟壑。粉颈上挂了一条色泽圆润的珍珠项链，与发间的珍珠遥相对应。
　　艳娘眼睛圆睁，嘴唇微张，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你……就这样登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北方的女子一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包粽子似的，我这样袒胸露背的着装连她都颇觉意外。
　　我展开双臂，优美地旋了一个圈转到艳娘面前，宽大的裙摆张开，如绽放的玉兰花。我杏目含春，斜睨着艳娘，故作轻挑的语气问她：“小娘子，你觉得我美吗？”
　　艳娘哑然失笑，作势要打我，眼睛在我胸前不经意的一瞥，笑容渐渐凝固了。
　　顺着她的视线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左胸前的一颗朱红色痣，真是的，难道美人就不能有一点瑕疵吗？。
　　“妈妈，别发呆了，我们快到前面去吧。”时间不早，本姑娘该隆重出场了。
　　“哦，好，走吧。”艳娘心不在焉地走在我前面，晓芙赶紧替我裹上猩红色的长披风，外面的气温还是非常寒冷的。
　　刚出了门，隐隐就听到前面花楼传来乱哄哄的声音，艳娘说看客早已爆满，揽香楼挤得水泄不通。
　　揽香楼的主体建筑是由四栋三层高的木楼合围而成，第一层是迎客大厅，也是观摩歌舞表演的地方。从第二层起每层都有十几间装饰华美的房间，姑娘们住的楼层越高，身价也就越高，每一层的待遇都不一样，而我在揽香楼是个特例。
　　舞台就搭在四楼合抱的中间大院子里，无数盏大红灯笼把黑夜渲染出喜气热烈的气氛，舞台上按照我的要求，几百支红烛在静静燃烧。
　　“吉时到，请揽香楼花魁白雪璎姑娘登台献艺！”一声中气充沛的吟唱，艳娘左顾右盼，风情万种地拉着我的手，莲步轻移，踏着红毯拾级而上，站在舞台中央。
　　人声鼎沸的大厅忽然静了下来，无数道灼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我莫名的兴奋起来，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就好像鱼儿游回了大海，倦鸟回归了山林。
　　清一色的男看客，年龄却参差不齐，舞台的正对面是欣赏表演的最佳位置，却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占领了。我担忧地扫了他一眼，老大爷，你凑什么热闹啊？待会儿我一脱披风，您老的心脏受得了吗？
　　“今天是我们揽香楼的头牌花魁白雪璎姑娘第一次登台献艺，谢谢各位赏脸，日后还请大家多为白姑娘捧场……”我含笑听艳娘说着客套的开场白，眼睛却四处搜寻，终于在正对面的二楼回廊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太子和几位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我。
　　“白姑娘，雪璎姑娘……”三王爷和四王爷激动地冲我直挥手，太子手捧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上，他的视线好像在艳娘身上。
　　我迅速浏览了一遍最抢眼的位置，那个人的身影没有出现在揽香楼。艳娘的动静搞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吧？再说，连太子都出来了，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艳娘说完，我聘聘袅袅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缓缓抬起头，眸中秋波流转，艳光四射，丹唇含笑微启，声音清喉娇啭：“小女子白雪璎，初次登台献艺，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如被我施了魔法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如痴如醉地尾随着我，他们屏着气注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施施然走到古琴边，蓦然回首，嫣然一笑，手指轻轻一扯，披风滑落，粉颈锁骨，香肩玉ru，春光暴露无遗，台下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哇，真不愧是尤物啊，不仅容貌绝世，这小身段，这浑圆的玉ru……”
　　“多柔嫩的肌肤啊，掐一把能出水……这么水灵的女子瑞王爷怎舍得送到妓院？”
　　“听说瑞王很喜欢她，为了她把府里其他的姬妾都赶走了……”
　　“就是啊，这么个可人啊，那个男人舍得放手啊？看那胸前摄魂夺魄的沟……”
　　一双双垂涎欲滴的贼眼，色迷迷地落在我的胸前，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我莞尔一笑，不动声色地拿起古琴上的一支玉笛，横放在唇边，纤指微翘，微微运气，吐纳起落，一首跳跃活泼明快的乐曲渲染了大厅里欢快热烈的气氛。
　　我边吹边走到舞台边，伴着旋律时而扭动腰肢，时而低头俯胸，我的身影出现在舞台的哪一侧，都会引起那一侧看客的骚动。
　　我的目光扫视到太子，他猛地站了起来，三王爷伴着节奏在扭动，四王爷张着嘴目瞪口呆……更惨的是那位大爷，殷红的鼻血染红了白胡子出来还浑然不觉。
　　一曲毕，低声戛然而止，我稍稍平息了一下气息，款款走到舞台前，朗声对台下众人说：“不知各位是否喜欢雪璎刚才吹奏的《花好月圆》？按规矩雪璎每晚只演奏一曲，但今日是我初次登台，为了感谢各位看客的热情捧场，雪璎再给大家弹唱一首。”
　　掌声，喝彩声，尖叫声……这声音竟是这么的熟悉，我双臂微抬，台下的人很配合地安静了下来。
　　“好！这笛子吹得出神入化，本王重赏！”四王爷粗壮的嗓音突然居高临下地响了起来，他撸下手上的戒指抛在舞台上，滚落到我脚下，我瞄了一眼，居然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祖母绿戒指。
　　三王爷不甘落后，也喊了一声：“本王也有重赏！”一张银票被灌了内力，不偏不倚地飞落在我的古琴上，功夫不错！
　　在二王的带动下，各种赏赐雨点般飞到台上，我含笑致谢，艳娘笑颜如花，扭着丰臀上台感谢大家的抬爱，两个丫头蹲在地上迅速拾捡钱物。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一阵喧闹过后，台下的人逐渐安静下来，我在古琴前坐下，手指轻轻滑过琴弦，大家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
　　“下面我给大家演奏一曲……”我话未说完，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一个熟悉的身影翩然飘在舞台上。
　　

　　第十三章　谁找到了守宫砂

　　来人白衣胜雪，翩若惊鸿，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修长的身姿俊逸挺拔，星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台下突然骚动了起来，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咦，这不是麟游宫的少主游子骞吗？他怎么也来了？”
　　“麟游宫富可敌国，游少主一向自恃清高，他能来揽香楼，这位白姑娘不是等闲之辈啊……”
　　“那当然了，你没看太子和几位王爷也在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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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看着游子骞那种英气逼人的脸，心脏怦怦乱跳，他来了，那么耶律清羽一定也来了，我似乎已经闻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龙诞香。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游子骞的身体四下搜寻，然而，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的失望他看在眼里，低声提醒我：“别找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台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吸气凝神，摒除杂念，初次登台千万别搞砸了。
　　“在下游子骞，想跟白姑娘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不知可否？”他的语速看似不紧不慢，洪亮的声音传遍大厅每个角落，震住了乱哄哄的议论声，场面立时安静下来。
　　这要求让我颇感意外，难道他已经知道当日在皇宫的演奏是我充当了公主的替身？
　　“游公子如此抬爱，雪璎岂有不从之理？公子，请！”我双手按在琴弦上，抬头对他粲然一笑，他温和的眼神渐渐稳定了我浮躁不安的情绪。
　　抬起修长而优美的手指，我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春江花月夜》优美的旋律悠然飘荡，游子骞随手拿起古琴旁的玉笛，和着我的琴声吹起了长笛。
　　笛声悠扬，轻柔灵动，古琴铮铮，幽婉低沉，想不到他只听过一次就能记住曲谱，更想不到我和他初次配合是那么默契。
　　我偶尔抬起头，故意用魅惑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视线每次与我相遇，又慌乱逃走，他站立的角度正好可以俯视我胸前的春光。
　　我还敏锐地感觉到，有一双阴冷的眸子在黑暗处盯着我。
　　曲毕，余音绕梁，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好，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又是三王爷带头击掌叫好，引得台下的看客视线都转向他们那一角，与三王爷四王爷兴奋的情绪相比，太子依旧波澜不惊，这个男人真会玩深沉。
　　游子骞捡起我掉落在地上的披风，轻轻披在我的肩上，他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脚尖一点，白色身影翩然向我身后飞去，在半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飘然落在揽香楼三楼的回廊上。
　　顺着他的身形，一个孤傲冷峻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耶律清羽一拢黑衣，玄纹云袖，一顶金冠束发，面如凝霜，他的眼睛并没有看我，而是冷冷地俯视着台下的看客。
　　“那不是瑞王爷吗？他终于现身了……”台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耶律清羽的出现极大的满足了那些看客的好奇心，今晚他们来揽香楼，不仅是来看我的才貌，还因为我曾经是瑞王爷口中至爱的女人。
　　“二皇兄，你也来给雪璎捧场啦？真是情真意切啊！”四王爷奸笑着，大声打起了招呼。
　　“二皇兄，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这边看得更真切……”三王爷连连招手。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登场献艺，我漠然地走下舞台，脚步很沉重，他周身散发的寒气隔那么远都能让我冷彻心扉。
　　“雪璎姑娘留步。”艳娘匆匆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讪笑着对我说：“雪璎姑娘，太子和几位王爷邀请你过去一叙，我知道这违背了契约，可……他们来头大，我得罪不起，还有……我也不知道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你说该咋办呢？”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逃避不是办法。
　　“这事我会处理，妈妈不必烦心，雪璎不会给揽香楼惹麻烦的。”我挺起胸，凛然跟在艳娘后面，她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我。
　　怕什么呢？难道他还敢把我吃了不成？我暗暗给自己鼓气，昂首阔步踏进了位于二楼的一间豪华雅居。
　　艳娘未曾开口先闻笑声：“太子和几位王爷今日亲临揽香楼，艳娘真是惶恐万分，各位王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艳娘，你惶恐什么？太子和几位王爷是冲着白姑娘来的，今日揽香楼宾客盈门，你数钱数得手软了吧？”耶律清羽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捧着一杯茶。
　　“瑞王爷说笑了，今天还不是托各位爷的福，艳娘感激……”艳娘一脸媚笑，被耶律清羽冷冷打断：“你还真得感激我，要不是我把她从王府赶走，你到哪里找这棵摇钱树？”他的手朝我一指，我浑身一颤，愕然地看着他。
　　他怎么说我是被他赶出王府的？他为何这么说？
　　“王爷，雪璎是偷你王府的财物了，还是触犯了你王府的哪条家规？你凭什么这么说？”委屈、气愤，我嗓音颤抖。
　　“你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本王明说吗？”他双手背负，抛下冷冷的一句。
　　“恕雪璎愚钝，瑞王爷您还是明说吧，我不怕丢人！”我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心碎片片。
　　他背对着我，不理不睬，屋子里的气氛静得可怕，艳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太子放下茶杯，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说：“既然二弟这么说，那么白姑娘与瑞王府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过去有什么误会，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对啊，二皇兄，既然白姑娘是被你赶走的，那以后我们接近她，你不会介意吧？”三王爷狡黠地笑了一下，四王爷也连连附和：“我们非常仰慕白姑娘，今天的才艺不仅让我们饱了耳福，这独特的妆扮更是饱了眼福，所谓秀色可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哈哈哈，如果你们不介意吃本王剩下的，本王有什么可介意的？”他突然阴笑几声，转过身邪恶地看着我。
　　我是他吃剩下的？明明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他要混淆视听？
　　我怒不可遏，一步一步逼近他，他挑衅的目光激起了我体力的斗志，我拼尽全力，猝不及防地扇了他一耳光。
　　“耶律清羽，你虽然救了我，但不代表你就可以信口雌黄，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诋毁我的清白，这一巴掌教你如何学会尊重人！”
　　这一巴掌用力过猛，我的掌心阵阵发麻。
　　这一巴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他也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气急败坏地掐住我的手臂，轻蔑地对我说：“我诋毁你的清白？好，如果你是清白的，那就让大家看看，你的手臂上还有没有守宫砂！”
　　他粗野地扯下我的披风，我光洁的粉臂连同半掩的酥胸，暴露在几双色迷迷的视线下。
　　白如凝脂的两条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守宫砂，我怎么没有证明我清白的守宫砂？
　　

　　第十四章 难言之隐不说了之

　　“几位王爷，都看清楚了吗？”他把我的胳膊重重地一甩，我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太子上前把我扶住，他厉声喝斥道：“够了，二弟，别闹得太过分了！”
　　我百口莫辩，羞愧难言，屈辱的泪水无声的滚落下来。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他是善良的天神，没想到却是恶魔的化身。
　　“瑞王身经百战，见多识广，想必阅女也是无数了吧？没错，守宫砂可以证明一个女孩是否贞洁，可惜瑞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无端冤枉了雪樱姑娘。”
　　艳娘从几位高大的王爷身后走了出来，她一脸凝重，不卑不亢。
　　“艳娘，请讲！”太子言简意骇，我盈盈泪眼转向艳娘。
　　艳娘轻咳一声，目光停留在耶律清羽身上：“瑞王只知道守宫砂点在女子胳膊上，不过在天南国还有一种习俗，出身高贵的女孩往往将守宫砂点在胸前隐讳的地方，雪璎姑娘的守宫砂恰好就在胸前。”
　　艳娘的话霎时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胸前，四王爷恨不得走到我面前一探究竟。
　　我想起了换衣服时艳娘奇异的眼光，难道我左胸那颗朱砂痣就是守宫砂？
　　我低下头，那颗朱砂痣恰好露在裹胸边沿上，若隐若现，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人会看不见。
　　太子脸上的表情突然柔和了，而瑞王爷则是一脸瓦灰色，尴尬地杵在那里。
　　他救我的时候虽然看到了我身体的大部分，但当时我身上仅剩的肚兜遮住了胸前的守宫砂，这个男人其实早就认为我是残花败柳，居然还虚情假意夸我冰清玉洁，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假意的宠爱就是让我做挡箭牌，替他清扫障碍，事后冷若冰霜，弃之如破履，好腹黑的男人。
　　耶律清羽，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咄咄逼人，那就休怪我了，今天我就用我的清白来证明你的无能。
　　我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看着他：“王爷，你这是何苦呢？雪璎答应替你保守秘密，就一定不会把你的难言之隐透露出去，可今天这么多人都知道雪璎还是处子之身，我们又共处一室多日，你这不是此地无银，自己把秘密公布于世了吗？”
　　“哦，二皇兄有什么难言之隐？雪璎姑娘可不要乱说啊？”四王爷乃是色中高手，岂能听不懂我话语中隐含的意思？他这样问是故意引我往下说，也正中我的下怀。
　　“四王爷，你就是借个胆给雪璎，我也不敢拿这种事冤枉瑞王爷啊！雪璎的姿色还算过得去吧？试问，如果雪璎和四王爷共处一室多日，王爷能忍得住不碰雪璎吗？”我佯装委屈的样子，眼神偷偷瞄了一下耶律清羽，看到他脸都气红了，冲着我咆哮：
　　“你，你胡说什么？竟敢说本王不行？”
　　我忙惶恐地摇头辩解：“王爷，我没有说您不行啊，这是你自己捅出来的，可千万别怪我啊……”我边说我往太子身后畏缩，装作害怕的样子。
　　“二皇兄，有病就治嘛，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明日我进宫回了母后，让宫里派御医来……唉，都怪咱们这些做兄弟的不好，平时都很少关心二皇兄……”三王爷不甘沉默，也过来凑热闹。
　　戏越来越好玩了，我心里窃笑不已，耶律清羽，这是你自取其辱！
　　三王爷的话煽起了他的愤怒，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别听她胡说，本王身体正常得很，前几日我还在揽香楼跟漪红姑娘在一起的，不信叫她来问问……”
　　艳娘“噗嗤”一笑道：“瑞王也是急糊涂了，你以为把漪红叫来作证几位王爷就会相信？风月场上的姑娘只要有钱赚，做什么说什么都得顺着客人来……”艳娘为了我，也不惜得罪他了。
　　“二皇兄如果要证人，我倒可以提供一个。我侧妃的表妹送进瑞王府几年，听她说也侍寝过两次，到如今跟白姑娘一样，还是处子之身。不过我倒是要替她谢谢你，被你休了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四王爷还真对他深深一辑，行了个大礼。
　　他急得额头青筋突起，两眼怒视着我，我毫不畏惧地对视着他，让你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他似乎被我的眼神激怒了，身子一晃，我尖叫一声，已被他捉到怀里。
　　“你，你想干什么？”我瑟瑟发抖，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恨不得把我活吞了。
　　“本王今日就让你替我作证，待会儿由你告诉大家本王到底行不行！”他的手臂一抬，我就被他粗鲁的拥在怀里。
　　我一边挣扎一边叫喊：“放开我，这里不是王府，我也不是你的妻妾，你没有权利对我动粗，我要告你强暴民女……”
　　“二皇兄，别冲动，大庭广众的，这样闹太过火了……”四王爷挡在门口，三王爷过来拽住他，而太子却默不作声。
　　艳娘堵在他面前，一张粉脸也沉了下来，她厉声说：“王爷，这里是揽香楼，揽香楼有揽香楼的规矩，只要雪璎没犯王法，管他是谁，也甭想从我手中把人夺走！大不了闹到皇上那儿去！”
　　也许艳娘的话起了威慑作用，但他并没有把我放下的意思，而是冷冷地说：“好，既然揽香楼有揽香楼的规矩，那就按你的规矩，不管多少钱，我给她赎身！”
　　“对不起，瑞王爷，雪璎姑娘和我签了一年的死约，要想为她赎身，请王爷一年以后再来！”艳娘一句不让，我打心眼里佩服她的豪气。
　　耶律清羽恼了，他阴鹫地问艳娘：“你以为本王要带她走，凭你就可以挡得住吗？”
　　艳娘也火了，她经营揽香楼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虽然平时笑脸迎客尽量不得罪这些王孙公子，但要是把她逼急了她也绝不做缩头乌龟，没有几分胆量揽香楼岂能在漠北国的都城站稳脚跟？
　　她走到门口，单手一伸，不冷不热地对他说：“王爷实在要带雪璎姑娘走，艳娘绝不阻拦，您请！不过，王爷前脚出门，艳娘后脚进宫，请各位王爷们看看，我手中这块玉佩你们是否认识？”她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拿出一块通体洁白无瑕的龙形玉佩。
　　

　　第十五章 请把姑娘放下

　　四王爷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惊讶的呼了一声：“呀，这不是父王的玉佩吗？怎么在你手里？”
　　太子闻言，也赶紧围了过去，从他们瞬间的沉默我就知道，艳娘手中的那块玉佩颇有来头。
　　“瑞王，要不要艳娘叫人替你备车？”她冷眼瞥着他。
　　“二弟，快放下雪璎姑娘，难道你想把这事闹大吗？”太子急急劝他，他尴尬地抱着我和艳娘僵持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正今天他是栽了。
　　看他进退两难的窘状，我心中隐隐有些不舍，毕竟他曾经救过我，毕竟他曾经给过我短暂的温柔。
　　“清羽，虽然你伤害了我们的情分，但雪璎心里永远珍藏着那个男人的温柔……”我附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他身子猛地一震。
　　我抬起头对艳娘说：“妈妈，雪璎突然头晕眼花，就请瑞王爷送我去后院休息吧。”
　　我用自己做赌注，给他找了一个台阶，赌他对我是否还有残留的温情。
　　“雪璎你……”艳娘很意外地看着我，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揽香楼开门迎客，我也不希望她为我和他翻脸。
　　艳娘侧身让开，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清羽抱着我走出房间，穿过回廊，进入通往后院的幽静住所。
　　“王爷，放我下来吧。”四周漆黑一片，寂无人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急促的呼吸。
　　他不说话，也没有放开我，依旧迈着步子向前走，很快就到了我住的别院，晓芙已经点亮了灯光在等我。
　　“你走吧，我到了。”我轻声提醒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诞香，我突然很伤感，呢喃道：“放开我吧，我们现在就像两只刺猬在拥抱……”
　　“什么刺猬？你又在骂我？”
　　“刺猬是一种浑身长满刺的小动物，两只刺猬要想相互拥抱，彼此的刺会伤害对方，除非有人愿意改变……”我幽幽地给他解释，我和他谁也不愿拔光自己的刺。
　　他眉头一簇，目光如炬直视着我：“白雪璎，你听着，本王今日说过的话绝不会改变！”
　　“你今日说的话太多了，我记不住……”我懒得跟他纠缠，也不想再去激怒他。
　　他双臂猛地一松，毫无征兆地把我放下，我刚刚站稳，他的手掌捏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对我说：“那好，本王再重复一遍，总有一天，我要你亲身体验一下本王到底行还是不行！还有，本王必须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你最好为本王保留你的守宫砂，否则，谁敢碰你我杀了谁！”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这么霸道？耶律清羽，我也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奴婢也不是你的妻妾，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约定，所以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为你做什么！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敬他，扭头就走。
　　“白雪璎，你以为你愿意给就有人敢接受吗？谁敢染指我阉了他……”他冲着我的背影怒吼着，我本想忍了不再理他，可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腾地蹿了上来，我倚在门框边也冲他吼了一句：“耶律清羽，那就走着瞧，我白雪璎就是让天下男人碰也不让你染指一根汗毛，有本事你把天下的男人都阉了！”
　　我“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晓芙畏畏缩缩地看着我，她已经知道我在跟谁吵。
　　“不关你的事，晓芙，给我打水……”头都被那个混蛋气疼了，我想躺到床上去歇会儿。
　　晓芙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我端坐在镜子前卸妆，镜子里的我余怒未消，面色绯红。
　　“耶律清羽，我倒要看看，是否真的没有男人敢要我……”对着镜子，我给自己展开一个自信的微笑。
　　“雪璎，睡了吗？”门外传来艳娘的声音，我赶紧应了一句：“还没呢，晓芙，快请妈妈进来。”
　　艳娘一定是放心不下我，今天多亏有她撑腰，否则我惨了。
　　我披衣下床，艳娘连忙奔过来说：“不用下床，你歇着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妈妈，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是故意隐瞒跟瑞王爷的事情，可我和他之间确实没有牵扯，他只是救了我，但他救我也只是利用我……”我把事情原原本本道了出来，艳娘仗义直爽，我也该坦诚相待。
　　艳娘拉着我的手说：“雪璎啊，常言道，英雄莫问出处，进我揽香楼的姑娘我也不问来历，因为我是过来人，如果没有说不出的苦衷，谁愿意踏进这个门？我只是没想到你和几位皇子关系这么深，这瑞王怕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人……不过我也听四王爷说了，他在京都耽搁的时间不会太久，过了年就会去戍守边关，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尽量别招他就是。”
　　我点点头，之前有听他说过，要不是皇后苦苦挽留他，拜完寿他就该离开了。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胸前这颗朱砂痣就是守宫砂？”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
　　艳娘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守宫砂在哪都不知道？幸亏我眼尖发现了，否则你怎么解释自己的清白？”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之前没留意这个东西是因为我从没想过要跟谁解释，再说就凭这个红点验证一个女子的贞操，我觉得有点荒唐。
　　“妈妈，你说只有天南国出身高贵的女孩才会把守宫砂点在胸前隐讳的地方，此话何解？有什么根据吗？”我追问艳娘，也许这就是我找回记忆的唯一线索。
　　艳娘沉思片刻，抬起头认真打量着我，就像初次见我一样。
　　“十六年前，那时我还在天南国的丽香苑，曾经见过一个大约一周岁的女孩，生得非常漂亮，姑娘们都很喜欢她，所以经常带着她玩，偶然一次给她洗澡时我发现她的守宫砂与众不同，后来听丽香苑的妈妈无意中说起过，女孩守宫砂点在这里，出身非富即贵。但关于这个女孩的来历，妈妈守口如瓶，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出现在丽香苑。两年后我离开天南国，就再也没听到那个女孩的消息，你的守宫砂让我想起了她……”

　　第十六章 帅王爷爱吃豆腐

　　“那苦命的女孩，也许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如果天南国真有这个习俗，那我的家境一定也不错……如果我突然失踪了，家人一定不会不闻不问，也许在四处打听我的下落呢……”顺着艳娘的思路，我若有所思。
　　艳娘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可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要不然凭你现在的名声，家人早就找来了。”
　　“对啊，我的名声要是再响一点，家人肯定会引起注意吧，说不定哪天来看我表演，一见面不就知道是我了？到那时，我就可以跟家人团聚了！”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我心中充满了希望。
　　“只要你家人找上门，我随时放你走！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好好赚钱啊……”艳娘说着，从宽大的衣兜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我的手上。
　　我不解地问：“妈妈，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这是你今天登台的赏赐品，我都给你了，好好收着。”她笑眯眯地嘱咐我，我连忙推辞：“妈妈，我挑一两样留着，其余的你拿去吧。雪璎进揽香楼卖艺，并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我喜欢抚琴的感觉和喜欢表演的欲望，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理由，就是希望引起我的家人关注，早日回家，所以我的收入只要能维持生存就够了。”
　　艳娘瞪着我，象看一个傻瓜：“你这丫头，还怕钱多了烫手？这是你凭自个儿本事赚的钱，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也是揽香楼的规矩，我艳娘可不是黑心的老板。”
　　见她故作生气的样子，我展颜一笑，娇嗔地说：“是，妈妈不是黑心的老板，而是菩萨心肠，侠肝义胆，一颗红心……”我把能想到的词都奉献出来拍她的马屁，她“扑哧”笑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又忍住了，那块玉佩是皇上钦赐，那么她和皇上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艳娘正打算离开，突然又返身回来问我：“雪璎，你跟麟游宫的游少主也很熟吗？”
　　“你问游子骞？不是太熟，仅仅见过两次，他好像跟瑞王爷关系不错。妈妈也认得他吗？”艳娘不提倒也罢了，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从离开舞台后我就没看见他，那么精彩的一场戏他居然错过了。
　　“仅仅见过两次？看你们配合那么默契，我还以为交情不浅呢，丫头你的运气不错啊，认识的这些人非富即贵，麟游宫可是鼎鼎有名的一大商家，他们的商行遍布相邻的几个国家，麟游宫不仅富可敌国，而且神通广大，你跟游少主关系不错的话，可以委托他帮你打听打听。”艳娘好意提醒我，我苦笑一下，耶律清羽对我心存疑虑，早就让他去查我的底细了，不知道他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这一夜我几乎未曾合眼，第二天早早醒来，梳洗完毕就要出门。
　　晓芙拦着我：“白姑娘，这么早你去哪？前面院里的姑娘还在睡觉呢。”
　　“我要去成衣铺拿衣服，顺便再订制两套，晓芙，快过年了，我也帮你买两套新衣服。”这孩子很老实，也很乖巧，就是胆小。
　　她怯怯地问我：“白姑娘，你要我跟着去吗？”
　　“不用了，你还有衣服要洗，成衣铺就在附近，我出去转转马上就回来。”我心里本来就烦，才不想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
　　揽香楼的姑娘夜夜笙歌，正常情况下都睡到下午才起床，而我没有那样的习惯，不管晚上睡得多迟，早上还是要起床的。
　　因为快要过年的关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我信步踱到成衣铺，老远就看到成衣铺门口挤满了人，怎么回事？难道成衣铺出什么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今晚登台的衣服还没拿到呢。
　　心里一急，脚步加快，挤到门口却怎么也挤不到里面去，我踮起脚尖，越过黑压压的人头向铺子里张望，哎，那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不正是店铺的老板吗？
　　“各位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们店里卖的衣服花式俏丽，款式新颖，你们知道吗？昨晚揽香楼初次登台献艺的头牌花魁白雪璎姑娘，她的衣服都是咱们店里做的，漂亮吧？所以呢，各位选择我们店来买衣服，您的眼光绝对和白美人一样厉害……”店家脸上绽开了一朵花，这个老板真精明，居然利用我做了活招牌，我看了看周围蜂拥而至的大姑娘小媳妇，心里直发憷，仅亮相一晚难道我的名声就这么响了？
　　老板站得高望得远，一眼就把我从人群中认了出来，兴奋地冲着我喊：“白姑娘，快进来，麻烦各位让个道，别挤着白姑娘……”
　　人红还真是了不得啊，瞬间我被围得水泄不通，乱看倒也罢了，还有人趁机乱摸，喵滴，女人也吃豆腐？
　　“白姑娘，你昨天穿的什么衣服啊？我们老爷说眼睛都看呆了……”
　　“白姑娘，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细腻啊？用的什么胭脂水粉？”
　　“这么标致的姑娘，为什么好好的王妃不做，要去青楼呢？”
　　“听说啊，她犯了错被瑞王赶出来了，不得已才去青楼的……”
　　“不是那样的，据我们老爷才打听到的消息，那个瑞王啊，那方面不行……哈哈，看着美人不能享用干着急……”
　　我耳朵被一片聒噪声塞满了，四溅的吐沫星子让我不得不举起衣袖遮挡脸，围观的人群由女人的包围圈越扩越大，街上的男人都闻讯赶来了，晚上看我要花一大笔钱，免费的送上门谁不看？
　　我既要护着脸蛋，又要防止咸猪手袭胸，狼狈不堪，心里苦不堪言，后悔不已，早知道让晓芙来拿衣服了，这下如何是好？
　　“让开，雪璎姑娘莫怕，我来救你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伴着翩翩的白影，踏着黑压压的人头凌空而至，游子骞，你真是及时雨，雪璎的大救星啊！
　　一双黑手正摸到我的胸前，只听“咔嚓”一声，然后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围着我的人如潮水般迅速退开，那只咸猪手脸色惨白，倒在地上痛苦地哼哼着。
　　“游子骞，你怎么才来啊？本姑娘的豆腐都被人吃光了……”我披头散发，花容失色，惊魂稍定，却一脸委屈地责怪起他来。
　　

　　第十七章 手乱动休怪我狠

　　游子骞不怒反笑，笑容如灿烂的阳光：“是，是，是，都怪游某人不好，护花来迟了。我看看，到底是谁吃你豆腐了，我让他吐出来……”他微笑着扫视四周，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唯恐跑慢了下场就落得跟地上躺的那位一样。
　　成衣铺老板捧着衣服一脸惶恐地跑过来，我黑着一张脸，今天的祸都是他惹出来的。
　　“白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衣服，衣服……不要钱了……”他把衣服恭恭敬敬地递给我，摄于游子骞的压力，他说话都不利索了，边说还偷偷瞄着他的脸色。
　　有了游子骞撑腰，我胆也大了，眼珠一转，娇笑一声说：“老板，一帐归一帐，我买你的衣服就得付钱，你擅自用了我的名声招揽生意，并且给我制造了不必要的麻烦，对我的人身造成伤害，这笔账咱也得好好算算，是吗？”
　　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
　　今天本姑娘无端被那么多人吃了豆腐，这气总得找个地方出吧？再说，我不杀鸡吓猴，以儆效尤，下次我跟谁买双鞋买双袜子都得挂上我的招牌，那白雪璎三个字岂不是太不值钱了？
　　我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账：“广告费，代言费，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自己掂量着给个数吧。”这行情我也不了解，反正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抛了个难题丢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游子骞跟着我，不时闷着头偷笑。
　　“笑什么？我这狼狈样子很好笑吗？”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幸灾乐祸！
　　他摇了摇手，忍住笑说：“不是笑你这样子，而是……你巧立名目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我听都没听说过。雪璎姑娘，在下想请教一下，何谓广告费代言费？”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转身看他：“是我说的吗？嘻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说，信口开河脱口而出，不过广告就是广而告之啊，他用我的名声兜揽生意，你说要不要给我钱？”
　　他赞同地点点头，附和我说：“应该，太应该了……那青春损失费又作何解释？”
　　我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踮起脚，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本想点额头的，没够着，太高了。）说：“看你风度翩翩，颇有见识的样子，这都不知道？你看看我的脸，我的手臂，还有……你不方便看的地方，都是那些臭流氓的咸猪手抓的，要是留下疤痕毁了容，我这青春饭还吃得长吗？你个笨笨！”
　　“哈哈哈，雪璎啊，你太有趣了，每次见你都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他捉住我的手指，乐不可支地看着我。
　　我抽回手指，睥睨他一眼：“好奇就去调查我啊，我对自己还好奇呢！游公子，咱俩算不算朋友？”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既然认了就好办。
　　我继续问：“朋友是不是该两肋插刀？朋友是不是该坦诚相见？”
　　他又连连点头，任我牵着他的鼻子走。
　　“那么，瑞王爷让你调查我的底细，你查到什么了？你能不能透露一些线索给我？”我冷不防地问他。
　　他愣了一下，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你这鬼灵精，给我下套呢！谁告诉你瑞王爷让我调查你了？你以为瑞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听他的吗？”
　　我“切”了一声：“不告诉我算了，还朋友呢！”头一昂，趾高气扬地往揽香楼跑，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
　　快到揽香楼，我看到耶律清羽的马车居然停在门口，阿雄坐在马车前抽旱烟，这么早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匆忙刹住脚步，游子骞猝不及防撞在我身上，我的身体像碰到弹簧一样莫名其妙的飞了出去。
　　“啊……”我的一声尖叫还没结束，人已经落在他的怀里，他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习惯用罡气护体，没想到你不会武功……撞疼了没有？”
　　疼到没感觉到，不过……
　　“哎呦，我的腰……不能动了，快把我送进去……”我故意蹙着眉头，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耶律清羽，你不是说没人敢要我吗？本姑娘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老天保佑，让他看到我，看到我现在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我心里嘀咕着，游子骞已经抱着我闪进了揽香楼的大门。
　　守门的几个壮汉认得游子骞，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游少主早！啊，白姑娘怎么了？快去回禀老板，白姑娘好像受伤了……”他们一看到我这副样子，立刻象炸了锅似的，谁都知道我现在是揽香楼最宝贵的摇钱树。
　　“别告诉妈妈，我没什么大碍，游公子送我进去歇息一会儿就好了。”我忙阻止他，这几个人如此虚张声势，怕不引起某人关注也难吧？
　　游子骞抱着我穿过花楼，沿着回廊继续前行，跑这么快干嘛呢？关键人没看到，戏不是白演了？
　　“谁啊，一大早就吵吵囔囔的，把瑞王爷的觉闹醒了，你们吃罪得起吗？”一个慵懒的身影偎在三楼的栏杆边冲着楼下娇滴滴地喊着，原来这家伙一整夜都宿在漪红房里寻欢作乐。
　　游子骞看着我，无声的笑了，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恶作剧般地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既然他已经识破我的用心，不妨演得再逼真一些，因为我眼睛的余光已经扫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游子骞很配合，脚步慢了下来，但是我和他都没有回应。
　　守门的大声回答了漪红的问话：“对不起瑞王爷，惊扰了您的好梦，是白姑娘受伤了……漪红，你快把王爷扶到房里去，别着凉了……”
　　“我还可以演得更过火一点，你要不要试试？”游子骞坏坏的笑着，我两根手指掐着他的手臂，“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语气却是狠毒的：“你要是敢乱动，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也“柔情蜜意”地凝视着我，唇边漾着迷人的微笑，我不知道某人看到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一幕脸上是什么表情。
　　

　　第十八章 假戏他真做

　　尽管游子骞的脚步很慢，我们还是走出了耶律清羽的视线，跨出花楼的后门，我连忙从他怀抱里挣脱。
　　“怎么？这么快腰就不疼了？要不要我给你揉揉，我的技术很好的……”游子骞故意逗我，我仰起头，眯着眼睛对他奸笑：“你的技术真的很好么？那，你就给自己好好揉揉吧！”我猛地使劲在他脚尖上踩了一下，然后得意地快速转身想逃离。
　　“想跑？戏演完了就过河拆桥？雪璎姑娘，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如影随形，几乎是贴在我的后背上跟到了门口。我沮丧地叹了口气，怎么忘了他的轻功很厉害，还想甩他？笨！
　　我转过身，脸上迅速换上一副笑容，献媚地说：“游公子如果不嫌弃寒舍简陋，那就请进来喝杯茶吧！”
　　“游某今日何其荣幸，可以喝到雪璎姑娘亲自泡的茶……”他自说自话，推开门径自往里走，我纳闷了，我有说过要亲自泡茶吗？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好意境，好书法，雪璎姑娘，这墨宝出自你的手吧？”游子骞一进门就四下打量，对着墙上的书法赞不绝口。
　　我亲自泡了两杯花茶端进来，陪他坐下品茶。
　　“此乃雪璎随意涂鸦，游公子见笑了。”这幅字是搬进来的那天晚上随意涂写的，后来艳娘让晓芙拿去裱糊了。
　　他捧起茶杯，深深地嗅了一下，茶香沁人：“好香的茶，极品铁观音，没想到雪璎姑娘跟我喝茶的喜好一样啊……”
　　我莞尔一笑，戏谑地逗他：“游公子不是想说跟我有缘吧？”
　　“难道我们没缘吗？”他墨眸深邃，眼中忽闪而逝的光芒让我有去捕捉的冲动，我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瞬间的迷茫。
　　轻呷一口茶，我含笑道：“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就是一种缘分，能跟公子琴音相通，品茗叙话，我们的缘分还真不浅呢。游公子，雪璎以茶代酒，谢谢你危急时刻施援手。”我举起了茶杯，浅尝辄止，他却放下了杯子。
　　“以茶代酒？这样就算谢过了？你也太小气了吧？”他佯装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你说吧，要我如何感谢？要三跪九拜还是备酒水一桌？如果要酬金，游公子，我没钱啊……”我做出一副可怜样。
　　他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没钱？那就以身相许吧！”
　　“嘿嘿，朋友夫不可戏，我跟黯月公主可是朋友哦！”我提起公主，他好像泄了气，终于捅到了他的软肋。
　　“不如雪璎单独为您抚琴一曲，以作酬谢，如何？”
　　“好，不过此曲以后只能专为我一人演奏，以后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再弹奏同样的曲目。”他的要求很霸道。
　　“你想买断一首曲子？那……嘻嘻，你得给我钱……”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一口茶刚刚喝下去又呛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还真会巧立名目，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啊，这点……“
　　“这点跟你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游少主就会赚钱，怎样，还买不买断？”他家富可敌国，不宰白不宰。
　　“买！不过你不许开价，这首曲子值多少得我来定！”他优雅地掸了掸溅在身上的茶水，悠然地看着我，我怎么觉得那眼神里捉摸不定的光亮又在诱惑我了呢？
　　这男人有点邪，还是少看为妙，我赶紧转移视线，柔声说：“请游公子稍等，我去琴室取琴。晓芙，给游公子续茶。”
　　每天下午我都是泡在琴室练曲，所以我的寝室不放置任何乐器，本想带他去琴室，可这会儿前楼的姑娘们还在睡觉呢。
　　丢下游子骞在那里东张西望，我步履匆匆去了琴室，抱起古琴就往回赶，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我回来游子骞已经不在了。
　　“是漪红姑娘来把游公子叫走的，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啥也没说就走了。”听完晓芙的话，我心里乱糟糟的，漪红肯定是耶律清羽遣来的，难道他要为我责难游子骞？
　　我搁下古琴，拔腿就跑，今天是我故意拉游子骞演戏的，说什么也不能连累他。
　　我一路小跑，蹬蹬蹬一口气奔上三楼，漪红是揽香楼身价最高的姑娘，住的房间也是楼里最豪华的，我虽没进去过，但每间房门口都有名字，所以一看到漪红两字，我就猛地闯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把我震得呆在那里，活色生香的春宫戏正在激情演绎。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耶律清羽正趴在一个女人的身体上重复着人类最原始最简单的运动，似乎我的到来一点也没有干扰到他，他的节奏反而更夸张了。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找漪红有事……”虽然只是一瞥，我已经认出来那个女的不是漪红。她和游子骞刚刚离了我那里，没这么快进入角色。
　　喵滴，我还以为演了一出假戏就能刺激他，人家反过来演一出真的刺激我！
　　“既然来了，干吗忙着走啊？稍等一会儿，本王……马上就好……”我刚走到门口，他一边运动一边叫住我。
　　我冷笑一声，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把游子骞调走不就是为了引我来看这一幕？好，看就看！
　　我不慌不忙地返回身，镇定自若地站在床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双美眸好奇地盯着他们。他身下的女人纵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也禁不住羞涩地别过头去。
　　“你……转过去……”我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居然忘记了表演。
　　“瑞王爷，继续啊，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证明你是个男人，你那方面还行吗？早知道这样，我带个沙漏来给你计算时间了……”我惋惜地摇了摇头：“就是带了沙漏又如何？现在我说破天也没办法帮你澄清什么了，你那两个宝贝弟弟早已经把你不行的消息传为街头巷议了，悠悠众口，雪璎力量微薄……哎，你看我干吗？你不继续我走了！”
　　他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气得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轻蔑地笑了一下，扬长而去，走到门口我特意把半掩的门全部打开。
　　踏着楼梯，我颓丧地往回走，心里堵得慌，没有一丝一毫占上风的胜利感。
　　我演假戏他真做，到底谁刺激了谁？
　
　　第十九章 花魁的舞台

