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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楔子 ... 
 
 
　　七年前的秋天，锦绣王朝百灵山上的红叶如盛放的火焰，像极了裴红泪出生时香山上的景致。
　　看着这番景象，她仿佛又听到父母在说——我们的女儿在这时出生，定是红叶精灵转世，就取名叫红叶好了。
　　于是，这世间就有了一个叫做裴红叶的女子。
　　可是后来父母将她改名叫做了裴红泪。这，是另外的一段故事了。
　　风过，红浪起伏，整个山峰似壮观的血色海洋。
　　一抹白色像羽毛般从百灵幽谷上的绝命崖落下，在满眼的猩红色中分外刺眼。那“白羽”直直地飘落在裴红泪身旁，她不由惊愕地退了几步。
　　竟是个浑身已被挂得支离破碎的白衣女子。
　　面目被蛛网般的血丝覆盖着，眼角正在渗出的血滴，看上去绝望而凄美。
　　裴红泪颤巍巍地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那双滴血的眸子却忽地睁开，两人同时颤抖起来。
　　“我是裴红泪！”
　　“我是苏映雪！”
　　她们带着惶恐同时开口，谁也不敢放松盯视彼此的眼睛。
　　这样的情景曾无数次出现过裴红泪梦中，此刻心中的探究大过了恐惧。她小心翼翼拭去苏映雪脸上的血迹，触摸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心痛得无以复加。
　　满山红浪依然翻滚不休，裴红泪知道，这不再是一场梦，在红叶最美的时候，自己真的再次拥有了新生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1.5号开坑，到现在终于开始填新坑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撒花收藏，(*^__^*) 嘻嘻……
这篇文的故事背景和老坑《还君明珠三魂劫》是在一个历史背景下，不过已是那个故事发生的四百年后。以后涉及到背景回顾，我会列出。
老坑是锦绣王朝开国的两代故事，到四百年后这个国家会有怎样的危机和变化，是本文的一条线之一。有权谋，但是还是以感情线为主，欢迎建议留言。老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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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有些人说看第一卷比较累，我重新回头自己看了一遍，简单做一下总结。
第一卷埋了很多明线暗线，比如一出场就是北帝纳妃，但这个妃子却和死去七年的苏映雪长得一样，裴红泪也有着和苏映雪一样的脸孔，并和她一样中了罗刹之毒只剩了一年性命。这算是个总线索。
这三个女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苏映雪究竟有没有死？裴红泪是不是苏映雪？相信是大家都有疑问。
本卷名“紫箫为引”，其实说的就是传言失踪的辅政公主信物降龙紫箫要在帝女祭期现身，各方人物来扶郎城探究的故事。
在介绍紫箫时引出了辅政公主这个位子的由来，以及到四百年后这个位子的变化——最初辅政公主紫苏启用降龙令有半个天子之称，到今日却都为皇后人选，紫箫在立后时封闭。
但是此物却是能启动拥有半个天下势力的“降龙令”的主要信物，所以在如今北帝和敬王党争时，肯定彼此都想要得到。所以做为这代紫箫的拥有者，苏映雪被冤死天牢，紫箫下落不明。在第六章写裴红泪心理活动时，有一句“因为，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那支箫的真正下落。”，显然她是知道真正的降龙紫箫秘密的人。
紫箫秘密是贯穿全文的另一线索之一，穿插在人物纠葛中若隐若现，有些不经意的地方就是伏笔，可能没仔细看的人会忽略。
这卷中的大事基本就算红伶阁的命案了，这个命案背后牵扯到了七年前被灭门的惨案——以露华为代表的凶手后人，以飞花门幸存弟子花弄影和苍云派幸存弟子魏延宇的受害者，说明当初的灭门案子无论凶手和受害者都不是如传言那样尽数被诛杀。四大门派灭门背后的真凶究竟是谁？隐藏着怎样的真相？红伶阁的命案真相究竟是什么？露华为什么被杀？这些疑问都隐藏在这件案子背后。
最后说说第一卷出场的男人们，南风、北卿和裴红泪都是当年四门惨案的线索提供者，也应是知晓内情的人。这次他们同样为紫箫而来却各自背负着隐秘身份，他们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裴红泪反对北卿觊觎紫箫，为什么她会对南风一直有异样感觉？这些问题在后文慢慢会揭开。
对于七王爷夜擎宇，在帝女墓前他和北帝的对话，说明他对苏映雪情根深种，而北帝又了然他们二人之间感情，三人间的过往会在后文穿插。
还有夜擎宇看到裴红泪真面目，让她和花弄影失去当晚记忆的桥段也是伏笔之一，最终会揭开。失传的罗刹怎么会有解药？帝女陵石像有着什么玄机？花弄影想到了失踪三十年的同门，开篇散仙也说在寻失踪三十年的徒弟，同样的三十年会不会有什么巧合？这些都是大大小小的暗线，有的到第四卷才会解开。
另，这卷“紫箫为引”另一个意思也就是以紫箫为引子。本卷最后一章有句话——【但“得紫箫者为命定皇后”这个定论，却很快传遍了天下。】就是这个引子的结果，所以并不是布局说要紫箫现身最终只是乌龙收场。这些，看了后文都会明了。
以上线索不分章节先后，只是综合整理。希望有耐心看下去的人去向后文看答案，不要说一头雾水感觉不知所云，这篇文是正剧，还略带悬疑，文案已经备注了。文已经完结，所有谜团都有答案。
如果选择看本文请稍稍有点耐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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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帝纳妃 ... 
 
 
　　锦绣王朝永平八年的春天格外寒冷，尤其是帝都长安，二月花朝节时那场迎花神的盛会犹在眼前，但冰然迷离的桃花雪，却让早开争艳的百花一夜开到了荼蘼。
　　三月初五，倒春寒依旧，街上行走的人们又把脱下的冬衣披风裹在了身上，一边絮叨着今年天气的怪异，一边搓手嘘气伸长脖子探看着城门方向。
　　寒风不时将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兴奋之人的片语卷进空气，刚到京城还没洗去风尘的裴红泪融在人群中无奈地笑了。
　　原来今日，是锦绣北帝纳妃的日子。
　　皇帝纳妃本不奇怪，但让人们兴奋的根源却是，皇帝要封的这位妃子封号是雪妃。
　　而闺名有雪字的女子，自七年前那一场宫变开始就已绝迹于帝都。但凡家中有女儿名字中含此字的家庭，都不约而同去户籍那里改了他名。
　　之所以人们如此忌讳此字，要从七年前逝去的辅政公主苏映雪说起。
　　据闻，自小被先帝封为辅政公主的苏家大小姐苏映雪，本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北帝夜擎凰和她更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一切意外都从七年前那场宫变开始。
　　关于那场蔓延了近两年的宫变事件，锦绣史上这样记载：
　　永平元年三月，北帝登基不到一年，苏家涉嫌谋朝篡位，辅政公主苏映雪毒杀新帝证据确凿，入狱不久后不敌刑讯猝死。
　　永平二年一月，苏映雪之父镇西元帅苏伦含恨在天牢病逝，至死不肯认罪。同年五月，北帝查出当年替换食盒并下毒的宫人，连诛幕后乱党数十人，昭告天下苏家和苏映雪被冤实情，大肆封赏苏家族人。六月，力排众议将苏映雪之墓迁至皇陵，封谥号仁烈皇后。
　　其他的不说，只上谥号的事情，在当年一度被传的沸沸扬扬。无数言官谏臣都说苏映雪死前虽为皇后人选，却并未嫁于皇家，且北帝继位尚未立后，如此行径无礼可依难以服众。
　　但未掌实权的少年天子却任性了一把，一意孤行开了锦绣朝的先例，也因此落下了痴情帝王的美名。
　　因苏映雪生前喜穿白色素衣，名讳中更有一个雪字，为怀念她，北帝命宫中女眷不得再穿白色系衣衫，更在听到雪字时容易大发龙威。
　　消息传来，帝都女子几乎人人自危。这就是京都闺名中有雪字的女子要改名字的原因。
　　现在北帝居然要侧封在春狩时偶遇的女子为雪妃，也无怪人们会如此好奇兴奋。
　　将人群中的片语拼凑成完整的故事，连裴红泪也迫不及待想看看那雪妃的样子了。
　　刚想找个合适的位置站定，却被前方呼声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推搡着向街边退去。
　　“雪妃娘娘的车驾马上要过来了，快退后回避！”
　　开道的军官打马过来，鞭子指着周围拥挤的人群，不时地呵斥着。
　　帝都平民都是懂规矩的，呼啦啦退到贴近两边墙根才站定。裴红泪正被挤得难受，身体却忽地凌空被拉起，闪念间就被抛上了前方的房顶。
　　“就你这身体，还学人家看热闹。丫头，你真活够了？”面前灰影一闪，来人手一挥她易容的胡子就被揪了下来。
　　裴红泪看清来人，无奈地道：“老头儿！您可号称散仙，怎地这般欺负人！我这副拼凑起来的皮囊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还不得劳驾您去修补？真是不给自己省心啊！”
　　“我是看你快被挤死了，反正都是死，摔死岂不快哉！哈哈哈！”被称作散仙那老头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老头发须皆白，就连眉毛也是白色，侧面看很有得道高人的范儿。可惜这老头儿顶着一张狰狞的刀疤脸，不笑还好，笑起来像极了狂舞的妖魔。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熟视无睹，裴红泪终于免疫了。
　　她有预感，这老头儿去见阎王那会儿也会笑着打招呼，含笑九泉说的肯定就是这种人。因为他虽然笑起来吓人，却自我感觉良好，从来没有不笑的时候。
　　内心诽谤着便也不怀好意地道：“嘿嘿！老头儿你总说死来死去的，知道最痛快的死法是什么吗？”
　　“快说快说，老头儿早就不想活了，有好方法就去试试！”散仙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雀跃地说道。
　　裴红泪正待开口调侃他一番，街道上的锣声却忽然密切起来。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认真地俯□子向街道看去。
　　看她如此，散仙眼神中的好奇更浓，学着她的样子也弯□体向街道探看起来。
　　街道正中，一辆华盖宫车正缓缓行来，前后仪仗蜿蜒有半里左右。一色穿着的宫女和内侍捧着各色物件逶迤前行，真是好不壮观。
　　车上女子一袭白衣，面目因为距离缘故看不分明。两人不得不匍匐着向前挪了几步，那女子的样貌终于清晰映入眼中。
　　只见端坐的白衣女子双臂环扣身前，发髻高耸珠翠环绕，虽是静坐细腰却依见盈盈纤弱之态。青黛娥眉，明眸皓齿雪肤樱唇。在荡起的轻纱中，像一幅嵌进风景的画儿。
　　裴红泪微微地吸了口气，等车马行过依旧目不转睛。街头再次开始喧哗起来，嚷嚷的赞美和震撼不时入耳。
　　——雪妃娘娘长得几乎和已经逝去七年的辅政公主苏映雪一模一样！
　　这消息在熙攘的人群中飞传着，瞬间将倒春寒的帝都春日粉饰得火热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我的易容术可是天下第一，改天做一张比她还漂亮的人皮面具给你......”
　　等整个街道上的人群散尽，散仙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胳膊，说完大袖一挥遮住了自己的脸，放下袖子已换了英俊小生的面孔。
　　被他的变脸术逗乐，裴红泪却笑得有点苦涩，颇为认真地道：“老头儿，你七年前就见过我的真面目，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人生得意须尽欢！你的日子不定还有多少天，何苦管这些身外事。老头儿要去找那不知死到哪里的徒弟，走了！”
　　散仙老头打着哈哈将刀疤脸换上，身体已向前掠起好远。
　　“老头儿！你不想知道最痛快的死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明明已看不到人影声音却近在咫尺，裴红泪在憾叹之余闲散地接道：“等找到了你的徒子徒孙，我就告诉你！”
　　空荡的房顶青苔点点，老头欢快的笑声也渐隐渐消。落寞地立在房顶愣怔许久，她才恍然记得，有些话散仙老头儿像是怕她忘记，和她分别时都要说上一番。
　　“丫头！你的命只能延续到七年后的冬天。前提是能制出醒水为药引将你体内的毒减弱，而你又有超乎寻常人的求生意志和忍耐力。否则，你可能随时都没命！想要做点什么就痛快去做，人生在世须尽欢啊！”
　　七年前她第一次出百灵山时，散仙如是说。
　　那之后虽然辛苦制成醒水，她也历尽苦难才活到现在。只是这七年之期，终究是要到了。
　　今年，也是散仙徒弟失踪的第三十个年头。
　　他们两人都明白，她能熬过这个年头的希望，如同失踪三十年的人会从天而降一般渺茫。
　　人生不过百年，七年就如一场折子戏，于常人说还有谢幕重来的机会，但死了便是全剧的终点。
　　不过双十年华刚过，七年的折磨却依然换不来生命的鲜活。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却无力改变。原来，人定胜天和上天注定中的“天”果然是一样的。
　　裴红泪自嘲地笑了起来，从房顶看向帝都皇宫的方向，隔得太远，那些堂皇的建筑如梦似幻看得并不真切，却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和苏映雪长得一模一样的雪妃，也许正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和朝拜。不知那个爱过苏映雪的男子，脸上会有着怎样的表情。
　　曾经，自己也有张和苏映雪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我只是裴红泪！”与这里没有干系即将失去生命的陌生人，也只能做个陌生的看客。抚摸着自己的脸低语着，裴红泪的眼眸淡漠又哀伤。




3

3、七年红泪 ... 
 
 
　　离开京城的时候，裴红泪没回头多看那高大的城门一眼，马蹄扬起的尘埃迷蒙了她的眼睛，窒息的痛楚很快又席卷了全身。
　　折磨了她七年的毒药，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发散了。
　　原本每年的春夏季节，她都该在加了醒水的寒潭温泉中抵御这些痛楚对的侵袭。但今年，她放弃了。
　　
　　在见到雪妃之后，裴红泪矛盾地觉得自己剩下的生命太长又太短。说太长是因为没有寒潭水的化解，毒药发作的痛楚几乎度日如年。说太短，是因为这些痛楚让她清醒，清醒地记得还有太多未曾圆满的遗憾需要去完成。
　　算一算时间，不过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而已。倘若在那么多遗憾中选一件，她只想查出让自己背负这么多痛楚并为之付出生命的原因。这是这七年她一直努力的方向，倘若没有雪妃的出现，也许自己能更快接近真相吧。
　　人生，总是充满戏曲性的变故，裴红泪叹息着苦笑。
　　从三月到五月，从京城的阳春白雪到江南的婉约水墨景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不会因为痛苦和快乐停滞，随着夏初的到来，她终于可以将痛楚压制像常人般行走。
　　去往南郡的船上，她的白色纱帽和纯白儒衫翩然翻飞，像朵盛开在水面的白莲，雌雄莫辩。右手中抓紧的帕子正随风摇摆着，像极了她挣扎的心。手指松手，帕子很快就飘落而去，在未触及河水时又被她迅速抓回。
　　开船的青年男子容貌不俗，划船技巧却相当熟练。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迷雾般的纱幕却让她此刻的神情看不真切。
　　“破，我该放手，还是把它紧紧攥着？”裴红泪转身，透过纱幕正视着他。
　　开船男子微笑看着她的纱幕，坚定地道：“不管做怎样的抉择，我们总会与你同进退！只是，帝女大祭在即，扶郎城必是是非之地，宫主这么多年都鲜少去涉及朝廷信报，也厌恶朝廷争端，还要掺和进去吗？”
　　“也许这是我能圆满自己的最好选择，不是吗？”她的声音沧桑悲凉，破轻叹一声欲言终又止。
　　摩挲着袖中隐藏的那支玉箫，裴红泪将目光重新投注在碧水蓝天的江南风景上面。此时此景，她忽然想起一阙自己原本世界中应景的诗词。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江南果然是好的，可惜这阙词的最后一句是——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江南如此之好，却是别人的故乡。故乡虽好，却是回不去的地方。
　　愁绪在心中晕染，她却强自笑得更加灿烂。等岸边的酒垆和行人都渐入眼帘，脚尖轻点若飞燕轻舞，瞬间已飞纵在几丈外的岸边。
　　不同于水面上的清婉，到了岸上，尘世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中的惆怅也几乎尽扫。
　　撩开纱幕探看岸上的风景，裴红泪被遮住的面色霍然明朗——这绝对是张让人很难忘记的脸！
　　左边的丹凤美眸灵动清澈，似江南碧水深处的深渊，但从额头直至鼻梁右侧的皮肤却是殷红的肤色，像被放大的倒立泪滴笼罩了半张面孔，在白皙皮肤上成分明的界限，将本应绝伦的面目分成了天使和魔鬼。右侧眼眸隐在这滴硕大的红色泪滴中，似鬼魅之睛，不动已显得诡异！
　　经了七年毒药侵袭，这，便是春夏之季她真实的面目了。
　　《毒经》记载：罗刹、花煞、凤棠、情涅四毒，鬼神皆惧！可见这四种毒药霸道之至。
　　这四种毒，中着轻则致命，重者却能活命——不过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活着。
　　因为没有完全的解药，毒性又过于阴狠，四毒多年前已成了禁药。
　　她所中的正是四毒之首罗刹，因毒发时形似男罗刹真身般丑陋而得名。这般阴阳脸般模样，已是散仙尽心调养而成。
　　雨天行路者不多，偶尔经过一两人，斜瞄见她的面貌后都仓皇奔去。
　　原来这样的自己，竟如同鬼魅。裴红泪眉心微蹙，很快又自嘲一笑，将纱帽带好缓步行进不远处的城门。
　　
　　扶郎城，在南郡中不算最大，却是最雅的地方。就算寻常人家衣食住行也透着雅意，可以是白丁布衣，却发丝理顺浆洗干净。可以是粗茶淡饭，却一汤一菜都盘钵分明。所以，在扶郎城鲜少见到当街骂市衣着褴褛之人。
　　裴红泪喜欢这个小城，也曾多次造访此地，所以进城后轻车熟路便到了有名的满月楼酒店。打量着门口招牌边角几不可见的纹理，握着袖口那方绢帕笑了起来。
　　仔细看起来，这招牌上的蝶形纹理，和她拿那帕子上绣的图案甚为相像。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小二殷勤迎在门口笑道，正是叫破的那个船夫。
　　恰是午饭时刻，店中宾客满堂。靠墙角那张桌子却突兀地空着，破引着她坐了下来。
　　“破永远这样周全，委屈你了。”裴红泪温言轻语。
　　“宫主说笑了，在自己的地方能有什么委屈。”破扫视着周围的食客，将视线停留在大厅中间的说书老头身上，大声笑道：“客官，本店新来说书先生讲的段子很精彩，您不妨仔细听听。”
　　知道他话里另有他意，裴红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倾耳细听起了说书声。
　　“‘裴红泪、阮白尘，雌雄莫辩正邪间。歌南风、赞北卿，阴晴难测神魔颜。’这两句歌谣，江湖人士众所周知。”
　　这些陈年往事今日从别人口中听到，还真是另有一番滋味，裴红泪苦笑着摇了摇头。
　　八年前，先帝病危朝局微妙，江湖上也风云变幻，飞花门、水月派、苍云派、玄风教四大门派一夜灭门，数千人死于非命。紧接着北帝即位后不久，朝廷中又发生了苏映雪毒杀北帝的宫变案子，许多官员被牵扯下狱处死。
　　两案时隔不到半年，都因牵连众多、杀戳惨烈震惊天下。因为死了太多人，朝廷曾明令禁止妄议这两件事。歌谣中的江湖传说人物出世，就和其中的四门惨案有关联。
　　说书先生节奏把握的很好，食客都对灭门惨案唏嘘感叹不已，裴红泪听到这些旧事，纱帽后的眸子变得冷然不堪。
　　“案发两年后，歌谣中的四大高手对此案都有了独特线索，官府靠那些线索顺利破案，四人一举成名成了江湖上神秘的传说。传说裴红泪和阮白尘都以轻功著称，杀人手法极美极快，隐在面纱后的面目透着俊美娇俏，发式和衣服从不点缀饰品，雌雄莫辩。而南风和北卿都是有着绝世姿容的美男子，无论男女见到都有迷失心念之感，风华绝代直至......四人名扬江湖却悄然隐身，任世人揣测不已却不得任何线索！”
　　说书先生最后一段语速极快，声情并茂。随着他的堂木“啪”地下落，食客们都欢呼着叫起好来。
　　“四人定是朝廷密探，不然怎会成名后却绝尘于江湖？”有人不迭地接道，周围附和之声也多了起来，沸沸扬扬的争论此起彼伏。
　　有道是三人成虎，曾几何时自己竟成了雌雄莫辩的杀人高手？裴红泪冷哼一声心思却辗转起来。
　　阮白尘和南风不知是何许身份，但北卿却绝非寻常人。“裴红泪”这个名字怎样名动江湖又怎样销声匿迹，她也自然最清楚不过。
　　“这些事朝廷不是早就禁止妄议了吗？怎么能演变成说书段子？”
　　“您也听到了，人家在说江湖传说的四大高手，根本没提案子的本质啊。”破满是戏谑的笑容，应也觉得说书先生说她的事迹太过离谱。
　　裴红泪扶额叹息过，道：“我要去红伶阁，这里鱼龙混杂，你凡事留心。”
　　“宫主放心！”
　　跨出满月楼门坎时，一黑衣男子正要进来，眼角余光扫到男子的面目，裴红泪的心不由一紧，盯紧了擦肩而过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光。
　　那人感觉到她的注目蓦然转身，似笑非笑的眼神牢牢锁定了她面纱后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修改。




4

4、红伶阁 ... 
 
 
　　这是个相当俊朗的男人，一双美眸看似慵懒迷离，裴红泪却觉得自己被灼伤了。
　　明了隔着面纱他看不到自己，心里却有种被看穿的焦虑和恐惧。狼狈地急步转身却被门槛差点绊倒，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里。
　　“主子认得此人？”
　　“不认识！”黑衣人摇头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唇角露出迷人微笑。
　　黑色锦袍配上他阳刚却不失俊逸的容颜，竟被穿出了阳光的味道。注视着裴红泪消失的方向，笑容变得有点怅然若失。
　　“小山，有多久没看到这么白得不可方物的衣袍了？”
　　“主子您……”
　　叫小山的侍从忽然语塞，踟蹰间黑衣人已迈步走进了满月楼。明白这个问题根本没指望他回答，愣怔一下很快也跟了进去。
　　
　　那男人，裴红泪并不认得，所以直到进了红伶阁她还对自己莫名的失态无比懊恼。
　　红伶阁，扶郎城中最有雅名的风月场所，每来扶郎城她必下榻在这里。非衣为裴，在红伶阁她就是非衣公子。
　　也许是举手投足的大气，也许是从没离开的纱幕遮挡，这么多年从没人怀疑过她是女子。
　　非衣公子和红伶阁阁主花弄影交情匪浅，阁里人众所周知。这次，自然还是宿在花影居。
　　因她从不在春夏之季前来，花弄影既惊又喜，怕他旅途困顿，将他安顿在花影居西厢住下后便很有眼色地早早退下。
　　纱帽遮面，白色儒衫胜过严冬寒雪，是非衣公子出现时不变的打扮。花弄影和所有花影居的人也都习以为常。
　　次日花弄影推了所有应酬，单陪裴红泪叙话。
　　看她媚眼如丝，双眸静止时像一汪涌动的清泉，灵动起来又透着勾魂摄魄的妩媚。指尖托着晶莹剔透红樱桃，越发衬出她的肤色若凝脂般光洁。
　　裴红泪捻起她递过来的樱桃从面纱下送进口中，心中感叹着：这就叫秀色可餐了！
　　倾斜的薄纱露出健康如玉肤色，引得花弄影和身后打扇的丫头都费力地伸长脖子探看。只不过依然如雾里看花只见一团迷雾，两人都叹息起来。
　　“伺候本公子就这么难受吗？”看着两人如此，裴红泪戏谑道。
　　“哎！都知您每次来指名要我和英儿服侍，每每你走后姐妹们都问些有的没的。我们啊，也只好端正姿态道‘佛曰，不可说！’”
　　花弄影起身做着双手合十的动作，衣裙翩然煞是迷人，裴红泪和打扇丫头英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这真要说，我们说什么啊？说我们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吗？”
　　“英儿，这还像你们的首席名伶吗？”裴红泪故作认真问英儿，心情变得无比灿烂。
　　“公子，阁主为您没少落别人寒碜呢，您就由她发两句牢骚吧。”英儿虽笑着应对，言语却颇为认真。花弄影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嗔笑着骂她“多嘴”，作势要打她。
　　裴红泪有点尴尬，忙岔开了这个话题。
　　花弄影对她的心思红伶阁的人都知道，她自然也清楚，可终究没说明白的机会。
　　说起来花弄影可是艳名远播的人物，很多人来红伶阁大多是冲着这里聚集的绝色伶人而来，而首当其冲的，无疑是她这个首席名伶。
　　名义上红伶阁有个阁字，地方却比大家族的游园还要大。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四季花木不凋，一年到头风景不绝。
　　这样精致的园艺加上诸多才艺非凡的歌舞伶人，让这里和一般的风月场所也有了天壤之别。虽伶人归于下九流，但这里的红伶绝对不堪于和其他娼门女子相提并论。
　　上等伶人只卖艺不卖身，独居一院有三四名丫鬟伺候，不招待客人时和闺秀小姐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卖身的下等伶人，姿色也都比其他青楼中的姑娘上得了台面。
　　进红伶阁的客人标准也甚高——有财无才莫进来，有才非雅进不来。
　　自然，有雅有才没有财，这里的门也是不会向你开。入门屏风上“迎大雅大才金玉之客”九个字，字字如剑。若品貌才情定义模糊的话，那真金白银的入门费可是硬门槛。
　　这样苛刻的标准本应门可罗雀，可人性使然，得不到的总是最好。总有些入门不得的人宣扬开去，红伶阁越发出名起来。
　　“进扶郎城，入红伶阁，拜帝女陵，君子雅人之风也。”
　　这句扶郎城的民谣，不知道何时开始流传，却禁不住地传扬开来。
　　拿红伶阁和帝女陵相比，曾被诸多迂腐士子和官员斥之为大逆不道的无稽之谈。但传至今日，很多人都觉得名副其实。
　　三人谈着红伶阁的轶闻，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正说着些经年往事，两道身影出现在花影居外。花弄影起身翘首望着那两个男女，和英儿疑惑地轻语两句。裴红泪看到来人心中隐隐不安，手掌微微攥成了拳头。
　　“原来非衣公子在呢！难得五月天看着他来，怪不得阁主今天都不去看姐妹们。”
　　门外两人中的粉衣丽人优雅地走了进来，容貌妩媚声音婉转。
　　裴红泪认出这女子也是一等伶人，名弄玉。若非花弄影顶着代管阁主的名头，两人在红伶阁排名应是不相上下。
　　一番寒暄后，弄玉和花弄影退到一边窃语起来。语罢，花弄影扫了眼门外男子又看了看裴红泪，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裴红泪大致也能猜出点端倪，笑道：“影儿，弄玉既亲自来请你，不必管我先去应酬吧。”
　　弄玉闻言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花弄影神情忽地一滞，失落神色虽然转瞬即逝并不说话。
　　几人各有所思，气氛僵了起来。
　　一等名伶也搞不定的客人，来头一定不小。扫了眼门外男子，裴红泪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悸动，忙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原来得首席名伶青眼有加的是阁下，幸会了。”门外男子开口打破沉寂，声如其人，是让人舒心愉悦的声线。
　　裴红泪心中的不安，更甚。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求评论，求收藏！~




5

5、市井传言 ... 
 
 
　　在他出现在花影居门口时，裴红泪就认出是在满月楼让她不由自主回首的男子。没想到，对方亦认出了她。
　　“幸会！”
　　此刻要是装作不曾见过的样子，很假。但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颔首算做招呼。
　　“红伶阁门规极严，一面之缘却能在这里再见真是莫大缘分。本是慕名拜访弄影姑娘，如此际遇真乃天赐佳友。不如请阁下和弄影姑娘同游，您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
　　“自然不会！”
　　由不得她不愿意，弄玉和花弄影已抢先替她回答了。裴红泪眉头微蹙，对这个上天安排的“佳友”更加戒备。
　　出了花影居，自报家门叫做西暮染的男人眼神慵懒地笑看过来，她心中恐慌再次浮现，忙装作不经意移开和他相对的目光。听着他侃侃而谈的声音，心中更加莫名烦躁。
　　好在虽西暮染姿容不凡谈吐优雅，花弄影更倾向于照顾自己的言辞举止。裴红泪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脸上羞赧之色更浓。
　　西暮染看着两人，神情多了几分调侃，道：“非衣兄年少多才，怎么总带着纱帽？难道怕像那前朝潘郎让人投花掷果给吓到？”
　　谈笑有加的几人忽地静止，视线都朝向了裴红泪。隔着轻摆的面纱，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难道有什么禁忌吗？”
　　西暮染看着众人的反应眉梢微微上挑，将视线也落在裴红泪身上。
　　“遮美是为避嫌，遮丑则为己安。非衣是后者，所以才不敢真面目示人。西暮兄以为的天赐佳友，在下不敢高攀！”
　　裴红泪淡然地说完，径自抛下众人向前走去。花弄影懊恼地瞪了眼西暮染，很快也跟了上去。
　　西暮染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气息，看弄玉摇了摇头，神色才慢慢舒缓起来。
　　在红伶阁，非衣公子的相貌确实是禁忌。
　　非衣公子是花弄影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没有这里的首席名伶——这是红伶阁诸人皆知的。
　　直到三年前，花影居中的小侍女起夜时被如同鬼魅的面目吓得几乎疯癫。第二天小侍女消失了，传出了非衣公子来了红伶阁的消息。
　　非衣公子面貌成谜的传说就这样终结了。
　　因他总会谱曲填词给伶人们，所以阁里姑娘都不相信温文尔雅、多才多艺的他会有狰狞面目，虽都有心探看，也无任何痕迹可寻。
　　之后，非衣公子再来红伶阁就不再让外人近身，关于他的面目就更成了谜。
　　弄玉说了关于非衣公子的过往，西暮染了然的点点头，嘲弄地道：“你信他是为此这么多年都带着面纱吗？”
　　“非衣公子是谨慎的人，阁里探子密查多年都查不出他和代管阁主之间的异常，您这番试探虽是不着痕迹，也惹到了代管阁主的护短之心。她对非衣公子的心思，可不一般。”
　　弄玉的话透着恭敬，完全没有刚才的活跃和轻松。
　　西暮染倨傲地看着远处那抹白色身影，若有所思地笑了。
　　
　　因为容颜之忌，这次见面不欢而散。西暮染似也知趣，并未再烦扰过裴红泪和花弄影。几人相安无事，红伶阁的生意却突然好了。
　　去扶郎城走动时，裴红泪发现街上多了陌生衣饰和外地口音的行人，关于帝女祭期的消息也成了酒店茶肆不变的话题。
　　“白雪掩艳骨，紫箫长已矣。降龙何时现？帝女祭时期。”
　　这消息半个月前开始蔓延，现在几乎无人不知。有心人都明白消息中的“紫箫、降龙”，就是朝廷早年许重金悬赏寻回的辅政公主信物降龙紫箫。至于“帝女祭时期”，所有人会想到是首任辅政公主紫苏的忌日。
　　所以，很多人选择离紫苏陵墓最近的扶郎城一探究竟，裴红泪目的亦然。
　　这一天，她又到了满月楼，看靠墙角落位置依然空着便径直去坐下，破很快走了过来。
　　扫视着大多带着兵器的食客，裴红泪低语道：“消息才刚传开，怎能聚集这么多人？”
　　“很奇怪，并没有武功特别高的人来，仿佛这些人就是为了造势一般。”
　　破刚说完，不远处桌位上的魁梧男子大声嚷嚷道：“你们知道紫箫为何在这时现身吗？”此语一出，众人又沸腾起来。
　　“我有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帝女紫苏有四句遗言传世，‘六甲轮回，紫箫为引凤还巢。灵犀再现，降龙令出乾坤变。’有人说帝女紫苏有灵异之能，这几句是她留下的谶言。预言着她死了六个甲子后的状况。今年正是六甲之期，紫箫恰在这时传出现世消息......”
　　那男子声音越说越低，周围人被他那些“窃语”引得亢奋起来。七嘴八舌议论不休，认定“紫箫为引凤还巢”就是指有紫箫者是命定皇后......
　　紫苏遗言虽不是完全的秘密，但只有皇室宗族才会知道，怎么会众人皆知？听着这些言论，裴红泪心中疑惑不已。
　　“看来非衣公子甚喜满月楼的环境，又在这里遇到了。幸会！”
　　思绪被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打断，抬头正和西暮染目光相交。看他不客气地坐下拿起酒杯倒了杯酒，裴红泪冷然道：“我们不熟吧？”说完身体已紧绷戒备不已。
　　坦白说这男人没来由地吸引她，但她内心反馈出来的感觉却总是害怕和不安。这种矛盾心理，有点让她抓狂。
　　“你也看到了，除了这里还有空位都满了。”西暮染丝毫没有被嫌弃的样子，自顾饮完杯中酒嬉笑道：“非衣兄的酒菜我来请，咱们拼桌怎样？”
　　破看出裴红泪的不悦，装作惶恐的神色道：“对不住了客官，这位公子的桌位是专席！您二楼请吧！”
　　西暮染看着他眉头微皱，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感觉到那双不笑的眸子相当危险，裴红泪对破挥手道：“这位我认识，你去吧！”
　　破甩了甩手中的抹布，陪着笑脸离开了。
　　“哎，原来只算认识，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西暮染失落地说着，眼中却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这里多闲言碎语，不是君子所好之风。西暮公子可以去二楼预定包间，清净得很！”裴红泪答非所问，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或许非衣公子对帝女紫苏的事情感兴趣？”西暮染盯着她的面纱，思维跳跃地问道。
　　裴红泪微愣后，将两人面前的酒杯都倒满了酒，算是默认。
　　“帝女紫苏一生未嫁，常年居于民间惩奸除恶济世救民，在朝野口碑都甚好。据说不但相貌绝美，文采更是出众。在位期间编撰了《三魂劫》《锦绣奇异录》《民风》《碧水风物志》等很多地理和民间传统书籍。不但喜好游走四方，更喜收集灵异故事。”
　　“三魂劫？灵异故事？”心念一动，裴红泪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西暮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接着道：“传闻《三魂劫》所述故事，与本朝太宗太祖皇帝生平都有相像之处，有些地方的确有迹可考。不过因为年代久远书籍莫名绝迹，早已不可考证。”
　　“这本《三魂劫》竟是不存在了吗？”脑海混乱地转着很多情景，裴红泪忽地站了起来。许久没听到回答，才意识到似乎太过激动了。忙坐下来讪讪地道：“我只是喜欢看灵异故事！”
　　“京城的圣羽宫西书房，听说有帝女紫苏的孤本手书。”西暮染含笑举起酒杯，故作神秘地探身向她凑了过去。“听说那里是皇家禁地外人进不去，可惜没听说北帝好男风，否则凭非衣公子在红伶阁让诸伶人倾慕的口碑，倒有机会成为皇室中人，进得那里一阅。”说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大笑不止。
　　裴红泪冷哼一声，起身快步向外面走去。
　　西暮染收起笑容，扫视着周围依然对帝女紫苏遗言谈论不休的食客，淡然地自斟自饮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说的《三魂劫》，是旧坑的背景故事，那文是以紫苏的口气写成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过度章节，算是线索的铺垫。




6

6、南风北卿 ... 
 
 
　　自那日和西暮染在满月楼不欢而散后，裴红泪就再也没有出过花影居。
　　今日是五月二十八，离帝女祭期还有整整一个月。看着院中角落葱郁的青莲，遥想着关于紫苏的事迹，困惑和疑问纠结得让她有点无奈。
　　锦绣正史记载，四百年前世祖皇帝开创先例，册封皇妹夜紫苏为第一任辅政公主。诏书曰：“降龙令出，天下为尊。紫箫现身，犹如君临。辅政公主居民间灵宫，执掌降龙紫箫，上可斥君王，下可笞奸臣。”
　　那时候辅政公主几乎位同半个天子，降龙紫箫更是权力的象征，这样的恩宠对女子来说前无古人也不一定有来者。
　　可荣宠加身的紫苏一生未嫁，终身漂泊无定，年老定居在这风景如画的扶郎城，死后就葬在距离红伶阁不到五里的城郊。
　　这当中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又存着怎样的心态留下那些遗言，四百多年后的人们除了当做传奇品评一二，恐怕个中详情无人知晓。
　　苏映雪是第十六任辅政公主，却并不出身皇家。
　　因为世祖皇帝有皇命，辅政公主之职无论帝女民女，胜任者均可担之就是不能取消。为了避免皇权分裂，自第二任开始都自官宦女子中选出，且都成了皇后的不二选择。执凤印者封紫箫，也是历代相传的不成文规矩。
　　如同半个天子的辅政公主再也不能启动降龙令，降龙紫箫，除了寓意皇后人选出现在立后大典再没有实质意义。
　　可是紫苏的遗言，却让所有人都以为降龙令再次现身也并非不可。
　　七年前北帝初登皇位，皇叔敬王却权倾天下，大有取而代之的趋势。苏映雪被冤那场宫变牵连了诸多保皇派大臣，虽至今没有确凿证据却大抵和他脱不了干系。
　　宫变之后，苏映雪死在天牢，降龙紫箫却不知所踪。了解降龙令利害的朝臣都知，谁先寻到降龙紫箫解开降龙令之谜，就能调动天下一半钱粮和兵力，说得此令得天下一点不为过。
　　如今北帝君临天下的风采已在民间传颂不休，没有那半个天下的势力助阵，经了七年的政党之争，这天下依然是北帝的天下。
　　敬王的势力虽然依旧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但北帝却已不是能任人摆布的少年天子。现在，降龙紫箫和紫苏遗言同时传遍天下，显然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
　　因为，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那支箫的真正下落。
　　想到和苏映雪模样一致的雪妃，加上市井流传的命定皇后传言，裴红泪想不通究竟是有人在引紫箫出现，还是以紫箫为引子点燃更大的阴谋。
　　“那花还要过些天才开呢，怎地还能看出神了？”
　　身后传来娇俏的打趣声，她忙收拾好情绪迎了上去道：“影儿一来即便是这花开了，也是人比花娇呢。”
　　“尽会埋汰我，听英儿说你一整天都不出门，不闷吗？阁里最近来了不少传奇英雄，以公子之才定能结交不少友人呢。”
　　花弄影虽是伶人心气儿却极高，很少听到她赞过谁，裴红泪倒是有点好奇那些英雄人物了。
　　“来的些英雄人物，都是何人？”
　　“单是江湖传说的四大高手北卿现身此地，就够阁里姑娘每日念念不忘了。何况，还有那个长相绝伦的西暮染。”花弄影顺口答道。
　　话刚落身侧人影一闪便只剩花草轻微摇曳着，裴红泪已不见了踪影。
　　......
　　红伶阁露华居，一青衫男子正手执黛笔为红伶露华描摹着远山眉，屋子里的轻纱忽地无风自动。
　　斜瞄着飘荡的轻纱，男子唇角轻扬，道：“丽质仙娥生月殿，婉转双蛾远山色。露华美人儿堪当此语。不过如此秀色可餐之貌，倒是要扫了某人的意了。”
　　说完脸色淡漠许多，生生将露华推开了几步，脚下如生风般已平移到门外。屋顶白影一闪，他的青衫也随即扬起跟上。
　　等露华小跑到门口，只看到青衫一闪而过的景象，刚画好的远山眉蹙得凄婉可人。
　　一白一青身影前后飞掠，在立着“禁地禁入”牌子的欢园入口消失不见。
　　欢园，本是红伶阁的后花园，却被提了这么个暧昧不清的名字。园中石径一分为二，一边遍植名贵花木，一边却是弯曲的菡萏池塘。
　　这样的设计很是怪异，却透出此间主人爱水爱莲的风格。不管是主体花园还是各个小院落，似都有这样莲荷踪影。不知是否是为了应景，池塘间隙里时有鸳鸯缓缓游过，偶尔发出慵懒的叫声。
　　“菡萏花开鸳并立，梧桐树上凤双栖！后有梧桐前有菡萏，此情此情还真是应景。能和红泪一起并肩同赏此景，甚幸！”青衫男子落至菡萏池边，对着葱郁的荷田语似调侃，绝伦的面目却和这如画景致融为一体。
　　“卿云，能得你画眉添妆的女子才会觉得，甚幸！”
　　鬓如刀削，双目瞻瞻。虽不是第一次见，裴红泪却每次都会没出息地被这男人的样貌惊到。忙整理好思绪，语气是刻意和他一致的调侃。脑海里闪过西暮染慵懒迷离的眼眸，心里又是一颤，赶紧将他的容颜压了下去。
　　论相貌二人不相上下，可为何每次想到他心里就不安呢？
　　北卿见她沉思着，眨着一双美目凑到她的面纱前道：“既然这么迷恋我的脸，要不把我收了吧，这样每天都能见着我，多好！”
　　裴红泪一记刀手轻轻拨开他凑过来的脸，笑道：“我收了你，天下女子还不再加一条妖孽罪名在我身上。”
　　“反正关于你的传闻已有那么多，再多一条也只如这江南的毛毛雨。不过裴红泪收了北卿，估计会稍稍下场暴风雨也不一定。”
　　两人说笑着过起招来，拆了数招才错开身子看着彼此都沉默起来。
　　“想不到区区降龙紫箫，真这么能招蜂引蝶！”许久，裴红泪先开口。
　　“红泪也为紫箫来？”北卿的眉心微蹙起来，明明是笃定却用上了疑问的字眼。
　　“不错！卿云若也为紫箫而来，看来我们是无法把酒言欢同登高楼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自嘲和决绝，北卿暧昧地贴近她的面纱，感觉到纱幕里面淡漠的眼光，无趣地退后一步脸色变得正经。
　　“那又何必现身一见！红泪是舍不得我的人？还是舍不得我这张迷人容貌？”
　　“卿云，希望你放弃紫箫，它不该属于你。”
　　“那红泪以为它该属于谁？”
　　“你之外的任何一个锦绣子民！”
　　北卿身体一颤，眼神中却已有肃杀之意，沉声道：“理由呢？”
　　“你何苦逼我！迄今为止，你该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何地。”
　　裴红泪语调淡然，北卿却似是受到重创竟大退一步，脸色也惨白起来，颤抖着扬起手指着她道：“原来你记得那日的情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你知道裴红泪是女子，裴红泪也知晓了北卿的身份深不可测。这次紫箫事件无论是怎样的谜，我都不希望你会参与，放手吧！”
　　“原来这么多年，我竟如跳梁小丑般在你面前拙劣表演着。裴红泪，我真的小看了你！尽管，这么些年你在我心里已足够特别！”
　　青衫扬起，满池菡萏瞬间一阵慌乱摇摆，慵懒的鸳鸯也失措地跳跃着。眼前绿荫蒙蒙，如画风景却似被填错了颜色，裴红泪隔着面纱笑得有些苦涩。
　　“看来知道这欢园是禁地的不止我一个，本想偷闲来这里清静小憩，却被人这样大张旗鼓打扰，怨念啊！”
　　慵懒无比的嗓音自花木后面传来，裴红泪身形起伏跃起，隐在袖中的武器已同步落在花木后男子脖颈上。
　　“你竟然用箫做武器！”
　　男子非但不惊，对压在自己脖子上的玉色长箫还颇为惊奇。裴红泪看清来人不禁吸了口气。
　　“西暮染？！怎么是你！”虽无奈，但看着眼前容颜不俗的熟面孔，只好迟疑着收回了手中的玉箫。
　　“如我所言，只是来小憩一下，不想被二位扰了清梦。”
　　西暮染双手一摊，十足无辜的样子。除非是痴傻了她才会信这样的说辞，裴红泪冷笑出声。
　　“被人扰了清梦，却得知了江湖上的大秘密，或许我也不亏！”兴致很高地围着她转了一圈，西暮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西暮公子举止谈吐不凡，该要明了秘密是用来保守的。如果泄露了，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这样带着警告的冷语西暮染却毫无畏惧之色，眼神直直地探看过来，似是穿透面纱直至她心扉。那种莫名的胆怯竟然又浮现出来，裴红泪眼睑轻垂，避开了他的注视。
　　“那就交换一个秘密如何？”西暮染收回目光，未等她回答很快调侃般接道，“譬如说，西暮染就是传说中的南风。”
　　“南风？！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裴红泪声音却有点慌乱。
　　“因为我不想欺负女人，尤其是谜一般的女人。”
　　西暮染，或者是南风笑笑地说完，感受到她透过面纱投过来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更甚，轻松伸了个懒腰继续道：“非衣公子，我想我该收回那天在满月楼对你说的话。你是女子，应有机会接近北帝成为皇室中人，去西书房看那本你感兴趣的《三魂劫》。”
　　没等她恼怒地挥起手中的箫，西暮染身形一翻急急笑道：“这里也是禁地，在下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
　　音落人逝，目送他黑色身影飘过，裴红泪瞬间便恢复了清明。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思绪里一片混乱。
　　禁地，从来都不是能禁得住高手的！自己此番引北卿来此是犯了常识性错误，此人定是早于他们二人到了欢园，不然凭北卿的功力再有人进入定然会有感觉。
　　那么，神秘的南风来红伶阁又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要有两个人要听壁角了，呵呵。




7

7、红伶阁命案 ... 
 
 
　　秘密终究不是太容易背负的，何况自己已背负了那么多秘密。如果可以选择西暮染交换的秘密，裴红泪宁愿不去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南风。知道了南风北卿都在红伶阁的消息，心中越发地不舒服起来。
　　不知道北卿会不会听她的劝阻离开扶郎，仔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让他离开。但想到他想要紫箫的后果和充满危险气息的南风，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
　　四门惨案发生后，南风、北卿、阮白尘和她先后都对此案做过调查，也因此都明白这四个门派都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而已。当年此案虽然在他们提供的物证下对外宣称破案，但实质的幕后之人却始终无迹可寻。
　　现在除了阮白尘，南风、北卿和她三人都现身在红伶阁，如果外人知道就太匪夷所思了。
　　到第三天，裴红泪终于忍不住去露华居探看一番。可是算她运气不好，刚进露华的房间，门外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斥责声。
　　为了避免麻烦，裴红泪身形一闪，滚进了那架宽大的红罗帐床下。刚要凝神闭气，心底却蓦然警觉起来，迅速出手挥向前方，但胸前一凉膻中穴已被击中。内气漫散，神志也变得不很清明，整个人无力地伏在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就着床底昏暗的光线，隐约能看清“那团东西”是谁的腿。那人刚才已被她击中脐下三寸处的关元穴，想必现在也正气滞血淤很难动弹。
　　“出手还挺快！”
　　“彼此彼此！”
　　两人虽然都很难受，姿势也超级暧昧不堪，但气势上却不输任何人。听着彼此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禁都诧异起来。
　　“你们都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来烦我！出去！”
　　“是！姑娘。可是魏公子在一个时辰前已要你去见他了！”
　　“放肆！我说出去！听见没！”
　　想来露华真的很愤怒，坐在床沿狠狠地躲着脚，一些物件也随着她的话滚落在地。床下两人穴道都被阻着，只能任灰尘涌进口鼻。听着两个侍女慌张地离开，都轻轻呼了口气。
　　“该死的北卿！竟然不告而别，太过分了！该死该死该死！”
　　房内响起噼里啪啦摔打东西的声音，凌乱的脚步急速在屋内徘徊着，所到之处都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裴红泪听得鸡皮疙瘩乱涌，知道北卿离开的消息心里终稍显安慰。身边的男人隐忍地笑着，被她压着的腿也颤抖起来。她手下用力，狠狠地拧了上去。
　　“喂！女人！你是在挑逗我吗？没有力气就别做无用功。”
　　头顶被轻轻地敲了一下，垂在她胸前的手也动了起来，男人声音细弱蚊蝇却不无戏谑。
　　裴红泪想拿开他在胸前的手，却浑身无力，刚要报复地掐下去，却被那男人预料般轻轻握住。恰在此时，屋内房门突然打开，两人不得不止住无力的博弈屏住了呼吸。
　　“哟，谁惹我们露华美人儿如此生气？告诉我，本公子替你出气。”
　　“魏公子！您怎么来了？”听得出，露华的震惊是真的。
　　“我可是一个时辰前就约了露华美人儿去玉桂居赏花，哪个该死的奴才没告诉你？”
　　“啊？！魏公子您别生气，我正为那帮不服管的奴才们生气呢，露华怎敢负了魏公子的约呢？”
　　声调转瞬从震惊转变成娇滴滴的撒娇声，裴红泪不由打了个冷颤，再次恶寒起来。
　　果然是伶人，前一刻还为别的男人摔摔打打，此刻却可以撒娇发嗲依向另一个男人，演技真是高超。握着她手的男人似是明了她的心情，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口中却轻笑出来。
　　“有那么好笑吗？”
　　“当然，有好戏看不开心吗？”
　　床下两人窃语间，床顶却忽地又是一颤，调情的声调不时入耳。裴红泪终于明白那男人说的好戏是什么，心底不禁疑惑起来：露华是不卖身的伶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和男人这般暧昧！
　　“果然是还是露华美人最让我心动，自来了这里我日夜想的就是你这艳红肚兜下的风情……哈哈！”
　　“魏公子，你坏死了！”
　　床上的颤抖越来越大，两人调情的话语也更加露骨起来，裴红泪的脸不由自主地火辣起来。
　　这可是一副活春宫啊！虽然只能听到声音，但近在咫尺的动静可供YY的范围太广了。纵然她思想开化不拘小节，还是没到和男人欣赏这样好戏的地步。
　　胡思乱想着，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想凝神摒弃杂念，但床上二人的对话还是不停涌来。听露华和这个魏公子话里的意思，两人已不是第一次在一起，难怪这样大白天也没遮拦。
　　“怎么样，这场戏好看吗？”
　　“很好！”
　　在床上折腾的两人如胶似漆，情话不断的间隙，床下二人声调不觉也大了起来。
　　这回答似乎在那人意料之外，也似怕她惊动外面的人，他的手摸索着拂上了她的脸想捂住她的嘴。裴红泪自然不会听话，虽然无力却艰难地挣扎着。捂着她脸的手忽地一滞，她趴着的那只腿僵硬地绷了起来。
　　裴红泪枕着他的腿，自然感觉到他的变化，顾不得挣扎，恨不得地下有个洞钻进去。
　　如果没有床的遮挡，两人此时的姿态绝对是限制级的情景。
　　“别动！”
　　两人同时低吼出声，那男人很快移开捂着她的手，艰难地想移开身体却动不了。裴红泪果真很听话地一动不动，心跳却忽地加快了。
　　由于两人是同时点中对方穴道，她点的是那男人脐下三寸处的关元穴，同时那人也点中自己胸前膻中穴，两人的手本来就搭在原地没动，此刻她的头又恰恰伏在那人的大腿上。刚才她又无力地挣扎不已，两人身体暧昧极了。
　　耳边是床上嘤嘤咛咛的呻吟声，即便此刻都浑身无力动弹，该有的生理反应还是要有的。各自绷紧的身体挨在一起，简直是比酷刑还难受的折磨。
　　等床上两人消停下来时，床下两人都快憋出内伤了。
　　“露华美人儿，我回去就接你进京。你那宝贝，可要记得放好啊。”
　　“讨厌，刚那样对人家，现在就惦记上宝贝。没了那宝贝，露华可是一点价值都没有，这我可不笨！”
　　“哈哈哈！我爱的是露华美人儿的人，那东西又与我无关，何必伤了咱们的感情呢？哈哈！”
　　“讨厌啦！”
　　两人调情的话语又起，碍于是白天那魏公子终于离开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后，露华总算也关门出去了。床下两人同时呼了口气，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起来。
　　“你先给我解穴！”两人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又同时心照不宣地闭嘴，各自运功起来。
　　两人点穴手法不同且都是高手，此刻都气血不顺身体乏力，更顾忌到彼此会丢下自己，所以只好靠自己。约莫两刻钟后终于都冲开了穴道，同时闪身跃了出去。
　　“红泪果然是女中豪杰！”
　　“南风也确实是听床脚的好手！”
　　戏谑地互相打望着狼狈的对方，四目相对默契地同时开口道：“彼此彼此！”说完各自寻一个方向，很快便隐身离去。
　　得知北卿真的离开后，裴红泪总算放松下来。置于和南风一起听床脚这场乌龙事情，每次想起来都要脸红心跳不已。
　　南风出现在露华房间的目的虽然她不得而知，但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定然不是一般。对于露华的那个什么“宝贝”，她也感兴趣起来。
　　
　　日子波澜不惊，在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红伶阁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人命案。
　　发生在裴红泪和南风自露华居离开之后第四天夜里，露华被侍女发现裸死在其室内床帷内，据说死相并不可怖，只是身体上有多处与人交欢后留下的印迹。
　　一夜间露华裸死的事情沸沸扬扬传遍了红伶阁，虽然诸伶人都被花弄影禁言此事，却禁不住客人们的口舌。尤其是些卖身的低等伶人，神色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还未过午，禁地欢园又发现了一具男尸！消息传来，整个红伶阁人人自危起来。
　　在红伶阁这种风月场所出了桃色命案，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露华本不属于卖身伶人，此前住在露华居的人又自称北卿，这样的巧合却大有噱头。来这里的男人非富即贵，丧命此地官府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大批官兵就已闯入了红伶阁。各个院落居室门口都有一二兵丁守着，所有伶人和客人都被限制出入接受盘查。
　　人们被集结到院中空地，裴红泪扫视着周围的人们，却并不见南风在其中。
　　“叫什么名字？发什么呆！知道害怕了还来寻欢作乐？！”
　　粗哑的嗓音吼醒了她游荡的思绪，那个络腮胡的小官正怒目盯着自己，脸上已有不耐之色。
　　“说你呢！把纱帽拿下来，没事带什么面纱，你又不是女人！”络腮胡说完，周边人们隐忍的笑声此起彼伏。 
　　“鄙人贾非衣，面目粗陋还望官爷海涵。”裴红泪说完将纱幕缓缓移开，络腮胡一惊，周围抽气声也响了起来。问些昨夜的行踪和来红伶阁的时间事宜，按了手印便被放到了一边。
　　“公子，委屈你了！”
　　花弄影的声音疲惫而又歉意，只一夜她便憔悴了许多。做为红伶阁代管阁主，自露华的案子开始就奔忙不休到现在。
　　“欢园的男尸，是谁？”
　　花弄影神色惶然，环顾左右见无人注意靠近她的耳际道：“消息已经被封锁了，是平舆公主之子——魏彦宇！”
　　明明艳阳高照，裴红泪却觉得身体猛地一个激灵，不安地道：“西暮公子，是何时离开的？”
　　“三天前。公子怎么忽然问起他？”
　　裴红泪微微摇头，思绪却不知漫游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河蟹，这章只是暧昧而已，应该不是河蟹标准。请大家支持新文哦，没事点点收藏和评论，谢谢！~




8

8、七小王爷 ... 
 
 
　　当天，所有客人都在自己的言辞上按了手印，官府登记完祖籍文牒，允许自由离开红伶阁但保证随传随到，大半人都仓皇的当即离去。
　　因着花弄影的挽留，裴红泪安稳地住着。其他留下的人目的为何她不得而知，却再也懒得交际。红伶阁虽未被查封，但里外都多了官府的衙役。诸位伶人很快平静下来，一切都按部就班。
　　最为异常的人，是花弄影的贴身侍女英儿。自露华莫名裸死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有时候裴红泪会看到她偷偷地拿着个荷包落泪。
　　原来英儿刚来时本是伺候露华的，虽然露华日常对婢女们苛刻，却惟独很愿意照顾她，那个荷包也是露华曾送给她的。
　　知道英儿在睹物思人，裴红泪便想替她排解忧思，闲暇时候总会教她写上点字分散注意力。
　　几日后，一个来头颇大的青年才俊让红伶阁诸人惶恐又惊喜起来。这个人，就是七小王爷夜擎宇，北帝夜擎凰的弟弟。辈分排行在皇族第七，世人常以七小王爷称他。
　　只说要拜会诸红伶，他便带着四个侍卫直接便闯了红伶阁的大门。红伶阁再有来头，终究抵不过皇家，何况七小王爷深得北帝宠爱。
　　官府已经将平舆公主之子死讯封锁，基本上外人并不知死在欢园的人是谁，但是这个人很可能就为此事而来，花弄影心中明白得很。
　　因此，夜擎宇指明要住进花影居时她心中一紧。
　　花影居除了主屋还有东西厢房，裴红泪平日歇在西厢。夜擎宇来的那日她在主屋教英儿写字，所写的是《南风歌》中两句：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在写这些之前南风的影子如影随形地在心底徘徊着，那双俊逸慵懒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
　　同样是姿容不凡的男子，看到北卿时她轻松愉悦，但对于南风，心底却总存在不安和戒备。加上两人在露华床下那幕发生后，心底的感觉更复杂起来。
　　明明在接近此人时会感觉危险，却找不到他身上潜藏的危险痕迹，露华死后她更加“念念不忘”起他——自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惦念他！
　　裴红泪心中冷笑着，笔下便写出了含着他名字这几句。向英儿解释过含义，就让她按着自己写的临摹。
　　英儿学识尚浅，又是只会用左手习字，涂了一摞宣纸还是不成样子，裴红泪执笔打趣要把她化成花脸猫以作惩罚，两人正追闹着，笔端正好迎上了要进门的男人。
　　裴红泪就这样和夜擎宇撞在了一起，虽然觉察到眼前气氛不对很快收了手，笔尖还是轻轻点上了他的额头。
　　夜擎宇愣了，花弄影楞了，跟着的四大护卫集体失神刹那后忽地齐齐抽出了刀剑。
　　裴红泪执笔愣怔一下缓缓垂下手臂，隔着面纱没人看清她此刻的神情。英儿吓得屏住呼吸挪移到她身后，颤颤地扯住了她的衣袍边。
　　“这迎客之理还真是，别致！”
　　夜擎宇自嘲着挥退侍卫，好看的剑眉不悦地蹙起，手指轻抹去了额头上的墨迹。
　　裴红泪看着眼前英俊贵气的男子却毫无压迫之感，尤其是那双剑眉抽动时候，心中竟然有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任她怎样压制面色带出灿烂笑容，好在隔着面纱外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不然真以为她在挑衅。
　　“七王爷见谅，实在是……实在是……抱歉，非衣公子不是故意的，巧合！巧合而已！”
　　花弄影掏出帕子胡乱拭着夜擎宇的额头，对躲在后面的英儿吼道：“死丫头，你哪次不闯祸，还不快带非衣公子出去，叫些有眼力劲儿的人进来伺候！”像是给自己壮胆，她的声音里竟有了很大的爆发音。
　　英儿会意，不迭地倒着歉，扯着裴红泪的袍角就要向外面走去。
　　“慢着！”
　　夜擎宇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像是算准他会出声，裴红泪脚步并未移动半分。在听说这男子是七王爷后，有一丝讶然，更多的却是好笑。
　　七王爷夜擎宇吗？真是久违了！心中默念着，面纱隐去了她玩味的笑容。
　　——“去京城，让北帝爱上你！危急时刻可以找七小王爷夜擎宇帮忙。圣羽宫西书房有历代皇室密宗，让她帮你进入那里找到线索......”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耳际，有人说他是值得相信的人，如今既然遇上那就拭目以待了。
　　花弄影和英儿都不安地看着裴红泪，夜擎宇斜瞄了她一眼翻看起那堆杂乱的纸张，捻起一张沉声念道：“好词好句，就是字难看了些，若有唐突佳人的时间好好练字，倒也真是位雅人。”
　　刚才是裴红泪追着英儿跑，也是她拿笔点的自己，他嘲讽的韵味不言自明。英儿有点为她叫屈，轻轻地撇了撇嘴却未敢说话。
　　一张张翻检着，做为临摹范本的手书终于露了出来，夜擎宇盯视着那些字迹手忽然一抖，呆呆地看了半天没有言语。
　　因为这张《南风歌》手书，七王爷和非衣公子一笑泯恩仇，同时在花影居住下来。偶尔还相携一起游园，谈笑风生颇有知己之谊——这样的消息不到半天就成了红伶阁新的谈资。
　　众人对两人的关系争论不休，竟有人说七小王爷适龄却不娶亲是好男风，这次就是为非衣公子而来。因人命案人人自危的红伶阁，终于又有了鲜活气息。
　　两人听闻此事却只做调侃之语，都没有丁点怒意。
　　“那不知青岚兄来此，究竟为了何人？”
　　青岚是夜擎宇的字，虽不比他的名字大气却透着婉约之美。毕竟是风月之地，那日二人和解后裴红泪就顺着他的说辞称他为青岚。
　　此时二人在红伶阁的雅亭对弈，却又是一场和局，她端起茶碗拨弄着茶水等待着他的回答。
　　七王爷对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并不意外，含笑道：“非衣兄才思过人，不妨猜测一下。”
　　“圣意难测。若王爷带着圣意而来，岂是非衣这般市井之人所能揣测的？”
　　夜擎宇一愣，眉眼间笑意很快泛滥，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道：“若江湖传说中的裴红泪也算市井凡子，这天下间有几人堪当龙凤之姿？”见裴红泪面前的纱幕不曾有一丝慌乱摇摆，他有点失望地端起茶盏也拨弄起来。
　　“红泪无意惹尘埃，王爷就暂替我保守秘密如何？”裴红泪淡笑轻语。
　　“守密不难，难的是有些能保守秘密的人却不被信任，是吗影姑娘？”夜擎宇朝向亭子一角笑道，裴红泪手边的茶盏微微溢出了一丝水迹。
　　裴红泪，你终究是慌了！夜擎宇眉峰微挑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亭外柳丝荡漾，杳无人迹。
　　“五年前，非衣公子在被灭门的飞花门救了命官杜宪之女杜清影，随后杜清影进了红伶阁。三年前，易名为花弄影的她却成了这里的代管阁主，掌控着闻名天下的红伶阁。这样资历不高的女子竟无人对其有后来者居上的不满和不尊。我倒是很想探究一下，这个本来已在死地的女子为何会有这般机遇？”
　　他似在讲着离奇故事，眼睛却一直盯着裴红泪的面纱。
　　“如果连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曾了解，影姑娘不知该怎样伤心呢？”似是明了她不会回答，他继续自语道：“我只是奇怪，杜清影做为被灭门的飞花门弟子，却是唯一被非衣公子救到之人。事后又偏偏是裴红泪提取了留在飞花门的凶器，让飞花门数百子弟得以超度。这巧合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难道是这唯一得救的人有独特价值不成？还是……”
　　“好了！王爷可以停止表演了，观众已经不在了！”
　　裴红泪冷冷出声，只眨眼的功夫，原来绿柳成荫的地方已是一排高大玉兰树。刚才觉得那些绿柳有些问题却想不出问题症结，原来此处另有玄机。
　　红伶阁，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恐怕他自说自话剖析一切时，那位影姑娘真的就在附近。夜擎宇眉目间显出傲然讥讽之色，却真的默然起来。
　　“如果你想离间我和影儿的关系，刚才的表演很精彩。你所说的也不失为事实，不过王爷既然知道这么多，也该知道四大门派并非完全被灭门的秘密。存活到现在又刚刚死去的魏彦宇，不也是苍云派灭门未死的弟子吗？”




9

9、红伶阁的秘密 ... 
 
 
　　夜擎宇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沉声道：“我原本以为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知道！传说不亏是传说，裴红泪绝对不枉传说中那般神秘。”
　　若是旁人说了这般软硬兼施的话语，她定然会反感。只是潜意识里却并无太多嫌恶，便只含笑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算做两人第一次明里撕破脸皮。
　　夜擎宇的功夫也算修炼到家，当面摆了她一道却像没事人般依然缠着她谈天说地。两人依然亲密无间的样子，似是雅亭那些对话只是梦话而已。
　　但是，花弄影却自那日后再没单独给裴红泪送过樱桃说过话了。
　　或许，只是樱桃早已过了季节而已。第一天，她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天，夜擎宇炫耀般端了盘硕大的红樱过来，她隐在面纱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天，裴红泪终于在花影居外“偶遇”了花弄影一次。花弄影虽然很平静，却微微蹙了眉头加快了步子。
　　“影儿，打理这红伶阁可还顺手？”
　　未觉得她突然驻足，花弄影的步子已超出几步。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竟是半晌没回过头来。
　　裴红泪也并未催促，盯着她的背影静默着。两人隔着几步之遥，身边的空气却似突然降到了冰点。
　　“公子终于要对影儿说些什么了吗？”回转身体，花弄影盯着她面纱后面的眼睛，依然是雾里看花看不分明。“整整五年，我以为在公子心中影儿应该能更早得到信任，但是五年影儿也不觉得迟。”
　　这样的话旁观者可能会不知所云，但裴红泪却听明白了。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睑，滴滴清泪如浓得化不开的岩浆，灼得她指尖滚烫。
　　“我是裴红泪，能告诉影儿的只有这个，因为我不想影儿以后为难。至于信任，影儿是如何待我的我心中自是不敢忘却，影儿不必如此介怀。”
　　裴红泪声音轻缓，却并无愧责。只这样花弄影已破涕为笑，掏出绢帕慌乱地拭去眼泪，抽泣着对着她笑靥如花。
　　“非衣为裴，是我自己愚笨了。红伶阁是何等地方影儿自是明了，可是这么多年都太平无事，这里只不过是比烟花之地稍好点的风月场所，公子是怕这次紫箫的消息会颠覆到红伶阁头上？”
　　裴红泪轻轻点点头缓步向前走去，花弄影却始终错了半个步子在她身后。
　　有些时候“难得糊涂”真是绝好的处世真理，如果身份的曝光让两人连并肩的机会都不再有，只能算是一种悲哀。
　　裴红泪苦笑着看了眼神情苦涩的花弄影，牵起她的手。柔若无骨的修长指尖，却冰凉不已。
　　花弄影脸上显出欢喜之色，看着她的侧影郑重地道：“影儿想知道，公子对红伶阁知晓多少？”
　　裴红泪知道此刻的她就前一刻的自己，在等待转身后给个放心或忧心的答案。不同的是花弄影脸上没有面纱，所以只要一转身自己就能将她的神情收尽眼帘。
　　“全部的。”
　　“哦。”
　　裴红泪没有转身，答得意简言骇。花弄影被她牵着的手微微一抖，也只是轻微地应了一声。
　　一问一答四个字都没什么感情起伏，但是，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看来做红伶阁代管阁主真的并非偶然，不然资历不够高的我怎么能......”自嘲地说完，花弄影脸上尽是凄凉之色。
　　快到正午的骄阳热烈灿烂，晃得裴红泪面纱下的眼睛有点眩晕，她苦笑地摇摇头，道：“影儿误会了，我并非助你进花阁之人。不过不可否认，你进红伶阁确实不是巧合。”
　　花弄影蓦然抬头，长长的睫毛上依然沾染着晶莹泪滴，任谁看来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绝美的丹凤眼眸此刻却略带迷茫，想要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如果红伶阁需要在官家和花阁择一而立，影儿选谁？”
　　裴红泪话落，她眼神中的茫然之色更浓了。“红伶阁本就属于花阁，而花阁属于灵宫，灵宫是辅政公主的专属，辅政公主和官家本就为一体……”似是陷入一个迷局，花弄影伸出一个左手指又伸出一个右手指，最终似是意识到什么，将两只手掌交错在一起，却缓缓低下了头。
　　“影儿也弄不清楚了吧？难得糊涂终究是好的。”裴红泪叹了口气，心中却真的有点纠结。
　　灵宫，是世祖皇帝册封第一任辅政公主时候在诏书中出现的名字，为帝女夜紫苏在民间的居所。但灵宫究竟在哪里，四百年后已经成了一个谜。只是朝中明了辅政公主职责的官员却都知，有一个叫做“灵”的情报组织，是王朝开国皇后木槿亲自创立，后归属到了辅政公主的权利范围。
　　灵组织下有镜、花、水、月四阁，因在江山初定时候四阁主功不可莫，备受皇家赏识，其势力范围也都深不可测。但不知为何，帝女紫苏竟然请出过降龙紫箫，以降龙令连诛了参与党争的镜阁和月阁。之后水阁世代为宫中女官，灵宫下属惟独剩下了花阁。
　　随着辅政公主权利被架空，到现在灵组织早已消失于朝野。加上这代辅政公主苏映雪早逝，紫箫流落无踪，花阁更是隐秘的了无痕迹。
　　但扶郎城的红伶阁就是花阁中的招牌，知道这一点的就连阁中人也只有少数。花弄影之所以是代管阁主却无人有异议，是因为红伶阁有授权管理的印鉴，执印鉴者阁内诸人需无条件尊之。
　　在她接管以来，因辅政公主空缺，她并未接到过为灵宫花阁和皇上效命的命令，但向她宣扬红伶阁必须誓死效忠这两方主子的密令却从未断过。
　　也就是说，红伶阁是需要听命于皇上和灵宫花阁两位主人的。如果择其一，选谁？
　　花弄影真的困惑了，令她困惑的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非衣公子，究竟是属于哪边的？
　　她最不想和他成为敌人，因为他不但是恩人，是江湖上美好的传说，更是自己心中完美的梦。而从他口中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想表示些什么？
　　花弄影失眠了，在接到这个问题的当天夜里。
　　就在她碾转难眠的当口，一道箫音却呜呜咽咽凄凉响起。她干脆披衣寻着箫声走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花影居东厢房方向。似是觉察到她的靠近，箫声嘎然而止，东厢房正中的门却忽地开了。
　　花弄影拢了拢披着的外袍，忽然觉得贸然行到这里太过于唐突。正是月半，皓月当空，明朗的月光下能清楚地看到厢房门口立着的正是七王爷夜擎宇。
　　透过院中的高大树冠映出斑驳光影，夜擎宇一侧脸颊被遮进暗影中，另一侧的眉眼却更加显得仪表非凡。眼瞳若琥珀般通透，折射在月光中越发衬托出他的尊贵傲然。一袭青衫长袍只在衣襟处镶嵌了碎玉珠宝，在月色下发出轻微光芒。可见主人并不喜奢华，那些珠玉只是为点缀而点缀而已。
　　花弄影明知不该这般打量着半隐在暗影中的男子，眼神却入魔般挪移不开。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经常模糊出现在她梦里。只是一直觉得，这样的面目只有非衣公子才能拥有。
　　“影姑娘可是深夜难眠？”
　　夜擎宇从门廊下走出完全暴露于月色之下，一声问话把她思绪中的情境终于惊醒了。
　　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花弄影福身施了一礼道：“无意惊扰七王爷雅意，夜已深沉，明日再来请罪。”
　　不理越来越近的青衫急急转身，胳膊忽地被适中的力道钳制着不能移动。她不得不懊恼地转身，目光却飞速地向西厢那边扫视一眼。
　　“非衣公子，今晚不在。”
　　头顶被说话的鼻息氤氲得有些许温热，花弄影被如此暧昧的话音羞得脸色燥热。未等费力挣脱开他的手臂，胳膊忽地一松，眼前的青衫不疾不徐向后移动了两步。相对适中的距离，她才觉得不那么尴尬。
　　“三天前在雅亭的话，你都听着了？”
　　不意外夜擎宇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只好点头默认。
　　“你该知道，密令你关注雅亭的命令是谁发的。”
　　凌厉的话语犹如千金压顶，花弄影骇然地盯视着夜擎宇，身体却有一丝颤抖。
　　“本王此次前来是携圣意来此密查紫箫事件，花阁，必须无条件配合本王。”
　　夜擎宇说着一步步向她走来，花弄影却觉得这玉人般的男子如洪水猛兽一般似将要把她淹没。惧怕的步步后退，却忽地被擒住下颚。他扳正她的脸翩然一笑，如魔魅般伏在她耳际轻语：“非衣公子，并非圣意的范畴！影姑娘最好有所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好冷啊，希望老读者新读者来看文时候留个影，谢谢。收藏增加时候，一个评都不多真的很悲催啊。




10

10、罗刹毒发 ... 
 
 
　　这句不长的话像一道魔音，不断循环在花弄影耳际萦绕，即便用被子蒙住了头依然挥之不去。
　　夜色中被这句话折磨得心力憔悴的她忽地坐起，双手用力一挥，三道流光疾速飞出没入旋起的被子中。
　　被子在空中停顿片刻后，星星点点的羽絮忽然蔓延开来。被面像失了心的布偶娃娃，颓然地坠落在地。
　　花弄影缓缓走到落下的被面边手疾速一抓，一把微泛金光的银针抓在了手中。做为飞花门唯一幸存之人，她从来不敢忘却本门绝技。
　　飞花门的主要功夫是暗器金银针，针出若飞花，很是漂亮。花飞蝶舞、天花乱坠、妙笔生花、落花流水这四道针法，都是飞花门绝技。
　　这些银针为医者可以活命，伤人则可以要命。无论是医人还是害人，出针只有“准、快、狠”三字，要求一出即中打的皆是人体大穴，可活人可死人。
　　飞花门掌门沈飞花明里被人称作飞花婆婆，暗地里总有人叫她阴阳师太。寓意在她面前生命总是阴阳相隔反复无常。
　　这样一个门派七年前一夜灭门，直到裴红泪将从尸体中用磁石提取到的牛毛金针做物证上交朝廷，人们才知飞花门是灭在杀手的针下，竟是有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味。
　　这样纤细的牛毛针属于江湖另一大派鹰盟的专用暗器之一，论技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娴熟地致死飞花门人。与此同时，阮白尘、南风、北卿也都提取到其他三个遭遇灭门门派的致命凶器——血刃无常、暗器星芒以及禁毒罗刹。
　　无常是兵器谱中的名器，这代主人是名门正派的林家堡主林清泉，暗器星芒也是林家堡独门暗器。而罗刹做为四大禁药之首，除了时代研毒的上官家和毒医双修的飞花门有少量余存，其他人只闻名却不曾见过。
　　朝廷调查最终结论是飞花门过往被逐之人加入鹰盟，鹰盟联合林家堡做下了四大门派的灭门惨案。更让人震惊的是，名门正派的林家堡暗中却经营着杀手组织，搜出的大批银钱交易信件证实，确实有人以大量利益买了四大门派所有人的人头。所以惨案发生时即便是不会武功的家童，也没有活口。
　　只是那背后交易的人却相当隐秘，就在朝廷下令剿灭鹰盟和林家堡时，两个门派也忽然遭受洗劫，也被人提前灭了门。
　　虽鹰盟和林家堡不是被朝廷处决，但又是数千人死于非命，朝廷禁令不许妄议此事，至今那真正的幕后之人依然还是个谜。
　　怪异的是当朝廷下诏要连诛林家堡、鹰盟之时，提供线索的裴红泪四人却陆续现身武林，做出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譬如说帮牵连到的弱小脱身，呼吁朝廷只诛杀要犯放过无辜等。也就是那些时候人们对四人才有直观的了解，最终有了江湖传说歌谣。
　　最为怪异的是，一起成名的四人却从来没有一块出现过，林家堡被灭后全都未曾再出现过江湖。
　　现如今小小的红伶阁，先是北卿公开入住，伺候她的红伶却莫名裸死。后在七王爷故意挑拨之下将裴红泪的身份揭开。
　　四人中两人都现身在这里，花弄影隐隐觉得裴红泪的担忧是对的，这里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七王爷的警告似轻爬过身体的蛇，不知道毒性有多大却让人觉得好寒心。如果非衣公子是裴红泪，裴红泪不属于圣意也不属于花阁，那么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一夜未眠，花弄影终于知道裴红泪说的怕她为难是什么意思了。这道选择题她迟早要面对，为难却是在所难免。
　　有些问题她实在想不明白却非想知道答案，所以次日大早她便往西厢那边行去。门是虚掩的，裴红泪不在。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夜未归。
　　手心紧攥着血色玛瑙打磨成的木槿花玉佩，那猩红欲滴的颜色只看一眼她就觉得有点晕眩，慌忙把它包进锦帕当中匆匆离开了西厢。
　　与西厢正对着的房间中，夜擎宇透过窗子对着仓皇离开的花弄影戏谑一笑，低垂的睫毛遮掩了一切情绪。
　　
　　是夜，花弄影再次来了西厢。
　　一整天，裴红泪都没有出现，七王爷也没有找她，太安静反而让她觉得太过诡异。
　　西厢依然没有光亮，在门口站了许久，屋子里似是谁打翻了东西。虽只是轻微的响动她还是听得真切，刚要推门进去却觉得不对，警惕地敛去气息猛地推开了门。
　　月光透过门廊照过去，看不分明屋内情景，试探地叫了声“公子”手指扣紧几枚银针，屋里却没有丝毫回应。
　　花弄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红伶阁戒备极严，外人是进不来的。就在她思绪碾转间，月色照不到的暗影中却断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影儿…是你…自己吗？”
　　向着声音方向疾走几步，屏风后面一个身影半俯在地上，极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公子？！你！”花弄影蹲□子摸到了浑身发颤的裴红泪，眼框有点酸涩。
　　“影儿！帮我施针，就如前年那般！”裴红泪脸上没有面纱和斗篷，身体背对着她。
　　花弄影稳着自己心神道：“好！燃上烛火我立刻为公子施针！”
　　她刚想直起身体却被裴红泪探手一拉，道：“这次更可怖！你看了会......害怕！”
　　“我不怕！若针出一点差池，会要了你的命！”
　　花弄影坚定地道，手指抖动起来。裴红泪任她摸索着点燃烛火却许久未见动静，抬头见她伸开双手筛糠般抖动着看着自己，如见鬼魅。
　　“公子！对不起！我不敢下针！我没用！”花弄影泪流满面，情不自禁尖叫。裴红泪想要安慰她，身体的痛楚却更甚，双手捂面痛苦地伏在地上。
　　看着她挣扎着的样子花弄影吸口气刚要上前，却被一阵劲风迷蒙了眼睛。定神看去，摇曳的烛火光影里青衫隐隐而立，夜擎宇脸上也是一副骇然的样子。
　　裴红泪觉察到有外人进入，下意识地想要维护脆弱的自己，掌风凌厉地扫向了那袭青袍。夜擎宇反应也算敏捷，后翻侧滚，离那把被劈散的椅子只有半步之隔。
　　“公子，是七王爷！”花弄影慌忙抓住她的肩膀，裴红泪忽地喷出了大口血色，夜擎宇迅速出手锁了她几处大穴。
　　花弄影本能地想要阻止，却在看到他的神色时收回了所有戒备。他的眼神中有真切的怜惜，这说明他没有恶意。
　　烛火荡漾，却掩不去裴红泪此刻狰狞的脸色。那半侧红色泪滴已经蔓延整张脸孔，像一刀刀被凌迟过的印痕，如蛛网般丝丝缕缕爬满了原来的面目。除了那双晶亮的眸子泛着痛楚绝望的光泽，每生出一道痕迹，粘稠的血色就慢慢溢出，然后接着繁育出另一道丝线般的痕迹。
　　妖艳的血滴顺着下巴滴落，那些伤口似是有自愈能力般时隐时现，就像织网的蜘蛛在不停爬行，始终留有些许完好肤色和那些血色痕迹交错在一起，残酷的像在受尽凌迟之苦。那双墨黑眸子也已泛出可怖的血色模样，鬼魅般狰狞的脸孔挣扎着，似想把人生吞活咽下去！
　　花弄影稍微平稳下来的心，又剧烈颤抖起来。
　　“这只是罗刹之毒发作！用你的妙笔生花给她施针，让她赶快镇静下来。你想想非衣公子不曾毒发时候的美好，想想他曾那么用心地救你，拿稳你的针！救她！救她……”
　　夜擎宇的眼睛蛊惑地看着花弄影，她被深深吸引着被他握住的手竟真平稳下来，那声音也似魔语般让她听话地心静下来，再没有恐惧没有不安。机械地将头上的蔷薇花状发簪取下，轻轻一握那花瓣忽地打开露出了一簇金针。木偶人般紧盯着裴红泪，认真地将针下进她的头上和身体。
　　裴红泪的眼眸轻轻地合上，头顶慢慢升腾起阵阵轻雾，脸上的印痕不再有血色溢出。
　　将最后一针下完，花弄影终于似耗光所有力气直直向后昏倒过去。直视着二人的夜擎宇身体也剧烈一颤，唇角溢出猩红的血迹，捂着胸口踉跄地退了几步扶了桌子才不至于倒下。定住心神盘腿坐下运功调息，片刻后口中竟直直喷出了一口血气。
　　揩去唇角血色，夜擎宇远远地看着裴红泪脸上逐渐退去的血色。恢复完美肌肤的面容一览无遗，他眼中的骇然却更浓，惊喜交集地将手缓缓地移到那张面孔前，却猛地颤抖着缩了回来，唇角溢出了无奈又凄凉的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是两天一更。




11

11、南柯一梦 ... 
 
 
　　次日，花弄影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拢了拢满头长发竟头痛欲裂，对镜梳妆时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依稀觉得有什么事情很重要，自己却忘记了。
　　理好妆容，习惯地拉开抽屉想要带上那支蔷薇簪子，盒子里却是空的。心里一紧很快站了起来张望左右却无所得，只好困惑地摇摇头。
　　“姑娘，非衣公子一早来过，说你的簪子落在他那里了。这簪子你一直很宝贝，怎会落在非衣公子哪儿？”英儿晃动着手里的蔷薇簪钗一脸暧昧神色，看得她心里发憷。
　　“昨天晚上，我去了非衣公子那里？”一手指着自己，一手向西厢那边比划着，花弄影迷茫地看着英儿手里的簪钗，对她的星星眼视若无睹。
　　“是啊，人证物证都在了，你还不招！”英儿打趣着拿着簪子拼命在她面前晃着，却被她一把夺过飞快向外奔去。
　　“怕羞也不至于这样啊，不是盼了多年吗？”英儿搔搔头，不解地望着花弄影的背影。
　　
　　西厢，似是早预料到花弄影会来，裴红泪已泡好她喜欢的花茶。纱幕遮面，一切如旧，暗里已换了乾坤。
　　“公子，我昨夜……”
　　站在门口，花弄影迟疑着不敢踏进门里，看着她面色羞赧。裴红泪上前执手将她拉了进来，轻语道：“昨夜我们喝了太多酒，影儿还好吧？”
　　“喝酒？！我可曾闹事？”
　　花弄影沾酒即醉，一醉则人事不省，且酒后喜欢多语。怪不得自己会什么都记不得，此刻她真怕自己酒后失言，又羞又急脸上羞赧之色更浓满是红霞。
　　她这番情绪被裴红泪收尽眼底，面纱下面的脸色却更加暗淡起来。应对她离开，心中的疑惑却更浓。
　　昨夜分明是花弄影为她施的针，那支藏有飞花门金针的蔷薇簪就是证明。是谁，目睹了一切却让她们忘记了一切？轻轻拢了拢袖子，袖口处掩着的字条如荆棘般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南柯一梦醉红颜，莫诉莫问奈何天？”
　　字条上的意思很明显，有人见证了昨夜的一切，但是要她莫诉莫问，这样即便是苍天也不会知晓。此人定是明了花弄影对酒的习性，甚至连搪塞的理由也替自己想好了。
　　纸张上的字迹用这年月流行的柳体字书写，纸是这屋子原来就有的。除了遗留的这支蔷薇簪，一切真如恍然一梦。
　　醒来时候她在床上睡得安然，连扯落的纱帽都带得完整。地上没有任何血色，衣襟上沾染的血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黑，只有那只蔷薇簪放在这张字条上。
　　送回蔷薇簪只是试探，从没想到真有人会对做过的事情一无所知，但花弄影的话语神情，却分明就是不曾记得。
　　而自己除了记得花弄影昨夜进门的情景，竟对之后的事情也再无记忆。
　　也许，自己早已经受不过痛楚昏了过去。这样安慰自己，裴红泪却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个留字条的人既然目睹了一切，当然看尽了她的丑陋和完美。这张脸曾经是谜，她希望以后依然是一个谜。
　　只是现在，她不敢保证了。手无力地拂上面纱，裴红泪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何事惹得非衣公子如此惆怅？”不高的揶揄声调打乱了她的思量，几步之外，夜擎宇在阳光下犹如完美神祗。在那笑容感召下，裴红泪隐在面纱下的脸终究也有了笑意。对于这个人，无论怎样心中终究厌恶不起来。
　　“王爷说笑了，阳光如此明媚，哪里惆怅得起来呢？”
　　“是吗？如此甚好！”
　　并肩站在一起，裴红泪才觉得这位玉人般的王爷今日脸色颇为苍白，若非一双剑眉棱角分明，真真是男生女相的好典范。这样想着，心里不觉更乐起来。
　　夜擎宇似感应到她的想法，眉心微蹙轻咳道：“既如此清闲，不妨随本王一起去查案，如何？”
　　“魏彦宇之死？”
　　裴红泪笃定问道，夜擎宇赞赏地点点头算是认同。
　　从命案发生后以七王爷的身份招摇入住红伶阁，她就觉得并非偶然。帝女大祭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两条枉死的人命，也是该得到超度了。
　　这人之前离间她和花弄影分明是对自己存着戒备之心，现在却又叫上她去查案，明摆着又把自己牵扯进去。究竟是别有用心，还是笃定她不会存着坏心？
　　夜擎宇蓦然回头嘲弄地看着她，似将她的心思尽数看透，裴红泪微微一笑疾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魏彦宇，其父魏廉是锦绣王朝的左相，其母是当今皇帝的姑母平舆公主。平舆公主和权倾朝野的皇叔敬王是一母同胞，都为当年最受宠的太妃丽妃所出。
　　当初扶郎城县令罗良得报此人死在了自己地界，很是惊出一身冷汗，快马加鞭就越级上报了朝廷。丢官事小，他怕牵连下来自己的小命都不保。
　　红伶阁这地方，历任知县都收到过“上面”不成文的规定，不能插手其任何事物。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两厢为难之下他只能这样行事。虽然敬王和北帝的党政之争天下官员皆知，但毕竟天子为大，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皇上能保他一命。
　　令罗良意外的是七王爷在消息刚送出不久就到了！虽然并不提查案的事情，但他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督促着手下查着消息，自己则每天都巴巴地侯着等夜擎宇召见。
　　今日告知他带着当日发现魏彦宇尸体的人员去欢园觐见时，罗良又惊又喜，虽不知是福还是祸却一刻不敢停留向欢迎奔去。
　　欢园内，裴红泪站在那一日曾和北卿站着的荷塘边。隔了这么些天，满池菡萏尽数绽放，青莲与白莲交互媲美，间或摇曳出淡雅的粉色莲盏，再注目又会发现不远处还有艳红的火莲，淡雅高贵的紫莲……莲蕊如刚冶炼出的黄金，清风吹拂之下，泛出层层金光，这满池的碧波轻溢，映衬着碧玉般的芙蓉衣婀娜摇曳，一切如梦幻一般美好。
　　她从未看到过如此盛放的莲花，如此多姿的花品，和如此奇异的池子！
　　上次和北卿谈话时这池塘分明就是在石径右侧，而这次从进入欢园时就已感到不对劲，因为这一池的芙蓉竟绽放在石径左侧。那些被南风倚靠过的名贵花木，竟然全数转移到了右侧。
　　移行换影不奇怪，如果移动的是不能动弹的池塘那就诡异了！裴红泪想到几日前雅亭周围那些玉兰树忽然换成柳树的场景，当时以为不过是障眼法。现在看来红伶阁可能处处都有玄机，欢园是禁地的说法绝非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池边不远的地方一个简易帐篷周围萦绕着点点蚊蝇，风浪翻卷时候会有轻微的腥臭味蔓延过来，那里就是魏彦宇死去的地方。
　　罗良不惜搜集完整个扶郎城所有冰窖，还劳碌地从外地快马运来了大量冰块，才让死了这么多天的魏彦宇不至于腐臭下去。七王爷来红伶阁后吩咐过不允许妄动尸身，也就这么劳心劳力地每日里更换大量冰块。
　　今日是六月十八，魏彦宇已死十三天，七王爷入住红伶阁的第七天。按照天数来算，在今天开始查案真的是刚刚好。因为从京城到扶郎城，快马加鞭的话也要七日。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魏彦宇之死传到京城，这位王爷再风尘仆仆而来，恰好是今天该到才是。可是夜擎宇却毫不避讳地在七天前大张旗鼓进入红伶阁，似是并不介意别人知晓他早就到了……
　　“怎样？可有所得？”夜擎宇神色如常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爷可曾来过欢园？”
　　“不曾！”
　　“七日里一次都不曾来过？”
　　“不曾！”夜擎宇那双眸子却似天际星辰，坦然得没有任何掩饰。
　　“那王爷的案子查得如何？”
　　“云将开，月将明！”
　　夜擎宇面色浮笑说得很是认真，裴红泪微微的失神，很快冷然地道：“王爷今日带红泪来究竟何意？”
　　刚来时候二人已去简单查验了魏彦宇的尸体，死相安然尸体无恙。夜擎宇只是远远看一眼，不悲不怒，似是按部就班走那么一道程序。
　　单从情感上来说，来了七日才看这么一眼，任谁都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裴红泪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夜擎宇和魏彦宇的关系，心中稍稍释然，但他的回答却又让她蹙紧了眉头。
　　夜擎宇只说了两字——“看戏！”。
　　也就是说查案是托词，“看戏”才是本质。裴红泪不认为是场好戏，在看到那日查验她的那个络腮胡和稍微驼背的县官带人朝着这边行来时，这种感觉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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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看戏入戏 ... 
 
 
　　“罗锅子，你的速度倒是快！”罗良背有点驮，弓着身子似背着一口圆锅。夜擎宇戏谑完他，继续道：“发现魏公子死相的是何人？”
　　罗良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恭敬地道：“王爷，下官问过了，当日是红伶阁的惜荷和爱莲来欢园修剪花木，才发现魏公子已……”
　　“你就让她们来说！”夜擎宇果断打断他的话，扫视着跪着的几人。
　　罗良向那其中两个女子递了个眼色，那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禀王爷，小女子惜荷。当日进园发现园内机关已被触动，就和爱莲匆忙查验园中有无异常，行至池边就见到魏公子躺卧在此地，探其鼻息已早无生气。我们匆匆向阁主禀告，阁主认出是魏公子后不敢大意，就报了官。”
　　惜荷语速适中释义清晰，并无太多慌乱。裴红泪不禁暗暗叹服红伶阁当真不可小觑，小小婢女就有如此风范。
　　“这园中竟有机关，不知谁人懂得开启之法？”夜擎宇面无表情，公事般问道。
　　“回王爷，欢园乃红伶阁禁地，外人明令不能进入，其机关只有代管阁主知晓。”
　　“那就传花弄影过来，本王有话问她。”
　　这句话终于让裴红泪找到了不安的源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魏公子来红伶阁后是谁在伺候？”在等花弄影前来的间隙夜擎宇继续问道。惜荷看了眼罗良，低头不语。
　　罗良忙上前道：“下官调查得知魏公子颇为心仪名伶露华，但她却被先到的北卿点走，所以......”
　　“所以，痴情的魏公子就洁身自好，一心盼得佳人青睐？”
　　淡淡的讥笑很快闪过夜擎宇眼眉，除了裴红泪所有人都低眉敛目，根本看不到他这一瞬的表情。
　　“王爷，露华在魏公子之前已经……死了！”罗良眼角余光微微瞟了眼夜擎宇，抬袖试了试额头的汗珠。红伶阁连出两起命案七王爷不会不知，这般明知故问给他的压迫感更强烈。
　　“裸死暴卒那位吗？”夜擎宇话语却出乎意料地平淡。
　　“下官无能，还无力破案！”扑通一声，罗良跪了下去。
　　“那案子据说颇为蹊跷，这姑娘能得江湖传说的北卿钦点，品貌自然不一般，可惜啊，红颜薄命！”夜擎宇的感叹真切不已，向着魏彦宇的尸体走了两步忽地转身厉语道：“听说，那位姑娘并不卖身！”
　　“露华的确只为才艺伶人，并不卖身！”被侍卫带来的花弄影应道，寒暄后站在惜荷和爱莲身边，算是正式加入查问。
　　“影姑娘，欢园机关外人可曾知晓？”
　　花弄影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夜擎宇，移开视线道：“此地为禁地，机关除了历代阁主知晓，外人并不为所知，不过亦不排除之前有人知晓却告诉了外人。魏公子，不也触动了此地机关吗？”
　　“你想告诉本王魏公子知晓此地机关？”
　　“魏公子出事时机关已然打开，我只是顺势而思。”
　　“那本王可不可以顺势以为是知晓机关之人将魏公子杀死，抛尸禁地呢？”
　　夜擎宇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花弄影脸色苍白双眸怒火充溢，裴红泪环顾着两人的神情，终于了悟今天这场戏的本质。
　　“哈哈！本王只不过开个玩笑。”夜擎宇大声笑道，所有人都轻轻吸了口气。
　　“王爷身份尊贵，小女子低贱之躯经受不起！”
　　花弄影愠怒之意显在眉梢，红伶阁是什么地方他们一样清楚，这番言语却分明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句冲撞之语七王爷要发飙，却听到他淡然道：“除非衣公子和影姑娘，所有人暂离欢园！”众人识趣地飞速逃离了这个气场诡异的地方。
　　只剩三人，夜擎宇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花弄影满眼疑窦，裴红泪却微微叹了口气。
　　“裴红泪，这场戏你可看明白了？”
　　“王爷如此费尽心机，红泪已然明白。”她将目光转到迷茫的花弄影身上，诚恳地道，“影儿，把花阁阁主印鉴血玉木槿玉佩交给七王爷吧。”
　　“花阁阁主印鉴？！”
　　花弄影一惊，不解地看了看两人，手下意识地捂紧了心口。
　　血玉木槿是红伶阁印鉴信物，也是花阁阁主的令牌。她却只知前者，不知拿了三年多的玉牌竟和花阁阁主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若不交出印鉴，下一刻王爷就要在众人面前验看魏公子遗体，其死穴中必定能起出飞花门独门金银针。做为飞花门唯一幸存之人影儿必定脱不了干系，所以，交出印鉴随我离开红伶阁吧。”裴红泪徐徐道来，最后一句对着花弄影说得情真意切。
　　夜擎宇微微点点头，惊愣的花弄影失控地厉语道：“不！不是这样！我知公子为我好，可我没有杀魏公子，飞花门金银针也从没泄露出去，王爷即便想要花阁势力也不能凭空污我清白！”
　　她话未落，夜擎宇忽地向帐篷方向扬起手掌，掌风过后魏彦宇的尸体呈现出来，荡漾过来的腐味有点让人作呕，三人均轻轻地掩了鼻子。他从袖口拿出一块磁石以指力指引围着尸体轻触几下，磁石上骇然是六枚金光闪闪的纤细金针。
　　花弄影哑口无言，慌乱地抽掉头上的蔷薇簪子打开，金针安然存在，她的手却忽地一抖。
　　表面看簪里金针和磁石上的一样，但飞花门独门金银针上方有蔷薇花镂空图案，细看就知分明。早上拿到簪子看到金针犹在，未加细看也不曾在意，却是早已被偷梁换柱过了。
　　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裴红泪微微摇了摇头：“我从无意害影儿，影儿可信我？”那簪子昨天落在她那里，按常理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信公子！王爷既是带圣意来此，印鉴交与您也算归了主。”
　　虽是这样说，花弄影神色里还是充满失落，将血玉玉佩掏出递给了夜擎宇。他不客气地接过将沾了金针的磁石递过来。好似，等量交换。
　　“戏看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裴红泪看花弄影默然看着手里的金针，强制按捺着心中的压抑朝夜擎宇道。
　　“影姑娘不奇怪魏彦宇究竟是谁杀死的？你的金针怎会在他体内？还有，那位不卖身的露华姑娘又怎会有那样的死相？”
　　“那场戏，王爷该演给外面那些人！”裴红泪拖了花弄影的手径自转身。
　　“我想知道！”
　　花弄影挣立在原地未动，裴红泪轻轻地叹息出声。
　　秘密背后总是隐藏着诱惑的陷阱，但许多人都太不甘心被蒙蔽。
　　“魏公子爱慕露华，露华也假意承欢，但因为某种利益关系两人颇有嫌隙，两人欢爱之后发生争执，为了自保露华用暗器暗算了魏公子，魏公子保命时用无心掌击碎了她的心脏，致使她顷刻暴毙。所以仵作尸检皆以为她是与人交欢时心悸而亡，再查不出任何线索。”
　　夜擎宇看着魏彦宇的尸体，仿佛在说着毫不相干人的故事。花弄影眉心纠结成结，刚要提出疑问，裴红泪淡然接口道：“杀了露华后魏公子因中暗器急于寻安全地方疗伤，就想到了这里。因为某种原因有人开启了欢园机关，或者，魏公子本人也知晓欢园的机关所在。但那暗器却实在霸道，未及疗伤他便也仓促殒命！”
　　花弄影看看二人，有什么在脑海疾闪而过，在看到磁石上那些金针时心思霍然开朗。
　　“牛毛金针！灭了四大门派的凶手竟然有活口！”
　　看两人都轻轻点了点头，她忽地颤抖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明白了！外人都知四大门派在七年前被全数灭门，但苍云派却活着魏彦宇，飞花门活着我，那么还有谁本该死却活着呢？”师门惨案的梦魇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她忽然后悔刚才没有直接离开。
　　“你做了三年红伶阁代管，竟连属下红伶的身世都不了解未免太过失职。现在难道不好奇，露华怎么会有让你师门灭门的凶器？”
　　“王爷请适可而止，飞花门灭门案子已结！”
　　裴红泪声音凌厉，花弄影面如死灰地攥紧衣袖，挣扎好久还是坚定地道：“我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请王爷赐教！”
　　“那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继续做好红伶阁的代管，帝女祭期快到了，好玩的事也许还多着呢。”
　　夜擎宇说完，玩味地笑看着裴红泪，阳光下她的白衣泛出微微清光，纱幕下溢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转身，飘荡的纱幕划出轻缓流线。
　　“公子！”
　　花弄影复杂地疾呼，她的脚步停下却未转身。“或许从今日起再见我该叫声姑娘或小姐，我同你一般，是女子！”话落，裴红泪已施展轻功跃出几丈，很快消失在欢园门外。花弄影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一脸的落寞哀伤。
　　“你不好奇她怎么会成为传奇，并且掌控着那么多秘密？”夜擎宇看着石化般的花弄影，轻笑道，“她告诉你这些是不想再让你有牵念，你该谢她！”
　　“谢她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自始至终都不被信任？谢她明知这么多年对她的执念却苦苦隐瞒？王爷，我倒是好奇您费尽心力想要打破我们的信任，也会好心替她说话吗？”花弄影嗤笑着说完，甩过衣袖自顾离去。
　　夜擎宇看着她的背影宽容地挑了挑眉，将手中的花阁印鉴紧紧握在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前些天出门了，一直没有更新，以后会恢复更新。




13

13、帝女墓前的秘密 ... 
 
 
　　因为魏彦宇死讯之前是封闭的，所以七王爷只说此案已破，尸身也被秘密运送回京。
　　扶郎城知县罗良因处理此案得当，也被他上奏有功，不日即被调了一处美差。红伶阁代管红伶花弄影案发后上报及时，调查配合，也得上谕口头嘉奖，阁中一切照旧。
　　这些都是后话，等处理完这些事情离帝女祭期已只有三两日。
　　红伶阁如旧，唯有英儿偶尔会抱怨，非衣公子还未教会她写好那首《南风歌》就不告而别。花弄影听了偶尔会失神，大多时候会忽然喜怒无常。
　　如此这般英儿似也看出不对劲，非衣公子四字提也不敢再提。
　　六月二十八，连上天都在为帝女默哀，一直大好的天气竟然又飘起细雨。
　　帝女陵依着扶郎城的望郎坡，四周遍植香樟、桂花、银杏、孝顺竹、芭蕉、梧桐，绿荫蒙蒙如精巧的游园。沿着石径向前，石马石兽屹立，一直蜿蜒到坡的半腰。
　　虽帝女没有刻意铺张，但皇家威仪自然不缺。陵墓底部全部用石条填砌，层叠于墓道口到墓门。石条交错砌压，每条之间平面用铁栓板固定浇上铁汁，防盗防损做的极为严格。
　　一大早开始，来拜祭帝女的黎民和官员都陆续前来。只不过分三六九等，一般民众只能在离墓室十来丈的香炉前上香焚纸，或在陵园的香樟树上系祈愿带许上些心愿。因帝女爱护黎民体恤民怨，当地百姓总把她做神仙来拜。
　　对于有品级的官员则可以在靠近陵墓五丈外设的香案拜祭上香、颂祭文。据说百多年前有位六品官写的祭文被流传出去，深得当时的皇帝欣赏，便破格连升了三级。所以帝女祭时的祭文也成了官员附庸风雅，以期望被赏识的手段。
　　真正墓碑前的香案，是留给每年从京城来的朝廷礼官之用。礼官代表皇帝来拜祭，自然无人敢擅自逾越靠近那里。
　　因此，虽说拜祭帝女是每年的雅事，但真正能一窥帝女陵全部之人却少之又少。
　　为示虔诚人们都赶早，就连朝廷礼官也一样。但今年却例外，虽然依旧香火鼎盛，但有心人都觉察到礼官似乎是来迟了。附近来参拜的地方官都没打听到来的礼官是谁，都更加疑惑不已。
　　另外两道香炉里早更替了无数遍的香火灰烬，直到快到午时，一顶华贵轿子行进了陵园的石径。徘徊着不肯走的祭拜官员立马整冠理衣，精神集中起来。
　　轿子直接行至石径尽头的台阶下，身材挺拔的男子缓缓躬身而出。眉目如画，似淡然含笑却自有一番威仪。并不如往年正统礼官服饰的牙白长袍，素雅飘逸，一手负在背后一手轻撩袍角，缓缓向台阶之上行去。
　　“七王爷奉命祭拜帝女，闲杂人等速速让道。”
　　侍卫两步一人将石阶两侧团团围住，男子身侧紧跟着容貌不俗的青衫随从，目不斜视缓步向陵墓走去。
　　人们不迭地叩首见礼，没看清来人就被卫队逼退开去。拜祭的官员想不到会是七王爷亲来，俱是又惊又喜，喧闹地自报名讳行着礼，却被那男子轻抬的手臂一带而过。
　　青衫随从向身边的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走向那群依然保持施礼的官员和民众面前说说了些什么，人们都慌张退去。除了肃穆的卫队，整个帝女陵冷清了许多。
　　“岚，你说这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牙白衣袍的男子接过青衫侍从递过的香火，目视面前高大的墓室和碑文，唇角却溢出了一丝嘲弄笑意。
　　“臣弟愚钝，不敢妄言。”
　　青衫男子退至白袍男子身后三步外，垂眸中规中矩答道。待白袍男子将香插进香炉回头看他，他才抬起头来。那面目，才是真正的七王爷夜擎宇。
　　“帝女不入皇陵自古以来先例很多，但朕一直不明白凭紫苏的地位和声誉，宣羽皇帝怎么会让她流落到此处？”白袍男子自称朕，自然就是当今天子夜擎凰。
　　“皇家秘史卷宗皇兄比臣弟读得多，宣羽皇帝和紫苏帝女的故事个种纠缠太过复杂，也太过难以考证。不过可以明了的是，放任帝女飘摇至此虽不是宣羽帝本意，却是他一手促成。降龙令的宠爱是难以负担的荣宠，紫苏远离帝都不入皇陵，心中也许是欢喜的。”
　　夜擎宇徐徐说着，目光似穿透面前的墓室看到了三百多年前的一切。
　　“岚想告诉朕，将雪儿迁至皇陵是种错误，皇帝的爱就是放手，对吗？”
　　夜擎凰双目微敛面色不怒自威，夜擎宇坦然盯视着他绝代姿容上的眼眸缓缓道：“宣羽帝爱到极致，不惜以半壁江山相赠，结果至死他葬在江北皇陵，而这座名义上不曾被人忘却的孤坟却只能孑然于江南小城。若魂灵有知，至死他们相见也是无期吧。”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是被诅咒的禁忌之恋。而我和雪儿，却不是。”
　　夜擎凰扬起酒杯在墓前挥洒着，口气虽然坚定却轻缓，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酒水落地的声响似滴落石板的飞瀑，悦耳动听。
　　“但是雪儿却死了，是我们亲手把她葬了！”
　　“她的墓在皇陵，离帝都很近，我却从来没有梦到过她！”
　　一替一句，两人话语里都透着十足的悲伤。
　　“你知道当年他们认定雪儿向我下毒的毒药是什么吗？”夜擎凰冷冷一笑，绝美的脸有瞬间的扭曲。“罗刹！是掺了急性剧毒的罗刹！朕是刚刚知道的！”
　　“啪！”
　　酒杯被他生生握成两半，夜擎宇脸色铁青眼神顷刻黯然的如灰烬，缓缓对着墓碑跪了下来。
　　“臣弟无意为谁赎罪，只求，雪儿在天之灵能少些苦楚，如有什么怨泽请魂魄入梦一叙……”
　　夜擎凰端详着跪地的他复杂地接道：“即便你有这般痴情，如果人没死魂怎么会回来！”
　　“什么？！”夜擎宇震惊地抬头，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三个月前朕打开了那座坟，你当初用尽心力找来寒玉石棺果然有用，时隔七年尸身依然未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具女尸虽然容貌同雪儿一致，手臂上的守宫砂却依然存在。”
　　夜擎凰无奈一笑，端起另一杯酒又缓缓倾洒起来，落地的酒迹有些溅落到跪着的夜擎宇衣袍上，他却像痴傻般久久未语。
　　“雪儿在我登基后不久就已是我的女人，从身体到心只属于我一个人！因为这样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她不想害了你害了苏家，可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降龙紫箫早已让她的归宿充满了变数。这，就是当年我执意要给她皇后谥号的原因。”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那时起她离我就越来越远了。”
　　夜擎宇声音苦涩眼神凄凉，夜擎凰微微俯身握住他的手臂。他踉跄不稳地起身，极力稳定心神才站定，颤声道：“皇兄是说，雪儿并没有死？！”
　　“希望雪儿是真的已经死去，不然，罗刹毒发的残酷，这七年她如何能抵御得了……但紫箫现世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便抱着飘渺的希望......”
　　“罗刹毒发？罗刹！罗刹！”未等他说完，夜擎宇忽然喃喃自语着，眼眸蓦地闪出亮光，心中一些细节串在一起，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好冷啊，倒春寒来了。求评论，求收藏，(*^__^*) 嘻嘻……




14

14、蛛丝马迹 ... 
 
 
　　“罗刹毒发，轻则阻滞血脉让人无声无息死去，七年前水月派灭门就是例子！
　　而混了任何其他毒药的罗刹则会让毒性发作延缓，越剧烈的毒发作起来越可怖，毒发三次会变成如罗刹般的毒人，生不如死！七年，即便雪儿还活着，毒发时的苦楚她如何能够挺过！”
　　夜擎凰说完眼睛痛苦地闭上，连想象都不忍再去想象。
　　七年前苏映雪送给他的食物被当场检出有毒，为了力证自己清白，做为处理此事的官员之一，敬王声称只要她食下那些食物，自可见分晓。食下后，顷刻便有毒发的迹象。命虽被保住，下毒一事却被坐实。但心神悲愤加上毒药的残留，不久就不敌天牢的凄苦生活香魂陨落。
　　这案子夜擎凰和夜擎宇两人明知当中有阴谋，当时却无能为力。到一年后查到私换食盒的宫女，她供出了指使她的几个大臣，二人借此机会惩处了许多结党大臣，帝位才算稳固下来。
　　自今年册封雪妃后，苏映雪这个被天下人遗忘的名字又火热起来，紧跟着降龙紫箫现身帝女陵的消息便传满了天下。
　　这一切先前夜擎宇都觉得太过巧合，现在居然得知苏映雪可能未死且身中罗刹，一些之前他要找的答案似呼之欲出却又朦胧得看不分明。
　　夜擎凰看他神色阴晴不定半天说不出话，明白他对苏映雪的感情，只当他是震惊，叹息过后也不甚在意。
　　一曲呜咽箫声却忽地突兀响起，若有若无却盘旋不离，似一人独吟又似群乐合奏。两人都转身回顾周遭，退开的侍卫疾步上前立在了两步之外。
　　斜雨中宁静的望郎坡风声更甚，栖息在巢的鸟雀也都惊惧不安地冒雨急冲出来。树干青影频闪，从未有过疾风暴雨的江南景致，忽然间也变得肃杀起来。
　　帝女陵在半坡高处，向上向下视野都很好。夜擎凰扫视着动荡的山林毫不掩饰唇角的嘲讽，冷声道：“花阁印鉴既然已经到手，你这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不过可惜了露华那条线索！”
　　夜擎宇一脸沉静，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那个裴红泪......”说了这三个字夜擎凰脸上忽然现出笑意，眼神投向山林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夜擎宇身体微颤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唇角的微笑已换成玩世不恭的讥笑，道：“裴红泪和北卿关系匪浅，这两人身份到现在还查不到，一定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他们都对紫箫那么在意，没弄清楚他们的立场前就做敌人视之！毕竟，四大门派灭门的事情他们也算知情者！你先回京监国，这里的热闹我倒还想再看看。”
　　“臣弟遵旨！”夜擎宇低头应道，掩饰了脸上复杂的表情。
　　拜祭完毕，如来时的模样，一人乘轿一人跟从在仪仗簇拥下逶迤离去。细雨未歇，那呜咽的箫声若游丝般没有停止的意思，就当以为只是幻听时却会幽怨地溢出新的音节。
　　离开帝女陵后夜擎宇直接去了驿馆打点离开事宜，并没有如先前承诺那样回红伶阁给花弄影解释。
　　帝女陵前的谈话让他有了新的计划，他现在迫切想见到一个人，向她证实一些事情。那个人，就是裴红泪。而找到裴红泪的途径，很难！但花弄影，无疑会是个好向导。
　　握着手中那块花阁印鉴血玉木槿玉佩，他缓缓打开了手边放置的盒子，一页对折的纸张安然放着。展开后“南风歌”三字先映入眼帘，正是第一次见裴红泪时她的手书。
　　字迹并不是流行的柳体字，也并没有女子字迹的娟秀婉约。那“风”字的弯钩如同流线金钩，上扬幅度颇大，钩尖看上去甚为凌厉。
　　这个很有特点的“风”字，初见时就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加上看到她的面容后，对于裴红泪他心中本就既疑又惑。这个女子，太像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了。
　　与此同时，花弄影也忐忑不安地思绪万千。七王爷说今日会对七年前的灭门谜案和露华的命案解释清楚。所以一整天心中都是既期待，又不安。
　　联想起裴红泪离开前的话语，她甚至期望时光倒回已离开这个是非漩涡。
　　就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纸信笺却在暗夜里悄然而至。字迹不多，却是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
　　七王爷要请她一起回京！
　　言语客套，言辞也只是问询之意，但是她明白听从他的话没随裴红泪离开，之后，恐怕再难退回去这一步了。
　　她已没有红伶阁印鉴，消息传出她自是难再立足。露华身份的疑问，已让她觉得太过于低估这里的女人。加上裴红泪说过的选择题，让她明白看似平静的红伶阁势力早已错综复杂，过去的安稳只是表象未被打破，所以才能驾驭一切。
　　自露华之死开始，平舆公主之子又死在禁地，七王爷布局引她交出印鉴取得花阁势力。这些，分明就是朝廷又一轮党争的开始。
　　就连非衣公子也莫名变成了江湖传说中的裴红泪，裴红泪又是女儿身。这么多的变故是平衡被打破的预兆，一切似乎昭然若揭却又雾里看花。
　　想到裴红泪，花弄影心中终究是郁结着什么难以梳理。
　　那个女子，是她这么多年心中完美的闺梦。原本以为两人之间的默契必然会演变成真情，差的只是时日而已，现在梦碎心痛，有多喜欢就有多幽怨。
　　打点着行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疾步向西厢走去，自裴红泪离开她还没踏进这里。
　　那日自欢园出来，裴红泪应是径直离开了红伶阁，所以一切都如她离开时一般。柜子里依旧有她穿的白色儒衫衣袍，胸前却有大片血渍。挨着衣服有个景致的白瓷瓶，揭开瓶塞淡淡的药香溢了出来。
　　摆弄着手心的药丸，花弄影眼神纠结地变幻着。
　　这药是制衡罗刹发作的解药之一红芙，师傅曾专门讲过四大禁药的药性和克制方法，她自然对此物不陌生。不过随着存有禁毒的上官家从江湖消失，飞花门灭门，此药失传已久。
　　但是，这里竟然会有这种药！
　　三年前裴红泪罗刹之毒发作将小侍女吓得半死，好在花弄影及时施针止住了毒性蔓延。
　　对于她怎会中了罗刹禁毒自然有过疑问，但因为四门惨案中水月派灭在罗刹之毒下，证明此毒虽为禁毒却早已散落出去。
　　因此裴红泪只说是仇家所害花弄影也选择了相信。现在红芙既未曾失传，那做解药的会是何人？难道师父所三十年前神秘失踪的同门还活着？
　　心中的疑惑千丝万缕，花弄影许久才理顺方向，也终于为自己听从七王爷的话找到了理由。
　　现在，她非常好奇裴红泪成为传奇的原因，并且好奇她为何掌控那么多皇家和江湖的秘密。还好奇，究竟是谁非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灭了师门一百九十三口人命。
　　带着这一大串疑问，在驿馆中看到带着了然笑容望着她的夜擎宇，花弄影十分肯定在他身上能找到一切答案。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扶郎城，连伺候她日常生活的英儿也没有说。
　　她不能预知未来，所以自然不知这一去改变了她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为过渡章节，紫箫为引篇章马上要完毕，暗线明线其实不是很复杂，都有蛛丝马迹存在。场景下一步要转移到朝廷去了，两个小奶娃也马上会闪亮登场。
求建议，求评论，求收藏，最近会按时更新的，绝对不拖沓了。




15

15、帝女陵的暗算 ... 
 