　　恹恹地下了楼，无意间瞥到一楼拐角处漪红的身影，她不回自己的房间是在这里守着我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下走。
　　“雪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没事吧？”我刚刚迈下楼梯，漪红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伪善的关心。
　　我有事？我能有什么事？你们是巴不得我有事看笑话吧？我心里冷哼着。
　　“哎呀，漪红，你怎么会在楼下？那你房里替你接客的女子是谁？咦，三楼怎么闹哄哄的，好像是你的房门前站满了人……”我故意大惊小怪的，她抬头一看，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从我身边奔走了。
　　哼，你们这些有奶就是娘的想整我？看着她的背影我撇了一下嘴。作为揽月楼身价最高的姑娘，让别人替自己接客，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胜任了，艳娘再仁慈，也不会花大价钱养个吃闲饭的。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其他几个姑娘，对我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我敏感的意识到，是我的出现给她们带来了危机感，晓芙也曾旁敲侧击暗示过我，那些姑娘看到我一首曲子得到那么多的赏赐都很眼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得好好盘算盘算，毕竟我来揽香楼的目的跟她们不同，如果因为钱的缘故树敌太多得不偿失。
　　整个下午我的状态都不好，琴声跟我的思绪一样，老是魂不守神，有时候甚至出现一段空白，那些音符凭空消失了。
　　不仅艳娘为我担心，我自己也捏了一把汗，要是晚上在台上出岔子，损失的不仅是钱，更重要的是我一炮打响的名声。
　　静下心来，不要去想那个肮脏龌龊的画面！白雪璎，这个世界你是孤身一人在奋战，出了错没有人会帮你，一切都要靠自己！
　　我不停地激励自己，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揽香楼莺声燕语，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今晚看客依旧火爆，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艳娘的喜悦有些牵强，当我怀抱琵琶踏进花楼，她担忧的目光一直萦绕着我。
　　一步，一步，拖着长长的披风拾级而上，通向舞台只有几层高的楼梯我今天走得特别吃力。
　　“白姑娘出场了，快看，这就是艳名远播的江南花魁……”
　　我一站到舞台上，台下顿时喧闹起来，这样的吵杂声反而让我焦躁不安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站在高处俯视台下的人群，突然找到了心灵回归的感觉。舞台就是我的家，琴声就是我的灵魂。
　　“大家晚上好！今晚白雪璎在揽香楼设下十面埋伏恭候大家，谢谢你们来给我捧场……”我神清气爽，艳光四射，解开披风潇洒地随手一掷，露出一袭浅紫色的薄纱长裙，款式和昨日的大同小异，上半身依旧是酥胸半掩的绣花裹胸，细细的蜂腰下是层层叠叠的裙摆，裙裾边缀着小小的铃铛，伴着我的步伐叮叮作响，摇曳生姿。
　　一根细细的紫色带子，从左胸斜绕而过，在肩头缝制了一朵淡紫色的绢花，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用紫色的缎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个蝴蝶结，流苏上也缀了几个小铃铛。
　　抱着琵琶在舞台中央座定，宽大的裙摆抖落开来，铺在地面上如紫百合温婉绽放。
　　我纤指用力一拨，淋漓尽致地演奏了一曲慷慨激昂的《十面埋伏》。伴着那动人心魄的旋律，大厅里笼罩着紧张的气氛，人们似乎站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耳边充斥着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嘶鸣声……我双目微闭，倾情演绎，听者无不热血沸腾，人心振奋，真的是“曲终收拨当心划，四弦一声如裂帛。”
　　毫无疑问，今晚的我又成功了！潮水般的掌声中，各种赏赐如雨点般落在舞台上。
　　我一次又一次的弯腰感谢，这个时候我的目光才敢镇定地投向对面楼上的贵宾席，太子面带微笑，两位王爷兴奋得手舞足蹈，在他们不远处，耶律清羽端坐在一张高高的太师椅上，他的身侧围了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
　　艳娘喜不自胜地领着一群莺莺燕燕上台，我趁机欲离开，这时两个壮汉抬着一个红布遮着的物件走上台。
　　“这是太子赏给白姑娘的，请姑娘笑纳！”其中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大声叫嚷，中气充沛，声音洪亮如雷，响彻全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对面看过去，太子如此张扬的赏赐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再看看他旁边的两位王爷，好像事先并不知情，他们正围着他低声询问什么，太子则是微笑着看我。
　　艳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她一边用眼神暗示我，一边喜滋滋的跑过去揭那块红布，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在翘首以待。
　　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耶律清羽，他已经按耐不住，离座站了起来。
　　红布缓缓掀开，我和艳娘眼睛同时一亮，异口同声喊了出来：“梅花落！”
　　没错，这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古琴，琴头装饰着晶莹剔透的玉玲珑，琴尾的冠角乃纯金打造，琴身布满梅花断纹，故而此琴名为“梅花落”。
　　一张古琴只有弹过百年才会产生断纹，所以说这张古琴最起码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太子出手不凡已经让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全场哗然，令我震惊不已。
　　他气定神闲，朗声说：“宝剑赠英雄，名琴赠佳人，此琴不仅是我赠与雪璎姑娘的礼物，也是作为一年后为雪璎姑娘赎身的定金！”
　　什么？他要为我赎身？太子他竟然……
　
　　第二十章 天寒时的花酒

　　太子被我请到了后院，站在客厅里，背负双手凝视着我写的那幅字画，一言不发。
　　他孤傲孑立的背影携带着不可抗拒的帝王气让我有些局促，我静静地垂首站在他身后，心里在盘算该如何拒绝他的那份厚礼。
　　“雪璎，坐啊。”他转过身微微一笑，反客为主，我慌乱的应了一声：“哦。”
　　晓芙呈上两杯茶，悄然退了出去，我捧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在御花园他的唐突，还是因为他一贯冰冷的面容，这个男人让我敬畏。
　　“你，怕我吗？”他柔声问道，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在这个强大的男人面前示弱不是丢脸的事。
　　“对不起，上次在御花园我失态了，请你原谅我的孟浪。”
　　他在跟我道歉？贵为储君的他居然屈尊降贵跟我道歉，这更让我不安。
　　“看错人是常事，太子不必自责，雪璎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为了弥补歉意送我那样的厚礼，雪璎不敢承受。”我趁机拒绝了他的礼物，也是婉转地拒绝了他一年后的赎身请求。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误会了我的意思，琴再好遇不到技艺高的主人也只是一张琴而已，我之所以当众宣布一年后为你赎身，只是为了让你不受到宵小小人的骚扰。揽月楼虽是风月场所，但我相信你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否则你是不会踏进这里的。一年以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叫若溪的女孩吗？”我的话语很轻很柔，他身体一震，那个名字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和沉着。
　　我抬起头，鼓起勇气观察他的表情，他眸子里流露的淡淡忧伤消减了我对他的惧怕，原来再冷漠再强大的男人也有柔弱的一面。
　　“是的，第一次见到你，你的容貌让我惊骇不已，听到你的琴声，我坚信你就是她，可是，你们的性格迥然不同，若溪太软弱，而你很坚强……唉，事过境迁，不提也罢。”他的嗓音略带嘶哑，听起来觉得格外伤感。
　　“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娶别人做太子妃？”而且，那个太子妃曾经和他的弟弟两情相悦，他知道吗？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以为我身为太子，想怎样就能怎样吗？”
　　我无言以对，生在帝王家，拥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也比寻常人多了一重束缚，少了一份自由。
　　“雪璎，明天我可以邀请你去我的别苑赏梅吗？”他突然发出了邀请，怕我不答应，接着说：“明天是我的生辰，仅几个好友相聚，绝对不会耽误你晚上登台，我……希望你能来，这个生日愿望你能满足我吗？”
　　“好吧，那我就带上你的古琴去给你助兴。太子，生日快乐，希望我的这声祝福是你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我微笑着伸出手，他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接受我的祝福吗？”我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好像漠北国没有这样的礼节，难道是天南国人有这样的习惯？
　　他幡然醒悟，连忙握住我的手，有点喜出望外，连声说：“这份礼物太珍贵，焉能不接受？谢谢你！雪璎，明早我亲自来接你……”
　　“等等，是进宫吗？”一想到他住在皇宫里，我的心又莫名其妙的恐慌起来。
　　他摇摇头：“不是，在都城郊外，所以要早点出发，因为傍晚还要送你回来。”
　　我吁了一口气，只要不进皇宫就没问题。
　　不知道他有没有邀请瑞王爷……管他呢，想到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场面，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雪璎，你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对，没出什么事吧？”昏暗的灯光下，我细微的皱眉都没逃脱他敏锐的目光。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我实在不想说。
　　我淡然一笑：“没出什么事，只是有点累了。太子，明天还要起早，今晚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他那两个弟弟正在前面喝花酒，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姑娘们肯定已经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注意身体，别累着，我先走了。”他关切地嘱咐我，起身离开，我想送他到前面，被他拦阻了：“外面冷，去睡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关心的话，我鼻子一酸，眼里泪光闪现，没有亲人的我，又有谁会在乎我的冷暖呢？
　　“怎么哭了？”他走到我面前，一手搭在我的肩上。
　　不问倒也罢了，他这么一问，我像个委屈的孩子得到了亲人的庇护，眼泪簌簌往下掉，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就是想哭而已。
　　“别哭，有什么难处告诉我……”他不知该如何劝慰我，从怀中掏出一块柔软洁白的锦帕递给我，我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没难处……你转过去……借你的后背用一下……”
　　他依言背过身去，我靠在他宽阔的背上索性稀里哗啦哭个够。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我的眼泪鼻涕蹭在他月白色的锦缎上，留下斑斑泪痕。
　　发泄完了，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我止住哭泣，擦干眼泪：“对不起，我失态了……这帕子我洗完给你……”
　　“除了后背可以让你依靠，我还有怀抱……这帕子留着吧，以后只许用它擦鼻涕，不许擦眼泪。”他怜爱地在我鼻子上捏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我看着手中的帕子，越想越丢脸，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他面前无故流泪？帕子留给我擦鼻涕，我是鼻涕虫吗？


　　第二十一章 零距离接近

　　漠北的冬季漫长而寒冷，绝大部分时间天空都是在飘雪。
　　清晨，雪花纷飞，我还担心这样的天气能否出行，晓芙急匆匆地跑进来叫我：“雪璎姑娘，前院传话来，太子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我施施然抱着古琴出了门，凛冽的寒风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个太子，怎么挑了这么冷的天过生日？想拒绝都不好意思。
　　刚刚走到前楼，迎面碰到艳娘，我忙道：“妈妈，这么冷你起这么早干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不正在等你嘛！哎呦，好冷啊……来，把我的这件紫貂大衣披上，你的衣服太薄了……”她把搭在手上的紫貂大衣轻轻裹在我的身上，我心头一暖，不知说什么好：“妈妈，我……”
　　“好了好了，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她微笑着把我往外推，我含泪对着艳娘鞠了一躬，没想到我这一举动竟然让她眼圈红了。
　　“傻孩子，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快去吧，别让太子久等了。”她伸出手替我拂去头发上的雪花，我哽咽着说：“这何止是一件衣服啊，我披着的是亲人的温暖……”如果没有艳娘，也许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
　　艳娘挽着我的胳膊，亲自把我送到大门外，依依不舍，好象我一去就不回来似的。
　　马车迎着风雪出发了，我坐在太子身边，有点拘束。
　　“冷吗？没想到雪下这么大。”太子主动跟我说话，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外面冷，没想到车厢里这么暖和。”
　　“怕你冷，特意在车厢里放置了木炭铜炉，还没吃吧？这里有糕点……”车厢一角的小案几上，放着两盒精致的糕点，我虽不饿，但那糕点勾起了我的馋虫。
　　“我想吃那个红色的，还有那个，水晶一样的……”糕点放在他那一侧，我指指点点的，他逐样递给了我。
　　宫廷的糕点出自御厨之手，不仅中看，口感也特别好，香脆可口，甜而不腻。
　　看我吃得很香，他说：“做点心的御厨是天南国人，我让他按照天南国的口味特意做了几样，还怕不合你口味呢。”
　　“这个御厨手艺很棒，真的很好吃，这块糯米酥里加了花生，很香……”我咬了一口，美食带来的愉悦让我情绪渐渐放松，没有那么拘谨了。
　　“真的好吃吗？我平时不吃这些的。”他含笑看着我说。
　　听他这话，我顺手把手中剩下的半块塞到他嘴边，说：“那你尝尝看，是不是很好吃？”
　　“我……”他话没说出口，嘴已经被我用糕点堵住，我蓦然发现他的脸微微红了，他这样害羞，我觉得很有趣。
　　“太子，你府中为何要用天南国的御厨呢？好像漠北国的人吃不惯南方的口味。”在揽香楼，为了满足极少数南边来的客人，艳娘也雇了一位天南国的厨师。
　　太子淡淡的回应我：“因为太子妃自小在天南国长大……”
　　“什么？太子妃是天南国的人？那太子妃的守宫砂是不是也在胸前？”我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他。
　　太子妃来自天南国，出身肯定高贵，那么依照天南国的习俗，她的守宫砂应该和我一样，点在隐讳的部位。
　　太子的脸再次红了，他轻咳了一声，讪讪地说：“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你问这干吗？”
　　“对不起，恕我冒昧了，我只是想求证一下我的身世……我不想被人猜疑，我想找到我的家人，我的过去，所以一听到任何跟自己有关的线索就会失态，问了不该问的……”我很失望，他怎么会不清楚太子妃的隐私呢？他们是夫妻啊！
　　“我想，这就是你进入揽香楼的真正原因吧？如果仅仅是为了寻找家人，在那种地方引人注目，这方法不可取，雪璎……”
　　“那我还能去哪？在这里我举目无亲，一无所有，对自己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幸好还有一技之长，赖以谋生，我可不想寄人篱下，被人当作奸细来怀疑……”我打断了他的话，怕他再次提出让我离开揽香楼。
　　他嘴角一扬，漾起一丝笑容：“就你这样的性格还能做奸细？除非用你的人脑袋进水了！你呀，喜怒都写在脸上，一点心机都没有，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我愕然地看着他，喃喃问道：“难道你就不怀疑我是故意接近你？你就不怀疑我是某人派来……”我虽然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但他心知肚明。
　　“怀疑你？我脑袋可没有进水！再说，是我在故意接近你，你一直对我敬而远之，是不是你也要怀疑我和某人一样利用你了？”他反问我，还故意加重了“某人”二字。
　　我黯然无语，把目光投向车窗外，眼中白茫茫的世界，突然闯进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如一片火云在移动，寒风阵阵，车厢里暗香浮动。
　　我惊喜地叫了起来：“太子，快看，外面好美，一大片梅林……”
　　耳畔响起他柔声的回答：“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雪中梅花点点红

　　这是一个凹形山谷，山谷里种着数以万计的梅花，漫天飞雪，花香醉人，眼前的美景让我恍如置身仙境。
　　我和太子下了车，踏着厚厚的积雪，穿行在梅花丛中，远远的看到一座白墙青瓦的山庄。
　　“好幽静的别苑，藏身在香雪海深处，太子，没想到你这么有情调……”我惊叹不已，他笑而不答，很快我们就来到山庄门前。
　　我凝视着朱红色大门上方的匾额，轻声读着上面的四个字：“忆柳山庄……”，这个“柳”应该和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有关系吧？
　　踏着青石小径，我尾随在他身后进了山庄，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山庄的布局完全仿造了江南建筑的风格，假山叠石，小桥流水，曲折回廊，园中的柳树虽已枯萎，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但可以想象到春天到来后，这里垂柳依依，绿树成荫的美景。
　　置身在这刻意营造的江南氛围里，我仿佛嗅到了家乡的味道，何时我才能回到我的梦里江南，回到亲人的身边？
　　整个山庄异常寂静，一路走来，连一个下人都没看见，更别说其他的人了。
　　我越想越狐疑，他不是说请了几个好友吗？怎么还没到呢？
　　尾随在他后面，进入一个清雅别致的跨院，院中是一座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房，雕栏画栋，飞檐翘宇，鲜艳的红漆将这座独立的小楼装饰得富丽堂皇，与整个山庄的灰色调形成明显的反差，成为银装素裹冰雪世界里的一个亮点。
　　楼下是小小的三间房屋，一明两暗，是招待客人的厅堂。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太子直接把我领到了楼上。
　　楼上也是三间，中间明厅和书房之间用一道镂空圆门隔断，明厅中间是一座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厚的羊毛毡，书房里有一个月亮洞的景窗，临窗放着一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各种各样的书籍整齐地码放在靠墙的一排书橱上。
　　踏进书房，我赫然发现那张古琴已经被安置在琴台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燃烧的火炉让屋里温暖如春，太子替我脱去紫貂大衣，和他的貂皮大氅一起挂到门后的衣架上。
　　“来，坐到榻上暖和暖和。”他拉着我走到榻边，我摸了一下厚厚的羊毛毡，发现居然是热的：“江南风格的软榻，揉和了北方炕的实用，这栋小楼的建筑，主人独具匠心，费了不少心思吧？”我含笑问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座小楼的风格很像一个女子的绣楼。
　　“你喜欢吗？”他把腿盘在身下，微笑着问我。
　　“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炕……”因为我不习惯像他那样把腿盘起，这姿势我坚持不多久腿就会麻木。
　　他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哈哈，对了，我忘记了南方人不习惯这样坐，这么着，你觉得哪样舒服你就哪样坐，这里没外人，不必拘谨。”
　　没外人？说的好像他是我内人似的，我在心里嘀咕着，把两条腿悬在炕边，不过这样悬久了也不舒服。
　　他好像倦了，倚在软榻的靠背上闭目养神，我悄悄下来，取下他的大氅轻轻盖在他的身上。这个让我敬而远之的男人，只有睡着了我才敢偷偷端详他的容貌。
　　他的五官没有清羽的硬朗，却比他多了一份儒雅，悬胆般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剑眉修长入鬓，不可否认，他睡着的脸庞比清醒时的那张脸可爱多了。
　　为了不惊扰他，我独自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漫天风雪中，那一片红色的香雪海如梦如幻，花海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边，整个忆柳山庄被浓烈的花香笼罩着。
　　山庄依旧寂静无人，看来今天不会有其他的人来了。我想，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也许，是他根本没有邀请别人。如果就是我和他两人，我该如何帮他庆祝生日呢？
　　轻微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我回头看了看，他好像已经睡熟了。
　　取了大衣，我扶着栏杆悄然走下楼梯，踏着松软的积雪，我突然灵机一动。
　　“有人吗？”我轻轻喊了一声，一个黑色的身影鬼魅般迅速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请问小姐需要什么？”这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问我，我打量了他一眼，说：“请你帮我去外面采一些梅花花瓣来好吗？”
　　我本想亲自去，可以我这个速度，一个来回得费好长时间，这人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
　　“是，请您稍等。”他低声应了一句，如同他的出现一样神出鬼没，转眼就不见了他的踪迹。
　　太子贵为储君，身边有能人异士不足为奇，我没有大惊小怪，而是转身按照我的计划忙碌去了。
　　我躬着身子在空旷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站在圆圈的位置我眯起眼瞄了一下，从楼上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这里。
　　“小姐，你要的花瓣好了。”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着实让我惊了一下，这速度也太快了！看他手中的包袱，好像采的花瓣还不少。
　　我笑了一下：“谢谢你！”
　　轻轻的三个字让他脸上微微愣了一下，他低头不语，我弯腰继续忙碌。
　　“小姐，我来做吧。”他没有离开，主动和我说了一句话，我直起身，摇了摇头：“这个不能再假手他人了，否则就失去意义了。嗯，山庄有红蜡烛吗？”
　　“有，要多少？”他说的话能省则省。
　　我想了想，问：“太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哦，那就二十三根吧，多点也没关系，不过，我就怕风大烛火点不住……”天空倒是灰暗的，跟晚上区别不大……可风太大了。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说完，他急匆匆走了，这是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等他把蜡烛拿过来，我的天然蛋糕已经大功告成，我用花瓣撒下一句祝福：清远，生日快乐！他拿来了两箱红烛，我在蛋糕周围用红烛摆了一个心型图案，交待了他几句，我就准备上楼去请寿星了。
　　“哎，那个……你能告诉我怎么称呼吗？”人家跟在我后面忙了这么久，连称呼都不知道，太没礼貌了。
　　“叫我老叵吧，人心叵测的叵。”他头都没抬，不过能告诉我已经很给面子了，虽然这名字有点奇怪，有点拗口：“谢谢你帮我，叵大哥。”
　　我脆生生地叫了他一声大哥，转身回到小楼，我不知道老叵一直在身后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这声大哥会让这个人日后为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雪璎，你去哪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太子一看我进门，很自责地说：“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把你一个人晾在一边……”
　　“太子，快来看，那边是什么……”我站在栏杆边，故作紧张的样子冲他招手，那边老叵已经得到我的暗示，蜡烛奇迹般的在风中点燃。
　　太子一个箭步冲了出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我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太子，生辰快乐！”我很想拉他下去吹蜡烛，可又怕老叵曝光。
　　“那上面写的什么字？”他指着蛋糕问我，我不疑有他，顺口回答：“清远，生日快乐！”
　　“谢谢，这份情谊我会永远珍藏在这里！”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前，他的心在我掌心下热烈地跳动。很开心也很感动！
　
　　第二十三章 失控状态

　　他炽热的目光凝视着我，我惶恐地垂下眼眸，两颊飞上的红晕，让如玉的花容染上一丝妩媚。
　　“太子……”我轻声唤他，欲抽回手，他一用力，反而将我拽入他的怀中，我慌忙挣扎，他呢喃在耳：“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昨晚我借他的背哭泣，今天就要还他一个怀抱，这回报还真是快啊。
　　我小鸟依人般地偎在他怀里，他的头贴在我的脖子上，呼吸的热气撩拨着我的肌肤，我的思绪开始迷离。
　　“如果这是梦，真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若溪，我想你想得好苦……”
　　原来，他还是把我认错了，我苦笑一声，也罢，姑且做一回替身，圆他的一次相思梦吧。
　　“我好喜欢听你呼唤我的名字，五年了，再也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若溪，我要听你叫我清远……”他嘶哑的嗓音充满了伤感，这样的请求让我心中轻颤，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也有柔肠百转的时候。
　　“清远，清远……”我柔声呼唤，为何这两个字是如此熟悉？
　　他的双臂把我搂得更紧了，入梦般的低声呓语，倾诉着他积攒多年的思念之苦。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从我的脖子晕散开来，我忍不住扭动脖子轻轻蹭着。
　　“太子，外面好冷，放开我吧。”我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挣扎，他两手一紧，我的双脚突然离地，还没回过神来，我已经被他抱进屋里，放在软榻上，而他的身体却伏在我的身上，眼里燃烧的烈焰似乎要把我熔化。
　　“太子，还是让雪璎给你弹琴助兴吧……”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把头侧到一边，心里砰砰乱跳，这样下去我的处境堪忧。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慌乱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混沌不清，身体和灵魂好像在他的柔情里剥离，他眸中的那一潭深水卷起漩涡，把我吸了进去。
　　“清远……”这一声呼唤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仿佛来自天边，来自远古，而我，竟然幻化为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
　　“若溪！”当他温柔的吻覆盖在我的红唇上，我眼前闪过两个字“完了！”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主宰着我，操纵着我，我想推开他逃离，然而触碰到他的手竟然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舌头轻轻启开我的贝齿，拼命吮吸着，好像要把我吸进他的生命里，再也不分开。
　　在他的引导下，我由被动接受变为主动迎合，我们忘情地拥吻着，天地之间一切皆不存在。
　　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我在他的身下嘤咛不已，这一刻我不知道我是谁，只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我要他，我要他的爱……”
　　他好像听懂了我心底的呐喊，热吻加上了动作，大手在我胸前摩挲，激起我身体阵阵轻颤，我像一艘在大海中失去方向的小舟，而他的怀抱才是我避风的港湾，我只有靠过去，贴着他……
　　不知不觉，外面一层衣衫已被解开，他的手已经触摸到我光洁的肌肤，在上下游移，攀过玉峰，滑向那柔软神秘的地方，他紧贴着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某个部位的异样。
　　“若溪，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我不会再犹豫，我要你……”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重，当他试图褪去我的衣裤，我猛然觉醒了，他要的人是若溪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能稀里糊涂地替别人奉献自己。
　　我重重地推开他，迅速跳下床跑到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令他惊愕不已，他连连呼唤：“若溪，你怎么了？若溪……”
　　“太子，请您看清楚，我是雪璎，白雪璎，我不是你的若溪，我也不是揽香楼里的那些姑娘……”我蹲下身子，羞愧地哭了，刚才我怎么鬼迷心窍了？
　　太子光着上身跑过来拉我，冷风一吹，他身体上的亢奋也消退了。
　　“对不起，雪璎，我是情不自禁……”他也在我身边蹲了下来，歉疚地对我说，我泪眼汪汪地盯着他：“如果我不是揽香楼的姑娘，你会把我当作别人的替身来轻薄吗？”
　　他眉头一簇，面露怒色，不由分说把我抱了进去，脚一甩，泄愤似的把门狠狠关上。
　　“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你，轻视你，我也不许你轻贱自己！如果你觉得待在揽香楼低人一等，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让你回去！我承认，我是把你当作她了，因为你的容貌跟她太像，所以才让我情不自禁地想拥有你，但那不是轻薄，是发自内心的爱！”他是真的生气了，胸脯一挺一挺地，剧烈起伏着。
　　“爱？可惜你发自内心的爱不是给我的……”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不管是他，还是清羽，他们爱的人都不是我。
　　“雪璎，你能否考虑我的意见？如果你喜欢这里，可以留下来，艳娘那里我去解决。”他的手搭在我的肩头轻轻摩挲着，我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留下来？太子要金屋藏娇吗？让我留在这个地方做你的妾室？还是让我永远做一个替身？”
　　“不是你想的那样，雪璎，如果你想寻找家人，不一定非要待在那个地方，在这里也一样，我会帮你四处打探消息。如果，你是为了和某人置气，那更没必要，不值得！”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某人找你的麻烦？虽然我不是他喜欢的女人，你就不怕他借机报复你曾经的夺人所爱？”迎着他的目光，我咄咄逼人地问他。
　　他脸上流露出淡淡的黯然，沉吟片刻后告诉我：“我和洛樱的婚事是太上皇指定的，除非我放弃储君的位置，因为洛樱的父亲早年曾经救过先祖父。当时他也闹过，后来父皇让他在兵权和洛樱之间做出选择，他选择了放弃她，。何况，我和她这么多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她不爱我，我也不会强求她。”
　　“你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妻子心里藏着别人吗？”我好奇的问他。
　　男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可以在外面风流放荡，却不容许自己的女人有一丝一毫的逾规行为。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声叹息后，是短暂的沉默。
　　“那个，太子妃的妹妹真的送去尼姑庵了吗？”我嗫喏问道，虽然那个女人手段毒辣，差点要了我的命，但一想起她的如花岁月长伴青灯古佛心犹不忍。
　　“交给太子妃处置了，虽然没有出家，但已被她禁足。洛樱虽心地善良，却能明辨是非，处事很有分寸。”提起太子妃的为人，他不吝夸奖，看来他们的相处并非想象中的冷漠。
　　虽然他们没有夫妻之情，但有朋友之意，能这样相处也是一件愉悦的事情，我和清羽为何做不到象朋友那样相处呢？
　　“太子，几位王爷来了。”老叵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嗓音很低却听得清清楚楚，太子颇感意外，我面露惊慌之色：几位王爷中包括他吗？
　　

　　第二十四章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我的惊慌落在他的眼里，他眉头一簇，不满的问：“你怕他？”
　　“我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理直气壮地反驳，心底有点虚。
　　他唇角轻扬，微微一笑，说：“好，记住这句话就行，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为了证明我不是怕他，我连忙跳下软榻，准备下楼，太子拦着我，眼中盛满笑意：“雪璎，房间里梳洗的东西齐全，进去整理一下，这样出去，谁都看得出来我们刚刚做什么了。”
　　我的脸蓦地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连忙跑到里间去，太子下了楼，隐约从楼下传来喧闹声，打破了忆柳山庄的平静。
　　站在镜子前，我梳理着凌乱的头发，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剪水双瞳里春意荡漾，唇上的红脂已尽被他吃去，白皙的粉颈上还残留着他的吻痕，如果刚才贸贸然跑出去，那可真是糗大了。
　　我羞涩地一笑，虽然刚才哭闹着责怪他轻薄了我，可我心里非常留恋他的温柔，那种甜蜜的滋味真是很奇妙。
　　我做梦也没有想过会跟冷若冰霜的太子有亲密的接触，更没有想到两个人的进展如此神速，倘若刚才我继续沉迷，此刻我已经成了他的女人。
　　成为他的女人会幸福吗？他的爱又有几分是真？
　　即使有几分真爱，那也不是给我的，充其量我只是替人付出替人接受。
　　整理完毕，我仔细看了看，确定看不出异常后，我缓缓移步下楼。
　　他会不会来呢？他如看到我和太子独处会起疑心吗？我心里忐忑不安。
　　疑心又怎样？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再说，他那种风流，不，是下流的人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念及于此，我昂着头，挺起胸脯下了楼，尚未走到明厅，就听到四王爷的笑声：“大哥，这个雪璎姑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今晚我一定重重赏她，好好感谢她。”
　　“对对对，一定要重赏，我一想到二皇兄被父王训得灰头灰脸的就开心，谁让他仗着手握重兵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也只有雪璎姑娘镇得住他，哈哈……”这是三王爷的声音，他们要谢我什么？
　　太子不轻不重地训斥他们：“你们也别跟着起哄，这事传扬出去，有碍咱们皇家的体面，徒让百姓笑话！”
　　“大哥，这可不能怪我们啊，我们也是刚刚得知就赶来告诉你了，听说是有大臣上了奏折弹劾他……”四王爷话未说完，我疾步走了进去，笑容满面地接过话茬：“怪不得雪璎在楼上连打了几个喷嚏，原来是听说王爷们有重赏，三王爷，四王爷，雪璎可曾听错啊？”
　　“咦，雪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出现让两位王爷很意外，看来太子并没有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太子微笑着说：“今天是本王的生日，你们都忘了吧？雪璎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哦，该死，该死，我们都忘了！我说呢，今天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等晚上回去，我们给你好好庆祝庆祝。”三王爷连连表态。
　　“不用了，今天的生日雪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意外，是本王这么多年来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太子含笑看着我，那笑容里包含的意思让我又羞又恼。
　　四王爷好奇地问：“什么意外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太子笑而不言，我怕他说漏嘴忙岔开话题：“刚才雪璎听说两位王爷要感谢我，谢我什么啊？”
　　“哈哈哈，雪璎姑娘，听说二皇兄寻欢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观来着？”
　　“是不是你还叫了很多人去围观，这事你还真做得出啊，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幸灾乐祸地笑着，原来他们指的是那件让我深感恶心的事。
　　“二位王爷，这事不能怪我啊，瑞王爷一心要雪璎为他做证人，我不亲眼目睹怎么作证？雪璎人微言轻……自然要多找几个人见证一下。不过，二位王爷可不能以讹传讹，我没有叫人围观，只是替他把门敞开而已。”我轻描淡写地把事情一带而过，至于那事会产生什么后果，也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叫我去看的？
　　“本王听那些姑娘们说，二皇兄卖力表演，你在一旁面不改色，从容观看，哎，你当时啥感觉啊？”三王爷奸笑着问我，我撇了一下嘴，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三王爷想知道我啥感觉，不如你也当着我的面表演一遍，我再告诉你。”
　　“哈哈哈，本王可没有二皇兄的胆量，要是太子那样做，你敢看吗？”三王爷暧昧地看着我和太子，太子面色一冷，厉声呵斥他：“放肆，本王岂会做那种荒唐事！”
　　三王爷自知此言冒犯了太子，讪讪的站在那里，和四王爷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
　　我叹了一口气，用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唉，如果连太子也那样做，这世上还有谁值得雪璎尊敬？活着也了无生趣，不如跳河算了……”
　　“不要，我不许你跳河！”太子突然失声叫喊，猛地冲过来把我紧紧抱住，这反常的举动不仅吓了我一跳，也让两个王爷惊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应这么强烈干吗呢？我只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而已呀。
　　我本想挣脱，但看到两位王爷的表情，忽然心生一计，这两个八卦祖宗，敢不敢把太子的事往外传呢？
　　我伸出手轻抚他的面颊，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幽幽地吐出这句话：“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傻瓜，忘记了我们的誓言了吗？我怎么舍得丢下你跳河呢？”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既然记得誓言，为何还要做傻事？为何还要丢下我独自偷生？”他心痛地在我耳边低问。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家伙，难道看不出来我在演戏吗？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配合他，还有两位等着看戏呢，谁让我挑起了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轻轻牵住他的手，十指交叉，他把我紧紧抓住，呢喃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你可知道我的思念之痛？”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我苦思冥想，有完没完啊？
　　他意犹未尽，仍在絮絮叨叨：“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愿偕汝兮归故乡，与偕白头兮地老天荒……”
　　牙都要酸倒了！再不结束我到哪里憋那些词去？
　　我灵机一动，顺着他的话朗声说道：“一顿不吃兮如隔三顿，愿偕汝兮去厨房，吃饱喝足兮再诉衷肠……我饿了！”
　　“哈哈哈……”两位王爷爆笑不已，太子也乐不可支，笑盈盈地说：“走，吃饭去。”
　　“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吃饭啰！”我欢呼雀跃，拽着他的手就往外奔，终于解脱了！
　

　　第二十五章 为何躺在他的腿上

　　这一顿饭我们吃得其乐融融，拗不过两位王爷相劝，我还喝了一点酒。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太子的情绪也是异常的兴奋，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脸色微红，略带醉意的眼神一直围绕着我。
　　老叵悄然闪了进来，附在太子耳边说了两句话，太子点点头。我看了老叵一眼，他垂着头出去了，脸上毫无表情。
　　“父皇让我们晚上进宫，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太子说完，起身替我拿来大衣，披在我身上：“雪璎，我先送你回去。”
　　“好，别耽误了正事，赶紧动身吧。”我看了看窗外，雪花依旧在飘，这样的天气在路上会耽搁一些时间。
　　三王爷醉眼惺忪，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大哥，父皇不会被那家伙激怒了吧？叫我们……干什么？”
　　“父皇本来就偏心，即使生气，也不会拿他怎样！”四王爷脱口而出，三王爷也是义愤填膺：“父皇眼里只有他，给了他三分之二的兵权，他要是有异心，谁能奈何他？”
　　“大哥，你不能太仁义，防人之心……”四王爷正待说下去，被太子猛地喝了一声：“够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发发牢骚尚可，要是在外面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他目光清冽，透着寒气，我默默地走了出去。
　　我听出了太子的弦外之音，我是外人，不该听的绝对不能听。
　　老叵站在门口，雪花染白了他的头发，他像一尊泥塑那样，屹立在风雪中。
　　“叵大哥，外面冷，你要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我关切地嘱咐他，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姑娘也要保重。”
　　我欣慰地笑了，他能跟我说这么多的话，说明他心里已经认可并接受了我。
　　太子疾步追了出来，看见我跟老叵在说话，很意外地看了我们一眼，对老叵说：“车备好了吗？去帮雪璎姑娘把琴拿来。”
　　“不用了，琴先放在这里吧，梅花落琴理应在梅树下抚琴才应景，可惜今天没机会了，太子，下次来再说吧。”我赶紧拽他走，老叵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我觉察出一丝异样。
　　“就是啊，今天太可惜了，雪璎姑娘，过两天我们陪你过来抚琴如何？”四王爷淡笑着，目光却讨好地看着太子。
　　太子没说什么，反过来牵着我的手，向山庄外走去。
　　马车顶着风雪颠簸，速度很慢，三辆车在积雪中缓缓前行。
　　太子上了车以后，一直很沉默，不胜酒力的我倦意袭来，在车厢里摇摇晃晃地打瞌睡，他伸出手臂，把我揽在怀中。
　　等我醒来，发现整个身子已经躺在他的腿上，头枕着他的胳膊。
　　“真不好意思，我怎么睡着了？到了吗？”我欲从他怀抱中离开，他的手臂一用力，我动弹不得。
　　“有武功了不起吗？”我伸出指头戳他胸口，要是我会点穴，早把他给点了。
　　“你不带走琴是拒绝接受吗？”他看着我，忽然开口了，原来是为这个不开心呢，我忍不住笑了：“那张琴以前就是放在那张琴台上的，对吧？”
　　他点点头，没有插话，我继续说：“我看出来了，琴和琴台木纹一致，那张梅花落琴少说几百年的历史了，它和琴台相依相偎几百年，我要是把琴带走了，不是硬生生地把一对情人给拆散了吗？”
　　他释然了，冰冻的表情开始融化，绽出了一丝笑意。
　　“原来是这样……那好，我连琴台一起送给你，这下你不用担心棒打鸳鸯了，但愿有情人都可以长相厮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柔情让我砰然心动。
　　我扭转视线，不去看他，故意扯别的话题：“今晚你们都不会来揽香楼了吧？以后，我希望你尽量少来……”
　　他眉头一挑，肯定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忙喊道：“别发火，听我把话说完，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这天天泡风月场于身份不宜，有损皇家体面，我知道你和两位王爷是为了我才来的，可不能为了我……”
　　“那你就离开揽月楼！”他的话斩钉截铁，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说了：“要不是今天有意外，我是不会放你离开山庄的。”
　　“你，你想强迫我？”我也恼了：“你凭什么对我这么霸道？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我挣扎着离开他，他恼怒地把我重新按倒，压低嗓音对我轻吼：“让我告诉你凭什么！让我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他俯下头，带着怒气，疯狂地吻着我的唇，我用力推他，无果，气得挥动两手打他，他毫不理会，狂风暴雨般的吻渐渐变得温柔，由牙齿的轻噬化为灵舌的拨弄，我的挣扎也变得松软无力，我再一次在他的狂热的炽情里沦陷……
　　当我睁开迷离的双眼，迎上他炽热的眸子，他似笑非笑地问我：“现在知道我凭什么要你离开那里了吧？”
　　“知道了，但我不会刚从一个棋盘上离开，又跳上另一个棋盘。”我冷冷地回了一句，离开他的怀抱，我的理智恢复了冷静，他和清羽之间的是是非非，我不想参与，也不想成为他们相互攻击的引线。
　　“你的意思，我利用了你？”笑容在他脸上隐去，他的语气冷如冰霜。
　　我撩起车帘看窗外，揽香楼已经遥遥在望。
　　“太子言重了，我雪璎一无所有，谁会利用我，岂不是脑袋进水了？”我用他的话回敬他。或许是我的态度变化太快，或许是我的话伤了他，他仰面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依旧没有说话，我轻声跟他道别后，跳下车，漫天的风雨把我包围，揽香楼门前，艳娘翘首盼望的身影让我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揽香楼，既是男人欢乐的天堂，也是男人不齿的地狱，不管别人怎么诋毁它，它是我现在的家，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
　　“妈！”我扑在艳娘怀里，就像孩子回到了母亲身边，我少喊了一个字，一字之差，情感却是天壤之别。
　　“傻丫头，我担心死了，下这么大的雪，冷不冷啊？我叫晓芙熬了鸡汤，快去……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她絮絮叨叨的话语，一惊一乍的表情，这就是母亲对女儿的态度吧？
　　“虽然我想不起来妈妈的样子，可我觉得你刚才的语气就像我妈妈……”我抱着艳娘，眼泪潸然而下，她抚摸着我的后背，哽咽着说：“你这傻丫头，那就叫我妈吧，能有你这么个漂亮女儿，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嗬，这唱的哪一出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防地在身后响起，我的心猛地一颤，耶律清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进宫了吗？
　　
　　第二十六章 谁在用春药

　　第二十六章
　　艳娘闻声，满脸堆起笑容：“哎呀，是瑞王爷啊，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出来了？漪红，快陪瑞王爷进去歇着呀……”
　　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出现！我在心里咒骂他。不是说他被皇上叫进宫训斥了吗？怎么还优哉游哉地泡在揽香楼？难怪那两位王爷说皇上偏心！
　　我让他出糗丢脸，成为别人的笑柄，闹得京城人人皆知，他不会恼羞成怒，借机来找的麻烦吧？
　　我忐忑不安地偷偷瞄了他一眼，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浓妆艳抹的漪红，正花枝招展地依偎在他身旁，我微微撇了一下嘴。
　　“你们先聊着，我身子不适，先进去了。”找个借口，我就想避开。艳娘点点头，很配合地说：“脸色是不好呢，快去喝点热鸡汤，好好眯一会，晚上还要登台呢。”
　　“妈妈，你对雪璎姑娘可真是偏心啊，好得让人嫉妒！”漪红娇笑着，媚眼却绕着瑞王乱飞。我可不想看她惺惺作态，转身欲离去，漪红叫住了我：“雪璎姑娘，告诉你一件大喜事，瑞王爷要给我赎身了，当我做他的侧妃，院里的姑娘都羡慕我呢！”
　　“哦？确实是件大喜事，恭喜姑娘飞上枝头，从此享尽荣华富贵。妈，别忘了把刀子磨快点，瑞王有的是钱，你要是忙不过来呢，我替你数钱去！”我淡笑着揶揄他们，这个消息突然让我心情好转了。
　　他清了一下嗓子，高声对艳娘说：“本王还有要事进宫，艳娘，你开个价吧！为漪红一掷千金本王在所不惜！”
　　艳娘顾及我的感受，忙不迭地说：“瑞王爷，咱们去里边坐坐，边喝茶边商量如何？雪璎啊，这里没你的事，你进屋去吧。”
　　“哎，我这就去。”我乖巧地应了一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他给十个女人赎身，与我何干？
　　“雪璎姑娘，你眼光好，看看王爷送我的这串璎珞项链，漂不漂亮？”漪红挡在我前面，不停地晃动着胸前的项链，得意地看着我。
　　那串璎珞正是他之前送我的礼物，离开王府时我还给了他。
　　这个傻女人在重蹈我的覆辙，被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被他赶走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跟皇亲贵胄，顾命大臣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就凭她还想做王府的侧妃？我替她感到悲哀。
　　“这璎珞项链是不错，不过……雪璎有点纳闷了，王爷舍得为漪红一掷千金，为何要把人家丢弃的东西送给她？”我邪笑着睥睨他，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火地瞪着我不语。
　　艳娘装作不明白似地，摸着漪红的项链，自言自语地说：“这物件看上去就是个好东西，怎么是别人丢弃的呢？”
　　“再好的物件，再美的情感，一旦弄脏了，就只有丢弃……妈，麻烦您把外面花牌上我的名字改一下，写成樱桃的樱。”
　　漪红傻乎乎地问我：“为什么要改名字啊？那牌子不是好好的吗？”
　　我轻轻叹息一声：“漪红，那个璎是至宝的意思，对我来说太沉重，我宁可做草木之身，也不愿做被人丢弃的宝贝。”
　　除了漪红，艳娘和他都听懂了我的话外之意，他默默地侧身对着我，那修长俊逸的背影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美好，脸上完美的轮廓依稀勾起我往日的依恋，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那份美丽的忧伤就会定格在回忆中，而不是继续去彼此伤害。
　　我以为对这个男人已经心灰意冷，可是那串璎珞的出现犹如一记石子搅乱了我的心湖，勾起我无限伤感。
　　何苦要把往日的美好回忆撕成碎片呢？耶律清羽，既然你连初遇的那份纯洁都要玷污，那我就如你的愿，让一切化为尘土，烟飞灰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王爷，珍重！”我决然而去，既然苍天让我孤独重生，那就顺应天意，从此斩断情缘，了无牵挂。
　　自那日后，我过了一段平静如水的日子，不知不觉进入了年关。
　　虽然揽香楼每晚依旧人头攒动，而我也是一如既往地倾情演绎，但太子和瑞王再也没有露面，就连三王爷和四王爷也只是匆匆来了一次，连游子骞也凭空消失了。
　　自然，瑞王给漪红赎身的事也不了了之，每次漪红看到我，眼神中都带着哀怨。我尽量回避她，不去看她的眼神，也不去看她胸前的那串璎珞，璎珞柔和的光泽比她的目光还要灼人，每次看到它的光芒，都让我窒息。
　　腊月二十四这天，艳娘宣布了一件让我意外的决定：揽香楼按惯例放半个月的年假。
　　“妈妈，为什么别人家都不放假，唯独揽香楼有这个特例？”我很不解，揽香楼日进斗金，而她居然把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拱手让给对手。
　　艳娘神秘地一笑，说：“丫头，各家开店有各家的手段，人家以恶治人，我就反其道，以善待人，你来揽香楼这么久，看见我强迫过哪个姑娘吗？都是她们自愿的，而且我揽香楼的人，别人花重金都挖不走，为什么呢？人生在世，不过是浮云一场，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一年忙到头，也该给自己放松一下……”
　　她告诉我，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离开揽香楼，去一个地方小住几天。
　　我没有问她去哪，从她的表情可以猜到，那个地方是带给她快乐的地方。
　　腊月二十五，揽香楼几乎人去楼空，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楼”。
　　前楼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姑娘以及两三个看门护院的人，后院就只有我了，让我意外的是，漪红也跟我一样举目无亲。
　　晓芙毕竟是个孩子，揽香楼放假是她最开心的事，早就归心似箭了。我给了她丰厚的红包，晓芙开开心心地回家过年了。
　　白天尚且好混，看看书睡睡觉打发时间，可到了晚上，我象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习惯性地爬上舞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我无意中看到漪红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闪了一下不见了，也许她和我一样在排遣寂寞吧。
　　那天清羽听了我的一番话后黯然神伤，离去后再也没有踏进揽香楼，她认为是我在她通向王府的路上设置了障碍，毁了她美好的未来，故而对我心存积怨。我总想找个机会跟她解释，可她对我敬而远之，不理不睬。
　　夜渐深，踩着薄薄的积雪，我回到孤独的小院。
　　喝着晓芙临走前煮好的八宝茶，我蜷缩在冷冷的被窝里，倾听寒风在窗外呼啸。
　　我以为这漫漫长夜会失眠难熬，可没多久，身体就感到异样的困倦，眼皮粘在一起，想睁都睁不开。
　　头昏沉沉的，口干舌燥，冰冷的身体也越来越热，体内有如一团火焰在炙烤，我掀开被子犹觉得热不可挡，本能地把身上的衣服件件褪光，光洁的玉体横呈在床上，经脉里好像有千百只小虫在爬行，清羽寻欢的那一幕不停在脑中浮现，我心里居然急切地渴望那样被人抚爱……
　　天，我怎么会这样难受？难道谁给我下了春药？
　
　　第二十七章 身子在扭动