 
　　就在花弄影和夜擎宇趁着夜色出城后不久，帝女陵周围却热闹不已。
　　陵外的树林可视距离有限，凭声音可以断定有不少人在痛苦地呻吟。亦有不知深浅的人撞在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地动起手来。
　　打打闹闹的声响自然引起了帝女陵外守护的注意，一干人等将灯笼掌起，整个望郎坡远远望去似忽然结满了红宝石般的果子。
　　“何人夜半在此喧哗？！”领队的扶郎城捕头张元大喝道，吵闹的声响变得弱了点。
　　由于帝女祭时鱼目混杂，扶郎县衙每年都会抽调衙役在此维持秩序以保平安。今年得知七王爷亲自前来，连值夜也派足了人手。
　　打斗之人得了光亮，下手都缓和起来，只是谁都不想吃亏，所以招式都没停止。
　　“大胆！再不停手都给我带回衙门！”
　　张元怒喝着，跟着的众人都刷地亮出了刀剑。众人看清是官府之人，总算错开了纠缠的身体。打斗的其实不过三五人，但地上却有不少似受伤的人不停呻吟着。
　　“你！过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被张元指到的是藏蓝色衣袍的男子，他长剑在手，眉间正气十足。
　　“在下江陵付家庄付一鸣，专门来拜祭帝女，不想这等无耻小人竟暗中偷袭于我！哼！”付一鸣对刚才向他动手的几人冷哼一声，几人不服气地嘟囔着却不敢大声。
　　张元看其他几人并不是统一打扮，但看架势都是地道的江湖人，便厉语道：“是这样吗？什么时候，江湖人士也关心起帝女祭祀的事情来了？”
　　众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之意，目光闪烁着低下了头。
　　“官爷，我等只是路过，也想沾点雅趣拜祭帝女。偷袭一说恐怕是误会了。林中黑暗，定是有人故意暗算。众人一番对撞，反倒是……您看那些人……”
　　一人接话答道，说得倒是颇在情理。张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倒地的人身上没见伤口，却痛苦异常。俱是痛痒难耐，衣服都已被撕破。
　　“来人！先带这些人回城诊治！”张元将手一挥，身后衙役拖得拖抬的抬，带这些人向坡下走去。这厢还没处理干净，远远看着帝女陵方向白烟夹杂着冲天红光，众人又都喧闹起来。顾不上这些人，众差役忙向火光处奔去。 
　　帝女陵里两层阁楼的帝女祠，却从来不接受任何人拜祭。据说里面有尊帝女紫苏的石像，是世祖皇帝在帝女去世后专门派巧匠雕刻后送来此处。扶郎县志记载说，即便在当年运来时也是不供拜祭。除了专人打扫，没人进得去那个阁楼。
　　等他们赶到时冲天火势已没过屋顶，护陵人在距离火势不远的地方跪着。张元明白，这火怕是救不起来了。
　　火势烈烈，有人却觉察到了惊异之处。原来那石像慢慢在火势中露出了迹象，火光映着莹白的石像，似九天玄女御火而生。屋顶被火势吞噬掉落，惟独那石像周围却近不得火舌。整个房屋屋顶坍塌，火势夹杂着热浪轰然蔓延在那石像周围，像是活生生的帝女在俯瞰脚下的火焰和众生。玉石锋镌刻而成的眉眼忽明忽暗，模样也渐渐清晰。
　　娇美微笑的面目，睿智的双眼，若通灵神佛，在火光映照下泛出虚幻的荧光。
　　帝女石像就这样出现在了尘世面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包容众生的宽容，又似了然尘世的释然。总之，看着的石像的模样，众人都觉得心中那点秘密早已无处可藏。
　　
　　第二日，帝女像现世的消息在扶郎城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对帝女的崇敬更向神佛靠近一步。
　　对于帝女祠失火的事情众说纷纭，更多人则倾向于天意使然，让帝女绝世容颜在百年后现世。加上几乎每个医馆都在接诊犯了痒痒怪病的人，众人都说那是帝女对他们的惩罚。
　　那些人全身被自己抓得遍体鳞伤，却还是情不自禁把那些伤口抓出新的血痕。这病症像是被人下毒所致，但却诊断不出何种毒症，忍耐不住的人干脆让同伴将自己打晕了事。
　　
　　裴红泪坐在满月楼品着茶，今日她已经是女装打扮，发髻高耸裙裾层叠，和一般女子没什么区别，就连衣服颜色也是显眼的鹅黄加翠绿。眉目清秀，是一张不难看也好看不到那里的那种面孔。
　　自然，这只是易容后的模样。
　　听着人们对这毒症诡异的猜测，她的眉心越发纠结起来。当听到有人不惜打晕自己抵抗这痒痒症时，一口茶水哽在口中，竟差点让自己噎住。放下杯子微咳着，恰好看到不远处两位女子正朝她疾速走来，心中不禁苦笑不已。
　　“宫主，少主他们七日前偷偷离开，我等追寻到此却再无痕迹可寻，请宫主责罚。”
　　“算了，我知你们已经尽力。散仙可曾在他们离开之前见过他们？”
　　“见过！宫主也怀疑……”
　　裴红泪略点了点头，将目光投注在那帮依然谈论不休的食客上，心中已有了答案。
　　“逝水、残月，发出讯息就说我要见他们。”
　　“是！宫主！”两人躬身退出，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看着窗外发起呆来。不远处，破正不动声色关注着她这边的情景，看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破，找人将三日红叶的解药配一些出去。”
　　裴红泪说得颇为无奈，破抹着桌子忍笑地轻轻点头，眉眼却闪烁着狡黠亮光。
　　“我们快要离开这里了，所以要尽快悄无声息平息此事，不要引人注意。”
　　“宫主放心！您要的阳春面马上就来！”
　　破后半句声调渐高，裴红泪莞尔一笑，抬头却看到熟悉的身影也上了满月楼二楼，心跳忽然加快起来。




16

16、风云相遇 ...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觉得第一卷看完心中疑团太多，可看下第一张楔子的作者有话说。
 
　　此人，正是与让她纠结不已却又突然失踪的南风。
　　他带着初次在满月楼门口见到时一起的侍从，正好坐在她的右前方。依然一身黑色锦袍，看起来沉稳俊逸，还是对她有着挪不开眼睛的吸引。那随从似是勉强于场合才不得不坐下，只坐了凳子的边缘。其他地方看不出异样，但从她的方向看去却是一目了然。
　　感觉有人注视自己，南风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没来得及躲开的裴红泪有点尴尬，假装不动声色越过那目光探看向别处。
　　她早已忘记了，对方看不出她真正的样子。拨弄着茶盏，心却如荡漾的茶水一般，浮沉不休。
　　这颗心，又开始存满这人的眉眼，裴红泪不由有点气结。每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南风，心中就这样忐忑不已，这是心底没来由的直观反射。
　　好在此时，破去而复返将一碗阳春面放在了她面前，让她狂乱的心拉回了现实。
　　“还没有查出南风究竟为何人吗？”
　　破随着她的视线很快掠过南风，微微摇摇头将毛巾一甩，快步离开。
　　挑起几根面条却无丝毫食欲，见南风依然看着自己，裴红泪的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似只是随意扫视周围环境，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点的菜也正好上来，示意侍从一起吃了起来。
　　坐在凳子边缘的男子有一丝迟疑，拣着面前的菜吃了一口，直到她的面吃了半碗还没夹第二筷子。
　　裴红泪窃笑着，终于压下了心神不宁的感觉，施施然放下筷子起身离开。走到离南风很近的地方，心中又涌起了凌乱感觉，步速加快逃也般离开了。
　　“小山，我脸上有花儿吗？”
　　“啊？”与南风同坐的侍从一惊，满脸窘态。
　　“刚才坐对面的黄衣女子，我总觉得她在赏花般看着我！”南风戏谑着瞟了眼小山，“快吃吧，都说在外边不拘小节，你这样分明就是在向人昭告我出身在规矩甚严的门庭。”
　　“属下该死，竟没想到这层。”小山忙坐稳大口吃着饭菜，脸上却有十足的感激之情。
　　南风闲散地用手敲打着桌面，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刚才看向他的那双眼睛，总觉得是似曾相识却想不出是何人。吃完饭下楼时他在前小山紧跟其后，到了一楼却发现正在问询掌柜那人是认得的。
　　“......若见此人来过请替我传讯于她，就说我依然记得把酒言欢同登高楼之期...”
　　那人说完正好和行至身旁的南风打了个照面，正是同样风华绝代的北卿。二人错身的间隙，北卿身体忽地向他的方向移了过去。
　　小山本就只隔一步，几乎同时也向北卿的方向挪去，两人正巧撞到一起，南风却踏在两人前方一步之外。
　　这些动作只是瞬息间，外人也只当碰巧撞到而已。
　　“这位公子，在下失礼了。”两人扶着对方肩膀，小山语气谦逊却不卑不亢。
　　北卿脸上也堆满笑容，手缓缓从他肩膀上移开道：“是我不小心撞了阁下，还请见谅。”
　　小山微笑着点头，将放在北卿肩头的手臂也拿了下来。南风看向已错开的二人轻轻颔首，脚下并未停步。
　　“这位公子姿容不凡，面相也颇为熟稔，只是想不起在何时见过了。”出来满月楼的门北卿却自后面追了上来。
　　小山面色一沉，南风止步用折扇隔开了他欲上前的身子，道：“此前在红伶阁公子姿容引得众人窥探，在下那时也在那里，只不过北卿公子身边良秀之人众多，怕是不记得在下了。”
　　“原来是在那时。”北卿眉头微蹙，似在极力思索，很快便展颜含笑。“公子如此风度在下怎敢忘却，怕是阁下不齿于如俗人般跟北卿之风。还请告知雅名，以补卿先前的怠慢。”
　　这个北卿，还真拿客套当真了，小山脸上愤懑之色渐浓。
　　南风含笑沉默片刻，淡然道：“在下出身广元西暮家，单字染。能得北卿公子青睐，甚幸！此番染有要事在身，他日再遇自当畅饮阔谈。”
　　“如此，西暮兄请便，他日定会再见！”
　　二人笑容翩然的样子颇有谪仙之态，站立片刻已引来不少街上人们的指点窃语，显然两人都是不喜高调的人，很快拱手作别离去。
　　行过一条街道，小山确认无人跟踪才不悦地道：“这个北卿想试探主子的功夫，在满月楼他是故意的！”
　　“看出来了！”南风驻足，“你说，他对我的身份知道多少？”
　　“属下不才，还看不出。”
　　“通知广元那边，让他们好好应对。”
　　“属下明白。”
　　广元西暮家族，是锦绣名门大家之一，因为世代都有不少人出仕，官品都不低，并且先帝的贵妃就是出自西暮家族。虽无所出，但七王爷夜擎宇寄名在她名下，对西暮家族的恩典依然厚重。
　　家族庞大势力也盘根错节，有心对他的身份纠缠的人，想查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查出来。
　　想到刚才在满月楼听到的只言片语，又联想到那日在欢园中北卿和裴红泪的对话，南风眉头紧蹙。
　　这两人间好似关系匪浅，却几乎为紫箫反目。如今北卿说记得把酒言欢同登高楼之约，是在向裴红泪妥协吗？
　　想到这里，南风脑海里闪现出那一袭初见时白得不可方物的衣袍，胸口依稀痛楚不断。
　　裴红泪，你觊觎紫箫的目的为何？堂皇地以锦绣黎民和北卿反目又是为何？你为何总爱穿如同雪儿喜爱的雪绫衫？
　　“帝女祠那里可派人去查看过？”
　　“已经查过，只是……”
　　“只是什么？”
　　“帝女像低眉敛目，并不如传言那般是笑颜。”
　　南风看着小山似是要确认着什么，见他坚定地点点头，将目光迷离地看向远处自语道：“帝女紫苏曾有乐娘子称号，为什么竟不是笑颜？如果不是笑颜，民间怎么又传闻的如此逼真？”
　　这些问题小山明白回答不了，自己的主子也不是再问他，所以只是安静地等南风回神。
　　
　　帝女陵失火，传闻中的降龙紫箫却并未现身。七王爷大怒下令封闭帝女陵，任何妄图靠近陵园之人都将做疑犯收监。
　　此令一出扶郎城中人人自危，对帝女像的传言瞬间销声匿迹。那些无辜在望郎坡附近犯了痒痒病的人大夫称已找到解救方法，三两日内都好了起来。如此不明就里的被人暗算一番，又怕受到帝女祠失火案的牵连，大批江湖人士很快离开了扶郎城。
　　但“得紫箫者为命定皇后”这个定论，却很快传遍了天下。
　　这场暗地里以紫箫为引的集会，势头凶猛热闹，除了除了帝女祠莫名失火和大批人意外中毒这两个谜团，并未有降龙紫箫的影子。
　　在七王爷离京后，这两件案子又成了扶郎城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
　　但有两个小娃娃却不管这些大人关注的话题，看着城里不断飘荡的烟雾讯号，笑得一脸奸诈。




17

17、小仙女和小魔王（一） ... 
 
 
　　在离扶郎城不远山道上，两个孩子五六岁的模样。
　　小女孩左手拿着刚摘的花，右手托着包红果子。身侧的小男孩比她略高半头，不停从她的手中拿果子吃。小女孩把嘴里的果核刚吐出，男孩立马默契地塞了个果子到她口中。两人配合默契，只是举动颇为滑稽。
　　最奇怪的还是两个孩子的打扮装饰。
　　他们都穿白蓝相间的衣衫，女孩斜肩布裙半边肩膀和袖子都是用珍贵的白色无极纱做成，透气性极好。男孩亦然，只是比女孩做的宽大。男左女右脸颊上都贴着半边蝶形白银面具，露在外面的半边面目都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
　　面具顶端的蝶须纹理卷曲地映在盘好的发髻前，如一体的发饰。男孩发髻上除了这纹理妆点再无其他，女孩的发髻却用一圈小指大的珠子在头顶盘了一圈。
　　两人并肩站着正好凑成一只完美蝴蝶，连衣服上交错的蓝白布料拼接得也严丝合缝。
　　如果有人识货，会知道女孩头上看起来不起眼的珠子就是古董商视若珍宝的绯雪十八珠。
　　传闻只有十八颗，一年四季颜色不同。据说早已失传，只有图鉴证明过此物确实存在。
　　而现在却被她当做头饰闲散地在发髻上用了六颗，挎着的布包四角和袋口镶嵌六颗。余下六颗在男孩的腰带上一字排开，只做了简单的点缀之物。
　　价值连城的绯雪十八珠，就被这两个小娃娃如此招摇地带在了身上。加上因为量少而稀奇的无极纱衣料，两人衣饰都够得上说自己是富人的人再积攒上几代财富了。
　　“哥哥，你说这次咱闯的祸够大吗？”
　　“差不多吧，起码神仙姐姐放心不下，要带着我们了。”
　　“也是，不如趁机把她嫁掉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不亏是在一个肚子里呆了十个月啊，为兄也是这样想的！”
　　男孩小大人般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眼中泛出狡黠光泽。两人稚嫩又诡异地笑着，连旁边的树木都慌乱地摇摆起来。
　　与此同时，在扶郎城某间屋子写字的裴红泪不禁鼻息一阵酸痒，喷嚏止都止不住地连番溢出。狼狈地掩面顺气，蹙眉懊恼地道：“不会是那两个混世魔王，又惦记上我了吧！”
　　就在她怨念着的时候，自称小魔王和小仙女的两个神秘孩子已碰上了第一个目标对象。那个人，就是出城的南风。
　　扶郎城北城门离帝女陵很近，是北上之人必经之路。帝女陵下望郎坡背面是有片果园，两个孩子手里的果子自然是来自那里。
　　吃完果子，小仙女双手并拢一声唿哨，从林中扑棱棱冲起一只大鸟。双翅展开竟有一丈来长，羽毛通体为白色，只有外侧翅上覆羽为黑色，如天外来客般俯冲下来，稳稳滑向他们面前。
　　“黑眉叔叔，我们去找神仙姐姐。”
　　小仙女摸了摸大鸟一尺多长的喙，小魔王也上前亲昵地拍拍大鸟扬起的长翼。那大鸟站起来比二人高得多，垂着头才和他们平视，黑色眉羽和黑亮眼珠炯炯有神，叫做黒眉也算贴切。
　　像听懂他们话般欢快地咕咕叫着，长翼一顿，站在身侧的两人就被卷进了它背上，很快向半坡下面飞奔过去。助跑一段后忽地凌空而起，两人蓝色衣角在它越飞越高中渐不可见。
　　望郎坡下正对持的一群人忽觉得头顶一暗，心念都是一紧。虽然很快恢复光明，但看着空荡的天色却涌出阵阵寒意。
　　“杀手也会怕神明怪罪？”南风扫视露着那群黑衣人露在面巾外的眼睛，不禁大笑起来。
　　几人交换个眼神，齐齐扑向了他和小山。刀剑碰撞，人影纠缠到了一起。打得正激烈时，众人眼前又是一黑。见一只巨型飞鸟俯冲过来，忙停下打斗分散开来。
　　飞鸟似只是玩笑，忽地又凌空而起，在众人上空不断盘旋。
　　“无耻小人，以多胜少真可耻！”
　　那飞鸟又一个俯冲，稚嫩的女声凌厉愤慨地传来。
　　“帝女显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做杀手打扮的几人看着盘旋的飞鸟颤抖不已。就连南风和小山，也都惊愕起来。
　　“小仙女，他们欺负别人，我们要不要替天行道？”
　　“魔王哥哥，就依你的意思。”
　　随着大鸟的盘旋，两人对话一字不差送入地上人们耳中，诸人惊惧之色更浓。那些杀手许是被吓住了，竟有人晕了过去。
　　南风却一手捂鼻，另一手很快扯住小山向后飘逸了十来步。刚刚站定，小山竟然也眩晕起来。
　　“主子，是迷药！”
　　小山运功稳住心神，南风眼疾手快将一粒药丸送进他口中。等他克制住眩晕，二人齐向刚才那片地方看去，大鸟依然在空中盘旋，地上的人却全都不动了。
　　只是瞬间大鸟已飘至头顶上空，精灵般的两个孩子缓缓在鸟背上站直了身体。
　　小山虽然惊异，却不忘横身挡在南风面前，将剑指向他们厉声道：“何人如此大胆，青天白日装神弄鬼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因为刚才的迷药他已消除了神明有灵的想法。
　　南风从背后转了出来示意他收回手中的剑，好奇地打量起穿着怪异的孩子。
　　“魔王哥哥，他说我们下三滥！”
　　“小仙女，我就说了你那样不对！”
　　“我只是想看看那‘三声倒’厉不厉害！”
　　“应该用三日红叶让他们痒得把自己打晕，多过瘾！”
　　南风和小山交换了神色，看着巨鸟上那两个看似天真的孩子，都是一阵恶寒。
　　裴红泪猜想得没错，那些犯了痒痒病的人的确是中了名叫三日红叶的毒药。始作俑者，显然就是眼前这俩个诡异的孩子。
　　当时二人风尘仆仆来到城边，顺着拜祭帝女的人流到了望郎坡。又累又饿的想要寻些吃食，谁曾想却遇到了一批并不友善的江湖人士，自他们谈吐中明了这些人是在寻什么秘密。
　　俩孩子本来就爱凑热闹，自是不肯错过。谁想见他们跟在左右，恐吓后竟想下杀招，两人故作害怕却决定给这些人点颜色看。
　　借着夜色掩盖小姑娘就在空中来了番“人工降雨”，隐在树林中的诸人自然个个中招。二人绝没想到林中会有如此多的人，自然也没想到一时兴起竟给帝女祭期加了神奇一笔。
　　所以，都对运用三日红叶之毒闯下的祸很有成就感。
　　对刚才那些人下迷药，纯属偶然。对于小仙女没有听自己的使用此毒，小魔王显然觉得遗憾了。
　　在实施之前曾有一番对话：
　　“小仙女，那群黑衣人和前天那群恶人打扮差不多，像散仙爷爷说的那种凶狠‘杀手’，还是算了。”
　　“你几时肯乖乖叫那怪老头爷爷，现在拿他的话来吓唬我！我们这次被抓回去，还不知道下次能出来是什么时候。”
　　“那就当拿他们练练手，不过你要听我的话，别乱来！”
　　“不乱来！”才怪。小仙女撇撇嘴，将后半句咽进去。
　　两人是双胞胎，小魔王只比她大一刻钟却每次都要当老大领着她，大多数时间她显然是不听指挥的。比如刚才，她自作主张洒下了“三声倒”——是他们自己命名的一种迷药。
　　四人对望着许久，眼见两个孩子眼中笑意越来越诡异，经了无数大场面的南风不觉头皮发麻。“你们，叫什么？”他觉得还是说些什么打断他们贼兮兮看着自己的笑容为好。
　　话出口，鸟背上的二人互相对望着，脸上诡异的笑容终于浅浅隐去。
　　“一了小魔王！”
　　“我是，百了小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小奶娃出世。
本章中的黒眉大鸟，是以信天翁为参照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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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仙女和小魔王（二） ... 
 
 
　　男孩双手抱肩，看似一本正经，眼睛余光中的窃笑却让女孩很默契地接收到了，所以也掷地有声地跟了一句。最初“我是”两字说得很甜软，想到不能输了阵势，“百了小仙女”几字也念得脆生生地很有气魄。
　　小孩子的把戏，阅人无数的南风自然尽数收尽眼底，对二人报出的名字更是忍俊不禁。
　　“一了，百了！好！好！好名字！”
　　轻笑着刚要上前靠近他们，小山却横了身子在他面前，轻语道：“主子，他们善用迷药，刚才要不是我们防备得快，恐怕...”看着那俩孩子探身似在听他说话，终隐去了后半句。
　　南风会意地摆了摆手，小山虽迟疑还是不情愿地让开来，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你们刚才是想帮我？”
　　“不帮你你打过那么多人吗？”
　　小魔王白了一眼南风，好像他问这样的问题是傻瓜。南风含笑，小山戒备的神色稍稍放松一点。
　　“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好像从不相识。”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小仙女眼中闪着看到宝物般的亮光，看南风的神色，已经认定他真是傻瓜了。
　　南风依然笑着，脸色却有点僵硬。任他心思再千回百转，小孩子的意念始终不在他的情理之中，咽了口气愣怔起来。小山的脸憋得红红的，终是破功笑出声来，他的脸终于有点泛青了。
　　自两个孩子说出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救他的原因后，南风轻易不敢再多说话。
　　小山挨个揭开被迷药晕掉的一群杀手的面巾，逐个搜了他们的身。最终，在一人身上搜出一个黑色木牌，上面那只吐着芯子的黑蛇狰狞不已。南风接过后，淡淡地笑了。
　　小仙女和小魔王对迷药效果似是很满意，不时在倒地的几人脸上抓捏着，完全没在意南风和小山的神情。
　　“果然是那边的人，这两个孩子无意间却帮了我们一个忙。”
　　小山低语，想到刚才小仙女说救他们的理由，唇角又有了笑意。
　　“想必他已知道我在扶郎的消息。这次不过是试探和警告，他还没胆子对我下杀手。”
　　杀手是连神明都不会畏惧的，况且在扶郎城边就动手绝非明智，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这些人的蹊跷。南风的话语慵懒听不出他的喜怒，看着那两个孩子的举动微笑起来。
　　从来没想到，他这样理性的大男人会被两个小孩子同化，并且把小儿科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但是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两个孩子站在一边指指点点，他和小山将那群倒地的人一个个拖到土坡背面。然后，小仙女翻出背包中一个看起来很好看的瓷瓶，在那些人周围撒了一圈，不一会蝴蝶蜜蜂的嗡嗡声便越来越多起来。
　　等一切弄好，四人都抱肩站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等聚拢的“小动物”越来越多之后，才窃笑扬长而去。
　　小仙女说，那个瓷瓶里装的是三世梦魇。
　　是什么样的毒药，连梦魇都要三世纠缠不清？
　　南风和小山在问清楚结果后，想想也没那么严重，就一起实施了这个游戏。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帮他们解解毒清醒一下，顺便让些蜜蜂蚂蚁啦蚊子虫子小蛇啦为他们唱会儿歌。”
　　小仙女无邪地如是说，小魔王笑得也纯真无比，南风、小山便也跟着笑得如沐春风。
　　“小仙女，怎么你的毒药都是三字开头？”
　　“因为三字开头的都好听啊，你不觉得吗？”小仙女无邪地眨着眼睛期待着南风的夸赞。自是不会说那是因为给这些毒药命名之时她只会写“三”字，以为会写那三横已经很了不起，所以做什么都不忘将这个字带上。
　　南风郑重点头，在小仙女将这些毒药妙用解说一遍后真的觉得名字不但好听，还很实际。
　　比如，三日红叶，如果没有解药，中招之人三天里一定会把自己抓挠成一片经络分明的红叶子。
　　三声倒，是自下毒时数三声，必晕倒无疑。
　　不知道有人醒来时候，看到那么多蜜蜂蚂蚁蚊子虫子小蛇在自己身上唱着歌，会不会夜夜耗梦不止。三世梦魇，倒也算贴切了。
　　南风看着眼前这对小人儿，心中苦笑着。真不知那背包中，还有多少带“三”字的好听毒药。
　　小小年纪已能操纵如此多毒药，果然是没爹娘的山野蛮童才胆大成这样。这样想着，心中的怜惜不觉更加泛滥起来。
　　两个孩子眼见这好看男子如此温和眼光探看着自己，瞬间便配合地泪光盈盈。小仙女更甚，竟是在那目光中依着他抽泣起来。
　　南风被这举动弄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起她来。
　　对面的小魔王也似陷入感伤中，蹲在地上捂着脸伏在膝盖上颤抖不已，心里却极力地压制着要爆笑的冲动。
　　“好了，好了。以后有我，你们不必回你们恶魔般的师傅那里受罪了，等去了京城，自会安排好你们以后的生活。”
　　“真的！”
　　炸雷般的欢呼，让南风和小山都是一惊。但看向眸子间还挂着泪滴的小仙女，心却忽又一软。就这样，两人的马背上各多了一个小娃娃。
　　那巨鸟似不满自己的主人跟了别人，咕咕地叫着，却是烦躁颓废之音。在小仙女几声唿哨后，不情愿地飞向无尽天空。
　　让一只这样大的鸟跟着太招眼，这是南风和小山都不愿黒眉同行的原因。
　　如此这般，小仙女和小魔王跟着南风和小山一路北去，将要见裴红泪的事情扔到了背后。
　　在这之前，是有这么个故事的——两个小家伙说，两人是孤儿，住在遥远的不知名的大山里，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们的师傅是个魔鬼般的老怪物，一心想把他们两个培养成小怪物。所以从小，就把他们放在毒药罐子里历练。
　　幸亏某天他们在山上救下一只大鸟，在大鸟伤好后和他们有了感情，终于在心意相通下将他们带出了山。为了躲避师傅，两人不敢去别处，只能逢着山林之类地方才能停留。前天在山林里遇到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才下了三日红叶的毒想让那些人吃些苦头。
　　救南风之前，是看到那些人和那晚上人的穿着差不多，又看着他长得好看，才下了“三声倒”的迷药。
　　讲被师傅摧残的故事时两人声情并茂，只剩没有哭天喊地仰望苍天了，把一向冷硬的小山都感动得唏嘘不已。也不奇怪，出门连随从都带一个的南风会同意捎带上这两人了。
　　出了扶郎城地界再投宿时，南风干脆让二人连衣饰都换了一遍，只是那半边白银面具，两人是死活都不拆。说他们老怪物师傅在那面具上施了怪毒，牵制着他们的生命，若除去连小命都没了。南风听了眉头紧皱，只好由了他们。
　　当夜，投宿的两个房间里各有一场对话。
　　“主子，您真的要将这两个孩子带回京城？”小山迟疑着，神情复杂。
　　“你不都让他们两个感动的唏嘘不已了，我怎能那么冷血无情？”南风笑的圆滑，将一切推到了小山身上。
　　“主子，不知怎地，属下现在想想愈发觉得那两个孩子可怜是可怜，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也想知道能将绯雪十八珠和无极纱当寻常饰物的孩子，究竟可怜在哪里。”
　　“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绯雪十八珠？”
　　“不错！”
　　“那他们会不会是那边的人？”小山的语气已从震惊转向愤慨。
　　南风却镇定地看着他，微笑着摇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他现在那么低调周全，还不至于如此惹眼。况且遇到我们似一切都是偶然，就连跟着我们都是临时起意。也许，是我多想了，山野怪人，拥有多年不曾面世的绯雪十八珠也是可能，无极丝虽贵重，富庶之人也不是得不到。”
　　“但是他们身上有那么多毒药，我怕万一……”
　　“哈哈，别忘了我们可是和他们一起做下了三世梦魇的案子。”
　　南风大笑起来，小山脸上也泛起了笑容，想到那两个孩子邪气却纯真的样子，心中那点疑虑消了大半。
　　“如果是真如他们所说，连面目都被人控制，那可真是可怜的孩子。花雨只比他们小两岁，但自小却是荣宠加身，衣食锦绣。看那两个娃娃如此灵秀，若父母具在，怎会舍得让让他们如此幼小就见不得光，还将杀人毒药随身带着。”南风这样说着，心中的怜惜之情却是真切涌在心底。
　　小山怔忪一下，却正色道：“小主子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话未说完，已被南风抬手止住，领先向两个孩子住着的房间行去。
　　小仙女睡在床的里面，身体微侧，头正对着睡在外侧的小魔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眉宇间是安稳无忧的睡姿。小魔王的睡相倒很规正，虽然面具遮了半边脸颊，但看起来就连睡着也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戒备气势。两人喘息均匀，似都进入沉睡。
　　恍惚间南风想到儿时的自己，身边也有这么一个精灵般的女孩。每当女孩无忧地睡去，自己总是怕打扰她的睡意，索性就假寐在侧，眉宇也是如眼前这男孩一般郑重，想的却是日后怎能永保身边之人可以如此安然而眠。
　　想到这里心中一涩，探手在二人面孔之前，却怕惊醒了他们颤颤地收了回回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约么有半刻钟，小魔王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睡意朦胧，眼珠灵动地打量着周围。
　　昏暗的灯光将空荡的房间一览无余，试探地微咳还是没什么动静，便握着小仙女的手轻轻摇起来。似是睡意正浓，小仙女嘟了嘟嘴，就想翻身继续睡去。
　　“醒醒！你还真睡着了！”小魔王声调带着压抑的无奈。
　　小仙女困惑地睁了眼睛眨了两下，霍地坐了起来。刚想说话，已被小魔王噤声的动作止住。
　　“走了？”
　　“走了！”
　　“刚才听到什么了，他们信了吗？”
　　“差不多，原来这珠子倒是些不吉利的，明日我们生法舍了吧。”
　　“好。哥哥我瞌睡……”
　　“睡吧。”
　　小仙女闻声，很快就躺下睡去。小魔王将被角给妹妹轻轻掖好，斜瞄了一眼墙角挂着的一大幅挂画狡黠一笑，也是安稳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和小魔王两个小奶娃的登场完毕。算是中间中转章节。求评论，求收藏，谢谢啊。




19

19、相逢何必曾相识（一） ... 
 
 
　　四人经了昨晚各自的一番探看，次日起床后越发亲近起来。说笑着吃罢早饭，就要加紧时机赶路。
　　出了客栈的门，看门前不远有个小乞儿，小仙女眼中有了悲悯之意。对着小魔王耳语着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枚珠子送到了那小乞儿的破碗里，还稚嫩地安抚了几句。
　　南风和小山看着这幕，脸上表情复杂，都跟了过去。
　　“小仙女，你怎么把珠子舍出去了？”开口的是南风，顺便扫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小魔王。
　　小仙女扁扁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小乞儿眼见面前多了几个姿容不凡的人，沾着泥污的小手攥着那颗绯雪珠子，怯怯地又递到小仙女面前。
　　“妹妹刚才说那乞儿和我们小时一般可怜，自己身上又只有这些珠子值钱，便舍出一个帮衬一把。”小魔王开口答道。
　　南风把那颗珠子从小乞儿手里拿过，示意小山上前处理，将他们一边一个揽着，慢慢地转过身向马匹行去。
　　小仙女忍不住回头，却见小山已经快步跟了上来，那小乞儿却不见了。
　　“放心，小山叔叔会给银子让他好好生活，小仙女喜欢的珠子可要收好哦。”南风说着，将手中的珠子递向她身前。
　　小仙女却将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道：“这些珠子不值什么，我只想能让他买一餐饭吃，既然小山叔叔帮了他，就送给小山叔叔。”说着将南风的手臂拨到小山面前。
　　小山面色一顿，为难地看着南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绯雪珠的价值，他自是明白，看眼前这情势，显然这孩子是不明白珠子的价值。看来昨晚他们的思虑实在过甚了，孩子就是孩子啊。
　　小山这厢心思碾转，小仙女却没闲着，从背包中又摸出一颗珠子递给南风道：“这个给南风叔叔，这样我们四个就都有这样的珠子，以后一家人失散了，有了信物也能找到彼此呢。”
　　南风和小山对视一眼，都是一愣。见南风点头，小山缓缓拿起他手中的珠子。
　　南风顺势抱起小仙女，牵了一直未作声的小魔王向前走去。
　　等小山醒悟过来，看向前方这三人的背影，再思及刚才小仙女说的话语，心里忽然别有一番滋味。
　　自此小仙女和小魔王跟着南风主仆一路北上，温馨不已。这些，先按下不提。
　　
　　这俩孩子却不知他们临时起意跟了南风离开，却叫裴红泪上京的时间延误了三日。等得到他们住过的客栈线人报讯，一路追去却始终迟了一步。
　　就这样，裴红泪到京城已是十几日之后。知道有人在京中见过这两人的样子，对这两个孩子的境况却是更加头疼不已。
　　京城之旅，本来就要带二人前来的，但现在殊途同归，却对二人在茫然不知世情下闯进这繁华之都有着隐隐担忧。
　　帝都长安，前朝和锦绣王朝的京城都在这里，几百年皇权垒铸，后世会将“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之类加注在这城市。三月来时只是走马观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眼见周遭宝马香车尘不绝，各色建筑琉璃彩瓦灼灼，裴红泪这才觉察出这里和别处的不一样。
　　原本她是不想再踏进这个城池的，但扶郎城发生的一切让她不得不再次来到这里。有些事情，也许她不能再继续旁观下去。
　　虽然对京城的道路不熟，但裴红泪却有种熟稔的错觉。每一种特色吃食，每一处精美宅院，当她不经意间走过，心中都会泛出奇怪的情绪。她知道，也许苏映雪留给她的潜意识在这座城池里慢慢复苏了。
　　长安由郭城、皇城、宫城所组成，宫城位于北部的中心，皇城位于宫城之南，外郭城则以皇城和宫城为中心向东西南扩散。
　　皇城东区，大部分是达官贵人宅邸，七王爷夜擎宇的宅子也在其中，毗邻西侧的圣羽宫，所以一般人家离这个区域都不敢太近。信步之下，裴红泪却不觉间行到了这里。
　　南风曾说过，圣羽宫西书房有着帝女紫苏的手书。苏映雪说过，圣羽宫西书房也许能找到灵犀的线索。
　　望着圣羽宫门前的两尊威严石狮，心思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几欲冲出，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夜色正浓，偶有流萤飘过，盛夏的炙热气息犹盘旋不肯离去。她一身的黑衣，带着黑色纱幔遮颜，几乎与黑夜溶为一体。
　　恰在此时，七王爷的大门却忽地打开，灯笼亮了七八个，门口一乘轿子也迎上了上去。
　　以裴红泪的距离，并不能看清出来的是何人。凭感觉，那门槛处居高临下立着的是夜擎宇。而渐迈下台阶的人四五十岁模样，体态微微发福，行至轿子旁边又向门栏处的夜擎宇说了句什么，对方只是略一颔首，并未跨出门槛。
　　轿子转了向着东北方向行去，夜擎宇待那轿子起身便向院内回转，门房伺候的下人躬身恭送着。在门快要关上时，夜擎宇却蓦然地回首，目光正朝向她隐匿的圣羽宫墙之下。
　　裴红泪心里一惊，还是将目光探看过去，那七王府的府门却已缓缓闭合了。略一思索，向着那轿子离去的方向追逐过去，等看清前方灯笼上的字样，她觉得自己敏感的直觉还是正确的。
　　棱角分明的宫灯上面，一个“敬”字在摇摆着醒目地映入眼帘。
　　裴红泪驻足在敬王府十几丈的暗影中，等一行人进了门，为自己的猜测感叹着。觉得背后忽地一沉，冰然之意刹那间氤氲在心间。
　　转身，一对精亮的眸子也正对她泛出同样的冷意。
　　两人对持着，无人开口也无人行动，仿佛两尊石化的雕像。空气中的气氛似被绷紧的一个口袋，裴红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声淸啸忽地响起，两人都是一惊，目光不约而同朝向了前方的敬王府，却是一道灰白鸽子飞过凌空响起的一声鸽哨。几乎是同时敬王府门微开，一个家丁拿了盏泛着橘黄光线的灯笼换下了门栏旁红色的灯笼。
　　敬王府门再次关上了，裴红泪却觉得身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有点小忙，小更一下，等整理好下一段再多更点上去。




20

20、相逢何必曾相识（二） ... 
 
 
　　“阁下似是觉得我们是一路？何故对我连一丝戒备都无？”
　　“青岚兄素来被人称赞的一条就是——宅心仁厚，不是吗？”抱肩看着对面人的眼睛，裴红泪面纱下的脸上满是笑意。
　　闻声，那青衫人面色一惊，转瞬已有喜色。负手对着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不费功夫。裴红泪，跟本王回府一叙怎样？”
　　“红泪此番来京，也是有事要烦扰王爷的。如此际遇，倒省了一份拜望的礼物，甚好！”
　　夜擎宇但笑不语，目光似无意瞄了一眼敬王府前的那盏灯笼，对她点点头，已施展轻功向前方奔去。
　　裴红泪自是明白他想乘机考究一下她的轻功，便也施展全力稳稳追了上去。直至跃进七王府后院，两人也没较出高低，都气定神闲气息均匀。
　　王府诸人都已安眠，后院一片安逸，只有彻夜照亮的灯笼发出暗淡的光。也许是阴天缘故，夜色晦暗得有些压抑。
　　夜擎宇尚未娶妻，所以王府仆婢并不繁多，加上刚才临时出门，所有人都当他已睡去。二人就在院子里的一个茶亭中坐下，也许未适应夜色的黑暗，良久竟都是无话。
　　“无风月可赏，本王也不想惊扰下人奉香茶一品，见谅。”
　　“王爷要红泪入府，本就不为观景品茗，何须客套？”
　　两人都轻笑起来，似是终想到待客之道，夜擎宇朝向裴红泪道：“不知你要烦扰本王的，是何事？”
　　“关于影儿，请王爷善待她。”
　　“裴红泪的消息，依然如此灵通。”
　　“王爷不是寡情之人，相信自有分寸。魏公子一案既有定论，就不要再牵扯无辜之人。影儿父兄年前已重被朝廷启用，自是忠君爱国之臣，若无辜再被牵连，影儿会一生愧疚难安。”
　　不理他话中其他意思，裴红泪自顾说着，却见坐着的夜擎宇忽地站了起来，未等她有所反应，右手脉门已被扣住。
　　“裴红泪，你如此信我可以听从你的话，究竟为何？”语落，人已经迫近她的面前。
　　即便隔着夜色，裴红泪还是看到眼前男子双眸如燃烧的烈火，灼得她的脸几乎也要一起燃烧起来。用左手摘掉自己的面纱，昏暗的夜色似忽然绚丽起来。
　　夜擎宇身体却一僵，彼此的呼吸气息在对方脸上盘旋，握着她的手臂也颤抖起来。
　　“你究竟是谁？你知晓那么多秘密，洞察那么隐晦的谜底，就连你的脸和笔迹都要和她有那么多相像，但是你却又分明不是她！她没那么好的轻功，她的字比你娟秀，她的容貌比你柔美，中了掺了剧毒罗刹的她，即便活着也只能躲在某个阴暗角落，不可能如你这般灵动站在我面前！为什么？你告诉我？”
　　似是压抑良久，夜擎宇的语气犀利急切，将裴红泪逼退在亭子的一根石柱上，抓着她手臂的力道几乎要将她胳膊折断。
　　裴红泪疼痛难忍，终于低吼道：“在红伶阁看过我容貌的果然是你！你用什么方法让我忘了一切？那个她，是苏映雪？”
　　面对她的逼问，夜擎宇终于冷静下来，很快收回了手臂。大口喘着气，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她的面容，却什么话都没说。
　　“果然如我的情报一般，能令七王爷抓狂的人，苏映雪当之无愧！真不知今上若知王爷刚才如此这般情景，会做何想法。”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事实！”
　　夜擎宇后退一步，终颓废地坐了下去，气息逐渐平稳起来，声调淡淡地道：“你怎么会中罗刹之毒？”
　　“既然被灭门的四门中都有侥幸未死之人，水月派也侥幸有我这个未亡人！”已适应暗色，此话一出，裴红泪不意外地看着镇定的夜擎宇脸上显出讶然之色。
　　“当时，你也提前中了剧毒，罗刹之毒并未及时发作，所以保存了性命？”
　　“不错！”
　　“你知晓四门中的秘密？”
　　“是掌门临死之前告知。”
　　两人又同时陷入沉寂中，沉默许久，裴红泪接着道，“与其说我像她，传闻中今上刚封的雪妃不是更加肖像？至于笔迹，红泪实在不知何处竟有幸相像于她。”脑海里回旋着那张夜擎宇看到的手书，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她每每书写提钩笔锋都酷似金钩浅月，你写的《南风歌》中风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夜擎宇声音飘渺，几不可闻地徐徐道：“她与今上感情甚笃，手书从不避嫌皇上尊名。你果然不是她，不然怎么会如此大意就将这样大的破绽露出来。”
　　“哦！”当今皇帝名讳夜擎凰，苏映雪常写的应是“凰”字。虽是轻应，裴红泪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你既是四门中的未亡人，又知晓那么多秘密，应是先皇御赐潜龙死士。本王再问下去你必有理由不答，是吗？”
　　“不错！”裴红泪利索地答道，将一个刻着黑色龙纹的令牌举了起来。
　　话到此处，夜擎宇不再言语，心思却碾转不已。
　　不知从哪一代开始，锦绣王朝处在危机中的帝王都有了暗黑死士势力，官名为潜龙死士，赐黑龙令为身份象征。为了绝对忠诚帝王，每代死士只需效忠一代帝王，哪怕下任帝王继位，也可不奉诏不效忠，更不可能受本代帝王的支配和差遣。由于死士都是绝密的影子杀手，知道的人甚少，除了特殊的令牌和联络方式，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更因为潜龙死士本就属于宫廷秘闻，大多以暗杀党派大臣为己任，并不是光彩的事情，所以就连帝王也不会轻易让这些死士跃上台面。
　　若非几年前江湖上四大门派一夜被灭门的事情太过蹊跷，密查下才知晓四门当中都有先帝秘训死士，夜擎宇也不知道先帝曾有潜龙死士。
　　当年四门被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许就是为了灭绝这批潜龙死士。许多人未曾奉诏就被毙命，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现如今先帝已逝，裴红泪即便是先帝的潜龙死士，虽依令不必效忠今上，但因为上代潜龙死士结局的特殊，却是一种很尴尬的存在。
　　想到这里，夜擎宇面色一沉，徐徐开口道：“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先皇的秘密本就不曾见得光，更不需说七年前已被动摇了根本。独木难支，你既是知情人，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掌门说，若非先帝仁慈，从未要我辈效命，新皇即位将会异常顺利。事实真被他料到，潜龙死士未曾出师身先死，更夹杂了那么多的无辜。就连辅政公主苏映雪也未曾幸免…”
　　“别说了！你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猜测，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那些！”
　　裴红泪看着情绪激动的夜擎宇，知道他又思及了苏映雪死去的悲哀。眉心微皱，真的不再言语。
　　“你对我说这些是真信我吗？那又盯着我府上的一举一动？”
　　“若是说红泪今日刚入京就想来拜会王爷，会不会太巧合？王爷心中坦荡荡，又何惧被监视？”
　　裴红泪说的是实情，之前来七王府附近，实在只是随性而来。后追敬王而去，也不过是信念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夜擎宇不语，慢慢渡出亭子，轻语：“本王和敬王，道不同！”
　　“我相信！除了王爷，我出身何处无第二人所知。”
　　说完两人相对轻笑起来，她只信他，言下之意，若因身份招来祸事也是他招的。
　　“除了谢你的信任，本王只想问你，此番来京真的只为花弄影一事？”
　　“只是其一。事实上！”站在亭外，裴红泪先他一步转身，沉声道，“我要彻查七年前四门灭门惨案背后隐藏的主凶，还潜龙死士数几十条冤屈人命清白，为上千无辜被牵连的人真正超度！”
　　夜擎宇听了此话，立在亭中没有言语，许久才走了出来立在她的身边，看着苍茫的夜幕飘渺地道：“好想法！”
　　
　　裴红泪离开时候已经三更，算不上秉烛夜谈，两人却对彼此的一切了然许多。她之所以直言相告，是想省却和夜擎宇之间不必要的猜忌。
　　凭七王爷对苏映雪的感情，他一定不会放弃去查她被冤屈的案子。四门惨案却和苏映雪一案有着密切关系。既然他不方便出面查，那由所谓的潜龙死士出面，是在好不过。这是她和夜擎宇不言而喻的默契，殊途却是同归，是绝好的一箭双雕之策。
　　现在，起码他们不会因为立场问题猜疑彼此，这就够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要如夜擎宇昨夜所言——他和敬王道不同！
　　对于在红伶阁如何让她和花弄影忘记见过他的秘密，夜擎宇说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她，但现在那不是重要的问题。裴红泪也便没有执意追问，知道终有一天会明白。
　　对于夜擎宇这个人，苏映雪给出的指引一直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之感，她自己也听之任之去选择相信。但愿，她们都没有赌错才好。
　　回答京城的宅邸，碾转着各□绪好容易才睡了过去。到次日天色微亮，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她却被破传来的消息惊得愣怔起来。
　　“少主在圣羽宫附近出现过。”
　　破的语气没有平日调侃之意，裴红泪明白那是在说明他的郑重。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解释了夜擎宇对裴红泪的容颜和字迹怀疑的原因。也说明了四门和朝廷的牵连，等于是揭秘四门灭门案件的前提，后期会有篇章继续说四门的背景。至于感情问题，马上也会明朗起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留言收藏。




21

21、京都繁繁故人疏（一） ... 
 
 
　　这一天是阴天，乌云在天亮前犹自在天空堆砌着，好似山雨欲来前的征兆，裴红泪在惊讶之后便是更多的不安。
　　圣羽宫，早已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也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踏足之地。
　　那个地方，是锦绣朝太宗萱皇帝未做皇帝前的王府。曾经不过是一般王府，后其在位便亲提了圣羽宫之名，做了宫城之外他最喜爱长待的行宫。
　　后人多知，圣羽宫之名是太宗为怀念他深爱的女子苏紫羽而提此名。世祖皇帝夜不悔登基后，也曾要巧匠重新修葺一新，宫闱烦闷时也会到此地小住。因两代帝王都甚为重视，所以此地在皇室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两代帝王如此在意此地，皆因此地是苏紫羽曾居住过的地方。
　　在锦绣帝王录的《太宗传》中，说太宗皇帝一生独爱苏紫羽一人，苏紫羽体弱早逝，太宗萱皇帝长情追思，所以终身不立后念之。
　　四岁才回归皇室的世祖皇帝夜不悔，身世一直是个谜团。但碧水属国却流传着他是碧落世女灵羽殿下燕若羽的儿子秘闻。而灵羽殿下却在四百多年前在锦绣碧落两国决战之时，在两军阵前死于太宗萱皇帝之手，换得了锦绣不践踏碧落黎民一丝一毫的承诺。
　　但裴红泪却知道，虽然在锦绣史记上苏紫羽和燕若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在皇室密宗上却流传着两人其实同为一人的秘密。
　　两代帝王刻意维护圣羽宫，是想保留那个女子生活在那里的痕迹。
　　苏紫羽和灵羽殿下同为一人，太宗萱皇帝却独爱苏紫羽，杀了灵羽殿下燕若羽。这是怎样纠结的一个故事，四百多年后的今日已鲜少有人考究。
　　圣羽宫也跟着流传数百年，曾经在那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早已成谜。此番进京去探一探藏着锦绣朝历代皇室密宗的圣羽宫西书房，是裴红泪的一大目的。现在，小仙女小魔王随意入了这等地方，追究起来其罪当然可大可小。
　　想到这里，裴红泪扶额叹息不止，恨不得高举香烛祭拜苍天大地，期望他们可以保佑那对“不更世事”的孩子自求多福。
　　许是听到了她的念叨，天大亮时候乌云竟然散尽。朝阳一出，万丈光芒普照，又是灿烂的一天。
　　小仙女被照进来的光线刺痛了朦胧睡眼，习惯的要去摇身边另一个人，摸索之下，床侧却空荡一片。微惊之后才想起来，自到了这里，她和哥哥是分开来睡的。复有放心地吐口气，揉起惺忪的眼睛。
　　“颜主子，您醒了？”
　　声调适中的女声在她快要跳跃着下床时仓促出现，稳稳地扶着她下到地上。小仙女蹙眉，转瞬又眉开眼笑道：“珠儿姐姐，你不必总紧张我会摔着，我之前天天蹦啊跳啊，一次都没摔过。”
　　“可是颜主子今非昔比，自是要当心了。”绿珠很有耐心地帮她穿着衣服，缓缓说着。看着小仙女慢慢嘟起的嘴唇，轻笑了起来。
　　梳洗完毕，小仙女自是惯常地要去寻她哥哥。绿珠也不拦着，看她急切地向不远处的房间跑去。那房间里也出来了一个宫女打扮的人，两人对视微笑起来。
　　“央主子也起了吧。”
　　“起了，刚念着要来看妹妹，这颜主子就跑过去了。二人好像有体己话要说，把我撵出来了。”
　　那宫女虽这样说着，脸色却一直是微笑着。
　　绿珠也笑道：“看你这小蹄子，才几天，就被那样大的小人儿指使得团团转也不恼，往日里谁敢撵你啊！”
　　“你还不一样，原先这里主子不来可是你最大，现在倒给一个毛孩子伺候衣食，做得还周周正正，不觉委屈吗？”
　　说罢，二人相对大笑，引得经过的小婢女异常惊愕。眼前二人名绿珠和红玉，虽然名字普通，却是宫里的红人，鲜少有人招惹的起。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内侍急急行了过来，对二人一礼便轻语道：“今天主子要来看两位小主子，你们小心伺候着，别让他们又溜出去玩儿了。”无奈地朝她们两个作了个揖，便离去了。
　　绿珠红玉又交换一下眼色，终还是忍笑地看着小仙女进去的房间，忍俊不禁。
　　这两个孩子虽然才来了几天，但这鲜少热闹起来的圣羽宫诸人，却无不被两人精灵古怪的性格所吸引。
　　房间内，未央、未颜（小魔王和小仙女的真正名字）这两个小孩子却没太多喜色，恹恹地看着彼此瞪眼。来了京城已有五六天，除了将他们安顿在这里外，再没见过被他们两个绞尽脑汁认下的爹爹。虽然这里的人们并不管束他们，但敏感的二人还是感觉自己似乎招惹错了人。
　　这里的人们规矩甚严，府里的日常事物都井井有条，比很多大家之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看二人只有六七岁左右，但过往走南闯北的见识比许多大人要多得多。
　　刚刚二人谈起当日进京时说要认南风做爹爹时的情景，南风和小山惊愕的样子历历在目，现在又这么长时间没见，小小心灵自是受到了一番打击。
　　“小仙女，你说咱们找这个爹爹是不是已经娶亲了？他长得那么好看，就连在他家当差的绿珠姐姐和红玉姐姐都这么年轻貌美——虽然没有神仙姐姐美！可是，我总觉得不安心。”
　　“我觉得他肯定不想做我们的爹爹，你没看到那天他的神色是多么不情愿，要不是我们脸皮厚硬蹭着他，说不定他根本就不答应。就连小山叔叔，似乎也不愿意呢。”
　　小仙女说着，终于无精打采起来。
　　“今天珠儿姐姐又说我今非昔比，要处处小心。哥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想到一个重要字眼，小仙女眼中又有了神采。
　　“今非昔比？红玉姐姐也这样说过我。意思就是我们和之前没法比了！”
　　“那可真是没法比了！虽然在家吃住都和这里类似，但除了春夏两季，都可以看到神仙姐姐。而我们认下的爹爹没灾没病，却常常不在家。”小仙女又懊恼起来，想到多日没见到的南风，嘴唇又嘟了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人选吧，其实前年见到那个长得有点妖的男人也不错！”
　　“不行！我讨厌他，神仙姐姐明明不要他亲，那个臭妖怪却故意要吃神仙姐姐豆腐。”
　　小魔王的提议被小仙女义愤填膺否决。想到前年那一幕，眼神多了一抹贼笑，看妹妹眼神愤懑，终究不敢笑出声来。
　　吃豆腐的意思，也是自那时明了的，不知道教明白二人含义的某人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死。
　　“我还是比较喜欢南风爹爹，看着他就感觉很亲切。”小仙女说着伏在桌子上和小魔王大眼瞪小眼，像两朵枯萎的花儿。不用绿珠红玉刻意嘱咐，这样的心情两人都连玩心都省去了。
　　所以，南风神采奕奕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两人一时间都只是眨眨眼睛，看着对方。好像在质疑彼此这样的情景是不是现实。
　　看着二人颓靡的样子，南风面色却是一变，连跟着的小山也敛去了笑意。
　　“这是怎么了？都苦着小脸，是不是府里哪些不长眼的奴才惹我的宝贝孩儿了？”
　　南风上前揽着二人，小魔王反应很快脸色已有欢欣之意，小仙女却是将他的衣衫攥得紧紧的，眼泪团团在眼中打转。
　　“怎么了，小仙女可是开心果呢，怎么哭了？”
　　南风将小仙女抱着坐了下来，眼神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跟着进来的绿珠和红玉，二人脸色都是一紧，将目光牢牢锁住小仙女的脸色。
　　“爹爹是坏人！扔下我们不管，我以为爹爹不要我们了！”一语出，不但绿珠和红玉松了口气，就连小山神色也稍稍放松。众人看着她将南风的领口攥得紧紧的样子，都是讶然含笑又不敢笑。
　　“别哭！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呢。”南风将头也埋进她的颈窝里，亲昵地道。不过是小孩子，听了他的话很快欢笑起来。
　　本来早就准备好了午饭，但小仙女小魔王执意要去看帝都风景，吃街上的小吃，四人在众人复杂的神色中还是离开了这里。
　　两人在知道昨天南风曾抽空来看他们，却被溜出去玩的他们错过后，自然无比懊恼。但同时也明了南风确实很忙，并不是故意遗忘他们。
　　小仙女几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街上人多，南风干脆就把她抱进怀里。如此悠哉之后竟是一步也不肯多走。
　　南风对她这种举动也甘之如饴，就连小山以怕他累要接替一段时二人也是不准。
　　小魔王对南风虽然亲切，却有一份矜持。平日里大多是他在照顾妹妹，责任在身心思也老成一分。一起走着，虽然活泼逗笑但不若妹妹那般粘缠。
　　几人在街上逛了会儿，都叫起了饿，就奔一家叫做醉月楼的酒楼而来。这家酒楼名声在外，好吃的菜式很多，连南风都是闻过名儿的。
　　不多时几人已在二楼雅间坐定，小山张罗着饭菜，南风三人说着刚才看到的趣事，和乐融融的样子很温馨。
　　打破这些温馨的，是街上忽然传来的哀乐。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下章有对红伶阁案子的揭秘。南风、两个孩子，裴红泪和七王爷会见面。




22

22、京都繁繁故人疏（二） ... 
 