　　那团火焰在我体内越来越旺，我双颊绯红，身子在床上扭动着，意识逐渐迷糊，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我的手触摸到一个男人结实的胸膛，他的身体和我一样滚烫。
　　屋里漆黑一片，我试图看清他的面容，却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他的唇封住了我的嘴，我想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点了我的哑穴。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残存的意识和身体的反应让我欲拒还迎，而他似乎并不急于占有我，舌头和手指的拨弄让我无法把持，我的娇喘和他急促的呼吸混合在一起，暗夜里满室春光。
　　这个男人上下其手，手法甚是娴熟，我的身体在他环抱中阵阵悸动。他如猫戏老鼠般，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欣赏我亟不可待的表情。
　　沸腾的血液好像要把我的经脉爆裂，我嘴唇微张，期待着他的进一步深入……然而，他猛地把我松开，如一阵风般蹿了出去，院子里隐隐传来打斗声。
　　我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凝脂般的玉体泛着微红，为什么不要了我？为什么见死不救？我无声地呐喊着，身体躬成虾状，从床上滚落下来，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里燃烧的火焰才稍稍缓解。
　　外面打斗声还在继续，门却被人踹开了，一团黑影夹着一股凉气卷了进来。
　　“雪璎，你还好吗？”声音虽然惊慌失措，可我能辨出他是太子，太好了，他给我解毒总好过让一个陌生人得逞。
　　我含糊不清地在他怀里呓语，他两指轻点，解了我的穴道。
　　“快，要了我，给我解毒……”我搂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嘴唇如饥饿的婴儿般去寻找他的唇。
　　他把我放在床上，我象绕藤般缠着他不肯松开，他心神激荡，我这样的媚态谁能抵挡？
　　“放开她，你这卑鄙小人！”一声爆喝，太子温柔湿润的唇从我嘴上挪开，目光转向门口，耶律清羽长剑直指着他，眼里的怒火足以把这间房子化为灰烬。
　　“不要离开我，不要……”我拽着他，连连哀求，我的痛楚让他为之动容，太子扯过床上的被子，裹起我往外跑，好像门口那尊身影只是没有生命的泥塑。
　　耶律清羽再次咆哮起来：“今天你不放下她，休怪我翻脸无情！”
　　“太子，你速带白姑娘离开，这里交给在下。”这冷冷的声音是老叵，他怎么也来了？为什么今晚他们同时出现了？
　　“雪璎好像被人下了媚药，我要给她解毒。”老叵手中也持了一把长剑，他逼着清羽让开了一条道。
　　耶律清羽长剑一舞，剑光把门口封得水泄不通，眼里横生杀气：“媚药？你想用解毒的借口来霸占她？她是我的女人，要解媚毒也得由我来！”
　　“你的女人？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你闪开，不然老叵的剑不长眼……”太子凌厉的眼神扫视他，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好，既然是你说的，那也休怪我的剑不长眼了！我知道你早就想除我而后快，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再次忍受三年前的屈辱！”
　　“屈辱？耶律清羽，那是你自取其辱！你在权力和至爱两者之间选择了前者，还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博取同情，真是可笑！可叹！可悲！”太子嗤之以鼻。
　　太子的话似乎触到了他的痛处，他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还不是一样？为了储君之位娶了原本是弟媳的女人，你不想娶她为什么不放弃太子的位置？”
　　“我为何要为你放弃一切？你给我记住，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一丝一毫都不会让！不该是我的，我亦一丝一毫都不会碰！如果你想害死雪璎的话，你就继续胡搅蛮缠吧！”
　　“要想我不胡搅蛮缠，你赶紧把她放下！你已经夺我所爱一次，我不允许你再染指我的女人！”
　　他们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老叵虽护主心切，但也不敢轻易妄动。
　　冷风吹在我脸上，意识虽然清醒，可体内的燥热依旧难挡，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清羽作乐的神态，还有太子那天和我在一起的缠缠绵绵，两个人的身影时而晃动，时而重叠，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想……
　　“我要……清远，快救我，救我……”我不安地在他怀里拱着，脸颊在他脖子上轻蹭，我的样子让他们二人都不自在，可我浑然不觉。
　　“老叵，你陪瑞王玩玩，本王先走一步！”太子心急如焚，错开身子，凝气提身，抱着我飞上屋顶，疾奔离去，老叵得令，挥剑缠住瑞王，清羽招招阴狠毒辣，想速战速决，可没一招能沾到老叵半分，老叵的武功对付耶律清羽是足足有余。
　　“雪璎，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他一边狂奔，一边在我耳边低喃，我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清远，快，要我，要我……”
　　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我似乎已经听到血管爆裂的声音，我要死了吗？
　　“雪璎，到了！”太子欣喜地叫了一声。
　　到了？他要救我了，我要成为他的女人了吗？
　　我又喜又慌，身体的需求和求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我感激万分的搂紧了他。
　　他抱着我落在一座精致的小院中，匆匆走进一个温暖华丽的房间，耳边传来女人惊讶的声音：”太子，她是谁？“


　　第二十八章 熟悉的味道

　　太子居然把我带到了太子妃这里是我始料未及的。
　　他不是要给我解毒吗？解除媚药的方法不是只有阴阳交合才可以吗？
　　“还好，她只是中了相思迷情散，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媚药，服了我的秘制百消丹即可解毒。”太子妃从一个青花瓷瓶里倒出一粒褐色微苦的药丸，我吞下后，一股凉意如雪山之泉，扑灭了我体内燃烧的火焰，潮红也从脸上褪去，神智也恢复了清晰。
　　“娘娘救命之恩，雪璎没齿难忘。”我没想到太子妃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
　　她温和一笑，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也没有询问什么，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
　　她是根本不在乎太子，还是她城府太深？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此刻的我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太子，送我回去吧。”如果不是身上寸缕全无，我早就拔腿逃离了。
　　善解人意的太子妃，看了一眼我和他，说：“太子，你把雪璎姑娘送到内室去，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太子神思恍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被送进内室，太子跟随着太子妃走了出去，一个婢女捧着一叠衣服递给我：“这些都是娘娘的衣服，姑娘暂且穿上吧。”
　　那个婢女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我羞红了脸，造物弄人，两次被剥光衣服后，穿的是同一个人的衣服，这算什么际遇呢？
　　换上衣服后，我再次证实，清羽房中的衣服肯定是为太子妃准备的，因为尺寸和我在王府穿的衣服一样。
　　我硬着头皮走出去，太子和太子妃正在喝茶聊天，神情愉悦好像老友重逢，刚才的事好像完全没有发生，太子妃只字未提。
　　“不早了，洛瑛，你睡吧，我带雪璎先走了。”太子见我杵在那里，表情很不自在，忙起身告辞。
　　太子妃含笑点头，我行了一个礼，她的温和宽容更让我羞愧万分。
　　“雪璎姑娘，黯月公主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改日我们聚聚如何？”她提出了这样的邀请，我岂敢不应？
　　“雪璎随时听从娘娘和公主召唤。”
　　“你这样拘谨我倒不好意思了，你放心吧，那药对身体没有害处，去休息吧。”她对着太子微微弯腰：“恭送太子殿下。”
　　出了房门后，我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故意放慢脚步，与太子拉开一段距离。
　　“太子，我……你给我安排马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默默地跟着他走，抬头看见他迈入一个院子，我停下了脚步。
　　他返回，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我的头快耷拉到胸前了。
　　“现在不行，老叵还没有回来，你先进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我依旧站着不动，一只脚在地上画着圈。
　　他忽然拽起我的手就往里跑，一边低声说：“怕什么？我要想吃了你还要费那个周章干嘛？”
　　是啊，他要是存了那个心，刚才直接把我带进去不就完了？我不但心甘情愿，事后还要感恩戴德。
　　婢女送来热茶，他一挥手，屋里安静了。
　　“你晚上吃了什么？可曾有怀疑的人？”他直接提出了疑问。
　　“你们怎么会出现？”我的疑虑也脱口而出，他们消失了那么久，偏偏在我中了媚药后同时出现，这不太让人费解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其实每天都会去看你，老叵是我今天才安排去的，你那里太偏僻，我怕不安全，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你，每天都会来看我？”心似乎被人猛地捏了一下，这是真的吗？他还安排了老叵暗中保护我。
　　“在我赶到之前，老叵在跟一神秘人交手，那人武功不弱却无心恋战，见我去了就跑了，我怕你遭不测，所以没有追踪，那人没把你怎么着吧？你有没有怀疑那个人是谁？”
　　我抬眼看着他，他是在疑心我认识那个人吗？
　　“屋里太黑，我没看清，当时神思恍惚，我还以为……是幻觉呢……”我声音细如蚊吟，后半句他根本没听清，猛地站了起来：“他把你怎么了？快说啊！”
　　“他要把我怎么了，我还要你解毒吗？”他声音那么大，我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他瞪着我，忽然笑了：“是啊，多此一问……你心中有什么疑虑？
　　我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揽香楼人不多，晚饭四五个人一起吃的，应该没问题，我那里也没人去，睡前我只喝了一杯八宝茶，那是晓芙临走前煮好的，也不会有问题……”
　　“睡前喝的吗？”他忽然插话问我，我点点头：“是啊，艳娘吩咐我每晚都要喝，养颜的。”
　　“我估计那杯茶有问题，老二来得那么巧……”他看着茶杯发愣，我听出了他话有所指：“你怀疑是瑞王给我下毒？不可能！”
　　“你就这么信他？”他好像不悦，但我不想让清羽背黑锅，因为我和他也曾亲密接触过，我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清羽惯用龙涎香，我敢肯定不是他。”我很自信地说，他是那种宁可用强也不会使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
　　他眉间的黑线越来越深：“你对他的气味就那么熟悉吗？”
　　“如果是你，我也能辨得出……”我轻轻反驳了一句。
　　这句话他倒是听得很真切，眉毛一挑，眼睛一亮，嘴角扯起淡淡的笑意。
　　“老叵还没回来？他和瑞王爷不会……”我忽然很担忧，这两个人我谁都不愿意看到其中一个受伤。
　　“老叵有分寸，如果不因为是他，早就回来了。”他不以为然，我却惶恐不安，我隐隐觉得此事好像是那个神秘人设下的圈套，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有睡前喝八宝茶的习惯？
　　我正神游，太子突然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来了？谁来了？我正想问，院中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耶律清羽已经在叫嚣：“耶律清远，你给我滚出来！”
　　啊？他居然追杀到这里来了？老叵呢？我拔腿就往门外奔，太子的速度比我还要快，手指轻轻一点，我就瘫倒在椅子上，我瞪着他，他为什么要点我？
　　“乖乖坐着，别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顾我用眼神抗议，悠悠然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对清羽说：“瑞王，你来迟了，雪璎的毒我已经解了，她现在睡得很香……”
　　我心中一冷，他为何要这样说？这不是故意激怒他吗？
　
　　第二十九章 无耻的阴谋

　　“耶律清远，不要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敢把你怎样！三年前我含恨而去，三年后你再次挑战我的尊严，是可忍孰不可忍，拿命来吧！”
　　清羽果然被他的话激怒了，我心急如焚，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如何制止他的过激行为？
　　“你要弑杀本太子尽管放马过来，何必要找什么借口？”
　　太子的话咄咄逼人，他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还是要把清羽逼入绝境？
　　“王爷，千万要冷静啊，伤了太子那可是谋逆之罪啊……”我突然听到了老叵的声音，他的语气怎么那么弱？他受伤了吗？不能啊，他的武功不在清羽之下，怎么会……
　　太子喝斥老叵：“让开，你不要命了吗？”
　　看样子，是老叵拼死挡在了太子的面前。
　　清羽冷笑一声：“好一个忠心的奴才，这是我和他的私怨，本王不想伤及无辜，你最好走开！”他话音一落，就听到老叵的一声惨叫，他把老叵杀了吗？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清羽，清远，求你们了，千万不要为我手足相残啊！我无声地呐喊着，用眼泪宣泄我的无助，你们这是何苦呢？
　　“拔剑！本王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你不配我拔剑，我怕你的血污秽了我的府邸……”
　　“你！好，咱们比拳脚……”
　　“当啷”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心再次揪了一下。
　　我忘记了呼吸，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头皮阵阵发麻，我陷入了极度恐惧中，如果可以冲出去，我宁愿用我的身体组织他们自相残杀。
　　可我动不了……我恨，恨他为什么要点了我的穴道，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练就绝世的武功！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着太子痛楚的惨叫，我的嘴里溢出了血腥味，紧张中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太子没有还击，他被清羽打伤了，伤到什么程度我不得而知。
　　一切又在意料之外，院子里突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有人在高呼：“抓刺客，抓刺客……”
　　刀剑声，呐喊声，声声入耳，声声揪心。
　　门被撞开，太子妃神情慌张，跟着几个士兵抬着太子进来了，他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锦袍，头无力地垂在一边。
　　“雪璎，你，你怎么了？”太子妃声音颤抖，她被惊吓得不轻。
　　我“唔唔”叫着，她明白我是被点了穴道。
　　“谁会解穴？”她冲着那几个士兵喊了一声，她的举止失去了往日的娴静。
　　一个头目一样的士兵走过来，在我身上点了一下，我恢复了自由。
　　“太子怎么样了？清羽呢？老叵呢？”我慌乱不堪，不知道先要看哪个。
　　“雪璎，快去拦住清羽，让他不要抵抗！快！”太子妃急促地吩咐我，我立即飞奔出去，只见一片刀光剑影，清羽被一群士兵包围着，院子里伤者躺了一地。
　　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清羽，不要再杀人了，清羽，停下来……”杀戮只会增加他的罪行，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一定要阻止他，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我奋不顾身地靠近前，就像救一个溺水的孩童一样，将自己的身体投进了危险的漩涡中。连连退让的士兵分开一条道，我冲上去想抱住他：“清羽……”一股无形的气体把我弹出一丈开外，我重重地坠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
　　“雪璎！”一道白影几乎和我同时坠地，但还是晚了一步。
　　血大口大口地从我嘴里涌出来，他慌乱地用衣袖替我擦拭，我紧紧地拽住他的手臂，痛心地看着他：“你这个傻瓜……你上当了……”
　　我只是凭直觉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个圈套，下套的人是太子还是另有其人，我没有能力分辨。
　　“别说话，我带你去疗伤！”他扔下长剑过来抱我。
　　我摇摇头，士兵已经把我和他围得水泄不通，为今之计，只有听太子妃的，劝他缴械投降。
　　“清羽，别管我，太子妃会救我……你放弃抵抗，这是个误会……你母亲会……”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伸出手掌贴在我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内力给我的身体注入了力量。
　　他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包围圈，不以为然地说：“别为我担心，就凭这几个人……”
　　“不要再杀人了，不要一错再错了，清羽，求求你，听我一回，否则……你杀一个人，我立刻自刎！”我坚定地吐出这句话，如果能用我的生命挽救无辜的人，挽救他，我豁出去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如不听我的，那就还给你！”我摸索着捡起他丢弃的剑，那上面沾满了鲜血。
　　“好，我不杀人了，我跟他们走，但我要先给你止血！”他抬起头，厉声对那些人说：“退下，本王敢作敢当，绝不会做逃兵！”
　　他的威力震慑了那些人，自动退后，远远地围起一道人墙。
　　他一手扶起我坐直，要为我运气疗伤，我执意不肯：“清羽，别浪费体内了……以后，别冲动，做事……慎重……”
　　“是不是他为你解的毒？”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想起问这个。
　　我笑了，笑得很凄惨，笑得泪雨纷飞。
　　“拉开我的衣服……你自己看……”我知道说再多的语言也不如让他亲眼见证一下，他迟疑了一下，手触到衣服又缩了回去：“不看了，我信你！”
　　“你要是早点信任我多好？何止走到这一步？”我哽咽着，今日的状况到底是谁的错谁的过？
　　他语塞，眼中流露着自责，后悔。
　　院中，又是一对明火执仗的戎装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居然是三王爷。
　　我知道他统领御林军，辖管皇城治安，这个时候才来，已经算迟了。
　　“二皇兄，你弑杀太子，证据确凿，先跟我去宗人府吧。”他两手按在佩刀上，警觉地看着他，清羽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去吧，这是太子妃的意思，她会想办法救你！”我轻声对他说完，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三王爷本能地退后几步，清羽回过头，留恋地看我一眼，义无反顾地走了。
　　多年以后想起他临走前的那一次回眸，我都会心疼的落泪。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我努力不让自己昏厥，目光搜索着，没有看到老叵熟悉的身影，我忍不住呼唤：“老叵，叵大哥，你在哪？”
　　我总觉得，他应该就在我附近，他应该没有死。
　　“叵大哥，听到了吗？叵大哥……”我哭喊着，没有回应，我再次恐惧。
　　“白姑娘，我……听到了……在这……”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循声看过去，只看到墙角处一个黑影，在慢慢向我这里爬行，移动。
　　“叵大哥，你别动，我叫人！”他肯定受了重伤，否则不会站都站不起来。
　　黑影果然不动了，趴在那里，气如游丝。
　　“来人啊，救命啊！太子妃娘娘，救命啊！”我狂呼，清羽给我输的内力发挥了作用。
　　人影绰绰，向我们奔过来，我眼前一模糊，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十章 为什么脱衣服

　　“雪璎，雪璎，快醒来，快醒来啊！”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太子妃急促的呼唤声，好像还有人在不停地摇着我的胳膊。
　　我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娘娘，你救老叵了没有？”
　　“老叵服了我的续命丹，正在运功调息，现在不宜打扰，你也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大碍，不过太子的情况就糟糕了……”她满脸忧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太子正躺在离我不远的大床上。
　　我挣扎着坐起身，头晕乎乎的，太子妃扶着我走到太子床边，他脸色煞白，嘴唇乌紫。
　　“他伤得很重吗？”我没想到，清羽出手这么狠。
　　“他的内伤虽然很重，还好没有伤及五脏，体内的毒我已经用聚毒丸把毒素逼到了一个地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他放毒血，去腐生肌……”
　　太子的话让我很意外：“他怎么会中毒？我不相信这是清羽做的！他虽然鲁莽冲动，但行事光明磊落……”太子不拔剑他也扔掉了武器，他怎么会暗下毒手？
　　太子妃对我的分析深表赞同，虽然她没在场，我也只是耳闻，可我们对他的为人都深信不疑。
　　“先给太子放毒血吧，免得毒气侵入五脏，那就麻烦了。”太子妃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是解毒高手，看我干嘛呢？
　　她面露为难之色，说：“我，那个……谁来脱他的衣服？”
　　“你呀，你们是夫妻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红着脸，咬着嘴唇，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我们……”
　　我想起来了，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相互之间没有亲密接触，可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这个时候还能顾忌那么多吗？
　　“娘娘，医者父母心，你就当他是一般患者罢了，实在不行，门外叫个士兵进来……”
　　“不行！太子的伤势要尽量隐瞒，传扬出去对清羽不利！”太子妃连忙阻止我。
　　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缜密，倒是我有些莽撞了，没考虑那么多。
　　“难道你让我去给他脱衣服吗？你不会吃醋吧？”我指了指太子，她含笑看着我，我知道她肯定疑心我和太子的关系非同一般。
　　误会就误会吧，救人要紧！
　　我没有解释，俯下身去给太子脱衣服，上衣剥光了，我没发现异常，而太子妃早已背对着我们，我斜了她一眼，至于这样吗？
　　“娘娘，上身正反面都没有发现异常，那……我继续吧。”跟她说了也是白说，我动手去扯太子的长裤。
　　当太子被剥得只剩下一条裤头，我的脸上也飞上了红霞，隔着薄薄的一层布，太子的雄性特征一览无余。
　　“啊？奶娘……”我惊呼，太子妃本能地转过来，我嬉笑着说：“下半身正面也没有异常……”
　　“啐，你个死丫头！”太子妃涨红了脸，两手掩面，转了过去。
　　“娘娘，搭把手啊，你不帮忙我翻不过去啊……”上身背面可以拉起来检查，这下半身要看反面，非得把他反过来才行。
　　她纹丝不动，只是说：“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你不管？那我……只好管到底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翻了过去，在腰侧部位，隐隐出现一大块黑团，我拉低短裤，他的臀部整个都是黑色，还微微凸起，发着暗色的亮光。
　　见我不做声，太子妃急了：“找到没有？”
　　“找到了，在屁……臀部，好大一块……”我轻声回答她，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太子胸口隐隐看到一个红色掌印，那是清羽从正面攻击太子留下的，那太子背后的毒是谁趁机下的？难道当时还另有其人？
　　“快找找看，有没有异物！”按照太子妃的指点，我在他的肌肤上一点一点的摸索，终于触到一个异物，我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拔了出来，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我把金针递给她，她眼中的惊讶之色稍纵即逝，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把细小的弯刀：“割破皮肤，放毒血吧。”
　　她的声音很沉重，又好像心不在焉，也许是我多疑了，毕竟我对她的性格还不了解。
　　“血是黑色的吗？”她问，我点点头：“是的，很黑，象墨汁一样，都能写字了。”
　　“雪璎，你真有趣……”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相反，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事情远远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黑色的血汩汩流出来，太子身下的棉被都已染黑，我不停地挤压，擦拭，终于看到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那一大片黑色的肌肤也慢慢恢复了本来的肤色。
　　她递给我一个瓷瓶，让我把药洒在伤口上，然后我给他做了包扎。
　　等一切弄妥，我从床上跳下来，眼前忽然一黑，差点摔倒。
　　“没事，刚才一直低着头，待会儿就好了。”太子妃及时扶住了我，太子的身下都是污秽之物，我得给他换上整洁干净的才行。
　　“雪璎，这事我让下人来做，你在这里看着太子和老叵，我去换衣服进宫，找公主商量救清羽的办法。”洛瑛抬头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曙光已经染白了窗档。
　　这一夜，真是漫长……
　　“娘娘，你……保重，清羽指望你了……”她的脸色很憔悴，如果她倒下了，谁来救清羽？
　　她拉着我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坚定地看着我：“雪璎，你也要撑住，太子我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太子，娘娘，千万千万要救出清羽啊！”
　　她微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手，转身融入黎明的晨曦中，纤弱的背影是那么的落寞，无奈……
　　送走太子妃，我想起老叵，赶紧去看他。
　　老叵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在外间的角落里，正闭目运功疗伤。
　　我静静地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灰暗的脸庞毫无血色，一夜之间，老叵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岁。
　　幸好，他还活着！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两个婢女蹑手蹑脚地进来，换掉了污秽的床褥，我拉来一张椅子，守在太子床边，不知不觉眯着了。
　　这一夜，我心力憔悴……
　　当我再次睁看眼，窗外已是艳阳高照，太子依旧昏睡不醒，而我的身上，已经披上了太子的狐皮大氅。
　　我吃惊地一回头，老叵正安静地蹲在地上。
　　“老叵，你的伤势怎样？要不要紧？快躺到椅子上去……”我惊喜地奔过去，老叵闷着头，一声不吭：“叵大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找郎中去……”
　　他一伸手拽住我的衣袖，哽咽着说：“谢谢……白姑娘……”
　　他在哭，他怎么哭了？
　
　　第三十二章 夫妻生活上房揭瓦

　　“老叵，你退下！”他手一挥，老叵立刻转身，丢给我一个担忧的眼神。
　　怕什么？他现在是个病猫，奈何不了我！我挤了一下眼睛回应他。
　　“你过来，坐到这里！”他拍拍床沿，命令我。
　　我摇头，不进反退一步：“君子动口，有话说话，我站在这里听得到……”我瞄着门槛，脑中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老鼠嘲笑猫的时候，身后肯定有个洞，这句话是在哪里听到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瞧你那点出息，嘴倒挺厉害！过来，我不打你，我怎么舍得打你？”他柔声对我说，那温柔的眸子一点一点的诱惑我走近他，我在他床边坐下。
　　他牵起我的手，动情的对我说：“雪璎，你的率直让我感动！身为太子，周围的人虽然敬畏我，但没有人会真心待我，太子的光环何尝不是一种束缚？我在迈向皇位的路上如履薄冰，孤独前行……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苦闷，我也不敢轻易对人敞开心门，甚至对父母、手足、妻子……”
　　他星眸里的光亮越来越暗，声音也越来越低沉。他的落寞勾起了我的恻隐之心，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把他的头揽在怀中，轻抚着他的发丝安慰他。我的举动很自然，这样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多年以前我们就这样相依相偎过。
　　他靠在我胸前，倾诉心中的苦闷：“最是无情帝王家，身为皇子，感情是一种累赘，没有感情，就不会受到伤害。我爱若溪，可那时我没有能力拥有她，如果我不是一国储君，我会不计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如果我不是一国储君，就不用遵祖训违心迎娶弟弟的女人；如果我和清羽象普通人家的兄弟那样敞开心怀，何至于芥蒂越来越深？”
　　他越说越激动，一连串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诉说，我轻拍着他的背，无言以对。此刻，我能做的就是做一个聆听者。
　　“我之所以不还击，是心里有愧于他，他恨我娶了洛瑛，又占了你……我不让你出去，是想让他对你死心，我怕他伤害你，就像多年以前，我伤害了若溪……”
　　自始自终，我在他心里都只是柳若溪的影子而已。若溪，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其实，相爱又何必终老？暗香浮动最好。
　　“参见娘娘。”门外老叵的声音打断了太子的诉说，我赶紧松开他，退至床尾，太子若有所失地看着我。
　　太子妃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清羽的事好像很棘手。
　　“娘娘，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我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她这才发现，太子醒了。
　　“太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冲我会意一笑，走到太子床边柔声询问。太子也冲她客气地笑笑，那笑容竟然有些尴尬，害羞：“多谢太子妃给我解毒，辛苦你了……”
　　“不用谢我，应该谢……”我怕太子妃吐露实情，那多难堪啊？赶紧接过话茬：“嗨，瞧你们两个人，夫妻之间还用那么客套，我看啊，这相敬如宾也不是什么好词……”
　　“哦，难道雪璎姑娘喜欢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夫妻生活？”太子妃笑着揶揄我，我坦然承认：“偶尔拌拌嘴吵吵架，也是增进感情的调和剂嘛，你们就是缺乏调和……”我正想借机疏导他们，这样的挂名夫妻何时才是个头？
　　“皇后娘娘驾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传进来，太子妃顿时脸色煞白，花容失色：“母后……母后来了……”
　　“别慌，一切有我！”太子蓦然伸手去拉住她，然后冷静地对我说：“雪璎，快藏到衣柜里去，快点！”
　　我也慌了神，本能地遵从他的吩咐，迅速钻进宽大的衣柜中。
　　难道这皇后是吃人的老虎？太子妃怎么那么怕她？我惴惴不安地蜷缩在黑乎乎的衣柜里，侧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参见母后。”
　　这皇后的速度还真是快啊，我反应要是迟钝一点，就来不及躲藏了。
　　“啪，啪！”两声脆响，怵目惊心。
　　“贱人！本宫多次警告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太子妃，不要在他们兄弟之间生事，你把本宫的话当耳边风了？他们兄弟为你大打出手你开心了？身为太子妃，不思为皇室传宗接代，竟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当初选你做太子妃，是看中你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风范，没想到本宫瞎了眼……”
　　“母后，此事与洛瑛无关，你不要冤枉她！”太子高声为太子妃辩护，而我却听不到太子妃的声音，连哭泣都没有。
　　“还有你个混账东西，你和清羽一母所生，亲兄弟不亲，反而和老三老四那两个混混搅在一起，他们给清羽安了一个弑兄夺位的罪名，欲置他于死地，他死了你就省心了？”
　　我头皮阵阵发麻，恐惧席卷全身，弑兄夺位，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皇后骂了太子，又继续骂太子妃：“贱人，要不是有先帝的遗训，本宫早就废了你这个祸害！
　　明年太子纳侧妃，谁给皇家生了儿子谁就是未来的皇后！别怪本宫心狠手辣，我总共才两个儿子，一个关在大牢里，一个躺在病床上，本宫就是杀了你也不解恨！”
　　皇后咬牙切齿，我可以想象到她那狰狞的面孔。
　　太子妃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她默默地为我背了黑锅，我心里既愧疚又惶恐，皇后对太子妃都能痛下杀手，如果知道我才是让她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她还不把我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太子要把我藏起来。
　　“母后，您要是废了太子妃，儿臣终身不娶。”为了保护太子妃，太子不惜冲撞自己的母亲。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呢？尽管，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女人。
　　皇后勃然大怒，却对自己的儿子无可奈何，只得把满腔怨气撒在太子妃身上：“你撺掇太子不纳侧妃，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子后继无人？既然你连个蛋都生不下来，就该大度一点，主动为太子纳妃！今天本宫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掂量！还有，从今往后，不许你靠近瑞王半步……”
　　皇后的雷霆之怒发了足有一个时辰，其间，只听到太子据理力争，和他母亲争锋相对，待皇后拂袖而去，我蜷在衣柜里脚已麻木，衣衫被汗水浸透，那是吓出来的冷汗。
　　柜门打开，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老叵把我扶了出来。
　　太子妃满脸忧戚，而太子则是一脸愤然，屋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第三十三章 谁如此逍遥

　　我一瘸一拐地跑到太子妃面前，她两颊清晰的掌印正是代我受过的痕迹，我愧然跪下，眼泪簌簌往下掉：“娘娘，是雪璎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责罚我吧。”
　　“起来吧，雪璎，这不关你的事，这场暴风雨迟早都要来的……”她的语调平静而淡然，太子喟然长叹。
　　“太子，母后的话你不妨考虑一下，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我随时让出太子妃的位置。”她轻启朱唇，黯然看着太子，片刻后起身离去。
　　看着她清瘦凄凉的背影，我想起了太子的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娘娘，稍等！”我追了出去。
　　陪着她默默走了一会儿，行至僻静处，她突然大放悲声：“雪璎，我救不了清羽，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的眼泪不是为宣泄自己刚刚经受的屈辱，而是为无力解救清羽痛苦、无奈、彷徨……
　　“娘娘，别放弃，别灰心，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安慰她，脑子里也是混沌一片，千头万绪，我该从哪里下手？
　　既然事情是从我中毒开始的，那我就从这里着手调查。我坚信这是个圈套，是人为的陷害和挑唆。
　　“皇后不许我插手，为今之计，只有求太子帮忙了，雪璎，你去求求他，好吗？”太子妃抱着我的手，如抱着救命稻草，也许，太子才是救命稻草。
　　“娘娘，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太子。”怎么做，我心里也没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太子院中，意外发现三王爷和四王爷也来了，老叵跟在后面。
　　他们是自己来的，还是太子命老叵请来的？
　　两位王爷讪讪落座，好像故意约好的，两人顾左右而言他，对清羽的事只字不提。
　　太子斜睨着他们，冷哼一声：“翅膀硬了，长本事了是吧？敢背着我搞小动作了？”
　　“大哥，这话何从说起啊，借个胆给我们也不敢啊！”三王爷最会察颜观色，怕太子翻脸，赶紧低声下气地坦承实情：“老二那事真的不是我们搞的小动作，他早就存了谋反之心，弑杀太子，密调军队，意欲逼父王退位，这些证据确凿啊！”
　　“大哥，我们早就提醒你了，你还不信呢！”四王爷趁机附和。
　　“证据确凿？什么证据？”太子厉声喝问。
　　“这……”三王爷扫了我一眼，我识相地往外走。
　　太子叫住我：“雪璎，你留在这，说不说随他们。”他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两位王爷对视一眼，三王爷凑近前，故作神秘地说：“二皇兄致函给他的手下，调集十万军队，秘密向京城进发，这密函不知怎么的，落到了父王手里……”
　　“密调十万大军回京篡位，这不可能！西樊国这几年蠢蠢欲动，因为有他的三十万大军镇压在边境才不敢肆意妄为。瑞王是个军事奇才，在统兵征讨，调兵遣将方面有卓越的胆识和才干，所以才深得父王赏识，委以重任，如果贸然抽调十万大军回京，那岂不是自掘坟墓，给西樊国可趁之机？”太子纵观全局，细细剖析，觉得瑞王此举不合情理，篡位之说颇为可疑。
　　四王爷见太子持怀疑态度，不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有点气急败坏，语调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哎呦喂，我的大哥啊，你把他评价那么高，他背后是怎么说你的？说你没有上过一天战场，没夺过一寸土地，除了多读几本书，有什么资格治理天下？他在疆场征讨，你在后方逍遥……”
　　四王爷明显地在煽风点火，我听了很恼火，忍不住插嘴了：“打江山和治江山不是一回事，自古以来，治理天下无非是扬王道，倡霸道，凭武力可以攻城掠地，但不能攻克人心；定国安邦还当施仁政，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太子深谙为王之道，有帝王之气魄，帝王之心胸，岂能和瑞王一介武夫计较？太子武功高强，学识渊博，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拍太子的马屁，就怕他被那两个挑唆，我如何求他救清羽？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在我身上，好像我是个怪物。
　　“雪璎，你如此赞扬，我已经找不着北了！”太子开怀大笑，这马屁拍得他够舒坦的。
　　三王爷直直地看着我，嘴里喃喃自语：“呀，呀，不得了，这丫头还懂帝王之道……”
　　“白姑娘，你有胆量当着瑞王的面说他一介武夫吗？”四王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以为我两面三刀墙头草呢。
　　“有何不敢？四王爷不信，现在带我去啊！”我灵机一动，清羽不是在他们手里吗？我得想办法见到他。
　　“你敢去说我还不敢带你去呢，那家伙，看到我们两个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把我俩活吞了……”四王爷对清羽颇为忌惮。
　　三王爷想起那晚的事还有些后怕：“是啊，那天亏得雪璎姑娘以死相逼，让他放弃抵抗跟我们走，要不然啊，他杀红了眼，还不知道要死都少人呢。”
　　“其实，瑞王也是性情中人，只是不懂得隐忍罢了，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阐明自己的观点后，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这两个人是皇后口中的“混蛋”，如果太子和清羽鹬蚌相争的话，他们不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四王爷阴笑着说：“他做没做大逆不道的事不是咱们红口白牙说了算的，得靠证据，铁证如山谁也逃不了国法制裁。”
　　证据？我心念一动，他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封密函，万一那封密函是伪造的呢？
　　“瑞王还关押在宗人府吗？本王想去看看他，你们安排一个时间。”太子的话让我眼冒异彩，心中狂喜，希望的小火苗被点燃……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四王爷一盆冷水浇灭了。
　　“大哥，父王有令，谁也不准去探望他，连母后都被禁止了，你可别为难我们啊！”三王爷弱弱地回答，不时瞟着太子的脸色。
　　太子倒真的没有为难他们，说：“那我明天进宫去见父王，你们走吧，我累了。”
　　两位王爷象得了特赦令，吁了一口气，赶紧告辞。
　　“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们的，自己回去手捂心口好好想想！”冲着他们的背影，太子不轻不重地丢了一句话给他们，两个人脸刷地白了。
　　这两个人在这次事件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呢？不仅仅是推波助澜吧？他们走了很远，我还站在门口发呆。
　　“想什么呢，丫头，那么出神？”太子打断我的思绪，我转过身问他：“太子，你真的要进宫找皇上吗？你真的要去见清羽吗？你不记恨他吗？”
　　“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吗？刚才谁说的，太子深谙为王之道，有帝王之气魄，帝王之心胸，岂能和瑞王一介武夫计较？所以呢，本王明天肯定……嗨，嗨嗨，丫头，你等我把话说完，你去哪？”
　　我能去哪？当然是给太子妃报喜去。
　　
　　第三十五章 门反锁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门反锁？”他愣愣地看着我。
　　为什么？待会儿就让你知道为什么！我狞笑着扑向他，一边扯他的裤子，一边用惊恐的声音高喊：“太子，您不能这样，我只是个太监……求求您，饶了我吧……啊……啊……”
　　我敢肯定，此刻我就是把房子给拆了，老叵也不会进来。
　　我还知道，在这附近转悠的人还真不少，刚才打水的时候就看到黑暗里人影绰绰。
　　明天，这院里的下人该怎么议论太子的断袖之癖呢？
　　“哈哈，你想看那就看吧！”太子醒悟过来，松开了紧拽住裤子的手，我失去控制向后仰倒，他伸出手轻轻松松地把我抄住，压在他的身下。
　　那顶太监帽不知摔到哪里去了，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散落在枕头上。
　　他灼热的目光燃烧着我的脸颊，对着我邪笑：“本王还真有那个癖好，专宠小太监……哈哈哈，你今天真是投其所好了……”
　　“唔……我……唔……”辩白的话被他的唇堵住。
　　又来了，这该死的、缠绵的、温柔的吻！
　　“雪璎，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好吗？给我生儿育女好吗？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好吗？”他的手捧着我的脸，眸中的柔情虏获了我的心。
　　做他的妻子而不是侧妃，给他生儿育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这何尝不是我向往的生活？有家，有爱，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可是，太子府不是桃花源，我们能给的了彼此美好的未来吗？
　　“你要的这些，太子妃都可以给你，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我心爱的女人！我要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还有心灵的交汇，而这一切只有你才能给我！懂吗？”
　　我的话被他打断，我很想问他，谁才是他心爱的女人，是我还是若溪？
　　“是谁？站住！”院子中，老叵低吼一声，太子捂住了我的嘴，我和他都摒住了呼吸，凝听外面的动静。
　　会不会是好事的人来打探太子的隐私呢？还是那些躲在暗中欲加害太子的人？如果是前者倒也罢了，万一是那个没有达到目的的神秘人呢？
　　我的双臂不由紧紧地抱住了他，我忽然非常害怕，怕他遭遇不测，怕失去他。
　　良久，门外才传来老叵的声音：“没事了。”
　　我吁了一口气，太子轻笑起来，说：“丫头，我身上都被你掐疼了！”
　　我坐起身一看，果然，刚才抱住他的地方留下一排纵横交错，又深又红的指甲印。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的手在他腰际胡乱抹着，被他按住：“别乱摸，你这样会出事的！”
　　“去你的！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都吓死了……”我飞过一记白眼，拍了拍突突乱跳的胸口。
　　我欲下床，去问问老叵什么情况，太子拦住了：“别大惊小怪，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有老叵在，安心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进宫呢。”
　　对啊，这么一打岔倒忘了正经事，我还有计划要实施呢。
　　“太子，明天带我进宫好不好？”我柔声央求他，生怕他拒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你想去就带你去吧。”
　　目的达到，可我怎么觉得他的笑容里有阴谋呢？
　　管他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玩阴的我也会，谁怕谁啊？
　　趁他不留神，我跳下床，爬上靠窗的卧榻：“晚安，我的太子殿下！”
　　“走了也好，不然的话……”他自言自语，吹灭了灯。
　　劳累了一天，我倒下就睡着了，老叵叫醒我的时候，他已经套好了车，太子也起床了。
　　等我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手忙脚乱地穿上那身太监服，太子已经被老叵扶着上了车，我赶紧往车上爬，却被老叵止住了。
　　“哪有太监跟主子共乘一辆车的？按宫里的规矩，太监都是跟在车后面走。”他还指了指车后面。
　　什么破规矩？难道我就这样跟在车后面追？
　　老叵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俨然我就是太子的随从太监，任我嘟着嘴视而不见。他挥鞭驱车，马撒开四蹄，我也拔腿奋起直追。
　　“老叵，你能不能慢点啊？”我气喘嘘嘘，大汗淋漓。
　　马车的速度看似不快，可每当我要追上的时候，它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死老叵，你也跟他一个鼻孔出气整我？我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带我进宫，原来是想捉弄我！
　　我索性在路边坐了下来，我不追了，喵喵滴，看谁狠！
　　马车渐行渐远，老叵还没发现我已经丢了，我悠然自得的踱着方步，皇宫和揽香楼背道而驰，我故意朝揽香楼的方向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老叵的马车追了过来，太子掀起车帘冲我嚷嚷：“你去哪？”
　　“我不认识去皇宫的路，我只有先回家呀！”我振振有词，边说边走，我还真想回揽香楼看看，艳娘该回来了吧？
　　“上车！”车横在我前面，挡住去路，太子从车里伸出手。
　　我闪到一边，摇摇头：“奴才岂能跟太子共乘一辆车？我不想进宫了，你们走吧，前面就是揽香楼，我到家了。”
　　“老叵，押上来！”太子放下车帘，街上人来人往，他不想引人注目，横生枝节。
　　“放开我，老叵！你不仗义……”老叵不顾我的愤怒，拎着我的衣领，把我丢进车厢。
　　我横眉冷对这一主一仆，倚强凌弱，算什么本事！
　　“下次再乱跑，对你就没这么客气了！”太子冷着一张脸威胁我。
　　行，算你们狠，玩硬的咱认输，以柔克刚才是本姑娘的强项。
　　“太子，你想怎么不客气啊？”我强压愤怒，媚笑着坐在他的腿上，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凑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坐好了，别闹，这是进宫！”他无可奈何地命令我，我变本加厉地缠着他：“清远，唔，我好冷，抱紧我……”
　　此刻，我就是那缠人的攀藤，紧紧绕在他这棵大树上，扯都扯不开。
　　马车疾奔，老叵恪守自己的职责，主子不发话，他就装聋作哑。
　　“你……”
　　太子被我缠得脸红脖子粗，喘气如牛。
　　温柔才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像隐形的沼泽地，男人陷进去就无法自拔。
　　马车停下，老叵在车外提醒：“太子，到了。”
　　我瞄着太子狼狈不堪的表情，窃笑着跳下车，老叵愣了一下，问：“太子怎么不下车？”
　　我理好衣服，低眉垂首，恭顺地回答：“太子殿下正在打伞，估计还要等会儿。”
　　老叵茫然地看着，转过头对车上喊了一句：“太子，外面没下雪，不用打伞……”
　　我蹲在地上狂笑，老叵，你太可爱了！
　　
　　第三十六章 好色的太监

　　太子进了皇上的寝宫，我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外。
　　站立两侧的宫女和太监象泥塑一样，巍然不动，我站了没多久腿就酸了，眼睛四处张望。
　　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太子的请求，对清羽的处置法外开恩。
　　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清羽一向得到皇上的器重？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吧？这漠北的冬天，好冷！不知道清羽关在宗人府的牢房里冷不冷？他还好吗？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他会出来吗？
　　灰暗的天空，连带我的心情也晦暗起来，莫名的烦躁，莫名的心慌。
　　“快站好了，皇后娘娘又来了……”寝宫前的大太监小声提醒那些宫女们，我也赶紧垂下脑袋，别被那个母老虎看出异常。
　　“皇后娘娘，你就听老奴一句劝吧，千万别跟皇上吵啊！”一阵香风吹过，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从眼前飘过，我没敢抬头望，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老太监，刚才说话的就是他吧。
　　皇后一言不发，门前的太监尖着嗓子禀报：“皇后娘娘驾到！”
　　没等里面皇上发话，皇后径自走了进去，我舒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气场太强了。
　　皇后身边的老太监开始和门口守着的大太监闲聊，我竖起耳朵，听他们聊些什么。
　　“荣公公，听说昨晚你手气不错啊？”
　　“嗨，还不是张总管手下留情？今晚再战如何？”
　　“好啊，今晚咱家一定要翻本……”
　　晕死，这两赌鬼居然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赌博，皇上一家在里面不知道吵成什么样子呢……我不免忧心忡忡，不停地探头张望，太子怎么还不出来呢？
　　“嗨，那个小太监怎么眼生啊？哪个宫的？”皇后身边的老太监指着我，问那个大太监，他告诉他：“哦，是太子府的。”
　　“太子也在里面？他不是受伤了吗？”老太监说着，向我走来，我心里砰砰乱跳。
　　他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我，我赶紧乖巧地弯腰行礼：“小人给大总管请安。”
　　“哈哈，小东西，你认错人了，那家伙才是总管呢，咱家是皇后身边的人。”他桀桀怪笑着，笑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羞红了脸，连人都搞错了。
　　“多大了？叫什么呀？几岁净身的？”他伸出枯柴般的手，摩挲着我滑入凝脂的手背，我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NND，太监也好色？
　　“小人叫小樱子，十五了，嗯，五岁净的身……”我满脸堆笑，胡诌一通。
　　他眯着眼，伸着脖子往我身边靠近，轻声问我：“想不想进宫来呀？咱家只消跟皇后娘娘提一下，你就可以跟着我享福了……”
　　太监也有潜规则？我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男不女的东西，潜到你奶奶头上来了？
　　“小人哪有那个福分啊！”我叹了一口气，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何尝不想离开太子府，可太子怎肯轻易放过我呢？”
　　那老太监一愣，眼冒贼光，死死盯着我：“太子为何不放过你？你也只是个小太监而已，除非他……”
　　“公公知道小人的苦衷就好，那太子……夜夜离不开小人啊！”我衣袖掩面，显得痛苦无比。
　　老太监深表同情，拍着我的肩膀（虽然趁机揩了一把油）：“咱家早就怀疑太子那活儿……咳咳，如有机会，咱家跟皇后娘娘说道说道。”
　　我赶紧说：“公公，求您一定找机会跟皇后娘娘说啊，救救我，否则小人早晚被那个太子折磨死啊！小的宁愿待在您老身边做牛做马，伺候您……”
　　天助我也，不是，天助太子妃也！我刚刚还在考虑怎么去找黯月公主散播谣言呢。
　　老太监听了我的话，喜不自禁，摸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
　　我象吃了死苍蝇一样，胃部不停往上顶，被一个老太监非礼还真恶心。
　　“放开她！”太子盛怒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太监猛地一哆嗦，松开了我，像一条哈巴狗，讪笑着讨好他：“奴才给太子爷请安了，您伤势好点没有？”
　　太子看也不看他，匆匆走下台阶，伸出胳膊把我一搂，我就被他挟持着走了。
　　那老太监哭丧着脸，同情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快，快，放我下来……”我推他，他听而不闻。
　　一股酸水从胃部泛上来，加上他的狂奔，我实在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他的锦袍上沾满了秽物。
　　“雪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终于把我放下了，我蹲在路边，继续干呕，吐得天昏地暗，泪水涔涔。
　　“被那老东西恶心的。”吐完，我虚弱地回了他一句。
　　太子用衣袖替我擦嘴，我歉疚地看着他：“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衣服脏了可以洗，人脏了就没法洗了！本王刚才恨不得剁了他的手！”他抓起地上的积雪，擦拭着刚刚被那老家伙摸过的地方。
　　“走吧，送我回揽香楼去换衣服。”我身上的太监服也脏了，里面穿的还是太子妃的衣服。
　　太子拥着我向前走，我看到两个宫人鬼鬼祟祟地在后面偷看，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向皇后禀报呢，还是去密报皇上？
　　老叵把我送到揽香楼，太子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吩咐老叵陪我进去拿衣服，他怕我进去后再也不肯随他回去。
　　看门的人见到一个太监站在门口，很是吃惊，看清楚是我后，不解地问：“白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不是到太子府做客去了吗？”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们还不知情，太子只是吩咐人来告诉他们我的去向，别的没有多说。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问：“妈妈回来了吗？”
　　“还没有，估计年三十早上才能回来。”看门的人告诉我。
　　我匆匆往前走，老叵跟在我后面，路过花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漪红的住所，改变了主意，折身踏上楼梯，我要找她问个明白。
　　这幢楼很冷清，一路爬上来，没看到一个人影。
　　我敲了敲漪红的房门，没有回应，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开了。
　　“漪红，你在吗？”我大声叫着，还是没有人回应。
　　我四下浏览了一遍，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散着，好像刚刚还有人睡过，梳妆台上的胭脂花粉也随意放置着，人不在，去了哪里呢？按她的生活习惯，此刻还是睡觉的时候。
　　我失望地走下楼梯，老叵也抬头看了看楼上，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
　　我本想叫出漪红，让老叵辨认一下，是否她就是那天从我院子里走出来的人，可惜，扑了个空。
　　“走吧，老叵，我进去拿两套换洗衣服。”太子还在车上，不能让他等太久，我只得打消找漪红对质的念头，恹恹地往我的小院走去。
　　院子里，依稀看到那晚打斗的痕迹，不知怎么的，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袭来。
　　我四下查看，没发现异常，于是，推开了房门。
　　一个红色的影子，正悬挂在屋梁上，她披头散发，双目圆睁，吐着长长的舌头……
　　“漪红！”我眼前一黑，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第三十七章 皇上与她有一腿

　　我身子轻飘飘的，宛如躺在云层上，头顶上的灯光象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不，比夜明珠还要亮，镶嵌在一个圆圆的物体上。
　　几个戴着白色帽子，用白布遮住脸的人拼命在我身上按压，耳边依稀听到奇怪的声音，滴滴乱叫，一个白色的屋子里，白影穿梭，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
　　刺眼的亮光终于灭了，奇怪的声音也没了，那些白衣人也走了，一个穿白衣的女孩走了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的睫毛好长，眼睛很漂亮，她惋惜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在我脸上蒙上了白布，于是，我的世界一片洁净。
　　忽然，白布被掀开，一个女人趴在我身上撕心裂肺地嚎哭：“雪儿，我的孩子，你不能丢下妈妈，没有你，妈妈怎么活啊？”
　　妈妈，她是我妈妈吗？她怎么叫我雪儿？
　　我很想去抚摸她花白的头发，我很想扑进她的怀里叫声“妈妈”，可我的身体怎么变成透明的？我怎么了？
　　“雪儿，妈妈带你回家，乖女儿，妈妈的宝贝，别怕……”她如泣如诉，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咦，她不是艳娘吗？可是要比艳娘苍老了许多，憔悴许多，她的衣着打扮也很奇怪，头发卷卷的，她是我妈妈还是艳娘？
　　她抱着我哭天喊地，这哭声让我心碎，我多想抱抱她啊，我的妈妈……可是，她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为什么要把我放在一个冰冷的盒子里？那里面冒着白色的雾气，好冷，好冷……
　　“妈妈，我要回家，带我回家，不要抛下雪儿，不要把我关在那个盒子里，妈妈，你怎么不理我了？妈妈……”
　　“雪璎，妈在这，妈这就带你回家！”我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苏醒了，我睁开泪眼，抱着我的是艳娘。
　　我的意识还沉浸在那个噩梦中，我的身体好像还停留在冷冷的盒子里，不住地颤抖。
　　我痛哭失声：“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不要把我放到冰盒子里，我冷，我冷啊……”
　　艳娘泣不成声，连连答应：“不放，不放，妈妈这就带你回家。”
　　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我冰冷的脚，热流从脚底淌进我的心田，我抬起头，太子痛楚的眼神让我的心猛然一震，他好像也老了，白净的脸上冒着杂乱的胡茬，面容憔悴。
　　“雪璎啊，太子守了你一天一夜没合眼，我一回来听到消息就赶来了。妈这就带你回去！”艳娘抹着泪对我说。
　　“不行，她已经受到惊吓，你不能带她回那个地方！”太子的嗓音嘶哑，还带着轻轻的咳嗽，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我的脚。
　　艳娘为难地看着他：“太子，揽香楼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雪璎也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住了，你看，今天已经是除夕，雪璎在这里会耽误你的事……”
　　“你把她带走我更不放心，何况，太子妃还要继续给她针灸。这样吧，过了年你在外面找个房子，再带她过去静养，如何？这段时间你随时可以来看她。”太子是铁了心不让我离开，艳娘拉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太子，我待雪璎有如亲生女儿，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她抛头露面了，孩子这个样子，你让我丢下她，我这心里也难受啊……”艳娘哽咽着。
　　我知道太子的固执，只好委婉地劝艳娘：“妈妈，今天除夕，太子和太子妃肯定要进宫去的。你先留下，我们娘儿俩吃了团圆饭后再走，等过了年我再跟你回去吧。”
　　艳娘只好点点头，一直隐在墙角的老叵也走了过来：“雪璎，吃年夜饭也带上老叵吧。”
　　“哎，那我们一家三口吃团圆饭。”我伸出手，一手拉住艳娘，一手拉住老叵。
　　太子不满地捏了我一下：“还有我呢？”
　　“你，不进宫吗？”我缩了一下脚，嗫喏问道。
　　“老叵，你去厨房，吩咐厨子多备点酒菜，我和太子妃早点赶回来，和你们一起团圆。”他自作主张，老叵屁颠屁颠地出去了，太子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说：“那你们娘儿俩先聊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宫去。”
　　艳娘连忙起身行礼，被他阻止了：“这里没外人，不必拘礼，你好好陪着雪璎。雪璎，还冷吗？我让人再在屋里加两个火盆。”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太子妃不在，肯定已经提前进了宫，不知道她那个恶婆婆会不会对她好一点呢？清羽会放出来和他们一起吃团圆饭吗？
　　想到清羽，我的心又揪了起来，漪红为什么要死？是自杀还是被杀？
　　“妈妈，漪红……”我刚开口，就被艳娘打断：“别提那个晦气的事，忘了吧。妈妈经营揽香楼多年，出这个意外是第一次，可这种事在青楼屡见不鲜，哪家一年不逼死几个姑娘？所以，乖女儿，别怕，有妈在你身边！”
　　这话好熟悉啊，梦里那个妈妈也这样说过，这是巧合吗？还是我和艳娘冥冥之中就有一段母女缘？
　　我偎在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艳娘怜爱地摸着我的头发。
　　“唉，要不是太子告诉我，我还真不敢相信，在我走了这几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雪璎啊，妈阅人无数，看得出来太子对你一片真心，瑞王虽然喜欢你却不靠谱，以后他的事你就别管了。”
　　“瑞王是因为我才被关进宗人府的，妈妈，雪璎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瑞王救过我的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救他！何况，这事我越想越都觉得蹊跷……”漪红的死更说明了一个问题，清羽与下毒无关，幕后那个黑手正在向我逼近。
　　“瑞王被关押不是你的原因，我听说皇上掌握了他企图谋反的证据……”艳娘脱口而出反驳我，话说了一半猛然打住，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怎么知道清羽有证据落在皇上的手里？事关皇家机密，知道的人好像寥寥无几。
　　我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接过她的话茬，愤愤然地骂道：“那个皇上真是老朽昏庸，仅凭一封密函就判定瑞王要篡位，那封密函万一是有人故意伪造栽赃他的呢？他也不想想，关押了瑞王，于国于家都不利，真是个老糊涂虫！”
　　艳娘果真上当了，她急急为皇上辩解：“你这丫头，说话可得千万小心，这皇上是能随便骂的吗？当今皇上可不是你说的那样老朽昏庸，他很英明，要真是个糊涂虫，还用关押瑞王这么久？直接咔嚓了。信函可以造假，可瑞王的帅印怎能造假？唉，现在连瑞王自己都说不清，谁又能帮得了他？”
　　“妈妈，求您帮我想办法见见瑞王，你一定有办法，我要救他，只有我才能救他！”我激动万分，艳娘知道的内幕居然比太子还要清楚，我早就意识到她跟皇上肯定有一腿。
　　艳娘闪烁其词，吞吞吐吐的说：“我，我哪有办法啊？”
　　我加重语气叫了一声：“妈妈，你连女儿都信不过吗？不帮算了！”我赌气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妈妈尽量帮你想想办法，不过，可不保证一定行啊！”艳娘没辙，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她严肃地告诫我：“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太子！”
　　我慎重的点点头，只要能救清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三十八章 用什么方法誘靓男

　　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都城上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太子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艳娘早就为我准备了过年的新衣服，梳洗过后，逼着我换上了艳丽的新装。
　　淡粉色的云锦斜襟薄棉衣，紧贴在我丰韵娉婷的身体上，将玲珑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下着水粉色的烟罗洒金长裙，点点金光如漫天星辉。一条浅紫绣花蝴蝶结腰带，尾端坠着流苏，伴着步伐摇曳生姿，白狐毛做成的小坎肩精致而暖和，配上这套粉色衣服，如出水芙蓉般清雅秀丽而脱俗。
　　艳娘欣赏着镜子里的我，脸上流露出母亲的自豪，俨然我就是她亲生的一般。
　　她一边梳理着我的长发，往发间插着配饰，一边自言自语：“凭我女儿的花容月貌，母仪天下都绰绰有余，丫头啊，你守在太子身边，千万别错失良机，你要是能给太子生个儿子，那将来就能母凭子贵……”
　　“妈，你可别乱说啊，万一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别有所图呢！”我急忙打断她的话，纵使将来我和太子能结成连理枝，也不会借着孩子上位。皇家的媳妇不好做，洛瑛是前车之鉴，我可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艳娘盯着门外看了看，低声对我说：“皇上望眼欲穿，盼着太子后继有人，你如对太子有情，就赶紧帮他生个孩子，要不然啊，他的储君位子都难保……”
　　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艳娘：“妈，这是真的吗？”
　　艳娘点点头，我心里慌了神，那故意散布的谣言，不是对他更为不利吗？我一心只想帮太子妃，根本没考虑到会把太子推到绝境，这可怎么办？
　　“雪璎，太子虽然以贴身宫女的名义把你留在身边，可你只要怀上皇家的龙种，什么身份来历都不重要了，你懂妈的意思吗？”见我在发愣，艳娘推了推我。
　　“我懂，不就是让我勾引他……”我随手一指，巧得很，太子恰好进了门，我羞得满脸通红。
　　太子看着我，眼睛陡然一亮，艳娘见机行事，忙说：“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年夜饭好了没有。”
　　我尴尬万分，不知说什么好，随手抓起木梳装作梳理头发。
　　太子从背后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低声说：“秀色可餐，我急匆匆赶回来，就想吃你这个美味的年夜饭……”
　　“别闹了！”我推了他一下，问：“太子妃呢？今天皇后有没有为难她啊？”
　　“你说呢？你这个调皮鬼，可把我害惨了！母后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对洛瑛反而和颜悦色，还让御医给我开了调和阴阳的药……”他郁闷地看着我，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低着头，象蚊子一样哼哼着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家的事这么复杂……”我怎么忘了，洛瑛和他的母后不是一般的女人，怎能用民间婆媳过招的方式简单解决？
　　然而太子并没有介意，他轻松地笑笑，说：“每次洛瑛进宫见母后，都惶恐不安，如临大敌，今日和母亲妹妹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我看着也很开心，谢谢你，雪璎！”
　　他握着我的手，感激地看着我，我对视着他的眼睛，心里惦记的却是清羽，他们合家团圆的时候，他有没有参加？
　　“太子妃呢？回来了没有？”为了顾及他的感受，我没有直接问他清羽的事，只要太子妃回来，问她也一样。
　　太子神秘地一笑，满脸幸福的样子：“母后留她在宫中守岁，不回来了。你猜，太子妃今天跟母后说了一句什么话，让母后开怀大笑？”
　　“说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实在想不出内向文静的太子妃能说出什么笑话让恶婆婆开怀大笑。
　　“她告诉母后，已经为我看中一个侧妃人选！”
　　看他那副表情，我用脚指头也能猜到，那个侧妃人选是谁。
　　天啊！太子妃，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怎能为了讨好那个老虔婆，也把我拉入火坑？
　　我狠狠地跺着脚，太子愕然问我：“怎么了？”
　　“牙疼！”我没好气地挤出两个字，径自走了出去。
　　他随手拿起披风，追过来披在我身上，唠唠叨叨地责备我：“牙疼也不知道多穿点……”
　　唉，这一顿年夜饭，我吃得心事重重，味同嚼蜡，唯一让我开心的是，老叵送了一件奇特的新年礼物，让我爱不释手。
　　这是他亲手做的戒指，绿宝石的戒面精致古朴，奥妙在于戒面可以旋转，只要轻轻一旋，戒指前端即冒出一根细细的芒针，芒针乃是天山寒铁制成，淬以麻药，可以伤人于无形。
　　我得意地冲太子笑笑，对于没有武功的我来说，这个宝贝太好了。
　　太子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用意，表扬老叵说：“这物件不错，很实用，还是你想得周到。”
　　老叵嘿嘿淡笑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年夜饭结束后，太子命老叵送艳娘回去，她临走的时候还附在我耳边嘱咐我，我赶紧把她推上了车。
　　哪有这样做妈的？怂恿女儿投怀送抱，引诱男人，先上车后买票……上车还要买票？这话怎么想得起来的？我觉得我的一些离奇古怪的言行跟那个奇怪的梦有关系，梦里的那些人不是也很奇怪吗？
　　“雪璎，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漆黑的夜里，传来太子低沉的声音。
　　我和他虽然共处一室，但中间隔了一道屏风。
　　目前，我的身份是太子的贴身宫女，这是他和艳娘共同商议的结果。至于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我不得而知，反正艳娘说不再让我登台卖艺了。
　　我故意装睡着了，不理睬他，他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自言自语地说：“那个女的怎么会吊死在你屋里呢？是不是跟你有仇啊？她会不会半夜来找你……”
　　我整个身子埋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闭着眼睛，漪红恐怖的死状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风在窗外呼啸，如厉鬼般哀嚎，窗档咯咯作响，隐隐一双黑手从缝隙中伸进来……
　　“妈呀！”我跳下床，飞一般地钻进他的被窝，那一刻，我才觉得安全了。
　　他搂着我，得意地笑着，笑得整个床都在抖动。
　　害怕让我忘记了羞怯，我紧紧地贴着他，眼睛都不敢睁。
　　太子轻抚着我颤栗的身子，捧起我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别怕，我故意逗你的。本王是真龙天子，阳刚之气充沛，污秽之物是不敢靠近我的。”他的这套歪理并没有消除我的恐惧，我总感觉到，一股冷冷的阴风围绕着我，真的是漪红冤魂不散吗？
　　“太子，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死在我屋里？”我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双臂紧紧揽住他。
　　他拍着我，沉思片刻，说：“不是她跟你有仇，是有人故意恐吓你，借以警告我。这事非同小可，我已经着手调查了，所以把你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那，那，她是被人谋害的？”我越想越害怕，越怕越往他那里挤，极度的恐惧让我忘记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很正常的男人，如何抗拒我这样的折腾？
　　当他的坚硬触碰到我的柔软，我身体轻微一抖……
　

　　第三十九章 痕迹夜半无存

　　他的手探进衣服，揉捏着我的玉峰，温热的唇含住我的红唇，舌头的拨乱撩动起炽热的情绪，我任由他的手褪去我的衣服，鸳鸯交颈，我在他的ai抚里嘤咛娇喘，我渴望着与他合二为一，水ru交融，两情相悦不就是这样水到渠成的事吗？
　　他在我的耳边呢喃：“若溪，我来了，若溪，我的女人……”
　　在激情高涨的时候，他呼唤的还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要的女人不是我！
　　我从高高的云端猛地摔了下来，沸腾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为什么他总是把我一个影子？难道我要做别人的替身曲意承欢？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暗暗旋转戒面，老叵的魔戒发挥了作用，他滚烫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一动不动。
　　那一刻，委屈的泪水潸然而下，沾湿了他的脸。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要的不多，可你却永远都给不了……”我推开他，抱起衣服伤心地下床离去。
　　躺在卧榻上，遥望夜空，无语泪流。
　　艳娘让我抓住机会成为他的女人，可我想走进他的心，为什么那么难呢？
　　凌晨，我听到他幽幽的一声叹息，沉重地落在我的心上。
　　他没有叫我，也没有动静，等我醒来的时候，他的床铺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昨夜的痕迹荡然无存。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要早早进宫，拜谒父母，接见朝臣，而我则百无聊奈，枯坐一隅，默默发呆。
　　意外的是，中午时分，太子妃居然回来了。
　　“雪璎，公主让我邀请你进宫，她要设宴款待游子骞。”太子妃的脸上洋溢着喜气，与我的落寞形成极大的反差。
　　我郁郁寡欢，不想强颜欢笑，委婉推辞：“娘娘，我身体尚未恢复，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行啊，我要是请不动你，公主就要亲自来接你了，你就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她竟然摇着我的胳膊对我撒起娇来，我无可奈何地应承了。
　　本想跟她打听清羽的事，可看她难得那么高兴，怕影响她的情绪，只得作罢，反正艳娘已经答应帮我想办法见他。
　　“雪璎，你说我该怎么谢你？母后对我的态度果真变了，你呀，真是鬼灵精，我告诉了黯月，她肚子都笑疼了……”我陪着笑脸，心思缜密的她都没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何况我这个马大哈？
　　“娘娘，你如想谢我，能不能坦然回答雪璎一个问题？也许，我的问题有些唐突，可这事对我很重要，如果我冒犯了你，还请您……”我嗫喏道，这是个机会，我得好好把握。
　　她一愣，微微一笑，说：“跟我还那么见外？说吧，我不生气。”
　　我缓缓解开衣衫，她不解地看着我。
　　直到那点鲜艳的朱砂红映入她的眼帘，我看到了她吃惊的眼神。
　　“娘娘，我听说天南国有这样的习俗，出身高贵的女孩守宫砂都点在隐秘部位，娘娘贵为太子妃，出身自然高贵，不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其实，我想知道她的守宫砂是不是和我点在一样的部位。
　　“绿翘，拿冰块来。”
　　太子妃的反应很奇怪，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让婢女取冰块来。
　　晶莹的冰块贴在那颗守宫砂上，我好奇地看着她，而她全神贯注，盯着我的那抹朱红。
　　小小的冰块被我的体温化成了水滴，她眼里的惊讶更浓，把我拉到了镜子前，我惊奇地发现，冰冻过的守宫砂，绽放成一朵隐形的梅花。
　　“你的守宫砂，肯定出自我娘的手，只有我娘才会把守宫砂点在胸部，也只有我娘独特的点砂手法才能让女孩变成女人后，守宫砂不会消失反而凝成一朵梅花。我的出生不高贵，父亲只是个御医，母亲是医女，专门负责给皇亲贵胄的女人接生。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故而给我点了这样的守宫砂……”
　　她也解开了衣衫，在她洁白的左胸处，一朵淡淡的梅花若隐若现。
　　“很吃惊吧？我的守宫砂变成了梅花，因为我的处子之身给了酒醉后的他，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雪璎，你也让我意外，我以为能跟太子早就……”
　　差一点，我这里也就会出现一朵梅花了。
　　“娘娘，你是说清羽他还不知道？”没想到，嫁为人妇她还为他守身如玉，难怪她忍辱含羞毫无怨言，只因心中愧对太子。
　　她黯然垂下眼眸，这样的隐忍是我无法做到的。
　　“雪璎，求你一定替我保守秘密，清羽易冲动，做事率性而为，眼下的难关尚未过去，可不能再起风波了。”她拉着我的手，殷殷恳请，我慎重的答应了她。
　　我很想知道她母亲的事，也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我身世的线索。
　　“雪璎，有机会我会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也许对你有用。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先进宫吧。”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没想到，守宫砂还有这样的秘密，更没想到，太子妃早已经是清羽的人。
　　一路胡思乱想，当我的眼神无意扫到窗外，皇宫赫然就在眼前。
　　莫名的恐慌再次袭来，就像初次跟清羽进宫一样，虽然没有那样强烈，我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虚汗，脸色也是煞白。
　　这种恐慌跟着太子进宫的时候怎么毫无反应呢？
　　我突然好想他，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我才有安全感。
　　马车停在黯月的宫门前，我跟在太子妃后面走了进去，远远就听到里面的笑语欢声，看来人还不少。
　　果不其然，太子和几位王爷都在，还有多日不见的游子骞，他看到我只是礼貌的一笑。
　　“雪璎，快坐下，你的脸色不太好呢，还没恢复吗？”黯月公主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太子妃笑吟吟地说：“雪璎是抱恙而来，还不是冲着公主的面子啊？”
　　我微微一笑，躬身给各位施礼：“雪璎给公主王爷们拜年了，祝公主早觅良婿，佳偶天成；祝三王爷四王爷步步高升，心想事成；祝游公子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我盈盈一笑，灿如春花。
　　“哈哈，那我们该怎么祝你呢？”三王爷笑问。
　　我眼珠一转：“你们就祝我永远貌美如花吧，女人的容颜可是最大的财富啊，千万别祝我发财，我没红包派……”
　　“哎，雪璎姑娘，我怎么没听到你给太子拜年呢？”四王爷故意打趣道，太子含笑看着我，我面色一红，随口答道：“别急呀，这不得一个一个的来嘛，雪璎祝太子虎年大吉，虎虎生威，虎头虎脑，虎略龙韬……”
　　“要这么多虎干吗？本王有你这只母老虎就够了！最好来年送本王一只小老虎，哈哈哈……”太子的话逗得满堂大笑。
　　我是母老虎？好，那休怪我发飙了！
　　
　　第四十章 男人的圈套

　　往日宁静的公主府，今日异常热闹，应邀而至的王爷大约有七八个，可见主人黯月公主在皇家受宠的地位。
　　三王妃和四王妃也来了，一群王妃们聚在一起闲话家常，皇子们则聚在一起，或下棋或品茗，或围在一起高谈阔论。
　　公主娇羞含情的目光缠绕在游子骞的身上，使得游子骞倍受瞩目，黯月公主特意为他设了这个家庭聚会，等于向众人宣布了游子骞准驸马的身份。
　　虽然我刻意远离太子，保持低调，隐隐还是听到有人在悄声议论我，这样的场合让我倍觉尴尬，也倍觉伤感。
　　这么多人唯独缺了清羽，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人提起他，仿佛他从来就不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我喟然长叹，皇家无亲情。
　　沿着青石路，我踽踽独行，不经意间来到了那片梅林。
　　夜色渐浓，冷风微拂，梅树花已落尽，无处觅芳踪，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余香。
　　伫立在花树下，遥想着初次踏进这里时，那人，那景……短短数月，人事物非，谁在嘲弄谁的无情？
　　“恭喜你，侧妃娘娘。”花树下，白影翩翩，游子骞蓦然出现我并不意外。
　　我苦笑，不予回应，他立在我的旁边，亦保持沉默。
　　今天我故意和他保持着礼节性的疏远，是不想引起公主的猜疑，情窦初开的少女如温室里的话，应该被所有人呵护。
　　“真的选择太子了吗？你不后悔？”他轻问，我该如何回答？
　　现在的我恍如置身在人生的岔路口，何去何从，由不得我自己选择，冥冥中，好像有一双隐形的手在暗中牵引着我。
　　“恭喜你得偿所愿抱得公主归，准驸马爷。”我微笑着扯开了话题，他唇边漾起的笑容也是那么无奈。
　　“我去了一趟天南国，近日才回来，你，还好吗？”
　　我抬眼看他，这样的一句问候，是不是表明他已经得知了我所有的情况？
　　“我很好，怪不得这么久不见你，原来去了天南国，又狠赚了一笔吧！”我轻笑，他摇头：
　　“这次我去天南国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查访到一条线索，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我心头猛地一颤。
　　他再次点点头：“我从一个西域药商那里查到，数月前，曾有人高价从他那里购买了一粒天仙子，那是一种可以抹去人记忆的奇药，你的症状跟他描述的一样，而且大致时间也吻合，所以我可以判断，买药的人就是害你的人。”
　　天仙子，好美的名字，可惜我没能成为仙子飞上天堂。
　　“那你查到是什么人跟他买药了吗？”我连忙追问，因为激动，语气有些微抖。
　　“我已经在那边埋了线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眉目。雪璎，如果查访到谋害你的人，你会怎么办？”他试探性地问我。
　　我毫不迟疑，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我一定要让那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如果对手很强大，你……也敢吗？”他迟疑了一下，担忧地看着我。
　　我向他投去挑战的目光，反问他：“你说呢？我怕过谁吗？”
　　再强的敌人也会有弱点，纵使力量悬殊很大，我也会放手一搏。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忽然笑了：“好像，还真没有让你害怕的事情……哈哈哈，你的那些事儿，三王爷都告诉我了……”
　　这个八卦，怎么比他老婆还碎嘴呢？
　　我恨恨地瞪着他：“你还笑呢，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事！”那天，不是听说他被漪红叫走，我怎么会撞到清羽做那种事？
　　我猛然想起来，那天是漪红来叫走了他。
　　“游公子，那天你不辞而别，不是有什么急事吧？”我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游子骞不疑有他，点点头，告诉我：“从天南国那里得到消息后，我的仆人到揽香楼去找我，碰巧遇到你们院里的一位姑娘，说知道我在你那，就请她去转告我，因事情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告辞，对不起了。”他对我拱了拱手。
　　原来是这样啊，漪红不是清羽派去的，碰见清羽那事纯属误打误撞。
　　游子骞知不知道漪红死了呢？
　　我正想继续试探他，游子骞轻声提醒我：“嘘，有人来了。”
　　“拜托，我的事别告诉太子，好吗？”我急忙提醒他，事情还没有眉目，我不想让他担心。
　　游子骞会意的点点头，嘴里却在闲扯一通：“白姑娘，那首曲子我吹到中间部分就卡住，想不起来了……”
　　“改日我把曲谱抄下来给你就是。”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奇怪，谁来了？我怎么没看到？
　　“还有那首琵琶曲，好可惜啊，我错过了天籁之音，哪天去揽香楼好好欣赏欣赏！”我和他边说边往回走，俨然两个人在交流乐曲心得。
　　终于，太子现身了，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只怕游少主要抱憾终身了，雪璎是不可能出现在揽香楼的……”他面带微笑，语气却很冷。
　　我微微摇了摇头，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那么男人是醋做的吗？
　　“哎呦，对不起……我忘了白姑娘要成为太子的侧妃了，得罪！得罪！”游子骞笑嘻嘻地抱拳打哈哈，太子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些：“游少主以后想听雪璎弹琴，随时可以去太子府啊！”
　　我没有插话，径自走到太子面前，停下。
　　“太子，我胃有点不舒服，让老叵送我回去吧。”那里面的气氛与我格格不入，所以我找借口想早点离开。
　　太子牵起我的手，说：“不舒服还跑出来吹风？这是家族聚会，你怎能提前离开？再等等……”
　　“你的家族聚会关我一个外人什么事？”我眉头轻蹙，语气不悦。
　　“别任性，听话！你不知道这个聚会的重要性吗？”太子的语气也很不快，如果没有游子骞在一旁，也许我早已甩开他的手负气离去。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却傻傻的钻进这个男人的圈套，这感觉让我很不爽。
　　
　　第四十一章　致命的缱绻

　　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夜已阑珊。
　　太子和太子妃同乘一辆马车回到了太子府，而我，则独自一人一乘，在他们前面下了车。
　　“雪璎，今天你好像不开心？”太子妃早就看出我落落寡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我说话。
　　我淡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胃有点不舒服，可能着凉了。”
　　“哦，那我给你扎两针，很快就好了。”她以为我真的不舒服，关切地看着我，我忙推辞：“已经很晚了，娘娘您快去休息吧，我歇会儿就好了。”
　　“真不要紧吗？”她还是不放心，在我的坚持下，才姗姗离去。
　　我闷着头，跟在太子后面进了屋，一言不发，倒在自己的床上。
　　“雪璎，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太子倚在一旁，手指拨弄着我的头发。
　　“没有，我不舒服，先睡了。”我拉开被子，背对着他，和衣而卧。
　　我以为他会过来缠着我，哄我开心，可我失望了。
　　太子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子，说：“那你睡吧，疼得厉害的话叫我。”
　　没多久，灯灭了，黑暗中响起了他均匀的鼾声，今天他喝了不少的酒。
　　“笃，笃……”有人在敲窗，我吓出一身冷汗：“谁？”
　　“我，老叵。”我松了一口气，把窗子推开一条缝，低声问他：“叵大哥，有事吗？”
　　“雪璎，吃了这药，胃就不疼了。”他从窗缝里递给我一只小瓷瓶，我感激地说：“谢谢，叵大哥。”
　　他的关心如绵绵春雨，润物细无声，我心里的郁闷一下子消减了许多。
　　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反复思考着游子骞的话。
　　到底是谁，花重金购买天仙子给我下毒？那个人他要我遗忘什么呢？游子骞好像在暗示我，那个人的势力很强大，究竟我的过去对那人有什么威胁呢？
　　如果游子骞查到了那人的线索，我是选择复仇还是安于现状？复仇也许是一条不归路，而安于现状，最起码我的生活会高枕无忧。
　　我该怎么办呢？无语问苍天。
　　窗外，夜色茫茫，一如我迷茫的心。
　　拂晓的曙光透过窗缝漏进来，我听到太子翻身下床的声音，赶紧闭上眼装睡。
　　他踮着脚，轻轻走过来，伸手在我额头试探了一下，又掖了一下被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微微一酸，我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顺势躺下，我转身抱住他，脸埋进他的胸膛。
　　不知为什么，想哭。
　　“别哭了，雪璎，是不是我昨天说错什么话了？对不起，我喝多了……”他慌乱地用衣袖替我拭去眼泪。
　　我哭，是因为我伤心，是怕这样的温柔不会拥有太久，我预感到，他的怀抱不会容我长久逗留。
　　“抱紧我，清远。”仰起梨花带雨的脸，我主动去吻他，这样的日子还能拥有多久？
　　我的主动让他有些意外，很快便以更热烈的长吻回应我。
　　我的手抚摸着他温热的肌肤，滑过他紧实的小腹，当我的手指触及他的亢奋，他抓住了我的手，带着轻轻的颤抖，喃声问我：“丫头，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不对劲……”
　　“我只想成为你的女人，不管你是否爱我，还是把我当做别人……要了我吧，清远……”我低声饮泣。
　　即使今天的缠绵是明日致命的疯狂，我也绝不会后悔。
　　他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动弹，那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身体，洞悉我的思想。
　　“告诉我，是不是游子骞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嗅觉很敏锐，一下子就猜到游子骞身上。
　　我连忙辩解：“他没跟我说什么，难道你怀疑我跟他的关系？”
　　他的两手抱着我的脸，有些恼火地低声咆哮：“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怎么感觉你要离开我？”
　　“清远！”我抱着他心痛不已，我给他这样的暗示，是我潜意识里已经做好选择了吗？原来放弃，真的很痛！
　　“雪璎，你记着！如果你选择成为我的女人，就得选择和我相伴一生，你想用一时的甜蜜来煎熬我的后半生，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他象一头被刺激的雄狮，粗暴地吻住我的唇，舌头强行启开贝齿，吸吮着我的舌头，一阵疼痛，我闻到嘴里的血腥味，他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他是在惩罚我，惩罚我的无情，我却想我的身体来弥补。
　　太子愤然起身，穿戴整齐后，冷着一张脸从我身边经过，我跳下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你走了还回来吗？”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手背，拍了拍说：“不回来我去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啊！”
　　“那你还生气吗？”我贴着他的背问。
　　“你害怕我生气吗？”他没有转身。
　　“不是害怕，是心痛！”我转到他前面，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拥我入怀，无奈地叹着气说：“唉，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啊……在家好好呆着，我要进宫去，这几天会很忙，别怪我冷落你。”
　　“你去吧，别为我担心，待会儿我回一趟揽香楼，我得给妈妈拜年去。”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散散心，他没有反对，只是说：“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
　　我替他整了整衣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老叵在外面催了：“太子，娘娘已经在等了。”
　　“快去吧，别让娘娘久等。”我连忙把他往外推。
　　这些天，他和太子妃必须出双入对，在世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的形象。
　　送走他们，我也准备出发去揽香楼，艳娘答应我的事，不知道办了没有。
　　大年初二，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坐在马车里，我黯然看着车窗外。曾经熟悉的环境在我眼里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到了揽香楼，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人开门。
　　这人很脸生，不是我熟悉的看门人，奇怪，这大过年的又不营业，干吗换人呢？
　　“姑娘，你找谁？”他上下打量我，我有些恼火，连我都不认识还在揽香楼看门？我不悦地回他：“我找妈妈。”
　　“对不起，姑娘，这里刚刚盘下来，暂时还没打算招人。”他陪着笑脸对我说，我讶异地问：“这里盘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小的不知道，原先的艳老板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已看出来我是找艳娘的。
　　揽香楼是艳娘的心血，她怎么舍得盘出去呢？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艳娘有什么难言之隐瞒着我吗？
　　我踽踽独行，一步三回首，恋恋不舍地离开揽香楼。
　　艳娘，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偷偷抛下我跑了？
　　我泪眼模糊，失去揽香楼，我好像成了一只丧家之犬，孤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伸，延长……
　　一只手横挡在我前方，手里托着一方洁白含香的手帕。
　　
　　第四十二章　窒息的搂抱