 
　　京都市井流传，平舆公主之子外出办差时候，路遇劫匪，不治身亡。平舆公主悲愤交加，一直不肯让其入土下葬。
　　虽今上为安抚平舆公主夫妇，恩赏了许多器具准其风光大葬，却依然抚平不了公主中年丧子的哀切。魏廉身为左相，也因爱子去世心力交瘁多日请病未朝。如此这般，魏府上下一片死气沉沉，自灵柩回来，阖府上下尽是白色孝衣，处处皆有哀切之声。魏府的老夫人更是多次哭得背过气儿去，吼着魏家要绝后了。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即便是有冰块覆身，尸体终究越来越不成样子。魏廉狠了狠心，命人将平舆公主关了起来，终于在今日仓促下令为子发丧，安定身后事。
　　南风和两个孩子趴在包间窗口上，看着哀哀戚戚吹吹打打的一队人从街上行过，眉头蹙起，眼神忽地泛起了冷意。小仙女以为他不高兴，也皱着眉头轻轻地用手揉着他皱起的眉心。
　　南风不禁为小仙女的敏感而感动起来，拉着两人坐回到位子上，给两人夹了菜，给他们讲起了趣事，欢笑声又响了起来。
　　醉与他们相邻的包间，裴红泪和夜擎宇也临窗看着街上服丧队伍蜿蜒而过，两人面色如常，心中却各有感叹。
　　魏彦宇死讯如此，皇上也算给足了魏家面子。但平舆公主迟迟不肯让儿子入土为安，除了不舍，个中情由恐怕真的不是外界想象那般简单。裴红泪斜了眼身边的夜擎宇，见他脸上的神色已淡漠许多，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亦想知道，那露华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惹上魏彦宇！”
　　“记得当日在欢园，红泪可是自愿不愿知晓此事。”
　　“那时，我以为王爷也是不知情由的！”
　　“原来，本王要感谢红泪网开一面没有步步紧逼？”夜擎宇自嘲一笑，双目复杂地盯着她。
　　裴红泪不置可否，眉头紧锁直视着他道：“王爷今日是否后悔查出真像了？”
　　“本王为何要后悔！”话音掷地有声，夜擎宇面色却变得更加冷漠。
　　“虎毒不食子，虎子焉能食父否？”
　　“你！”夜擎宇扬手一指，裴红泪眼神无丝毫躲闪。四目相对，似有万千流光划过，终各自轻轻别开了头，沉默起来。
　　“裴红泪，你查到了什么？”
　　“林家堡被抄家之前，有一份人命交易手书，听说被林清泉之女带走藏匿。”
　　“什么交易？”
　　“四门灭门惨案！”裴红泪铿锵有力的答道，看夜擎宇强自按捺着震惊的神情，嘲讽地笑了。
　　“四门惨案根本没有幕后之人的实证存在，要是有案子早就结了！”
　　“那张手书上据说有清晰的幕后之人印鉴！”
　　“什么印鉴？”
　　“轻澜为敬！”
　　“不可能！”
　　“不可能有这个印鉴？还是林家不可能有一个活着的女儿？王爷不要告诉我，此前在红伶阁你真的是去查案，而不是去杀人或取物！那场紫箫会现身帝女陵的消息，究竟是谁放出去的，我想你我现在都已心知肚明！”
　　死寂的沉默将喧嚣大街上的一切颠覆，盛夏的气息似忽然被终结。夜擎宇双目圆睁，嗜血的视线虽转瞬即逝，却没逃开裴红泪的注视。
　　“露华是林家堡流落在外女儿的消息，既然敬王可以查得到，皇上和你以及关注此事的人自然也可以查得到！所以北卿不惜抛开隐秘身份公然住进露华居为引露华注意，敬王也派了魏彦宇去接近露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谁都没想到黄雀背后却还有一只苍鹰。但是，那只苍鹰究竟是你还是南风，我倒真的拿不准了！”
　　夜擎宇听了她的话，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再睁开眼睛，却有赞赏的之色，道：“原来今日红泪要我来看魏彦宇出殡这场戏，是为了求证我是不是这只苍鹰。你怀疑我，是因为我在红伶阁命案后很快就出现了。对于南风，你为什么怀疑他是凶手？”
　　裴红泪闻言却是一怔，南风的影像在脑海中清晰闪现，每一个场景竟然都历历在目。想到那日在露华床下两人的尴尬，心跳不觉快了起来。
　　“知道我是裴红泪的人除了北卿就是南风，但北卿不可能会告诉你，所以只有可能是南风告诉了你，你才能在进红伶阁后就知道我的身份！南风在红伶阁以西暮染之名存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凭王爷和西暮太贵妃的关系，和西暮家族自然交情匪浅吧？”
　　“不错！”夜擎宇再次点头，继续道，“你的思路不错，不过螳螂和黄雀也好，苍鹰也罢，似乎都算错了露华这只蝉！”
　　“你们都没找到那个的东西？”裴红泪有点惊讶地看着夜擎宇，却见他一脸平静地点点头。
　　“露华隐藏身份这么多年能安然无恙，心思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拟。若非如此，有心人也不必专门为了她手上的东西布了紫箫会现身扶郎城的局。
　　但是这个女人自以为长着七窍玲珑心，想找多个依靠傍身，最后却引火上身成了弃卒。
　　北卿许给她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他曾是指正林家堡的线人之一，露华不可能那么容易相信他。
　　魏彦宇和她暗通曲款多日，她自然知晓他的立场在哪里，所以不可能把那东西给他。她和魏彦宇，确实死于互博。
　　除了我曾引花弄影交出花阁印鉴之外，那天在欢园我说的都是事实。他们不是我杀的！”
　　夜擎宇算有耐心，将这件事全盘道来。裴红泪心中却一阵不安，如此大张旗鼓以紫箫为引子，目的却是要趁乱得到林家堡遗孤手中的四门惨案证据，这样听起来是不怎么合理的，但却也没更合适的解释。难怪当时扶郎城出现的大批人，都只是为了转移视线造势而已。
　　这样在乎那份手书，看来敬王已经感觉到北帝的威胁了。
　　想到这里，裴红泪接着道：“南风和北卿都查出了露华身上并没有那张手书，所以想放长线钓大鱼。不想，魏彦宇似乎是被敬王逼急了，竟和她鱼死网破了！”
　　想象着那南风北卿知道消息后失落的模样，裴红泪的心情稍稍好了起来。
　　“为四门翻案，少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不觉得可惜吗？”看她笑着，夜擎宇不动声色问道。“这不是王爷乐见的吗？”裴红泪挑衅地看着他，心道，夜擎宇，你和敬王的恩怨情仇，早已习惯了千丝万缕理不清，倘若有一天理顺了，也不是你乐见的吧。
　　果然，夜擎宇嘴唇微颤，却没开口。
　　“王爷如此费尽心力收回花阁印鉴，不会是敬王的势力也渗透到那里了吧？不知我们离开之后，那些红伶们之间会有怎样一番清洗呢！”感叹地说着，裴红泪无奈地摇摇头。她有灵宫旗下的另外三方势力，却早已和朝廷脱离了关系。花阁是她多年处心积虑想要渗入的地方，但知晓当中势力复杂后只远远旁观着，现在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自雪儿逝去，花阁于朝廷来说不过是失散的孩子，早已名存实亡了。渗透不渗透，于朝廷无伤！”
　　夜擎宇却忽然感伤起来，声音里的黯然让裴红泪有点无措。看来苏映雪之死，真的是这男人心中一个硬伤。
　　“不过即便是个废弃的组织，也不需要为他人做嫁衣！本王也不想看到雪儿曾经的势力沦为别人的刽子手！”这才是他收回花阁印鉴的主要目的。
　　此语一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地响起，在街道传来的喧哗中如滴水入海。
　　两人同时转身疾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除了不远处一处敞开的窗户，并没有人迹经过，仿佛刚才的叹息只是错觉。
　　细看向街道之中，两个孩子的身影在周遭人群中晃动着跳跃而过。裴红泪心里一沉，来不及和夜擎宇打招呼，自立着的酒楼二楼凌空而下，向那身影出现的方向追了过去。
　　隆兴大街是一条繁荣的商业大街，平舆公主之子今天虽然仓促出殡，引得所经之地不迭避让。但是毕竟京中贵胄王侯居多，不可能为一个未名小子满街哀悼。再说，这条街和东区那些地界也距离颇远，是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一路追踪到这里，裴红泪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却是无可奈何的很。显然，她要追的人没有追到。悻悻然将脚步放慢，看到前方名为“孤芳斋”的首饰店铺前多了些许宫人打扮之人，沉默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孤芳斋古朴的招牌上，一只紫金蝴蝶立在右角的纹理边，隐晦的几乎和招牌上描摹的边缘纹理融为一体，但她却看清了。
　　回到入住的宅院，刚踏进院落，两道身影已影子般跟在左右。
　　“隆兴大街的孤芳斋，是怎么回事？”
　　“大公主和其母云妃的生辰马上要到了，宫内指了孤芳斋做首饰供应。”
　　“大公主？”眼神悠远地望着天空，反射过来的光线让裴红泪双眼迷离起来。残月和逝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缄默不语，只静静地和她一起发呆。
　　今上登基近八年至今未曾立后，大公主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子嗣，其母云妃统领后宫，也被宫人理所当然地尊为后位候选人，处处自有一番高人一等的气势。
　　传闻大公主和其母云妃生辰在同一天，只此一项就被多人赞为奇特，每年二人同庆生辰自是声势浩大出尽风头。虽大公主只有五岁，却一直被皇上当皇子般教导，不但请名师督其课业，平日里事无巨细更是关怀备至。所以，很多人都说，大公主日后承的必将是帝女紫苏般的重任，对其母女更加恭敬起来。
　　这样的资料，裴红泪早已耳熟能详，沉声道：“让孤芳斋仔细着点，别出了什么差池。”
　　“宫主放心，属下省得！”
　　示意二人退下，她忽然觉得身心疲惫起来。猛然想到刚才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的背影，心底似被灼伤一般，向着圣羽宫的方向飞掠而去。
　　
　　七王府和圣羽宫之间的空当里，三组人成三角形对持着，虽均是不动声色，但都透着复杂深意。不知是谁先带头笑了一下，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缓缓聚拢在了一起。
　　“王爷！”
　　裴红泪和南风同时向夜擎宇拱了拱手，夜擎宇复杂地向二人，微微颔首。
　　“这位姑娘是？”南风有一瞬的讶然，眉心一颤瞄了眼裴红泪，却很有深意地将视线对准了夜擎宇。
　　两个孩子躲在小山背后，也不时地探看着裴红泪，笑得都十分无邪，却将小山的衣袍扯得多了许多褶皱。
　　裴红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此时她已颇为后悔自己以真面目现身此地了。
　　夜擎宇将眼神对准她，脸上虽堆满笑意，裴红泪却觉得他似乎很是紧张。
　　“这位姑娘是……”
　　“裴红泪！南风兄几日不见，神采更见不凡了！”不想他为难，裴红泪接了话自报家门。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南风脸上的笑容僵硬片起来，好一会才缓和起来。走到离她有寸许距离，几乎贴近了她的身体才停下，似觉得不妥又退了一步，口中啧啧有声道：“裴红泪果然如传说一般雌雄莫辩，不想竟是这般绝色的女子！前些日子初见多有莽撞，还望见谅了。”
　　三人都客气地笑了起来，仿佛每个人都是初次见面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竟然是大章，分开了，还有三千字左右是三人见面。草稿箱上午十点发。




23

23、京都繁繁故人疏（三） ... 
 
 
　　夜擎宇见二人寒暄着，神色中的异常也慢慢散去，轻笑道：“原来你们竟是旧识，真是巧。”
　　见他们二人都是云淡风轻地浅笑点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小仙女和小魔王继续道：“记得南风兄之前是甚喜孑然一身的，这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是我刚认下的义子义女，天性灵秀却身世堪怜。今日正要请王爷帮忙在京中觅得良师教诲他们，央儿颜儿，快来见过王爷。”
　　裴红泪和夜擎宇都炯然地看向那两个孩子，七分探究，三分玩味。却都只是扫过两人的银色蝶形面具，没做过多疑问。
　　看似忐忑的二个孩子乖巧地立在南风身侧，小仙女似是害羞，把脸伏在了他的衣衫后。小魔王大大方方扫了两人一眼，抱拳行了个礼。
　　“这孩子熟了后很活泼，现在见了生人倒是害羞了。”南风轻笑，将小仙女抱了起来。
　　夜擎宇和裴红泪都是一惊，却很快恢复了常态。小仙女在南风怀里的高度正好和二人平视，羞怯地扫了两人一眼，飞快地抱住了南风的脖子。
　　夜擎宇轻咳一声，抚了抚小魔王的头道：“两位江湖传说的神秘人物有幸同时现身，真是本王极大的荣幸。府里已略备薄酒，请吧。”
　　南风也不客气，轻笑着就向前走去，裴红泪淡淡地扫了一眼紧跟他身侧的孩子，刚想说什么，却被小仙女呢喃的声音惊得又是一愣。
　　“神仙姐姐！”
　　小仙女瞟着她，却是在南风耳际轻语。南风转身，对着裴红泪的笑意更浓了。
　　“小仙女喜欢这个姐姐？”小仙女轻轻点点头，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走吧，神仙姐姐！”
　　南风语气里不无调侃，将裴红泪要告辞的话语堵了回去。
　　看着小仙女伏在南风肩头投来的微笑，再看看小魔王忽然转身的笑脸，裴红泪心里一阵恶寒，身体微微抖了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因为刚在满月楼和夜擎宇谈论过在红伶阁的事情，对于彼此会认识，虽然没有说破，但也没人过多去探究。做戏做全套，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他们会知道北卿是谁吗？
　　裴红泪这样想着，眼神探究地扫了一眼夜擎宇。对方似没在意到她的目光，正和南风举杯相和，一饮而尽杯中酒。
　　“红泪乃女中豪杰，在下借花献佛相邀一杯，如何？”
　　“荣幸之至！”
　　裴红泪举杯，对视上南风的眼睛，感觉对方的神色中有着她看不懂的深意，一时细想不到，微笑着一饮而尽。
　　南风看着她将空杯放好，释然中加了些许惆怅，紧跟着也喝光了杯中酒。三人说着些客套话，又是几杯酒下肚，脸色都微微泛出一点酒意。
　　裴红泪本是即兴而来，眼见南风不似一时半会可以离开，应付了一阵，便找了托词要离开。夜擎宇和南风自然一番挽留，说些来日再会的话语方让她离开。
　　只剩二人的酒桌上，一时沉寂起来，夜擎宇刚要说些什么，被带去参观王府的小仙女声音已传在门外。
　　“南风爹爹，这个漂亮叔叔家的葡萄很好吃呢，你尝尝。”
　　绵软的童音越来越近，南风起身上前迎着小仙女的身影走了过去，半躬着身子让她可以把葡萄塞进自己口中。一边的夜擎宇眉头一紧，举手张口要说些什么，正好看到小仙女转过身对视他的眼睛，笑意随即也泛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这样想着，夜擎宇方觉得自己似乎太过谨慎了。
　　“小仙女是不是看到漂亮女子都叫神仙姐姐，漂亮叔叔叫什么呢？”意识到夜擎宇的思绪，南风戏谑地引导着小仙女将目光对准了他。
　　小仙女像突然被问住，还没说话，就听进来的小魔王笑道：“叫谪仙叔叔！”
　　夜擎宇和南风微鄂之后，都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不对吗？还是该叫妖怪叔叔？”小仙女疑惑地说道，将目光朝向自己的哥哥。他们心中有个长得好看的男子，他们暗地里叫他妖怪，这是他们两个都知道的事情。
　　南风二人听小仙女如此说，笑意更浓起来。
　　“长得好看又是好人的叫谪仙，长得好看不是好人的叫妖怪，这个是南风爹爹的朋友自然是好人，就叫谪仙叔叔。”小魔王看了看大家，眨着眼睛解释道。小仙女郑重点点头，两个大人却都忍俊不禁起来。
　　“原来神仙们都是好的，妖怪却是坏人。那央儿怎么号称自己是小魔王呢？”南风扯过小魔王笑问道，心底却是真的好奇。
　　“因为小仙女做了坏事后总赖在我头上啊，兄妹相依，我甘愿牺牲为魔了。”
　　小魔王豪气地说道，小仙女撇撇嘴却不争辩，看来倒是实情。南风继续笑道：“原来央儿这么小就这么有担当，了不起。”
　　“我们没有爹爹，有个神仙姐姐说过长兄如父，理该为妹妹遮风挡雨，况且小仙女长得真的像仙女一样好看呢。”小魔王扯了扯小仙女的手臂，两人默契地眨眨眼睛，却没发现一边的南风的笑意变得沉重起来。
　　“没事了，现在不是有南风爹爹了吗。以后有了老师教导，你们可以过安稳正常的生活。”南风对视着夜擎宇轻轻点点头，接着道，“央儿颜儿就先留在谪仙叔叔的府里吧。王府人才济济，定有良师益友，等爹爹忙完这段，就接你们离开，如何？”
　　虽然是对两个孩子说的，但眼神却没离开夜擎宇，自然也没看到那两个孩子眉眼上无奈的苦笑。
　　“南风兄如此重托愚弟实感千金压身，定当悉心教导二人，不负兄之信任。”夜擎宇苦笑着，言之彬彬有礼，俯身将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坐下。
　　南风离开时候，两个孩子自然是一番不舍，却被夜擎宇劝慰一番，费尽心思逗得二人开心起来。等两人乏了睡去，才深吸口气，面色严峻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道：“文瑞，保护他们的周全。”
　　“属下不懂！”
　　“懂得听命就好！”
　　“属下遵命！”
　　叫做文瑞的男子留在原地，另一个男子跟着面有疲惫之色的他向前走去。
　　“文祥，裴红泪可曾留下什么口讯？”
　　“她说：花影不可移！”
　　夜擎宇止步，微微回身道：“敬王呢？”
　　“老王爷派身边体己人送了一张信笺——家、国、天下合！”
　　“信笺呢？”
　　“属下一时不小心，烧掉了。”
　　文祥微微躬身，并不看夜擎宇的脸色，肩头却被有力的按了一下。
　　“下次，要小心点！去吧！”
　　“属下告退！”
　　看着天边慢慢西斜的夕阳，夜擎宇眉宇间也渐渐被镀上了一层红晕，酒意更加泛滥起来，步履也凌乱起来。
　　
　　夜色重染，圣羽宫东书房，夜擎宇站在门外，用适中的语调道：“花弄影在红伶阁案子中的确是不知情者，臣弟带她来京只想引裴红泪来见，不知皇兄要如何处置此人？”
　　“可是那裴红泪觉得不对，向你要人了？”
　　“皇兄圣明。”
　　“魏彦宇虽然下葬，皇弟以为平舆公主和左相真的会就此罢休？”
　　“皇兄是想拿花弄影做人情？”夜擎宇说完，脸色不禁微变。门里人不语，压抑的空气氤氲开来。
　　“这次他们一命换一命以为就此高枕无忧，朕偏不想让他们如愿，皇弟可有什么良策为朕解忧？”
　　夜擎宇皱着的眉宇慢慢松弛下来，徐徐道：“臣弟忽然查明，那林家堡被抄之前流落在外的女儿闺名虽叫露华，但入了红伶阁后就改名叫花弄影了。既然有人要为潜龙死士翻案，此女干系重大，臣弟自然会将她保护得很好。”
　　“如此，就将此女赐予皇弟为妾可好？毕竟皇弟早已过了婚龄，再单身下去外人的闲话也有违视听。”
　　又是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夜擎宇双膝着地俯身一拜道：“臣弟，谢皇兄赐婚。”
　　门忽地开了，姿容不凡的男子躬身扶向夜擎宇的胳膊，语调轻松却不失威严地道：“只是为妾而已，岚何须如此大礼。如此，明日朝会便请旨吧。”
　　“臣弟明白！”
　　夜更深沉，两人俱沉默下来。
　　许久，北帝夜擎凰缓缓说道：“裴红泪的容貌，还真是像雪儿几分呢。但是，那举动和那双眼睛却太陌生了。”
　　夜擎宇身体一颤，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挥手止住，继续道：“岚不告诉我，自然有自己的思虑考究，但一定不是刻意隐瞒。朕并不介意，岚也无需介怀。”
　　抿紧嘴唇，夜擎宇轻轻地点点头错开视线，将目光投进无边的夜色中，沉默再次无声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在红字榜，为什么光有点击就是没有人留言呢，悲催！依然是早早的草稿箱。




24

24、并蒂莲下无鸳鸯 ... 
 
 
　　次日，当裴红泪听到七王爷请旨要娶从扶郎城带回的女子为妾时，却无奈一笑。
　　市井多传言，七王爷在帝女祭时与红伶阁首席名伶一见倾心，情愫暗生，甚至不畏流言请旨要将此女娶进王府做侧妃。今上感其深情，已赐二人不日完婚。
　　因为七王爷至今未曾娶妻，却要先娶一个风月场合的女子为妾，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将此话题传的热烈不已。
　　七王府内做为当事人的两人却没传言那般火热，各自神情散淡，并不看着彼此。
　　“你是林家堡流落在外女儿的消息，不日就会传遍想要知道这消息的人耳中。所以，有可能你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不用担心，本王会竭力护你周全。”
　　“多谢王爷！”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等一切解决了，本王自会放你自由，若你有相爱之人，本王也必会让你圆满。”
　　“多谢王爷！”
　　看着花弄影淡然作答，夜擎宇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这些话，他们彼此自然是心照不宣，自己不过是无话找话而已。
　　“裴红泪，她很担心你，已经不只一次找过本王要人。”
　　这句话，终于让花弄影神色动容起来，只是片刻，眼中已似有泪光。
　　“我真后悔，当日没有跟她一起离开。不过即使如此，现在能为她做些事情，我亦无悔！”
　　花弄影说的决绝，神色已有所缓和。夜擎宇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心里忽然有一丝愧责。
　　要她假扮林家堡失落的女儿时，只说是为了裴红泪方便查案，花弄影便爽快答应了。倘若有天她知晓并不完全是为裴红泪，还会有今日的不悔吗？
　　“这是一个没人知道答案的迷局，进入了，即便后悔也无法退出。当日她已了悟此意，所以不想你有所牵扯，不过我始终将你带入了这局中，要怪你就怪我吧！”
　　看着夜擎宇诚挚地低声说着，花弄影心里忽然有了异样感觉，这不像她认识的七王爷，而是像一个柔情男子在剖白心声，脸上一热，心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为北帝，我为救命恩人，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站在一起，我会守密，也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夜擎宇含笑点头，伸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绵软的力道让花弄影冰凉的指尖有了些许暖意，心底的阴霾也少了许多。
　　“如此琴瑟和鸣的场面，我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衣袂飘飘的人儿随声自屋檐上滑落，几乎同时多个暗影也自房顶某处冒了出来。两人握着的手闪电般分开，夜擎宇一抬手，屋角暗影疾速隐去。
　　“七王府的戒备，果然不一般！”裴红泪含笑看着二人仓促分开的手，戏谑道。
　　花弄影一刹那的疑惑后，眼中欢喜的神色很快浮了上来。
　　“公子？不......”
　　“影儿若是习惯如此叫我，不必改之。”
　　裴红泪很自然地牵过花弄影的手道，明了此时她心中的纠结。
　　“我就知道公子面相必是神仙一般的人儿，现在得以见到真面目，果真如此。”眼中的惆怅很快隐去，花弄影脸上很快显出欢喜之色。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万般误会，似乎都在此刻释然。
　　夜擎宇看着一身牙白素裙的裴红泪，有着一时的痴呆。没有脂粉装点，发丝也只是随意挽起，没有头饰也没有耳饰，素素淡淡一张面孔却有明艳的感觉，让他一时竟挪不开眼眸。
　　好在那二人只顾着说些别后离情，都没注意到他此刻的痴像。
　　自皇上封了雪妃之后，京中不着白衣的禁忌早已被打破，所以裴红泪穿白衣并不算惹眼。只是这般打扮却让夜擎宇从她眉宇间看出几分故人颜色，心中自是另有一番滋味。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丫鬟急急地走了过来，看着眼前情景，眼神顾盼，终不敢开口。
　　“何事？”
　　“兰夫人遣了人来给王爷送点心。奴婢记得前天王爷说要送云锦给兰夫人，现在管家说王府要办喜事，云锦已被送往裁缝铺给侧王妃做新衣了，奴婢想问王爷要回送什么给兰夫人呢？”
　　裴红泪和花弄影早已在人来时就避开了几步背对而立，这对话却听得分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神色，静等夜擎宇的回话。
　　“让来的人回夫人，本王虽然不是娶正妃，倒是七王府第一次办喜事，贵妃娘娘有恙，许多事宜自然还要请教于她。这几日抽空本王自会去求教，要送什么到时候本王自己带去。”
　　小丫鬟得了话，急急地告退。夜擎宇转身看向二人，裴红泪眼眸中是十足的了然和戏谑之意，花弄影眼中是些许疑惑，皱眉道：“兰夫人，是谁？”
　　看着夜擎宇面色上的一抹挫败，裴红泪抱肩站在一边，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
　　“是一位长辈！也该算是你的——婆婆！”夜擎宇说得云淡风轻，眉宇间却不觉间多了几分轻愁。
　　关于七王爷夜擎宇的身世，京城知晓的人其实很多，但是却无人敢轻易妄议。
　　在五岁之前，夜擎宇是敬王的庶子。他的生母只是敬王府不受宠爱的侍妾，虽然产子有功名分也没有太多改变。因为敬王并不缺儿子，在他之前已有正妃侧妃所出的三子两女，其母因为不受宠爱，自然他这个庶出之子也跟着不受重视。
　　五岁之前的夜擎宇母子，和所有大户人家不受重视亲眷一样，无论生活和身心都处在一种卑微而又尴尬的位置。
　　那时候的夜擎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这样响亮，只被取名为夜轻光——夜里的一抹淡淡光芒，何其渺小。
　　像他大哥的小名叫金良，二哥小名叫玉良，连同是庶出的三哥也有个温雅的名字叫温良，而他却只能叫做闲良——据说是敬王妃闲散地看了眼后随口起的，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在敬王府的无足轻重。
　　所有的转机都在他五岁那年出现，那时还是太子的夜擎凰过六岁生辰，为了热闹，先帝特诏皇族内适龄的孩子一起同乐。因为宗室孩子都有记录，敬王妃就算遗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不受重视的孩子，却还是把他勉力打扮一下带进宫去了。
　　不想第一次出席这样大场合的孩子，却在次日被圣旨又重新宣进了宫，再也没回过敬王府。
　　等敬王和敬王妃无端地被人们道贺的声音捧到云里雾里，才知道就是这个几乎被他们遗忘的孩子已被过继到西暮贵妃娘娘名下，并且伴读太子身侧，改为皇子排行，名夜擎宇。
　　擎宇，是擎天之意，被寄望了什么样的意思敬王夫妇自是明了。
　　圣旨虽没明言，但夜擎宇默默无闻的亲娘却一夜间被提到了府里至关重要位置，不但位份仅次于敬王妃，吃住规格都是同王妃制。
　　这位原先沉静的兰夫人，并没有因为儿子的一步登天嚣张跋扈起来，除了位份其他的一概请辞，依然居于敬王府原先所住的小院中，对上绝不逾越敬王夫妇之意，对□恤奴婢家仆，所有人没有不说个好儿。
　　夜擎宇成了皇子，按规矩就连敬王再见也要简单施礼，也就是那时候，虽被人称为七小王爷，不知不觉已比自己的亲生父亲敬王地位高了许多。更不用说那些没什么位份的哥哥们，见了他也是要施大礼的。
　　隔上些日子西暮贵妃和皇后也会请这位兰夫人去宫里看眼儿子，却是再没人看到他回过敬王府。
　　现在夜擎宇封了亲王，依然是赐了离别宫圣羽宫最近的一块地方，由此可见其受宠程度。
　　因为尊了西暮贵妃为母，即便是见面，夜擎宇也只能同外人一般尊其生母为兰夫人，并接受兰夫人的见礼。
　　夜擎凰登基，年纪轻轻的他已是新皇信任的肱骨之臣，从最初的并肩力抗权臣，到帮助北帝拿到实权，实在功不可没。
　　皇上曾在他有次无意受伤时，公然说“伤弟之肌肤，痛兄之心腹也”，可见兄弟情深直至！
　　时至今日，政局渐稳，七小王爷夜擎宇的名字更是在帝都无人不晓。先帝毙，太后没，西暮贵妃在后宫位份尊贵，母凭子贵也好，子凭母荣也罢，却是离敬王府的一切都够遥远了。
　　所以上次醉月楼裴红泪才有“虎毒不食子，虎子焉能食父否”的言辞，担心的就是夜擎宇和敬王之间的亲子关系是否能敌得过他曾说的“和敬王道不同”。
　　现在夜擎宇竟然说要亲自请教兰夫人婚礼制式，自然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这一点，裴红泪知道，花弄影不甚清楚有所疑惑却是正常。
　　既是将她安排在身边，夜擎宇也无所谓把自己身世当做秘密，三言两语，聪慧的花弄影已有所明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既然过往这么多年都未曾去过敬王府，如今何必招惹是非。。”
　　话未曾说完，就被夜擎宇的手势止住。裴红泪看了眼花弄影的神情，淡淡地笑了。如果两人之间真有感情，而不是因为什么利益有这场婚事，她也就放心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事到如今，不是避而不见就能撇清干系了。”夜擎宇的神情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无奈。花弄影能先入为主地担心他，起码会一心与他对外了。
　　“我只是很奇怪，今上怎么会如此信任你！”裴红泪言语正经，眼神犀利，花弄影也盯视着夜擎宇，殷切地想知晓答案。
　　“伤彼之身，痛吾之心。有些事情本就无情理可言，却有必然的道理。”这句话竟是和传闻中皇帝曾说的兄弟情有异曲同工之意。
　　夜擎宇似陷在回忆当中，眼中是清明的笑意，微风撩起他的发丝，他更像一个不问世事的少年。裴红泪二人都被他淡然出世的笑意感染得身心惬意。
　　“王爷，南风公子来了。”
　　不知何处飞掠而来的身影，在利索的报备后又飞身而去。三人都清醒过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夜擎宇含笑道：“南风是自己人，一切不必避讳于他，若要查四门谜案，他也是绝好帮手。若信我，即可信他！”
　　这句话是对裴红泪说的，她却不语，只是轻轻点头转过脸去，无人看清她此时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在榜涨收也不是很理想。希望来看文的读者多多留言，不胜感激。若有对文的建议，更好。谢谢！~




25

25、人面如花花不同 ... 
 
 
　　三人见到南风时，除了花弄影惊呼了一声“西暮公子”外，夜擎宇和裴红泪都只淡淡地笑着。
　　“原来西暮公子就是江湖传说的南风，这？”
　　“意外吗影姑娘，恭喜姑娘不日就要成为七王府的女主人，我这个兄弟也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南风轻摇折扇，对着花弄影调侃道。夜擎宇笑得含蓄，花弄影却面色红霞不止。
　　唯有裴红泪打量了南风一眼，却被他打量过来的灼热目光一惊，心底不自然地慌乱起来，心虚地又将视线转到别处。
　　“南风出自我母妃家族，本王与他一直惺惺相惜兄弟相称，上次红泪走得仓促，并未来得及说到这层关系。”
　　夜擎宇似是释疑，裴红泪微微点头，花弄影恍然大悟般轻笑起来。
　　南风是来看小仙女和小魔王，一番寒暄后就暂时离开了。夜擎宇看着叙旧的二人道：“南风一直想为他那对义子义女找师傅教养他们，我和影儿婚期马上就到，请红泪暂时代为管教怎样？”
　　“好啊，这样姐姐可以与我作伴，反正王府有这么多房间，省的姐姐在京中寄宿了。”
　　花弄影抢答道，裴红泪看着二人各有所思的期望眼神，心里无比纠结，面色不起波澜，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南风知晓她要暂管这俩孩子时，脸色也有一瞬复杂，旋即就露出了夸张的惊喜神色。小仙女和小魔王也雀跃不已，说一直很想有一个美人儿师傅，总算如愿了。众人听了，都看着裴红泪笑了起来。
　　在花弄影和夜擎宇一起逗弄两个孩子的间隙，裴红泪和南风不约而同离了几人一段距离冷然地打量着彼此。
　　“原来南风和西暮贵妃娘家果然干系非常，当真来头不小！”
　　“裴红泪还不是如此出挑儿，穿上这白色衣裙竟然和皇上刚封的雪妃娘娘有五分肖像！”
　　二人的口气都不无嘲讽，脸上却都是恭维的笑容。
　　“西暮家族人才济济，现在连江湖地位也如此高涨，加上恩宠无边的七小王爷，自然宠荣不衰。如此顺风顺水之际，何必趟这场浑水？”
　　“裴红泪神秘莫测了这么多年，一现身就以今上最在乎之人相像的脸孔招摇于京城，又做何解？”
　　两人对望彼此，目不转睛，似都想看到对方的心里去。
　　好一会儿，却是南风先敛去目光，背转身子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悸动。
　　“既是五年前都明了四门另有玄机，红泪只希望能找出事实真相还枉死之人清白。我信七小王爷是因为他的方向也是我的方向，而南风兄既然和七小王爷是这般关系，红泪自是信之！至于我以真面目露面，只是不想欲盖弥彰而已。我这解释，可还合情合理？”
　　南风微微一愣，轻轻点点头，神情缓和下来。
　　“北卿之事，西暮公子还是当做不知为好，也许他并无恶意。”
　　“裴红泪果真和北卿干系匪浅，如此便是回护之意吗？”南风面色冷了下来，言语不觉间又凌厉起来。
　　裴红泪看着眼前的男子，潜意识里那种惧怕又渴望与他亲近的情愫涌上心头。忽然不想让他误会，解释的话语已酝酿在心中，却狠狠地压了下去，眼神也跟着冷冽起来，道：“若西暮家族忠君爱国，自然知道红泪所言是回护的谁！”
　　“那红泪究竟是在护着谁？”
　　小魔王和小仙女几人已向他们这边探看过来，南风贴近裴红泪的耳际，这句话问得意味不明。裴红泪的心一颤，脸色红霞泛滥，眼神也慌乱起来。
　　“我不会说，但并不代表七王爷查不出来。你可别忘了，在红伶阁红罗帐下，我们的关系也已经不一般了，寻常女子恐怕要非我不嫁才是。日后若要回护男人，我才该是首选！”
　　戏谑的话语带出的呼吸贴着裴红泪脸颊急急而过，南风的身子已在前方抱起小仙女笑闹起来。
　　夜擎宇看着脸色清白交替的裴红泪愣怔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了。花弄影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忽然忆起在那晚在花影居西厢，这玉人般的男子对毒发的非衣公子怜惜的眼神。那些被遗忘的片段，竟慢慢汇拢了。
　　自己暗恋的男子莫名变成了女子，而自己要嫁的男人却对那女子心思不凡，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裴红泪在心中自问着，心里却感觉好笑。
　　
　　七王府虽是娶侧妃，却是皇上的赐婚，自然忙忙碌碌准备的不亦乐乎。花弄影要被教习礼仪，夜擎宇要忙朝政，南风也称有事去忙，七王府最闲的自然是裴红泪了。
　　花弄影是林家堡流落在外女儿的消息传出后，第一时间她自然也已经收到，虽对二人的婚事充满了猜疑，却找不到单独与花弄影相处的机会，便只得顺其自然地安心待在王府教习小仙女和小魔王。
　　两个孩子在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视下，举止都格外小心，眼眸顾盼左右闪烁着，都不甘心地抄写着生涩的佛经。
　　“神仙姐姐，南风爹爹……不是，那个南风，什么时候来啊？”
　　小仙女最先忍不住这份安静，笔锋微顿瞄了一眼裴红泪，对面的小魔王不迭地挤着眼睛，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
　　“小仙女，你说只抄《法华经》太少，还要抄《药师经》？很好很好！将药师经也抄两遍吧！”
　　裴红泪斜倚在一张美人榻上，捧着一本书头都没抬，话语却温柔可亲极了。小仙女一脸苦相，小魔王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人家不过只是叫一声爹爹过过瘾，神仙姐姐坏！”
　　皱着鼻子扁扁嘴，小仙女露在半边蝶形面具外的脸皱成了一团。把这句话说得力不从心，手上却多了一只笔，两手翻转，站起身子用上全力，笔下的两卷纸张上都如生花般行出精致的梅花小篆字来。
　　小魔王对着裴红泪微抬起的头做个鬼脸，也自笔筒中捻出一根狼毫笔，学着小仙女的样子铺了两张宣纸，双手同时行云流水般挥洒起来，流畅的草体字功力已可见一般。
　　起身行至案边，裴红泪微笑着点点头，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你们这两个小坏蛋到处闯祸，功夫倒是没丢，不错不错。”
　　“神仙姐姐，自我们两岁习字以来，这整套佛经，策论，全诗集，司礼记等等凡是有些名头的书籍哪个不是抄写了千把遍了，即便闭上眼睛也写得出。”小魔王的言语中透着无奈，说着竟真把眼睛闭上了，笔锋还是如之前一样稳。
　　“也不想想从你们习字开始都闯了多少祸，我都忘了，你倒还记得有千把遍。得了！再抄还真是让你们屈才了，都过来！”
　　裴红泪说着已笑着转身，刚挪动一步，两边胳膊已都被拖住，两侧的小人儿都依着她一步一挪行至那长榻边。
　　揽紧两个孩子，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侧，裴红泪眼眶有点酸涩，轻语道：“你们这两个小坏蛋，谁都惹！岂是任谁都能叫爹爹的？”
　　“央儿只想找人保护好神仙姐姐！”
　　“颜儿也是，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我们好想你，神仙姐姐！”
　　裴红泪脸色一黯，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三人说着话，不多时各自的神色都眉飞色舞起来，一阵阵笑声更是频频传出，到最后一大两小的人儿更是笑闹做一团。
　　“有人过来了！你们两个记得，暂时不能认我。七王府处处都有暗卫，不要表现出自己的异常，你们既是说从山野过来的，就是和山野蛮童一般的孩子，这样才能自保。官家之人阴晴不定，有时候别逞强，命才最重要，记住了！”
　　二人郑重地点头，裴红泪迅速起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重重拥抱一下，飞速推开了他们。将案上写好的几张纸张团好隐进一边的杂物中，示意二人坐好，写了几个简单的字形要他们描摹。
　　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刚将一切弄好，门已被人推开了。
　　“怎么刚才听到你们在玩耍来着，这是已开始习字了？有劳红泪亲自教导，真是不胜荣幸。”
　　开口的是面相殷勤的南风，夜擎宇紧跟其后也走了过来，看到小仙女和小魔王随意的握笔姿势，两人都帮忙矫正了一下。
　　裴红泪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微微一笑。
　　叮嘱好两人好好练字，裴红泪在夜擎宇的示意下前后向外面走去，走在最后的南风不知对两个孩子说了什么，三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裴红泪和夜擎宇回头看着这个场景，虽都面带笑容，心思却都深远起来。
　　看来，南风确实很爱这两个孩子。扫视了一眼看过来的两个孩子，裴红泪不着痕迹地眨眨眼睛，对跟上来的南风有了一层说不清的感觉。
　　三人行到书房坐定也没人先开口，裴红泪却知道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否则不会两人一起去找她，也不会专门来书房议事。
　　“本王接到密报，镇西将军苏天睿在西疆被弹劾，不日就要被押解进京！”
　　夜擎宇语气没有任何感情，南风神情不变，裴红泪却目瞪口呆。心里一颤，隐在袖中的手掌攥得紧紧的，沉声道：“所为何事？”
　　“结党营私，通敌卖国，私售军粮，中饱私囊！”
　　“不可能！”
　　三个字，裴红泪说得斩钉截铁。其他两人看着她互相交流一个神色，都无奈地苦笑了。
　　“这是事实！线报最迟后天到京，如果没人做什么手脚，半个月内苏天睿是必定被解进京！”
　　“被解进京？！西疆曾经可是苏家的天下，果真是人走茶凉呵！”
　　裴红泪戏谑一笑，神色已是完全淡定下来，闲散地看着两人面上波澜不惊。夜擎宇和南风听了她的话神情都是一滞，将目光投注在她淡然的神色上，一时无话。
　　“这等大事，王爷你该找你兄弟情深的皇帝哥哥，不知为何说给红泪？”
　　抿了一口茶水，拨弄着茶盏上的水迹，裴红泪头都没抬继续道：“还是，七王爷念着往日的旧情，想给苏家做份人情？”
　　夜擎宇忽地起身，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道：“的确如红泪所说！不过本王最近脱不开身，请红泪代为走一趟，如何？”
　　“你要我去西疆？你边上这位家门口可是在西疆附近呢，何必舍近取远？”
　　看着不动声色喝茶的南风，裴红泪眼神里有着几分探究，也有着几分了然。
　　“西暮家，掺和不得！”
　　“也是，用一个西暮家去帮这么个过气儿宠臣，还真是投鼠忌器。而不知何踪的裴红泪，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搁下茶杯，裴红泪说得淡然，脸上的笑意却多了起来。自始至终，南风都好似透明人，神情都不曾过多变过，也不去探究两人神色，好似就是来喝茶的。
　　“苏天睿平安到京，本王会荐你去圣羽宫西书房博览全书。”
　　夜擎宇缓缓坐下来，也端起茶盏细品起来，没有再看脸色微惊的裴红泪，接着道，“你接近本王，为的，不就是这个吗？”说完，不管她是否答应，放下茶盏扬长而去。
　　圣羽宫西书房，放置诸多皇家密宗的禁地！裴红泪的心，轻轻被拨动了。夜擎宇的条件，显然让她动心了。
　　“若有需要，西暮家会在暗中助全力！”
　　“不必！”
　　裴红泪起身，扫视一眼终于开口的南风坚定地拒绝，但只是瞬间身体已被他起身环住。
　　“你怕我！”
　　声音贴着她的耳际软软绵绵地飘出，挣扎的身体突然止住。裴红泪仰头，对视上南风慵懒却别有深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正午的太阳肆意地发着灼热的光芒。眩晕又无助的感觉一阵阵传来，她的手臂霍然扬起将将那些光芒挥向了一边。
　　殷红的血迹自南风的唇角溢出，惊愣间钳制着她的力道微微松动，裴红泪乘机向后退了大步。
　　“半个月后见！麻烦南风公子带话给七王爷——要他想想怎样向今上开口求这个人情吧！”
　　声音冷然有力地传送过来，却是隔山隔水般空灵。书房中的南风微微揩去唇角的血色，落寞地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呼叫评论收藏，难道八仙红字真的是悲催的吗？我很勤奋更新的，哎




26

26、落魄将军惹杀机 ... 
 
 
　　“西疆的事情，为何我们没有得到消息？”
　　“昨日已有讯息传来，宫主说过不让引起王府注意，还没来得及通知宫主，不过属下已多方部署过。”
　　“好！即日起程去西疆，破和残跟我去！逝留在京城，注意苏家的往来事宜，无论如何我回来前苏家不能出事！”
　　“属下明白！”
　　“少主那边，无论何事，不需理会！”
　　“属下遵命！”
　　快马飞驰，裴红泪男装打扮，脸色早已是易过容的俊俏小生模样。
　　京城到西疆有将近一千五百里，为了赶时间，早已沿途安排好了地方换马，终究在第五日夜里与刚出西疆的一行官兵相遇在广元城内。
　　两百多人的官兵压阵，中间四名身配大刀的军官都是一脸杀气，分护在一辆封得严实的囚车两侧。囚车上的男子身着便服，却不是一般的那种白色囚衣。手脚上均是厚重精钢铁拷，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孔，看不清楚他的面目神情。
　　裴红泪隐在人群中，看着许多人对着囚车窃窃私语，心里躁动起来。
　　“让开让开，都离远一点，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刚进客栈的军官走了出来对着人群吆喝着，原本入住的客人被赶了出来，围观的人群被向后推移了十几步。
　　官兵们推着囚车慢慢向客栈行去，在门口将囚车打开，囚车上的人被两侧的军官架了下来。铁链碰撞的声音沉重缓慢地响起，官兵簇拥着苏天睿向客栈内行去。
　　人群逐渐散去，裴红泪遥望着揽月客栈的招牌，门前灯笼摇摆着将招牌边角上的蝴蝶暗纹映照的清晰起来。回头看着身侧的破，两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眼神。破的身影混进那些退去的人群，很快就不见了。
　　找了不远处的一处客栈刚安定下来，破便如影子般闪了进来。
　　“宫主，情势恐怕不妙！”
　　“如何？”
　　“我们在西秋城的粮庄也被牵连进去了！在与胤月国的通商商队中查到了官粮，商队通关时是苏将军所签署的通行证。有人检举那些粮食出自我们的粮庄，在粮庄存货中也查出了带着各地官封的粮包，人赃俱获！我们粮庄的罪名是和苏将军一起通敌卖国，苏将军的人在证据面前已有所动摇，所以他能被轻易擒获。事发突然，我们急于赶往西疆，消息反倒错过了。粮庄已被官府查封，粮庄主事的几人也被下狱。”
　　“查到是哪个环节出错了？粮庄中怎么会有官封粮包？”裴红泪细听了破的话，心里烦躁起来。
　　“官府这次似早有准备，将所有人控制的滴水不漏，暂时无隙可查！”
　　“好个滴水不漏！过些日子再弄个画押供状上达天庭，把关起来的人弄个畏罪自杀，苏天睿这罪可坐死了！如果进京半途上发生意外，被扣上畏罪自尽的罪名，自可将苏家逼上绝路！”
　　裴红泪袖子一甩，眉头紧皱，身边的破和残也都眉目沉重。
　　“揽月客栈那边，怎样？”
　　“押解苏将军的人，有一半是他的亲信，另一半，是魏源的人！客栈里有我们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魏源！”裴红泪渡着步思索着，面色却更加冷然起来。
　　魏源，是魏廉的弟弟，刚刚死去的魏彦宇的叔叔。
　　当年苏映雪一案苏家被牵扯，身为镇西元帅的苏伦一家被下狱，边关不可无将帅，敬王和魏廉便保了兵部侍郎魏源去主持大局。
　　这个决定，当年恐怕也并非是北帝所愿，只是政局不稳无法旁顾。到苏映雪一案定案已是一年之后，皇帝自觉愧对苏家，苏伦又在悲愤中去世，就将苏映雪的大哥苏天睿派到西疆继续督军，钦封了镇西大将军一职。
　　因为无战事，苏天睿年纪尚轻不足以担当大元帅之职，西疆的格局就变成了大将军为尊。而那个魏源不知何故也未被召回，辅佐苏天睿任总监军。大将军之下设八大副将，为二级督军，都需以苏天睿为尊，但未战时调动军队则需要正副将及监军同时用印组成九龙令方可。战时，则苏天睿升任西疆元帅，统领大小军需防务。
　　这一招，本是互相制衡苏魏两家专权，也防止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在边关生事。
　　现在苏天睿出事，西疆主事之人一定是魏源。魏源是魏家的一份子，立场自然是……
　　想到这里，裴红泪冷哼一声，一掌狠狠拍在桌面，破和残都是一愣。
　　“夜擎宇说魏廉和平舆公主不会善罢甘休，我还不以为然，心思竟然动到了西疆！这次苏家可是代皇帝受过，至于牵扯到我们粮庄则有可能是偶然。我可是接了块烫手山芋！”
　　“既是这样，即便苏将军平安进京，那皇帝会不会顺手推舟拿苏家去笼络魏家？”破和残交流一个神色，不无担忧地道。
　　沉思许久，裴红泪方才悠悠地道：“这个，是皇帝的心思了，我们暂时保苏将军安危就好！”二人还想说些什么，已被她疲惫的神色止住。
　　“即在广元，你们就再辛苦一趟，查查西暮家最近在做什么。还有那个南风，究竟是西暮家的什么人！”
　　想到离开时南风的举止，心底又是一阵慌乱，各种情绪都涌动起来。
　　南风的底细破已经查了这么些天，却没有有效线索，常理来说这根本不正常。现在南风自称出在西暮贵妃家族，夜擎宇也认可，那这个中牵扯要么是自己想复杂了，要么就是真的很复杂。
　　这一夜，裴红泪睡得并不踏实，隐约觉得梦中男子和南风的相貌无异，却对着她喊：“雪儿，此生定不负你，你要信我！”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梦中的女子一颤，也让她从梦中忽地惊醒。东方欲白，裴红泪坐在床上，思及刚才的梦境，无奈地呢喃道：“苏映雪！苏映雪……”
　　
　　跟着押解的囚车有三日，终于离开了西疆所在的州郡，一路无事，裴红泪却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有心人真想要苏天睿的命，也不会选在离西疆太近的地方动手。这是一般的常识，相信那些人也都懂得。
　　破留在广元查西暮家，裴红泪易容成病怏怏的公子哥，残扮作一个婢女，谨慎起见更是寻了本地的户籍文碟，只在城中雇了辆马车，声称要进京访友顺便看病。
　　沿途的主要官道只有一条，不到一天就与押解的车队不期而遇。马车一直行在押解车队前面，直到出了江城官道，离京城还剩下一半距离，已经行了有八天时间。
　　下一个城市是梁州天鸣城，因为刚出了青州郡，有大段的山野之路要走，即便赶上夜路也是无客栈可宿。如果要露宿，青龙山附近是必然的选择。
　　裴红泪的马车先到了青龙山边上，附近只有这里一处水源，料想车队要扎营也是这附近。不出意料，不多时吵吵嚷嚷的声音出现，盔甲着地的声响也零零落落传来。
　　不一会，就有敲车臂的声音，裴红泪朝残微微点头。残撩开车前帘子看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带着四五个官兵，身体颤颤地道：“官爷，我们没犯案，你们...”
　　“莫不是北上的旅人？怎地在这里停下！”军官探头朝向车内打量着，眼神严肃，正对上裴红泪探出的头。
　　“公子！您身体不好别沾了凉气。”残看着裴红泪出来，未及答话忙扶住了她。
　　“这是……”裴红泪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似是很惧怕惹上官兵。残忙开口，对军官言明要上京的意图。
　　那军官查了文碟不耐地道，“既是病体，不要多事就好，就宿在这里吧！”说完已向另一边巡逻过去。
　　不远处取水过来的车夫也正被一队官兵盘问着，不时向这边指指点点。这边的军官似是过去说明情况，不一会车夫就行了过来。
　　裴红泪下了车，环视周围的地势，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天空的月亮已有将圆之势。转眼出来已经半个多月，竟然是快到中秋了。想到这里，心里不免一阵惆怅。
　　这处山道，不远处是一片湖泊，周围山林环绕最是容易藏人。如果有事，地势上再好不过。吃了点干粮坐在车中，裴红泪和残都警惕起来。
　　那厢车队巡视完便开始生火，想必是寻了野味，不多时就有肉香瞟了过来。
　　夜色越来越浓，人声渐歇，连烟火气息也越来越淡起来。车内二人闭眼假寐，除了虫鸣，一切都安详的厉害。
　　大概是子夜，裴红泪的眼睛蓦然睁开，残的身体也是一颤，却被她稳稳抓住。一股杀气正从远处奔腾而至，两人都感觉到了。
　　只是片刻，厮杀声和吼叫声便传来，裴红泪附在残耳际轻语数句，在刀剑间隙里残便大声喊叫起来。
　　“老王！快！公子犯病了，快点看看啊！公子！”
　　车夫闻言，掀了帘子和残一起惊呼起来。那边厮杀似是弱了点，几个黑衣人向马车这边飞奔过来，最前面的人一刀砍到了马车壁上，马车一顿，似是自车轴边断裂下来。随后跟着的军官也已赶到，十几个官兵围着这三人又一番厮杀，残和车夫径自惊慌地呼号着。
　　黑衣人边打边退，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追人回来的，正是露宿时查验的那个军官。此刻一脸戒备，持刀盯视着马车。
　　“官爷，我们家公子犯病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车夫说着已是跪了下来，残也跟着嘤嘤哭了起来。周围戒备的官兵也都围了过来，就连那囚车也跟着护送了过来。
　　“刘副将，医官他，被杀了！”一个小兵看明了情况，低声道。
　　刘副将瞟了一眼马车，脸色难看地环视着周围，将目光落在囚车上道：“我们的人怎样，可有伤亡？”
　　“回将军，伤了八个，死了，六个……”
　　回话的小兵说不下去，周围也一片肃穆，只有残压抑的哭泣不时传来。
　　“严加戒备，先包扎好伤员！”
　　刘副将大声下着命令，几个小头目应了，人稍稍地散在了囚车周围。
　　看了看哭泣的残，刘副将神情不耐，刚想说什么，却见那被砍了一刀的马车壁忽然裂开，车身又是一颤，惊得那车里的人哀嚎起来。残忙上前扶着裴红泪踉跄地出了马车，那一张惨白痛苦的脸颊，让看到人都是一愣。
　　“好了好了！先扶他坐下来，既是有病，还出什么远门！真是的！”
　　“谢谢官爷！”
　　裴红泪有气无力，顺了口气还是躬身朝那刘副将道谢。这里，看来他是最大。
　　“医官刚才被杀了，我们也没法帮你，等下到了天鸣城还有七八十里，先慢慢挨着吧！”
　　“官爷，我们公子患的是心悸，原本没那快发作，刚才这一吓，恐怕是……”
　　说着，残的哭声又大起来，刘副将面色冷峻，终究不耐烦地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也伤着，也没医官去管！”
　　“刘副将，心悸乃快症，不如让他来近前，我帮他先瞧一瞧。”
　　不高的男声忽然传来，却若天籁之音般好听。刘副将一愣，躺在地上的裴红泪却暗喜，果然资料没错，那个人是懂医理的。
　　说话的，正是囚车里的苏天睿。众人一时都无话，只将目光放在了囚车上。
　　苏天睿面目依然被乱发遮住，看不分明神色。刘副将回神，瞪着裴红泪道：“苏将军既愿替你诊治，是你的福气！来人，将囚车打开！”
　　“刘副将不可！苏将军现在是朝廷重犯！”另一个军官疾步过来，急急道。
　　“陆副将！没人规定朝廷罪犯不能为病人诊治！况且，将军还未定罪！”
　　刘副将厉声道，一挥手一边官兵已会意，七手八脚将囚车打开。铁拷着地的声响在裴红泪面前响着，一团暗影在身边蹲了下来。手腕旋即被两根粗糙的手指压上，她的心忽地一颤。眼神直直地看着身边的人，就着明亮的月色，一双凌厉的眼眸也正盯视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片刻苏天睿微微抬头，乱发间的脸颊也显出几分。虽然看似破败，那股凌然气势却一点不少。
　　“公子不但有心悸之症，还有多处旧患，恐怕……命非久已！”
　　“你胡说！我们公子的病症去了京中自然有名医诊治的了！”残听完苏天睿的话厉声道。
　　刘副将怒眉相向，拉起苏天睿道：“不识好歹！将军的医术自是高明的，委屈将军！”
　　苏天睿微微摇头并不说话，回头看了看躺着的裴红泪，拖着厚重的铁链被架上了囚车。
　　残从马车里拿了药，喂裴红泪吃了，车夫老王已去围着马车修复坏了的地方。众人警戒许久，把死去的官兵葬了，将裴红泪和囚车围在当中，都是不敢再睡。
　　一夜戒备森严，天大亮时候马车终于勉强修好，那刘副将面色凌厉地叮嘱了几句，指挥囚车疾速前进而去。
　　在天鸣城换了马车和车夫，一路不远不近和囚车相随着，感觉押解队伍比之前几天的速度快起来。
　　裴红泪掀开帘子望着前方的囚车，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觉得苏天睿远远地回望过来，依然是乱发遮面，但那乱发后面的眼眸却透着几分冷然。
　　“残，要人暗中严密监控囚车。昨晚，不过是有人小试锋芒而已！”
　　“是！宫主！” 

作者有话要说：讨厌的停电啊，最近晚上不知怎地总会停电，想放草稿都没法放。
这章也算过渡章节，苏家的人必然要和女主有所牵连的。榜单还有两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评论收藏，不胜感激。




27

27、北卿相助赴京城 ... 
 
 
　　容县是个不很富裕的城市，城中的逸月楼本是每年中秋最热闹的地方，但今年却透着股冷清。周围衙役的紧密巡守，更让经过此地的人远远地避开。
　　有消息灵通的人悄悄道，逸月楼是被西疆押解苏天睿将军的车队征用了。
　　虽是有命令不让妄议此事，但那些暗夜中的窃窃私语，还是在从逸月楼搬出来的旅人们之间无声蔓延开来。
　　一家客栈的角落，手执酒杯的男子讥笑地扫视着周围故作神秘的人们，掷下酒杯悄然离开。
　　中秋的天气并不晴朗，乌云遮月，天色暗淡无光。容县临时取消了夜庆月神的聚会，街道也显得冷清起来。
　　男子带着一顶纱帽，奔走起来的速度就能看出是个灵巧之人。几番起落，身影已伏在了逸月楼不远处的一处房屋上面。探寻着周围的环境，不远处的一处大树是最好的藏身之所。掠起身形，向着大树的枝桠处飞掠而去。
　　“别动！”
　　足尖刚攀上树上的枝杈，身体上的重要穴位已被人点住，脖子上也被寒凉的利刃抵住。身形一晃就要坠下，一双纤长的手臂却疾速抓住了他。
　　男子趁机上前勾住树上之人的半边肩膀，两人稳稳躺落在一边密集的枝蔓上。
　　“美人香，久违了。”男子的穴道不知怎地解开的，扣着原先树上之人的肩膀身体半转，竟将面孔印在那人的脸孔上方。
　　“卿云？！怎么是你！”
　　“红泪美人儿，为何不能是我？”
　　男子掀掉斗篷，没了纱幕遮掩，两人的唇齿间几乎要印在一起。裴红泪看着北卿绝伦的容颜，脸上表情未变，呼吸却稍稍急促起来。就在二人嘴唇快要触碰到一起时，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抓住一边的树枝，长出了一口气。
　　北卿云依然保持半转的身体，眼睛却无奈一眨，继而失落地攀住她旁边的枝桠，也坐了下来。
　　“不能一亲芳泽，真是遗憾啊！”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语气，让裴红泪有丝不悦。眉目一转，道，“卿云怎知是我？
　　“红泪脸上的易容术完美无瑕，但身上的美人香，无人相仿。”北卿说着，微闭双眸身子又向她的方向靠拢过去。
　　裴红泪皱眉偏向一边，暗暗思索着南风的话，身体想要退避却是无地可退。一伸手护到面前，却被北卿一把抓住。
　　“这么久没见，红泪不想我吗？为何不看我？”
　　“我有重要事情要办，卿云无事还是暂且离去，改日再会！”
　　“这是要逐客吗？我可是想念红泪的很！”
　　“我们之间就不能正经做朋友吗？”
　　裴红泪受不了北卿这样暧昧的语言，正色道，神色里已羞恼不已。
　　沉默许久，北卿身子稍稍后仰，沉声道：“正经朋友？正经朋友有在一张床上过夜的吗？我们已经不正经了，红泪不会是忘记了吧？”
　　“卿云明知那些只是误会而已！何须再提！”
　　“裴红泪就是裴红泪，一丝羞怯之心都无！你惹了我，就这样把我踢开？我北卿何时只能充当别人的玩偶，哼！”
　　随着这声冷哼，两人藏身的树枝剧烈晃动起来，裴红泪眼色一禀，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刚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吵嚷声和火光让她心中一颤，拨开枝叶探看过去，逸月楼的一间房火光隐隐，浓烟也蔓延开来。刚要移动，手臂却被紧紧攥住了。
　　“你要救苏天睿？”
　　“不错！让开！”
　　“不让！除非……”北卿说着，拉着裴红泪的胳膊将身体又凑了过去，暧昧地道，“除非红泪愿意如几年前那般与我……”话未说完已觉得不对，胳膊迅速抽离，左手指尖还是一阵剧痛。
　　裴红泪眼神一寒，那把握在手中的匕首已经隐去，身体也飘逸而下，向着逸月楼方向奔走过去。
　　“果然，最毒女人心！不过，我喜欢！”
　　狠狠吮过指尖的血痕，北卿绝代容颜上闪出耐人寻味的神采，寻着裴红泪的方向跟了过去。
　　逸月楼周围的衙役已都赶去救火，院子里一片忙乱，跟着的官兵也吵嚷着向楼上奔去。火势很大，片刻已循着窗户蔓延到一边的房间。
　　裴红泪向着逸月楼的后院奔了过去，一辆马车早就侯在那里。掀开车帘打量片刻，一把挥上帘子，坐上马车疾速驾车离开。
　　跟在不远处的北卿眉心紧皱，向着城门方向奔了过去。
　　关中的城门，一向是日夜轮值不关的，裴红泪在城中转了半天到达北城门时，却没有轮值官兵，时间紧急也来不及细想，狠狠地抽打着马匹，跌跌撞撞向前冲去。
　　隐在城楼上的北卿看着渐渐不见的马车，脸上一片灿笑，手中几个石子一挥，倒在暗地的四个轮值士兵慢慢挪动起来，等几人茫然地看着彼此问询着什么，一个黑影已悄无声息落在城门外向前奔走过去。
　　不知是月色太过晦暗，还是裴红泪的驾车水平不够好，马车总不能顺畅地跑起来。出城将近大半个时辰时候，北卿终于稳稳地落在了马车前方。
　　裴红泪一惊，马儿也似受惊，踉跄着后退起来。北卿上去拢住马头，戏谑一笑，“红泪是娇弱女流，这夜间疾奔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做就好。”说着已跃上马车，抓过了她手中的马鞭挥起来。
　　车子疾速奔驰起来，天明时分，马车已经到了别城外的官道，车厢隐隐传来了一丝声响。两人交换一个神色，裴红泪撩开帘子进了车中。
　　“你…你……你……”
　　一身布衣的男子艰难地抬头，手上脚上依然是厚重的铁链镣铐，凌乱的头发遮住面孔，但裴红泪还是从间隙中看到那双痛苦却含着冷意的眸子。
　　这人，是苏天睿，那眼光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苏将军不要着急，我不是劫囚车救你。昨夜你遭人暗算中了麻药，有人在你的房间放火，想你必死无疑。我是趁乱将你救出带走，那些人知晓消息恐怕还有一些时间，我们现在正快马赶往京城，只要赶在西疆报讯之人赶到之前到达，没人会说将军有意脱逃。”
　　苏天睿听了此话，凝成的一股力气似骤然散开，身躯无声地倒在了车壁上。裴红泪探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无力挥起的铁链吓了一跳。
　　“这麻药力道很大，恐怕将军要到明日才能恢复气力。我没有恶意，不必戒备于我。”
　　手臂终于抓到了苏天睿的胳膊，裴红泪的心忽然间酸涩不已，下意识地拂开了他脸上的乱发，一张线条明朗的脸颊露了出来。眼神中的戒备和寒意依然满溢，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来为将军将发重新挽好！”
　　裴红泪对视着苏天睿的目光，微微浅笑。男装打扮的她，无丝毫忸怩之意。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愿再挣扎，苏天睿依然保持刚才的神情一动不动。
　　拿出马车抽屉里的梳子，将苏天睿的头发完全散开，一点点疏开凌乱成团的乱发，做成一个简单髻子，用发箍牢牢固定好。
　　苏天睿似终于回神，却微微低了头。裴红泪楞楞地看着他，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怪不得人们说苏映雪是京城第一美女，苏天睿的面貌想来也是苏家男儿的优秀表率。
　　虽然已是将近四十岁的人，面目却刚毅俊朗，既有铁汉般的威风，又不失儒雅的姿容，可能是因为被押解后没有打理，脸上的胡茬参差不齐，却并不显落魄之态。
　　裴红泪拿出帕子，轻轻拂上他的脸颊，将沾染的尘土一点点抹去。也许是麻药的作用，苏天睿有点后知后觉，等意识到什么，脸费力一扭，却有了清淡的羞赧不解神色。
　　“将军是忠臣铁骨，即便沦为阶下囚，也应有光洁的仪态才不至于折辱了将军。”
　　裴红泪说着，依然没停下手中的帕子，苏天睿不再躲闪，眼神里却有了更加复杂的气息，张张口艰难地道：“他们……会……死！”
　　“救出将军，他们的死伤会更少。将军应该知道，跟着押解的人已经死伤大半了，有些人的动机很显然，将军不在于他们是好事。”
　　擦拭完毕，裴红泪轻语，心中却是一叹。二百名西疆官兵，已在路上接二连三的暗杀中死伤过半，尤其是站在苏天睿立场上的官兵死伤更是严重，就连那个头目刘副将也已受了重伤。相对来说，魏源的人要好得多，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裴红泪出下策要先带苏天睿先进京的原因，现在容县善后的属下一直没赶来，看来昨日逸月楼定是下了双重手段，不但纵火，还会有杀手。好在有北卿驾车，速度才算快了一些。
　　但是，北卿这个人......
　　“公子，前方已经进入怀县了，公子可有吩咐？”
　　帘子外面的声音适时响起，正好打乱裴红泪的思绪，朝苏天睿点点头，掀了帘子坐在了北卿旁边。
　　“谢谢啊！”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见了苏大将军舍不得出来了。”
　　北卿带着斗篷，看不出他的神情，但裴红泪还是觉察出话语的酸意来，莞尔一笑道：“我们车里有干粮，两日内我们必须进京，一路不能停歇。真正的车夫来临之前，辛苦卿云了！”
　　“裴红泪！你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北卿一挥鞭子，马车更快地飞驰起来，但话语中的寒意却并没有随着马车叮当的声响消失。
　　北卿，生气了！
　　裴红泪无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第二日，苏天睿的身体稍稍恢复了力气，说话已经不再费力，却像不会说话一般，除了裴红泪叫他吃饭时会应一声，其他时间就像木头人一般。
　　北卿的身边似聚满了寒意，若非必要也是一字不说。两个会说话的哑巴，让裴红泪不管在车外还是车内都坐如针毡，只好认命地一会在车内一会在车外缓解心中的郁闷。
　　第三天入夜，京城城墙终于在望，等裴红泪发觉马车停下时候，掀开帘子已没有北卿的身影。微楞片刻，几道身影已落在马车旁边。
　　“公子！报讯之人已在百里外。”
　　“很好！护好马车，明早入城！”
　　裴红泪跳下马车，有人已坐在马车上赶起车来，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帘，她转身奔向城墙奔去。掠起身影借力在城墙中间一顿，如暗夜幽灵一般向城内飞奔过去。
　　
　　“裴红泪！你晚了三天，错过了中秋盛宴，不过本王还是不会食言对你的承诺！”
　　“如此，红泪谢过王爷了！”
　　七王府后院，依然未曾燃亮灯火。夜擎宇像是预料到她会来，静坐在那日二人暗夜见面的亭台之上含笑道。
　　裴红泪立在台下，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轻松，抹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不过还是更一章。北卿出现了，他总是间歇性出现的，抽风中。。。




28

28、红泪初识苏小蝶 ... 
 