　　“揽香楼现在是我的地盘，雪璎姑娘想来做客呢还是常住？”游子骞戏谑的看着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象铜铃：“你的地盘？艳娘把揽香楼卖给你了？什么时候？她人呢？”
　　“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游子骞背负双手，仰着头，也不看我。
　　艳娘匆忙转手，也只有游子骞才有财力在一夜之间盘下这么大的揽香楼。
　　“你就告诉我艳娘去哪了吧。”别的都不重要。
　　他招招手，我的车夫过来：“现在我带你去见她。”
　　坐在车上，游子骞把经过娓娓道来，我才知道艳娘匆忙转手揽香楼，完全是为我着想。
　　“雪璎，艳老板找我的时候，我也很感动。做她们这一行的，有几个不贪财？又有几个怀着一颗善心？艳娘真的把你当做亲生的女儿看待，处处为你着想，所以我二话没说，就把揽香楼买了下来。后来，她说想买所房子和你住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过完下半辈子，我就把麟游宫闲置的一处院子低价卖给了她，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的过日子。”
　　游子骞的一番话，让我心潮起伏，激动不已，白雪璎何其幸运，身边有这么多的善心人关心我，呵护我。
　　“多谢游公子。”我盈盈下拜，被他伸手托住。
　　“雪璎，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们算不算朋友，我说算！如果你心里同样视我为朋友，那就不许跟我说见外的话。”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游公子日后有用得着雪璎的地方，雪璎万死不辞！”虽为柔弱女儿身，我也有不输须眉的豪情。
　　车夫按照游子骞的吩咐，将马车驶进一条幽静的巷子里，走了没多远，他说：“到了。”
　　这个院落从外表看上去很不显眼，青砖垒墙，朱门铜环，门前一对青石狮子。
　　我上前轻叩门环，艳娘开门，看到我又惊又喜：“雪璎，我还想收拾妥当接你过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游少主，快进来坐吧。”
　　艳娘热情地邀请游子骞一同进去，他摆摆手说：“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们。”
　　他白衣翩翩，绝尘而去，艳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雪璎啊，这个游少主仗义疏财，真是个豪侠啊，我只是有那么个打算，没想到他就成全我了，给的价钱比我预想的要多……不会是太子暗中操作的吧？”
　　艳娘这么一问，我也起了疑心，游子骞怎么知道艳娘有转手揽香楼的打算呢？这事艳娘好像只有在太子面前提过。
　　我笑着对艳娘说：“管他呢，反正麟游宫有的是钱，这点小钱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妈，咱们进去吧。”
　　我扶着艳娘跨进门槛，绕过照壁，置身院中才发现园里别有洞天。
　　假山叠石，小桥流水，曲折回廊，奇花异草……俨然一个小江南。
　　正屋前后两进，各有五六间，虽说无人居住，闲置已久，可家居装饰一应俱全，只要稍加粉饰就可以入住了。
　　“人伢子已经帮我张罗买丫环婆子小厮了，原先的人一概不用，雪璎，从今天起，妈妈也恢复本来姓名，我祖上姓颜，在家排行老二，故而取名颜仲梅，你呢，最好也改了名字……”艳娘征求我的意见，我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能让我顺利嫁给太子。
　　“妈，那我就跟你姓吧，叫颜如雪怎样？你可以叫我雪儿。”梦里那个妈妈不就是叫我雪儿吗？也许这就是我的名字。
　　艳娘高兴地说：“好，这个名字好，颜如雪，一听就知道是个美人儿。雪儿，以后我们母女深居简出，行事要低调些，妈妈赚的钱足够维持我们生活了。”
　　我乖巧地点头应承，在这个世界上，我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
　　“哦，瞧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大事！呶，这块牌子拿着，换套男装去看瑞王吧。”妈妈递给我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盘龙图案中一个“御”字。
　　“妈，拿这个就可以进宗人府看到清羽了吗？”我一直渴望见到他，以为再见面会很难，当机会这么轻易的出现在眼前，我有些怀疑它的真实性。
　　妈妈郑重地对我说：“雪儿，你可以去看他，千万不要涉及皇家的事，懂吗？妈唯一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好，我答应你。”我亟不可待，到哪里去换男装呢？早知道把那太监服带来了。
　　善解人意的妈妈，嗔怪地看我一眼，拉着我进入后堂，没多久，一个玉树临风的白面公子翩翩出现了。
　　“妈，以后我就装你儿子行不行啊？美女妈妈英俊儿子，这才是绝配呢。”我嬉皮笑脸地抱着她。
　　“要去就抓紧时间，万一太子找你……还有，我去把太子府的车打发了，另外给你叫辆车。”妈妈边走边唠叨，看着她的背影，我幸福地笑了，只有母亲对孩子才会这么喋喋不休。
　　辞了妈妈，我悄悄前往宗人府，一路上心突突跳个不停。
　　清羽，我就要见到他了！老天保佑，千万别横生枝节啊！我闭着眼睛默默祈祷。
　　到了皇宫大门前，我亮了一下玉牌，守门的士兵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宗人府在哪里呢？偌大的皇宫我该怎么去找？
　　有了！看到一个闲逛的小太监，我赶紧走过去，塞给他一锭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这个东东问路比啥都强。
　　跟着小太监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宗人府。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皇宫显得很冷清，难道皇宫过年也放假吗？
　　整整衣服，轻咳一声，故意迈着男人的步伐，趾高气扬地朝守门的士兵亮出玉牌，心里已经准备好了答词，可没想到，那两个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人说：“请跟我来。”
　　嗬，还挺客气！
　　没来之前，我想象中的宗人府应该跟普通的牢狱没什么两样，以至于想到清羽蓬头垢面被困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就寝食难安，心痛不已。
　　然而，我想错了。
　　士兵打开一间小屋子的门，对我说：“进去吧，瑞王就在里面。”
　　我迟疑着推开门，一间房，一张床，一张书桌，虽狭小但很整洁，清羽正闭目躺在床上，开铁锁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清羽，清羽，你醒醒！”我飞奔上前，摇着他的身子，急促地呼唤他。
　　他猛地坐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雪璎，你怎么进来的？我还以为是父王呢……”他紧紧地把我搂住，我在他的怀里几乎要窒息。
　　“你吓死我了，看你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我喜极而泣，他还活着，也没有被严刑拷打，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抱着我，喃喃地说：“太好了，父王总算答应我的请求，让我见到你了，……”
　　我来见他怎么是他的请求？不是艳娘到皇上那里求来的玉牌吗？
　
　　第四十三章 致幻的异香

　　“清羽，我不相信你会谋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如何帮你？”我焦急万分，这样的囚禁何时是个头呢？
　　他淡然一笑，说：“你不相信有什么用呢？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幕后的黑手还真是厉害，本王稀里糊涂的就着了他们的道！”
　　“什么说不清楚？难道那封密函真的是你……”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清羽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封烫着火封的密函递给我，说：“虽然是假的，但我无法解释假在何处，父王把我关在这里静思，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小心翼翼的拆开密函，浏览了一遍，凭我的能力肯定分辨不出真伪。
　　“这字迹难道不能模仿吗？只要熟悉你的人就会啊。”我反复看着手中的密函，试图找出破绽，清羽指着左下角的印章告诉我：“这是兵符印记，只有我才能盖这个章，而兵符我从不离身，这是三军统帅的权利象征。”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四四方方，发出墨黑光泽的玉块，详细解释给我听：“这就是兵符，材质是天山寒玉，七十年前先祖马上得天下，建立了漠北国，当年先祖的方外好友送了一整块罕见的墨玉朝贺，先祖用这块墨玉雕成三件宝贝：玉玺，兵符和玉坠。玉玺由父王掌控，兵符在我手里，而玉坠则在太子手中。”
　　我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块兵符，很奇怪，没有普通玉的冰凉感觉，指端触到淡淡的温热。
　　清羽一笑，问我：“你体内有毒，摸它是不是有温热的感觉？”
　　我一惊，连连点头，这块玉竟然如此神奇！
　　“我的兵符体积最大，玉玺相对小一些，太子的玉坠更小，不过玉坠的用处更广泛更奇妙，可以试毒解毒，用酒泡一下还能释放出使人致幻昏迷的异香。这样珍贵稀有的材质是任何材料都无法替代的，所以仿制兵符不可能。”基于这个原因，清羽断然下了鉴定，他并不去追究笔迹的真伪。
　　“清羽，你在这张白纸上按一个印记我看看。”我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假的终归是假的，我不信找不到破绽。
　　没有印泥，清羽对着兵符哈了一口气，使劲在白纸上按了一下。
　　我拿着两个印记仔细对比，居然一模一样，难怪连他自己也糊涂了。
　　“这个空白的我拿走，这封密函你收好。”我把盖了印章的白纸叠好，揣进怀里，把那封密函还给他，他手一摆，说：“你拿走也无所谓，这东西对我没用了。”
　　我犹豫了一下，干脆也叠起来：“那好，我先带走，过两天送给你。”
　　“你还能来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我不忍让他失望，点了点头：“我会来的，一定会来。”
　　“你来太子知道吗？你还住在太子府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据实相告：“我来这里太子不知道，目前我还住在太子府里，用不了几天，我就搬回家去住了。”
　　他奇怪的看着我：“搬回家？你找到家人了？你恢复记忆了？”
　　我摇摇头：“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找到家人，艳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为了我她把揽香楼卖了，从此以后，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太好了！你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清羽激动的跳了起来，我听着心里却不舒服，揽香楼怎么是个鬼地方呢？他不是一度沉迷在那个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吗？
　　见我面露不悦，他连忙改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再也不用抛头露面了，你不知道，看到那些色迷迷的眼睛盯着你，我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给废了……”
　　我撇了一下嘴，轻蔑地在心里哼了一声：“切，难道你不色吗？”
　　“雪璎，你转告太子，父王如果要他接手我的兵权，让他听从父王的安排，明白吗？”他面色凝重，压低嗓音嘱咐我。
　　我不解地看着他，轻声替太子辩解：“清羽，你可能误会太子了，他从来没想过夺你的兵权……”
　　“有些事情你不懂，把我的话转达给他就行了。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你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不多，记住我的话。”他把我的手合在他的掌心里，用他的温暖包裹着我。
　　我嗫喏道：“清羽，太子妃……很惦记你，为了救你还被皇后责骂过……”
　　他不以为然地打断我：“我的话刚说过你就忘记了？凡事多留心眼，别被假象蒙蔽了眼睛！”
　　“娘娘对你一往情深，她比任何人都牵挂你，她还……”我差点脱口而出，泄露太子妃的隐私，幸好被他的不耐烦及时堵住了。
　　“雪璎，快走吧，时间长了让人生疑，下次再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一定要把我的话转告太子，别忘记了！”他把我推到门边，在我要拉开门的时候，突然抱住了我：“雪璎，等着我，我一定会出去的……”
　　“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澄清冤屈，救你出去！”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也坚定自己的信心。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我刚刚跨出门，他猛地把门关上了。
　　我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黯然离去。
　　这一来一去，确实费了不少时间，等我回到艳娘身边的时候，她正焦急万分地站在门口守望我归来。
　　“妈，我回来了。”一跳下车，我牵着她的手跨进门槛。
　　“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快去换衣服，太子马上要来。”妈妈连连推我，我边走边问：“太子要来？他怎么知道这里的？”
　　“那个赶车的告诉他的，太子已经差府上总管送来了很多家具装饰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尽为你担心了。见到瑞王没有？他好不好？”妈妈还没忘记问清羽。
　　我叹了一口气：“不算好，也不算坏，有的吃有的睡，就是没自由……”
　　“那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犯了谋逆罪，不杀头也要坐天牢的。”妈妈的立场很坚定，任何时候都替皇上说话，我正要反驳，前面传来敲门声，妈妈赶紧推我：“快去换衣服，我说你去找晓芙了，刚刚回来，别说岔了……”
　　我迅速进去换衣服，妈妈的话倒提醒了我，晓芙那丫头挺懂事的，也老实，与其用一个不熟悉的丫头，还不如让她回来，也免得那孩子陷在那种地方，日后不定遭什么罪呢。
　　“太子，你看这个院子还行吧？”妈妈的声音很大，太子则低声哼哼应和着。
　　我迎了出去，以主人的身份。
　　“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我俏皮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本王来看看，丈母娘的家里还缺些什么。”
　　“呸，谁是你丈母娘啊？”我嬉笑着啐他，他一脸无辜地指着妈妈说：“我认丈母娘你着什么急啊？”
　　妈妈含笑看着我和太子打情骂俏，知趣地离开：“雪儿，你带太子四处转转，妈去张罗晚饭……”
　　“不用麻烦了，本王是来接雪璎回府的。三天后，本王将启程亲赴边关，到时候再让她回来住吧。”太子轻轻吐出这句话，我惊骇地叫了起来：“什么？你要去边关？为什么让你去边关？”
　　
　　第四十四章　趁势揽在怀里

　　坐在马车上，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太子不停地劝慰我：“别哭了，又不是一去不回来，要是真舍不得我走，那我……抗旨不遵，明儿就去回父王。”
　　我眼泪汪汪地说：“那怎么行啊？你父王明知道你没有带过兵打过仗，干吗非要你去镇守边境？”
　　“漠北国马上得天下，历代君主都曾上过战场杀过敌，如果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何以令天下人臣服？这是父王对我的考验。过了年，气温渐渐变暖，西樊国就会蠢蠢欲动，骚扰边境居民，眼下瑞王又不能回到军中，唯有我去才能服众，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啊！”太子忧心忡忡，我想起清羽交代的话，忙转告他：“太子，清羽让我转告你，如果皇上要你接收他的兵权，让你务必听从皇上的安排。”
　　“你见到他了？什么时候？”太子颇感意外，我老实交代：“你来之前，我刚刚从宗人府回来。是我妈求皇上开恩，让我去见他的。”
　　我紧张地看着他，这个爱吃醋的人不会生气吧？
　　“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他突然问我，我心里一慌，他要见清羽干嘛呢？
　　太子的话打消了我的顾虑：“我和他之间虽有点私人感情过节，但事关国家大事，不能有半点含糊，军事上很多事情我必须听他的。你的通行令牌拿来我看看！”
　　我把那块玉牌递给他，但没有告诉他关于那封密函的事。
　　“去宗人府！”太子冲车夫喊了一声，马车立刻调转方向，奔皇宫而去。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玉牌，自言自语地说：“我得让我丈母娘把这块牌子收走，免得我老婆出墙，私会小叔……”
　　“你还给我！”我赶紧去抢玉牌，他早有防备，我扑了个空，被他趁势揽在怀里。
　　“我去看望清羽，没有其他目的，他救过我的命，关进宗人府也是因我而起，我想救他，一是为了报恩，二是心里有愧，在你们两人之间，我已做出了选择，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说完，我冷冷地推开他。
　　“真的选择我了吗？”他用力一拽，我又回到了他的怀抱。
　　我用行动回答他，在他唇上印上轻轻一吻。
　　他就要离开，我心中莫名恐慌，此去经年，待相逢也许人事物非。
　　两个人默默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我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心贴得如此靠近。
　　到了宗人府，太子吩咐我在车上等他，他大踏步走了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很担心，这两个人醋坛子见面不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吧？
　　天色渐渐晚了，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焦急地趴在车窗上，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最后一抹夕阳褪去，皇宫里已是华灯初上，太子终于出来了。
　　我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他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也不知道两人这么久谈了些什么。
　　“清远……”我轻声唤他，打破沉默。
　　他伸过胳膊，环抱着我的腰，头搁在我的肩膀上。
　　“你们，没吵架吧？”他越不说话我心里越摸不着底。
　　“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啊？我在想瑞王的一些话，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聊了这么久，说实话，以前我们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今天他让我刮目相看。雪璎，你想去看他就去看吧，不过，别忘了对我的承诺！嗯？”他故意拉长最后一个字的尾声，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
　　我娇嗔地瞪着他：“知道了，我的太子殿下！”
　　他得意地笑了，在我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回到太子府，太子妃早已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等我们。
　　“你们去哪了？我等了很久了。”太子妃一向很沉稳，今天的情绪有些焦躁。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也许是因为太子要离开的原因吧，三年夫妻，怎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我抱歉地对她笑笑，说：“我妈那里新买的房子，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故而耽搁了时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太子妃轻轻应了一声：“哦，雪璎，你要搬出去住吗？”
　　我点点头：“是的，和我妈住在一起。”
　　“太子要走了，你也要走，这个府里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伤感地坐在一边，我和太子对视一眼，心里也挺难受的。
　　“娘娘，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啊，我妈那里离这不远，你也多了一个走动的地方。”我走到她身边，伏在她的背上安慰她，其实，她比我还孤单。
　　太子大声吩咐总管开席，席间，他殷勤地给太子妃布菜，我心不在焉地陪着笑，总算把这顿晚宴应付了过去。
　　刚离开饭厅，老叵来报，三王爷和四王爷来访，我和太子妃一起退出，两人一路同行，边散步边聊天。
　　“娘娘，太子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和他不如……”我很想回家，给他们制造点机会，也许离别反而会促进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
　　太子妃侧过头看着我，惋惜的说：“皇上的决定太突然了，我本想过了上元节奏请皇上皇后，纳你为侧妃，这一来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我羞愧地打断她：“娘娘，我还没想好呢……太子暂时离开也好，可以多点时间考虑考虑。”
　　“皇上让太子接收兵权，只怕对清羽不利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皇上此举是不是凶多吉少呢？”她惶惶然，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娘娘，你放心，清羽他很好。”
　　她眼睛一亮，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
　　“嗯，是……”我吱吱呜呜的，这一冲动，又说漏嘴了。
　　幸好，她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欣慰地说：“没事就好，平安就好。你若有机会再见到他，一定要告诉我，我有东西交给他。”
　　“哎，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了。”我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清羽似乎在暗示我不要过分相信太子妃，我总觉得他对太子妃有成见，辜负了她对他的一腔柔情。
　　太子妃心绪不宁地跟我告辞，回自己的寝宫去了，我也回到太子房中，安静地等他回来。
　　这两个“混蛋”王爷唯恐天下不乱，不知道又来做什么……我暗自思忖，不知不觉冒出了皇后评价他们的那句话。
　　“老叵！”我使劲嚷嚷，喊完默数：“一，二，三！”老叵出现。
　　“有事吗？快说，我忙着呢。”老叵两手在腰间蹭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太子去边关，你去哪？”我很关心他的去向，如果他不跟太子走，我势必要他跟着我。
　　他木头一样的脸上毫无表情：“太子去哪我去哪。”说完转身就走。
　　“跟屁虫！”冲着他的背影我挥了挥拳头，他背后好像长眼睛：“小心，别闪了腰！”
　　“老叵，你等等，你手上拿的什么？”他转身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老叵不理我，急急走开，我不依不饶地追过去一探究竟。
　　“老叵，站住，你回来……”绕着院子追了一圈，我连老叵的衣角都没碰到，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
　　太子推开院门，笑吟吟地看着我这个活宝。
　　

　　第四十五章　春宵二刻

　　“别追了，傻丫头，你练十年轻功也追不上他啊！”太子拦腰把我横抱在怀，我趁机把汗水蹭在他衣服上，嘴里还不忘冲老叵恶狠狠地吼了一句：“臭老叵，哪天让你尝尝我的魔戒！”
　　“得了吧，你那招也只得用来对付我。”他把我轻轻放在床上，趁机趴在我身上，含笑看着我，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那个，那个……太子……”我嗲声嗲气地拨弄着他的衣襟，欲言又止，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说：“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
　　“你去陪陪太子妃吧，她好像不开心。”我用飞快的语速说完，就去推他，他索性头埋在我胸前，一言不发。
　　我继续喋喋不休：“咱俩没有名分，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啊，你要走了，得对她尽丈夫的义务。”
　　“要不是父王突然决定，用不了半个月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我已经奏请父王，不是纳侧妃，而是娶平妃，你和太子妃只有先后之分，实际没有多大区别，如果你能生下皇家世孙，地位只有比她高。”他抬起头，一板一眼地告诉我。
　　我无奈地看着他，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太子，我不在乎那些名分，即使我们成为夫妻，我也不想抢了太子妃的风头，凌驾于她之上。她也很可怜，没亲没故，空有个太子妃的头衔……”想到她那副落寞忧戚的表情我于心不忍。
　　太子恼羞成怒，牙齿咬着下嘴唇，怒视着我：“你就这么大方，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送？”
　　“她不是别的女人，是你妻子啊！”我辩解。
　　他翻身躺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日后我登基，后宫女人无数，你要是天天把我送给别人，本王怎么吃得消？”
　　太子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趴在他旁边问：“你父王宫里有多少女人？”
　　“父王的后宫不是太多，大约二三十个吧，问这干吗？”他侧过身，与我相对而卧。
　　我若有所思，越发敬佩艳娘的明智。
　　“我妈真是个聪明女人，伴在君王身侧的女人谁能做到盛宠不衰？她能让皇上专情这么多年，欲取故予这招用对了！”
　　“你不会想效仿吧？”太子撑起身子，紧张地看着我，我嫣然一笑，不置可否。
　　“你敢！”他伸手探进我的衣服，在我腋下乱挠，我笑着在床上滚动，两个人扭成一团，连老叵在外面叫了几声都没听清。
　　“太子，娘娘请您过去！”老叵不得已，边敲门边大声喊。
　　太子忙跳下床，我做了个鬼脸，不怀好意地对着他邪笑。
　　“别胡思乱想，肯定有事，要不然洛瑛不会来打扰我们。”他特意强调了“我们”二字，我扁了一下嘴，嘟嘟囔囔说：“去吧，去吧，晚上除了造人，还能有什么事？”
　　他咧嘴一笑：“造人？哈哈，你等着，我马上回来，和你一起造人……”
　　我抛起枕头扔向他，他一闪身，溜了出去，我悻悻地下床，捡起枕头。
　　走了清净！我把从清羽那里拿回来的密函和空白纸掏出来，趴在床上仔细推敲、辨别、琢磨，折腾了很久，不知不觉听到远处传来竹梆敲二更的声音。
　　这么久了，太子还没回来，难道真的去造人了？
　　我收好密函，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空落落的。
　　“老叵，老叵……”我轻轻叫了两声，没人应，也不知道他是跟着太子走了还是已经睡下了。
　　我下床，裹上披风，拉开门出去走走。
　　满天寒星，雪光映亮了黑夜，太子府里静悄悄的。
　　我漫无目的，踽踽独行，猛抬头，却发现自己站在太子妃院落前，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全都进入了梦乡。
　　我自嘲的一笑，这算什么？吃醋吗？我有什么资格吃醋？人家太子妃还没吃我的醋呢，无聊！
　　沿着原路，回到房中，和衣爬到自己小床上，没有他的长夜格外孤单漫长。
　　清晨，阳光洒满窗档，太子还没出现。
　　我梳洗完毕，拉开门，老叵走了进来，说：“雪璎，叫太子出来吧，该上朝了。”
　　看来，老叵不知道太子夜宿在太子妃那里。
　　我莞尔一笑，戏谑地边走边吟：“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太子不早朝！”
　　“不早朝了？太子明明说今天去早朝的呀！”老叵挠着头，喃喃自语。
　　我回眸一笑，转身向府门外走去，老叵在后面问：“你去哪儿呀？”
　　“回家！”我冲着身后摆摆手，有家的人，说话也有底气了。
　　出了太子府，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想玩一次失踪，去哪呢？哪里是他想不到找不到的地方呢？
　　对了，去找晓芙！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这么一想，立刻付诸行动。
　　招手叫来一辆马车，告诉他我要去仙女庙那个村庄，赶车人告诉我，路远难走，当天可能回不来。
　　“没关系，今天回不来那就明天回，路难走我加你钱。”我爽快地爬上车，车夫有钱赚，乐呵呵地挥起了马鞭。
　　回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太子府，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离开都城后，路越来越泥泞，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颠簸，这车和太子的马车不能比，车厢里很冷，凳子也是硬的，颠得骨头都散了架。
　　中午，在路边小饭馆里歇脚，点了几个菜，我一点食欲也没有，车夫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连道谢。
　　爬上车，继续颠，日落山头我才摸到晓芙的家门。
　　我的突然出现让晓芙喜出望外，全家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接待我这个贵宾。
　　简陋的茅草房，居住着一家大小六口人。晓芙的父母是纯朴的山里人，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晓芙是家里的长女，早早的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小姐，年前你给了我们那么多工钱，还买了东西让晓芙带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晓芙妈妈用衣襟擦着眼角，他父亲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母鸡奔跑。
　　“大婶，让大叔别麻烦了，我胃不好，你给我煮点小米粥就行。我是专程来接晓芙的，这孩子挺老实可靠，我喜欢她，把她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并且，我还告诉他们，晓芙跟着我脱离了烟花地，做一个小门小户的普通婢女。
　　她爹站在门口，听我说了这些话后，憨厚的笑了。晓芙娘又忍不住抹眼泪，呜咽着说：“要不是走投无路，谁舍得将自己的女孩送到那种地方？幸好人家都说，那家的老板心善……”
　　晓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进来，从我进门，她的嘴一直没合拢过。
　　“白姑娘，快趁热喝，暖暖胃，去去寒气。”晓芙热情地招呼我，我的注意力却被蹲在门口的一位少年吸引了。
　　瘦弱的男孩衣着很单薄，只得十一二岁，眉眼间和晓芙有几分相似。他坐在门槛上，一手拿着大萝卜，一手拿着刻刀，正聚精会神地刻着什么，我的到来丝毫没有影响他。
　　
　　第四十六章　破疑

　　“晓芙，他是你弟弟吗？他在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晓芙娘抢着回答：“小姐，他爹祖上是刻章的，这孩子又喜欢干这行，所以他爹就让他用萝卜土豆练练手，等出师以后就能到都城摆摊混口饭了。”
　　晓芙家祖上是刻章的？我心里猛然一跳，冥冥之中我闯到这里，是不是老天爷指引我的呢？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大叔，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我站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晓芙爹连忙走过来，呐呐地问：“小姐，你有啥吩咐，尽管说。”
　　我开门见山地问：“大叔，既然你家祖传刻章，那么真假印章你能区分吗？”
　　“那要看材质，如果是一样的材料，一样的手法，很难区分。”谈到本行，他口齿也流利起来。
　　“那要是材质不同呢？一块上好的玉，再也找不出相同的材质，用别的替代可以区分吗？”我继续追问。
　　他点点头：“可以的。”
　　我眼里闪过惊喜，如果他能区分真假，清羽的冤屈就可以澄清了。
　　晓芙爹又接着说：“其实，仿造印迹不一定非要仿制印章，有一种很简单的方法，模仿出来的印迹短时间内难辨真伪。”
　　“真的吗？怎么模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高人，老天有眼啊！
　　他爹跑到墙角，拿起一个拳头大的土豆，嘿嘿对我笑着。
　　“土豆就能模仿？”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个黑不溜秋的土豆和清羽那块罕见的墨玉兵符联系在一起，哪儿跟哪儿啊？
　　我索性从怀里掏出那块有印记的空白纸，递给他：“大叔，你能模仿这个吗？”
　　“嘿嘿，太简单了，我小儿子都能。”他摸着另一个儿子的头说，那个小屁孩鼻子上还挂着鼻涕，听到他爹表扬他，撒腿就往厨房奔，转眼就捧着一个热烫烫的熟土豆来了，那个土豆个真大。
　　晓芙爹手起刀落，把熟土豆一剖两半，用光滑的一面按在红色的印记上，稍稍停了一下，移到旁边的空白部分，轻轻按了一下，拿开土豆，把那张纸放到我面前。
　　我彻底惊呆了，两个印记一模一样，难辨真假，这土豆太神奇了！
　　“那，那，那就没法辨真假了吗？”我已经有些口吃了。
　　他爹依旧憨笑，指着两个红色印记告诉我：“假的时间长了颜色会变暗脱落，真的不会变。”
　　时间可以鉴定真伪，应了我说的那句话，假的永远真不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密函，晓芙爹瞄了一眼就认定是假的：“小姐，你看，颜色已经开始变了，用不了几天，对比更明显。”
　　真是不虚此行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欣喜万分，拿出百两银票重谢，晓芙爹娘说啥也不肯收。
　　“小姐，只要你能给我家闺女一口热饭，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这区区小事，哪能收钱啊？”晓芙娘抢着往我兜里塞，我执意要给：“大叔，大婶，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家就有大作用了，拿去给孩子们买两件冬衣吧，他们穿得太少了。”
　　“小姐，这，太多了，用十年也够了啊！”这笔钱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去揽香楼的那些人，随手一丢，就足够他们辛苦大半生。
　　夜幕降临，晓芙全家忙碌不停，连车夫也跟着沾了光。
　　一顿丰盛的晚宴，晓芙爹娘倾其所有，连邻居家的腊肉都借来下了锅。
　　夜晚，我躺在暖暖的炕上，虽然被子很破旧，却散发着淡淡的太阳晒过的味道，这一觉我睡得很香，很踏实。
　　翌日，日上三竿我才醒来，山里的空气让我神清气爽。
　　晓芙娘坚持要留我吃饭，我已经归心似箭，昨晚太子府一定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拗不过我，晓芙收拾了行李，跟我上路出发了。
　　回城的路上，我的心情好了很多，一路欢歌，赶车人听得如痴如醉。
　　晓芙捂着嘴偷笑：“白姑娘，这要是在揽香楼跟他收钱，他这辈子也给不起啊。”
　　我哈哈大笑，便宜这小子了。
　　“晓芙，我现在跟妈妈住在一起，以后你要称她夫人，叫我小姐，我和夫人都姓颜，再也不许跟外人提起在揽香楼的事，懂吗？”我把该交代她的一股脑儿说给她听，晓芙懂事的点点头：“小姐，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晓芙，你跟着我机灵些，我亏待不了你，日后你那个家我会多帮衬你的。”我拍拍她的头，晓芙红了眼圈，临行前，她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死心塌地跟着我，不许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回到京城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我领着晓芙，回到自己的家，妈妈一开门，晓芙乖巧地叫了一声：“夫人好。”
　　“哎呦，你这个死丫头啊，我都被你吓死了，你去接晓芙，怎么不吱一声啊？那太子差点把门槛踏破了……”妈妈的唠叨在我意料之中，我嬉皮笑脸抱着她撒娇：“妈，我不是回来了吗？别生气了啊！”
　　晓芙笑盈盈地跟着走进来，两眼四处观望，聪明的她却什么都没问。
　　进入后堂，晓芙就挽起衣袖忙碌不停，妈妈满意地看着她，把我拽到一边，悄声审问我：“雪儿，到底怎么回事？一声不响离开太子府，也不回家，怎么了？”
　　我委屈地撅起嘴，却又觉得这事好像是我无理取闹，故而默不作声。
　　“你这孩子，妈说了多少次，让你抓住机会，先下手为强，那太子明天要走了，你要是能怀个孩子多好啊！”她的手指点了一下我这个不开窍的脑袋。
　　我嘟囔道：“他跟太子妃上床，难道我去把他拉下来？”
　　“他昨晚睡在太子妃那里？咦，不是传闻他们感情不好吗？丫头，你看看，人家多神气啊，知道抢个先了，你呀，就是太相信人了，太仁义……”妈妈恨铁不成钢，喋喋不休数落我，我照单全收。
　　“晓芙啊，帮小姐把床铺好，赶紧熏香！”妈妈唠叨半天，也累了，见她吩咐晓芙铺床，我高兴地抱住她：“妈，今天不赶我走了？”
　　

　　第四十七章　不守空房

　　“他睡在别的女人那里，让我女儿独守空房，我还让你回去干什么？关门，落锁，晾着他！”护短是每个母亲的共性，妈妈心知我肯定受了委屈，理所当然的站在我这一边。
　　我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关门，边走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活宝！”妈妈笑着挥起手中的帕子作势打我，晓芙抱着被子看着我们傻乐。
　　新来的厨子是个五十出头的婆子，人看上去很麻利，做的菜口味也不错，妈妈对她很满意。
　　“雪儿，这个院里我不想请男人，再找两个粗使婆子，两个丫环就够了。”
　　“妈，要那么多干吗？咱们小门小户的，图个清净最好。”
　　吃罢晚饭，我和妈妈正在商量家长里短的琐碎事，门环被震得咚咚响，不用说，闹得鸡犬不宁的人来了。
　　“上床，熄灯，睡觉！”妈妈一口气发出指令，我乐不可支地抢先爬上她的床，我还没和妈妈一起睡过觉呢。
　　敲门声持续很久，我躲在被窝里，耳不听心不烦，随他怎么敲去。
　　妈叹着气，说：“我新换的门啊，可别把门环震落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了，四周一片寂静。
　　“妈，你说他会不会再来了？”心里很矛盾，既希望他离开，又怕他离开不再来了。
　　妈妈侧过身，打了个呵欠说：“昨夜敲了七八次，后来我索性不锁门了，他也不来了。”
　　“有那功夫敲门，还不如抓紧时间造人呢。”我蒙上被子，睡觉。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到太子在耳边低喃：“雪璎，我要提前出发了，出来吧，我要见你……”我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外奔，妈妈被惊醒，连声呼喊：“你去哪？穿衣服啊！”
　　那个声音在召唤我，我发疯般地往前门狂奔，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好像也没有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拔开门闩，拉开门，太子一身戎装，正要离去，我猛地冲出去抱住他：“你真的要走了吗？不是还有一天吗？”
　　“快进去，这样会冻坏的！”他扯下披风，裹着我就往里跑。
　　我真后悔，相处的时间这么少，我还用来赌气。
　　“清远，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嚎啕大哭，他这一别，我什么时候才能被他拥入怀中？
　　妈妈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看到太子抱着我，连连指着后屋我的寝室，她要给我们一个单独告别的空间。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许犯这样的错误，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在那么远为你揪心……”他俯下身子，轻吻我的泪痕，可我的眼泪如决堤般肆意横流。
　　“我只是在心里跟你告别，你还真跑出来了，雪璎，我们也算心有灵犀了。”他在我脖子上挂了一样东西，放下我就要离去，我死死抱住他，不肯松开。
　　“傻丫头，该笑着为我送别啊，你哭得这么揪心，我怎么忍心离开？我在边关想着你的哭声，如何心安？乖，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我就回来了，等着我！”
　　“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两年就是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那么漫长的等待，是残忍的煎熬，我不要，我不要你走！”我声嘶力竭地呼号揉碎了他的心，他返过身再次紧紧拥抱着我：“真该听老叵的，不能来跟你告别，来了就舍不得松手……我要走了，父王母后还在宫门前等着为我壮行……”他滚烫的泪珠打湿了我的脸，扭头擦掉眼泪，硬起心肠掰开我的手，离去的脚步在房门前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回眸，怅然离去。
　　我跳下床，追着他的背影哭得天昏地暗，妈妈和晓芙拦着我，陪着我掉眼泪。
　　“晓芙，快给我梳洗更衣，妈，我的琵琶呢？”我要为他壮行，他说的对，我不能让他在边关牵挂着我的眼泪，我的哭声。
　　晓芙手忙脚乱的帮我换好衣服，长发来不及梳理，飘散着垂在脑后，我素面朝天，抱着琵琶就往外走，妈妈不放心地跟在我后面。
　　“雪儿，现在去皇宫来不及了，咱们守在城楼前，那是必经之路。”我流着泪慌不择路，幸亏妈妈跟在后面，好容易拦到一辆马车，我们奔城门而去。
　　夜未央，北风轻号，雪花漫天飘洒，这真是一个充满离愁的夜晚。
　　我怀抱琵琶，独坐城楼，静候着我的爱人从此经过。
　　马蹄声声，旌旗猎猎，太子远赴边关，帝后銮驾亲自送到城门前，依依惜别难。
　　纤纤素手，划动琴弦，泪人强露欢颜，一曲《金蛇狂舞》振士气，愿君早日还。
　　铮铮琴音里，马上的太子频频回首，一队人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我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
　　“雪儿，回去吧。”妈心痛地揉着我流血的指头，把琵琶从我怀里拿走，我木然地倚着妈妈，一步，一步，沉重地踏着石阶走下城楼。
　　风雪中，一个明黄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浑然未绝，心沉浸在伤痛的离愁里，让我漠视周围的一切。
　　“皇上？雪儿，快拜见皇上！”妈妈悄悄暗示我，我泪雨纷飞，一动不动。
　　“仲梅，她就是你的义女？果真是个清秀脱俗的美人儿，难怪朕的两个儿子神魂颠倒！”皇帝的话我置若罔闻，此刻的我象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
　　妈妈低声对他说：“皇上，别见怪，太子一走，雪儿伤心过度，你看看，她的手指滴血都没有感觉，我带她先走了。”
　　皇上点点头，我茫然往前走，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下了城楼，四王爷居然在下面迎接我。
　　“雪璎，本王送你回去。”我漠然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四王爷跳下马，拽住我的胳膊，大声对我说：“雪璎，你这样子让太子如何放心？快上车，我有责任照顾你！”
　　我凄然一笑，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责任交给别人了吗？”
　　“雪璎，本王敬重你，你放心，从此以后，我视你如妹妹，绝对没有邪念！”他信誓旦旦，被随后走来的皇上捡了个漏子：“这么说，你以前对这位姑娘有过邪念？”
　　四王爷吓得脸色煞白，他还以为皇上和皇后一起离开了。
　　“父王，别误会，儿臣哪敢啊！”
　　“谅你也不敢在那两个太岁头上动歪脑筋，好了，送她们母女回去吧。”皇上一挥手，四王爷如蒙大赦，赶紧扶着妈妈和我上车。
　　妈妈回头看了皇上一眼，我无意中瞥到皇上对妈妈的微笑很温柔，和太子的笑容有几分相似。
　
　　第四十八章　夺命饼

　　送走太子回到家，我就发起了高烧，在妈妈和晓芙的精心照料下，两天后我终于清醒了。
　　妈妈心疼地看着我：“你这丫头啊，太不知道珍惜自己了。太子又不是一去不回，你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人家太子妃都没有你那么伤心。”
　　“太子妃来过吗？”我问妈妈。
　　她点头告诉我：“昨天来过一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没说什么吗？”我估计太子妃是想来问问清羽的情况。
　　清羽，糟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妈，太子有没有把玉牌交给你？”那天我忘了跟他要回来，要是没了通行玉牌，我怎么才能见到清羽？
　　妈妈嗔怪地责备我：“我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保守秘密，你就是不听。玉牌太子交给我了，还有那个老叵，也给了你一样东西。”
　　妈妈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给我，一块是玉牌，一个则象一个护腕，黑色的皮质，上面缀着几颗细细的珍珠，不知道有什么用。
　　“老叵写了封信，放在我房里，待会儿我拿给你看。”我没猜错的话，老叵应该在信里说明这个东西的用途。
　　“他什么时候送来的？”我离家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老叵走了，我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真有点对不住他。
　　妈妈说：“太子吩咐老叵，把古琴和琴台一起送来了，老叵顺便把这个交给了我。在后花园我收拾了一间屋子，做你的书房，我把揽香楼的乐器都搬回来了，那些好东西呀，都是我辛辛苦苦搜来的，我可舍不得让别人糟蹋了。”
　　妈妈的唠叨我几乎没有听进去，伸手摸着怀里，失声叫了起来：“我兜里的信呢？”那封密函不翼而飞，我明明揣在兜里的呀。
　　晓芙赶紧走过来，说：“小姐，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替你把信藏好了。喏，在这里。”她从梳妆台的首饰盒子里拿出叠好的纸片递给我，虚惊一场，我吁了一口气。
　　“什么信啊？这么重要？”妈侧身凑近我想看看，我忙装作害羞的样子躲闪：“妈，是太子写给我的……”
　　妈妈掩嘴一笑：“好好好，不看不看。”
　　我起身下床，躺了两天浑身酸痛，手指头红肿着，非常痛。
　　十指连心，让我心痛的人一路是否平安？边关的风沙他能否习惯？一想到太子，心头又涌起一阵伤感，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清远，千万要保重啊！”
　　吃完午饭，我暗自盘算，该如何说服妈妈让我去看清羽呢？直接说，她肯定不同意，一来我的身体没有恢复，再则，她不准我参与皇家的是非当中去。
　　左右危难之际，我的救星游子骞来了。
　　“游少主，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笑着把他迎进门。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今天刮的相思风啊，难道你不知道？”
　　“哈哈，这风向今天刮错了吧？应该把你刮到黯月公主那里去才对。”我揶揄他。
　　他惊讶地说：“哎呀，真是神了，你连风向都能猜对？这股相思风从你家经过，正要朝皇宫的方向刮过去呢。”
　　我一听来了神：“你要进宫？带我去吧，很久没有见公主了，我想和她叙叙旧。”
　　“好啊，那一起走吧。”游子骞顺利地成为我的借口，我上了他的马车，离开了家。
　　走了没多远，我忽然想起太子妃，这么多天没有清羽的消息，她一定寝食难安。
　　“游少主，送我去太子府吧。”
　　“太子不在家，你去太子府干什么？睹物思人吗？”他又在开涮我。
　　我飞过一记白眼：“太子不在家，我和太子妃也是朋友啊，探望朋友需要理由吗？”
　　“好好好，说不过你，送你去就是，不过，我没时间等你了。”他赶忙认输。
　　正好，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要去看望清羽。
　　车停在太子府门口，和他告别后，我跨了进去。
　　离开才几天，太子府竟然有些陌生感，路过太子的寝室，我犹疑片刻，强压走进去的冲动，一扭头，向太子妃院中走去。
　　太子妃一卷在手，倚在窗下独自发呆。
　　几日不见，她形容憔悴，看上去比我还要消瘦。
　　“娘娘，你要是闷的话，常去我家走动走动吧。”她形单影只，甚是可怜。
　　太子妃恹恹一笑，没精打采地说：“雪璎，你身体好些了吧？我却懒懒的，浑身不得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我抿嘴一笑，冲她挤了个眼睛：“娘娘，怕是有了吧？”
　　“有什么？”她没反应过来，我指了指她的肚子，捂着嘴偷笑。
　　她恍然大悟，离座追着我打，笑骂着：“死丫头，让你笑话我，漠北国又没有子母河，我倒哪里有孩子？”
　　“太子那晚不是过来……准备和你造人呢……”我笑着，倚在她怀里。
　　“造人？太子哪天在我这里过夜了？别乱说啊！”她的手指点着我的额头：“怪不得玩失踪，吃醋了吧？”
　　我脸一红，狡辩说：“我才没有吃醋呢，他和你造人天经地义啊！”
　　“再说，我撕你的嘴了，你个没良心的，那太子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哪放得下别人？你要不是赌气，为何跑得无影无踪？”她娇嗔地在我腮边轻轻掐了一下。
　　奇怪，太子那晚睡在哪里的？连老叵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我离开是为了帮清羽，才不是和他赌气呢。娘娘，我现在要去见清羽，你去不去？”我开门见山对她说，心里藏了一个私念，我想撮合他们两个人。
　　她眼神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宫里耳目多，皇后要是知道我去见清羽，还能轻饶我？好容易跟她的关系才缓和一些，何况，太子目前又不在京城，我……”
　　她为难地看着我，我了解她的苦衷，体谅地说：“那就算了吧，下次有机会再说。你有没有话要带给他？”
　　“唉，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他，太子和三王爷分了他的兵权，京城的兵权又有四王爷把持，对天南国的边境皇上启用了刚刚成人的七王爷，漠北国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吗？”太子妃忧心忡忡，朝中的这些情况我一无所知，也从来不关心政事。
　　听她这么说，清羽的处境还真堪忧。一个手握重兵的统帅，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纵使重获自由又如何？他永远失去了他的领地。
　　“娘娘，那该怎么办呢？”我也犯了愁，满以为凭我的小聪明，只要帮他洗脱嫌疑就行了，事情远比我想的要复杂。
　　太子妃默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先去看看他吧，我想到办法再与你商量。”
　　“哎，那我先去了。”我起身准备离开，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子妃突然叫住我：“雪璎，你就空着手去看他吗？清羽喜欢吃板栗饼，刚好我这里有新做好的，很香，带点去吧，不过，千万别告诉他是我送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子妃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
　　带着香喷喷的板栗饼，我踏进了宗人府的大门，只是我没想到，这一脚跨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四十九章　瑞王硬上弓