 
　　由于疲累，次日裴红泪从怔忪中苏醒已日上三竿，隐隐的喧嚣之音从墙外传来，她的脸色不禁一冷。不疾不徐地走出宅院，不远处苏家府邸前已被陆续围拢的官兵堵得水泄不通。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算少，就连摆早市的菜贩和货郎也都不顾肩上的沉重的担子，远远地探看不休。不多时，苏家门口推搡着走出一众人们。
　　“听说啊，苏家大少爷在西疆犯事畏罪自尽了，苏家要满门下狱呢！”
　　“苏家大小姐出事以后，苏家一门算是垮喽，可怜当年那天仙般的人儿哦！”
　　“皇上把大小姐的墓迁到皇陵还给了皇后谥号，像是还记得给苏家恩典，怎么现在…”
　　“人走茶凉啊……可怜啊……”
　　裴红泪隐在人群中，心思飞转，脸色却一直淡淡地。头发没有梳起只随意披着，掩了半边面孔，目光随着从苏家大门走出来的人们不断流转。隐隐听到有嚎啕声传来，却看不分明是谁在哭。
　　苏家是大家族，仆妇自然不少，现在却都被推搡着踉跄地押了出来，喧闹声和斥责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要被赶进囚车时，几骑快骑飞驰而来，呼喝着直奔到了苏家门前。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马上执着一纸文书，高声宣读着，原本拉着苏家家眷的官兵都不迭地放开了手。苏家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泣声又响了起来。
　　很快地，官兵随着军官一同慢慢向外边退去，不多时就呼啦啦不见踪影。
　　“好像是苏将军没死，已被押解到天牢了。谣言的人已被皇上震怒下处死，苏家这一家子暂时是没事了……”
　　“那还不好说，要是这苏将军真的犯事儿，苏家还是不保。”
　　“好了，走吧走吧，苏家百年忠烈，相信皇上会有公断。”
　　“是啊，是啊…”
　　看热闹的人群四散开来，裴红泪却愣愣地站着没动。围在一起的苏家人似还没从惊吓中醒过神，依然有老幼妇孺搀扶着哭泣着。
　　隔了一段距离，已有人朝着她的方向打望过来，裴红泪蓦然清醒，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紧紧拉住。
　　“姑姑！姑姑！”
　　裴红泪低头，看到拉紧她衣襟的是个漂亮的十来岁女娃娃。虽是第一次见面，眉目神情却让她很有熟悉亲切之感。不由蹲□子，抚了抚女孩眉头道：“你是谁？”
　　“我是小蝶啊，姑姑忘记我了吗？姑姑！”女孩抓住裴红泪的胳膊更加用力起来，好似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欣喜。
　　“小蝶是吗？很好听的名字。可是，我不是你姑姑啊。”
　　裴红泪复杂地低下头看向小蝶，眼睛余光中几个妇人已靠近她围了过来。心里一惊，忽地站直身子。
　　“小蝶，你拉着人家干吗？”
　　一个中年妇人开口，稍远处的人们也都探看过来。裴红泪想要离开，却不忍动强挣开小蝶的手臂，只好用另一只手臂握上她的手。
　　“娘亲，是姑姑！姑姑！”
　　小蝶大声呼喊着，快要进入苏家大门的几位妇人闻言也凑了过来，被她叫做娘亲的人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裴红泪心中暗叫糟糕，手臂一用力退了一步，小蝶也被摔倒了地上。
　　“小蝶没事吧！”
　　“姑姑！姑姑不要小蝶了！”
　　哭声和窃语声让裴红泪只想落荒而逃，小蝶的娘却也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个老夫人也被仆佣拥着围了过来。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故意摔倒小蝶的，没事吧？”
　　裴红泪一时挣不开小蝶娘的胳膊，被扶起的小蝶也扯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大胆！谁家的女子来这里装神弄鬼！小蝶娘，你也跟着犯浑吗？还嫌苏家不够乱，要把大家都送进牢里你们才甘心吗？”凌厉声响过来，一根拐杖也疾速甩了过来，正对准一边的小蝶。裴红泪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小蝶搂在怀里，用背挨了一杖。
　　好在那老妇人年高，力道不算太大，裴红泪咬牙忍了。小蝶却伏在她怀里嘤嘤哭了起来，接连地叫着“姑姑”。
　　“好了！你是什么人，这样对一个孩子不觉得过分吗？”
　　裴红泪忍无可忍，直起身大声道。周围人都是一愣，在看清她的相貌后更是一惊，片刻间鸦雀无声起来，有人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惊慌地合上了嘴巴。
　　“姑娘，这是我家老夫人，刚才只是怒意下的冲动，冒犯姑娘还望见谅。”小蝶娘开口，躬身对她施了一礼，接着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看着妇人淡定的样子，裴红泪已知晓她已从最初的惊叹中回过神来，明了自己只是神似某人而已。便也不扭捏地道：“在下裴红叶，见过夫人！”
　　妇人含笑正要接口，一边的老妇又厉语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睁大眼睛看好了，这位姑娘是谁！谁敢再无知生事，小心家法伺候！青蝉，把你家丫头看住了，别要她再胡说八道！你家相公还在天牢关着呢，你们都给我省省心吧！”
　　“真是的，该说话时候像跟木头，不该说的时候倒是开口了，冤孽啊冤孽！”
　　老妇说着，扭头向府门走去，众多仆妇大批跟了过去，剩下的几个人眼神都颇为复杂地扫视着裴红泪。
　　裴红泪心底有点不安，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了他们打量的目光。看青蝉夫人眼神瞬间黯淡起来，心里也难受起来。
　　听刚才那老夫人的话，她定是苏天睿的夫人了。近前一个青年眉头紧蹙，一脸严肃地盯视着她，和苏天睿肖像的面孔不做二人想，一定是苏天睿之子。
　　裴红泪看着苏天睿的家人，心里一阵酸涩，沉声道，“抱歉，给你们惹麻烦了，告辞。”说完举步就要离开，衣摆却依然被小蝶攥的紧紧地。
　　青蝉已经拖住了小蝶的手低吼道：“小蝶，别闹了，这个只是陌生人，不是姑姑！”
　　“就是姑姑！是姑姑！”
　　听着执拗的童音，裴红泪不忍继续纠缠，趁着青蝉抓住小蝶，大步向前走去。
　　残月和几个侍女正从前方迎过来，看小蝶依然要挣扎着过来，手里的长剑一伸，阻隔在二人面前。
　　裴红泪面色一沉，却未止步，疾速离开了苏家大门前。
　　“得罪！我家小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残月将长剑收回，见着小蝶眼神呆滞抽泣着向着裴红泪消失的方向喃喃叫着“姑姑”，心里不禁有一丝轻怜。却只能躬身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你家小姐想来和小蝶有缘，不知居在何处？”
　　“不便相告，告辞！”
　　“姑娘留步，我妹妹从小少言，只与姑姑神形相似之人亲近，姑娘不要介意。”
　　那个年轻男子挡在残月面前急急说道，青蝉夫人也轻轻点点头，面有怜色看着一味固执意叫着“姑姑”的小蝶。
　　残月心念一动，道：“我会转告我家小姐，若有空会到府上拜访小小姐。”
　　“多谢！”
　　残月不再客套，很快便离开了。
　　青蝉愣怔一会，看着青年男子道：“无暇，带妹妹进去吧！我要去天牢探探你父亲的消息。”
　　“孩儿要和娘一起去！”
　　苏无暇话语坚定，却被母亲停驻在小蝶身上的目光刺得无力起来。小蝶的神情茫然，一味地呢喃着“姑姑！姑姑！”。
　　将小蝶的手交到他手中，青蝉转身对一边的仆妇吩咐着什么，示意着大家都进门。苏无暇无奈地牵起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向院中走去。
　　
　　裴红泪刚回到与苏家相隔不远的院子，一个黑影飞速闪过，像是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在前方驻足停顿，露在面巾外面的一双眼睛透着慵懒的戏谑之意。眼见残月和逝水的脚步也快靠近门口，身体一掠竟朝着她住的房间闪了进去。
　　裴红泪眉头皱了起来，走进院子的残月和逝水看她只是愣愣地站着，以为她还在忧虑苏家的事情。刚要开口，却在她比的一个怪异手势下都攥紧了手中的剑。
　　那个手势，是只有他们才懂得的戒备讯号！裴红泪看了看紧张的二人，反倒微笑起来。
　　“无妨！你们下去做事吧。”
　　见两人都疑惑地看着她，苦笑道，“刚才有个老朋友经过，不是敌人。你们去做事，我会照顾好自己。”两人这才稍稍放松，点点头退了下去。
　　等裴红泪走进自己的房间时，那黑衣男人正拿着一杯水斜倚在她的床上，见她进来，只对她眨了眨那双慵懒迷离的美眸。仿佛，她进的是他的房间一般。
　　“锦绣律法，私闯民宅当以窃盗宵小处置；私闯女子闺房，以毁人清誉之罪处杖刑！南风公子出身世家大族，这点比我更清楚吧！”
　　“那红泪以为该把我当前者送官，还是当后者用以私刑呢？”
　　南风惬意的喝了口水，单手支头笑着，看裴红泪脸色变得难看，笑意更浓起来。
　　在这样的笑容里，裴红泪有点看到满树桃花摇曳风中的景象，心底仿佛吹进了暖暖的春风，脸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红泪，不舒服吗？”
　　等南风走到近前举起的手快要触及她的脸，裴红泪才仿若梦游一般被惊醒，身体快速一退，几乎要落荒而逃。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屏风，额头被撞得生疼。
　　听见身后压抑的笑声，愤愤地揉了一把额头被撞的地方，看着南风懊恼起来。
　　裴红泪绝对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南风时有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么刚才一定是错觉。
　　“得知红泪回京，我可是第一时间赶来看你。想不到我对红泪竟然如此牵肠挂肚起来。”
　　南风见她脸色不好，也点到为止没再嬉笑她，这句话却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裴红泪皱眉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裴红泪竟然慌乱起来，扯着南风的胳膊将他推搡到床上，很快地拉严帐子。对视上南风戏谑的笑容，脸上越发火热起来。
　　“小姐，七王爷有讯息传来！”
　　“来了！”
　　裴红泪将床帐整理一下，警告地看了一眼南风，去开门了。
　　逝水把一封信笺递给她，眼睛顾盼地扫视一下屋内，看她脸色绯红，不安地道：“小姐，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红？”
　　“啊？”裴红泪欲盖弥彰地摸了一把脸颊，镇定地道，“有吗？可能刚才出去时候有点着凉了。七王爷邀我有事相谈，我还要准备一下，一会你随我去。”
　　逝水不是多事的人，说去前厅等她很快离开了。
　　裴红泪双手捂脸，狠狠地摇摇头，心却剧烈地跳了起来。
　　见鬼，又不是没和男人同处一室，脸红什么啊！一定是逝水在夸张！一定是！她在心里默念着。
　　“这次是你把我推倒在你的床上的，我的清誉，你也要负责吧！”
　　床帐打开的缝隙里露出南风半边嬉笑的脸庞，裴红泪看着那张笑得如偷腥猫儿般的脸孔，再想想他刚才说的话，浑身的鸡皮疙瘩“嗖”地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五一快乐，五一假期期间保持日更。请大家多多支持！~




29

29、蝶影重重半遮面 ... 
 
 
　　刚从中秋庆典欢愉热闹中过来的京城居民，现在最大的谈资就是苏家这场惊魂落魄的局面。
　　虽然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几乎一天之内所有人都知晓了是有人要诬陷苏家，想拿苏天睿的事情将苏家老小全数牵扯，不然怎么这么大胆子敢做出欺君之罪呢。
　　那天上奏苏天睿叛逃的三品官，皇帝震怒之下已被斩立决，更下严令要彻查此事来龙去脉，给苏家一个公道。
　　因为七年前已经冤枉了苏家一次，这次显然是犯了皇帝的忌讳。所以现在追究的竟不是苏天睿究竟犯了何罪，而是何人要至苏家于死地了。
　　自然，这样一闹，民众猜测，可能那苏大将军也是被人诬陷获罪了。
　　“做皇帝的果然有魄力，说杀人就杀人！两个三品官不算什么，可两家那么多家眷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不是可以任用之人！你我定下此计之时，就有人是必死之人了。只可惜，对手也不弱，只不过牺牲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裴红泪看着淡然不惊的夜擎宇，有着一丝愕然，面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红泪有怜悯之心很好，但是要知道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
　　“残酷！是吗？”裴红泪嘲弄地接道。
　　夜擎宇微微颔首，道：“以红泪的身份，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杀过人。”
　　裴红泪神色一变，却是转开了脸孔，看着院子里葱郁的花草缄默不语。
　　“你果然，没有杀过人？”
　　“不错！”
　　“你究竟是谁？”
　　抓紧她的胳膊，夜擎宇脸色寒意十足，盯视着她的眼睛道：“在红伶阁欢园看魏彦宇的尸体，你虽然厌恶但神色中却掺杂怜悯。苏天睿第一次被暗杀，死了几个西疆士兵你也不安和怜悯不已。现在死了两个不相干的官员，你亦是如此。你的怜悯来源于哪里？这不是一个正经的潜龙死士和江湖高手所该有的念头！你，是谁？”
　　“我本就是普通的人，是你们所有人将神秘堆积到我的头上！为了权利纷争，人命如草芥！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生命都背负着父母的期望成长，即便心性有好坏，做事有对错，终究都有改过自新的时候，谁有资格剥夺谁活着的权利？”
　　“是的，我忘记了，这个社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人人平等的人权，也许不杀他们，其他的人都要为他们而死，甚至死更多的人！所以我不阻止这些该死的人死去，但是我有权利怜悯每一条在我眼前或者因为我无辜死去之人的资格！我的怜悯，祭奠的是生命尊严，这一点你有什么资格计较！”
　　裴红泪用尽全力甩开夜擎宇的手臂，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道。
　　脑海闪现着过往消亡的无数生命，或血腥或安逸的死亡，每一次都震撼着她，在她稍稍脆弱的间隙里折磨她的神经。
　　夜擎宇被这样的言辞和举动震撼了，许久不语，脸色变幻好久才再次淡定下来。
　　“人人平等的人权？生命的尊严？这些怪言怪语你从那里学来的？这个世界是强者的天下，皇兄和我在掌控不了杀人的权利之前，每天都要提防的是被别人杀！我们都是娘亲眼中的宝贝，但在那些强权者眼中我们就是一块好吃的肉，他们每每算计着怎样把我们分成合适入口的分量，活活把我们生吞活削。谁，怜悯过我们？”
　　话语是轻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但裴红泪混乱的思绪也终于安静下来了。看着夜擎宇自嘲的神色，也跟着自嘲地笑了。
　　“你相信吗？在数千年后，那时候的人们也许会活在尊重生命的时代，不再惧怕强权和武力，能平等地言论自由。生命，只是为了自己的价值而存在。”
　　“或许，那是最好的。但是这几千年呢？我们能活的不过几十年而已。”
　　“你不认为我是在胡说乱语？”
　　“尘世沧桑，上位者和强权者也不一定是快乐的，真到了那般田地，或者真的很好。只是，现在不行！”
　　两人对视一笑，算是和解。
　　少顷，裴红泪微笑道：“那个车夫，果真是你的人。看来七王爷，真是滴水不漏！”
　　“我权当这是夸赞好了。不过，我没有恶意。”
　　仍然微笑着，裴红泪心中却是一禀。即便没有恶意，但夜擎宇的人可以这般悄无声息地混在自己身边，果然还是大意了。好在，扮成病弱公子时候，也无任何破绽可抓。
　　在离开的将近二十天里，夜擎宇已经和花弄影成婚，却不知为何并未大肆操办，只是按着侧妃进府的规矩，低调进行。
　　外人都说不过是娶侧妃而已，也不为过。
　　但裴红泪猜测，定然是在自己离开这些日子有人对花弄影不利，低调成婚也不过是保护她的安危而已。
　　去探望花弄影时，交谈得知果然如她所想，成婚前几日王府中的确曾出现过刺客。
　　看着已盘成妇人发髻的花弄影，裴红泪心中自是感叹不已。
　　“影儿，王爷对你可好？”
　　“好！很好。”
　　花弄影答的很利索，但眼角的一丝黯然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影儿，我们之间不需隐藏。他若敢怠慢于你，我定会为你做主！”
　　“真的很好，凡事周全，还不算好吗？”看她言辞激愤，花弄影有点慌地摇着她的胳膊道，却十足是安抚她的语调。
　　“你们之间，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裴红泪沉思片刻，自上而下打量着花弄影小心翼翼地道。
　　花弄影被看的心里发毛，眼神闪烁不已，艰难地道：“什么真的假的？”
　　裴红泪闻言，附上她的耳际窃语起来，她的身体不由僵硬起来。
　　看她的神情，裴红泪已知自己错了话，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花弄影牵强的笑止住了。扯开到别的话题又闲话几句，终于找了个托词出了七王府。
　　其实她只是说：“你们之间，可有相爱之谊，夫妻之实？”
　　看来这桩婚事真的不过是权宜之计，裴红泪知道这对花弄影是不公平的，不由怨恨起夜擎宇来。
　　本来还看看小仙女和小魔王，却被告知他们被南风带着一起去办事了，并不在王府之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接到任何他们二人求助的信号，也就不再探究。
　　想到南风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准确找到自己在京城的住所，并且肆无忌惮地闯到她的房间，心中对他的身份更加疑惑重重。
　　再想的那日在她房中两人暧昧不明的神情，心里更加无奈起来。
　　
　　那天，南风探究地问她：“京城之大，为何只买下了苏家附近的宅院？”
　　“不可以吗？入京之时这家院子的主人正好要搬到外县，我不过是赶巧罢了。难不成与苏家为邻竟是有罪？”
　　虽然言辞咄咄逼人，裴红泪却对南风心思的敏锐很是不安。就连七王爷要和她联络也要隔着一层中转程序，而南风却知道这院子是她的居所，并且知道哪一间房是她的卧室。这一切，让她有点后怕。
　　“哈哈，苏家忠烈，比邻而居自是荣耀。可惜红泪的面目，恐怕刚才被苏家的人误会了吧？”
　　南风如此答道，身体却离她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那张笑脸一点点放大，眉目如慢镜头般拉近，裴红泪身体一颤，狠狠地摇摇头甩掉了关于那一天的回忆。心却不可遏止地快速跳动着，几乎要窜出自己的胸膛。
　　自从去西疆前被南风强吻，到回来后又巧合地在她的房间“邂逅”，每每想到那张慵懒的笑脸，她的心都会这般躁动起来。
　　“红泪，你是第一个敢掌掴我的女子。所以，我记住你了！
　　那天南风离开前，颇为郑重的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裴红泪隐隐觉得，被这样的人记住，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些，她都没有时间再去探究。刚到京城几天后，就接二连三接到消息，许多州郡的粮庄都出了事。不说西疆那家涉嫌贩卖官粮的，其他地方的粮庄不是出现食物中毒，就是被人指正哄抬粮价，以劣充优。
　　就连京城的一家粮庄，也被控告售出的粮食有次品，甚至处理不当含有霉变毒质。一群正在给一个京官修建府邸的劳工，全都因为食用这家粮庄的米面虚脱无力，因此停滞了工期。
　　现在官府已经将这家粮庄查封，粮庄的人也全部被收监查办。
　　裴红泪远远看着“和盛粮庄”歪斜的招牌，大门中间两道刺眼的封条让她露在面纱外的额头一紧。盯视着招牌边缘的那个蝶形纹理，叹息地转身离开。
　　
　　朱雀大街，一处不算太大的宅院，门庭上“封府”两字简单却不失大气。裴红泪叩了门，一个中年家仆应声打开了门。
　　“打扰老人家了，请问你家主人可曾在家？”
　　“我家主人最近事物繁忙，并不见客，姑娘请回吧。”
　　老人说了就要掩上门，裴红泪手上暗暗用力，抽出袖口里的一方丝帕道：“老人家把这个带给你家主人，如果他不见，我不会要你为难。”
　　老人迟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说声“稍等”，就向后院通报而去。
　　不多时，一身淡蓝长衫的年轻男子脚步生风，将门扯开了很大的缝隙，看着裴红泪，呼吸有点急促，好看的眼睛更是灼灼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蝶影纹理出现多次了，不知道大家在意没有。这是一个物件线索，贯穿了很多章节。苏映雪给红泪的手帕图案，扶郎城的满月楼招牌，之前小仙女和小魔王出场，身上的衣服可以拼凑成蝶形，脸上一直有半边白银蝶形面具；为梅妃生辰做首饰供应的“孤芳斋”，还有保护苏天睿回京时候的“揽月客栈”，招牌上都有这样的标志。以后的章节会慢慢揭秘蝶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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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昔日故人封火莲 ... 
 
 
　　“走！我们进去。”
　　蓝衫男子说着扯过裴红泪的手腕，直接向院子深处走去。似想到什么，又转身对愣怔的老家仆道，“以后这位姑娘来，不必通报。把府里最好的茶叶沏上，送到红叶轩。”说完拉着裴红泪又是一阵疾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封呆子，你这番拉拉扯扯的，看来真要改叫你风流子了！”
　　“还不是都是你教的！把我这样老实敦厚的书呆子，变成这般风流倜傥的风流子，还没问你的罪呢！”
　　“哟！这嘴巴刁的，还是那个叫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呆书生吗？”
　　“拜你所赐！”
　　两人说笑着到了红叶轩，两个丫鬟已端了茶点过来。对坐在矮几前，对望许久，几乎同时又失声笑了起来。
　　“红泪，转眼已是将近三年没见了，你还是这般......”
　　“那般？”
　　“这般像顽皮可爱的孩童。”
　　“切！变着法儿提醒我已经成了老姑婆？你这个封呆子！”
　　“没，我可不敢。”
　　封火莲，就是裴红泪口中的封呆子。
　　也是前年科考三甲第一的文状元，这两年被放在州郡为官政绩显著，几个月前刚刚被调回京城为吏部侍郎。三年时间，已到这样的官衔，不可谓不顺风顺水。除了本朝皇帝喜欢提携青年官员的喜好外，自身努力也是不可否认的。
　　但是没有人知道，五年前裴红泪刚遇到的封火莲，只是一个迂腐的看一眼身边女子都要满面通红的书呆子。
　　那时候两人相遇的方式也非常独特，封火莲失足落入百灵山幽谷的寒潭，裴红泪正好在寒潭解毒就出手相救。紧剩半条命的封火莲昏昏沉沉间还叫嚷着“男女授受不亲”，拒绝她伸手拉他。
　　可见，当时的他呆到了什么地步。
　　裴红泪自然不会看着他被淹死，只好去周围找了根木棍，忍气拉他出水。快上岸时候封火莲已经奄奄一息，最终还是被她七手八脚地拽了上来。
　　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上半身光着，裴红泪瞪大眼睛毫不避嫌地看着他，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便又背过气去了。
　　裴红泪哭笑不得，对准他的脸颊噼里啪啦一番抽打，这才算又缓过来气。但他却鬼哭狼嚎的像个失身女子一般，抓过一边晾晒的衣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你要对我负责！不，我要对你负责。我们这个样子，有辱斯文。”封火莲战战兢兢如是说。
　　裴红泪差点被这话气得也背过气去，心想眼不见为净，干脆就一走了之。谁想这封火莲却是认真的，竟像尾巴一般再不离开。
　　那时已是夏末，罗刹毒发之期虽然刚过，但她身体依然柔弱不堪。虽不堪其扰，却也无力甩开他的跟随，只好把他带在了身边。
　　每次解毒她都待在有众多野兽出没的百灵山，为的就是不要人看到毒发的狰狞模样。封火莲是第一个在她毒发期和她一起度过的人。
　　快要离开的时候，为了摆脱他，裴红泪故意将自己毒发的样子让他看到。封火莲胆子本来就小，吓的差点昏过去，但还是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想缓解她的苦楚。
　　裴红泪有着一丝感动，知道他是一个虽迂腐不堪却良善之人。出了百灵山封火莲再追着她要负责任时，也就把他带回了家。并且，找了一个高人教他功夫——经过考究，这封呆子已经读书读的快傻掉了！学识已经足够高，情商和功夫是需要改变的地方。
　　最初的半年，封火莲还是会念叨着要对她负责之类的话，但是在她身边待的越久，领教了她的才华和豁达，这类话慢慢绝迹了。
　　一起生活的两年，每年春夏她都会离开，秋冬才会回来，所以实际上只有一年时间能看到带着面纱的她——至今，除了那次毒发时候的容貌，封火莲没有见过裴红泪的真正面目。
　　三年前，裴红泪要封火莲离开，说他已经到了一个男人该担当起责任的时候。
　　她说，她所能带给他的只有这些。他们之间可以是很好的兄弟姐妹关系，却不可能有恋人的发展。一个男人该如何担当自己的一生，要他自己去选择。
　　封火莲没有反驳，很爽快的离开了。他选择了那年的科考，并且一鸣惊人成了三甲之首。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不是裴红泪找上门，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女子。
　　“当你见到我的丝帕出现时，我会去看你。否则，我们此生不必再见，再见就是陌路。”
　　这句话，是告别时候裴红泪含笑叮嘱的，封火莲却知道话里的分量。他不想两人成为陌路之人，所以即便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却依然不能相见。
　　“怎么了，又呆掉了？”
　　封火莲被裴红泪挥在面前的手召回了过往的思绪，笑道：“红泪来找我所为何事？我知道，不是不得已你不会来麻烦我。”
　　这么几年，他的性子早已沉稳敏锐，他了解裴红泪，即便只是为了让他死心，也不会来扰乱他的生活。裴红泪，从来都不是一般的女子。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有人，想要动玉尘宫。”
　　裴红泪自然明了他所思，简练的一句话出口，封火莲面色却是大变。
　　“是谁？”
　　“不知道。也许，和朝中的官员有关。”
　　“你且安心，我会留意，这几日应会查出些迹象。”
　　“好。玉尘宫是怎样的地方，你很清楚，但愿只是我猜错了，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裴红泪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向他详细说明，将自己心中的隐忧也说得很明白，二人面色都严肃起来。
　　那处因为食物中毒被停建的府邸，正是皇帝赐予封火莲的新宅。封火莲只知道是因事暂停，却不知道是因为粮食的原因。他并不急于入住新居，原先并没有放在心上。
　　裴红泪来拜访，是想他顺着自己那条线查下去。这样即便有人存心，由他出面去查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但是，在他刚有点眉目时候，户部尚书一纸奏折已上奏了朝廷，奏明各地都有迹象表明，有个叫做玉尘宫下属的商号粮庄处处屯粮，私自调遣到贫瘠地区高价售出，谋取暴利，而牵扯西疆军粮的粮庄也已查明就是玉尘宫旗下，要皇帝批示对玉尘宫全面查封处置。
　　好在皇帝不是昏聩之人，又牵扯到苏天睿的事情，就要刑部、户部和兵部联名彻查，先暗中监控，等有了确切证据再封了远在西疆外围的玉尘山庄。
　　当裴红泪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七王府听夜擎宇说圣羽宫西书房的事情。消息是残直接到七王府说与她听的，她神色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却是一颤。
　　“红泪可是有重要事情，要不此事我们改天再说。”
　　夜擎宇笑道，虽然裴红泪情绪没什么变动，但她手下人进七王府通报消息，还是第一次。谨慎如她，自然是有事情发生了。
　　“无妨，王爷继续说。”
　　“下个月初三是大公主和梅妃的生辰，初九又有重阳宴，最近苏天睿被押，上报皇上诬陷苏将军的主谋还没抓到，各地多处粮庄涉险官商勾结，以次充好，毒害百姓，皇上不堪其忧，脾气相当不好。”
　　“那就是说王爷要失信于我了？”
　　裴红泪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刚才的消息和现在他说的这些事情叠加到一起，心里自然无比愤懑。
　　“自然不是，只是……”
　　“只是时间问题！大公主母女过生日需要皇帝亲自去做宴席上的菜肴吗？重阳宴的宴席不过需要他高高在上叮咛一番，自有人侍奉周到。上报消息的两个官员已经被皇帝震怒下斩立决，是他自断了线索，说明他还不想现在查清！至于各地粮庄的事情，他老人家要亲自去赴各地逐一查证吗？”
　　“这个自然不用！”
　　裴红泪一番激愤之语已经让夜擎宇目瞪口呆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已经替他答了。转身看到来人，两人都是一愣。
　　来人，是多日不见的南风。
　　三人愣怔半天，裴红泪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却木然地转过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南风走到她身边，脸色不停地变幻着，一副想笑又不笑的样子，把裴红泪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裴红泪不自已地退了一步，脸上竟有些火热。南风却向她进了一步，两人的身体便离的只有寸许距离。
　　“干嘛？你说呢？”南风俯首贴近她的耳际，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暧昧笑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带着轻俏的语调继续道，“今上少年登基，今年不过二十有六，好像算不上什么老人家。你这样诽谤我朝帝王，传到外面去扣你个不忠不义的罪名，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说着，另一只手缓缓地凑到了她的脖颈处，用中等力道劈了下去。
　　脖子上酸痛的感觉传来，裴红泪终于回神。脖子用力上扬，额头却忽地触碰上南风的嘴唇，温湿的感觉自额头蔓延，心里的怒意完全泛滥开来，扬起手掌狠狠推开了身边的男人。
　　预料到她会动怒，南风抬掌迎上，两人各退两步才稳住身体。
　　“好了好了，南风也是好意，红泪不要真动了怒气。”
　　被刚才那一幕惊愣住的夜擎宇终于开口说话，感知两人蓄势待发的气息，忙横在两人中间不迭地劝说着。
　　“我说的是实情罢了，不小心冒犯了红泪，不要见怪。”
　　南风笑得很灿烂，裴红泪依然紧绷着脸。两人无视夜擎宇复杂的眼神，互相凝视着对方。
　　一个玩世不恭，一个气愤交加。 

作者有话要说：南风的身份马上就要 明朗了。日更，喜欢又留言啊，被霸王的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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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玉染尘陷泥淖 ... 
 
 
　　好一会，裴红泪脸上的红潮退去，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
　　淡然地朝向夜擎宇道：“这七王府的门禁也松了些，那些暗处密不透风的暗卫是专门对我设的？怎么我每次出现都有那么一两个影子出现，南风到底和王爷更亲厚点，是吗？”
　　“不是红泪想的那样......”
　　夜擎宇看了看两人,有点无奈，竟语塞起来。
　　“是我想给你们两个一个惊喜，不想红泪太过执着于诽谤帝王，竟没觉得我靠近，下次我应该假装没听到。”
　　南风不知死活地又嬉笑道，裴红泪身体又紧绷起来，道，“王爷自然是言而有信之人，红泪静候佳音了。告辞！”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风和夜擎宇对望一眼，都无奈一笑。
　　“皇兄，红泪刚才的话不过一时之气，你不要当真。”
　　“我自不会当真。即便是当真，刚才也已经惩罚过她了啊。”
　　南风看着紧张的夜擎宇说的却云淡风轻，随意地挥着扇子，面色却一寒。这个女人，竟然敢两次掌掴自己，看来真是自己想错了，她和那个人根本毫无相像之处啊！
　　两人正沉默着，前方白影一闪，却是裴红泪去而复返，正立在七八步外的一处花树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却犀利地扫了南风一眼，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小仙女和小魔王的消息，很久没见他们，我答应过回来要带礼物给他们。”
　　“多谢红泪挂念，我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对他们前途会很好的地方。过些日子会带他们来王府，到时候一定通知红泪来看他们。”南风含笑答道。
　　“有劳！”
　　话音落地，裴红泪一个纵身飞向房顶，蜻蜓点水般在房屋上盘旋一周，随着她的身影起伏，七王府的影卫也不断飞掠而起，又疾速隐去。
　　裴红泪冷笑一声，很快跃出了王府围墙。
　　“这个女人胆子可真不小！看来，她对我的身份很敏感。”
　　“皇兄要对她公开身份了吗？西书房之约她不会放弃。”
　　“不必对她公开，相信她很快也能查到。既然她笃定在西书房能查到她想要的东西，重阳之后你安排吧。”
　　“臣弟遵旨！”
　　夜擎宇垂首应道，看南风依然盯着裴红泪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也随着向那个方向看去。
　　“裴红泪知晓那么多宫廷秘闻，原本以为她会和雪儿有关，所以从第一次在这里见她就开始有心试探。但是她饮酒一点没有异常，更不是雪儿那般沾酒肌肤会透明。在去西疆之前，她竟然掌掴对抗我的靠近，这是雪儿断然不会去做的！刚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肖像的容貌，陌生的眼神，一切都错了！裴红泪，真的就是一个先帝的潜龙死士而已。”
　　南风的拳头慢慢收紧，骨节却发出脆响。夜擎宇静静地听着，许久才问道：“皇兄相信雪儿真的还活着吗？”
　　南风一脸平静，依然直视着前方，却没有回答他。
　　七王府的屋顶是建府初期镶嵌的琉璃瓦，经了这些年风雨的打磨，光芒在太阳照射下依旧耀眼。但是，夜擎宇觉得，从这个目光方向看过去，有些东西已大大地不同了。
　　“岚可曾听说过玉尘宫的名号？”
　　“玉尘宫……”
　　“那个玉尘宫，也许是那边最近的目标，查清楚他们的来历！他们的敌人，说不定能做我们的朋友。”
　　“臣弟明白！”
　　
　　玉尘宫，是近些年现身江湖的一个神秘派别。说玉尘宫属于江湖门派，其实有些牵强。
　　因为，玉尘宫实际却是经商的。专营布匹、饰品及酒品和粮庄饭庄之类与民生大计有关的事物，短短几年举国上下以垄断之势发展开来，就连隔着盘龙海的碧水属国和临着的胤月国也都有玉尘宫的商号。
　　据说玉尘宫财力富可敌国，有人甚至猜测玉尘宫根本就是皇家在民间的产业。所以原本叫做玉尘山庄的庄园，便被人一直用玉尘宫来传扬开来。
　　玉尘山庄在锦绣西疆属地连城，是以一座废弃的将军府修葺而成。远离繁华，又临着名山雾隐山，所以显得神秘异常。好事之人甚至不惜犯险去探查过，但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玉尘宫藏龙卧虎的消息，就这样在民间传扬开来。江湖中人也便不敢轻易觊觎，惹上这个财力雄厚武力不凡神秘地方。
　　只是，玉尘宫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江湖中人也都不知道主事者是何方神圣，所以玉尘宫并不该算是江湖派别。
　　
　　经了几天的调查，夜擎宇整理出了上面的那些资料。南风看了后，眉头却紧锁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废弃的将军府？难道那张地契果然有古怪？”
　　看夜擎宇疑惑的样子，苦笑着摇摇头，接着道：“那座废弃的将军府，是苏家先祖苏青桐做西线第一兵马大元帅时候的帅府，之后才被一些西疆将军改为将军府。”
　　“和苏家有关，难道苏家真的......”夜擎宇急切又惊讶地接道，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朕信苏家的忠心！你继续查下去！”
　　南风，或者是北帝夜擎凰，将手中的纸张缓缓撕开，脸上表情散淡，挥手将那些碎片抖了出去。夜色阑珊，那些白色的碎片像悼亡的纸钱，有着点点的凄凉。
　　
　　同一个晚上，封火莲看着苏天睿和玉尘宫的卷宗。眉头紧锁，心底也是一阵不安。
　　若非玉尘宫的事情他曾经也是经手人，在那些所谓的证据面前，也一定会觉得玉尘宫是大奸大恶之人在操纵。
　　自然，若说玉尘宫宫主只是一个年轻女子，外人也一定会当此人疯癫而已。
　　在锦绣王朝，因为一直有辅政公主之位，女子地位较之前朝有了较高提高，但男尊女卑的历史悠久，对于女子的能力，世人还是颇有微词。
　　可是裴红泪却是玉尘宫之主，并是一手将它发扬光大之人。
　　外人知她是江湖传说的四大高手之一，知道玉尘宫财富倾国武力雄厚，却从来没有人将二者串联在一起过。
　　裴红泪是女子，亦是玉尘宫之主。这些只有鲜少了解她的人才知的秘闻。
　　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过三五人，还有两个是隐士高人。剩下的，封火莲算一个。
　　玉尘宫事实上并不高调，外界也甚少知晓那些才是他们的商号。这次粮庄事件，虽然地点分隔千里不等，但对方却精准地对准了玉尘宫旗下的商号。并且先是将苏天睿的案子关联到一起，再将一些涉嫌官商勾结，毒害百姓等大不敬的罪名罗列下去，仿佛是一定要将玉尘宫置于必死之地。
　　
　　那么，如果不是针对裴红泪个人。那栽赃诬陷玉尘宫的人究竟要做什么？是谁将并不相连的粮庄都准确地认定到玉尘宫名下？
　　这两个问题，是封火莲不安的源头。
　　“什么人！”
　　封火莲面前的烛火一晃，身形已移到门口。一道暗暗的幽香从门缝传来，黑衣蒙面的女子含笑闪身出现，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眨了眨露在面纱外的眼睛。
　　“红泪，好歹你要顾忌到我是个孱弱的文官啊，你想吓死我？”
　　“还好你只是个孱弱的文官，外面才象征性地放了几个苍蝇。”裴红泪出声，看着他又嬉笑道，“不过还好，火莲的功夫还没搁置，耳力不错。”
　　“托您的福！我怎敢忘记你的教诲。”封火莲也不谦让，调侃地接道。旋即面色一冷，道，“红泪说外面有苍蝇？谁做的？”
　　“我们的封呆子如今果然反应不凡，难怪升迁神速。”
　　裴红泪自顾在书案前坐下，话语里不无认真，却有一丝揶揄之情。封火莲不语，只直直看着她走进桌案站定。
　　“火莲，你看看这个。”
　　裴红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十足认真，从袖口拿出一个卷着的字条递了过来。
　　封火莲接过打开，神情不变，却沉声道：“谁给的消息？所有接触此案的官员，都被监视了吗？”
　　“不错！火莲真的够敏锐！”
　　裴红泪拿回纸条盯视一眼，就着一边的灯火燃了下去。纸条上，“破财方能免灾，合作才能光大”几字很快化成灰烬。
　　“操纵这案子的人，要的是玉尘宫的财富，这才是要你合作的目的。”
　　“玉尘宫名声在外的，就是商道。从对方能迅速派出高手盯梢官员的情况来看，玉尘宫虚虚实实的武力势力，他还瞧不上。”
　　“那要玉尘宫的财富，能做什么？”
　　封火莲话出口，便霍然抬头，裴红泪也正炯炯地盯视着他。纵然已在官场历练的沉稳老练，面色也震惊地现出讶然之色。
　　“谋反！”
　　裴红泪缓缓吐出二字，身体慢慢站立起来，眼神却依然没有离开封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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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稚子初现宫闱中（一） ... 
 
 
　　“不可能，现在政局稳定，朝堂安稳！”封火莲急语着，却在裴红泪镇定的目光中敛去了声音。
　　每当这女子有这样目光时候，她一定是正确的，他也学会了信服她这样的直觉。
　　“你知道六月帝女陵发生的事情吗？”
　　“略知一二。”
　　“也许，从那时候起，一切暗涌都已经在波动，只是连我也后知后觉了。”
　　“也就是说，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有人预谋好的？”
　　裴红泪点头，却不语。扫了一眼案上的卷宗，接着道：“玉尘山庄已经成了禁区，从苏天睿案发后就已被人盯上，现在朝廷虽没明文，官府却不会放松。好在，我们都不在那里。”
　　“少主他们也不在？”
　　“六月份我去了扶郎，他们也赶去看热闹，阴差阳错错开前后到了京城，现在我也不知他们在哪里。若是遇上，不必相认，他们恐怕是闹出了点事情。”
　　裴红泪说完，苦笑不已，封火莲原本谨慎的脸上也是了然的笑意。
　　玉尘宫中那一对龙凤胎兄妹，大家都称他们为少主。聪颖好动古灵精怪，几乎无人奈何这对孩子的顽劣——除了裴红泪。
　　因为裴红泪的缘故，这两个孩子自小接触到了许多奇异教育，和一般人家的孩子当真是天壤之别。封火莲在那两年中也吃过不少他们的苦头，自然记忆清晰。
　　“幸好是不在，我可以无后顾之忧！”裴红泪声音一冷，已有了肃杀的意味。二人目光相对，均会心一笑。像几年前玉尘宫遇到困境时候一般，时而窃语时而笔墨并用对着案上的卷宗讨论起来。
　　
　　次日上朝，封火莲出班启奏了案情进展，把写好的折子递了上去。
　　因为最近多件案子闹得民间舆论不堪，夜擎凰对这些例行性奏折本就厌倦，只是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把折子就扔在了案上，训斥了一番加速破案之类的话语就退朝了。
　　走出殿外，北帝步子一顿，对跟随身侧的银甲侍卫道：“这封火莲，什么时候也和那帮老古董一般学会随大流了，你去告诉他要如此他也不必得在京中了！才刚入京几天就近墨者黑，枉费朕还想他可担大任！哼！”
　　“皇上，封侍郎上折子时候神情有异，不过您当时情绪不佳没有看到。那折子臣带了出来……”
　　银甲侍卫扫视身后跟着的一群内侍宫女，停住了话头。北帝一挥手，那群人立刻识趣地退去。银甲侍卫从袖子拿出奏折，恭敬地呈了上去。
　　夜擎凰打开看了片刻，面色微变，疾步向前走去。银甲侍卫立刻跟随上前，却不想他猛然转身，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小山，把折子给七王爷送去。传旨给封火莲，玉尘宫和苏天睿两案并立，以他为主督办结案，查案期间赐尚方宝剑于他，若有任何阻力不必上奏，先斩后奏！”
　　“皇上这么相信封大人吗？”
　　“不是朕信他，这折子已是他立的军令状！既然他想到深处去了，就把命已经交了出来。朕要再不信他，也算是寒了他一片苦心！”
　　夜擎凰言罢，眉宇间却有忧色。递给小山的折子呈打开状，自是要他也看个清楚。
　　“帝女祭为引，西疆军浑浑。玉尘宫染尘，欲污高坐人。”
　　修长的奏折之上，空荡地挥洒着四行沉稳的文字，没有高深的意境，从字面上就已将朝堂上近期的事情串在了一起。
　　单是在案子未破之时就说这一切都是“欲污高坐人”，封火莲就大胆之极。除了天子能高坐明堂，被称为高坐人，高坐人还能指谁？若皇上对他有疑心，置他一个搅乱朝纲的大不敬罪，够他诛九族了。
　　小山明了北帝的意思，飞速收起折子，躬身离去。
　　北帝夜擎凰——或许也该叫他南风，站在殿前的栏杆边看着空旷的宫殿，心中寥落的感觉更甚。略一思索，向文华殿方向行去。
　　文华殿原是皇子进学的地方，现在虽只有一位公主，却依然没有荒废下去。
　　从早朝的光明殿行至文华殿，平日里用车辇并不需多少时间，今日徒步前去竟感觉遥不可及，一路上不少侍卫宫女远远跟着，但没有他的命令，都不敢贸然跟在身侧。
　　到了地方已是小半个时辰后，阻止了宫人的通报，直往授课的墨香阁而来。
　　因为人少，平日里并不在正殿授课。墨香阁虽小，但冬天有热炭炉夏天有冰桶，冬暖夏凉，环境舒适。
　　从窗口只扫了一眼，夜擎凰便忍笑不已。课堂上，大学士温非凡闭目侃侃而谈，下面的三张桌案上，一个锦衣女孩在前，身后两张桌案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把头伏在桌案上，口中念念有词，眼睛却也是闭着的。
　　由于公主才五岁，真正上课才半年不到，现在的课业就是基础蒙学部分，以口头背诵为主。温非凡本来是帝师，有次戏言时夜擎凰问他是否愿意教导公主，他竟答应了。
　　但他却不要正规的拜师礼，只说自己老糊涂了，不过能教个皮毛——他现在已经七十有三，早已赋闲在家，上课以来却从没缺席。
　　这样的守时，不知老糊涂的人怎地记得这样清楚。想到这里，夜擎凰笑的更欢乐起来。
　　“…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闹里有钱，静处安身...”
　　这是《增广贤文》里的句子了，摘开了听却十分别扭，夜擎凰的眉心不由皱了起来。三人跟着温不凡重复地念着，都有气无力的像没吃饭。
　　“未颜，来说说这几句该做何解啊？”温非凡呓语一般，依然闭目慢语。
　　“.......”
　　台下几人听着节奏不对，也就没跟着读，趴着的两人依旧没有动静。花雨公主转过头看了看，不悦地直接摔了一本书到小仙女的头上。
　　小仙女在半睡中清醒，尖叫着跳了起来。小魔王也警醒地睁开了眼睛，看小仙女没事，才瞪了花雨一眼把身子坐正。
　　“你干嘛砸我？”
　　“笨蛋！就知道睡觉，学士问你话呢！”
　　下面这样闹腾，温不凡依然像梦游一般，缓缓睁开眼睛道，“老夫说过，所授课业只要通过，觉尽管睡，饭照样吃，否则！”话到这里，抓着的戒尺砰然下落，三个小孩都被惊的一愣。
　　花雨公主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小仙女，小魔王也戏谑地笑了起来，恭敬地坐好了。
　　“学士，夫子，温爷爷…”小仙女忙谄媚地笑着，见温非凡已经又闭上眼睛了，只好讪讪地看了看小魔王的口型道，“这几句呢，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人们都是以有钱人马首是瞻。嗯~哼~”没听到温不凡说不对，小仙女吸了口气，假装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比如说这吃饭呢，公主和她娘都是有钱人，要让他们先吃先喝。她们坐着，我和哥哥就站着，他们吃着，我们就看着。为什么呢？他们有钱呗。
　　‘闹里有钱，静处安身’这两句呢，就是说公主这样的有钱人闹个小脾气，保证就能得到好东西。比如说昨天我摘那支花吧，她那么一闹，得！我的花不但要给她，她娘还说我没规矩。为什么呢？我没钱呗！所以我就只能静静地才能安身。”
　　小仙女神情并茂，配合着手势，在人称变化时脸色气氛都很投入。说公主和她娘时候就盛气凌人，说自己时候就楚楚可怜。忘我地投入到自己的表演中。没注意到温非凡早已睁开眼睛，显出一闪而过的讶然，也没注意到花雨气恼的神色。
　　“夫子、学士、温爷爷，这样的解释通过没？”小仙女表演完，眨着星星眼，胆战心惊。
　　“过......过了！”温非凡一时有点语塞，竟有点结巴起来。
　　“那好，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了！”小仙女猛然恢复到“这不就结了”的轻松神情，无畏地转身大摇大摆地向外面走去。
　　看到门外的人影，惊喜地呐喊道，“谪仙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有人欺负我！”说着飞速奔跑着扑进了夜擎凰怀里，用尽全力抱着他的腿呜咽起来。
　　夜擎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移动脚步却被她抱得不能动弹，哭笑不得地道：“小仙女别哭！爹爹回来了不会跑，你先放手。”
　　“真的？不骗人？”
　　“不骗。”
　　说完感觉腿上的力道小了一些，夜擎凰便弯下腰，手拂过小仙女的额头。半边面具下含笑带泪的大眼睛让他有些辛酸，顺势抱起她，向前方整齐地望向他的人们走去。
　　“老臣见过皇上。”
　　“花雨给父皇请安。”
　　“南风爹爹……”
　　三道声音参差响起，夜擎凰还没出声，怀里的小仙女已经神气地道，“爹爹，那个穿锦衣的小孩是坏人，总欺负我和哥哥。那个夫子虽然总像梦游，不过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你认得他们吗？谁是皇上啊？”说到最后，竟左顾右盼张望起来。
　　听了小仙女的话，除了小魔王若有所思，其他三人又集体石化了。
　　在小仙女的摇晃下，夜擎凰才忙免了几人的见礼。对视温非凡疑惑的眼神，苦笑着将她放了下来。
　　“太傅，这几个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老臣不敢，公主资质优异，这两个，嗯，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就是不知这二位究竟是？”
　　温不凡眯着眼睛，瞟了一眼小仙女和小魔王，似随意地问道。
　　夜擎凰已就近坐了下来，含笑看着他道：“这两个，也是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晕啊，章节不好分，还是发两章好了。




33

33、稚子初现宫闱中（二） ... 
 
 
　　“这......”温不凡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父皇不是只有花雨一个孩子吗？”
　　还没等他问完，花雨委屈羞怒地说道，小手握得紧紧的，怨恨地扫视着小仙女和小魔王。
　　“你竟然有孩子？”小仙女和小魔王不亏为双胞胎，心有灵犀地瞪视着夜擎凰齐声道，都向后退了一步。
　　“朕准备在花雨生辰时候正式宣布收你们为义子义女，你们三人以后就是兄弟姐妹了。”
　　夜擎凰看着眼前的状况，只当所有人都是惊叹而已，笑着说得云淡风轻。
　　“谁要做兄弟姐妹！哼！”
　　三个小孩这次出奇默契，冷哼声过后，都向门口奔去。
　　留下的两个大人面面相觑，温非凡看着夜擎凰从惊讶变得恼怒的脸色，缓缓道：“皇上这是，认真的？”
　　“君无戏言！太傅忘了，这句话我五岁时候您就教我了！哼！”
　　看他也像赌气的孩子一般消失在门口，温非凡在原地攥着胡子，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坐在讲台上闭目假寐起来。
　　
　　梅兰殿西阁，红玉看着小仙女和小魔王气鼓鼓地将衣服和常用的东西塞进背包，不解地道：“两个小主子哟，怎么了？这是要干嘛？”
　　“我们要走了红玉姐姐，再也不回来了！”
　　“对！永远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红玉一听这话，忙上前扯住了两人收拾东西的手，急道：“小祖宗，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啊！给姐姐说，谁欺负你们了，我给你们出气去！”
　　“大骗子！哼！骗人，亏我们还忍气吞声等他回来。”
　　小仙女被红玉拉扯着，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红玉神情更加愤慨，愤然道：“说，是那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小仙女了，姐姐定给你出气。”
　　“是南风爹爹！他是皇上，还有花雨那样凶的孩子！他怎么能是皇上呢！？”小仙女大哭着喊道，红玉手一松，头却嗡嗡作响。
　　“姐姐敢吗？”
　　小魔王倒是平静，揶揄地看着红玉，顺便扯出帕子将小仙女脸上的泪抹了去。二人对视一眼，都撇撇嘴，平静地坐了下来。
　　“我要吃点心，饿了呢。”
　　小仙女忽然停止哭泣，声音里也没一丝哭音。小魔王挑眉向红玉示意了一下。
　　愣怔的红玉才会过意来，看着他们点点头，一步步退着走了出去。
　　“你还真哭啊！”
　　“开始是假装的，后来想想不能要这个爹了还真有点难过。”
　　“神仙姐姐说得对，爱情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急不来！这找个合适的爹，也急不来，咱们就当拿他练手了。”小魔王心里也觉得可惜，却摇头晃脑说得一本正经。
　　“我知道，所以就不哭了！在这里被那臭丫头和她娘欺负，才不要呢！原来那媚眼八婆是他老婆，难看死了，哪里比得上神仙姐姐呢。对了，神仙姐姐从小就警告过咱们，谁都可以惹，就是皇上和皇宫里的人不能惹！偏偏咱们还都惹上了！把那点果子带上，咱们现在就走。”
　　“嗯，我前天看到很多人都往北边走，估计那是一条出去的路，走！”
　　两人一大早起来去读书，饭都没吃，这会是真饿了。胡乱往嘴里填着东西，又将剩下的点心水果装好，一溜烟朝着没人地方跑去。
　　——裴红泪曾交代他们：惹上是非多笑脸，吃饱穿暖跑的快。所以俩人即便要走，也不忘吃饱喝足兜着走。
　　等红玉回来看到空荡的房间，端着的点心扔了一地，慌张着向外跑了去。正好看着北帝带着人一脸怒意地走过来，后怕地退了一步。想想后果，还是鼓足勇气上前道：“皇上，两个小主子，他们……”
　　“怎么了？”夜擎凰语气不善，看了看跟过来的梅妃母女，示意红玉说下去。
　　“回皇上，两位小主子，不见了！”
　　“什么？！”
　　夜擎凰又惊又气，指着周围的人怒道，“叫内务总管调人赶快找，找不到所有梅兰殿的人都别消停！”说完冷哼一声向殿外走去，身后宫娥内侍跟随着他仓促离去。
　　梅妃看着吓住的花雨公主愣了片刻，迟疑地道：“至于嘛？都已经训了我们了，究竟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母妃，他们叫父皇爹爹！”
　　“什么？”
　　梅妃惊恐地看着花雨，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夜擎凰气势汹汹来质问她，为何将那两个孩子做下人对待，还以为只是一时之气。
　　当初将二人放进来时说是为花雨找的伴读，是天资聪颖的两个孩子。虽然派了宫中得力的女官红玉来伺候，还明言不许给他们二人多讲宫廷事情，她觉得也不过是高等的下人而已。
　　偏偏两人一点规矩都没，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加上花雨刁蛮惯了，几个孩子冲突不断，除了没有体罚——是红玉再三挡着不让，其他的小钉子是没少给他们使。
　　如今，居然说这两个孩子是皇上的孩子，那看来真不是小事了。
　　梅妃思索着，将花雨扯近身旁，严肃道：“花雨，将今日之事详细说来。”
　　众人乱成一团，小仙女和小魔王却见缝插针在皇宫中奔走着，穿过无数亭台楼榭，两人不由惊叹起他们认的这个爹家里还真大。但都想到他并不是神仙姐姐良配，都并无留恋之情。
　　意识到那些匆忙来去的人似在找寻自己，也机灵地避开了。只是对宫中不熟，走来走去也只是盲目乱走没有尽头。
　　走到一处清雅的院子里，一大片紫色的蝴蝶兰吸引了他们。
　　这种花在锦绣王朝十分稀奇，他们也只是在百灵幽谷见过而已。所以就隐在花丛后面，好奇地打量起来。
　　直到一个白衣的女子缓缓走近他们来，两人才惊愣地忘记藏身，喃喃道：“神仙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待修改。过度章节。




34

34、花煞 ... 
 
 
　　自有人递了消息给玉尘山庄说要破财消灾后，再没有玉尘宫旗下的商号出过事。封火莲釜底抽薪拿到了御赐尚方宝剑，总揽了西疆军粮案和玉尘宫粮庄案子。
　　夜擎宇也将裴红泪能进西书房的时间敲定在九月初十，算算时间不过还有八九日而已。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几天情绪终于好了起来。
　　不想，七王府传来的消息让她心里又是一颤。
　　——花弄影中毒了！
　　当她赶到七王府时，花弄影脸上已布满了红紫的水泡，狰狞不已。看到她来，却发抖地躲在屋角，背对着她抽泣不已。
　　夜擎宇面色晦暗，垂着的手掌隐忍地握成了拳。
　　“她不要我靠近，你来帮我照顾一下吧。”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两人都惆怅地点点头，裴红泪将门轻轻掩上。
　　虽是白天，室内却有点昏暗，裴红泪走到花弄影背后蹲了下来，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花弄影却像受惊的孩子，向着墙角用力挤去。
　　“影儿别怕，你忘记我罗刹之毒发作时候的恐怖吗？只是暂时的，别怕啊！”
　　花弄影任裴红泪扳过她的肩，却依然惊恐地用双手捂住脸，竭力吼道：“花煞！花煞！是花煞啊！”
　　裴红泪闻言身体一颤，几乎蹲坐在地上，放在她肩上的手臂力道忽然加重。
　　花弄影终于放开捂着脸的双手，眼睛里是绝望的痛楚。做为毒医双修的门派传人，她是知道花煞的厉害和后果的。
　　做为禁药，花煞早已绝迹多年。其毒性不足立即致命，对女子来说却非常残酷。因为中此毒者，面目都会毁于一旦，十日便可老去十岁，最终枯竭而死。
　　花弄影绝望抓住裴红泪的胳膊，一脸紫红水泡在她愤怒的神情下已开始破裂，流出粘稠的液体。
　　裴红泪迅速出手锁住了她几个穴道，沉声道，“花煞对于别人来说无解，但是我却可以解它，情绪过激会加速毒药流转，先安静下来。两个时辰后，我必还你往日的花容月貌。”说完，自怀中掏出一个细竹筒，将里面的一颗药丸轻轻倒在掌心。
　　这是一颗玉色的药丸，精致得像细心雕琢过的明珠。
　　裴红泪忽然想起了散仙老头，他曾说过四大禁药并非无解，只不过中这些毒的人都没福气得到解药而已。当她中了罗刹之毒遇到他时，就是一种福气，所以她至今还活着。
　　现在花弄影中了花煞之毒，却遇到了她手中的换颜丹，也是一种福气。
　　看花弄影眼中充满渴求地看着她手中的药丸，裴红泪眸子里的黯然转瞬即逝，将药丸拍进了她口中。坐正身体，用内力加速药丸的在体内的运行。
　　看着逐一破碎的水泡，裴红泪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去，轻叹一声走出门去。
　　夜擎宇看她出来急切地迎上前，从门口向里面探看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没事了。两个时辰后，一切都会好。”
　　“红泪会解此毒？刚才大夫说此毒无解。”
　　“巧合罢了！以王爷的聪明，不会将影儿中毒的事情散布出去吧？”
　　“自然没有。大夫是府上的老人儿，其他人我已经处理了。”
　　“很好！”
　　裴红泪脸色沉重，要夜擎宇将中毒的事情详细说来。
　　原来，花弄影出现中毒迹象，是在夜擎宇的亲娘兰夫人过府之后。因为之前婚礼仓促，这次算是第一次见面，二人自然很是隆重。
　　兰夫人当众送了一支八宝玲珑簪给花弄影，并亲昵地当场为她戴上。
　　兰夫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花弄影脸色就出现红痕，瘙痒，等到身边侍女发现不对时，脸上的水泡已经开始慢慢冒了出来。
　　大夫看过后只知是中毒迹象，却不知何毒。
　　茶水点心都是七王府自备，所有人同食，其他人都没事。奇怪的是，那支八宝玲珑簪子却忽然不见了。
　　“七王府的戒备果然是针对有些人设置的！”裴红泪不无揶揄，眼神却凌厉起来。
　　“我已经排查过影儿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
　　夜擎宇话语淡然，却透着疲惫。两人对持着，都没了言语。
　　一个中年嬷嬷却快步奔了过来，慌张地跪地道：“王爷，园儿刚才打水时候落井了，捞上来发现王妃那支簪在她身上，已......”
　　“怎样？”夜擎宇抢声问道，那嬷嬷身体一哆嗦，颤抖地道：“死了！”
　　夜擎宇缓缓地挥退了嬷嬷，眼神中一片茫然之色。
　　“园儿，是跟着影儿的吧？”裴红泪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王爷喜欢影儿吗？假如这不是一场戏的话？”
　　也许这个问题转换的太快，显然夜擎宇愣愣地看着她，却什么都没说。
　　“或者，你该忘了那个死去多年至死都不属于你的女人，好好考虑一下和影儿的关系。”
　　“裴红泪！你太自作聪明了！”
　　夜擎宇忽地转身，将裴红泪逼退到一边的墙上，两人眼中的神色都复杂地变幻着，从各自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像，都不自然地垂下了目光。
　　“自作聪明？王爷是被说到痛处在迁怒我吗？”
　　裴红泪错身站在了夜擎宇几步外，两人衣袖都无风自动，看着对方都攥紧了各自的手掌。
　　许久，夜擎宇身体一晃，似虚脱一般退了一步，转身向院外走去。
　　裴红泪飞身站在他面前，平静地道：“影儿中的是花煞，她中毒后的恐惧，怕的是什么你也应该明白。无论你为了什么，如果你不爱她，当初就不该娶她！”说完，头也不回里离开了。
　　下毒的人，一定是想验证花弄影是否真是林家堡的后人，以及两人成婚的真正目的。所以，才不惜用禁药毁掉花弄影这张花容月貌的绝色容颜。
　　如果夜擎宇爱的只是她的容颜，那么花煞毒发便失宠当下，弃若糟粕。少了七王爷这个屏障，那么顶着林家堡遗孤身份的她便可任人宰割。
　　如若他不在乎她的容貌，那七王爷在乎的就是她林家堡后人的身份。花弄影的身份就能坐实，等着她的将是有心人无止境的追逐……
　　可是，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是一场戏。不管花弄影容貌如何，七王府的守护会一直等到这个遗孤发挥作用那一刻才会截止。
　　但现在，花弄影也许是真爱上了这个男子。所以她惧怕失去美貌，害怕连唯一可以牵念到这男人的资本都失去。
　　这一切，裴红泪都明了，夜擎宇也明了，花弄影更是明白。
　　回忆着在夜擎宇逼视自己的灼热目光，裴红泪有着一丝无奈。怪不得，苏映雪曾告诉过她，无论何时都可全力相信七王爷，他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苏映雪这样的笃定，仰仗的无非是他对她至死不渝的爱。但是这样爱着苏映雪的一个男人，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去娶了花弄影？
　　当晚，夜擎宇也在思索着这样的问题。
　　然后，在书房里盯着苏映雪的画像看了大半夜，却在后半夜时候将那张珍藏多年的画像轻轻撕成了两半。
　　画像上巧笑嫣然的女子眉目被分开，一滴眼泪无声氤氲在那撕裂的画面上，手上力道忽地加重，整个画像被他团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凌乱中，留言怎么也回复不上，有时候还看不到。抽~~~~~~~
昨天有事来不及上网，今天准备两更，这两天会把这几章调整一下。




35

35、得见龙颜凭添愁 ... 
 
 
　　花弄影中毒的次日是九月初三，大公主和梅妃娘娘的生辰，做为皇帝赐婚的七王爷侧妃，梅妃特意下了帖子邀请花弄影过来。
　　当裴红泪陪着花弄影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时，宫门外已经停了一排高档马车、轿子。夜擎宇正等在车外，给了她一记感激的眼神。
　　自然，裴红泪是易了容的，只做贴身丫鬟打扮。
　　为了避免昨天的事情发生，裴红泪成了最合适的陪伴对象——当然，夜擎宇用了无数好言好语才说动了她。
　　夜擎宇夫妻二人牵手缓步在前，她和另外的丫鬟跟在身后。不时有窃语指点着前面的两人，都在说着“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之类的赞语。
　　花弄影似乎是害羞了，几次想抽出夜擎宇紧握的手，却被他握住不能动弹，就这样一路被奉承着来到了酒宴的前方。
　　从后面看着花弄影脸上红霞满满的样子，裴红泪轻轻叹了口气。在爱情里做戏，男人的天赋永远都比女人绝顶。
　　因为是中宴天气又晴朗，所以宴席就设在御花园。他们的位置是在主席的左手第三席，距离主位大概有七八步远。
　　看到相邻席位的人时，裴红泪明显感觉花弄影身体颤抖了一下。很快就听到那席的中年命妇笑道：“这位便是宇儿的侧妃吧，果真是神仙般的人儿。”
　　“有劳皇叔母挂念！影儿，这位是敬王妃，按辈分你该叫声婶娘呢。”
　　夜擎宇的声音不低不高腻在花弄影耳际，却让周围的几人都听得到。
　　看着二人亲昵的神情，敬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客套了几句便坐了下去。另一个与敬王妃同席的命妇却只简单寒暄了一句，并不多话。
　　这命妇四十来岁的年纪，端庄美丽眉目祥和，妆容却淡了许多。此人，定是兰夫人了。
　　有这样安静气质的女人，怎么也不像是会对花弄影下花煞之毒的人。心中感慨着，裴红泪思绪深远起来。
　　过了一会儿，喧闹的场面忽地静了下来。一个红色宫装女子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女孩牵手在前，十几个宫娥环绕在后缓步向上面的主席之一走了过去。
　　玫瑰红披肩逶迤拖地，火红散百褶凤鸣裙，金丝环绕，灼灼生辉。朝天鬓斜插碧玉瓒凤钗和碧玉龙凤夹子，珠玉的摇晃显的那红衣宫装女子身体更加轻盈。尤其是一双媚眼，眸子婉转一动，便有了无尽风流韵味。
　　小女娃和红衣宫装女人有几分相像，虽然稚气未脱，眉目却有着尊贵骄傲之色。
　　不用说，这两人就是今天的主角梅妃和大公主了。
　　在众人一片朝拜声中，裴红泪也微微躬身低下了头。
　　只听到梅妃娇笑道：“都免礼吧，今天我们娘儿俩同庆生辰，大家捧场已是本宫荣幸，就别再客套了。”
　　话虽谦逊，面色却是很受用的欢愉之色，众人又是一番虚词，各种恭维层出不穷。裴红泪垂首立在花弄影一侧，对这些虚礼暗自发笑。
　　“呦！七王府的侧妃还真是标致，七弟果然好福气。来来，上前让本宫好好瞧瞧。”
　　梅妃客套之后，忽然就把话头扯到了花弄影身上。
　　夜擎宇伏在她耳际暗暗说了些什么，花弄影便起身向前走去。裴红泪刚要跟上，却被他的眼神止住。
　　上席的梅妃和花弄影不知说些什么，都笑了起来。不同的是梅妃笑得得意，花弄影却有些尴尬。
　　花弄影刚坐回到座位，人们都忽地站了起来，看着远处行来的一干人都恭敬起来。
　　裴红泪在看到来人那一瞬，胸口隐忍的一团郁结却忽地爆裂开来，那种恐惧又窒息的感觉再次蔓延起来。
　　不知是被谁推着跪了下来，又被谁拉扯着站了起来。明明知晓不该将目光投注在主位上那些人，她却还是没有忍住。
　　主位三席，除了刚才的梅妃和花雨公主一席，正中坐着的竟是南风，另一席是全身白衣的绝美女子还有两个孩子。
　　那女子，裴红泪并不陌生，却也从来没有熟悉过。因为，她自己的面目大概有五六分相像，应是雪妃无疑。
　　那两个孩子她也认识，正是失踪多日的小仙女和小魔王。
　　人群中窃语着关于雪妃和两个带着蝶形面具的神秘孩子，裴红泪的心越跳越快，脚步也不由自主移动起来，袖子却被谁紧紧抓住了。
　　夜擎宇神色严峻不已，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可妄动。
　　“我要出去透口气，王爷王妃慢慢饮宴吧！”
　　扯过衣角，拂掉花弄影抓住自己的胳膊，裴红泪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无奈的夜擎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席。
　　南风竟然是北帝夜擎凰！
　　裴红泪心中最纠结的是这个。
　　什么人都可以是皇帝，惟独这个人，他怎么可以是皇帝？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这样排斥南风会是皇帝为了什么，但心中的委屈和怨愤却只想让她脱离这个地方。她怕下一刻控制不了自己，会跳出去指着南风质问他的欺瞒。她知道那样是没道理可言的，但是潜藏在心底属于苏映雪的情绪却会发作。
　　南风，可以是江湖的传说高手，可以是西暮家族的世家公子，但她却从来没有过他是皇帝的猜想。
　　裴红泪终于明白，最初遇到他时那种心底的惧怕，是苏映雪留给自己的本能反应。
　　苏映雪敬他爱她可以为他去死，北帝也向全天下证明最爱的人是苏映雪。
　　这是她曾在苏映雪的讲述和天下人的评说中见证的绝美宫廷爱情。
　　所以，虽然苏映雪曾说不让北帝爱上自己两人都会万劫不复，她还是执意用一己之力帮苏映雪实现愿望。
　　她介意和苏映雪爱上同一个男人，尤其在他们有着至死不渝的感情之后再掺和进去。
　　而南风不同，这个在扶郎城相识的男人，让她在在红伶阁不安，在京城心神忐忑，甚至在被他霸道强吻时悸动。这个说因为她的掌掴而记住自己的男人，会使自己在想到他的笑容时有着羞涩雀跃的微笑。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早已是苏映雪为她设定的爱情主角。裴红泪觉得自己的心如刚吃完青梅一般，酸涩不已。
　　刚才的举动，原本她以为只是因为北帝玷污了苏映雪的爱情。现在想想，更多的却是为自己碾转七年却改变不了的宿命感到羞恼。
　　裴红泪回望着周围的宫廷楼台，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白自己纠结的根本在哪里。
　　忽然想起刚才和仙女小魔王一起的那个白衣女子，暗道一声糟糕，掉头向来的方向跑去。
　　南风是小魔王和小仙女为她物色的对象，他们叫他爹爹！那个和自己模样相似的雪妃，她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乱乱地想着，却发现自己已迷失了方向。看着大小差不多的楼台宫殿，更加心急起来。
　　转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找到设宴的地方，裴红泪不禁佩服起修建宫殿的人心思，却不知道她走的方向是和御花园相反的。
　　远远地看到一方匾额，上书“绛雪殿”三字。也许是对这三字感觉亲切，心里也稍稍放松起来。门前有两个宫娥站立，她终于忍不住去问路。
　　就在此时，一个软肩舆引着一群人也行了过来。门口的两个宫娥忙迎了上去，几人搀扶着一个白衣丽人走了下来，竟是——雪妃。
　　裴红泪一愣，雪妃也探究地打量着她。两人对望间，一边贴身的宫娥已行至她面前道：“你是何人，在这里何事？”
　　“你是七王府的人，可对？”裴红泪未开口，雪妃却突然冷然出声，缓缓地行了过来。
　　“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看着这幅容颜，裴红泪心里又是一颤。如第一次看到雪妃进城时那般，这样的面貌在她心中只代表着阴谋。
　　雪妃面目却缓和起来，道，“刚才七王爷似乎派人在找姑娘伺候，姑娘第一次入宫，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有些时候一旦迷路，可就回不去了。”说完转身就要行往殿内，身体却忽地一斜，摇摇欲坠起来。
　　裴红泪离她最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扶住了她。手指顺手搭在她的手腕间，心里不由一颤。刚想开口，却已被身后涌上来的宫娥七手八脚地挤退开来。
　　听到被扶起的雪妃道：“香草，带这位姑娘去宴席，毕竟是七王府的人。”
　　看着雪妃的背影慢慢消失，裴红泪才终于愣怔过来，随着那位叫香草的宫女向前走去。
　　“雪妃娘娘身体不好吗？”
　　“是啊。娘娘身体弱，幸亏皇上体谅，绛雪殿一应事物皆很周全。娘娘的昏厥证不时发作，刚才吓到你了吧。”
　　“还好。谢谢你香草。”
　　“不谢！前方就是宴席之地，我回去了。”
　　裴红泪立在原地想着香草的话，沉思了许久才回神，向着前方声响噪杂的地方行了过去。
　　“花颜郡主和央郡王果然灵秀非凡……”
　　刚行至宴席边缘，不知前方谁的一句赞扬，让她不由自主向前方的主席探看过去。小仙女和小魔王倚在南风身边，不知在嬉笑什么。
　　什么郡主郡王乱七八糟的！这两个混世小魔头简直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裴红泪握紧拳头，眼睛因为愤怒瞪得大大的！
　　南风似不经意地扫视过她的方向，目光未加停留便移到别处，不时和身边的梅妃笑颜相对。
　　“无耻！”
　　裴红泪心头忽然翻腾起一阵莫名痛楚，烦躁不堪地竟将这两字轻吐出来。正要上前，身边的一个手臂却扯住了她。回头望去，正是同来的七王府侍女青儿。
　　“裴小姐，王爷交代，要青儿看到小姐回来就先带您回去休息。”
　　她们站的方向离夜擎宇和花弄影的席位还有二三十步，看来夜擎宇是怕她闹出事来要青儿故意拦在这里了。沉默片刻便轻轻点点头，扫视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们歌舞升平的样子，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出了宫，裴红泪遣了青儿先回去，除去脸上易容的饰品，心底从来没有如此时这般想要以真正的面目去让世人见到她——她知道，心中另一个她在作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该死的停电。星期六一大早停电停到现在才来，不知在干嘛。晚更新了，无奈啊！




36

36、旧情可剪理还乱 ... 
 
 
　　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心头不可控制的情绪不断翻腾。体内的两个思想不断博弈，弄得裴红泪筋疲力尽，头疼欲裂。
　　来京城以后，还从没这般随意地在街道行走过。思及进京的目的，心中更加烦乱起来。
　　想起在扶郎城满月楼时还是西暮染的北帝曾说起西书房的事情，原来一切早有暗示，只是她自己从不相信皇帝会去凑热闹。
　　“姑姑！姑姑！”
　　清脆的女声传来，终引起思绪神游的裴红泪注意。
　　几步外的一辆马车边，一个小女孩正挣扎着向她的方向呼喊，仔细看了一眼，竟是前几日在苏家门一味把她认做姑姑的苏小蝶。
　　看着这情景，裴红泪进退不得。马车的帘子忽然掀开，青蝉夫人紧皱眉心地直视着她的方向，若有所思。那男子一时没拉住，瘦弱的小蝶便向她奔了过来。
　　“姑姑！”苏小蝶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抓住了她的胳膊，脸憋得惨白起来。
　　裴红泪心里软软地痛着，只好抬起手臂拂上她的头顶，喃喃道：“小蝶乖......”
　　“抱歉！小蝶又烦扰姑娘了。”
　　青蝉夫人被那青年男子扶着，也已从马车里走了过来，无奈说道。
　　“没事，她只是孩子。”
　　克制好自己的情绪，裴红泪明白不能再任心中另一个她的情绪继续留恋，脸色冷淡起来。
　　听她这样说，青蝉夫人也不在说话，拉住小蝶的胳膊，青年男子也抓住了小蝶另一边手臂，想要硬把她拖开。
　　看小蝶挣扎着眼泪朦胧地看着自己，裴红泪眼眸酸涩，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要去何处？如果方便，可否让小女子搭个便车行上一程？”
　　青蝉和那青年男子闻言都是一愣，都很快点了点头。
　　街上已有些人探看他们，再拉扯下去，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他们都明白裴红泪只是看透这一点而已。
　　苏小蝶看她愿意和他们一起，也不再哭闹。几人上了马车，为了怕裴红泪不适，青蝉夫人甚至要那青年男子——她的儿子苏无暇和车夫一起驾车，却被裴红泪阻止了。
　　既然苏家现在在风头浪尖，苏无暇自然也不该抛头露面。何况，这样的男女之防，她根本就不在意。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去天牢！姑娘想必知道苏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家将军被解入京已有些天，我们却还没能见上一面……”
　　只说这么几句，青蝉夫人便哽咽起来，苏小蝶往裴红泪怀里更紧地依偎过来。
　　苏无暇不无嘲讽地接着道：“天牢守卫说，我爹是钦犯，我们见着他的时候大抵是同室而居了！所以今日，我们便是要一同求去！”
　　一同求去！那岂不是抱着同入天牢的想法？裴红泪一惊，扫视着三人，见青蝉夫人眼圈红红地点点头，看着一双儿女眼泪便汹涌出来。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知将军现状如何。如果有人有心栽赃陷害，怎会让将军安生…”
　　“娘！你少说点！”
　　青蝉夫人的话被苏无暇厉声打断，眼光很快地扫了裴红泪一眼，将头扭到了一边。
　　在外人面前如此言语，是说太多了。裴红泪会意地苦笑，便不再说话。
　　京机天牢并不在城中，而在城郊三十里处的白石窟。快到地方时候，已有守卫在勘查过往人等，裴红泪同他们一起下车，看着用白石堆砌起来数丈高的天牢入口，不由打了个冷颤。牵着她手的苏小蝶好似也很害怕，将她的手抓的更紧了。
　　“姑娘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
　　青蝉夫人看着已用面纱将脸遮去的裴红泪，疑惑地问道，苏无暇也皱起了皱眉头，只有苏小蝶傻傻地笑着。
　　裴红泪轻轻地点点头，已拉着苏小蝶向前走去。
　　毕竟是苏家大夫人，前方守卫并未多加阻挡。第二道门口盘查更加细致，再往里走，固定和流动巡逻的岗哨都越发多起来，还有一些明显和天牢守卫军不一样装束的官府人。
　　“夫人请回吧，皇上任命调查苏将军案子的督查正在这里查案，是非黑白一定很快会有结果。”
　　第三道门禁前的守卫头目如是说，裴红泪暗暗舒了口气。封火莲在这里，就好办多了。
　　青蝉夫人闻言却身体一晃，豪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一手拉扯着苏无暇，另一手扯住苏小蝶，哽咽地道：“无意冲撞督查大人，可是我和孩子真的都很想看将军一眼，还请代为通报督查大人开恩吧。”
　　苏无暇虽不情愿，却缓缓地跪了下来。苏小蝶却仰头看着裴红泪，只把手臂更紧地攀住了她的胳膊。
　　面前的守卫头目和裴红泪，显然都被青蝉夫人的一跪惊住了！
　　苏家是什么地位，朝中诸人皆知，先不说事实如何，就是皇帝对苏大小姐的痴情，任谁也不敢轻看苏家。何况堂堂的一品大将军夫人和儿子一拜，谁能轻易承受得起。
　　一时间守卫的拉扯和劝慰不断响起，争执声不休起来。
　　裴红泪有点头疼，却也只能随着聚拢的人群拉着苏小蝶退了一步。青蝉夫人能如此卑微地带着一家人只为看苏天睿一眼，不能不说用情至深。
　　“天牢重地，何人在此喧哗！”
　　不大的声音威严却十足，众人终于停止拉扯，将视线集中在几步外一身官服的官员身上。
　　那官员不过二十多岁的年龄，一双眼眸却泛着深邃精光。扫视着众人，在看到站在一边的裴红泪时不由一滞，很快又将目光盯在了青蝉夫人和苏无暇身上。
　　刚才的守卫已疾行到了他身边，悄声述说着刚才的经过。
　　那青年官员上前，躬身扶起二人，沉声道：“苏夫人如此，何人敢当？若想探访苏将军，也不是不可。此前皇上有命，未提审将军之前不准任何人相见，自然不能轻易放行。今日本官已提审过将军，夫人一家自然可以得见。”
　　说着，和身旁一身盔甲的男子低语了一句，那人一挥手，大声道：“放行！”
　　“多谢封大人！”
　　青蝉夫人拭去眼泪，笑着福了福身体，裴红泪无声地点点头，拉着苏小蝶跟着向前走去。
　　封火莲嘴唇微张，终究什么也没说。
　　看着四人身影慢慢消失在转弯处，那穿盔甲的男子郑重地说：“大人，那蒙面女子恐非善类，也并不是苏家之人，为何也要她去。”
　　“既然苏夫人敢以全家性命为底线来此，本官若不放行，岂不连个妇人都不如。那个女子，无妨。”这样说着，封火莲心中却有些怅然。若非刚才裴红泪暗中抽出丝帕向他示意，他绝对不会要他们进去。
　　“白绢蝶帕为讯，见此物时若见人！”
　　为了苏天睿的妻儿，她竟然肯让他还她的人情。是别人的事情她看的太重，还是，把他看得太轻呢。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封火莲才心思复杂地离开。
　　囚室中，与苏天睿一堵栏杆相隔的裴红泪，心中也有着别样滋味。看着他头发整齐，衣饰整洁，心中也放松起来。
　　封火莲所说非虚，虽严加看管，却没有刑罚加身。严苛的隔绝，也只是一种保护吧。
　　一家人相见，自然又是哭成一团。苏小蝶暂时也忘记了粘缠她这个“姑姑”，一声声“爹爹”叫的苏天睿也哽咽起来。
　　等他们续完别情，已是将近一刻钟时间。苏天睿似忽然发现还有裴红泪这么个外人存在，疑惑地看着她，道：“这位姑娘是……”
　　“是姑姑！”
　　苏小蝶对裴红泪笑道，抢掉了她娘要开口的话。苏天睿身体一颤，带着的脚镣和手链同时呼啦响起，双手紧紧攥住栏杆，盯视苏小蝶，嘴唇颤抖着将视线转向裴红泪道：“小蝶，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边！”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复杂，小蝶不解地拉扯着裴红泪上前，坚定地说：“是姑姑！姑姑啊！”
　　裴红泪身体一个激灵，甩开小蝶的手，几乎和苏天睿同时低吼道：“别胡说（乱说）。”
　　苏小蝶被两人同时开口的气势吓了一跳，眼神又呆滞起来，却又扯过裴红泪的衣角，喃喃道：“是姑姑！是姑姑！是姑姑！”
　　青蝉夫人忙扯过她，警醒地看着四周轻轻捂上了她的嘴。
　　“青蝉，带小蝶和无暇先出去。”
　　苏天睿的脸色一派严肃，青蝉夫人虽然依依不舍，却还是听话地拉扯着儿女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空气死寂起来，栏杆内外的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许久，苏天睿不再看她，低头沉声道：“你是谁！”
　　“告辞！”裴红泪冷然地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向外面走去。
　　“你是断脉之体，最迟活不过今冬！”
　　裴红泪闻言蓦然回头，对视上苏天睿意料之中轻笑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走回到了栏杆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有存稿，但是有些没有修改过，若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请见谅，这几天忙完会全部修过。




37

37、虚凤真凰惹惆怅 ... 
 
 
　　“你怎么知道？”
　　“断脉之体若想续命，只能用名贵的千露花、最苦的蓝艾草和最香的白冰兰，以及几乎是传说的紫莲蒿制成一剂叫做醒水的药引，体弱时需时时浸泡在有这个药引的活水中才得以延续生命。你在押解我回京的途中假装心悸之症发作时候，我还不敢确认你是断脉之体。”
　　苏天睿的神情复杂地变幻着，并不看着裴红泪，眉宇间的愁绪却化不开。
　　裴红泪心里却很是惊讶，回想自己护送苏天睿回京的过程，并无破绽可寻，但他却准确认出了她。只好淡淡地问道：“为什么吗？”
　　“因为醒水要想制成，是不可能的！除了《药王医理记》里提到过这样的配方，现实中并没有任何记载证明它存在。每种药草收集起来都不容易，更别说四味药凑齐。但是你身上那种苦中有香香中藏甘，甘甜中又透着余苦的气息，让我不得不相信你确实曾经很长时间都是靠醒水在续命，而你正是罕见的以断脉之体存活之人！”
　　听闻苏天睿的说辞，裴红泪心念一动，思及北卿提到的“美人香”，终于明了是怎么回事。抬起胳膊凑近自己鼻尖吸了口气，却没有他说的那种气息存在。
　　“姑娘不必如此。这种气息只若游丝，平常之人并不能闻到。这种味道和你的一举一动都融合到了一起，熟悉和在意姑娘的人，在潜移默化中都会习惯有此气息。在下只是略通医理，才说的比较明确。”
　　“原来如此！”裴红泪舒了口气，看着苏天睿奇怪地道，“我和将军不过三面之缘，就被将军诊断的如此详细，说略通医理太过客气了吧。”
　　“先师喜欢毒经，所以对四大禁药也有所研究，在下不过被熏陶一二。多谢姑娘一路护佑，若非姑娘，也许苏某早已是异乡孤魂。”
　　苏天睿越说声音越是凄凉，裴红泪看着眼前这个略带沧桑的男人，心里的情绪碾转着，却只能让眼眸流出冷淡的气息。
　　“苏将军铮铮铁骨，苏家百年忠烈，还望将军万万保重，相信一切自有公断。告辞了！”
　　这次说完，裴红泪没有转身，想等苏天睿也说句告别的话。
　　“小蝶自小就被她姑姑带在身边，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请姑娘有时间多开解开解小蝶，在下定然感激不尽。”
　　裴红泪疑惑地点点头，刚想离开，苏天睿又接着道：“这处囚室，七年前我就曾待过。向前五十步，是我妹妹曾经离开的地方。她走的那天小蝶似有预感，非要和她一起。但是，就那么突然地她就走了。”
　　心底一阵躁动，裴红泪强自压制着那种狂乱，直直地看着苏天睿说话的嘴唇。
　　“没有人知道小蝶究竟看到了什么，自那时起除了家里的几个人她能认得，其他的她都不记得，甚至有时一年也不说一句话......”
　　苏天睿似乎陷进了过往的回忆中，眼神茫然起来。裴红泪捂着心口，轻轻地背转身去。缓慢地向外面移动着，几步之后她忽然转身，理智又冷静地道：“苏将军对我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和姑娘刚刚对我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叫我……”
　　苏天睿复杂地盯视着裴红泪，忽地住了口。裴红泪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颤抖地道：“叫你什么？”
　　“她叫我，哥哥！”
　　“哥哥，苏家百年忠烈，还望哥哥万万保重，相信一切自有公断。”
　　这句话忽地在脑海里盘旋起来，苏映雪的样子忽然清晰起来。裴红泪浑身颤抖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罗刹之毒无解，微断六脉成残体方可有生机。”苏天睿紧抓着栏杆，脸贴在栏杆间隙，几不可闻地呢喃道，“她竟然也是中了罗刹吗？雪儿，你真的还活着吗？”说完，似耗尽了所有气力，身子慢慢地滑落在地上。
　　
　　那个她，是苏映雪！
　　裴红泪呼吸沉重，在离苏天睿牢房很远的地方，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想到苏天睿刚才的话，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囚室，却并无异样。
　　五十步，大概隔着十七八个房间，现在除了关押苏天睿那间，都空无一人。看来此处不是关押一般囚犯的地方。那么，苏映雪就曾在这里度过最悲惨的时间。
　　胡乱地想着，脚下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裴红泪警惕地运功戒备，低头才发现竟是一个半尺长的耗子正有恃无恐地瞪着她。
　　那耗子须发都有点发白了，看上去很是凶悍，她惊吓地退了一步。
　　耗子似没想到她会突然动，也惊吓地窜出去几尺远，扭头左顾右盼看着她，退一步进一步，似要逮着机会就要再次窜过来！
　　裴红泪被看的有点发毛，弹出袖口的一粒精钢暗器打在了它身上。因为只是想把它吓走，并没有用力，不想那耗子却是外强中干，叽叽呀呀怪叫着逃了开去。
　　难怪当年传出苏映雪不敌天牢刑讯死去的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这样的坏境，原先天之骄女般的她真会活不下去的。
　　思索间，身侧牢壁上的一个褐色图案却吸引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只蝴蝶！一只断翅的蝴蝶！
　　裴红泪慌乱地掏出怀里的丝绢，发黄白绢一角，一个完整的蝴蝶，却被绣上了两种完全不搭配的颜色，与那墙上蝴蝶的断翅竟是异曲同工。
　　诡异的蝴蝶图案出现在这里，看来应是苏映雪曾待过的地方。看了很久却没看出什么玄机，裴红泪心思复杂地离开天牢。暮色已苍茫起来，她也不用内力提气奔走，只信步往京城方向行去。
　　“红泪美人儿，若非你一直用这样的步速走着，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试探跟着你的人。”
　　声音几乎贴在她耳际响起，未等防备，已被来人揽起飞跃向前隐在了一从矮树之下。刚要挣扎，男子指尖一点，略带挑逗地点上她的唇瓣，朝着不远处的路上轻轻一指。
　　四个黑衣人如暗夜幽灵，脚步轻灵地疾奔而来，左右张望似在找寻着什么。看着人影越来越近，裴红泪被那男子紧紧搂着低□子。
　　等人影走远，足尖迅速抬起重重落下，紧贴着她的男子手臂忽然松开，痛楚得整张脸扭曲起来。
　　裴红泪抱臂而立，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嘘！”
　　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又一拨疾奔的人快速经过。
　　“除了被我打发掉的，也许只剩这两拨了。”
　　“多谢卿云！”
　　夜色中除了偶尔的虫鸣，很是安静。北卿没有再纠缠着裴红泪，两人前后行在路上都默不作声。
　　“我不喜欢这样失魂落魄的你，特别是为别的男人！哪怕被毒药折磨之时，你也会笑着说‘没什么’，现在，你究竟在担忧着什么？”
　　“我有告诉你我是在为男人失魂落魄吗？”
　　裴红泪笑了，觉得这样正经的北卿很可爱。
　　北卿一愣，很快便泛出了灿烂笑容，试探地道：“难道，你不是为了苏天睿才这样心不在焉被这么多人盯上？”
　　裴红泪摇头轻笑道：“卿云，我们去喝酒吧。很久，我们不曾畅快地喝上一场了。”
　　北卿被她突然转换的话题一惊，笑意愈发灿然，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向前方飞掠而去。
　　梅麓山，是京城西郊的一个风景胜地。普通人要攀爬上去，大概要一个多时辰。但显然在半夜坐在山顶，各执一坛美酒的一男一女并不是普通人。
　　一团篝火边，两人席地而坐，谈笑声音穿透夜色和山壁，形成了空旷的回音，好似趁着夜色下凡的仙人一般。
　　“红泪，把酒言欢，登高望远，我们果然做到了！”
　　“卿云，还记得我们定下此约时你高兴得像个孩子。你说，‘裴红泪，你的样子飘渺得像个鬼魅，和一个鬼魅相约，还真是让人期待。’卿云，我真有那么可怕吗？”
　　裴红泪说罢，起身张开双臂仰头微闭双眸，衣袂临风而起，好似飘逸的神女。
　　北卿也摇晃着起身，安静地立在她的旁边。看着眼前似要飞升而去的女子，眼眸中有眷恋，有不舍，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悲伤。
　　“转瞬已是五年，将近两千个日夜，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像鬼魅......”
　　“红泪，其实你可以不必那么累，不必吃那么多苦，我……”
　　“卿云！”
　　裴红泪的手臂缓缓放下，眼眸霍然睁开，决绝地截断了他要出口的话语。
　　北卿的眼眸黯然下来，迟疑地道：“认识这么久，红泪有没有喜欢过我一天？哪怕一点点......你不知道，当你在红伶阁说早已知道我的身份时，我心里真的很害怕，害怕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下去......”
　　“卿云，我何德何能要你如此卑微为我？不要这样！我还是习惯你的张扬和招摇，你的不羁和狂妄。”裴红泪笑道，抓起一边的酒坛痛饮起来。
　　“哈哈哈！只是习惯，喜欢，连一丝一毫都无！哈哈哈！”
　　北卿大笑着也探手抓起另一个酒坛仰头痛饮起来，酒水顺着唇角溢出很多，他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酒尽，人几乎虚脱地喘着气，摇晃着将酒坛甩出去老远。
　　酒坛破碎的声音一点也不清脆，闷闷的，闷的裴红泪胸口隐隐作痛。
　　“若你我相见之时，皆为山野村人，我们之间岂可只能会喜欢一点点？可惜，你不为渔夫，我不为村姑。就算你有所心动，不也在时刻提醒自己只能喜欢一点点，只能陷入一点点？！因为你是北卿，独一无二，无人替代的北冥卿云啊！”
　　感叹地说完，想起这么些年发生的诸多事情，尤其在想到南风是皇帝后，裴红泪声音竟有点哽咽了，又抓起酒坛痛饮起来。
　　未等喝完，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酒坛锵然落地，洒湿了她大片裙裾，北卿忙伸手揽住了她欲坠的身体。
　　“裴红泪！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女子，如果你不明白那么多，如果你如一般女子那般以男人为天，在我们初见时同床一夜就该生死都是我的女人！可是你说你只要一个毫无负担的男人全力地爱你，所以就把我关在你的心门之外。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是可以为你舍弃和放下的，你说不要我打紫箫的主意，我真的放弃了……”
　　“所以，我们把酒言欢之约今日实现了。可是卿云，你来了京城，却不是只为我而来......” 
　　北卿一惊，刚要开口说话，裴红泪很快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疲惫不堪地退后。
　　酒意泛滥起来，踉跄着退了几步坐了下来，裴红泪双手抱膝喃喃地道：“苏天睿，我一定会救！卿云不必为我再放弃。倘若我输了，也便愿赌服输，不会怪你分毫！”
　　“原来！这才是你找我喝酒的原因！你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裴红泪！你这个怪女人！”北卿居高临下指着她吼道，面目一片冷然。
　　半响却没有任何反应，等他蹲□子，才发现抱膝而坐的裴红泪已经睡了过去。挨着她的身体坐下，探向她面前的手伸开又握紧，终究颤抖地收了回来。学着她的样子也抱着膝盖，眼神却茫然起来。
　　“裴红泪，既然你已看出苏天睿的案子和我有所牵连，我们这便是要真正为敌了吗？难道这么多年的交情，抵不过你刚认识的陌生人？”
　　寒意更浓起来，裴红泪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睡着的她自是听不到这样的话。
　　北卿脱下外袍轻轻扳动她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将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裴红泪似被惊醒，睡意朦胧的眸子轻眨，看着北卿正对望她的双眼，咕哝道，“……原来你们都是俯首天下的真凰，我却是苟且偷生的虚凤......嘿嘿！给你一次非礼的机会……过期不候啊……”说着眼睛又轻轻闭上，呼吸再次匀称起来。
　　北卿不禁莞尔，却无奈地摇摇头。怀里的人在醉意下满面红霞，他的心神不由被她酣睡的美颜迷乱。但纵然心思里蠢蠢欲动，却也只是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眉眼，温柔地好似呵护易化的雪人。
　　“裴红泪，你是笃定我不会去伤害你，你知道的，我怎么会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什么虚凤真凰，若你喜欢，我便能让你凤翔九天。可惜，你根本不稀罕......”
　　北卿说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裴红泪微微地睁开眼睛，眼皮微微颤抖，却很快又闭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篇章结束了。
下章该有几人的交集，红泪和南风北卿将会有更多交集。北卿的身份也会明朗。
关于蝶影的线索也将更明朗。红泪去圣羽宫西书房究竟能查出什么？开启降龙令的灵犀究竟是什么？
在感情方面，究竟谁更倾心于谁，都会有方向。




38

38、初进圣羽宫 ... 
 
 
　　自九月初三那天的宫宴上离开后，裴红泪就神秘地失踪了。
　　重阳夜，当她悄无声息潜入七王府时，黑暗逐渐交织出通透的光亮，她不由地苦笑了。
　　对于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来说，倘若碰上了同样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绝对是一种痛苦。
　　譬如说，七王爷夜擎宇和南风——或者应该叫他北帝夜擎凰！而在突然升起的灯火下，最兴奋的莫过于小仙女和小魔王。
　　“神仙姐姐，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
　　小魔王透着兴奋的笑脸越来越近，裴红泪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是啊，神仙姐姐，南风爹爹和谪仙叔叔说要给来人一点惊喜。原来是你啊，我也好惊喜。”
　　小仙女扒着她的胳膊，几乎将整个重量都吊在她的身上。裴红泪咽了口气，从“惊喜”中死里逃生复苏过来。
　　后院的亭台边明灯高悬，酒宴正浓，两个神采飞扬的男子正擎杯朝着她的方向微笑示意。被小仙女小魔王簇拥着，身体僵硬地移动到桌子面前，裴红泪还是想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红泪怎么才来，叫我们好等了些时辰呢。”
　　夜擎宇的话似再平常不过，裴红泪傻笑着，心里却诅咒了他好多遍。
　　“是啊，错过了西山重阳宴，王府的重阳夜宴也是不错的呢。”
　　南风浅笑慢语，在混沌中裴红泪已坐在了留好的空位上，只好也含笑道，“难得王爷和南风兄如此有心，红泪来迟，自罚一杯。”说着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底左右旋转，向两人示意自己的诚意。
　　夜擎宇和南风均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两位既知红泪会来，相信也知晓我的来意。王爷一诺千金，又有南风兄为证，红泪今日是来要王爷兑现诺言的！”
　　看着她毫不隐晦地说出来意，南风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夜擎宇却掩口微咳，笑道：“红泪果然豪爽。这枚是出入圣羽宫西书房的令牌，明日红泪便可自由出入那里。”
　　一枚白玉牌递了过来，裴红泪也不客气，扫了一眼放进了袖口。
　　“如此，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微微抱拳，她突然站了起来。
　　夜擎宇脸色微变，几乎同时跟着站了起来，南风依然没动，却将手边的折扇忽地打开，含笑看着两人，视线并没有和任何人对接，压迫感却无声地传了过来。
　　小仙女和小魔王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拉扯着裴红泪衣角的手悄悄地缩了回去。
　　“红泪如此匆忙，还不知道在下也一同被恩准去西书房博览全书，日子恰恰和你一日呢。”
　　南风的话充满了调侃，裴红泪脸色却一变，旋即微笑道：“那就恭喜南风兄了。听说西书房藏书千万，相信我们必将都受益无穷。”
　　瞟了眼两个孩子，眉宇间微微蹙起，接着道：“神仙姐姐有带礼物给你们哦，今日匆忙，改天有机会再带给你们。王府中规矩甚多，礼数可要周全，我走了。”
　　小仙女扯住她的袖子，眼中闪着晶莹色彩，却被小魔王牵了手笑道：“神仙姐姐保重，我和小仙女会想你的，好想念你教我们写字呢。”
　　裴红泪含笑转身，身体飘逸跃起，月白的衫子在半月的夜色中化成了一缕浮云，片刻便消失在众人面前。跟随在后面的几朵黑色影子闪烁几下，也消逝不见。
　　酒席上的几人沉默着，空气像缺了点什么。
　　“影儿，天色已晚，先带郡主郡王去休息吧。”
　　闻声，花弄影不知从哪里行了过来，默默地牵了两个孩子的手向前走去。小魔王回首看了看南风，见他含笑点头，便转身离去。
　　“皇兄……”夜擎宇的话刚开头，被南风合上的扇子止住。
　　“裴红泪就是裴红泪，果真是裴红泪！”
　　翻来覆去念着这个名字，南风牙齿咬得咯咯响。
　　裴红泪会在今晚来拿圣羽宫西书房的令牌，他料到了。但是他所期待的，是她知晓他是皇帝后再见的情景。
　　震惊？没有！惶恐？没有！低眉顺眼？没有！谄媚请罪？没有！
　　她，甚至都不屑于正视于他，连冠冕堂皇的虚伪应对都无。说话那么镇定，饮酒那么潇洒，对于他的挑衅更是四两拨千斤，让他若重拳打进棉花堆。
　　原本以为自在宫中那日离开她就失踪这么些天，是她不知如何面对他的身份，或者是在惶恐往日对他的恶劣行为。
　　现在想来，一直在盼望今日见面的情景，竟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既然她笃定自己没时间泡在西书房去和她计较，那就拭目以待吧！
　　夜擎宇听着他呼吸越来越重，眉头紧锁起来。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开不了口。
　　
　　裴红泪出了七王府，心底也是重重舒了口气。
　　南风、夜擎凰、北帝，这三个字眼又一次重叠到一起呈现到她面前时，她竟然平静了。不是她想去挑衅皇帝的底线，但要她对这个男人刻意承欢她做不到。
　　也许换了任何人是皇帝，她已低眉顺眼地假装恭维起来。
　　可是，她真的不想南风是皇帝，更不想以苏映雪的影子存在于南风眼中！
　　裴红泪知道这样的行为绝非明智，可是她还是没别扭过心底属于自己的骄傲。握着那个白玉令牌，她似乎又看到了苏映雪，那个美丽又忧伤的女人。 
　　“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天下间最了不起的男人，也是世间最风华绝代的男人。是最温柔的情人，也是最冷酷的敌人！”
　　“他爱你吗？”
　　“他曾经说过，帝王是最无情的人，而他愿意为我留下最后一丝柔情。”
　　“一丝一毫就可以要你心甘情愿赴死？你真是最傻的女人！”
　　“当你爱上他，你会明白我！”
　　“我不会爱上他，也不想他爱上我，爱我的男人必须无条件的爱我，而我也必将付出全部身心。如若不然，我宁愿不爱！”
　　“终有一天，你会的……”你会的！你会的！你会的！
　　“不！”裴红泪大吼着从梦中惊醒，用力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个梦似一个诅咒，让她心里充满了忐忑。
　　“宫主，您没事吧！”
　　门外的声响扰乱了她的思绪，看窗外已经发白，记起今日还要去圣羽宫西书房，低沉地道：“没事，有事也是好事。”
　　南风也好，北帝也罢。爱上他，或者被他爱上，似乎都不是一件幸事。
　　那么，但愿在西书房能找到苏映雪要自己找到的答案，赶快离开这个人的视线，一切就解脱了。跨进圣羽宫时候，裴红泪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但一想到南风说他也会来西书房，心底的不安却又泛滥起来
　　跟着宫女的指引，裴红泪看着圣羽宫的风景，思绪却并不在眼前的一草一木。直到西书房的门房轻声提醒要她出示令牌，才恍然般回过神来。
　　西书房的匾牌是宣羽帝所提，虽已有近四百年，依然保存得很好，边角上的御笔字样似还能清晰地看出走笔动向。
　　高大的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吱吱呀呀的响声似沉睡百年的叹息，透着无尽凄凉。透过映进门内的光线，淡淡的尘埃在阳光折射下像丝丝黄金缕倾斜荡漾着。
　　裴红泪立在门口，脚步如千斤重，迟迟没有抬起。
　　正对着的墙面上有一副古老的画幅，画上那女子双眼含笑，眉头却有深深的哀切。一身紫色纱衣迎风飘扬，身后是白雪覆盖的九重宫阙，风雪肆意，连她的头发也被染成了纯白色。
　　不知不觉她已行到画幅近前，画面上那双眼睛俯瞰着她，似在叹息：“你终于来了！”
　　裴红泪忽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自己也融进这寒冷的白雪幻境中，身心冰凉。
　　慌张地退了一步，却触碰到一副柔软的躯体。惊恐地转身，看也没看就挥掌拨开了扶着自己的手臂，惊叫一声跳向一边。紧邻的书架被她一撞，哗啦啦掉下来几本书。许是很久没人翻动，竟有一些尘土泛出。
　　等她稳定心神看向来人，却正好撞上夜擎凰含笑的慵懒眼神。
　　看着捂着心口气喘吁吁的她，夜擎凰张口刚要说些什么，裴红泪忽地怒道，“你走路都不带声音吗？被你吓死了！”说完捂着心口重重地吐了口气。
　　夜擎凰收起笑容，斜视着裴红泪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在下失礼了。不过裴红泪竟然也有被吓到的时候？还是，刚才你心中有鬼，正想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连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管好你自己！”
　　将捡起的书放好，裴红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吸了口气就想悄悄地转过他的身体走向别处。不出意外地，一把拿着折扇的手臂一横，出路完全被堵死了。
　　下颚被扇子微微挑起，两人的目光再次近距离相接。
　　“裴红泪，原来你真的也会怕我！”
　　“怕！怎么不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王之怒，堪比鬼神。裴红泪多有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民女无知之罪。”
　　裴红泪看着眼前冷笑的男子，避开下颚的扇子身体缓缓下伏，双膝未等着地，一侧的胳膊却被紧紧提了起来。
　　夜擎凰脸上的笑意早已不在，愤恨地看着她道：“你是最喜欢挑衅朕底线的女人，明知道朕要的是什么，却还是故意要做。”
　　在下拜那一刻，恐惧早已从她脸上消失，她说着恕罪，面色却无一丝惶恐之意。如此说辞，只不过是礼制所在而已。
　　这一切，夜擎凰都看在眼里。
　　他何曾在意这些虚礼，即便昨晚他有心在意，她却淡若清风般毫不在意。如此这般，心底愤怒的神经又被拨动，抓上她胳膊的力道已用了十分。
　　痛楚的表情慢慢在裴红泪脸上泛滥出来，她却不能像往常那样挣脱和反抗，只能低眉轻道：“民女从不敢揣测圣意，望皇上饶恕民女的无知。”
　　“哼！果然只是无知者无畏吗？昨夜在七王府的胆量呢？”抓着她胳膊的手臂力道没有减低反而往他怀里一带，迫使她的脸贴近他的胸膛，低头附在她耳际继续道，“朕在你眼中，只是一抹不能入眼的草芥吗？”
　　“民女不敢！”
　　“哼！”
　　随着他的冷哼，裴红泪已被趔趄着推到了一边，被撞倒的书架又跌落了许多书。握着刚才被抓住的胳膊，痛楚让她忍不住蹲了下来。
　　看着面前零落的书籍，眼中隐忍的泪迷蒙地让她几乎看不清书本的字迹。刚拿起一本，手臂的疼痛又让书跌落下去。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泛着微尘的书封上，很快便氤氲成一大片。
　　“死都不怕，还哭什么！”
　　话是厉语，蹲下来的夜擎凰却拿着帕子拂上了她的脸，虽是乱七八糟到来回拂拭，力道却很轻柔。
　　裴红泪强忍着不断上涌的眼泪，愣愣说道：“好疼啊！”
　　说罢，竟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握着胳膊上被抓痛的地方呜呜地哭了起来。起先还有压抑的哽咽，哭着哭着竟忘我般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多支持。




39

39、再惹帝王怒 ... 
 
 
　　原本只是因为疼痛忍不住落泪，此刻思及前尘旧事，若干的委屈都爆发出来。伪装的坚强全数卸掉，哭得像个迷途的孩子。
　　夜擎凰开始还有点好笑，但是等他蹲得脚都麻了她还没有停止的样子，那点笑意终究又隐了去。
　　“好了，好了！刚才是你惹朕生气才忘记分寸。别哭了！”扯了扯裴红泪的衣服，却被她下意识地挣脱，哭声依然没停。
　　摇摇头站起身，活动着有点发麻的双脚，看着地上一地散乱的书籍和当中狼狈地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子，夜擎凰叹息一声，转瞬已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放我下来！”
　　“不放！”
　　“你想干嘛？”
　　“你说呢？”
　　贴着瞪大眼睛的裴红泪，夜擎凰玩世不恭地吻掉了她脸颊上的泪，挑衅地看着她。
　　“你这个色狼，登徒子，色魔，混蛋......”
　　“继续叫吧，如果你不介意多一些能证明你污蔑君王人证的话！”
　　“你！”
　　裴红泪身体一挺，闭上眼睛干脆装死尸。但在闭眼之前，还看到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般被很多“好奇宝宝”围观了。皇帝的气场果然是庞大的！
　　“来人！召王御医来舒云斋！”
　　“是，皇上！”
　　裴红泪慌张睁眼要开口，被夜擎凰俯视的眼神一瞪，只好又赶紧闭上。
　　好在进门的时候，那群“好奇宝宝”终于被屏蔽掉了。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或是软榻之上，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睁眼！”
　　直接无视了这样的命令，裴红泪把头扭到一边。空气安静下来，没有暴风雨也没有咆哮，刚在暗暗庆幸，疼痛的手臂已被提起，衣袖瞬间被撕成了两截。莹白的手臂露在空气中，虽然不冷，鸡皮疙瘩却忽地起了一片。
　　“痛……”
　　搞不清状况间那半截衣袖已被翻到了肩头，半条胳膊竟已肿的像发面馒头，当中那条紫红印记，在白嫩的皮肤上分外显眼，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算了！”
　　裴红泪抽着气挣出夜擎凰的手掌，声音很轻，却心平气和。
　　现在的裴红泪，才是正常的。夜擎凰静默片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宫女很快拿了个白玉罐子过来，说是皇上一定要她亲自抹了才行。裴红泪也不推辞，忍痛让她抹上。麻麻凉凉的感觉传来，那些紫红色稍稍退了一点。
　　御医一直没有来，应是夜擎凰又下了命令。
　　有宫女送了一套白色的衣衫过来，裴红泪换了，伺候她穿衣的宫女眼中惊异的色彩浓重起来。她知道那些目光并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美丽，心里一时五味俱全。
　　苏映雪，原来一定是圣羽宫的常客，夜擎凰果真是深爱她的。
　　想到上次在宫中见到那么多相似眸子，若非自己身上也有她的影子，他断然不会如此情绪反复地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吧。
　　这样想着出了舒云斋，并没有人阻止她的离开。看来夜擎凰还算很了解她的性格，并没有幼稚地圈禁她。
　　没有去西书房，裴红泪静静地在圣羽宫走着，累了时就找了一处亭子坐了下来。
　　罗刹之毒发作的痛楚比夜擎凰刚带给她的要重十倍百倍，但被他伤害的疼痛袭来，却成了一切委屈的引子，心底的隐忍毫不避嫌地呈现出来。
　　那幅画给她的震撼，让她对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方向感。她知道，自己只能去相信上天注定。为了不让苏映雪和自己万劫不复，让北帝爱上自己。
　　想着前世今生的一切，意识忽然又模糊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冷硬的地面似乎也温暖起来。
　　恍惚中又回到了过往，父母去世时的哀伤...叶无忧家中那副和西书房一样的挂画...苏映雪托付的凝重...每次毒发时的痛苦...脸上蛛网般蔓延的血迹...身体被毒蛇噬咬般痛入骨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切片段如梦如幻却又逼真不已，裴红泪只能像抓救命稻草般死命攥紧了身边的东西，用尽全力说道：“救我...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夜擎凰看着双目紧闭，大汗淋漓挣扎着裴红泪，反握着她抓紧自己的手臂，想要给她一点安慰。看她呼吸越来越难，忙疾呼道：“御医，快来看看她怎样了！”
　　“老臣遵命！”
　　一个半百男子上前，手指搭上他攥着的裴红泪那只手腕，神情由平静到惊异，好一会儿才面色凝重地退开一步。
　　“只是受了恶梦惊扰。和先前脉象一致，这位小姐的确是…断脉之体！”
　　就在此时，裴红泪蓦然睁眼，映进眼帘的却是夜擎凰放大的面孔。身体下意识紧缩成一团，虚脱般失去了所有力气。
　　夜擎凰无力地挥挥手，屋子里的人都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红泪失神地看着眼前男子震惊和怜惜交加的神情，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却被反握的更紧，也不再挣扎。思及刚才梦到的前尘过往，忽然不知那些经历到底是不是真曾是自己的人生。
　　“你在花园昏迷了几个时辰，是有宫女发现后把你带回来的。”夜擎凰忽然开口，算是解释。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是断脉之体。”自嘲又无力的说着，裴红泪有种莫名的畅快。
　　“你确实很会挑衅朕的底线！既然你想说，就告诉朕你何时种了罗刹之毒，还能苟活到现在！”
　　握着她的手腕再次收紧，夜擎凰心底隐忍的情绪再次发作起来。看着裴红泪咬紧嘴唇痛苦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很快甩开了她的手，淡淡的红痕已印在了她手腕上。
　　恨恨地抬起手臂，一掌打落在床帐的一侧，零落的床帏登时飞出去一片。
　　“中毒的是我，皇上何须动怒。罗刹虽毒，尚不及伤心蚀肺，活到现在只能算红泪幸运。为了活命，苟延残喘得以成为断脉之体，只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
　　裴红泪含笑轻语，想要坐起身，头却又一阵发晕，气息也不稳起来。夜擎凰脸上的怒意随着她越来越大的喘息声，逐渐平静下来。
　　“裴红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进圣羽宫究竟要干什么！你的命只有半年不到了，既然你进了圣羽宫，就是死也安心死在这里吧！”
　　说完很快转身，举步就要离开。裴红泪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袍角，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软禁我！就凭我长的像一个死人？你搜集了那么多影子在身边，为的不就是想博一个有情有义的名声。我是裴红泪，即便死，也绝不会在这里做影子！何况，谁能确定不会有另一个奇迹，谁说我不能长命百岁！”
　　“好！好！果然是裴红泪！好狂妄！既然你知道我喜欢搜集雪儿的影子，那你就给朕活出个长命百岁的样子来，准备进宫吧！”
　　夜擎凰冷笑着扯出她抓着的袍角，差点将她甩到地上。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声，四个宫女应声进来扶着裴红泪快步向外面走去。
　　到达圣羽宫大门时候，夜擎宇正要进来，看着裴红泪想要说些什么，四个宫女却同时放手，浑身无力的她摇晃着扶着墙壁才没倒下。
　　大门轰然紧闭，两人的目光只有一瞬交触便被厚重的门板阻隔了去。
　　
　　圣羽宫舒云斋门窗紧闭，夜擎宇无声地跪着，夜擎凰负手背对着他站着。
　　“起来说话。”
　　“臣弟有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在朕告诉你雪儿曾中罗刹之毒可能尚在人世的消息后，你刻意隐瞒裴红泪和雪儿相符的线索，的确算作欺君！”夜擎凰忽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继续道，“岚在扶郎就知道裴红泪中了罗刹之毒，却又找不到她，只得带走她所重视的花弄影引她现身，百般试探为的就是想知道她是否就是雪儿！”
　　“裴红泪自言为潜龙死士，重重迹象都证明她虽和雪儿面目肖像又几乎同时中了罗刹，但事实上却并不是一个人。”
　　“后来，苏天睿一案，不是非她不可，你却故意想看她和苏家的关系。梅妃和大公主生辰，你主张带她入宫，也是想再次确定她是否和雪儿有关联。一再如此，你究竟证明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你不死心地想着她就是雪儿？”
　　蹲□子直视着夜擎宇，夜擎凰眸子里冷意一闪，面上痛楚更甚，稳稳地攥紧了他的双肩。
　　夜擎宇微微闭了眼睛，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平静地道：“皇兄收集了那么多雪儿的影子在身边，甚至还找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雪妃，那么为何在心底还坚信雪儿一直活在别处？若非裴红泪气质独特，她和所有的影子又有何不同？”
　　夜擎凰缓缓地站了起来，不可遏止地笑了。如同他一直不信那些人是苏映雪，夜擎宇只是想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她还活着的理由。这些，又有什么错呢。
　　倘若当年他不是皇帝，苏映雪不是自小就被教导要成为皇后，那三个人当年的纠葛又会怎样？犹如，眼前的裴红泪，同时遇到他们两个之时，究竟会对谁更加青眼有加？
　　原来皇帝在爱情当中，有作用的只是“皇帝”二字的分量而已。苏映雪当初选择自己，是因为她只能将筹码压在他身上。
　　太祖皇帝帝后死不同穴，太宗皇帝自灵羽殿下逝去后，一生宠幸多人却从未动过立后念头，就连世祖皇帝也因爱而不得，不惜王朝安危用辅政公主之法令心爱的女子可以和自己并肩而立。一代帝王，千古留名，却都把握不好自己的爱情。
　　比起那三代帝王的爱恨情仇，如裴红泪说那样，自己收集那么多影子在身边，不过想博一个有情有义的名声而已，想要抓住的真的是那些所谓的爱情吗？
　　这一夜，夜擎凰和夜擎宇像年少时候那般，坐在圣羽宫房顶喝了大半夜的酒，祭奠的不止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还有那些早已成为过往的爱情。
　　那晚夜擎宇在半醉间去了花弄影的房间，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放下了，再不放下就真是天大的错了。
　　而裴红泪，果然是坚强的。虽然第一天去圣羽宫弄得又受伤又晕倒，但经过一夜的休息，似乎了无痕迹。次日一早又精神奕奕出现在西书房，让圣羽宫的宫人惊异不已。
　　一连数日，夜擎凰和夜擎宇都没有再出现，裴红泪很安静地在西书房待着，虽未找到有用的资料，心里却很平静。
　　这一日，她在西书房找到了《帝女传》。书中所写：帝女紫苏，一生启用降龙令三次。
　　其一，黄淮大水灾，不及上奏征用两省官粮和供银。
　　其二，肃清党派之争，连诛灵宫下属月阁和镜阁两路势力。
　　其三，碧水乌陵水患，以降龙令不予迁徙太宗衣冠冢和灵羽殿下之墓，致使水淹乌陵皇陵被毁。
　　书中记载降龙令出现时这样写道：“降龙令出，犹如君临。龙飞凤翔，流光万丈”。
　　第一件是天灾，情急救人，算作合情合理。
　　第二件，却让人难以理解。月阁和镜阁都是开国功臣，宣羽帝也将他们的势力给了紫苏，即便卷入党派之争她自可全权做出处罚，为什么非要大张旗鼓动用降龙令肃清这两股势力呢？
　　第三件，水淹乌陵皇陵被毁，这可是大不敬罪责。羊皮卷说的原因是为了让太宗和灵羽殿下能随心而去，不要人再打扰他们的平静。这样的说辞在皇命大于天的古代似乎过于牵强，并且冒险也太大。
　　没等她想出来这当中存在的问题，圣羽宫的平静就又被打破了。平静是被突然出现的外人所打破的，虽然这个外人她并不很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介绍裴红泪真正的穿越理由。今天二更




40

40、裴红泪番外 ... 
 