　　“没想到本王居然被小伎俩给整了！”清羽听我说用熟土豆可以仿造他的兵符印记，一开始怎么也不信，直到我把伪造的印迹拿给他对比，他这才心服口服。
　　“大智慧都是由小聪明积累起来的，你呀，平时眼高于顶，才着了人家的道。”我一边责怪他，一边打开了太子妃的食盒，香喷喷的板栗饼立刻勾起了他的馋虫。
　　他捏起一块就塞进嘴里：“真香，本王这段时间食之无味，今天才觉得吃东西有了香味。”
　　我怜惜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他消瘦了很多，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风尘仆仆却是神采奕奕，周身洋溢着王者的霸气。
　　连日的囚禁，皇上成功地用软暴力削减了他的锐气，我真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清羽，赶紧去跟皇上澄清事实，认个错吧。”我婉言相劝，再不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朝中还有他的位置吗？往日他的荣宠和张扬引起无数人的嫉妒，此次陷害就是一个例证。
　　他却不以为然地说：“忙什么？清者自清，我就是什么都不解释，谁又能把白的变成黑的？”
　　“清羽，你要引以为戒，此一时彼一时，皇上如果不信任你，你的将来……”他还没有危机感，真让人着急。
　　他拿起一块冰饼，凑到我唇边，我伸手推开：“我不想吃，吃不下。”
　　“雪璎，你的手指怎么了？”他猛地抓住我受伤的手，我赶紧抽回，藏在身后。
　　他双手抱着我的肩，逼视着我的眼睛，用霸道的口吻命令我：“快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我，我练琵琶时间长了就……”我嗫喏道。
　　“别撒谎，快说！”他的手劲很大，我的胳膊隐隐作痛。
　　说就说吧，反正迟早有一天要说破的。
　　“太子走了，我很伤心，为他壮行时弄破的。不知道他在边关过的好不好，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不知道……”我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那个男人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跌坐在床边，喃喃的问我：“你喜欢他甚过我，是吗？”
　　我用沉默回答了他，我的回答让他很失望，也很心痛。
　　“我真混蛋，捧着至宝却拱手送给了别人，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选择他，为什么？”他捶胸顿足，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他：“清羽，太子妃从来都没有抛弃你，她对你的情意一如既往，你关在这里，她寝食难安，日渐憔悴，只有她才知道你的口味……”看着被他消灭了一半的板栗饼，我动之以情，想让这对情侣破镜重圆。
　　他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别在我面前提她！我问你，太子他把你怎样了？”
　　“什么怎样了？”我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一伸手，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按倒在床上：“清羽，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我要给你验身！”他说着就动手揭我的衣服，我挣扎着叫喊：“我是他的人了，我早已经是他的人了……”
　　我的解释是多余的，扯开衣服，他已经看到了那颗守宫砂。
　　“这次，我再也不会让给他！”他咆哮着，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雪璎，今天我就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不会把我的女人让给他，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清羽……”两个字还没喊出口，他霸道的吻已经落在我的唇上。
　　我扭着头避让，躲闪，我的拒绝让他恼羞成怒，伸出两指疾点我的穴道，我如一只木偶般任他摆布。
　　我懊悔不已，刚刚怎么忘记用魔戒？现在该怎么办？
　　“雪璎，你早就该是我的人，要是当初我不搬到别院去住，早就控制不住了。我最后悔的就是做出那个决定，否则我不会失去你！”他的手捏着我的下巴，说完又低头吻我，我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的吻只在唇上逗留了一下，就移到了我的脖子上，一路向下蜿蜒，含住玉峰一点胭红，拼命吮吸着，一只手已经探进我的内衣，滑过小腹，闯进我的私密地带。
　　我的身体因痉挛而发抖，他的抚弄没有太子带给我的愉悦，只是让我感到恐惧，屈辱。
　　他象一只饥渴的野兽，吞噬着我这个弱小的猎物。
　　我绝望地在心里悲鸣：“清远，对不起，我无法把最珍贵的留给你了……”
　　我后悔，早该听妈妈的话，放下羞涩主动去迎合他，成为他的女人。
　　我后悔，那天不该赌气，让我们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难道，我和太子的缘分就是这么浅，只能擦肩而过？
　　衣服被他一件一件褪去的同时，他把我的尊严也剥个精光。
　　他一边解自己的衣服，一边骑在我的身上欣赏着我的愤怒和无奈。
　　此刻的他，强烈的占有欲颠覆了他的理智，眼睛里燃烧的是yu望的火焰。
　　“雪璎，我会带给你不一样的感受，我不会让你后悔成为我的女人！”滚烫的身体压在我冷冰冰的肌肤上，就在我木然地准备承受后果时，他突然停止了野蛮的侵入。
　　“他把这块玉坠给你了？”他惊讶地问，手中握着挂在我脖子上的玉佩。
　　我想起来了，玉坠是太子临走的那晚给我挂上的。这块被我遗忘的玉坠，正在他的掌中散发着悠悠的墨泽。
　　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悻悻地翻身下床，顺手解开了我的穴道：“起来吧。”
　　我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扬起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这不是我第一次扇他，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平静地接受了我的惩罚。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低声跟我道歉。
　　我迅速穿上衣服，今天是这块玉坠救了我，是清远保全了我的清白。
　　跳下床，我仓惶地穿鞋准备离去，却找不到鞋，不知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把我的鞋找给我。”我冷冷地命令他，他顺从地弯下腰，在床铺底下掏出一只鞋，然后又去掏另一只。
　　我等了半天，他半个身子趴在床底下没有动静。
　　“哎，快点！”我伸出脚去踹他，他没有反应。
　　我慌了，赶紧去拉他：“起来呀，趴在床底下干吗？”见他不回话，我连忙拽住他的脚往外拉，拖出来以后，我去拍他的脸：“清羽，快起来，别吓我！”
　　我的声音颤抖着，手指也微微发抖，他的嘴角已经在吐白沫。
　　“清羽，你怎么了？清羽，你醒醒……”我抱着他的头呼唤他，他双目紧闭，脸色发黑。
　　他到底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我呼天抢地地嚎哭，叫喊，他不会就这样在我怀里死去吧？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轰”一声，门被踹开，冲进来几个禁卫士兵。
　　“瑞王中毒了？快去禀告皇上，速传御医，把这里封锁，把这个女人带走！”禁卫士兵们不由分说，把我架着拖出去。
　　拽出门的那一刻，我无意中瞥到那个食盒，还有零乱散着的板栗饼。
　　

　　第五十章　好风水牢房

　　阴暗幽冷的牢房里，一缕清辉从狭窄的窗户里漏进来，潮湿的地面反射着亮光。
　　我蜷缩在角落里，冷得直哆嗦。
　　想了一天，我怎么也想不通太子妃为何要给清羽下毒，她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害他？还要牵累于我？
　　寂静的牢房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从我进来到现在，几乎被人遗忘。
　　寒冷和饥恶使得我的胃越来越痛，我用拳头紧紧抵着痛处，冷汗还是不住往下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开铁锁的声音，铁链碰着牢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瘆人的声响。
　　很意外，我见到了四王爷，他指挥着两个狱卒往我这里搬火盆。
　　“雪璎，喝点鸡茸粥吧，这是你妈刚送来的，还热乎着呢。”他走到我身边，打开食盒，捧出热腾腾的粥碗，塞在我手里。
　　我泪水涟涟，滴进粥碗里，我被关押在这里，妈妈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四王爷，请转告我妈，我没事，让她别担心。”我呜咽着。
　　四王爷叹了一口气，责怪我说：“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去看他干什么？你妈为你奔走一天，眼睛都哭肿了，她怎么能不担心？现在只求瑞王能醒过来……”
　　“四王爷，清羽中了什么毒？我听说皇上的墨玉可以解百毒，给他试了没有？”我本想说用我的玉坠解毒，可在他面前，我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试了，没用。我还想问你，下了什么毒呢？”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问他：“四王爷是怀疑我下的毒？我再傻也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在饼里下毒。”
　　“那盒饼没毒啊，太医院已经验过了，而且还查不出他到底中的什么毒，奇怪了……雪璎，我问了你妈，你是和游少主一起出门的，可游少主告诉我你去了太子府，那盒饼是太子妃交给你的吗？”四王爷来之前早已做了调查，那盒饼没有毒，那毒从哪里来？是我错怪了太子妃吗？
　　如果此事与她无关，我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会给她带来无妄之灾。
　　我犹豫着，装作喝粥，在心里想着借口，该怎么回答他。
　　四王爷沉不住气了，说：“雪璎，你要赶快想办法为自己脱身，要是皇后来盘问你，她是不会心慈手软的，瑞王可是她的心头肉啊！剩下的饼虽然没有毒，也许有毒的刚好被他吃掉，你只要一口咬定，饼是太子妃让你捎给他的就行了，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我会想方设法救出你。”
　　他来处理？他会怎么处理？他是真心为我好吗？
　　我默不作声，虽然皇后的毒辣我早已领教，但我不能为了自己出卖别人，何况太子妃对我一直不错，她也没理由害我，害清羽。
　　“你好好考虑考虑，为自己，为你妈！这里我不能久留，先走了，明天我会来看你。”四王爷把碗放进食盒，匆匆走了，临走还留下一声叹息。
　　我陷入了困顿中，那盒饼到底有没有问题呢？
　　抚摸着胸前的玉坠，我默默呼唤太子：“清远，远隔千里，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两个火盆围着我，我伸出手取暖，胃部的疼痛也消减了，可我的思绪混沌一片，千丝万缕纠结着，怎么也理不清。
　　当清晨的阳光赶走黑夜，牢房里闯进一个红色的身影，黯月公主一大早驾临，我知道她肯定是为太子妃而来。
　　“雪璎，昨晚谁来看过你？你说了什么没有？”她看着两个火盆，起了疑心。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公主，瑞王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她轻轻摇着头，我跌坐在地，他要是醒不来，我的小命也保不住。
　　“雪璎，你可千万别乱说啊，万一中了别人的圈套，扯出太子妃就会牵累太子，太子和瑞王素来不和，我担心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借此机会铲除太子和瑞王，那朝中就要出大事了，你明白吗？”黯月焦急地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复杂了，而我心里却豁然开朗，思维异常清晰。
　　“公主，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太子。”这是我的承诺，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黯月感动地抱着我，说：“雪璎，谢谢你，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我凄然一笑，做出这样的抉择，我早已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公主，拜托你一件事，在太子回来之前，照顾好我妈，我妈的后半生请太子多多费心了。”这世上多了一个妈，就多了一份难以割舍的牵挂，除了不放心她，我真的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黯月郑重地接受了我的托付，她也许明白我去意已决。
　　在她跨出牢门的那一刻，我轻声说了句：“公主，祝你和游少主携手到老，恩爱一生。”
　　他们两个人很般配，我真心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少受一些折磨。
　　黯月公主回过头，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我冲她微笑着挥挥手：“公主，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她一跺脚，飞奔着离开，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片流动的红色，直至那抹红色在视线里彻底消失。
　　熟悉的人多看一眼也是好的，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做出决定后，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管幕后伸向太子和清羽的黑手是谁，我一定不会让他如愿。
　　一夜未合眼，想开了以后，我累了，倚在墙上浑然入睡。
　　这一觉，居然连梦都没有，昏昏沉沉又到晚上，一整天都没人再来打扰我。
　　晚上，四王爷又悄然而至，还给我带来了香喷喷的鸡汤。
　　“谢谢四王爷，呵呵，我现在最开心的就是见到你了。”我轻松的笑容让他捉摸不透，他的目光不停地打量我。
　　递过小勺，他说：“现在看到我很开心吧？关键时刻陪伴你的人是我啊！”
　　“当然，看到你象看到鸡腿一样亲切！”我嬉笑着，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鸡腿，饿了一天，真香。
　　四王爷若有所思地说：“美人到底是美人啊，关在这里没吃没喝的，还能容光焕发，难道牢里的风水也养颜？”
　　我头都没抬，接过他的话说：“是啊，这里风水很好啊，你要不要搬来住？”
　　“哈哈，你希望我搬来陪你吗？”他一语双关地冲我笑着说，我没再理他，这人本来就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少惹为妙。
　　他无趣地咳嗽一声，问我：“雪璎，那事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事？”我跟他装糊涂。
　　他有些恼火的说：“你怎么还不着急呢？难道要呆在这里养老吗？”
　　“养老也不错啊，这里风水好，可以青春永驻……四王爷，不见到皇上，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话题一转，巧妙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也许这是我生存的唯一机会。
　　
　　第五十一章　与虎谋皮

　　“见皇上？你为什么要见皇上？”四王爷追问，我缄口不言。
　　他失望地说：“雪璎，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情呢？不把你救出去，我怎么对得起太子？”
　　人心叵测，我看不透，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
　　“四王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要见皇上自然有我的理由，你能够把我的话转达给皇上，雪璎感激不尽，如果不能，我也不怪你，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你呀，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吃点苦头不知道皇宫的水深，雪璎，我尽力把你的话传给皇上，就怕皇后娘娘抢在皇上前面动手，到时候就没我说话的份了。”
　　我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悻悻地走了。
　　皇上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我只想以此为借口，拖延一些时间。至于皇后娘娘，我就是不想见她，她也一定会来见我。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凌晨，我被两个人押了出去。
　　“跟我们走吧，皇后娘娘要见你。”狱卒对我的态度不冷也不热，幸好，他们没有对我动粗。
　　我站起身，环视着阴冷的牢房，异常平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另一个狱卒小声问：“头，要不要给她上枷锁？”
　　“不用了，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她还能翻墙逃走？出了事我负责。”狱头拍着胸脯，我感激不尽，低声说了句：“谢谢。”
　　出了牢房，我被蒙上了眼睛，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押着我的胳膊向前走。
　　寒风刺骨，三个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很单调，也很和谐。
　　走了好一阵子，蒙在我眼睛上的那块布被人解开了，突然的光亮让我很不适应，本能地伸手挡住强光。
　　一个华服夫人，雍容华贵地端坐在椅子上，盛气凌人地盯着我。
　　“下毒谋害瑞王的人就是你吗？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戴着长长金指套的手猛地在扶手上狠拍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太监侧着头打量我，他看我很面熟。
　　“如果皇后娘娘认定是我下的毒，就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了。”带着淡淡的微笑，我临危不惧。
　　如果在这头母老虎面前露怯，她会很快吞噬了我。
　　我要在心理上战胜她，身体也许会少吃点苦头。
　　她冷笑一声：“嘴倒挺厉害的，难道你不怕本宫动酷刑吗？”
　　“我乃皮肉之躯，岂能不惧酷刑？皇后娘娘千万别吓唬小人，小人经不得吓，也许到时候会乱说一通，把太子和瑞王的事……”谋虑了一天，我从黯月的话里找着了一点契机，事关她两个儿子的前途，我决定赌一把。
　　“尔等退下！”她手一挥，我身后的狱卒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她，还有那个老太监。
　　我暗自得意，却面不改色。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挪移过来。我挺起胸膛，比她略高半个头。
　　“大胆奴婢，还不跪下？”老太监见我目中无人，狐假虎威地指着我嚷嚷。
　　我睥睨他，轻蔑地扁了一下嘴：“皇后娘娘，我说的话多一个人听见多一份危险，您最好让他也出去。”
　　老太监气得一跺脚，指着我又要开口责骂，被皇后喝住：“下去！”
　　“老奴遵命……”无奈的瞪我一眼，老太监躬着身退出去。
　　我和一头老虎对恃着，她不动我也不动，她不说话，我也不说。
　　终于，她在心理上输了一招：“这些天都有谁审问你了？你说什么没有？”
　　“皇后娘娘，能不能说具体点？这几天审问我的人很多，有王爷也有大臣，你问哪一个？”我故布疑阵，她眼中略显慌乱。
　　“这些人都问你什么了？”
　　“嗯，问的问题很多，都是围绕着太子和瑞王爷两人的恩怨，真奇怪，太子明明不在京城，为何他们又扯到太子妃……”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那你告诉本宫实话，太子妃究竟有没有参与此事？”
　　“太子妃只是让我把饼捎给瑞王，别的没有说什么。”那盒饼究竟有没有问题，我越想越可疑，在她面前，我必须把太子妃扯进来。
　　“这事你告诉谁了没有？”皇后很紧张，我摇摇头：“虽然他们旁敲侧击在问，但我没把太子妃扯进来。”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也同样轻松了一些。
　　“娘娘，王爷的毒何不请太子妃去看看呢？她的医术很高，上次太子中毒也是她解的……”
　　有些疑问我没有能力去解，也许借皇后的手事半功倍。
　　皇后沉吟不语，我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皇后娘娘，小人心中也有疑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进一步试探她，在这个母老虎面前，我走每一步都得加倍谨慎。
　　“讲！”她衣袖一挥，端坐在我对面。
　　“瑞王中毒很蹊跷，早不中晚不中，偏偏在我刚刚找到证据证明那封密函是伪造的，还没来得及到皇上那里澄清事实，他就中毒了，我怀疑有人偷听了我和瑞王的谈话……”我临时编造的谎言，竟然连自己也有些相信了，或许我猜的是真的呢？
　　皇后很惊喜地问我：“你能证明那封密函是伪造的？”
　　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那天确实没有来得及把这事澄清。
　　“好，我这就告诉皇上，你如能让皇上信服，本宫就饶了你一命！”我从她的目光看到喜色，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皇后娘娘，我的命和瑞王是绑在一起的，就怕暗中之人狗急跳墙，杀我灭口，到时候我也无法为瑞王澄清冤屈了。”
　　我不想回到那个阴冷的牢房，没有人能救我，我只有靠自己了。
　　皇后果然被我的话吓到了，她想了想，说：“看来只有把你关在本宫那里才保险，为了太子和瑞王，本宫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我体谅她爱子心切，也利用了她的爱子之心。
　　“来人！”她话音一落，站在外面的人都闪了进来。
　　“人犯本宫带走，继续审问，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皇上提走的，明白吗？要是说错了话，休怪我……”皇后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两个狱卒，他们战战兢兢，赶紧回答：“遵命。”
　　老太监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也冷哼一声，皇后这头老虎我都没害怕，还会怕你？上次非礼我的仇还没报呢。
　　“起驾，回宫！”皇后匆匆走在前面，老太监一脸坏笑从我身边蹭过去，我暗自留了神。
　　刚刚与虎谋皮，完了还要与一条走狗斡旋，真累……
　　

　　第五十二章　整死你

　　进了皇后宫，老太监把我领到一处简陋的房子里，阴阳怪气地说：“姑娘，这地方是太监们住所，把你安排在这里，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一声不吭，很平静的进去，这里比牢房要好多了。
　　老太监站在门口，摸着脑袋打量我：“你有亲戚是太监吗？”
　　“没有。”我心里很烦躁，没有心情跟他啰嗦：“公公，您还有事吗？我累了，想睡会儿。”
　　“啊，好，你歇着吧。”他转身离去，在外面落上铁锁。
　　屋里清净了，我倒在床上，虽然只有一床薄被，但总比没有强。
　　掏出太子给我的黑色玉坠，我无聊地含在嘴里，一股暖流渗进四肢百骸，冰凉的手脚渐渐温热起来，仿佛置身于暖融融的春天。
　　这块玉真的有清羽说的那么神奇吗？我拿在手里，反复端详。
　　它能辨毒、解毒，还能制毒……仔细回想着那天清羽告诉我的话，我把胳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异香，不过关在牢房里几天没有洗浴，身上也没有异味，感觉很清爽，是不是它在发挥作用呢？
　　铁锁“哐啷”一声，老太监居然又来了。
　　“白姑娘，皇后娘娘吩咐咱家好好照看你，来吧，喝了这碗姜汤祛祛寒气吧！”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我，这态度好得有些令人生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接过姜汤，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公公的好意，太烫了，稍微凉一下我就喝。”
　　“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他若无其事地环视屋里，说：“白姑娘，咱家再给你添床被子吧。”
　　“谢公公。”我微微点头感谢，他走了，锁门的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奸笑。
　　门刚关上，我赶紧把玉坠放到姜汤里，只听“嗤”的一声，玉坠如燃烧的铁块突然扔进水里，腾起一阵薄薄的白烟，片刻之后，我取出玉坠，通体墨黑的玉坠发出淡淡的红光，那红光稍纵即逝，慢慢恢复了常态。
　　姜汤果然加了特别的“料”，老太监应该没胆量毒死我吧？
　　这里面的料是什么呢？泻药？迷魂药？
　　我估计是泻药的多，太监用迷魂药不太可能，把我迷倒了他也成不了什么事。
　　我放心大胆的喝下姜汤，玉坠已经解了毒，没什么可担忧的。
　　一边喝，一边想办法对付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能整我，我就不能整他玩玩？
　　有了，我计上心来，也许这招能起到想不到的效果……
　　“当啷”我把空碗对着门狠狠砸出去，扯着脖子凄厉地叫了一声：“救命……”
　　倒在床上，口吐白沫。（本想倒在地上，太冷，(*^__^*)）
　　沉睡的太监们都被我这一嗓子吓醒了，院中传来踢踢踏踏，杂乱的脚步声，老太监第一个冲了进来。
　　“白姑娘，醒醒，快醒醒……”
　　“总管大人，这姑娘口吐白沫，怕是被人毒死了吧……”一只手伸到我的鼻子底下探气息，我故意摒住呼吸，要装死就装得彻底一些。
　　老太监慌了手脚：“快，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咱家去回皇后娘娘。”
　　人命关天，何况皇后是怕我被人灭口才带到这里来的，我出了事他第一个跑不了。
　　“总管大人，还是先别管这里的残局，救人要紧，她的身子还热乎着呢……”另一个太监捏了一下我的胳膊，老太监没了主意，全听人指点了：“对，先背到皇后那里去。”
　　一番折腾，他背起我就跑，我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这老家伙腿脚还蛮利索的嘛。
　　他背着我一路狂奔，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追，一进皇后寝宫，他的公鸭嗓子就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惊慌？”刚刚睡下的皇后被吓得心惊肉跳。
　　老太监放下我，跪在门口哆哆嗦嗦地回答：“娘娘，这白姑娘……真被人灭口了……”
　　室里一阵骚乱，皇后娘娘衣衫不整就奔了出来：“人呢，还有救吗？”
　　“幸亏老奴发现得早，还有气呢，皇后娘娘，赶紧宣御医吧。”到了这个时候，老东西还没忘为自己表功。
　　皇后娘娘果断地说：“此事不宜声张，赶紧着人去宣太子妃即刻进宫。”
　　喵喵滴，一切都在本姑娘的神算中……
　　“遵命，小席子，速速去接太子妃进宫，小贵子，你去传娘娘的话，谁要是多嘴漏了风声，让他以后永远说不了话，去吧，顺便把那些碎片儿拾掇拾掇。”他尖着嗓子，吩咐小太监去处理现场。
　　两个小太监撒腿就跑，老家伙指着我问：“娘娘，这丫头放到哪？”
　　“本宫这里人多眼杂，趁着天还没亮，赶紧背到公主那里去。叮嘱公主，事关她的两个哥哥前程，千万要谨慎，莫让一些人拿住把柄。”皇后再三叮嘱，老太监连连点头，背起我又赶往公主那里。
　　把我送到公主身边，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我暗自窃喜，老家伙，辛苦你了！
　　他哼哧哼哧地背着我，皇后的寝宫与公主那里相距甚远，在茫茫的夜色里，老太监头上冒着热气，不时挥袖擦汗。
　　活该，让你下次还敢不敢整人！我趴在他背后，用唇语诅咒他。
　　我猜，他是给我放了泻药，然后锁上门，让我憋在里面出丑，然后求他，然后他就可以挖苦我，羞辱我，再然后……我自然就老实了。
　　对吧，老家伙？我在心里暗自问他，咬着嘴唇，强忍笑意。
　　公主的宫殿遥遥在望，老家伙跑了这么久，已经体力不支。
　　我虽然不忍心，可只能任他背着，这一刻我要是说：“放我下来吧，让我自己走。”那一切伪装都白费了。
　　快要到的时候，去接太子妃的马车也抵达了。
　　老太监赶紧吆喝：“快，下来……搭把手……”
　　他腿一软，连我一起摔倒在地上。
　　我的头冷不防在地上重重一磕，NND，真想害死我啊？
　　“雪璎，你醒醒，快，把她背进去！”太子妃从车上跳下来，连声呼唤我，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背起我飞奔，顷刻之间我就被放置在一张柔软的卧榻上。
　　“你们全部退下，这里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听到没有！”黯月公主厉声训斥，太监们唯唯诺诺地退去，公主进屋后，把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黯月突然娇声笑了起来：“哈哈哈，雪璎，想不到连我母后都能被你糊弄过去，你真是太聪明了！”
　　“行了，起来吧，别装了。”太子妃也柔声笑着。
　　我睁开眼，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们：“你们不救我，我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你个没良心的，我那么提醒你，还不就是给你指点一条路？”黯月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魂不守舍

　　“只有公主才把我当做聪明人，可别人总把我当傻子。”我嬉笑着，眼睛悄悄瞥了一下太子妃，她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自以为很聪明？
　　她好像没有听出我的弦外之音，揶揄我说：“你要真想装死，我可以给你一粒药丸，保证任何人都不看出破绽。”
　　“太子妃手上的奇药一定很多吧？”我一语双关地问她，可她就是跟我装糊涂。
　　她越是这样装，我越觉得可疑。
　　“公主，瑞王的身体怎样了？”她不说，我只好从公主那里找突破口。
　　公主苦着一张脸，说：“我也不知道，父王把他抬到自己的寝宫，从江湖上请了一位神医治疗，连母后都不让接近。这段时间看父王的气色不对，好像二哥的情况不是太好……”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如他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唉，我这才发现，漠北国离开我的两个哥哥，真是乱了套。”黯月愁容满面，我和太子妃异口同声问：“还有什么糟糕的事？”
　　黯月看了看我俩：“父王派七王爷去镇守漠北国与天南国的边境，他少年气盛，与天南国的一位守将起了冲突，把人家给打伤了，天南国扬言要复仇，现在两军对恃，局势对咱们很不利啊。”
　　天南国国力强盛，就是把所有的兵力都调过去火拼，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西樊国，漠北国腹背受敌，形势确实不妙啊。
　　“那怎么办呢？太子那边也不能离开啊！”我忧心忡忡，心中是满满的自责：“都是我惹的祸，要是清羽好好的，朝中就不会这么乱了……”
　　我眼圈一红，泪水涟涟，万一起了战事，那我真成了罪魁祸首。清羽擅长征战，太子善于运筹，两人搭档，漠北国则平安无事，可这一切都乱了，不善征战的太子上了战场，本该驰骋沙场的良将却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万一天南国再趁机打过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娘娘，你有办法救清羽吗？”看她那么平静，我实在是沉不住气了。
　　她摇摇头，说：“我连看都看不到他，如何给他治病？”
　　“公主，你想想办法，让太子妃替清羽看病啊，皇上到底找了什么鬼医，他难道不知道太子妃可以妙手回春吗？”我一着急，口不择言。
　　太子妃低声打断我的话：“雪璎，皇上对我的疑心远超于你，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沉默，等待……”
　　我愕然地盯着她，难道皇上早已怀疑是她下的毒？
　　“大嫂，你也别胡思乱想，也许父王真的是为国事乱了方寸……”公主柔声安慰她，我不知道太子妃为何这样猜测，也许，其中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她缓缓地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皇上要是不排除你的嫌疑，你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吗？虽然你没有把我招供出去，可我依旧撇不清啊，因为我懂医术，懂制药，而且，我的母亲是古夷族后裔……”
　　“古夷族？那是个什么族？”她的话让我越听越糊涂。
　　“那是个古老的名族，族中女子善下毒，制蛊，这些秘诀只传女不传男，你的守宫砂也是用了古夷族独特的手法，不过，我的母亲却没把这种点砂法传给我。”她淡然地看着我，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风淡云轻。
　　“那，你母亲为何不传给你？”不是说传女不传男吗？
　　她站起身，忧戚地看着窗外：“五岁那年，娘让一位宫女传话，让爹带着我赶紧离开天南国逃命，于是，我和父亲一路仓皇逃跑，来到了漠北国，而我的娘十五年来却生死未卜……我不知道娘为什么要我们逃跑，后来，无意中听爹提过一次，娘可能洞悉了皇家的什么秘密，那时候皇后待产，我娘是接生医女……”
　　伴君如伴虎，伴着皇后还要更辛苦，我深有感触地说：“皇后往往比皇上还可怕……”
　　“雪璎，我母后可是纸老虎，被你牵着鼻子走的纸老虎。”黯月听出我在影射她的母后，笑着为她母亲辩解。
　　“公主，我说的那个皇后可不是你的母后，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啊。”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她捂着嘴笑了。
　　我俩打趣似乎没有干扰到太子妃，她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黎明前，天更黑了。
　　“娘娘，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回天南国打听你母亲的下落吗？”我问她，黯月倚在我的身旁，她突然凑近我，使劲嗅着：“雪璎，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坐了几天牢房，都快臭了，还香呢？”我捅了她一下，暗示她别打岔。
　　太子妃接过我的话茬，告诉我：“早就委托游少主打听了，可一直没有消息，也许，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得知我娘的下落了。”
　　“别这么悲哀，也许你娘平安无事，说不定哪天母女就会重逢了。”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她回过头，凝神盯着我：“雪璎，你身上是有一股异香，说不清是什么香味……”
　　“对吧？我么说错吧？她的香味很好闻的。”黯月跳起来，抱着我拼命嗅着。
　　我笑着避让：“快松开，痒死了……公主，求求你开恩，让我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就是明天拉到刑场……”
　　“别胡说，我敢保证你的性命暂时无忧！”黯月公主伸手掩住了我的嘴。
　　“瑞王安然无恙也许我的小命还能保，就怕……”我也不敢想了，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皇上就是饶了我，我也不会饶了自己。
　　太子妃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轻叹一声：“但愿老天保佑，清羽平安无事。”
　　“雪璎，我把你的事飞鸽传书告诉太子哥哥了，我相信哥哥一定会救你！”黯月公主信誓旦旦地说。
　　我和太子妃听了她的话，都很惊讶。
　　“你怎能把这事告诉他？太子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雪璎，你呀，真是胡闹！”太子妃第一次训斥这个小姑，她有些委屈的说：“我问子骞，有什么办法救出雪璎，他说，除了太子谁也救不了她，我只好……”
　　“太子现在是三军的统帅，国事已经让他烦心，还要为我担忧，公主，你这是在煎熬他呀！”关山重重，他如接到消息肯定归心似箭，而三军的统帅岂能说走就走？
　　“再给他去一封信，就说我已经没事了。”无能如何，我也不能让他为我忧心。
　　太子妃斜了公主一眼，说：“你以为那信鸽没事飞来飞去飞着玩吗？这丫头为了传递那个消息，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机呢。”
　　犯了错的黯月，无辜的看着我们，嗫喏道：“为了让传信官绑上我那个纸条，我是恐吓利诱，软硬兼施，才……都怪那个游子骞，出的什么馊主意！”她恨恨地跺了一下脚。
　　“你呀，看到他就魂不守舍了！”太子妃轻轻打了她一下，嗔怪道。
　　我正欲附和两句取笑她，突然传来敲院门的声音，老太监在外面尖叫：“公主，皇后驾到！”
　　皇后来了？我们三个人顿时慌作一团。
　　
　　第五十四章　吉凶难测

　　“雪璎，快躺下！”太子妃拔出发间的银针，在我身上扎了几处穴道，我闭上眼睛，再次装死，有她俩配合，糊弄皇后应该不成问题。
　　皇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一进门没有问我，而是在叫公主：“黯月，乖女儿，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皇后的语气很慌张，我心里一惊，难道清羽出事了？
　　“母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黯月也吓坏了，太子妃在一旁说：“母后，别着急，慢慢说。”
　　“本宫怎能不着急？国舅天没亮就来求见，你父王连夜召集朝中大臣，商讨解决天南国边境的问题，居然有人献策让公主去天南国和亲，以缓解边境危机，朝中绝大多数大臣都赞同这个提议，你父王也心动了，这……”
　　“这绝对不行！我死也不会去和亲！”黯月失声尖叫，她芳心暗许，怎能轻易放弃意中人？
　　皇后叹着气说：“谁让你身在帝王家呢？皇家的女儿，自然要以国家为重，你是漠北国唯一的公主，如果你父王心意已决，母后也救不了你啊！”
　　公主连连哭喊：“母后，你和父王明明知道女儿喜欢游子骞，也已默许了这门亲事，为何要出尔反尔？难道你们就忍心将女儿送到异国去，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一生的幸福被毁？”
　　“黯月，父王母后视你如心头肉，不是万不得已，如何舍得将你远嫁异国？本宫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两个儿子，一个远隔千里，一个生死未卜，唯一的女儿他们也不放过……”皇后哀嚎着，作为母亲，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看着孩子落难而自己无力挽救。
　　她是一个逞强好胜的女人，她是一个国家最权威的女人，可国难当头，她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孩子毫发无损的呵护在她的羽翼之下。
　　皇后母女抱头痛哭，太子妃在一旁默然掉泪。
　　我心里酸酸的，眼泪悄然滑落，没有人察觉。
　　“不行，本宫要去找你父王，趁他没有下定决心，也许事情还有转机……”皇后腾地推开公主，站起身就往外冲，太子妃拦住她：“母后，此时去找父王不是时机，你千万要冷静啊！公主和亲的消息是国舅透露给你的，你此刻去找父王，他会迁怒国舅，到时候反而将事情陷入僵局。”
　　国舅是朝中的左相，也是皇后的哥哥，皇后听了太子妃的话，颓然坐下。
　　“太子妃可有良策？危急时刻，本宫的两个儿子居然一个帮不上忙……”心灰意冷的皇后把太子妃当成了救命稻草。
　　“母后稍安勿躁，也许父王有自己的打算。”太子妃冷静的回答。
　　皇后冷哼一声：“稍安勿躁？你说得轻巧，本宫心急如焚，三个孩子全部陷入困境，本宫岂能安心？”
　　太子妃审时度势，见皇后情绪激动，立刻噤声不语。
　　公主啜抽泣着说：“我自己去找父王，看他怎么对我解释！”她不顾劝阻，一溜烟奔了出去。
　　皇后追着后面喊：“黯月，孩子，等等母后……”
　　母女俩一前一后奔出院子，太子妃一声长叹，坐在我身旁。
　　“娘娘，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公主？”我轻声问道。
　　她摇摇头：“皇上都没辙，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替她去和亲吧。”
　　“要是太子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我也幽幽的叹了口气：“娘娘，要是清羽安然无恙，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太子妃还是摇了摇头：“清羽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他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人，恐怕有他在事情更棘手……”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清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漠北国真是流年不顺啊。
　　“雪璎，你睡会儿吧，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唉，也不知怎么了。”
　　这种状况，我怎能睡得着呢？
　　“娘娘，我跟你一起去。”我坐起身就要下床，被她按住：“你就别添乱了，这一刻宫里乱成一团，对你反而是件好事，你就老老实实的躺在这儿，祈祷他们把你遗忘才好。”
　　目前的形势对我确实很有利，皇上一直不过问瑞王中毒的事，原来边境出了更糟糕的事；和亲的事让皇后焦头烂额，自然也顾不上我了，我在夹缝中侥幸存活，不知道这样的幸运能维持多久。
　　太子妃走了，公主寝宫里一片寂静。
　　按照太子妃的吩咐，我老老实实地躺着，脑中乱哄哄的，尽在胡思乱想。
　　时间过去很久，公主她们一个也没有回来，看来事情的发展非常不妙。
　　天南国是我的母国，可我对她一无所知，要是能安然渡过此劫，我很想去看看。看看那里的山水，看看太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那里的故人，潜意识中，那里应该有很多我的故人。
　　蓦地，有人在房门外说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公公，皇后和公主交代过，这里面的姑娘谁也不能带走，请您别为难小人……”小宫女好像在跟谁争执不下，一个太监吼了起来：“大胆奴婢，咱家奉了皇上之命来提人，你敢抗旨吗？
　　“奴婢不敢，公公，求您等一会儿，公主马上就回来了。”小宫女哀求着，门还是被踹开了。
　　进来的人很面熟，他是皇上跟前的太监总管。
　　还以为可以侥幸的躲在这里过几天清闲日子，没想到皇上根本没有把我遗忘。
　　“公公既然奉了皇上之命，那我跟你走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冷静地起身下床。
　　小宫女伸开双臂，拦住我：“白姑娘，公主没回来，你哪里也不能去！”
　　“放肆！来人，把这个奴婢拖下去杖责！”总管恼羞成怒，两个小太监应声而入，我连忙阻止：“总管大人，她们也是奉了公主之命看着我，千万别为难她们，我这就跟你们走。”
　　总管也只是吓唬吓唬她，毕竟她是公主的人，惹恼公主他也没好日子过。
　　“暂且饶了你这个死奴才，闪开！”两个小太监把小宫女架到一边，我看了她一眼，毅然跟着总管走了。
　　出了门，我被推上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马车飞驰，不知驶向何处。
　　此去不知凶吉，听天由命吧！
　　
　　第五十五章　风吹香涌

　　我被拉下车的时候，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的身体可以感觉到温暖的阳光。
　　啊，久违的阳光！
　　依然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往前走，走到台阶或有障碍的地方，那两个人都不用提醒我，直接把我架空越过去。
　　门“吱呀”一声，我进入了一间房子，眼睛的黑布被解开。
　　“皇上？”突然的惊讶让我忘记了最起码的礼节，木然地站在那里。
　　没错，他正是漠北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我身处的地方富丽堂皇，不像是监狱。
　　他看着我微笑，我赶紧跪拜：“小民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起来吧，雪儿。”他对我的称呼居然和妈妈一样。
　　我盈盈起身，垂首默立，心中忐忑不安。
　　“雪儿，不用拘谨，陪朕出去散散心吧。”他很亲切地对我说，我点头应允。
　　皇后和公主不是去找他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把我押到这个地方，他有什么打算？
　　心中全是疑问，我却不敢造次去问他。
　　室外阳光明媚，早春二月的风略略有些轻寒……我的身体散发着隐隐的幽香，皇上蓦然止步，回首问我：“雪儿，太子把墨玉送给你了？”
　　我不敢隐瞒，低声回答：“是的，太子临行前送给我的。”
　　“太子果然对你用情至深啊，朕想知道，在太子和瑞王之间，你的心倾向于谁？”他严肃地问我。
　　“太子。”我脱口而出。
　　“如果他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身份和瑞王调换一下，你还会选择他吗？”他进一步试探我。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呢？难道要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太子也希望他是一介布衣，这样我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厮守终身。”我淡然地说出了我和他的心声。
　　王位给不了我们天长地久，深宫中的爱情更是如履薄冰，如果不是身份的束缚，他又怎舍得离我远去？
　　皇上沉默着，继续往前走，过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朕也曾这样想过，也许，身为帝王注定无法拥有完美的爱情……”
　　“你爱过我妈吗？”我直言不讳的问。
　　“不是爱过，而是一直爱着，你妈妈为我，虚度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二十年来，她默默陪在我身边，从天南国一直跟到漠北国，我却连最简单的幸福都给不了她，唉，我亏欠她太多……”
　　作为君王，他有什么给不了？妈妈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呢？
　　“皇上不必内疚，知母莫如女，我想妈妈已经满足于你给的幸福了。”妈妈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两情相悦，不一定要朝夕相伴。
　　皇上颇为欣慰的看着我：“朕有时候怀疑，你不是仲梅的养女，而是她的亲生女儿，你们太像了，一样的美丽脱俗，一样的聪明睿智。”
　　“母女也是有缘分的，或许我和妈妈上辈子就是母女。”我一直相信，那个奇怪的梦就是在提示我，生命轮回，我和妈妈的相遇就是为了再续母女未了的前缘。
　　“雪儿，你要是朕和仲梅生的孩子就好了，那样，她的人生就毫无遗憾了。”每每提及妈妈，皇上总是充满歉意。
　　妈妈这辈子，虽然没有得到尊贵的身份，完整的家庭，但她牢牢捕获了一个男人的心，拥有了一份至真的爱情，这样的幸福也算有得有失吧。
　　“皇上，我想见见我妈，可以吗？”我怯怯地，提出了这个请求，得到了他的首肯：“朕已经着人去接你妈了，雪儿，我和你妈每年在这里相聚一次。今天，你就把朕当父亲，咱们一家三口吃顿团圆饭吧。”
　　我赫然一笑，始终摆脱不了那份拘谨。
　　皇上过来拉我：“雪儿，来，让为父欣赏一下你的琴艺，那两个臭小子比朕有耳福，想去揽香楼就去，你妈却一次也不允许朕进去……”
　　我掩嘴一笑，幸亏妈妈英明，要不然父子几个天天混在揽香楼，这漠北国的风气还不被他们带坏了？
　　“皇上想听什么？欢快的还是舒缓的？”手指在古琴上轻轻滑过，这架古琴音色柔和，丝毫不比梅花落逊色，琴面断纹交错，可见年代久远，只是我眼拙，看不出它的来历。
　　皇上端坐在我对面，摸着下巴睥睨我，嗔怪道：“嗯？还叫皇上？按民间的称呼，叫我一声父亲。”
　　“是，父亲大人，请问您要听什么？”我嫣然一笑。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你随便弹吧，只要别象那天晚上，让人听着揪心就成。”
　　“那曲子不揪心啊，挺鼓舞士气的。”我小声辩解了一句。
　　“那手指头滴血，能不让人揪心吗？”他提高了嗓门，我俏皮地做了个鬼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父亲大人，我给您弹唱一首《云水禅心》吧，嘿嘿，您比任何人有耳福，第一次听我唱歌。”边弹边唱，确实是第一次。
　　“琴音如水，歌喉婉转，真乃妙音啊！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雪儿，你这是唱给我听还是唱给那千里之外的人听啊？哈哈哈……”皇上笑着打趣我，我羞涩地低下头。
　　“当空舞长袖，你妈当年的舞姿堪称一绝啊！要是今天她合着你的曲子凌空飞舞……”皇上眯着眼，一副陶醉的表情。
　　“合着听女儿的歌声不过瘾，连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不放过？”妈妈人未至，话音已到，我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冲出门迎上去。
　　“妈妈……”我雀跃着，投入她的怀抱。
　　她紧紧地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责怪我：“你个不省心的丫头，什么时候才不让人操心？”
　　“妈妈，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几日不见，妈妈的神态很憔悴。
　　皇上微笑着站在门口，对我们说：“你们娘俩能不能进来再说啊。”
　　我挽着妈妈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屋里走，妈妈对皇上绽开甜美的笑容，那含羞带娇的笑容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皇上分开我们母女，往中间一站，左拥右抱，得意地说：“哈哈，我要是搂着两大美女出去转一圈，那漠北国的男人们还不羡慕死？”
　　“你要是搂着我俩出去转一圈，恐怕……”我对妈妈挤了一下眼睛，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你会更惨！”
　　三个人笑成了一团，这其乐融融的场面，谁看了不说是一家人呢？
　　可惜，这样的幸福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不速之客破坏了。
　　
　　第五十六章　妖精母女斗巫婆