 
　　裴红泪的人生似乎是注定为了穿越到锦绣王朝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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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红泪三岁之前叫做裴红叶，据说得名的原因是生她时正是香山红叶最美的时刻。
　　三岁时候她忽然大病缠身，父母带着她碾转多家医院，都被告知治疗无望。父母爱女心切，在医学无法治疗的时候，便慌然地想到了神佛。
　　如故事中说的那般，每一个天下闻名的寺庙里，都果真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人。
　　老僧说：此女命格贵重却命途多舛，此生无欲无求而来，只等应一段往生情缘。生不如死，死了是福。不如，就此遂了她的心愿好了。
　　这段话，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候父母当做笑谈说给她听的，裴红泪也只是做笑谈听了。但是后来才知，老僧当时也曾说过：“玉壶盛红泪，别亲常戚戚。父母与子女的生死离别此生终究会有一场，日后若经了此事，还是看开些为好。”
　　虽然她父母觉得老僧的话语玄意太浓，不可相信。却不知怎地将她的名字改成了红泪二字，病竟然无药而愈。
　　到后来裴红泪看了《拾遗记》中薛灵芸的故事，知道红泪二字本就指女子离别父母时思亲的眼泪。后读到贺铸《石州引?薄雨收寒》下阕那句“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隐隐觉得老僧后来那两句有异曲同工之意，但他说的那场生死别情，不是说给她父母的，却是有劝慰她的意思。
　　二十四岁时候父母双双离去，裴红泪果然泪落成河，几乎哭到双目泣血。
　　直到有人告诉她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上天注定的生命轨迹，注定她要走一段不一样的人生。她才觉得也许当初父母给她易名时就有了预感，那些带着玄机的笑谈其实他们是深信不疑的。
　　
　　虽然匪夷所思，但当她在西书房看到那副画时，裴红泪想这辈子最不该遇到的两个人一个是叶无忧，另一个就是苏映雪。
　　他们让那老僧的玄语成了她命运的印证，而自己却只能在那未知的命运中惶恐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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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叶无忧时裴红泪还是实习记者，那本《两世三魂劫》正在热卖，叶无忧在做签名售书前的记者招待会。
　　叶无忧说，无法用科学回答的谜题有很多，对于时空穿越，精神二世为人也许也是真正存在。有时候，执念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爱情，不但能跨越空间距离，千百年的时间也有可能在弹指间化整为零。
　　有记者问：您的写作方向是否受仙剑文化影响，对仙侠爱情有种膜拜？
　　她答：不！人生不过百年，仙却可以万年不死。我所膜拜的是以百年身执着千年情的人，那很伟大。
　　整个记者会笼罩在一片玄幻氛围中，裴红泪没有提任何问题，却在会后那她签名售书时好奇地买了一本。
　　那本书的故事大致是这样：
　　【远古上神无忧做为掌管三界离情的离城之主，却因为一个离魂的一滴眼泪开了情心。加上离城守护神兽擅离职守导致离城结界被毁，无忧掌管的魂灵珠散佚尘世，和她相关的那些离魂也在轮回中受尽离散之苦，三界众生自此离恨无序。
　　天帝之主为惩罚无忧，将她的天魂、地魂、命魂分开成人进入轮回。为了让一切回归正常，帝主要无忧寻回四大神兽幻化而成的灵珠重建离城，并将受她牵连的那些离魂身上的诅咒解除。
　　在轮回中，因为魂灵珠的牵引，二十一世纪的苏如是魂魄被嵌入了刚出生的碧落世女身上，而她正是无忧命魂转世。出生后就因宫变被带到了邻国闵仓朝，化名苏紫羽在平民中成长。
　　后夜家灭闵仓朝建立锦绣朝，萱王夜锦衣和紫羽相识相恋，两人历经生离死别感情深厚之至。不久锦绣朝储位之争开始，太子被废，烈王被杀，夜锦衣成为太子，紫羽也阴差阳错回到碧落王朝成为要即位的世女灵羽殿下。
　　碧落大军在锦绣储位之争时，趁乱侵占锦绣数十城池，最后被夜锦衣狠命反击。为救碧落数十万军民，灵羽殿下和夜锦衣约定以二人生死之战平息两国民怨。最终灵羽殿下死在夜锦衣手中，成全了彼此的家国责任，留下了两人共同的孩子夜不悔。
　　夜锦衣愧疚不已，却无力摆脱家国大任，遵灵羽殿下遗愿在五年后收复碧落为属国，改名碧水。一生娶嫔妃无数，却破例未曾立后。
　　二十年后太宗皇帝夜锦衣禅位于宣羽帝夜不悔，几年后神秘失踪。宣羽帝不顾天下臣民指责，立衣冠冢宣告太宗皇帝逝去。
　　而在现代，灵羽殿下死后，苏如是奇迹般醒来，明白了前世今生的牵连，和守候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叶萱结为夫妇，并生下女儿叶无忧。
　　原来无忧已寻回灵珠重新轮回，因为魂灵珠牵引投胎为他们的女儿。而叶萱也正是夜锦衣的另一世。
　　无忧满月那天一对男女来求祝福，苏如是通过两人身上独特的特征，知道那两人是那一世自己的儿子夜不悔和锦绣王朝储位之争死去的烈王夜锦葵之女紫苏。两人前世要应人伦之劫，相爱不能相守，今生终于圆满。
　　无忧十岁那年，太宗皇帝的衣冠冢出土，在博物馆苏如是和叶萱夫妇看到了衣冠冢中紫苏留下的羊皮卷，知道了锦绣王朝的发展。在离城秩序正常后，所有人终于都可以幸福起来。】
　　看了这个故事，裴红泪又想到老僧曾说过的话。
　　想到那句“无欲无求，应往生情缘”心底忽然一紧，没等她去求证一些旧事，远在巴黎的父母却打来了电话。
　　“红泪！你去联络一下《两世三魂劫》的作者，你们在一个城市。其他时间不要出门，等我们回家。”母亲的话里透着急切，国际长途里透来的声音空灵的不像真实的她。
　　裴红泪忍住疑问，开始着手联络叶无忧。但是就在那天傍晚，法航客机失踪的新闻却铺天盖地袭来。那班客机，正是她父母所乘的航班号！
　　在漫长等待消息的深夜，她将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好多遍终于按了确定键。
　　“你好！”清晰柔美的声音并无半点睡意，似是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一般。 
　　“你…能不能…预测到…你书中结尾处那对…在今世一见钟情男女的结局？”语无伦次地说完，裴红泪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电话里静默起来，片刻后女声又响起：“你说的是紫苏和不悔吗？”
　　“是的！”
　　“我非鬼神，不能预测未来。”
　　“他们失踪了，就在法航失踪那班飞机上。他们赶回来，是为了见你！为了你的书！”
　　裴红泪终于爆发了，声音有点歇斯底里。电话里有重物落地的声响，女声惶恐地接着道：“你在哪里？等着我！”
　　打完电话裴红泪浑身几乎虚脱，查找叶无忧电话时候她已经翻看了关于她的相关新闻。那本书里写的女主角，就是叶无忧自己的母亲——苏如是！
　　那个在这城市曾经被称作传奇的女人，曾经两度昏迷近二十年却容颜不老的女人，是被盛传受着神佑的女人。在父母那段众所周知的一见钟情故事中，是那个女人给了他们祝福让他们有勇气在一起。
　　在叶无忧小说中，那对被祝福的情侣和苏如是夫妇有着前世今生纠葛！——夜不悔是叶无忧父母前世的儿子，而紫苏是在他们保全下才能活着的叛王之女。
　　裴红泪想这应是她父母急切赶回来的主要原因。也许，他们也觉得不只是一个故事那么简单。
　　叶无忧陪了裴红泪三天，那班失踪的飞机终究确定落在了海里，确认遇难人员名单的警察也联络了过来。一切尘埃落定，除了神佑，遇难人员生还可能几乎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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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叶无忧把裴红泪带回了自己家中。
　　在那里她看到了苏如是和叶萱的照片。从年轻到年老，青丝直接变成白发，他们没有中年时期的照片，那段书中写的牵扯前世今生的时间，似乎直接从这一世删除了。
　　“书里那些故事，是我爸妈最后离开时告诉我的。他们说，有一天我把这个故事公布出去，有一个命中注定要走一段不同路程的女子，就会来找我。”叶无忧看着她，复杂地说道。
　　“那个人，是我？”
　　裴红泪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却下意识地摇起头。
　　“的确难以置信，我甚至也不相信，直到你打电话给我那一刻。你是紫苏这一世的女儿，在锦绣王朝，那一世的紫苏设下了预言和迷局，她要人去见证和揭开他们留下的秘密，你来看。”
　　叶无忧领着裴红泪来到一间宽敞的画室，墙上每一幅挂画都被白纱覆盖，随着白纱被拉开，一幅幅精致的古典人像现了出来。
　　“这个穿紫衣却满头白发的女子，是苏紫羽，也就是我母亲的另一世。自然，她也是书中那个碧落世女灵羽殿下燕若羽。这个白衣银冠的俊朗男人，是锦绣王朝的第二代帝王萱皇帝夜锦衣，也就是我父亲的另一世。这个青衣忧郁男子是宣羽帝夜不悔，是你父亲的另一世。而这个红衣凤纹宫装女子，是宣羽帝钦封的第一代辅政公主夜紫苏，也是你母亲的另一世。”
　　四幅画里的男女都是风度绝伦，容貌绝美，神情却都不快乐。裴红泪的手拂过每一幅画，思及书中写的那些故事，也不觉间心痛起来。
　　“你的书里并没有写到夜不悔和夜紫苏全面的故事，你怎么知道她设下了预言和迷局？”
　　“你看这里。”
　　叶无忧说着，将对面墙上的一幅白纱也揭开，一副卷轴上四行大字现了出来。
　　六甲轮回，紫箫为引凤还巢。
　　灵犀再现，降龙令出乾坤变。
　　太宗之谜，两世人解两世情。
　　帝女之局，魂归为证龙凤缘。
　　“六甲是三百六十年，这指的是什么？”裴红泪看着眼前字里行间的意思，不解地将目光移到叶无忧身上。
　　“这是紫苏的遗言，可能是指她死去后的三百六十年。”
　　“羊皮卷上说紫箫是辅政公主的信物，第一句不难理解。那降龙令又是什么？好像此物会引起天下大乱的样子！”
　　叶无忧轻笑，看着疑惑的裴红泪干脆把疑问全部说了出来。
　　“这四句话，第一句是说自紫苏逝去的六个甲子后，辅政公主信物降龙紫箫会指引一个女子回到朝廷。”
　　“第二句，父亲说过因为降龙紫箫上有机关，做为权利信物出现时才叫做降龙令，启用降龙令的方法，应该是和一个叫灵犀的东西有关，这两句应该是连到一起才能正解。
　　第三句的太宗之谜，我想就是紫苏所书羊皮卷上说的萱皇帝失踪只有衣冠冢之事。这一点父亲说过，那一世的他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他也利用魂灵珠回到现代，魂魄和我父亲叶萱融合到了一起，所以他记得起前世今生的一切。
　　他是为了我母亲才选择放弃那一世的生命，所以称作两世情，这是帝女紫苏也知道的事情。至于此句中的两世人，应该又是一个穿越人。或许，就是你。在一个叫做百灵山的地方，就是太宗萱皇帝最后生活的地方，那个秘密也许就在那里。
　　最后一句，帝女之局，应该是关于紫苏的，因为当时为了掩盖紫苏是烈王女儿的事实，太宗夜锦衣曾昭告天下紫苏是他的女儿。是个什么局，没有人知道。但父亲曾告诉过我，紫苏遗憾不能和夜不悔结成夫妻，也看尽了宫廷龙子风孙们悲哀的爱情，一直期许后辈真挚爱情，但是她一生未嫁，所以只能寄望后世。在古代龙凤大多代表帝后，也许是指帝王爱情。”
　　这一段话下来，裴红泪几乎要傻掉了。思来想去却只有一句话：“那个两世人，为什么可能会是我？就算我是紫苏转世的女儿，为什么就能证明会是我？”
　　叶无忧一愣，显然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许久才说道：“不知道！我父亲只是说，当年紫苏曾说过这样的想法。具体怎样他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打电话给我问紫苏事情的人，我以为就是你。”
　　“你呢？这一切你都知道。按照故事里说的那样，你的前世还是上神。你无所不能，求你预测一下我爸妈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裴红泪握紧叶无忧的手急急地道，却被她无奈的笑容镇静下来。
　　“和你爸妈一样，我从不记得我的前世今生。对这些匪夷所思的灵魂转换和宿命轮回，我都当故事来听，直到我父母离开我才相信一切都曾存在。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明白了！原来那个僧人说的是真的！我有段时间做的梦也是真的！”
　　“什么梦！”
　　“一个古装的白衣女子满面鲜血，求我救命。而那女子的面貌和我一模一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彼此，将视线都投注到那四副画像上去。
　　半个月后，法航失事客机已完全停止搜救，裴红泪很平静，却躲不过每天晚上梦中那个和自己模样一致的古装女子哀怜。
　　那鲜血淋漓的挣扎和呼唤，纵使在梦里也都让她颤抖不已。
　　她决定去海边拜祭一下父母，然后静等这些匪夷所思的命运降临。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一去，就会是几千年的时间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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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灵山脚下五里外的三岔路口，是锦绣王朝到胤月国和属国碧水商旅必经之地，离锦绣西疆边关也有几十里，属于三不管地界。
　　因为百灵山虎狼盘踞，时而会发生猛兽下山伤人的事件。再加上边塞之地本就稀薄的人口都迁到了各国关内，除了路口的一个茶肆，五十里内再无民居。
　　这个茶肆由三间茅草房，外加门外搭起来的一片茅草棚子和粗陋的桌椅板凳组成。没有招牌，只用 
 40、裴红泪番外 ... 
 
 
　　粗布上书“终须了茶肆”五个大字的店旗斜插在门外。
　　门口一个硕大的铜壶不分黑夜白天都散发着热气，杏仁的清苦味道便随着那热气一点点氤氲在整个茶棚中。旁边一叠大茶碗，除了还算干净，碗口上大小的豁口层出不穷，几乎挑不出个完整的。
　　一碗茶十文钱，放在闹市的茶馆中泡上点好茶叶也算不贵，但一碗清水杏仁茶卖这价可算是天价了。
　　四五月份是春末夏初的季节，正是商旅往来的最好时期，这处茶肆也就跟着热闹了起来。
　　这一天，一大早就有一队五人商队停留，小伙计忙利索地把他们招呼进外面茶棚里上了杏仁茶。
　　屋内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声清脆一声嘶哑，像极了二重奏的乐曲，却让赶了一夜路的商队烦躁起来。
　　“老子赶了一夜的路才喝口茶歇上一会儿，谁的孩子在那里哭也不管管。”一个壮汉将茶碗一顿，站起来朝着茅屋里吼道。
　　好像被他的声音震慑到一般，那两道有节奏的哭声真的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黑衣刀疤脸老头两手各报抱着一个襁褓行了出来，朝着站着的壮汉一笑，那道刀疤被撕扯得更狰狞起来。壮汉身体不禁一抖，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过去。
　　“我和我的乖徒儿玩，你不服？”
　　老头冷哼一声，走近那壮汉挑衅般森然一笑，又逗弄起襁褓里的婴孩。随着他摇头晃脑嬉将长胡子甩起来，襁褓里忽然伸出两双小手来，随着老头的节奏都笑（哭）了起来。
　　边上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怪异地看着这一老两小，却不知说什么好。
　　“走过路过，来者皆是客。一了百了，恩怨到此终须了。诸位客官赏光光临小店，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老迈的茶肆老板走了过来，扯住了黑衣刀疤脸老头，又赔笑地朝站着的几人拱拱手。
　　许是商队的人歇够了，也可能是怕了刀疤老头怪异的样子，几人扯了那壮汉整理车马离开了。
　　“你这老头儿还号称千面毒医，拜托给自己弄张好看的脸！这副德性比禽兽还禽兽，再吓跑我的客人，我要你的老命！”
　　茶肆老板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愤愤地瞪着刀疤老头儿道，顺便从他手里抱过了一个孩子。那刀疤老头也不恼，依然狰狞地笑道：“终了老头儿，我比禽兽还禽兽？你可是早就和禽兽混为一体的兽人，否则这百灵山下来的虎豹豺狼还不早把你生吞活削了？哈哈哈~！是不是啊乖徒儿？”
　　“这俩孩子什么时候成你徒弟了？你可真会自作多情？”茶肆老板鄙视的瞟了刀疤老头一眼，也逗弄起怀里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整理的很困难，希望大家不会看不懂，中间那段故事整理，已尽量简化了，因为那段故事写了有差不多五十万字，只捡关于后期剧情发展的人物简介一下。本章可和21章的圣羽宫介绍联系一起看看。




41

41、碧水王来京 ... 
 
 
　　九月十八，是碧水王夜鸿天来京述职的日子。
　　裴红泪被要求以七王爷侧妃姐姐的身份，参加了接风宴。虽然她猜不透夜擎凰究竟是存着怎样的心去下这道命令，却明白自己却只能如约前往。
　　夜鸿天在看到她的样子时很平静，但听到介绍她的名字时，却盯着她有一瞬的失神，裴红泪装作饮茶，用衣袖遮去了半边容颜。
　　碧水王十岁的儿子夜超然和小仙女小魔王似乎很是投缘，在一起嬉笑不已，频频引得这边坐着的一行人观望不已。
　　“小世子和朕的义子义女很投缘，这俩孩子平日里古灵精怪惯了，还没见他们和陌生人如此亲密过。”夜擎凰开口，满脸慈父的神情。
　　夜鸿天神情又是一滞，不着痕迹地道：“这俩儿孩子，是皇上的义子义女？”
　　“不错！朕前些天已经分封他们为郡王郡主了，这些天正和花雨一块读书，现在小世子来了，想必文华殿会更热闹了。哈哈！”
　　夜鸿天附和笑着，笑容却多少有些牵强。裴红泪的座位被安排在夜擎凰的一边，看着两人的神情，心底微微叹息了一下。
　　夜超然是碧水王的嫡子，按锦绣对碧水的规矩，是要做留京做质子了。北帝刚才的话寓意，夜鸿天不会不明白。
　　当年，太宗萱皇帝几乎兵不血刃地收复了碧落王朝，虽然外界一直盛传是因为天威神佑。但历代帝王都从密宗里知晓，那是因为萱帝和灵羽殿下的关系。当年改碧落王朝为锦绣属国，收回了兵权，却是让碧落原来的国主博朗王上自制。
　　博朗王上事实上是宣羽帝的外公，虽然在锦绣和碧落史书上都将当中的事实抹杀不存，但血脉毕竟不可改变。
　　宣羽帝即位后便派了自己的一个儿子去做碧水王，和碧落燕姓皇族联姻。自此，夜姓皇族便开始世袭碧水王位。
　　为了避免不肖子孙专权谋反，宣羽帝定下祖制，碧水王下属历任属官五年轮换一次，历代碧水王也需派嫡子入京陪读直至即位——实则就是软禁。临近碧水属国的西疆大军，更有督查碧水境内之责。碧水王虽似藩王，却并无藩王之权。
　　想到西疆大军，裴红泪不禁身体一抖。直直地向夜鸿天望了过去，对方的情绪早已调整过来，正和北帝轻松地谈笑着。
　　夜擎凰的目光却似无意地和她交集在一起，毫不掩饰眼梢的嘲讽之意。
　　握紧袖中的手掌，指甲将掌心刺得生疼，裴红泪心底那份失落却挥之不去。有些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忽然通透起来。
　　看来自苏天睿的案子出现时，夜擎凰已经想的比她要多了。而自己一直被北冥卿云误导着，根本就没想到夜鸿天的身上。
　　好一招声东击西！心底闪过北卿风华绝代的容颜，裴红泪咬紧牙齿恨意泛滥。
　　“皇上，胤月国太子和太子妃、云国世子和南朝祭司三日之内就能到京城，先行通报的特使已到宫门外，请皇上示下。”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宏大的声音忽然传来，正在进行的宴会突然安静下来，裴红泪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夜擎凰的笑声爽朗地响起，大声道：“传令下去，好好安置这些特使，派出迎接使者，迎接贵宾入京！皇叔，碧水王也恰好来京述职，快过来陪朕和他喝两杯。”
　　这是裴红泪第一次正面看到敬王夜微澜，这个略显发福的男人，头发已有点灰白斑驳，眼神却精悍有神。含笑上前，得体地客套寒暄着，看着她的样子虽有一瞬的惊异，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宴会的喧嚣重新响起，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
　　裴红泪觉得，在现代看歌剧也没如此精彩过。现在每一个人都是本色演出，个个演技精湛，自己融在其中，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拙劣，而影响了整体的美感。
　　这次接风宴没一个妃子出场，但是她却坐在了夜擎凰身边显要的位置。想到那日在圣羽宫夜擎凰震怒下说要她准备进宫的话，裴红泪无奈地苦笑起来。
　　宴会结束的时候，看出她心神不宁，花弄影柔声道：“姐姐，这么晚了就和我一起回王府住一晚吧。”
　　“也好，好久没见影儿，陪我说说话吧。”
　　夜擎凰并没有留她，裴红泪便随花弄影回到了七王府。两人执手坐了下来，却只是含笑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和花弄影见面，裴红泪却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影儿有话对我说？”
　　被她这样看着，花弄影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睛慌张地转了开去，张口道，“姐姐，我…也没什么。”手中的帕子绞在手里，像极了她纠结的内心。
　　“影儿是想说和王爷的事情吗？”
　　“姐姐，我和王爷已经…”
　　花弄影只说了一半，裴红泪就会意了。微微惊愣一下，含笑握紧她的手道：“影儿喜欢王爷，对吗？”
　　看她娇羞的点点头，继续道：“既然喜欢，你们本就已为夫妻，那样也没什么啊。”
　　“可是…”
　　“可是什么？”
　　“王爷似乎更喜欢，更喜欢......”花弄影踟蹰着摇摇头，脸上显出了失落的情绪。
　　裴红泪眉头微蹙，道：“影儿多想了。虽然我认得七王爷不久，但他的为人还算光明磊落，如不对你有意是绝对不会和你假戏真做的。”
　　“可是王爷似乎更喜欢姐姐你！”花弄影激动地站了起来，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道,“你第一次进宫提前离开，他的情绪就变得很勉强。然后失去你消息那几日，他每日都失魂落魄的，到那晚你来拿圣羽宫的令牌，他和皇上早早就在那里等着，心情都是很高兴的样子。你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送皇上离开后他就一言不发。一直到七天前那晚，他喝醉回来到了我的屋子，我们才……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是藏着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姐姐！”
　　“影儿！”
　　裴红泪厉声止住花弄影的话，心底翻腾着各种情绪，好容易才平静下来道：“影儿，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他不可能喜欢我，既然爱他就用你的爱去融化他的心，总有一天他的心会放下那个影子全部都是你。”
　　“影子？”花弄影愣愣地说道，无力地摇摇头。
　　“我的样子，有几分像死去的辅政公主苏映雪！而苏映雪死后已被封了皇后的谥号，那次宫宴你不也见到和我相像的雪妃了吗？这一切你还不明白吗？不要去探究那么多，那会给王爷和你带来麻烦。我走了！”
　　裴红泪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感觉花弄影似乎陌生的让她不再认识，这些道理在七王府这么久她不会不知，却非要从自己口中去证实。而自己很介意影子这个字眼，这样说来无非想让自己承认自己就是所谓的影子而已。
　　“姐姐是说他们都把你当做了苏映雪的影子？王爷也喜欢那个......”
　　裴红泪忽地打开门，门外月色清凉，她心里却充满哀伤。背对着花弄影道：“影儿，爱一个人只要全心全意，多少是有点快乐可言的。有时候难得糊涂，才离幸福更近。” 
　　“姐姐可有喜欢的人？”
　　“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但绝非是七王爷！”
　　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裴红泪望着追出来的花弄影平静说完，头也不回地奔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花弄影立在原地，沉默许久才轻声道：“王爷，你都已经听到了，不是吗？”
　　“以后，不要自作聪明，我喜欢的女子可以有心计，却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虽然我不知裴红泪为什么看重你，但是她至少从来没有刻意伤害过你，你何苦非要她背负上对你的愧疚。”
　　“那王爷喜欢过我吗？”
　　“我不介意向你敞开心门，如裴红泪所说，既然爱我，就早日让我的心中只有你。”
　　空气微微波动，发丝被轻轻撩起，花弄影看着空旷的夜色狠狠地咬着嘴唇，眼泪却不由自主落满了脸颊。
　　“有和公子相互喜欢的人吗？”
　　很久以前，裴红泪还是非衣公子时她曾问过同样的问题，那人回答她的是：两情相悦的爱情也许并没有永远的幸福，因为少了追逐的乐趣，便经不起时间长久的打磨。
　　但是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爱情，离幸福也很遥远。若一个女人全力去爱一个男人，就是在慢慢凌迟自己的内心，等最后一缕血肉被剥离，心死情断。
　　男人则反之，爱上一个女人，他的内心就变的越来越强大，强大的可以为了她挣得全世界。
　　因此，世上很多女人是没有心的，因为太多人尝试过心死的悲哀。而很多的男人却不敢有心，因为强大的心终抵不过利刃穿刺。无心则刚，没有弱点的男人才可以成王成寇。
　　非衣公子说，他爱自己，更不忍去凌迟别人的心，所以喜欢男女互相欣赏而多过于男女情爱。
　　那时的裴红泪说了那么多，终究是婉约的拒绝之态。那时的花弄影却以为非衣公子是因为不想让他自己留下弱点，才不敢去爱。所以她一直享受那种若有若无的单恋，没有像凌迟自己内心那般痛楚，却因为总有一份期待而充满希望。
　　现在，爱上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尝到那份心被一点点剥离的感觉。
　　他说愿意为自己敞开心门，但是自己真的可以挤得进去这扇紧闭的铜墙铁壁吗？
　　空荡的王府后院，花弄影在夜色里站成了一尊石像。




42

42、奉命为教习 ... 
 
 
　　碧水王来京不久，四国朝会的时间也快到了。
　　对于这场各国政治集会的大事，裴红泪并不陌生。她曾经为了在这年代行走的顺畅，了解过不少时代版图各国的正史野史。
　　自从四百年前碧落被锦绣收为属国后，在这个时代的版图当中，锦绣王朝老大的地位就奠定了下来。除了战乱时期，与锦绣边境相交的西南胤月国，东南的云国和北方的朝国每隔五年就会来锦绣帝都出使。算是联谊，也含有恭敬之意。
　　胤月国是三国中面积和国力最接近锦绣的国家，在碧落未被收复之前同碧落邦交也是最好，现在和历代碧水王交情也都不错。这次胤月国太子和太子妃亲自前来，碧水王夜鸿天就被特许留下一起接待他们。
　　这些消息，做为裴红泪掌管的灵组织，要查出来是绰绰有余。不过因为现在的灵组织其实只是玉尘山庄的附属，早已不再为朝廷收集线报，对朝廷事务关注的也少了许多。。
　　但自从见了碧水王夜鸿天后，裴红泪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再关乎个人荣辱，便要破开始盯紧了关于即将到来的四国朝会相关人等。
　　夜擎宇和夜擎凰可能也是在准备四国朝会，没有一人现身过圣羽宫。
　　因为碧水王的尊贵和特殊，北帝便特许他住进了圣羽宫的南苑。所以，不可避免的裴红泪和他就在圣羽宫邂逅了。
　　夜鸿天三十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长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看上去比寻常人要年轻许多。
　　虽然在接风宴上两人形同陌路之人，但没人知道裴红泪和他三年前就有了扯不清的关系。
　　“想不到裴红泪竟是绝色佳人，本王真是眼拙。”
　　“天水兄此言，红泪愧不敢当，三年前相赠紫莲蒿之恩红泪一直不敢忘却，当日不便真面目相见，还望见谅。”
　　“早知红泪与七王爷有莫大关系，不需费那些周折，本王自当将紫莲蒿奉上。”
　　夜鸿天笑意盎然，字里行间透着恭敬。裴红泪轻笑着，心底暗暗盘算他话里的深意。
　　“我不过和七王爷的侧妃情同姐妹罢了，影儿才刚进门不久，三年前若论这层关系，不但是红泪不曾想到，碧水王恐怕也不放在眼里呢。”
　　“哈哈！红泪如此说来可折杀本王了。这圣羽宫一般人可是进不来呢，看来皇上对红泪不若一般人看待啊！”
　　“王爷出身皇族贵胄，自然知晓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子。何况，红泪乃山野闲人，从来不敢妄图攀附宫廷门槛，在这里不过是陪王妃适应一段日子而已。”
　　“红泪如此歉虚，本王实在佩服，日后若需什么贵重药材，只需开口就好。”
　　“如此就谢过王爷了。请！”
　　“请！”
　　两人错身离开，裴红泪眉心一蹙，心中更加疲累起来。
　　三年前，因为需要配置醒水，她曾在碧水停留三个月，更与化名为叶天水的碧水王夜鸿天在市井相识而互相欣赏。
　　夜鸿天无意间告知她，碧水王府藏有紫莲蒿。之后散仙和玉尘宫的人曾多次冒充盗贼潜入王府，盗走一些重要东西想要交换紫莲蒿。虽然她并不赞同如此行径，但是醒水配方独缺紫莲蒿，若放弃又真是一种遗憾。
　　当时恰好碰到北卿，便听他相劝一起以裴红泪的身份去王府相借，夜鸿天竟爽快地将珍贵的紫莲蒿给了她。
　　这么几年，虽然没再见面，但每年裴红泪都会差人送上一些礼物给碧水王，以示感谢之意。
　　刚才那些话夜鸿天显然是话中有话，是在变着法问她和七王爷以及皇上的关系。
　　接风宴席上她以七王爷侧妃的亲属参加，却坐到了皇帝身边，明眼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她和皇上关系非凡。尤其她还长着一副和皇帝所爱之人相似的面孔，以传言中皇帝喜欢找苏映雪替身的说法，估计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快就会成夜擎凰的枕边人。
　　自己显然被夜擎凰算计了！
　　但是夜擎凰却不知道，这个碧水王手中还有她一条重要把柄。那就是小仙女和小魔王，那两个在哪里都瞩目的孩子，在三年前和她一起到过碧水，现在成了皇上的义子义女，却和她没有半点关系，这一切太诡异了。
　　再想到当年在碧水王府夜鸿天对北卿的恭敬和欣赏，如果当年碧水王是看北卿的面子，将紫莲蒿相赠，那说明三年前北卿就和碧水王以真身结交，并且关系匪浅。
　　如果他们联合有心要做些什么，无论如何自己好像都很难置身事外了。
　　这一点，是裴红泪现在最担忧也最纠结的事情。
　　更让她意外的是，黒眉忽然出现了。那只白色的大鸟，宽大的翅膀下有两根细细的竹筒。其中一个里面有一颗玉色药丸，裴红泪看着那颗药丸，欢喜不已。
　　另一个竹筒，是一个卷的很细的纸条。“妄动善心，非死即伤！”潦草的字体，像三岁孩童。忍笑将纸条收好，裴红泪很快将那玉色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这粒丹药名换颜丹，是解毒和保持容貌的上品药丸，也是能解花煞之毒的解药。自开始解罗刹之毒以来，裴红泪一直靠的就是这个来解毒并保证自己在毒发后脸上不留下疤痕。
　　上次花弄影中了花煞之毒，容貌被毁，她将身边仅有的一粒丹药给了她。而自己却因为过了服食期限，在进圣羽宫那天身体衰弱不堪。
　　这句警告，虽然好笑却是事实。因为这丹丸和醒水一样，很难制成，她的用量是定制好的，每个阶段只有一粒。
　　黒眉既然来了，相信散仙那怪老头也离得不远，既然他也知道花煞之毒现身的事情，那下毒人的身份谜团他自然会知晓答案。
　　裴红泪兴奋地思索着，洋洋洒洒写下大篇文字，附上她最近一直想问的问题，用竹筒装好放在黒眉翅下，看它欢快地飞走心中才稍稍放松起来。
　　
　　第二天，她还没去圣羽宫，却来了几个皇宫内侍和宣官太监。宣官没有宣旨，将一道密闭的圣旨直接给了她。
　　“裴红泪才情非凡品性端正，着其即日起入圣羽宫教导花雨公主、央郡王颜郡主及碧水世子。”
　　古色古香的念词被翻译后，就是上面那句话的意思。
　　残月和逝水看着她别扭地念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裴红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暗道：幸亏后面那句不是入宫为婢！
　　看来注定是要和这帮人纠缠起来，何况还有小魔王和小仙女牵连在里面，既然撇不清那就融进来好了。
　　这样想来，裴红泪平静地住进了圣羽宫，有点期待起来接下来的生活了。
　　四个孩子也在当天进了圣羽宫，因为没有教学进度表和计划，几人都当游玩一般，并没将她这个教习放在眼里。
　　花雨公主在白了她一眼后，狠狠地说了句“狐狸精”，就扬长而去。
　　裴红泪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有一丝疑惑，很快就了然起来。宫廷果然是是非之地，夜擎凰那些暧昧恐怕已让有心人当她是眼中钉了。
　　正思索间，小魔王小仙女已支走了碧水世子夜超然，三人对视，很快就笑闹成一团。
　　“神仙姐姐，我们想死你了，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啊？”
　　小仙女小魔王又是一边一个胳膊撒娇道，裴红泪警惕地看看四周，微微摇摇头。两人会意，慢慢地分开了黏着她的身体。
　　“这里可能有大事发生，我们暂时都走不了。何况你们还认了一个皇帝爹，更是麻烦。”
　　裴红泪说着话，乘机握紧拳头没好气地给了两人一人一记爆栗。两人咬牙咧嘴也不敢叫出来，表情搞笑极了。
　　“我们可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为了你的爱情献身，我们容易吗？”
　　“臭小子，还敢顶嘴！还爱情，你们才多大，懂什么是爱情吗？”翻了个白眼，裴红泪继续敲着两人的头道，“你们这两个小坏蛋，在宫里没少磕头请安吧？我告诉过你们，这世上，我们最该躲开的就是皇宫和皇帝！你们竟还送上门去！”
　　“切！不知道谁教我们遇到下跪这种事时就装傻充愣，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膝下有珍珠，谁给他们磕头啊，咱是为了那个爹去的，其他人才不管呢。”
　　小仙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红泪满意地点点头，给了一记赞赏的神情。
　　“神仙姐姐，别看那个花雨这么神气，在宫中被我们整治的惨不忍睹呢。”
　　“还有宫中那位神仙姐姐，好像也很喜欢我们呢，第一次见她，还以为是真正的神仙姐姐，你们两个长得真像！要不是她，我们早就出宫了。”
　　两人争先恐后地说着在宫中的见闻趣事，把裴红泪逗得开心不已。但听到这两句，神情却忽地一变。
　　花雨公主是梅妃的女儿，梅妃的爹是兵部尚书，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惹了她的女儿，这两个孩子还不知后怕。而那位神仙姐姐，绝对是有故事的人，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追查。
　　“那个雪妃娘娘，好像身体不好。你们去过绛雪宫，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绛雪宫里有大片的紫色蝴蝶兰，就是我们在百灵幽谷看到那种。”
　　紫色蝴蝶兰！裴红泪默念着，缓缓站了起来。这种花主要生长在西南幽谷，而京城属于北方平原，存活更是不易。何况，这种花草除了观赏，还有可怕的作用，那就是做蝴蝶盅！
　　上次雪妃昏倒时为她把脉，气血竟然有倒转的迹象，很是怪异。难道，宫女说的心悸症不是病，只是盅毒发作！
　　裴红泪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忙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在那里植下的蝴蝶兰？”
　　“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就装作不认识那花问过，那里的宫女说是敬王为贺雪妃封妃的贺礼。”
　　“敬王？雪妃怎么和敬王有关系？”
　　裴红泪此刻不止是迷乱，更有几分急切。小仙女和小魔王微微摇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小魔王开口道：“神仙姐姐你别管他们了，有件事，你听了会更着急。”
　　“什么事？”
　　“那些培植蝴蝶兰所用的土，好像是专门从百灵山运来的红泥！”
　　“什么！”
　　裴红泪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刚才她一直以为两人在故弄玄虚，现在看来是真出事了。
　　“神仙姐姐，我们就知道你会急的，你别这样，你身体不好……”
　　“你们两个明知道百灵山不能让外人轻易进入！怎么这么久才告诉我，你们真想气死我啊！”
　　“不是！我们看出来后，就已经传书给终了爷爷，请他留意百灵山近况。我们毕竟已经有半年没去过那里，况且就是要去，也不是一时能弄清楚的啊。”
　　小仙女和小魔王扶着脸色苍白的裴红泪坐下，不断地帮她顺气。许久，她终于长出一口，爱怜地揽住了两个孩子的身体。
　　“你们已懂事太多，刚才是我太急切了，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要靠你们照顾，却还要责怪你们，我对不起你们！”裴红泪有点哽咽，接着道，“百灵山干系重大，我们一定不能要别有用心的人找到那里的秘密！”
　　“放心吧神仙姐姐，你说过我们三人都是神佑之人，任何妖魔鬼怪都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
　　三人的手握在一起，小魔王郑重地说道。
　　裴红泪欣慰地将两人脸颊紧紧贴在了自己怀里，心思却更加沉重起来。




43

43、南风北卿会 ... 
 
 
　　三天后几国来使到达帝都，居住的地点被安排在了圣羽宫。
　　因为圣羽宫历年都有修葺和扩建，四国朝会别馆就设在这里不但减少了另兴土木的费用，还可让圣羽宫完善一新，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唯一值得商榷的是西书房为禁地，外人不能轻易踏入。为了保证无人踏足禁地，也为了保证来使安全，大批的银甲御用禁军也进驻了圣羽宫。
　　三国来使的住所是近几年新修的欣心苑，欢心苑和愉心苑，加上原本就有的悦心苑，正好成愉悦欢欣之意。愉心苑和欢心苑两个地方是云国和朝国来使所居，欣心苑则给了胤月国的太子和太子妃。
　　如打开的一把扇子，三国来使的居所成扇弧形状排列，而扇骨交汇处那一点，恰恰就是裴红泪和四个孩子所住的悦心苑。
　　对于这样的安排，裴红泪虽有疑惑，但心中紧张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南风和北卿的相见。当然，也可以说是北帝夜擎凰和胤月国太子北冥卿云的相见！
　　但是无论怎样，在皇宫金碧辉煌的光明殿中，那两个人目光交汇时，却远远没有她所想的那般惊涛骇浪。
　　夜擎凰高高在上，坐在尊贵威严的盘龙椅上，明黄龙袍加身，头戴灼灼生辉的龙翔九天金冠，越发地衬托出他神采不凡。看着北冥卿云的眼神有片刻肃然，瞬间就已慵懒迷离。
　　一手轻轻搭在了龙头扶手上，另一手似不在意地抚弄着拇指间的扳指，神色轻巧地在三国来使身上扫过，并未将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朗声道：“朕即位以来，因逢先帝、太后先后过身，国丧期间唯恐招待不周三国来使，今日才得以相见三国贵客，还望来使不要怪朕怠慢了。路途遥远，各国贵宾赶路辛苦，朕已在宫中摆下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请！”
　　“谢北帝！”
　　一众人齐声应道，朝中安排的接待大臣上前引路，诺大的光明殿一时空荡了不少。唯胤月国太子北冥卿云脚步迟缓，仰视着高阶上的夜擎凰，别有深意地道：“北帝风采，果真不凡！”
　　“北冥殿下也不错，素闻殿下有玉面郎君之名，果然实至名归，请！”起身负手立在高处，夜擎凰俯视着他含笑说着点点头，步履轻松地向后殿行去。
　　两人客套得都像初见一般，仿佛南风北卿和他们都无甚关联。
　　北冥卿云在原地愣了片刻，面色一寒，手掌忽地收紧。刚要举步离开，却被身边着红衣宫装的太子妃一挡。
　　“殿下的美名遍地皆知，果然美人如玉啊！”太子妃浅笑嫣然地说完，撩起帕子掩在唇边，吃吃笑着，脚步轻盈地抢先向殿门走去。
　　空荡的光明殿里劲风乍起，北冥卿云闭目咬牙冷哼一声，衣袖狠狠挥下，额头上发丝凌乱飘扬，身体一闪已在殿外。
　　对于北帝夜擎凰竟然是南风的事实，他心中还是有着不小震撼的。
　　
　　云国和朝国除了礼单，都带来了一位皇族幼子，而胤月国太子和太子妃因为无所出，便显得有点寥落。但席间杯盏交错，二人亲密恩爱尽现，似乎弥补了这样的不协调。
　　看着为北冥卿云布菜的胤月国太子妃，夜擎凰嘲弄地笑了。
　　坐在他身边的夜擎宇不解地扫过众人，拿起酒壶装作倒酒，将他的神情遮去了大半。
　　夜擎凰会意地低头微咳，给了他一记放心的神色，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本来窃语的众人都静了下来。
　　“朕早先得知云国和朝国贵宾都带来了小皇子，已提前准备好了护理照料之人。此人不但才学颇高，是我朝公主的教习，还是朕的红颜知己。朝会期间，由她来看护小皇子相信你们也都会放心。来人，传她上来！”
　　随着他的手势内官急急行去，众人的窃语又响起，都向着宴会入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裴红泪被内官指引着，一点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云国和朝国来使席位上的人除了一时惊讶，并无太多表情出现。而胤月国的席位上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众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那着红衣宫装的太子妃，正慌张地收拾着面前跌落的杯盏，神情有着说不出的狼狈。
　　裴红泪看着北冥太子妃微微一楞，很快移开了眼神。
　　北冥卿云关切地执起了太子妃的手，用丝巾擦拭着，小声对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
　　夜擎凰握着手中的杯子含笑扫视着一切，眸子中的失望浅浅闪过，旋即起身向着裴红泪迎了过来，一手环上她的腰，在她没回过神时候已将她拉到了怀里，笑道：“太子妃没事吧？莫不是朕的红泪出现吓着了你？”
　　调侃的话音一出，众人便附和着笑了起来。北冥卿云和太子妃神色微微一颤，也跟着浅笑了起来。
　　北冥太子妃缓缓站了起来，含笑向着裴红泪的方向道：“北帝好福气，得如此美貌女子为知己，就连桑柔也为之倾倒呢。”
　　细心的人都会发现，她直言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用太子妃的官称。按说，这是不合礼制的。
　　裴红泪闻言，刚要错开与夜擎凰的距离，却怎么也挣不开桌子下被钳制的手臂，只能带着笑容看着北冥太子妃傻傻地笑着。
　　“这个游戏少了红泪的配合就不好玩了，红泪忍心让朕失望吗？”
　　贴近耳际的窃语直达心扉，脸颊已被身边人说话的气息染上点点红霞，裴红泪更加不自然起来。微微仰头，夜擎凰慵懒含笑的眸子近在眼前，手上的力道却一直在缓缓加重，便不由自主地说道：“太子妃严重了，锦绣才艺绝佳的女子无尽，能得北帝青睐是红泪的荣幸。”
　　桑柔刚要再说话，却被北冥卿云拉住坐下，诡异地笑道：“只可惜本殿子嗣不盛，不然也定带来让这位美人师傅教导一二。只是不知，这位美人儿都会些什么呢？”
　　裴红泪闻言脸色一沉，看着北冥卿云刚想要说话，握着她手上的力道又增加几分。
　　夜擎凰看了她一眼徐徐道：“红泪确实是人间奇女子，各行学业无所不通。为了让诸位贵宾放心，大家不妨临场出题考她一考！”
　　“好！真金不怕火炼，既然北帝为你们两国找来如此良师，大家可不要客气，有问题不妨向这位美人儿讨教一二。”
　　北卿眼神一转，向云国和朝国方向貌似调侃地说道。言罢视线一转，炯然灼热地盯住了裴红泪，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如此，老夫就先讨教了。”首先开口的是朝国的大祭司赫连水。
　　朝国是半个游牧民族，紧邻胤月国和锦绣，但边境线多半都和胤月国交界，尤其是水源上游在胤月国境内，总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却不能不低头。
　　北冥卿云刚才那番说辞，显然他听出别样意思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感冒了，没怎么上网，恢复更新。抱歉了。




44

44、德行礼仪难 ... 
 
 
　　“锦绣乃中原大国，讲究以德行礼仪治国服众。不知姑娘教习皇子公主，可是要以德为重？”
　　裴红泪心里苦笑着却面色灿然，向赫连水看了过去。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眼中精光满溢，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在朝国，皇子即位不以长幼尊卑为准，讲究的是武力和势力，所以皇族中经常发生弑杀事件，历任新君莫不是杀出一条血路才登上高位。
　　这样的人在锦绣道德标准下根本就是受万人唾弃和不齿的，但朝国却以此为荣。
　　就连供奉的图腾，也是一只人头豹身的动物，听说那种动物出生最先吃掉的就是比自己弱小的兄弟，长得大一点，连老迈的父母也会成为自己的食物。
　　倘若她用道德礼仪去教导朝国小皇子，无疑是对牛弹琴，甚至有讽刺朝国皇室之嫌。但锦绣本就注重德行礼仪，若她说不是，岂不承认本国治国理念是错的？那身边坐着的这位，岂不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赫连水一出口，抛出的就是一个棘手问题，不过是想替某人为难她罢了。
　　想到这里，裴红泪坦然地直视着赫连水大声道：“不错！我朝的确注重德行礼仪传国传家。”
　　语出，整个宴席场地一片寂静。夜擎凰不语，面含微笑地对她点点头。对面的赫连水却将杯子微微一顿，沉声说：“那姑娘以为有德有礼之人，该如何做？”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纷争辩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成不庄。”
　　“哼，我朝国听不懂这些斯文繁琐之理。不过姑娘这话里处处在说德礼不分，凡事都要一个礼字，难道有人杀我，我还要拱手以礼谢他不成！”
　　“呵呵，贵国上任国君哀帝死前，不就是谢了杀他的明帝吗？朝国军纪极严，大帅为尊，亵渎则斩！听闻去夏朝国三军动乱，大帅巫王被刺，伤重之际依然以军礼迎明帝，可见就是死也逃不过一个礼字！还有，大祭司你每年都要净身沐浴七日，以俯首大礼祭祀豹神，这不也是一个礼字使然？”
　　这三件事都是朝国的真实事情，赫连水张口结舌想说话却说不下去。
　　裴红泪趁机继续说道：“可见，朝国与锦绣虽然民风不同，这以礼传国传家的行径，却可称作是大同小异，您说呢大祭司？”
　　前面那些礼记上的话，她就是要引出个德礼不分的概念。既然德礼不分，她才能避重就轻，以礼言德。这样侧重于说朝国皇帝大臣的礼，避过了朝国弑君弑父的德行败坏，也符合锦绣德行礼仪传国传家的理念。
　　话落，下首诸多锦绣大臣都拍手叫好起来，胤月国太子妃桑柔也大声喝彩。
　　赫连水满面通红，缓缓起身抱拳道：“红泪姑娘果真博学，有你教导我国小皇子，甚好！”
　　“好！云国世子，你可还有疑问？”
　　肩膀被夜擎凰轻轻揽住，裴红泪不得已接过了他递过来一杯清酒，轻轻抿了一口。听了他的话，轻轻地叹息一声放下了杯子。看来，这个男人是非要她丢丑才好过了。
　　“我朝每年都有专门来北朝学习的臣子，对北帝所荐之人自然放心，没有异议。”
　　云国世子话语里很是恭敬，示意身边四五岁的孩子开始对裴红泪施礼。
　　夜擎凰和裴红泪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那个小皇子的行礼。
　　云国土地贫瘠，一半的粮食都靠草药、牲畜和锦绣交换，并且国界只和锦绣相交，如果锦绣要兴兵，让其沦为属国也不是不可能。所以除了每五年的四国朝会，每年都会遣使来锦绣学习，实则是进贡。礼仪二字做得无微不至，所以百年来锦绣从来未对其出过兵。
　　裴红泪心中是明白这些的，所以知道不管她刚才表现如何，他的恭敬都是给了锦绣皇帝面子。
　　即便是一国储君还不是如此卑微！心里暗叹着，刚想寻个缘由退下，胤月国的席位却稀稀落落地响起了掌声。
　　夜擎凰和她同时抬头，却见北冥卿云正闲散地拍着手，眼中却充满了戏谑之意。
　　“锦绣王朝果然人才辈出，真要叹息本王无承欢膝下之子入得红泪姑娘门下。听姑娘一席话中，对各国政务似都相当了解，可否让本王也请教一二？”
　　裴红泪刚想要出声拒绝，桌下的手掌却又被身边的男子握紧，夜擎凰的声音再次响起：“北冥殿下客气了，红泪不过一介女流，还是不要为难她为好。”
　　说着话把玩着裴红泪的手指，脸上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北冥卿云。
　　“北帝如此怜惜佳人本殿本不该得寸进尺，不过这个问题却很简单，相信不会为难到她。”
　　“哦？”夜擎凰将视线转到裴红泪因为气愤和不耐隐忍的有点发白的脸上，柔声道：“如此，红泪就应下如何？”
　　温柔的神色和话语让裴红泪勾起了唇角，指甲却狠狠地嵌进了他的掌心，淡淡道：“好！”
　　二人笑脸相对，很有耳鬓丝磨的感觉，任谁看着都是柔情蜜意的样子，却无人知晓粘稠的血色正氤氲在二人掌心。
　　夜擎凰明白，裴红泪的底线到此为止了。缓缓放开她的手，正襟坐好。
　　“红泪姑娘一再说德行礼仪，锦绣犹重妇德，前朝息夫人一女侍两君，且因她国破家亡，此等妇人不过是红颜祸水，毫无德行仪态。那不知对于一个未婚女子来说，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身体发肤亲密无间，却又对另一男子投怀送抱是否该算作失德失礼呢？”
　　北冥卿云看着二人分开的身影，漫不经心说道，目光却紧紧地锁定了裴红泪。
　　席下众人登时又沉寂下来，不明白北冥殿下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有看着胤月国太子的，有看着裴红泪的，也有偷偷瞄着北帝的，不知道这个问题和政务有什么关系。
　　裴红泪抿紧嘴唇看着北冥卿云，因为气愤身体微微颤抖，手掌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许久，依然一言不发。
　　夜擎凰虽在她身边，却似特别的有耐心，自斟自饮地喝着酒，目光一直没有转到她的身上。
　　就在一瞬间，裴红泪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虽然薄凉，却没那么讨厌了。如果他回头看自己，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呢？
　　而北冥卿云明知自己和他的过往只是误会，却如此让她当众难看，果真男人的面子敌得过别人的尊严吗？
　　裴红泪的心思浮现着两人过往的事情，一时心痛如刀割。
　　“哎呀！”
　　就在有些人等不及她的回答窃语起来时，胤月国太子妃桑柔捂住心口叫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振，目光全部投入到她的身上。北冥卿云稍楞之后，顾不上盯视裴红泪，慌乱地把桑柔搂在了怀里问询着什么。
　　夜擎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瞟了一眼裴红泪，匆忙下令诏御医，一干人等扶着北冥太子妃匆匆向邻近的内殿退去。
　　这场对于裴红泪来说像鸿门宴的接风宴，终于因此提前结束了。
　　但她知道，自己对这个问题势必要有个交代。即便不是对北冥卿云，身边这个男人也不会让她这样瞒哄过关。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45

45、君王无长情 ... 
 