　　中午，妈妈兴致勃勃，亲自下厨炒了几样小菜，象普通人家一样，我们三个人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吃饭。
　　“要是能天天这样在一起，多好啊！”皇上举着酒杯，感慨地说。
　　妈妈笑而不语，一个劲地给我和皇上布菜，今天这里她最开心。
　　正当我们吃得开心的时候，皇上的随从在门口闪了一下，皇上立刻跑了出去。
　　我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迅速沉了下来。
　　“妈，吃菜。”我赶紧给她夹菜，分散她的注意力。
　　因为我，她快成了一个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她比谁都紧张。
　　皇上依旧面带微笑走了进来，那笑容有些牵强。
　　“仲梅，宫里有事，我得回去了。”他把手搭在妈妈肩上，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我也站了起来：“皇上，那我……”
　　“雪儿，就在这里陪你妈吧。”他的话让妈妈喜出望外，高兴地问：“雪儿是不是没事了？”
　　皇上点点头，伸出双臂，一边一个揽住我们，用力抱了一下后，松开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
　　我推了妈妈一下，暗示她去送送。
　　今天有我在，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说说私房话。
　　妈妈会意地追了上去，和皇上并肩走在一起，他们的背影是那么和谐，那么般配。
　　坐在饭桌前，看着精致的菜肴，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细细思量皇上说过的每句话，越想越为太子担忧，皇上会不会有另立储君的想法呢？是不是清远在边境的表现让他失望了？
　　呆坐了很久，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就是送到宫里去，也该到了呀。
　　我站起身去找妈妈，顺便散散心，哪知道刚刚跨出院子，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一惊，敢在这个地方大声喧哗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我一溜小跑，奔着喧闹声而去。
　　远远看到几个太监，正把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天啊，那个挨打的女人是我妈妈！
　　“住手！放开我妈妈！”我怒吼着扑过去，护着妈妈的身体，随即就有一脚重重地踹在我腰上。
　　我回头望去，踹我的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老太监，他看清是我，大吃一惊。
　　“娘娘，这不是白姑娘吗？”
　　原来，皇后也来了！
　　“你们，你们是母女？”皇后也很意外。
　　妈妈挣扎着推开我：“雪儿，快走，别管我……”
　　“妈妈，我怎能丢下你不管？”我紧紧地抱着她，用我的身体护着妈妈，冷冷的瞪着皇后：“皇后娘娘，你要是再碰我妈妈一下，我就让你的两个儿子前途尽毁！”
　　“嗬，胆子不小，还敢威胁本宫？给我狠狠地打，让你明白在跟谁说话！”皇后恶狠狠地吩咐完，老太监立马上前，挥手就要扇我，我旋动魔戒，对他一扬，老家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你敢反抗？”皇后被我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几个小太监把她团团围住。
　　我咬牙切齿地警告她：“不要逼我，否则我会把太子和瑞王的事，添油加醋，宣扬给朝中的大臣们，一切后果你自负！”
　　“哼，你以为本宫会让你们两个贱人活着离开这里吗？”皇后色厉内荏说道。
　　强弩之末，还想在气势上威慑我？
　　“只要我们母女一天不露面，我的丫环就会把我的亲笔信送给四王爷，皇后娘娘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反正我们母女命贱，换太子和瑞王两条命太值得了！”说完，我仰天长笑，皇后在我的笑声中，脸色变得惨白。
　　我和她对恃着，都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皇后占着人多的优势，抢先一步下手。
　　“雪儿……”妈妈一声惊呼，我回头一看，两个小太监已把她死死按住。
　　皇后得意地看着我，阴笑着说：“白姑娘，用你的亲笔信换你妈妈的一条命，值不值得呢？”
　　胜之不武，卑鄙！
　　“雪儿，不要听她的！”妈妈大声冲我说，她知道我说的事根本没影。
　　皇后恼羞成怒，冲过去甩手就扇了妈妈一掌，嘴里还骂骂咧咧：“贱货，妖精，勾引了皇上这么多年，你挺有本事的啊，今天要不是派人跟踪皇上，还找不到你这个狐狸窝呢，老狐狸生了个小狐狸，你要不要脸？还让你女儿去勾引我儿子，你居心何在？”
　　看到妈妈受辱，我心如刀绞，奋不顾身地扑向皇后，用手中的魔戒抵着她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你敢骂我妈妈，我杀了你这个老巫婆！”
　　“雪儿，别冲动！”妈妈吓坏了，生怕我失手杀了她，她回过头对那两个太监吼道：“快去禀报皇上啊，否则皇后就没命了……”
　　皇后也慌了神，她颤抖着命令：“快……叫皇上去……”
　　两个小太监撒腿就跑，地上的老太监如死狗一般躺着。
　　“妈，你快逃，等我杀了她去找你！皇后，我这银针上可抹了见血封喉……”我故意虚张声势，那老太监万一醒过来，这招就不灵了。
　　皇后不知道我用了什么秘密武器，吓得身子直哆嗦。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气势：“你，你杀了我，皇上也不会放过你……”
　　“笑话，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放过我们？他把我们娘儿俩保护了这么多年，可见我们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了。”我冷笑道。
　　妈妈听了我这话，也很解气。
　　“你是皇后又怎样?皇帝心里最爱的女人是我妈妈！最爱的女儿是我！”为逞一时之快，我说话口无遮拦，全然没想到这些话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妈妈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有我这个女儿撑腰，她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第一次在这个强大的女人面前扬眉吐气。
　　皇后面如土色，不知道是我的话刺激了她，还是怕我杀了她，她缄默不语。
　　见她那副表情，妈妈心软了，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再刺激她。
　　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一，她以后成为我的婆婆呢……我松开了她。
　　皇后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数落皇上：“宫里那么多女人，还要在外面养个狐狸精，怪不得看我的几个孩子不顺眼，原来还养了野种外面……把我的两个儿子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又要狠心把唯一的女儿送走……”
　　听着她的数落，妈妈嗔怪地白了我一眼，我撇了一下嘴，不以为然。
　　妈妈的两颊红肿，耳背撕裂，额角也在流血，她欲去清洗，被我拦住了。
　　“这是罪证，等皇上来了，你要装得可怜一些。”我悄悄附在她耳边说，妈妈点点头。
　　我心中气愤难消，跑到老太监身边，狠狠的踹着他：“狗仗人势的奴才，早知道姑奶奶抹上蚀骨散，让你肌肤五脏骨头，一点一点腐烂，受尽折磨再死，便宜你个狗奴才了……”
　　我正骂得起劲，蒙听妈妈“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妈，你怎么了？”我扑过去，凄厉地叫喊着，声泪俱下。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快速奔过来，抱起地上的妈妈。
　　

　　第五十七章　戏调俊男

　　“仲梅，你醒醒！”皇上焦急地呼唤着妈妈的名字，心疼地抚摸着她的伤口，问我：“雪儿，是谁打你妈妈的？”
　　我怒视着皇后，指着地上的老太监说：“就是他！还有两个……”我仔细搜索着，那两个小太监畏缩在人群后，还是被我揪了出来。
　　“把这三个人拉出去砍了。”皇上轻声细语，唯恐声音大了吓着怀里的妈妈。
　　这样的处罚未免也太重了吧？我还以为拉出去打一顿就完事了呢。
　　“皇上，千万别让我的手上沾血……”
　　妈妈估计也沉不住气了，“适时”醒过来。
　　一旁的皇后发疯一样冲过来，指着妈妈和我破口大骂：“你为了这两个贱人就要杀我身边的人？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皇上看都没看他，淡淡的反问她一句。
　　我突然很崇拜他，临危不乱，处惊不变，这才是大男人的气概。
　　“什么后果？难道你敢把这个野女人私生子收进宫里？”皇后气焰嚣张。
　　皇上看着母亲，眼神异样的温柔，话却是说给皇后听的：“仲梅不屑进宫与人争宠，你如继续咄咄逼人，那我只好抛弃一切，和她浪迹天涯。”
　　皇后懵了，如果皇上真这么做，那就意味着以后她只能守活寡了。
　　“雪儿，来，帮你妈清理伤口。”皇上跟我说话的语气很轻柔，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赶紧跟着他走，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她失魂落魄般的被两个太监扶着离去，地上的老太监被皇上的随从象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皇上，你不该说那些话刺激她……”妈妈责怪皇上。
　　“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吗？要不是为了这个国家，我早就不想看到她了。”皇上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看样子他很讨厌皇后，皇后的缺点就是过于强势了。
　　过分强势的女人就失去了女人味，皇后和风情万种的妈妈一比，是个男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妈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也觉得今天的事有点古怪。
　　“皇上，我还是带着雪儿离开这里吧。”妈妈挣扎着起来，皇上摇摇头：“反正她已经知道这里，朕索性挑明了，多加人手保护你们，谅她也不敢造次。”
　　“不要这样，我们不想与皇后为敌。”妈妈已经意识到，皇后毕竟是太子的母亲，撕破脸会毁了我和太子的幸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你想退让，她那个人不容你退让的。仲梅，以前你不想进宫，我从没强求过你，怕你进宫反而受委屈。可现在我也老了，漠北国内忧外患，晚上我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仲梅，到我身边来吧，再熬几年，等太子可以接任，我一定把这辈子亏欠你的都补上，好吗？”皇上抓着妈妈的手，恳求她。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拒绝了。
　　“皇上，这么多年我们都熬过来了，就这样挺好的。”她看了我一眼，难道她拒绝进宫是为了我？
　　“皇上，你让妈妈以什么身份进宫陪伴你？”我问。
　　“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雪儿，我知道你在担心妈妈，怕她被皇后欺负，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她。”皇上拉着我的手，郑重地向我保证。
　　他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说服妈妈。
　　他们两人相爱了二十多年，也该是时候相守在一起了。
　　“妈，人生苦短，何必给自己留下遗憾？高处不胜寒，你是皇上的红颜知己，他的孤独苦闷，只有你才能读懂，只有你才能给他安慰，妈，你就答应他吧。”我摇着她的胳膊撒着娇，妈妈摸着我的头发，无奈地看着皇上，她动摇了。
　　“仲梅，我们已经错过了青春，错过了最美好的岁月，剩下的日子好好陪在我身边吧。”皇上动情地抱住妈妈，我赶紧退了出去。
　　能和相爱的人厮守一生，是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渴求，妈妈为了这一天，付出了二十年的等待。
　　但愿我和太子，不要经历这么多的挫折……
　　为了不打扰他们，我想到园子里去转转。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侍卫差点撞到一起。
　　“对不起，小……主人。”他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
　　我微微一笑，跟他寒暄起来：“找皇上有急事吗？”
　　“皇上该回宫了，还有大臣们等着商议事情呢。”他有礼有节地回答道。
　　“嗯，皇上和我妈妈在谈事情，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我想多给他们留一点相聚的时间。
　　他也笑了一下，然后拘谨地站在那里。
　　“你一直守在皇宫里吗？有没有去过边境？”我很想了解太子在那边的情况，所以很随意地跟他扯起了边境的话题。
　　没想到他还真去过边境，他告诉我：“我是前年由瑞王推荐给皇上做御前侍卫的，之前一直跟随瑞王镇守边境。”
　　“从京城到边境有多远？大概要走多久？”我问他。
　　“如果快马加鞭的话，大概要五六天，坐马车要十天左右。”
　　“那么，日夜赶路四天可以到吗？”我追问他，心中隐隐一动。
　　他看着我，似乎在暗示我：“日夜赶路要有足够的体力，还要不时换马，不过，我们走熟悉了，知道抄小路，四天也可以到。”
　　“还有小路？从哪走？”我追根到底，不错过一个细节。
　　“姑娘问这么详细，你想去边境吗？”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我半开玩笑的说：“我如果真想去，一定向皇上请求，让你做我的向导。”
　　“在下一定遵命！如果姑娘想去，可以向皇上提起我，我叫顾子衡。”
　　“叫我雪儿吧，顾大哥，就这么说定了！”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他犹犹豫豫地不敢接受。
　　“拉钩啊，不许耍赖！”我主动拉住他的手，跟他勾了一下指头，他的脸都红了。
　　皇上和妈妈刚好看到这一幕，笑着问：“雪儿，你又欺负我的人了？”
　　“没有啊，我们很友好。”我很自然地握着他的手，晃了一下，他连忙把手抽开，惶恐地退后一步，躬身对皇上说：“请皇上恕罪，小人冒犯……”他偷偷瞥了我一下。
　　“哈哈，子衡，朕明明看到是雪儿冒犯了你。好了，回宫吧。”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皇上怜爱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顾子衡抿着嘴笑了。
　　“你这个调皮丫头！”妈妈笑着，假意责备我。
　　我附在她耳边，悄悄问：“妈妈，刚刚皇上对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你们有没有……吧唧？”
　　“吧唧？什么意思？”妈不解地问。
　　“就是唔……”我撅起嘴，妈妈羞红了脸，满院子追着我打：“死丫头，没大没小的，拿你妈开涮……”
　　我扭着屁股，挤眉弄眼地边逗她：“亲就亲呗，脸红什么呀？”
　　妈妈红着脸，站在我对面，朝我呶呶嘴，我回头一看，顾子衡笑眯眯地站在我身后。
　　

　　第五十八章　男人不能做乌龟

　　“咦，你不是跟皇上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探着脑袋，朝他身后看去，后面没人。
　　“夫人，皇上命令我留下来保护你们的安全。”他对着妈妈抱拳施礼。
　　我开心的挽着妈妈的胳膊，得意地说：“妈，咱们这待遇可算高了啊，都用上御前侍卫了，而且，还是一个英俊帅气的御前侍卫。”
　　顾子衡的脸又红了，窘迫的站在门口，他那害羞的样子逗得我们母女哈哈大笑。
　　妈妈止住笑，说：“顾将军不必拘礼，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两个。”
　　这个山庄是皇上和妈妈的世外桃源，除了守门的老头，连个丫环都没有，午饭还是妈妈亲自下厨做的。
　　“顾大哥，你会做饭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美男当前不折腾岂不太可惜了？
　　他点点头：“小人在家是长子，下面弟妹多，又在军营呆了几年，不知夫人小姐晚上想吃什么？”
　　“你在军营呆过，会烧烤吗？”他的话勾起了我久违的馋虫。
　　“会，这个最简单了，军营里出来的都会烧烤食物。”他信心满满的说。
　　妈妈狐疑的看着我，不知道我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把她支走：“妈，你受伤了，躺倒床上休息去吧，晚上我和顾大哥请你吃大餐。”
　　“雪儿，缺什么让老余头去买，你千万别乱跑，听到没有？”妈妈不放心地叮嘱我。
　　老余头就是看守这个山庄的人，也是这里唯一的下人。
　　“听到了，你快进去吧。”我不耐烦地把她往里面推。
　　顾子衡也说：“夫人放心，有我在，小姐不会出事的。”
　　这小子很机灵，跟我颇为投缘。
　　我把妈妈支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通过顾子衡多了解一点边境的情况。
　　“小姐，这里鸡鸭鱼肉都有，品种还真齐全，你好好呆着，看我给你露一手。”顾子衡把衣袖一挽，就开始动手了。
　　老余头呐呐地问：“要我做什么吗？”
　　“你帮我和面，我要包饺子。”我吩咐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顾子衡忙说：“你歇着别动，要吃饺子我来包。”
　　“那哪成啊，你包的饺子肯定没我包的漂亮。”我下巴一扬，很自负地说。
　　顾子衡不服气：“你都没见过我包的饺子，怎么就知道我包的没你的漂亮？”
　　我嘻嘻一笑：“常言道：物象主人型。虽然你是帅哥，但比我这个美女逊色那么一点点，肯定就没我包的漂亮啦！是不是啊，老余头？”
　　打击别人，抬高自己，还不忘找个摇旗呐喊的，这是我的强项。
　　老余头傻笑着，连连点头：“哎，是，小姐比夫人还要漂亮……嘿嘿，嘿嘿……”
　　顾子衡也红着脸，说：“我活了二十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
　　“你吃糖了吗？”我凑过去问他。
　　“没有啊……”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下嘴。
　　“没吃糖，怎么嘴巴那么甜呢？”我故作纳闷的样子自言自语。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干活更卖力了。
　　“顾大哥，那个什么西樊国很强大吗？”我话题一转，渐渐向主题靠拢。
　　提起军事，他的话也多了：“西樊国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家，地少人多，国中人大多数散在外邦，以经商为主。这几年他们那个弹丸之地资源日渐枯竭，所以动了歪念，妄图吞并漠北国以扩展疆域。瑞王爷三年前就觉察到他们的野心，在边境部署重兵先声夺人，让西樊国不敢轻举妄动。”
　　早听太子讲过，瑞王是军事奇才，不仅骁勇善战，在政治上也有灵敏的嗅觉和独特的真知灼见，故而皇上赏识他，信任他，在他不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将调兵遣将的兵符交给他，委以重任。
　　太子从未领兵征战过，西樊国会不会趁机大动干戈呢？
　　我越想越担心，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恨恨的说：“这些统治者为何总想挑起战争呢？两国开战，最倒霉的还不是老百姓？就这样互通有无，和平相处不是挺好的吗？”
　　顾子衡扫了我一眼：“人心不足蛇吞象，西樊国虽是弹丸之地，但国库资金雄厚，他们早就觊觎漠北国辽阔的疆土，招兵买马，处心积虑，欺小国傍大国。天南国此次借机发难，估计也是他们相互勾结的原因。”
　　“西樊国和天南国相互勾结，那漠北国处于中间，不是腹背受敌了吗？”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形势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顾子衡继续分析道：“七王爷虽年轻气盛，但并非鲁莽之人，皇上运筹帷幄，派他镇守边境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七王爷身上颇具瑞王当年的风范。天南国守将一直恣意骚扰我边境百姓，掠夺财物，霸占妇女，七王爷忍无可忍才迎头痛击，狠狠地教训了他，是个爷们都会那样做！”他把手中的菜刀重重的往砧板上一拍，吓了我一跳。
　　我也拍案而起：“奸淫掳掠，这种禽兽活剐都不为过！七王爷不做缩头乌龟，好样的！”
　　漠北国也算得上泱泱大国，守疆戍国的将士如不能保一方百姓安危，算什么军人？军人就得像瑞王说的那样，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天南国是我的母国，可这样的卑鄙行径让我感到羞耻。
　　顾子衡把怒火发在砧板上，两把菜刀剁得惊天动地，老余头连声喊：“好了，不能再剁了！”
　　我和他相视而笑，一腔正义让我们拉近了距离。
　　老余头把饺子馅和面团都弄好了，我开始包饺子，顾子衡则在处理烧烤的食材。
　　“顾大哥，如果战争不可避免的发生，你会回到战场吗？”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肯定主动请缨，助太子一臂之力，军人就该将热血洒在战场上。”
　　我钦佩地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男人，佩服！如果我也能帮太子就好了。”
　　可惜我是个女人，女人上不了战场，不能和他并肩作战真是遗憾。
　　顾子衡用迟疑的眼神看着我，待老余头走开，他突然问我：“你还记得我们在瑞王府见过面吗？”
　　“我们在瑞王府见过吗？什么时候？”我放下手中的饺子，茫然地问他。
　　他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提醒我说：“瑞王刚回到京城的那天，我们去他府上给他接风……”
　　那天，也是我和清羽的初次邂逅。
　　我细细回想了一下，当天除了太子和两位王爷，好像是有两个年轻的将军在场。
　　“哦，对，我想起来了，好像还有一个将军……”
　　他高兴地说：“是的，是的，那是我的好友，他跟随太子出征了。”
　　“怪不得见你很面熟呢，原来是老朋友了。”我故意用沾着面粉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低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认出我了……”
　　老余头突然插话道：“咦，好像有人敲门……”
　　我们静下来细听，确实有人在敲门。
　　老余头放下手中的菜篮子就要去开门，顾子衡把他拦住：“等等，我去开门。”
　　来的会是谁呢？
　　我不安地看着他，心中掠过一丝恐慌。
　　
　　第五十九章　灰姑娘大变身

　　“四王爷，这边请。”顾子衡把四王爷领到了厨房，我责备他：“顾将军，怎能把四王爷带到厨房？太失礼了。”
　　四王爷连连摆手：“你跟我还客套什么？这都是一家人了，我的好妹妹。”
　　“四王爷怎么知道这里的？你就不怕皇上知道怪罪于你？”我还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着打趣道。
　　“要不是有急事找你，我能火急火燎的跑到这里来吗？再说，此处也不是什么保密的地方了，皇上和你们母女的那点事，已被皇后闹得满朝文武皆知，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闹就闹吧，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后到这里来撒泼不成反而吃了瘪，最后还成全了妈妈和皇上，她那口气如何忍得下？不闹才有鬼呢。
　　“雪璎，你出来一下。”四王爷好像有心思，我拍了拍手，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到无人的地方，他四处瞧了瞧，问我：“你告诉我实话，你是父王和艳娘的私生女吗？”
　　“你脑子没烧坏吧？我是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个草包王爷，听风就是雨。
　　“我就是不相信才来问你的呀，这谣言是怎么传的出来的呢？”他焦急地问。
　　追根到底，这谣言还是我们自己传出去的。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想帮皇后来挑衅的事告诉他，四王爷眼尖，远远地就冲妈妈打招呼：“夫人身体可好？冒然登门还请恕罪。”
　　他的态度陡然变得这么谦恭有礼，妈妈还不太习惯，她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应答。
　　“妈妈，四王爷是我邀请来的，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围着篝火吃烧烤，庆祝一下如何？”继而，我转向四王爷，连连冲他使眼色：“四王爷，我妈守了皇上二十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说该不该庆祝一下？”
　　我怕四王爷说出什么让妈妈担忧的话，故而把话题扯开。
　　四王爷会意的点点头：“夫人即将荣升为皇贵妃，理当庆祝一下。”
　　妈妈含羞带笑道：“那皇上今晚肯定要开怀畅饮了，雪儿，我得去提前准备醒酒汤。”
　　“父王晚上也要来吗？那，本王还是先告辞吧。夫人，雪璎，千万别在父王面前说我来过。”四王爷提起皇上就心有余悸，不顾我和妈妈的一再挽留，匆匆离去。
　　“皇上又不吃人，他干吗那么害怕？”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妈妈笑着说：“你没见过皇上发火的样子，当然不怕他，可他们从小就在皇上身边长大，皇上对他们的管教很严，特别是四王爷，资质愚钝，母亲的身份又比较低微，皇上好像不怎么待见他们母子。”
　　“那也不是他的错啊，龙生九子，各有所长，哪能个个都出色？他母亲身份低微，也不是他能选择的。”我第一次替四王爷打抱不平。
　　后宫太复杂，不知道帮助妈妈做出这样的抉择是对还是错。
　　顾子衡和老余头已经往院子里搬柴火，妈妈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指导。
　　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四王爷突然造访，虽然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让我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顾子衡担忧的目光萦绕着我，妈妈在旁，他也不好问什么，闷声不吭地忙碌着。
　　“妈妈，我去搬琴。”有酒无歌怎能算庆祝呢？我收拾起凌乱的心绪，振作起精神，脸上堆出开心的笑颜，今晚一定要给妈妈一个美好的夜晚。
　　妈妈对顾子衡说：“顾将军，你去搬吧，小心一点，那琴很名贵，是皇上的至爱，别让她毛手毛脚的弄坏了。”
　　“妈，还没进宫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我假意懊恼，娇嗔道。
　　顾子衡爽快应道：“夫人放心，我一定非常谨慎。”
　　我和顾子衡一前一后走着，他总是错开半步，距离拿捏得相当准。
　　“四王爷没说什么吧？”他鼓起勇气，打破沉默问道。
　　我微微一笑，说：“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皇后和皇上为我妈入宫的事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他没再说话，跟我进屋，小心翼翼地抱起古琴和琴架，送到院子里。
　　最后一抹夕阳终于在天边隐去，老余头燃起熊熊篝火，我和妈妈围着篝火，开心的像个孩子。
　　顾子衡办事利落，把烧烤的东西全部摆好，万事俱备，就差皇上了。
　　我调试着琴弦，无意间抬头，看到红红的篝火映照着妈妈如花的笑颜，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穿行，但愿她的笑容永远这么甜蜜。
　　手指轻轻一拨，我轻启歌喉，动情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她的笑容是这样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笑容就绽放在我梦里。
　　妈妈含笑聆听我歌唱，眼里波光潋滟，那是幸福的泪花。
　　顾子衡如痴如醉地看着我，今晚我的歌声和笑容，也将成为他一生最难忘的记忆。
　　一曲未完，老余头急匆匆地走来，不知附在妈妈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纷杂的脚步，骚动的声音，一群人款款走来。
　　走在头里的是皇上，身后跟着的人让我和妈妈大惊失色：有皇后，公主，还有太子妃……
　　皇上怎么把他的家人都带来了？皇后不会是领着人来报复我们吧？
　　“朕远远的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还以为是天籁之音，没想到是朕的雪儿在唱歌，哈哈……”皇上的心情似乎很好，和皇后并肩走在一起也很和睦，不像四王爷所说的那样吵得天翻地覆。
　　“参见皇上，皇后……”
　　“参见公主，太子妃……”
　　皇上阻止了我和妈妈的跪拜，温和地对妈妈说：“仲梅，以后你只拜朕和皇后，她们小辈要给你见礼的，还有雪儿，今后你和公主王爷也是平辈，不必跪拜。”
　　什么意思？难道皇后已经认输，同意皇上册封妈妈为皇贵妃了？
　　皇后一反常态，笑眯眯地扶起妈妈，说：“颜贵妃，以后我们姐妹同心，一起伺候皇上吧，你的女儿本宫一定视如己出，不会厚此薄彼……”
　　皇后颇具演戏的天分，那笑容很虚伪，与白天判如两人。
　　黯月也开心的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说：“真没想到，你还是我的姐姐呢。”
　　太子妃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却很复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仲梅，颜如雪听封！朕即日起，册封颜仲梅为一等皇贵妃，颜如雪为咏月公主，更名为耶律咏月……”
　　我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顾子衡适时扶住了我。
　　白雪璎变成耶律咏月，灰姑娘成了骄公主，那我岂不是成了太子的妹妹？
　　不，我不要成为公主，我不要成为太子的妹妹！我不要……
　　
　　第六十章　被畜生非礼

　　我跪在皇上面前，他丢给我一个孤傲冷漠的背影。
　　妈妈已被皇后“亲自”接进宫，我终于明白，我们母女跳进了一个圈套，下套的正是这个至高无上的君王。
　　他意已决，多说无益，所有的人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包括皇后也成了他的道具。
　　“皇上，只要允许我见太子一面，雪璎甘愿替黯月公主去天南国和亲。”我一语道破他的阴谋，这个让我称他做父亲的男人，他心里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黯月公主。
　　他讶异地转过身，没想到我说的这么直白。
　　“雪儿，你心里特恨我吧？可你明白我的苦衷吗？漠北国腹背受敌，江山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我不能把一个岌岌可危的国家传给太子。你的母亲为我牺牲了二十年的青春，你如真爱太子，一定也愿意为他牺牲一切，是吗？”
　　“我爱太子，也爱我的妈妈，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冷冷地回答道。
　　这个自私的男人，让妈妈游离于宫墙外二十年，这个时候把她接进宫，还不是为了挟制我？
　　“太子远在边疆，路远迢迢，你如何去见他？太子又怎么会答应让你去和亲？”他担心我见到太子，苦心策划的计谋将付诸东流。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见他！我以母亲的名义起誓，绝不告诉他和亲的事。如果皇上还是不允，雪璎宁可一死。”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到时候去和亲的还是他心爱的女儿。
　　他稍稍犹豫片刻，终于退步：“好，我让顾子衡护送你去，十天后你必须赶回来，参加你母亲的册封仪式。”
　　十天后，我如赶不回来，身处皇宫里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是，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把妈妈的未来放在我的手上。
　　守在门外待命的顾子衡，听完皇上的吩咐后，转身问我：“请问公主，准备何时启程？”
　　“顾将军，我现在还不是公主，请继续称呼我的名字。皇上，雪儿回家收拾行李，今晚就动身，十天之后我一定赶回。”抛下这句话，我义无反顾地转身走了。
　　太子说过皇家无亲情，皇家就有爱情吗？二十年的相守还不照样被利用？
　　也许有一天，太子登上龙椅后，我也将重蹈妈妈的覆辙。
　　也许今天这样的决定是个错误，可我别无选择，只能一错再错，因为我爱他。
　　回家后，我把晓芙做了妥善的安排，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顾子衡一人一骑，星夜出发了。
　　茶马古道上，两匹飞驰的马扬起尘烟。
　　寂静山谷里，回荡着我焦急的驭马声。
　　“驾……驾……”我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到他的身边。
　　“雪璎姑娘，停下来歇会儿吧。”顾子衡在身后追着我喊：“你不累马还累呢！”
　　狂奔了一夜，我丝毫不觉得倦怠，可座下的马已经不听指挥。
　　我勒马下来，顾子衡把马牵到小溪边饮水吃草，我躺在草地上，骨头象要散了架。
　　“呶，吃点东西吧，昨晚你什么都没吃。”他打开包裹，递给我一个馒头。
　　我摇摇头，没有食欲。
　　“顾大哥，哪里可以抄近路？”我心急如焚，只有十天的时间，我不能过多的浪费在路上。
　　“我带你走的就是近路，这一段还算平坦，再往下就难走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递给我：“拿着，遇到狼群可以防身，你那个东西对付狼不好使。”他指了指我的魔戒。
　　“会有狼出入吗？我还没见过狼长什么样子呢！”我的兴奋让他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别把狼当狗，那畜生会吃人的。”
　　“本姑娘长这么漂亮，狼舍得吃吗？再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我冲他扬了扬手腕上的黑色护腕，那是老叵为我特制的秘密武器，还是聪明的晓芙琢磨出了使用方法。
　　顾子衡不容分说，强行把短刀塞进我的短靴旁，并且替我把斗篷的帽子整理好，说：“前面是一条穿过森林的小路，荆棘密布，不注意就会划破皮肤，现在是冬天还好，没有蛇啊毒虫之类的，要是夏天就惨了……”
　　他说的那些毒物我还真害怕，要是夏天，我肯定不敢走那条路。
　　人和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进入密林，路确实难走多了。
　　浓密的树叶遮天蔽日，偶有阳光从缝隙中撒落下来，漠北国的早春还很冷，马行走在结冰的水洼上不停打滑，顾子衡找了一些干枯的藤条缠在马蹄上，情况才得以改善。
　　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向前方，行走了半天，树林还是看不到头，而树叶间已经没有阳光渗落进来，光线越来越暗，猫头鹰的叫声让密林里充满了阴森的鬼气。
　　“顾大哥，天黑前我们能走出这片林子吗？”我有些害怕的四处张望。
　　“天黑前走不出去，估计要到后半夜，你如吃不消的话，那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他以为我累了，放慢了脚步。
　　我尖叫一声：“不要，我不要在这里过夜，太恐怖了！”
　　“这里枯草树枝很多，只要点燃篝火就不会有动物靠近，我还可以抓鸟烤给你吃。”顾子衡怕我吃不消长途跋涉，试图用美食诱惑我，他的建议被我坚决否定了：“顾大哥，还是赶紧走出这片林子再休息吧，我害怕……”
　　“可你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路还很远，这样下去身体会整垮的！”顾子衡执意要我下来吃点东西。
　　奔波了一天一夜，我肚子早就饿了，之所以一直忍着，是怕进食后带来生理上的诸多不便。
　　心细如发的顾子衡大概也觉察到这一点，他跳下了马，说：“我去那边方便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
　　我只好下马，眼瞅着他走远了，赶紧趁这空挡解决一下难言之隐。
　　躲在一棵高大的树干后面，我匆匆忙忙地结束，正在整理衣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沉重的脚步声，凭直觉可以断定这不是顾子衡。
　　我猛然回头，妈呀，熊瞎子！它距我只得几百步之遥，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在树林里觅食。
　　它朝我一步一步走来，似乎还没有发现我这个猎物。
　　怎么办？怎么办？
　　老叵给我的这个神秘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个庞然大物，万一没用反而会激怒它，那我这美人骨还不被它连渣子都吃光了？
　　它离我越来越近，走几步停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人的味道，辨别着我的方向，朝我走来……
　　我紧张得忘记了呼吸，脑中灵光一闪，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眼睛紧闭着，我不敢去看熊瞎子长什么样，它却在我身边停下来，仔细打量我。
　　“菩萨保佑，千万别吃我，千万别在我身上踩过去……”我害怕的要死，却佯装镇定，象假死过去一般，摒住呼吸一动不动。
　　它用潮湿温热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这家伙居然吃我的豆腐，那嘴里喷出的臭气让我作呕，我强忍着，身上冒出了虚汗。
　　过了一会儿，它确定我是个死人，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去了。
　　“雪璎，你太真聪明了！”顾子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兴奋地抱住我，我嘴一张“哇”地吐了他一身。
　　被畜生非礼，不吐才怪……
　
　　第六十一章　舔犊

　　“对不起，顾大哥。”我忙不迭地掏出帕子替他擦拭，他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来。你怎么知道遇到熊瞎子要装死？”
　　“书上看到的。”我擦了一把冷汗，自言自语道：“亲美女也不知道把牙刷一下，这么大的口臭……”
　　“哈哈哈，雪璎，你太有趣了！”顾子衡放声大笑，我连忙伸手去堵他的嘴：“小心，别把那祖宗再招来！”
　　他顺势拉着我的手，说：“刚才熊瞎子往你身边走，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又不敢提醒你，早已做好和它拼命的准备了……”
　　“嘿嘿，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么漂亮，它怎么舍得吃我？但愿遇到狼群，也象熊瞎子这么怜香惜玉就好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催促顾子衡赶紧离开。
　　出了密林，天上已是繁星密布，身上的衣衫已被丛林里的露水打湿，冷风吹过，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吧。”顾子衡指着不远处告诉我：“这也是途中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到了破庙，他搜集了一些枯枝，燃起一堆篝火，并在地上铺了些干草：“雪璎姑娘，你睡会儿吧，别害怕，我会守在你旁边。”
　　“那你不累吗？”他也奔波了一天，让他守着，我睡觉，心里过意不去。
　　他淡然一笑，温和的说：“行军打仗，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事，你睡吧，我稍微打个盹就行了。”
　　我不再争辩，也无力争辩，倒在干草上沉沉睡去，太累了。
　　梦里，我觉得有一双守护神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
　　清晨，我被诱人的香味叫醒，睁眼一看，顾子衡正在地上摔着一团干硬的泥巴。
　　“叫花鸡！”我惊喜万分，这才是地道的叫花鸡，太有口福了。
　　“吃吧，这只野鸡飞到庙门口，送上门的美味。”他扯了一只鸡腿递给我，我也顾不得形象，津津有味地撕咬着，真香！
　　他微笑着看我大快朵颐，自己却一口不吃。
　　“顾大哥，你吃啊，别把我当饭桶，我吃不了一只鸡。”我强行把另一只鸡腿塞到他嘴里，边吃边问：“还要走多久？能不能再快点？”
　　他沉思了一下，说：“如果就这条路一直走，大概还得一天一夜，还有一条路，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到边境了。”
　　“那就走近路啊！”睡足了，我精神饱满，火急火燎的就要动身赶路。
　　“那条路经常有狼群出没，我怕你有个闪失……”他犹豫不决，我容不得他磨叽，拉上他就走：“熊瞎子都没舍得吃我，狼更舍不得吃美女啦，快走吧。”
　　为了早点见到太子，龙潭虎穴我也要闯过去。
　　顾子衡拗不过我，两人跃上马，狂奔而去。
　　这条路虽人迹罕至，但路况不错，还算平整。中午，人和马稍稍休憩片刻后，继续马不停蹄的赶路。
　　薄暮时分，我们来到山岗下，翻过这座山丘，就到了太子驻扎的边境小镇武平镇。
　　“雪璎，让马稍稍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鼓作气冲出去。”这里就是狼群出没地带，顾子衡提醒我，要加倍小心。
　　我象进入临战状态的士兵，仔细检查身上的装备，老叵给我的防身武器，还有顾子衡的短刀，脱去缠人的斗篷，露出一身男子劲装打扮。
　　顾子衡满意的看着我，冲我扬了下大拇指，笑而不语。
　　“出发！”我一挥马鞭，如指挥官一般，准备冲锋陷阵。
　　表面上我无所畏惧，心里却忐忑不安，眼睛四扫着周围，精神高度集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顾子衡似乎比我还紧张，一手勒缰绳，一手持着明晃晃的长剑，随时准备与狼群厮杀。
　　夕阳的余晖散尽，夜色悄悄拉开帷幕，偶有一两声狼嚎，惊起树枝上栖息的夜鸟，扑腾着翅膀盘旋一会儿，又回到鸟巢。
　　寂静的山岗上，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在暗夜里回响。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我身体里的那根弦刚刚有些松弛，顾子衡一声暴喝，吓得我浑身冒汗：“雪璎，小心，有狼群……”
　　抬眼望去，前方绿光闪闪，有如夏夜的萤火虫。
　　我学着顾子衡的样子，趴在马背上，手紧紧握着短刀。
　　“糟了，冲不过去！”顾子衡说完，还稍带着骂了一句脏话，就是这句话，让我悬着的心突然松弛了。
　　我和他并辔而立，胯下的坐骑不愧是精心挑选的良驹，宛如两个久经沙场的士兵，与狼群对恃毫无怯意。
　　顾子衡看了我一眼，挥刀就要冲进狼群砍杀，我急忙喝住他：“顾大哥，住手！”
　　粗粗估了一下，这群狼大概有百十只，它们只是安静地蹲着，用警戒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雪璎，对这群畜生不能心慈手软，我在前面冲，你在后面跟着。”他大声告诫我。
　　我没有见过狼，这群狼在我眼里，和狼狗没有区别。
　　狼要吃人，必是饿极了，可这群狼不像饥饿的样子，几头略小的狼还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顾大哥，杀戮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狼，狼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让我来试一下。”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他还无防备的情况下，我跳下了马。
　　“雪璎，危险！”顾子衡大惊失色，骇然地叫嚷起来。
　　我缓缓走近狼群，柔声对那群狼说：“我没有恶意哦，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我拔出短刀，远远地扔在顾子衡身畔。
　　狼没有因为我的温柔放松敌意，但也没有攻击我的迹象，这是个好兆头。人和动物要想和平共处，大家都得有一个相互适应的过程，对不对？
　　我越走越近，一匹狼站了起来，蹲着还不觉得多可怕，它一站起来，我立马就犯怵了。
　　“有事好商量啊，虽然我们不是同类，但大家都是在地球上混的，社会要和谐，要和平共处，别打打杀杀的……”我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已经做好逃往顾子衡身边的打算。
　　那匹狼低嗥一声，狼群突然自动闪出一条路，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一匹母狼趴在一个奄奄一息的狼崽面前，含泪呜鸣，不停用舌头舔舐着狼崽的身体。
　　这份舔犊之情让我深深震撼，再凶恶的动物也有柔性的一面。
　　我情不自禁地向那对狼母子走去，所到之处，众狼避让，那头高大的狼紧跟着我，宛如我的保镖。
　　
　　第六十二章　我要和你造人

　　顾子衡也下了马，他想跟着我进去，狼群却把他团团围住，他无奈地看着我，一步一步，陷入狼阵中。
　　我轻轻抚摸着小狼崽，它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嘴角溢着白沫，这症状让我想起了清羽中毒那天的样子，难道这小崽子误食了什么毒物？
　　“狼妈妈，你孩子可能中毒了，我也不是郎中，不能妙手回春，唯有靠这块玉坠，死狼当做活狼医了，能不能救活就看它的造化了，救不活你也别怪我啊……”我从脖子上取下那块墨玉，塞在小狼崽的嘴里，嘴里还不停嘀咕：“小家伙，这是我的定情之物，你可别当成糖给我吞了。”
　　那天清羽中毒，我怎么没想起来把玉坠塞到那崽子嘴里解毒呢？
　　这匹高大的狼很可能就是这群狼的首领，如果受伤的是它的孩子，那趴在地上的就是它的皇后了吧？
　　这对狼夫妻让我想起了皇上和皇后，动物尚且舔犊情深，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不惜牺牲我，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这么一想，心里也释然了。
　　小狼崽突然扭动，我赶紧把玉坠扯出来，小家伙居然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站不稳。母狼发出惊喜的嚎叫，狼头领则一脸幸福的蹲守在母子身边。
　　我的墨玉成功地帮小崽子解了毒，把它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
　　“好了，狼老大，本姑娘救活了你的孩子，该放我们走了吧？”我老实不客气地去“冒犯”了那头大狼，摸着它的脑袋征询它的意见。
　　狼首领扯着脖子嚎叫一声，围着顾子衡的狼迅速散开了。
　　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居然被一群狼挟持做了人质，看着他的无奈状，我忍俊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还笑呢，魂都被你吓掉了。”
　　“我不是告诉你，让你别紧张了吗？你看，本姑娘毫发未损，还救了一个小狼崽子……”刚才，他被狼包围着寸步难行，不知道我深入狼群发生了什么奇遇，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让狼群散去了。
　　我把事情始末告诉他，听我说完，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太神奇了，那些狼怎么会知道你可以救它？你怎么就肯定它们不会吃了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故作神秘地对他说：“顾大哥，我有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泄露出去。”
　　“什么秘密？”他讶然地问。
　　我指着远处那头狼首领说：“它告诉我，本姑娘前身是天上仙子，故而有降妖伏魔的本领……”
　　看他半信半疑的傻态，我哈哈大笑，挥鞭策马，扬手跟狼群告别：“狼爸爸，狼妈妈，后会有期！”
　　“还后会有期呢，但愿永不相见！”顾子衡气呼呼地纠正我。
　　这一路有惊无险，心情也畅快了不少，后半程我几乎是哼着歌赶路的。
　　因为那只狼崽子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紧赶慢赶，到了武平镇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终于要见到太子了，我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
　　原以为边境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广袤之地，进了武平镇，映入眼帘的繁荣景象让我颇感意外。
　　顾子衡告诉我：“这个小镇不仅是两国交界处，还是多国商人在此进行贸易的地方。漠北国盛产珍贵药材，各国商人会带着他们的特产来此易货，所以这里很繁荣，但环境也相当复杂，尤其是现在，我们的行踪要特别小心。”
　　两国剑拔弩张之时，隐在暗处的探子也不少。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没有直奔太子的行辕，而是先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之后，我们去了酒楼吃饭，在集市上闲逛了片刻，顾子衡才带着我悄悄走进太子行辕。
　　他只亮了一下手中的玉牌，守门的士兵肃然行礼，恭恭敬敬地把我们请了进去。
　　大院中，不时有戎装士兵擦肩而过。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顾子衡后面，唯恐被人识破女儿身。
　　“将军稍后，太子正在大殿议事。”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激动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悄悄瞄了一下，没错，是老叵！穿上戎装的老叵英姿飒爽，只是那张面瘫脸依然没有表情。
　　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老叵终于开口了：“请进。”
　　心中小鹿乱撞，每走一步，节奏就加快一分，咚，咚咚，咚咚咚……
　　“参见太子殿下，末将顾子衡奉命保护这位……前来传达圣上密诏。”顾子衡含含糊糊的，没有说明我的身份。
　　“将军辛苦了，下去歇息吧。”太子手一挥，老叵领着顾子衡退出，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太子手捧公文，双眉微蹙，压根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父王有何密诏？”他不徐不缓地问道。
　　我再也无法矜持，疾步绕到他身后，展开双臂抱着他，喜极而泣：“清远，是我……”
　　他身子猛然一震，手中的公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雪璎，我没有做梦吧？”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偎在他胸前轻声啜泣。
　　一别数日，恍如隔世。
　　“傻丫头，谁让你来这里的？多危险啊？”他疼爱地责怪我。
　　我仰起头，低声呢喃：“清远，我来跟你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飞鸽传书不就行了？还用你千里迢迢的……”
　　“我要一个孩子，我要和你造个人，这事我不亲自来谁能替代？”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他热烈地回应我。
　　“你要孩子，我给你……走，进去。”他横抱起我，走向内室，拉开一道门，原来他的寝室和议事处仅隔了一个不大的天井。
　　几步之遥，我们的眼神一直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雪璎，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他喘着粗气，扯着自己笨重的戎装。褪去盔甲，触目可见的是一处一处的淤青紫痕，这些日子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轻抚他的伤痕，我泪眼朦胧，日后谁来心疼他的伤痛？
　　他温柔地解开我的衣衫，炽热的眼神炙烤着我每一寸肌肤，我象一根攀藤，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此次略去Ｎ字）
　　爱如潮水，一波一波地将我们湮没。
　　刺痛过后，身下绽开朵朵红梅，他爱怜地看着我：“雪璎，痛吗？”
　　我娇羞如花，柔声回答：“痛，并快乐着！”
　　把自己最珍贵的童贞奉献给心爱的男人，再痛也是幸福的。
　　“雪璎，如果这次不能怀上孩子，我一定偷偷跑回去播种。”他咬着我的耳朵，呵气如兰。
　　我抱着他的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这次一定会怀上的，一定会……”
　　一定要怀上他的孩子！这是我此行的目的。
　
　　第六十三章　一夕温存

　　没有芙蓉帐，只有爱暖床。
　　为了造人成功，我和他夜以继日地忙碌着，除了运动就是说不尽的缠绵。
　　第二天，太子揉着酸痛的腰说：“丫头，跟你战一夜比上阵杀敌还累！”
　　“那今晚还战不？你要是挂免战牌，那我就班师回朝了……”我媚笑着凑近他，手同时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摸。
　　他捉住我的手，问：“这么快回去干吗？不如在这里多住些日子陪陪我。”
　　“两军对垒，军中岂能有女人？你是太子，带头违反军规，该当如何处置？”我故意板着脸教训他。
　　他突然想起来，问我：“清羽的事父王究竟如何处置的？为何迟迟没有消息呢？”
　　我也正纳闷，黯月公主不是给他飞鸽传书，为我求救了吗？他怎么一字未提？难道这一切也在皇上的掌控中？既然皇上对他封锁消息，那我只能保持缄默。
　　再说了，军中的事已经够他烦心，怎能再让他为后方的事烦恼？
　　我摇摇头：“没听到任何消息，瑞王好像还被皇上软禁着。”
　　“那你有没有偷偷去探望小叔？”他醋意十足地看着我，我飞过一记白眼：“那通行令牌不是被你带走了吗？”
　　出事后，妈妈一直后悔，不该听太子的嘱咐，把通行令牌给了我。
　　他哈哈大笑：“我那丈母娘还真是疼女婿，日后我要好好孝顺她。”
　　我心里一酸，抱着他，低声道：“清远，我妈妈苦了一辈子，以后你要善待她，不许欺负她。”
　　“我怎敢欺负你妈？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雪璎，有时候我真想放弃这一切，和你双宿双飞，养上一群孩子，男耕女织，纵情山水，那日子多幸福啊……”
　　他看上去有点伤感，我怕被他的情绪感染，立刻扭转话题：“老叵呢？他在这里还好吗？”多日不见老叵，我也挺想他的。
　　“走，换上这套衣服，咱们叫上老叵，一起去外面吃饭。”他拿出一套士兵的衣服递给我，我麻利地穿好，迫不及待地跟他去找老叵。
　　老叵正和顾子衡呆在一起，远远地就看到顾子衡眉飞色舞地在说些什么，这么快两人就混熟了？
　　“老叵……”我雀跃着奔过去，老叵挠着头傻笑：“嘿嘿，昨天还真没认出来……”
　　“顾大哥，你和老叵谈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顾子衡一直盯着我，坏坏的笑着。
　　“雪璎姑娘，老叵不信你降服群狼，你告诉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太子好奇的问：“什么狼群？”
　　“没什么，别听他乱吹。”我连连冲他使眼色，说太多了怕太子担心。
　　顾子衡不服气地嘟囔道：“谁吹牛了？我说的是亲眼目睹的事实……”
　　“好，等到了醉仙楼，把你亲眼目睹的事实从头到尾给本王叙述一遍，不得遗漏！”太子简短地打断他的话，我们一行四人，前往醉仙楼。
　　刚刚落定，太子就问顾子衡：“你们哪天启程的？从哪条道过来的？”
　　我和顾子衡面面相觑，他只得如实交代：“我们抄近路过来的……”
　　“我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嘛，别怪他，是我逼他带我抄近路的。”我怕太子怪罪于他，赶紧把责任揽过来。
　　老叵自言自语道：“那条路我还没走过呢，哪天我也去会会熊瞎子，还有那群狼……哎，雪璎啊，你试了我给你做的那玩意没有？”
　　“还没机会试用，等下在你身上试试。”我嬉笑着，尽量让室内的气氛活跃起来。
　　太子识破我的诡计，不动声色地对顾子衡说：“把你一路上的事情详细说一遍。”
　　这人怎么死钻牛角尖呢？
　　顾子衡把离开京城，一路上遇到的奇遇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太子和老叵象看怪物似的看着我，盯得我婚生不自在。
　　“看什么？不就是被熊瞎子亲了一下，和狼老大抱了一下？救了一个小狼崽子……”我嗫嚅道：“人和动物也是朋友啊！”
　　“老叵，哪天带人去把那熊瞎子宰了，敢亲我的女人！”太子佯装生气，老叵很配合地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这么大一个人，还跟畜生吃醋，无药可救了！”我叹口气，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吃菜。
　　老叵安排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一边给我布菜，一边说：“多吃点，这一路够辛苦的，累坏了吧？”
　　太子狡黠地笑道：“老叵，我比她还累，你怎么不照顾我啊？”
　　我羞红了脸，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这一幕让对面两个开心的笑了。
　　“雪璎，打算住多久？我想给你找个丫头，军中都是老爷们，伺候你不方便。”老叵很体贴地问我。
　　我看了看顾子衡，他果真守信，没对老叵泄露一字半句秘密。
　　“不必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十天的时间太紧，我怕呆得越久越舍不得离开。
　　“明天？这么快？”太子搁下了手中的筷子，闷闷不乐。
　　顾子衡赶紧替我打掩护：“太子殿下，其实……我是告了十天假，专程陪雪璎姑娘过来的。十天不归，皇上会降罪与我。”
　　老叵插话道：“那简单，你先回去，雪璎留下，以后由我送她返京。”
　　“不行！老叵，你也犯糊涂了，太子现在是三军统帅，我留下会给他增添麻烦！万一皇上知道……”关键时候，皇上居然成了我的保护伞。
　　太子强压离愁，故作欢颜，挤出笑容说：“快吃吧，别耽误我俩的大好时光。老叵，替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挡了！”
　　我和他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也许，也是我们一生唯一可以相聚的时间。
　　没有人打扰我们，徜徉在二人世界里，我们缠绵悱恻，我们肆意交欢……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我倾尽了一生的柔情，也索取了他一辈子的爱意。
　　相聚时难别亦难，走的最急的总是最美好的时光，又到了启程的时候。
　　这次，我没有流泪，我把最美最甜的笑容留给了他。
　　“丫头，等我回去，我会补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这是他的承诺，可我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我等你，一辈子都会等你！”说出这话，心如刀绞，泪往肚里流。
　　“走吧。”他挥挥手，我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奔出数里后，我勒马回望，泪如雨注。
　　今日一别，何日再相见？
　　“雪璎，如果你不想和亲，可以逃走。皇上对你母亲的感情很深，不会为难她的……”顾子衡居然劝我逃跑。
　　我摇摇头：“不管能不能逃走，我和太子今生都没有机会执手白头了。我答应和亲，也是为他分忧解难，但愿日后他能把江山坐稳，为百姓带来福音……”
　　
　　第六十四章　狼崽子报恩

　　重返那道山岗的时候，顾子衡激动地语无伦次：“狼崽子，雪璎……”
　　“顾大哥，说清楚撒，谁是狼崽子？蹲在地上的才是呢。”我跳下马，狼老大一家三口居然蹲在路中央，一个随狼也没带。
　　“你们一家是在等我吗？”我轻松地跟它们打招呼，就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
　　小狼崽子兴奋地往我身上扑，我抱着他，他的小舌头不停舔我的脸，痒丝丝的。
　　它的父母两只前爪半曲着，好像人下跪的姿势。
　　“哎，快站起来吧，以后不要伤害经过这里无辜的人，就当是对我的报答了，知道吗？要不是嫁到那么远，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可惜，我们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抱着小狼崽子，我又触起了伤心事，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母狼低鸣一声，用嘴轻轻扯着我的衣角，我抹去眼泪，定神一看，狼老大嘴里叼着一串红得发亮的葡萄。
　　“给我的？”我接过来，仔细打量，这果子还真没见过。
　　“顾大哥，你认识这果子吗？”我好奇的递给他看，他摇摇头：“这果子又像葡萄，又像樱桃，没见过，不过肯定是个稀罕物，收下吧。”
　　漠北国盛产珍奇药材，也许这是它们从深山里采来的果子，送给我是为了答谢我。
　　我抱了一下狼老大和它夫人：“谢谢了，这礼物我收下了。”
　　告别了狼老大一家，我和顾子衡继续赶路，这回头的路上他成了话唠。
　　“这狼还知道报恩，奇了怪了。”
　　“这果子你敢吃吗？你就不怕有毒？”
　　“那狼老大说不定是哪路神仙，雪璎，说不定吃了这果子你就飞上天了。”
　　……
　　我含笑听他唠叨，心里却是挥之不去的哀伤和离愁。
　　越靠近都城，我心里越难受，离我的清远又远了一程……
　　果子在我返回破庙的时候，因为口渴吃了几粒，顾子衡紧张地看着我。
　　我分给他一半，他说什么也不敢吃。
　　“胆小鬼！”我白了他一眼，把果子全部填进了肚子。
　　不就是很少见的一种水果吗？我敢吃，因为我相信狼老大不会害我。
　　吃了果子，睡了一夜，也没见什么异常，顾子衡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说没事吧，你还不敢吃！”睥睨着他，我跃身上马，回程虽不如去的时候心急，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我答应十天之内赶回，做人就得遵守承诺。
　　经过密林的时候，没有遇到熊瞎子，一路畅通无阻。
　　快到都城的时候，我隐约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头晕乎乎的，不停冒虚汗。
　　怕顾子衡担心，我一直忍着，快了，就要到了。
　　进入城门，顾子衡亮了下令牌，守城的卫士立刻闪到一边。
　　正待扬鞭离去，眼前突然一黑，我从马上载了下来。
　　顾子衡大叫一声：“雪璎……”
　　守城的士兵围了一大圈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了一辆马车。
　　我残余的意识，在进入马车后就终止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深夜。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妈妈，感觉很幸福。
　　妈妈泣不成声：“雪儿，妈妈对不起你，傻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要答应去和亲？妈妈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去……”
　　我伸出手，抚摸着妈妈的头发，才走了几天，她的鬓角已生白发。
　　“妈，就是皇上不让我和亲，我也要回到天南国皇宫。”这一梦，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孩子，你孤身一人去那么远，妈妈怎能放心呢？听说那个天南国皇帝百慕冰骄奢淫逸，喜怒无常，你这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妈妈哭着说，眼里充满了怨恨。
　　我冷笑一声，眼露杀气：“我一定要回到那个鬼地方，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定要让伤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妈妈惊骇万分：“雪璎，你怎么了？中邪了吗？”
　　我没中邪，只是狼老大给我吃的果子让我想起了过去和未来，填补了我那段空白的记忆。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是一段深宫血泪史。
　　“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若干年后，我们成了真的母女。”我抚摸着她的手，倍感亲切。以前梦里出现的一切是真的，不过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一场车祸把我送到了现在妈妈的身边。
　　而我这个身体，正是太子念念不忘的柳若溪，冥冥之中，我替她达成了心愿。
　　我没有办法向妈妈解释这一切，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回到天南国去，我要报仇！
　　“雪儿，妈妈和你一起回天南国，生生死死，我们母女都要在一起。”妈妈紧握着我的手，生怕我会丢下她突然离去。
　　“妈，你还是陪着皇上吧，毕竟你们……”
　　“不要跟我提他！雪儿，要不是因为你，妈真没勇气活下去了，二十年苦盼苦守，最终落得一场算计……妈妈聪明一时，糊涂了一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除了你，我别无留念。”
　　“妈……”我扑在她怀里，哀哀痛哭。
　　她生在烟花之地，身份没有我的生母尊贵，可她却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母亲。
　　“妈，有朝一日，我夺回应有的一切，我一定要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的母亲，也只有你才配做我的母亲！”为了妈妈，我又多了一个复仇的理由。
　　妈妈突然推开我，问：“你和太子有没有……”
　　“我是太子的女人了，这次去，我就想怀上他的孩子！”我低下头，看着平坦的腹部，一定要争气啊！
　　“你傻啊？不是处子之身万一被验出来怎么办？万一怀了太子的孩子，那天南国还不踏平了漠北国？”妈妈惊恐地说。
　　我冷静地一笑：“妈妈，别紧张，我既然这么做就有我的对策，你放心吧。”
　　漠北国的皇位是清远的，我要让我的孩子成为天南国的君王。
　　为了这一切，我不计代价。
　　妈妈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去了一趟边境，我变得让她陌生。
　　“末将顾子衡求见咏月公主。”门外，顾子衡来了。
　　“进来。”此刻，我的身份是漠北国的咏月公主，而我的妈妈拒绝了皇贵妃的封号，也拒绝了见那个凉薄的男人。
　　顾子衡一身戎装，头顶红缨，品衔好像又升了一级。
　　“末将顾子衡，奉命护送咏月公主前往天南国和亲。”他恭恭敬敬地对我说。
　　我嫣然一笑：“恭喜你，和亲大使，把我天南国你就完成使命了。”
　　“末将已是公主的贴身侍卫，也是……也是……”他为难地瞄了我一眼，顿了一下说：“也是皇上赐给公主的嫁妆之一。”
　　
　　第六十五章　帅哥成了嫁妆

　　“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个嫁妆太珍贵了。
　　他一板一眼地继续说：“皇上赏赐的嫁妆除了金银珠宝，珍贵药材，还有一座城池，天南国三处豪宅，十六位陪嫁宫女……”
　　“乖乖，出手挺大方的嘛，他没搞错吧，我只是一个假公主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贴了人还要倒贴这么多的财物。
　　“谁说你是假公主？在朕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皇帝不知打哪冒了出来，幸亏没在背后骂他。
　　妈妈一见到他，赶紧避开，被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住。
　　“仲梅，你不要这么仇恨我，好不好？我不会亏待雪儿，也不会亏待你！”
　　妈妈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谢皇上好意，请皇上允许，让我以奶娘的身份随嫁吧。”
　　“不行！你是漠北国皇贵妃，怎能屈称奶娘？雪儿是以你的亲生女儿身份和亲的，你该知道，母亲的身份越尊贵，孩子才不会被人瞧不起。朕赐给她丰厚的嫁妆足有三百车，还不是让那个百慕冰不敢轻视她？仲梅，你要是真爱雪儿，只有留在宫里。”
　　“雪儿已经答应和亲，你没有必要留下我做人质。”妈妈一针见血，恶语相向。
　　皇上气得一甩衣袖，面现黑线。
　　两人相爱了几十年，竟然为我反目成仇。
　　“妈，刚刚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和亲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就别责怪皇上了。”我走过去劝慰妈妈。
　　皇上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气，放缓声音，说：“仲梅，我在天南国置办了房产，待大局稳定，我一定遵守诺言，陪你过几天逍遥的日子，到时候我们可以隐居在天南国，守在雪儿的身边，你说呢？”
　　“妈，你就消消气吧！等我安排好就来接你，好不好？”此行凶险，能有多少算数我也没有把握，当然不能拉上妈妈陪我一起冒险。
　　妈妈左右为难，她心中放不下我，也放不下二十年的感情。
　　我去意已决，绝不动摇。
　　顾子衡一直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皇上把他叫到面前，郑重交代：“顾子衡，朕把女儿的安危交给你了。”
　　“臣绝不辱命，愿以血肉之躯捍卫公主一生。”顾子衡信誓旦旦。
　　皇上赞许的点着头，继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雪儿，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朕一直视你如己出，你妈妈暂时不能明了我的苦心，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雪儿可以理解皇上的苦心，也请皇上体谅妈妈爱女情深。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雪儿不会怨恨你，只请皇上善待我母亲。”我跪下，深深一拜。
　　皇上蹲下，抱着我，老泪纵横。
　　母亲背过身去，低声饮泣。
　　狼尚且护犊，何况是人？我不怨恨他，比起我的亲生母亲，皇上此举让我更加钦佩。
　　三日后，我将踏上和亲之途，临走前，我见到了太子妃。
　　“终没想到，你和太子是这样的结局。”她唏嘘不已。
　　“娘娘，如果你不能和清羽走到一起，那就和太子好好过一辈子吧，替我好好照顾他，爱他……”此去再无相见之日，我心如刀绞。
　　太子妃失声痛哭：“雪璎，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这是什么意思？我狐疑地看着她，等她解释。
　　“清羽中的毒，是我……”她愧疚地看着我，她的坦白让我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解毒？”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清羽的状况，皇上封锁了他所有的消息。
　　太子妃无奈地摇摇头：“雪璎，他中的不是一般的毒，也不是我现在下的毒，而是三年前我给了下了相思蛊，只要他对另一个女人动了真情，蛊毒就会发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他对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毒不在那些饼里面。
　　“那相思蛊如何解？”既然是她下的蛊，她肯定有办法。
　　“雪璎，有一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你。你的神秘守宫砂也叫驭夫砂，那是古夷族女子为了控制自己的丈夫，在女孩出生之日种下蛊毒。他们一旦占了我们的处子之身，今后如移情别恋，将终身遭受蛊毒的折磨。”
　　我懵了，喃喃自语：“这么说，太子也被我下了相思蛊……”
　　她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你和太子有了肌肤之亲，他必中蛊毒无疑，但太子对你很专心，不会移情别恋的。”
　　“我不要用这种蛊毒控制他，我希望他把我忘了，彻底忘了……”我歇斯底里的叫起来：“快告诉我，如何给他解毒，求求你告诉我！”
　　“除非，你和他有了孩子，用孩子的脐血和你的血混在一起，让他服下去，才能断了相思蛊。”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早就想给清羽解了相思蛊，可他不愿意，说……那是畜生行径，会让太子蒙羞……”
　　我终于明白清羽为何那么厌恶她，轻视她，痛恨她，他还是误会了她。
　　既然有了解毒的办法，我也放心了。
　　轻轻抚摸肚子，冥冥中，我觉得一个小生命已在这里安了家。
　　“雪璎，拜托你一件事，能否帮我打听母亲的下落？”太子妃慎重地拜托我，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打听。”
　　直觉告诉我，她的母亲肯定与我的身世有关。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的出生，致使他们一家骨肉分离，而导致这一切的，居然是我的亲生母亲，天南国的皇后。
　　还有一件事让我无法释怀。
　　“娘娘，如果你不能给他生孩子，那清羽就要一辈子遭受蛊毒折磨？”
　　太子妃淡淡一笑，说：“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只要他不对别人动真情，哪怕夜夜跟人交欢也无碍，此蛊控心不控身。”
　　古夷族女子真是了不得，居然想得如此透彻。试想，一个男人如果心不放在女人身上，要他的身子干吗呢？要占就占他的心，他的情。
　　“如果找到你妈妈，我一定拜她为师。”
　　我的话让太子妃忍俊不禁：“你和黯月怎么不谋而合呢？她也想学习古夷族的驭夫术，日后好控制游子骞。”
　　“游子骞？好久没见他了，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娘娘，把我转告他，好好对待黯月，现在她是我妹妹了，如果负了我妹妹，我学会下蛊，第一个饶不了他。”我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
　　太子妃神色黯然，长叹一口气，说：“你不知道，黯月这些日子，天天以泪洗面，我看了都心疼。”
　　“为什么？我都已经替她和亲了，她和游子骞执手相爱没有障碍了呀！”
　　“游子骞拒绝了皇后的提亲，他说，从来没想过娶黯月公主。”
　　太子妃淡淡的语气，如一记惊雷，炸得我目瞪口呆。NND，这是怎么了？
　

　　第六十六章　美人行干戈止

　　三日后，公主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那天，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我笑颜如花，妈妈哭得肝肠寸断，太子妃也是梨花带雨，连皇后的眼圈也红了。
　　“好孩子，身在异国他乡，自己多保重。”她哽咽着，我紧紧拥抱了她一下：“娘娘，请善待我妈妈，你放心，为了太子，为了您的孙子，我也会保重自己。”
　　我轻笑着，在她愕然的目光里，钻进了大红花轿。
　　四王爷默默地骑在马上，从皇宫一直送到城门，出了城门又送了几十里。
　　“四哥，回去吧。”我轻声与他道别。
　　他执意不肯：“总送你一程吧，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我鼻子一酸，热泪盈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回去吧。”
　　他也哭了：“雪璎，四哥无能，救不了你……”
　　“四哥，别这样，日后好好辅佐太子，兄弟之间要和睦……还有，帮我照顾妈妈……”我尽力控制自己不哭出声，他却哭得抽抽噎噎的，无比伤心。
　　顾子衡拦住四王爷，说：“四王爷，回去吧，你这样公主也会伤心的。”
　　四王爷拍拍他的肩膀，吸了一下鼻子，说：“顾将军，公主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末将誓死保护公主万无一失。”顾子衡坚定地说。
　　四王爷无可奈何地勒马停住，依依不舍地看着送亲的队伍越走越远，久久不愿离去。
　　我再也无法控制悲伤的情绪，躲在马车里哭得天昏地暗，眼泪淋湿了红色的喜帕。
　　北风寒，胭脂烫，泪眼婆娑，相思情落地成殇。
　　千里雪，万里路，勒马回望，女儿泪随风飘荡。
　　别了，我的亲人们！
　　别了，我挚爱的太子！
　　泪别京城后，我开始认真地思索，如何才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沉默让顾子衡非常担忧，一路上他总是没话找话，逗我开心。
　　满腹心事无人能倾诉，以后的路，我都将一个人孤军奋战。
　　没有千军万马可以让我指挥，我也没有出神入化的武功，我所拥有的只有绝世的美貌和才艺，要想复仇，只能凭借这张诱人的脸蛋了。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九天才到达两国交界处，也就是七王爷镇守的地方。
　　越过边境，我就是天南国的人了，陪嫁的宫人们情绪都很悲伤。
　　七王爷在驿站恭迎我的到来，初次见面，他的身上依稀可见到清羽的影子，一样的踌躇满志，一样的率性张扬，嫉恶如仇。
　　“父王此举太懦弱，为什么要让一个柔弱的女人去承担起一个国家的危难？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他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喷着怒火。
　　“七王爷，皇上这样做有皇上的道理。两国交战，涂炭的是百姓，受损的是国家。漠北国此刻腹背受敌，危机重重，你千万要冷静啊！”
　　这个有勇无谋的天之骄子尚显稚嫩，他要是热血冲动，将把我的太子推入困境。
　　“姐姐，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跳入火坑吗？”
　　一声姐姐，叫得我热泪盈眶。
　　“七弟，姐姐此去未必就是跳入火坑，也许会给漠北国带来福音。”
　　不管怎样，我会尽力阻止这场战争。
　　美人行，干戈止。
　　征服一个国家难道非要借助武力吗？不费一兵一卒我也可以做到。
　　“姐姐，你安心在这里逗留几日，等天南国迎亲使团过来接你再动身。”
　　七王爷咽不下心里这口怨气，非要挣个面子。
　　此话甚得我意，答应和亲漠北国已经认输，再急巴巴地送上门，只会让天南国的人更瞧不起。
　　“顾将军，传话给天南国的人，就说本公主途中染病，需调养几天再启程。”
　　“遵命！公主的身体确实不宜赶路，还是在七王爷这里休息几天再说吧。”顾子衡领命而去，七王爷赞许地看着我。
　　“七弟，这里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带姐姐去转转。”我微笑着招呼他。
　　“春寒料峭，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姐姐，前面的天麒山里就有温泉，我带你去。”
　　他一口一个姐姐，俨然我们就是亲姐弟一样。
　　“好，我们悄悄去，不要张扬。”
　　边境处，行事要倍加小心。
　　七王爷特意为我挑了一匹白马，一人一骑，我们披着夕阳出发了。
　　地处漠北国南端的天麒山，已经吐露着春的气息。
　　新绿染着夕阳的余晖，倦鸟在暮色中还巢，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探出脑袋。
　　“七弟，这里的景色真不错，我在京都看到的除了白山就是黑水，枯燥乏味。”
　　“京都天气寒冷，白茫茫一片，确实没啥好看的。不过，日后姐姐看腻了江南的绿树红花，再想看冰封雪飘也不易了……”
　　他语气中有些伤感，神情有些落寞。
　　我默然不语，其实我的心里没有他想的那样悲伤。
　　天南国是我的母国，皇宫是我的家。
　　我只是回家而已，干吗要伤心？
　　尽管那个家早已将我拒之门外，可我不甘心就这么失去它。
　　“来这里泡温泉的人多吗？”
　　我和他拾级而上，半山腰隐约可见雾气缭绕。
　　七王爷告诉我：“这座山来的人不是很多，靠近边境处的那座山人就多了，天南国很多人携家带口去泡温泉。”
　　“你看这样多好啊，万一打起仗来，百姓们还敢悠闲地来此处泡温泉吗？”我颇有感触地说。
　　七王爷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军人卸甲归田，多好啊……”
　　“那七弟也可以娶妻生子，安享天伦之乐了。”我笑着揶揄他，他的脸蓦地红了。
　　“姐姐，我还小呢，暂不考虑儿女情长的事。”
　　“感情可遇不可求，不是你考虑不考虑的事。日后有了心仪的女孩，好好对她！”我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哎，姐姐。前面有座寺庙，庙里的方丈和我交情不错，我去安排一下……”他话没说完，突然冲着林子里吼了一声：“是谁？滚出来……”
　　林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风过树林。
　　“七弟，好像没人啊。”我仔细听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七王爷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如释重负地说：“大概是我太紧张了，姐姐，寺庙后面就有一处泉眼，没有人打扰，我送你去那吧。”
　　“好吧。”我暗自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秘密武器，不敢有丝毫大意。
　　真后悔，没把顾子衡带过来。
　　我和七王爷进了寺庙，拜见方丈后，他去安排食宿，我一个人独自闲逛到寺庙后，趁着夜色未浓，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温泉的滋润。
　　一个白色的人影，伫立在夜色中，挡住了我的去路。
　　
　　第六十八章 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

　　“方丈，您见过我吗？”他的表情让我生疑。
　　他又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哦！”我先声夺人，怕他胡乱找个借口搪塞我。
　　“老衲好像见过一面。去年冬天，老衲到天南国云游的途中，看到一位少年公子带着你，前往漠北国，不过，姑娘那时候好像重病缠身。”
　　“你怎么知道那个姑娘就一定是我？”也许他看错了呢？
　　方丈低着头，偷偷瞄了我一眼，道：“姑娘的容貌，让人过目不忘。”
　　清羽插话了，笑着说：“大师，看来你的六根还没有清净啊！”
　　“阿弥陀佛，王爷取笑了！因为这位姑娘貌若天仙，神态却很萎靡，老衲不免多看了两眼，发现她眉宇间隐隐有黑气，似乎中了毒，于是好意上前搭讪，欲施援手，却被那少年公子冷言拒绝，本以为姑娘命悬一线，没想到今天她安然无恙……”
　　“那劫持姐姐的少年公子会是谁？”七王爷提的疑问也是我想问的。
　　清羽觑我一眼，说：“你这么聪明，该猜出来是谁吧？”
　　我眼前一亮，他这是在暗示我。
　　“游子骞，是他吗？”
　　清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如果是他，那么游子骞和百慕冰肯定早有勾结，没想到我还成了他们的棋子……”清羽当初的直觉是对的。
　　“好了，先吃饭吧。”清羽招呼大家坐下。
　　“那就先吃饭吧，七弟，吃完我们就回去。”
　　心中仇恨的火焰在燃烧，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仇人面前。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来，把嘴张开。”清羽舀起一块豆腐，吹凉后送到我的唇边，
　　他的举动让七王爷尴尬的别过头去，不敢正视。
　　“谢谢二哥，七弟，你吃菜啊。”
　　我微笑着，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把他暧￥昧的动作转化为亲人之间关爱的举动。
　　清羽一笑，有些落寞。
　　“二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军营吗？”七王爷问。
　　他摇摇头：“不去，你别把我在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坏了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七王爷随口问道，见清羽冷眼瞧他，忙低下头吃饭，不再吭声了。
　　“雪璎，你今晚留下，别走……”
　　“二哥，佛门乃清净之地，你我岂能……”我嗔怪道。
　　“你我兄妹商量国事家事，有何不可？你想什么呢？”他故意揶揄我，七王爷忍俊不禁，笑笑得饭都喷了出来。
　　“别笑！”我和清羽不约而同的呵斥他。
　　七王爷举着筷子投降：“好好好，哥哥姐姐商量国事家事，我睡觉，不参与，行不行？”
　　“不行！”我们又是异口同声。
　　“雪璎，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清羽柔柔的笑着，眸子里的温情让我心头一慌。赶紧扯开话题：“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去泡温泉。”
　　“我也可以参加吗？”七王爷嗫嚅问道。
　　我和清羽对视一眼，这次我故意不开口，等他先说：“你要是不去，那我和雪璎孤男寡女深夜泡在一起，传到太子耳朵里，他还不劈了我？”
　　七王爷似乎还不知道我和太子的关系，呐呐地问：“关太子哥哥什么事？”
　　“清羽……”我恼羞地打断他。
　　“哈哈哈，傻弟弟，别问了，该知道的你以后自会知道。走，泡温泉去。”他站起身，拉开我的椅子，替我披上斗篷。
　　他做这一切娴熟而自然，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太子了，清远对我的呵护也是细微备至，不着痕迹。
　　轻轻叹了口气，他要是得知我踏入和亲之路，该有多伤心？他会恨我的决绝吗？
　　七王爷率先去察看温泉四周的环境，我和清羽月下并肩而行。
　　步出寺庙，山林寂静无声，唯有风轻轻拂过。
　　“雪璎，我想冒昧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他停下了脚步，郑重地对我说：“如果，你一直留在王府，会爱上我吗？”
　　“你相信轮回吗？”迎上他的目光，我反问他。
　　“信！我期望有轮回，下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你！”他握住了我的手，一汪柔情将我湮没。
　　我吸了一下鼻子，眼中泪花闪现。
　　“如果有下辈子，我也不会错过你……可惜，这辈子我要做柳若溪，弥补她的遗憾，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清羽，这辈子我们不要辜负深爱我们的那个人，好吗？来世，我还叫白雪璎，你也不许改名字，免得我找不到你……”
　　他轻轻一拉，把我拥在怀里，我挣扎，他喃喃道：“最后一次，就抱最后一次……”
　　“不要对我动真情，否则你的相思蛊会发作！”我阻止他，是为他着想。
　　他抬手捏着我的下巴，捧起我的脸，深情地说：“我宁可被相思蛊折磨，也不愿忘记你。”
　　“可我不愿意看到你被蛊毒折磨，你知道吗？那天你昏迷不醒，我吓得魂飞魄散，如果你因为我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那些日子的伤痛历历在目，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不是没有动心过，也许，这段情感是属于我自己的，而不是柳若溪。
　　“雪璎。”他毫无预兆地俯下头吻我，我身子一僵，被他紧紧搂住。
　　今夜就为“我”自己，为他，放纵一次吧！也许这一别，再见遥遥无期。
　　我不再抗拒，闭上眼，享受他温柔的吻。
　　片刻后，他松开了我：“走吧，再这样我就无法把持自己了！”
　　“我的感情可以逾规，但身体不能，她是柳若溪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解地问我：“柳若溪不就是你吗？”
　　“听说过借尸还魂吗？我就是。用我们那里的话说，就是穿越了……”我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信不信随他，反正我也没期望他能够信。
　　“你的意思是，这个身体是柳若溪的？思想是你自己的？”他忽然很感兴趣，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你告诉我，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怕我是鬼？”我张牙舞爪扑向他，他抱着我轻笑：“若你真是鬼，求你把我带走吧，我愿意和你做一对孤魂野鬼。”
　　“我真的是鬼，看到漪红吊死的那天，我的魂灵曾经被吓回去过……我的前世生活在几百年以后，一次意外我死了，那个世界里还有我的妈妈，只是我再也无法陪伴她了……”我哽咽着，把那个离奇的梦复述了一遍。
　　“本王在中毒昏迷后，也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
　
　　第六十九章　这就么完了（大结局

　　“方丈，您见过我吗？”他的表情让我生疑。
　　他又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哦！”我先声夺人，怕他胡乱找个借口搪塞我。
　　“老衲好像见过一面。去年冬天，老衲到天南国云游的途中，看到一位少年公子带着你，前往漠北国，不过，姑娘那时候好像重病缠身。”
　　“你怎么知道那个姑娘就一定是我？”也许他看错了呢？
　　方丈低着头，偷偷瞄了我一眼，道：“姑娘的容貌，让人过目不忘。”
　　“大师，看来你的六根还没有清净啊！”清羽笑着插话。
　　“阿弥陀佛，王爷取笑了！因为这位姑娘貌若天仙，神态却很萎靡，老衲不免多看了两眼，发现她眉宇间隐隐有黑气，似乎中了毒，于是好意上前搭讪，欲施援手，却被那少年公子冷言拒绝，本以为姑娘命悬一线，没想到今天她安然无恙……”
　　“那劫持姐姐的少年公子会是谁？”七王爷提的疑问也是我想问的。
　　清羽觑我一眼，说：“你这么聪明，该猜出来是谁吧？”
　　我眼前一亮，他这是在暗示我。
　　“游子骞，是他吗？”
　　清羽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如果是他，那么游子骞和百慕冰肯定早有勾结，只是，我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利用我做棋子，来吸引你的注意……”
　　我百思不得其解。
　　清羽淡淡道：“估计百慕冰早已得知你和太子的关系，又利用你的美色来挑起我和太子的矛盾，达到他们离间的目的。”
　　“是游子骞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的吗？他还真狠心，我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呢。”
　　“这不怪你，他伪装的太好了，被他蒙蔽的人何止你一个呢。”他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黯月公主，她对他倾注了全部感情……”最让人伤心的莫过于被最爱的人欺骗，黯月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经受过一点风雨，这次的打击够沉重的。
　　七王爷咬牙切齿地说：“他日，我必手刃这个混蛋！”
　　“幸亏有雪璎，我们及时撕破了他的画皮，否则他娶了小妹，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我们正在议论，顾子衡闯了进来，一脸惊慌。
　　“公主，二王爷，七王爷，天南国皇帝百慕冰亲自来迎接公主了……”他气喘嘘嘘，满头大汗。
　　我猛地站了起来，问：“他亲自来了？这么快？”
　　“那怎么办？”七王爷问清羽，清羽看我一眼，扭头问顾子衡“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人刚到天南国边境，就派使臣来通报，说体恤公主长途跋涉，水土不服，故而亲自来迎接，王爷，公主，咱们还是先下山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下山吧。”我对清羽和七王爷说。
　　他俩默默点头，我们一行四人，趁着夜色回到了七王爷的军营中。
　　这一晚，气氛非常压抑，谁都没有睡意。
　　“二哥，要不然我们半夜杀过去，把那狗皇帝宰了！”七王爷年轻气盛，清羽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斥道：“只怕你还没沾到人家的边，就钻进了设好的圈套，有去无回。”
　　“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七王爷回嘴顶他：“难道就这么把姐姐拱手送给人家？”
　　“二哥，七弟，你们稍安勿躁。皇上送我去和亲，目的就是想免去一场战事，你们怎能背离他的初衷，反而挑起战争呢？”
　　该怎么做，我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三个人，六道火辣辣的眼光紧紧盯着我。
　　我嫣然一笑，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故作轻松地说：“今日让我过把主帅瘾，你们三个能不能听我的指挥？”
　　顾子衡率先抱拳道：“请主帅发号施令，末将愿肝脑涂地，誓死保卫公主。”
　　“顾将军，别说的那么可怕，没那么严重。”我轻笑着，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他们三个人听完后，吃惊地看着我。
　　清羽喃喃道：“你这丫头，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公主，你要真是男儿身，必定是将帅之才，末将佩服！”顾子衡竖起了大拇指。
　　七王爷怔怔地说：“姐姐，日后你要是倒戈，那我们漠北国可就多了一个劲敌了。”
　　“七弟，勿用担心，到时候我们把太子送过去和亲就行了！”
　　“哈哈哈……”清羽的话引起众人爆笑，我故作恼羞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
　　翌日清晨，艳阳高照，和风送暖。
　　七王爷领着顾子衡，率领一干将领，亲自到边境迎接百慕冰。
　　清羽依旧不露面，隐在暗处观察动静。
　　我精心打扮一番，穿上大红喜袍后，整个人艳光四射。
　　鼓乐声中，百慕冰踏着红毯，缓缓走向我。
　　我徐徐下拜，参见我的未来夫君。
　　“公主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快快请起。”他伸出双手，亲自搀扶我。
　　“谢皇上。”
　　我慢慢仰起脸，眼中波光流转，脸上含羞带娇，在眼神相遇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片刻的迟疑后，不顾众人的惊诧，我被他拥进怀里。
　　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真的是你吗？探子回报我还不信，果真是你回来了……”
　　“皇上……”我疑惑地看着他，嗫嚅问道：“皇上，你在说什么呢？咏月听不明白。”
　　“朕忘了，你已失去记忆，也好，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牵着我的手，步入龙辇。
　　我回首，冲着七王爷展出迷人的笑颜，他眼圈一红，背过身去。
　　虽然没有看到清羽的身影，可我知道，他一定在暗处目送我离开。
　　别了，漠北国，我的爱人我的亲人们！
　　一年后，西樊国灭亡，游子骞不知所踪。
　　二年后，百慕冰身染沉疴，成为一个活死人。
　　我那刚满周岁的儿子，龙袍加身，经常在龙椅上拉屎撒尿。
　　我端坐在珠帘后，傲然看着台阶下跪拜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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