 
　　“裴红泪，你不想对朕说些什么吗？”
　　“皇上以为我该对你说些什么？”
　　“说那个和男子同床共枕身体发肤亲密无间的女子，是你！”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夜擎凰忽地转头，直直看着裴红泪笑道，“朕在你来前已宣告臣子和三国来使说你是朕的红颜知己，你却和别的男人有一夕之欢，你是想做第二个息夫人吗？”
　　“我勉强可称作红颜，知己之说却是天方夜谭！既然勉强算作比陌路之人强那么一点，就算我是放荡无德女子，也辱没不了皇上的声誉！”
　　裴红泪想到刚才他将自己推在人前成为与北卿斗法的棋子，心里愤怒不已，口上毫无遮拦起来。
　　“你果然，很会挑衅朕的底线！北冥殿下以息夫人之例在先，你该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下颚被紧紧握住，裴红泪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笑道：“我不是息夫人，还挑不起两国之战！若你是明君，现在该计较的不是我这个小女子，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皇上应该很清楚！”
　　“哼！安内？朕的江山稳定得很！红泪这么担心朕的江山社稷，还说只是陌路之人吗？你这样的小女子，朕很愿意去计较！”
　　夜擎凰说完，握住裴红泪下颚的手一转，将她勾近了自己，俯首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裴红泪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双手并用地推搡着他的身体，夜擎凰却似有预料一般，一条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让她丝毫不能动弹。
　　随着夜擎凰舌尖一点点探入，裴红泪的身体慢慢放松起来。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虽然曾几次和他有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但此刻心底那种莫名雪的情愫慢慢复苏，让她不由自主迎合着夜擎凰，神情迷离起起来——虽然，她知道那些情愫有可能不是她自己的本意，却无力逃开。
　　身前的桌子忽然被两人的挣扎撞倒，杯盏散了一地。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都疲惫地仰躺在了身后的矮塌上。
　　“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你和北冥卿云之间，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
　　“你怎么知道！”
　　夜擎凰侧身将头转到了裴红泪那边，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乱发，笑道：“因为，他嫉妒朕！”
　　裴红泪被他这样含笑却严谨的神情看得有点无所适从，掉转眼神道：“那是你的事情！”
　　“你不是潜龙死士！”
　　夜擎凰的语气依然清淡，裴红泪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惊恐地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才想到什么，狠狠地盯视着他，心中悔恨不已地充满了无力感。
　　“如你所想，是刚才才知道的！本来就不是心机那么深沉的人，何必再伪装下去呢。”
　　充满讽刺的腔调再次响起，裴红泪无力地闭上眼睛，很想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你五年前就知道北卿的身份，若你是潜龙死士该怎么做你明白。你进圣羽宫的目的，本就不是查潜龙死士的密档。而是，降龙令！”
　　“能做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
　　裴红泪装作赞叹地看着缓缓起身的夜擎凰，脸色却一点点黯淡起来。
　　“是因为你目的性太明确了，这些天你看的都是关于帝女紫苏、太宗萱皇帝和世祖皇帝宣羽帝的书籍，并且刻意查了关于降龙令的一切。——虽然，你也象征性看了关于先帝的资料。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西书房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资料库，尤其是五十年以内的皇族密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各种宫廷和皇室的记载，除了粉饰太平之外，很多污浊龌龊的东西也层出不穷。那些，是会给皇室抹黑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只有几个月可活了，若你破解了降龙令的秘密，也算于社稷有功！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告诉我答案！”夜擎凰说着，脸色严肃起来。俯视着裴红泪接着道，“是谁，要你来做这些的？”
　　“我要是不说，会怎样？”裴红泪挑眉，云淡风轻笑道。
　　夜擎凰忽然笑了，眼神趋向慵懒妖娆，凑近她的耳际细语道：“我会，杀了你！”
　　“夜擎凰！你果然是最无情的男人！”
　　嘴唇颤抖着，裴红泪还是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刚才他那句话，让她的心泛出了惊惧的痛楚。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男人心中起码会有一点点的分量。看来果然君无长情，两人之间那些暧昧过往，原来只是她自己放在心里而已。眉宇间邪恶思绪一闪而过，她起身凑近夜擎凰继续说道：“你想知道，这是谁形容你的话吗？”
　　夜擎凰眉目微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笑了起来。
　　“这句话，是苏映雪形容你的原话！”
　　“你！”
　　裴红泪的脖子忽然被狠狠卡住，夜擎凰脸色铁青，随着手上的力道加大整张脸孔扭曲地颤抖起来。
　　明明越来越窒息难忍，裴红泪却无所畏惧地大笑起来。
　　“是雪儿要你来的？她在哪里？”
　　夜擎凰疯狂地摇晃着她，剧烈的咳嗽声让他忽地放开手上的力道。
　　苏映雪，你若有灵该看看，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我如何可以圆满？扶着心口，裴红泪咳得眼泪都飞了出来。
　　“原来你知道她没死在天牢？你是真关心过她吗？从她出生不就是皇家看上的傀儡娃娃，你也会愧疚？”
　　“你住口！不要那样说雪儿！”夜擎凰踉跄倒退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她继续道，“快说，是她要你来的么？她在哪里？”
　　裴红泪大笑起来，一步步靠近夜擎凰，像鬼附身般用轻飘的声音道：“她不是被你的密旨格杀勿论了吗？自然在阎罗殿喽。”
　　“密旨？什么密旨？”夜擎凰暴怒地凑近她，将她逼退到了墙角，眼神中那份戾气喷薄欲出。
　　裴红泪心中忽然恐惧不已，整个灵魂似被抽空，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迷梦中，一身白裙的苏映雪凌空而立，脸上是纯洁如芙蓉花的笑容。
　　“红泪，你要记住，让他爱上你，不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无情的人爱我，也不要去爱上他，他杀了你！”
　　“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我只是不知往日他对我的种种究竟有没有一分真心。以后见了他你一定要替我问上一问。只要有一点情分，今日结果我都认了。”
　　“你真是个傻的可怜的女人！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当你爱上他，你会明白！”
　　“不！！！”
　　芙蓉美面幻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渐渐消失，裴红泪双手无力地伸向前方，口中却再发不出一丝言语。
　　“醒了！”
　　温润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裴红泪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夜擎凰眉头缓缓舒展，带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看着她惊恐疑惑的神情，道：“这里是琉璃殿，你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是夜里，你饿了吗？我让宫女在火上温着粥，喝的话让她们拿来。”
　　听他这样温和地说着，裴红泪肚子下意识地抽搐一下，傻傻地点点头。夜擎凰轻声地吩咐了外面守夜的宫女，又坐回了床边。
　　“苏映雪为什么会怕你？”
　　两人沉默许久，裴红泪终于忍不住干涩地开口。
　　夜擎凰一愣，看她抓紧了被角眼睛闪烁地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不由笑了起来。戏谑地道：“你不也在怕我吗？”
　　“我没有！”那只是心中苏映雪的潜意识而已！裴红泪这样想着却将后半句生生咽进肚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夜擎凰帮她将枕头立起让她靠坐着，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道：“我相信你现在不怕我，但是有时候你的确很怕我，你是双面人吗？”
　　“当然不是！”
　　裴红泪忙慌然地回答，生怕他真看出她是双面人一般。
　　“你回答的太快，心虚什么？”
　　“我有心虚吗？”假装张望四周，她的眼神却心虚地落在了别处。好久没有听到声音，肩头忽地被夜擎凰的双手轻轻拢住，心中不由又是一紧。
　　“我没有下过密旨杀雪儿，你信吗？”
　　近在咫尺的眉眼，执拗地泛出痛楚，裴红泪的心跟着软软地痛了一下。
　　“皇上，粥来了......”
　　恰在此时，送粥的宫女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情景脚步进退两难。垂首立在几步外低语着，手上的托盘微微颤抖。
　　夜擎凰看了一眼裴红泪，松开手上前接过了粥碗，挥退了那个宫女。
　　“喝粥吧。”
　　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冷暖，便直直送到了她嘴边，裴红泪想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和着粥吸进了肚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喝了大半碗她摇了摇头，夜擎凰放下了粥碗。
　　“我相信你没有杀她！苏映雪从来没有恨过你，她说你是最无情的帝王，却是最温柔的情人。我只是想故意气你才……”
　　嘴唇被夜擎凰的指尖轻轻堵住，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裴红泪忽然有些慌乱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敌视，没有戒备，没有害怕，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这个男人的平静和温柔。
　　“雪儿真的死了吗？”
　　裴红泪复杂地点点头，轻轻地拥住了被子，等待夜擎凰那种可怕的戾气再次出现。
　　但是过了好久却依然是平静的气氛。夜擎凰依然坐在床边，她却只能看到他充满寥落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要太难过了......”
　　“太难过的也许不是我！”
　　夜擎凰转身对视着她，迟疑地道：“雪儿葬在哪里？当初究竟是谁救的她？她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是谁救了她，她......死于七年前的冬天，因为忍受不了罗刹之毒发作从百灵山跳下堕崖而亡，是自杀！就葬在百灵山的幽谷。”
　　“百灵山？传闻那里豺狼虎豹横行，鲜少有人敢进去，雪儿怎么会去那里？”
　　夜擎凰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闪烁着复杂光芒。
　　裴红泪苦笑起来，从袖筒中摸出一方有点发黄的白色丝帕，帕子上有两只蝴蝶正追逐着一团花簇。夜擎凰手指颤抖地接了过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苏映雪的帕子，他自然是认得的！
　　“这帕子里藏着那道密旨，你看看吧。”
　　摸索着帕子的边角，夜擎凰依言摸到了那块凸起的花簇，用力一扯，帕子断成了两截。一个很细的布条掉了出来，他缓缓展开看了，忽然大笑起来。
　　裴红泪不安地盯着他，极力让自己平静地道：“她就是被这道密旨逼上的百灵山，天下间处处都是追杀她的人，除了那里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好！很好！”
　　那张字条被夜擎凰紧握在手中，三个字从口中一字一顿蹦了出来，目光凝视着她，眼眸像狼一般弥漫起了重重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更新。




46

46、美女狐狸精 ... 
 
 
　　自那天宫宴昏迷醒来后，裴红泪就被送回圣羽宫调养，夜擎凰派了嫔妃仪制的宫女太监给她，衣饰起居也都照料得宜。圣羽宫的宫人都以为她进宫伴驾是早晚的事，越发地对她恭敬起来。
　　只是，从宫中回来后她却很少起床活动。似乎，真的病得好厉害了。
　　连接卧床三日，直到今日她才走出了卧房。
　　整个悦心苑在秋天的阳光下，有种说不出的祥和宁静。由石径蜿蜒向前，几个小孩子正在前方牵着些纸鸢玩耍，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她，都迟疑着向她的方向张望起来。
　　“神仙姐姐！”
　　小仙女殷切地叫着，和小魔王一起很快跑了过来牵起她的手，裴红泪牵强地笑了。
　　“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又很痛了？”
　　看着他们担忧的目光微微摇摇头，示意着前方不远处已围过来的几个孩子。两人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忧虑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花雨公主，碧水王世子，朝国和云国小皇子都在，几个锦衣孩子都好奇地盯着她，却并不靠近。
　　管教嬷嬷慌张围了过来，见是裴红泪在这，表情立马缓和起来道：“是红泪小姐啊，皇上吩咐过不允许打扰您的，我这就带公主皇子们离开。”
　　“不用了，他们没打扰我。我曾领命要在朝会期间教导护理他们，却因病一直耽搁着，是我的失职。”
　　“哼！假惺惺，谁要你教！狐狸精！”
　　一身粉色裙子的花雨公主狠狠将纸鸢摔在地上，冷哼着对裴红泪吼道。
　　朝国小皇子桀骜不驯的眼睛也无所顾忌地打量着她，不屑地转到一边。云国世子是最小的，只有五岁左右，左右看着，目光有点羞怯不安。碧水王长子夜超然已十几岁，是明事理的年纪，却面目平静冷然旁观。
　　唯有小仙女和小魔王脸红红的，隐忍地将手掌紧攥起来，狠狠瞪了花雨一眼。
　　裴红泪心里一阵叹息——这几个孩子还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花雨在小魔王小仙女盯着自己的目光中有点心虚，又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就想离开，另外几个孩子也想跟着四散而去。
　　裴红泪的身子一挡，嫣然一笑道：“今日阳光正好，这里花香阵阵，是处教学的好地方。麻烦嬷嬷们去给他们拿些垫子来，今日的课堂就在此处！”
　　嬷嬷们窃语着，却在她慢慢凌厉的眼神下不迭去办了。
　　“皇上既然特意下旨要我管理你们，花雨公主，花颜郡主，央郡王，碧水世子都为本朝臣子，不服教导则为抗旨不尊！朝国和云国来使也都认定由我来教导你们课业，所以请你们配合。”
　　正要散去的孩子被裴红泪的话一惊，虽然不悦却都齐齐站在了她的面前。
　　等垫子摆好，六个孩子坐了下来，裴红泪挥退跟着的宫女内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站定在他们面前，却并不开口说话。
　　“教导就教导，连笔墨纸砚都没有，有你这样做师傅的吗？”朝国皇子七八岁的样子，傲慢地仰着头看着裴红泪，一脸的不耐烦。
　　“就是，你这样是在丢我们锦绣朝的脸面，要教导什么你倒说啊？”
　　花雨公主也懒洋洋地说着，很有公主的架子。其他几人也看着裴红泪，一脸疑惑。
　　“第一课的课题是——什么叫做狐狸精！”
　　裴红泪话刚落，六个孩子左右顾盼，都窃笑着私语起来。
　　“安静！你们这么兴奋，看来我选了一个好课题。谁知道狐狸精，可以举手示意我回答。”
　　“这还用说，谁不知道，狐狸精就是狐媚子，就是淫、荡的臭女人。”
　　“就是！譬如说，有些人的样子就像狐狸精！听说已经和几个男人身体发肤亲近不已！”
　　说话的是朝国皇子禄旺和花雨，两人油腔滑调说完暧昧地看着她。
　　裴红泪眉头微蹙，明白那天宫宴的事情倘若蔓延出去，自己定然被人认定是祸水般的女子。
　　虽然那天北冥卿云的问题她没回答，但自然有人将他所指的人引在她头上。后宫果然是非多，难怪才几岁的花雨也这般刻薄了。
　　这更坚定了她要讲狐狸精的原因，所以很快便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你们说的都是狐狸精释义中的一种。”
　　几人看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说他们说的对，都很奇怪地安静下来。
　　裴红泪接着道：“《玄中记》提到狐狸精是这么说的，‘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由此看来，狐狸精最早是以祥瑞的正面形象出现的。因盛传在夏朝时纣王的妃子是狐狸幻化的美人儿，而导致纣王昏聩，最终灭国。所以从那时起狐狸精大多指很会媚惑男人的女子，继而将这类女子贴上了浪荡无耻的标签。但是，毫无疑问，狐狸精们统一的特点都很美丽，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既然是狐媚子，本性就是要迷人。与穷书生热恋无疑是浪费狐仙们的魅术，大材小用了。于是魅惑帝王就成狐狸精的最佳选择。由此狐狸精又成了祸国的红颜祸水。这样说来，皇帝身边的美丽女子最有可能是狐狸精。”
　　说到这里，裴红泪停了下来，见几个孩子神色有惊讶有疑惑，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却不说话。
　　“侍奉帝王的女子当然要漂亮，不然皇帝怎么会喜欢！但是漂亮就一定是狐狸精吗？”
　　说话的是禄旺，话语依然生硬，眼神中却有一丝复杂。禄旺的母亲荣华夫人虽然当宠，却并非明帝的皇后，在后宫中也是众矢之的。
　　这一点裴红泪是了解的，已明了他所问的意思，刚要说话，碧水世子夜超然忽然开口道：“锦绣宗室明文规定，能相配皇家的女子必须仪态俊美，长相丑陋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宫中。”
　　十二岁的他好似小大人般正襟坐着，表情一丝不苟。
　　“皇妃们怎么会是狐狸精？我母妃才不是狐狸精。”花雨挥着手向裴红泪大声道，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理睬她，撇撇嘴不再说话。
　　小仙女和小魔王不知道裴红泪卖什么关子，欲说还休都没开口。
　　“花雨公主，我没说梅妃是狐狸精，你多想了。只是按照上面的逻辑，昏君之所以昏聩，总是因为一个或者几个女人不好。于是亡国之君，就大抵与这些‘狐媚子’有了干连。你们都是这样以为的，对吗？”
　　裴红泪边说边走，围着他们又转了几圈才再次站定。扫视着六个孩子，看他们听得还算认真，也不急着讲下去，气定神闲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你们不说话，是因为你们的母亲都叫过别人狐狸精，也被别人叫做过狐狸精。但是在你们年龄范围内，却都没听说过因为女子灭国。
　　你们在各国的宫廷中，有一个父亲，却有着许多的姨娘，有时候觉得别的女子分享了你们父亲的爱，但是因为有礼制规定皇帝可以拥有诸多妃子，你们便觉得合情合理但心中却还是难受。
　　所以，狐狸精这种说辞不过是发泄心中不悦的借口。可是，这样的女子充其量只能算作你们娘亲的情敌，而不能叫做狐狸精。
　　一个帝王可以成就无数的女人成为情敌，做为皇子公主你们早已习惯他身边有无数的女人出现，又何必心存怨念。”
　　说到这里，裴红泪语气上扬，凌厉地道：“你们是每个王朝站在最顶端的骄子娇女，也是生来就会制造出无数情敌的焦点。你们已经习惯男儿多妻是荣耀，女子不阻夫婿纳妾是大度有礼。所以要么从你们长大开始，不要制造那么多情敌出来，更不要把某个女子变成亡国的狐狸精。如果你们做不到，最好约束好自己的心，让自己的心事放开，那样你们自己才能开心点。”
　　最小的云国世子双手托腮直直地盯着她，裴红泪被这样无邪的眼神看的有点愣怔。
　　自己今日疯了吗？在这里说些什么，他们不过平均年龄不到八岁的孩子而已！
　　六个孩子都不说话，安静得有点怪异，却谁都没有或者不敢再看着她。
　　“好了！可以下课了！”
　　逃也般疾步离开，裴红泪忽然觉得自己心头梗着一块特别苦涩的东西。
　　“神仙姐姐！等等！”
　　小仙女奔着她的方向过来，裴红泪叹了口气笑起来，搂过她道：“小仙女，我刚才糊涂了，把我讲的东西全部忘掉！我其实不是想说那个意思的，我的意思是说......”
　　“女人之所以成为狐狸精是因为有一个坏皇帝。”
　　“嘘！这样说会被皇帝‘咔嚓’掉的！”做着噤声的动作，裴红泪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小仙女会意地笑了。
　　“神仙姐姐，狐狸精真有那么厉害吗？”
　　“有！怎么没有，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这话可是圣人说的。皇帝身边那么多女人，不祸害一番才怪。”戏谑地做了个鬼脸，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那神仙姐姐会做南风爹爹的妃子吗？我们一起去皇宫祸害一番啊！”
　　小仙女眼睛闪着晶亮的光，被裴红泪一巴掌揉了过去，心中那抹苦涩更甚，复杂地道：“小丫头，我警告你，皇宫可是是非之地，你和小魔王趁早收敛一点。我的爱情不在皇宫，你们别瞎操心。”
　　“神仙姐姐的爱情究竟在哪里呢？”
　　“在一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地方。”
　　裴红泪淡淡地说完，心中那份苦涩好似更加浓烈，刺得她有点心痛。
　　蹲□子捧着小仙女的脸继续道：“有人说过，‘做一个女人要做得像一副画，不要做一件衣裳，被男人试完了又试，却没人买，试残了旧了，抛售还有困难。’这句话，值得每个女子记住！爱情是自私的，不要和别的女人抢爱情，因为能够抢走的爱便不是真爱。将来你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只爱你一人的男人，那样才会幸福。而皇宫中的爱情不可能有唯一，除了狐狸精的说辞，还有更龌龊的算计，那太累了！我应付不来，所以我不属于那里。”
　　“嗯，我记住了，我们一定会帮神仙姐姐寻一个你说那样的夫婿。”
　　小仙女露在外面的半边脸笑靥如花，认真地说道。裴红泪听了心情大好起来，起身伸个懒腰大大呼了口气，摆摆手向前走去。
　　竹叶叠翠，隔开的小径另一面，夜擎凰、夜擎宇和北冥卿云站立无言，看着裴红泪离开的空地，彼此的神情都很耐人寻味。
　　“看来南风兄的红颜知己不过流于表象，她似乎已经表明态度了哦。”北冥卿云的话平静轻松，脸上的笑意盛放起来，挑眉看了看夜擎凰，很有挑衅之意。
　　“北冥殿下看到的亦不过是表像，一些私密的话题红泪怎么会说得那么坦白。今日她想必已经累了，改日再来探访吧。”
　　夜擎凰回了北冥卿云一个笑颜，起身向前走去。
　　夜擎宇神情淡然，也紧跟着离开了。
　　北冥卿云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眼神中的挫败感一览无遗。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为过渡章节，侧面给夜擎凰和北冥卿云，以及夜擎宇说一下红泪的爱情标准。下章会有两个小揭秘。真正爱苏映雪的人是谁？苏映雪给红泪的降龙紫箫是不是真的？请大家继续关注哦




47

47、夜半私语时 ... 
 
 
　　不知是真的为了四国朝会方便，还是要向北冥卿云证明自己和裴红泪的亲密无间。夜擎凰在当晚就住进了圣羽宫悦心苑，两人住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裴红泪知道这个消息时，并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只是在听到周边的宫女不只一次流传皇上对她钟情的窃语时，心思多了几许无奈和不安。
　　那一日夜擎凰看完帕子里藏着的密旨，突然发狂一般发出重重杀气，她心中苏映雪的本能又浮现出来，惊恐之下竟然又昏了过去，醒来就已经在圣羽宫了。
　　卧床不起那三日，夜擎宇却在夜擎凰的授意下秘密地探望过她，并且告知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秘密。
　　那就是，苏映雪所爱之人竟然不是皇帝夜擎凰，而是七王爷夜擎宇。夜擎凰对苏映雪也只不过是兄妹之情，但是两人身份特殊，辅政公主必为后命的规则无人可以打破，并且当年夜擎凰初登皇位手无实权，必须靠掌管兵权的苏家助一臂之力。
　　在大局为重的前提下，苏映雪选择和夜擎凰在一起，为了让夜擎宇死心，两人更是突破男女之防，有了密切关系。
　　苏映雪出事以后，两人却无力施救，夜擎凰的私章更是在那时莫名失踪，那道密旨上的印鉴却正是失踪的私章。
　　有人故意在追杀苏映雪时候遗落密旨，为的就是要她心灰意冷了无生念。这样做的目的不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而是要让她合作去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交出降龙紫箫，找出灵犀令，继而打开紫箫上的秘密，以降龙令号令天下。
　　但是苏映雪显然是没有合作的，因为她选择了跳崖自杀，也正是因为她的自杀，裴红泪才有机会来到这个时空。自然，这样的因果关系裴红泪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听完之后除了震惊和感叹，只是告诉夜擎宇，自己的确是最后一个见到苏映雪的人，而苏映雪跳下百灵山的绝命崖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自然她还说，苏映雪临死前告诉了她诸多皇家秘闻，叮嘱她为其昭雪冤屈，并在需要的时刻帮夜擎凰找到灵犀。这就是她来京城并编造出自己是潜龙死士的目的。
　　对于夜擎宇问她为何长得像苏映雪，又在鲜有人迹的百灵山出现之事，裴红泪回答的有点混乱。只说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那里，能见到苏映雪也许是天意如此。
　　夜擎宇听了她的回答后没有追根究底，却在临走时候盯着她莫名地摇摇头。
　　这样的神情让裴红泪相当不安，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这几天她一直想要找一个能完善那个回答的说辞，却根本想不出来。
　　在夜擎宇面前还好，但是在夜擎凰面前她的心理防线有时候很脆弱，所以根本不知道他若也问起那个问题，自己会不会露出马脚，便只好假装卧病在床。
　　但奇怪的是，夜擎凰却根本没来见她，也没有招她觐见。
　　唯一庆幸的是，原来苏映雪和夜擎凰竟然彼此不相爱，知道这些的时候裴红泪心中竟然充满了莫名欢喜。所以白日里花雨又说她是狐狸精时，她忍不住反驳了。
　　思及白日里自己的言辞，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说了那么多好似自己认同宫廷里一夫多妻的制度似地，但是她本意不过是想让这帮小主子知道宫廷的真正症结，以后对她客气点，也要他们们看清自己的命运和现实。
　　“哎！”被一声清晰的叹息声打乱思绪，裴红泪翻身坐起，厉语道：“什么人！”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自窗边翻入，直直地向她的床前闪了过来。
　　“别怕，是我！”黑影贴近床帷低声说道，翻身入内，毫不客气地仰躺在了她错开身的床铺上。
　　“那窗子明明应该是锁定的，你故意……”
　　“嘘！我只是在打赌你肯定睡不着。你果真没睡着，所以我就进来了。”
　　“我已经睡下了好不好，虽然没睡着。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那你喊吧，反正我不介意别人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你无耻！”
　　“怎样？”夜擎凰适应了夜色，支着头戏谑地看着躲进床帏内侧角落的裴红泪，笑的相当无邪。顺便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转过身体仰躺了下来。
　　裴红泪无奈地轻僵硬着身体，远远地靠坐在床角，过了许久，感觉这样的拘谨的姿势实在太难受，不自然地假装咳嗽了两声，靠着里侧躺了下来。
　　“姿势不对，起来重睡！”夜擎凰呓语般的声调传来，身体一动不动，却字句清楚地传到了她耳际。假装咳嗽的裴红泪差点呛到自己，懊恼地道：“你要干嘛？给点痛快的行不！”
　　“长夜漫漫，唯有睡眠！在床上自然是睡觉了，难不成你想要我做点什么？”夜擎凰一翻身，正对着她，调侃地道。
　　“你！”裴红泪伸出手指差点戳到夜擎凰的鼻梁上，暗道：难道这皇帝也是穿来的吗，怎么这么喜欢说现代台词。见他没有什么不轨的动静，便重重地仰躺过来。
　　两人身体轻轻地触碰到了一起，都触电般避开了一点，气氛一时尴尬起来。虽然彼此的呼吸都很均匀，但裴红泪笃定身边的人也一定没有睡着。
　　“既然没睡着，说说话吧。”
　　“舍命陪佳人！想说什么，随便。”
　　“切！”
　　“你不是奇怪我怎么没来求证你对七王爷的回答吗？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更完善的说辞？说来听听。”
　　夜擎凰的话依然像梦话，身体依旧一动不动，裴红泪心中却有点忐忑，道：“我说的是事实，虽然比较怪异，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怪异！不，一点都不！比起锦绣朝开国初期的许多怪异之事，这不算什么。”
　　“你相信了？！”
　　“是啊！你不想让我相信吗？”夜擎凰终于转头，笑着看着她，见裴红泪不迭地摇了摇头，忽然说道：“你知道帝女紫苏留下的谶言吗？”
　　“什么……”裴红泪心中一惊，手抓紧了一边的被子。
　　“她说六个甲子后，会有一个因为紫箫牵引而归来的女子。”
　　“那，又如何……”
　　“又没说你，你害怕什么？”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裴红泪攥得越来越近，夜擎凰也用力地拉了一把。
　　“谁害怕了！”
　　“你的心跳的很快！”
　　裴红泪闻言忽地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对着夜擎凰吼道：“我要睡觉，请你离开！”
　　“是你要聊天的，生什么气！”
　　“我是认真的！你再不走，我….”
　　看着她左右打量，义愤填膺的样子，夜擎凰缓缓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双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既然你这么激动，那朕就说点认真的，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
　　“你知道朕为何登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立后吗？”
　　“因为可以成为皇后的苏映雪死了，不是吗？”
　　“不！”肩膀上的力道多了一份，裴红泪被夜擎凰快而坚定的回答吓了一跳。
　　“帝女紫苏留下谶言，到我这一代，能成为皇后的是一位非同一般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在今年就会出现。”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裴红泪想要挣开他的手臂，身体却在后仰后滑落到了床上，夜擎凰的脸颊一点点贴近她的脸，手指顺势滑向了她的头，轻声道：“你不想知道那些谶言说的是什么吗？”
　　“不想！”
　　“那雪儿一定是告诉过你了，对吗？就在今年，有一个女子会因为紫箫牵引来到朕的身边，那便是朕的皇后！”夜擎凰扭过裴红泪的脖子，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口口声声用的是朕，是在以皇帝的身份让她正视他的认真，裴红泪在暗夜里看着神情恍惚的男子，只能情不自禁抓紧了手边的锦被挣扎道：“我没有紫箫，那个女子不是我！”
　　“你自己都说是天意了！难道你想欺君犯上吗？”
　　裴红泪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夜擎凰为何这几日竟没来求证她回复的真伪了。她曾说——长得和苏映雪相像，并且能见苏映雪最后一面是天意！天意！天意！是她把自己带到这个莫名的漩涡中了！她终于明白夜擎宇神色里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紫箫，不是我，不是我……”
　　“降龙紫箫，根本就没有失踪！你拿的那支的确不是真的紫箫！”
　　“什么！？”
　　裴红泪终于无力地放开了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擎凰，心里疲惫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仙女和小魔王两人和红泪的关系即将明朗，关于红泪的身份夜擎凰会有新的怀疑。
评论我明明回复了，怎么一直显示不出来。谢谢大家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




48

48、相依为命情 ... 
 
 
　　第二日，等着裴红泪上课的几个孩子被告知，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其他人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小仙女和小魔王都有点不安起来。趁着无人管束，偷偷地向她住的地方溜去。谁曾想到，大宫女红玉却正守在门口。
　　任他们百般讨好，肆意耍赖最终还是以裴红泪要养病为由，阻止了他们进入。甚至连通报都不允许，让他们想知道点消息都不行，心里的担忧更重起来。
　　凭他们的感觉，裴红泪九成是被软禁了。
　　事实就是如此，昨夜夜擎凰一番开诚布公后，裴红泪住的地方就成了铜墙铁壁。他深知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乖乖留下认定自己是命定之人，尤其在昨日她对小仙女那番爱情说辞之后。
　　更令裴红泪不齿的是，夜擎凰竟然用独门点穴法封了她几处大穴，不但不能施展内力，运功还会让自己很不舒服。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小仙女和小魔王按捺不住设法来找她，夜擎凰巴不得多一个把柄可以牵制着她，如果知道他们和她的关系，以后要抽身可能更难了。
　　但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当两个小人儿嬉笑着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心情剧烈地跳动起来，双眼圆睁，似见鬼魅一般。
　　“神仙姐姐，你怎么了？不会是真病了吧，脸色这么难看。”小仙女煞有介事地想踮脚摸她的头，被她快步闪开了。眼睛环顾四周，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他们都中了三刻无魂香，我们很小心的。”
　　小魔王得意地看着她，和小仙女一起笑了起来。裴红泪长呼一口气，却急的快哭了。
　　慌忙从书桌上拉出纸张，挥笔写道：“我没事，速速离开！不安全！”
　　小仙女小魔王不解地看着她，裴红泪一跺脚继续写道：“我很安全，只是暂时被封了穴道。这里高手众多，你们先行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为什么？谁欺负神仙姐姐了？我们去替你报仇！”小仙女和小魔王异口同声，恨恨地道，小仙女已拉过她的手腕帮她把脉。
　　“听话！赶快离开！”裴红泪抽出手臂，急急书写完，将纸张竖在两人面前，面有忧色地看着门窗。
　　此刻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四国朝会应该正在谈公务，但她不敢肯定中了迷香的人不会让别人起疑。心思再缜密，他们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怎么能想象到宫廷的复杂。
　　两个孩子似是意识到真的很危急，但又不能丢下她不顾，迟疑地皱着眉头，慢慢向后退去。
　　他们之间早有约定，在任何情况下都以生命为重，他们明白裴红泪这样说，一定是正确的。
　　还没等他们退到门口，房门忽然无声大开，三人都齐齐向门口望去。小仙女和小魔王没有多大惊奇，裴红泪双眸却是一眨，手里的纸张拿捏不稳地滑落下去。
　　夜擎凰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好心情的笑意，示意跟着的小山将门重新关好。
　　“南风爹爹，我们只是来看看神仙姐姐到底有没有生病，呵呵。”
　　小仙女傻傻地笑着，和小魔王对视一眼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夜擎凰如往常一样将她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扯过小魔王道：“难得你们两个如此惦念着师傅，红泪好福气啊！”
　　话虽然是对两个孩子说的，眼神却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裴红泪身上。
　　似不经意般行到她的身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纸张接着道：“红泪这是在练字吗？不知临的是何家字体啊？”说完放下小仙女，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眉目却有着淡淡的凌厉。
　　纸上所写的字迹已全部被他看到，裴红泪无奈地将头一转，干脆装作无动于衷——事实上她哑穴被封，根本也说不了话。
　　夜擎凰看她这般神情，挑眉轻笑道：“小山，带小郡主郡王好好去歇着，朕和红泪有些体己话要单独聊聊。”话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就连两个孩子都感到了不对劲，疑惑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小山闻言上前，还没靠近他们就被裴红泪快步挡在了他们面前，躬身揽过两个孩子的肩膀，眼中已是愤然之情。
　　两个孩子紧紧依着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敛去，皱眉看着夜擎凰，又打量了神情冷峻的小山，小魔王沉声道：“南风爹爹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要封了神仙姐姐的穴道。”小仙女的一手也探进了侧跨的小包，却被裴红泪紧紧地攥住了。
　　夜擎凰看着此番景象，脸色终于完全阴沉下来，道：“小仙女，你要将那些好听的毒药也用在朕身上吗？小魔王，朕封了你们神仙姐姐的穴道，就不是大丈夫了吗？哼！朕为天子，之前已无数次原谅你们不恭不敬，对你们自认也不薄，为了一个教导了你们几天的女子，你们要犯上不成！”
　　说着话一挥手，手臂拂过裴红泪身上。裴红泪身体一震，张口大声道：“他们只是孩子，皇上何须如此！让他们离开，我会好好听话！”
　　“好！那你就说说你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要他们接近朕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小山疑惑地盯着裴红泪三人，不由自主地抽出佩剑，立在了夜擎凰身边。小仙女和小魔王看着他的举动，讶然地张了张口，小山却心痛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夜擎凰抬臂一挥，小山迟疑地退后一步，神情却依然不曾放松。
　　裴红泪冷冷地打量着夜擎凰，安抚地拍了拍小仙女和小魔王的肩，站在了他们身前。
　　“皇上以为是我让他们接近您的？”
　　“难道不是？”
　　“呵！真好笑！小仙女，亏你们还说这个人千好万好，现在看到真面目了？你告诉他，你们为什么接近他！”说着，将小仙女拉到了身边。
　　小仙女仰头看了看居高临下的夜擎凰，瞪大眼睛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武功又看着不错，我们才不会跟着你！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们神仙姐姐！”
　　夜擎凰和小山对视一眼，看着小仙女大大的白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记得初见时候，听到他们说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帮他时的窘态。
　　“不错！是我们看走了眼，以为你是一个能保护神仙姐姐的人，我们才死乞白赖地跟你远走京城。谁知道你竟然是皇上，我们知道你的身份后本来就是要走的，是你非要封我们为郡王郡主不让我们离开。本来以为，皇宫中有大量贵重药材，即便神仙姐姐不喜欢这里，我们还是想劝她留下。你还以为我们存着坏心思，太过分了！”
　　小魔王的话让夜擎凰更加震惊起来，看着面含愧色的裴红泪怜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惭愧不是对他，是对两个孩子一心为她着想的纯真。他们三人的目光聚集在一起，有着外人插不进去的坚韧，那是相依为命的本色，也是惺惺相惜的使然。他忽然记起初次在七王府时小魔王说有个神仙姐姐说过长兄如父，他该有所担当。
　　真像原来是这样！
　　“你们……”
　　“别问了，算我求你。”裴红泪声线暗哑，有着隐忍的哽咽，夜擎凰的话真的咽了下去。
　　“小仙女小魔王，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在圣羽宫好好呆着，哪里也不要去，我们以后都可以在一起了，相信我！带他们出去吧。”
　　裴红泪急急地说着这些话，两个孩子担心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夜擎凰，最终还是在小山的牵引下离开了。
　　“他们很懂事，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身体不好，需要很多贵重的药材续命，原本我以为他们只是喜欢给我找一个武功长相都很好的郎君而已，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依然这样在意我的身体……你无法想象他们三两岁就跟着我在各地奔波寻药面对死亡威胁，更无法想象和他们在一起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裴红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倚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身体颤抖起来，视线慢慢转到了夜擎凰身上。
　　“你知道我是断脉之体，但罗刹毒发之时有多么可怖，你根本就不懂得。可是这两个孩子竟然说他们不怕，你相信吗？”
　　被这样含笑带泪的目光盯视着，夜擎凰的心忽地一颤。罗刹之毒之所以名罗刹，据说最主要的是毒发时面目狰狞，形似罗刹真身。对于几岁的孩童来说，要有多坚强，才能真的不去害怕？伸手想安抚一下眼前的女子，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他们很怕，但是他们更怕我会死去，所以他们假装坚强，说：不怕，我们都在，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真的好怕也好痛啊！于是，我就骗他们说我会找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让他来守护我们，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再为我背负一切。所以，每当毒发期来临时，我就说去找一个天下无双的男子回来，他们才能让我离开。”
　　“他们真的很聪明，慢慢长大，就越来越难骗了。今年离开后，他们便出来找我了。”
　　裴红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思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继续道：“他们说要帮我圆满我的爱情，而你是他们找上的第一个对象。本来在知道你的身份时就想离开，但是为了皇宫里的药材还是留了下来。而我那时本想等去西书房查完资料，就带他们离开的。宫廷等级森严，我没有一时不担忧他们会闯祸，可是我知道如果我贸然和他们相认，欺君之罪自是难逃，你也会以为我们别有用心。
　　我无所谓，可是他们还小！尤其是在看到你对他们还算不错的时候，我会想，也许跟着你也是对的，毕竟我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恶化，而他们的一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夜擎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裴红泪的身体，双臂有力地禁锢着她，似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胸膛，下颚放在她的肩上轻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于彼此竟然是这样一种生死相依关系。我只是从你们互相间的对话和神情中看出你们的不寻常，没有要真的怪他们的意思。放心，我一定会让寻尽天下名医医好你！”
　　“谢谢！”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夜擎凰抬起头，转到前面正视着她道：“你来西书房，就是为了雪儿遗言嘱托。你是想独自找到灵犀交给我然后再离开对吗？”
　　“你应该怀疑过我想带走灵犀才对！”
　　“不错！从你以真面目来京城之后，我就很警惕你，以为你是那边的人。但是从你在七王府第一次掌掴我开始，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那边的人也驾驭不了你！”
　　“那边？”
　　裴红泪略有疑惑地问完，心里已猜到了一些，夜擎凰点点头，继续道：“朝廷的党争即便雪儿没告诉你，凭你的聪明也了解得到。”
　　沉默着，裴红泪才发现两人拥在一起似乎不妥，想要挣开，脸却毫无预兆地火辣起来。环在身上的力道一点没有放松，夜擎凰凑近她的额头轻轻道：“告诉朕，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再更一章。昨天JJ抽的好厉害，评论什么都看不到，后台也进不去。希望今天不要这样了。




49

49、疑情白头吟 ... 
 
 
　　裴红泪身体一颤，假装镇定地仰头对视着他道：“我是裴红泪，皇上不信吗？”
　　“我不是说你的名字，而是你的人！从第一天进入西书房你看到那幅画时开始，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很多。那幅画让你害怕？还是那幅画预示的命运想让你逃避？在昨天晚上我告诉你是命定之人前，你是不是早已洞悉了帝女紫苏谶言所指的人，就是你！”
　　接连的问题不停地迫近她的耳际，裴红泪无意识地摇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我来！”
　　看着颤抖的裴红泪，夜擎凰忽然拉着她向外面奔去。悦心苑被迷晕的宫人早就醒来，看他们出来，一路不停地跪地施礼。
　　穿过悦心苑的围墙，又转了一个庭院，他们终于到了一个裴红泪并不陌生的地方。
　　舒云斋门口，“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随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对联依旧安然，经过百年风雨，已有些许斑驳腐朽。在第一天进入圣羽宫时，夜擎凰就曾带她来这里休息。不过那天匆匆来去，终究没顾得上细致打量。
　　房屋内的摆设和悦心苑的老旧家具一个类型，都属于圣羽宫的陈年布置。穿过正厅的屏风，一边的偏厅有一个朴素的美人塌，旁边有一个不高的书几，像是以女子的喜好布置而成。夜擎凰抽出书几旁边的一个卷轴，缓缓地打开，裴红泪双目圆睁，心里却安定下来。
　　那副卷轴上书：“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落款小字是“永安十三年三月十五书与吾爱羽儿共勉之”，下角是一款简单私章，浅浅的萱草花纹正中有一个清晰的“萱”字。
　　“这幅字虽然是太宗萱皇帝写给灵羽殿下的，却是先有灵羽殿下口述得来。昨天下午，你说了同样的话。”夜擎凰不疾不徐说着，眼睛却没离开裴红泪的眼神。
　　“羽儿曾说：昔日相如一曲《凤求凰》此情可鉴，文君痴情相和为爱夜奔，可谓勇女子也。相如功成留恋茂陵女，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烈女子也。相如感念文君深情，叹服文君才华，成全了白首盟约，庆幸也。吾与羽儿情比金坚，生死可依，其心不可负，只可到白首！”
　　“这段话，是太宗萱皇帝手书小记里的原话，也是他写这幅字的原因。我朝并没有文君相如的传说，所谓的《凤求凰》和《白头吟》都是灵羽殿下所讲，或许红泪也知道？”
　　裴红泪复杂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夜擎凰，终究不知道该以那句话开口。面前的男人看似平静的神色下，其实已经洞察到了太多，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让自己现行而已。
　　而这画轴上的话，无疑是最好的契机。
　　想必昨夜他就等着她坦白一切吧，所以才在自己决绝的拒绝后，不惜说出紫箫未曾失踪的秘密。
　　“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抑或是不知从何说起？”
　　夜擎凰的话充满了耐心和探索，裴红泪双手交错握紧，将指尖关节握出了声响，嘴唇依然紧紧抿紧，浅浅的齿印已现在了淡红的唇上。
　　这幅景象看在夜擎凰眼里，有痛惜也有诱惑，终究不忍她如此忐忑下去，举起手掌，手指轻轻拂上了她的唇，叹息道：“既然不想说，就算了。”
　　“你了解灵羽殿下吗？”
　　裴红泪突然开口，话题转换的却太有跳跃性，夜擎凰微鄂之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皇室密宗是有很多外人不为人知的宫闱秘史，但是灵羽殿下除了在圣羽宫居住过很短的日子，并未嫁于宫中，所以可以考究的资料甚少。我的了解都是从太宗萱皇帝的小记，还有这个府邸里的点滴得知。其他的，是自帝女紫苏所写的灵异故事《三魂劫》中推测。”
　　“《三魂劫》！《两世三魂劫》！这就是命运，果然逃不过！果然啊！”
　　喃喃自语着，裴红泪落魄地坐在了书几边的软榻上，痴痴地笑着，却透着莫名的哀伤。夜擎凰疑惑地看着她，很想抹去那笑容里的忧伤，却不知该做些什么，挨着她坐了下来，手却忽然被她攥紧了。
　　“我一直觉得这七年是一场冗长而又逼真的梦，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总在想不管怎么苦怎么难，等梦醒了就好了。可是一年又一年，那些痛好难忍，我慢慢接受了现实，却还是期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度过这莫名的生活。但是在看到西书房那副画时候我就明白了，有时候人真的是不可以胜天的！这和我一直接受的理念根本不一样！所以，我好害怕！”
　　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摇着夜擎凰的手，裴红泪的心情有着疯狂的释放，心底压抑多年的苦楚语无伦次地吐出，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看她无助的像个孩子，而夜擎凰却不知该从何处去安慰。以为她如此讨厌那个所谓的命运，是因为她是命定的皇后。如果这样，自己真的这样惹人厌吗？
　　这样想着，心底的怒意一点点泛滥起来，忽地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凝视着她的眼眸怒道：“你就这样讨厌朕吗？”
　　裴红泪的手被握得生疼，错乱的思绪被痛楚惊醒，看着眼前姿容非凡的男子，那双好看的墨眸因为生气似泛出一层雾色，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讨厌他吗？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想过。只因为他是皇帝，只因为苏映雪临走前告诉自己必须去爱上皇帝，只因为她在宫中藏了那么多苏映雪的影子，所以从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就想要避开远远的，甚至找出理由去厌恶他。
　　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不断袭来，玩世不恭带着邪恶的西暮染、神秘莫测慵懒不堪的南风，霸道专制的君王夜擎凰，无论他是谁，两人总要有许多小暧昧纠缠在一起。
　　那种潜意识里想要疏远却不时要靠近的念头，是她和灵魂深处苏映雪给的意识不断互博的结果。原来不是厌烦他，而是一早就预示了他必定要占据自己内心太多。
　　可惜，他是身边从不缺女人的帝王啊。微微摇摇头挣开了他反握的手，裴红泪平静地道：“我会把一切都说明白，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夜擎凰点点头，嘲讽地道：“朕面对过的可怕事情太多了，你还能吓着朕不成！讲吧。”
　　“我是紫苏的女儿！”
　　“什么！”镇静的夜擎凰忽地站起身来，像看鬼魅一般看着她继续道：“帝女紫苏一生未嫁，怎么会有女儿？何况，她已死了三百六十年……”
　　质问的话语被裴红泪平静的眼神止住，他终于明白她刚才说的要他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了，吸了口气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怎么会出现一段乱码，抽的无止境啊。不是伪更，见谅。




50

50、两世人解两世情 ... 
 
 
　　“我和你之间隔着莫名的空间距离和时间距离，如果具体点应该至少有三千年以上。”
　　“你！”夜擎凰握拳抵住了嘴唇，烦躁地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却还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要从灵羽殿下开始。我和她才是一个时空的人，或者，应该说我和她的灵魂才是一个时空的人，因为她的确是出生在这里。”
　　裴红泪站了起来，拿起书几上的那副字，看着惊愣的夜擎凰，忽然有点好笑。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是平常人能够明白和接受的，肉眼凡胎的天子也一样。
　　“如果你没有当我是妖魔鬼怪，或者发烧说胡话的话，我会接着讲下去。”
　　“继续……继续说下去！”果然很有帝王风范，明明感到疑惑诡异，却还是威严十足。裴红泪了然地挑了挑眉，视线滑过了他躲闪的目光，继续道：“你所看过的《三魂劫》故事中，应该是无忧上神三魂成人的故事，对吗？”
　　“对！”
　　“灵羽殿下就是其中一魂转世，但她的确是个凡人。她出生时候碧落王朝宫廷不稳，为了保住她的命，铃兰皇后用神器魂灵珠将灵羽殿下后世的命魂归于这世的她身上。后来灵羽殿下被秘密带到锦绣王朝成长，并和太宗萱皇帝相识相恋，到最后两人为了成就各自的家国责任而生死相绝，这些你们皇族的密宗中应该也有记载，对吗？”
　　“对！但是魂灵珠吸引后世命魂的说法只存在于帝女紫苏所写的灵异故事中，人们只做神话看之。”
　　“不错，因为人间除了祭拜的神像，谁也没有看到过真正的神仙，更不要说和皇家有关的人们出现这般灵异事件，所以知情人都默契地将这些事情隐去，帝女紫苏也只是借助于说故事将这件事情化进别人的故事。”
　　“你说你和灵羽殿下的灵魂是一个地方的人，是指她后世的灵魂？”
　　“是的。我和她的后世都出生在三千年后一个地方，那里和这里一样都是中原大国，她的名字叫做苏如是，而那一世和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叫做叶萱。”
　　“叶萱？夜，萱？”夜擎凰默念着这两个字，疑惑地看着裴红泪，对方会意地点点头。
　　“叶萱，是太宗萱皇帝的后世。苏如是的灵魂被魂灵珠带到灵羽殿□上后，刚出生的灵羽殿下就带着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在这里成长，直到遇到和叶萱的眼神很相像的萱皇帝，两人开始情不自禁吸引并相爱。可是不到一年，还是萱王的萱皇帝被前朝太子追杀，并掳走了灵羽殿下做为人质。为了救她，萱王中了无解的蓝魂毒生命危在旦夕，灵羽殿下不惜以身度毒才挽回了他的生命。”
　　“正是这样！这件事情正史只记录成萱皇帝突发恶疾，但是密宗中的记载却和你说的一致。灵羽殿下也就是那次昏迷了半年多才醒来。”夜擎凰的眼中早已没有慌然，完全成了好奇和探究。
　　“那半年，灵羽殿下的命魂其实回到了苏如是的身上。而叶萱已经守候了昏迷的她十五年，两人才有了那半年的温情甜蜜。”
　　“昏迷十五年？那岂不是灵羽殿下醒来，苏如是还要继续昏迷下去？”
　　夜擎凰完全已经融入了这个故事，急急探问道。裴红泪的指尖拂过那幅字上的每一个字，叹了口气，道：“在那个世界，苏如是醒来时，叶萱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却一直没有结婚，‘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句话虽然不是他们的誓言，但是他却做到了。可惜半年后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灵羽殿下醒来，苏如是就再次昏迷了。这一昏迷，就又是五年。”
　　“五年后，是灵羽殿下在神龙雪山和萱皇帝生死对决死去之后！这么说，灵羽殿下没死，她重新活在了苏如是身上！”
　　双手握住裴红泪的肩膀，夜擎凰兴奋地急道，眸子里像个孩子一般闪着晶亮的光芒。这样的神色感染了裴红泪，心里的郁结少了许多。
　　“是啊，苏如是的灵魂刚到灵羽殿□上时已经二十六岁了，加上在这里的二十年，她真正醒来时候已经快五十岁，却依然如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她和叶萱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到她七十三时候，他们两个安排完身后事就失踪了。上天待他们终究不薄，让他们又在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
　　“原来是这样。可惜，太宗萱皇帝一生未曾立后，至死也只有衣冠冢陪在灵羽殿下墓旁。这，就是帝王的无奈吧！”
　　夜擎凰低沉地说完，和她并肩看着那副字，心中的感叹不知是为萱皇帝，还是为自己。
　　裴红泪的心为身旁男子叹息的声调轻轻动了一下，轻声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萱皇帝也是幸运的人，不必为他感叹。”
　　“是啊！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是每一个皇帝必须懂得的，没有红颜至少还有天下，不是吗？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说你如何知道这些前世今生的事情，你和帝女紫苏究竟怎么会是母女，讲吧，朕承受得住！”
　　夜擎凰说着声调又变得冷然，坐回了矮踏，脸上早已恢复了君临天下般的威严和倨傲。
　　裴红泪已看穿他这副面孔下隐藏的孤单和落寞，却终究不忍说破，皱皱眉瞄了好笑地摇了摇头。做了皇帝的人，就是死也要面子的人！
　　“我说过苏如是醒来后虽然已近暮年，却依然容颜不老，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神佑之人，加上他们的爱情感动了无数人，所以年轻人以为能得到她的祝福爱情就会一直甜蜜。我的父母就曾为此去求过祝福。”
　　“你的父母？”
　　“是啊，我的父母。”裴红泪的眼圈忽地红了起来，继续道：“他们也是一见钟情的情侣，去求祝福时只认识三天，却已认定彼此是自己一生的伴侣。一直不曾见客的苏如是破例见了他们，并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
　　“因为我父亲的样子和灵羽殿下的孩子一样有一对隐藏的酒窝，而我母亲的耳后和紫苏一样有个紫色的蝴蝶胎记。”
　　平静的夜擎凰眼睛又闪烁起来，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如你所想，我的父母就是宣羽帝和帝女紫苏的转世。当然这一切除了苏如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说你知道了宣羽帝和帝女紫苏并非亲兄妹的秘密？”
　　“问得好！呵呵，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而我也永远不会知道。”
　　裴红泪笑着，眼泪却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关于自己一家三口幸福的片段席卷而来，小时候父母带着多病的自己四处求医的艰难，自己每一段成长历程的快乐欢笑渐隐渐现，到最后只能被眼中的水雾迷离成苍茫一片。
　　关于苏如是和叶萱的女儿叶无忧写的那本《两世三魂劫》，那些因此导致自己父母坐的那趟航班失事的悲伤，叶无忧家里那些姿容非凡的画像……
　　裴红泪早已忘记了眼前的夜擎凰，像一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一直说到自己疲累的想要倒下，却被一个结实的怀抱接住。
　　“你累了，歇一会吧。”
　　不知道何时屋内已是一片暗淡，只能听到耳际温柔的声音，却看不清楚身边人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不讨厌你，但是我真的不想要这样的命运。它不但让我失去挚爱的双亲，还用天意的说辞安排了我的爱情。我们那个世界，每个人无论尊卑，都有自己爱人的自由和尊严，虽然爱情很泛滥，但婚姻却只能是唯一，没有任何人会容忍自己的爱情多一个人分享。
　　所以拥有这样思想的灵羽殿下，即便不为了家国天下死在萱皇帝手中，也不可能在嫁给一个皇帝后过得快乐。而宣羽皇帝和紫苏虽然彼此深爱对方，却是世人不容的禁忌之恋。他们只能等待另一个轮回的圆满，而不是在这样的一个王朝相依相偎。
　　若非我答应过苏映雪要替她帮你守护江山，寻到所谓的灵犀令，我真的不会来京城和朝廷扯上关系。因为我也明白做帝王的自有他的无奈，需要权利制衡的有朝堂更有后宫，不可能成为我的唯一，这是我知道自己命运时候就明白的事情。所以，在我知道你就是皇帝后，真的很讨厌你！”
　　夜擎凰拉开两人的身体，愣愣地看着裴红泪，她的眼中没有恨意，只是一片茫然，但他的耳际却一直回响着刚刚那句话。——她说，她真的很讨厌他。
　　很久，裴红泪仰头，眼神中茫然的神色稍稍退去，坚定地道：“不过，我们之间也许会有一个合适的相处之道。”
　　“合适的相处之道？是什么？”
　　“你和夜擎宇都说过，你和苏映雪当初在一起，不过是朝局所需，对吗？”
　　揽着她的手臂一僵，夜擎凰在幽暗的夜色中想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双期待的眸子。心中一颤，惜字如金地道：“对！”
　　“很好。那么最后一个秘密也没必要告诉你了。我助你找到灵犀令平定天下，而你忘了紫苏所谓的谶言吧。”
　　说罢，裴红泪离开夜擎凰的怀抱，双臂却忽地被紧紧握住，感知着眼前男子复杂的情绪，微微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卷标也抽没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
本来想两天一更一次两章，但每次更两章后一章都比前一章点击几乎多一半，很奇怪的感觉，还是一天更一次好了。这章算是过度章节，也算照应紫苏的遗言。下章会有红泪和北冥卿云的太子妃桑柔戏份，两人之间关系非凡。




51

51、落水传讯息 ... 
 
 
　　转眼间四国朝会已过去了半个月，关于四国间的政务章程似乎都已经完善，一些随行而来的大臣已经在准备回去的行程了。
　　裴红泪一直在悦心苑教导着几个孩子，但是悦心苑却成了圣羽宫的又一个禁区。
　　自那日两人在舒云斋说明一切后，夜擎凰便下令严禁任何人再出入此处。那几个孩子也是需要上课时候被固定的人接来，课时完毕就被带出。
　　如果不是他曾亲口当着几国来使的面说要她教习几国皇子，裴红泪敢肯定连这些孩子也进不来。
　　夜擎凰说，给他一段时间考虑该如何对待她，他会考虑她说的那种相处方式。
　　这一日，忽然有宫中女官传皇上的口谕要她进宫，并指明要她按照带来的衣饰穿着打扮。疑惑之余，只能听话地任那些宫女在脸上头上折腾一番。待一切就绪，望着高大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美人儿，裴红泪自己都震惊了。
　　起身缓缓转了一圈，看着身上华美的云国雪锦制成的白色华服，层层叠叠的飘逸裙裾，长长的披帛飘带，让她不禁想到了西游记中，众神欲试探师徒四人拜佛求经的诚意，幻化出的四个美人。
　　文中描述那些美人时说：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飖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那四个美人不知是否真的存在，但裴红泪此刻无比自恋地暗道：眼前这个，不就算一个嘛。
　　看周围的宫人半是讶然半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举动，忙收了心里那份得意，矜持地蹙眉低眸扮作淑女状。
　　等坐进轿子才想到一个比较无语的话题：自己打扮成花瓶的样子，究竟是要干嘛？几日不见，想起夜擎凰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有想念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究竟是苏映雪的，还是自己的心已经被渗透了什么。
　　人再美丽不过是美人儿而已，九天仙女，就要有点美出尘的感觉来。在花瓶和仙女之间，裴红泪想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见那个人。
　　她是被直接引到勤政殿的，这个地方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平日里内宫妃子都很难进入得了。左右顾盼思索着，很快就到了偏殿的院落。众人谈笑的声音传来，裴红泪的眉头情不自禁地微蹙起来。从那次的接风宴开始，心中已对四国朝会的人充满了厌恶。
　　“好，正说着人这就到了。”夜擎凰的笑声最先传来，身体也随即从席位上离开，行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裴红泪抬头望向里面的人群，除了敬王，七王爷，封火莲这三位她认得，下首几位从官服上可以看出来应是锦绣朝的大臣。另一边上座中北冥卿云夫妇、云国世子和朝国大祭司一字排开坐着，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方向，情绪各异。
　　等扶着她坐定，夜擎凰轻咳一声，所有人似恍然回神。颔首和众人寒暄着，裴红泪脸上有几分火辣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素装就不错，打扮起来是很美的，只是被眼前众人这般盯视着，不但没有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反而让心底一些不好的情绪碾转起来。
　　“不知皇上唤红泪来所为何事？这里乃军政要地，好似不是红泪该来的地方。”
　　“红泪严重了，今日朝政事宜已毕。是北冥太子妃甚为倾慕你的才华非要朕请你来。”夜擎凰目光里一片和煦，注视着她继续道，“何况，红泪又不是外人，此处日后你想来便来，怕的是你闲这里枯燥无味呢。”
　　说着与她手指相扣，闲散地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视过众人，无论话语和举止都透露出了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原来是北冥太子妃抬爱，红泪甚感荣幸。不过皇上，太子妃和我不过一介女流，想来四国朝会以来，也已厌倦了每日里政务繁琐，不如要我们去外面走上一走，聊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如何？”
　　裴红泪拿不准夜擎凰是演戏还是当真，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要配合着眼前你侬我侬的感觉，看了看桑柔，又温柔浅笑地依向他的身旁，眼中尽是灵动的妩媚之情。
　　夜擎凰被这样的笑容一滞，眼中竟有一丝迷乱的神情，下意识地点头，轻语道：“就以红泪之意。”
　　语罢，感觉到相扣的手指已不动声色迅速抽离，不悦地微挑眉峰，伏在裴红泪耳际道：“对朕用美人计，你最好想到去承担结果。”
　　说完抬头看着桑柔道：“太子妃若有兴致，不妨让红泪陪你到宫中四处走走。”
　　“多谢北帝陛下，正合桑柔之意。”桑柔说着已迅速起身，北冥卿云探出的手只够轻触到她的袍角。旋即温柔含笑道，“爱妃身子刚好，不要玩的太久才好。”
　　接着转向站立的裴红泪方向，面色复杂地继续道：“有劳红泪姑娘了！”
　　裴红泪也不客气，轻轻点点头，向夜擎凰轻轻施了一礼。和桑柔相对微笑，执手向外面走去。
　　殿内一时沉寂下来，夜擎凰扫视众人，将目光落在了还在愣怔的封火莲身上，朗声道：“火莲，说说你对西疆大将军私售军粮到胤月国的看法。”
　　身旁的官员看封火莲不语，忙轻轻地在一边推了推他，看他惊愣茫然的样子，忙低声疾语地转述了皇上的话。
　　见夜擎凰已不悦地蹙起了眉头，封火莲忙起身道：“微臣遵旨！”
　　
　　勤政殿外，裴红泪和桑柔缓行慢步，细碎地说着两国间不同的景致见闻，间或对身边的花草建筑品评一二。身后跟着她们的四个侍女，须臾不离二人半步。
　　一直到御花园中的荷塘边，桑柔说口渴，两人便在边上的亭子坐了下来。
　　看两个侍女去取茶和点心，桑柔忽地拉起裴红泪的胳膊惊叫道：“看，那里有一条小船啊，我最爱去采莲子了，红泪姑娘跟我下去玩啊。”
　　等裴红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拽出去一丈远，身后的宫女疾奔着还是差了好几步。
　　两人施展轻功很快飘逸地落在船上，对身后惊呼的宫女置之不理，很快便划进了荷叶丛当中。待宫女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人对视着长出了口气。
　　“真想不到，找你说句话是这么难！那个圣羽宫和我那里的太子府一样滴水不漏！”
　　“我终于体会到你的心情了！”
　　“那你还跑到皇帝身边干嘛？别告诉我刚才你们的柔情蜜意是作假的，不过即使是作假，北帝看起来也蛮享受。哈哈哈！谁让我们亲亲的红泪美人魅力无穷呢！”
　　“桑柔，你敢笑话我！太过分了！”
　　两人在荷叶间互相推搡着，撩起身边的水向对方泼去。笑闹了一会，都忽地停手，拨开荷叶看岸边那宫女的身影还在徘徊着，不禁又笑出来声。
　　“时间紧迫，估计一会就有人来了，你想找我说什么？”
　　裴红泪看着桑柔，语气很是正经地道。桑柔闻言，脸色的笑容也慢慢退了下来，握着她的手道：“红泪，我不问你和北帝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都有不同的秘密和背负。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诉你。锦绣的西疆大军和胤月国有交易！”
　　“桑柔！这是你们的机密事情，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就是不想要北冥卿云的布局得逞，也不想让两国将来水火不容，战事再起。当太子妃就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当皇后！”
　　“可是桑柔，你还有你的家族，你的家族全部是他的支持者。”
　　桑柔疲惫地摇摇头，苦笑道：“你也许不知道，他已经对我的家族下手了，现在我家一半的势力都掌握在他手里，即便日后他登位，桑家也不会有好下场，我明白的！”
　　看着桑柔黯然的样子，裴红泪沉默良久，才又问道：“苏天睿的案子是谁在操纵？”
　　“这个我不能说！我虽然恨北冥卿云，但是胤月国毕竟也是我的国家，两国朝政就由两国的臣子去解决，你我的原则不是一直心照不宣吗？还是你真的爱上了北帝？”
　　桑柔说着话，眼神死死地盯着裴红泪，在这样的目光里裴红泪有点无所适从，急急地道：“对不起桑柔，是我失言了。我救苏天睿是私人原因，不为国事，对不起！”
　　“我们之间的交情再说这三个字，就太矫情了！”
　　桑柔神色放松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看得出北帝是很在意你的，但是多年前你已经看到我的例子，在皇宫中找不到你所期望的那种爱情，我不想你受伤。”
　　“我明白，谢谢你桑柔！”
　　轻轻地拥抱着桑柔，将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伏在她肩上，裴红泪忽然觉得好累，也好心酸。
　　桑柔似明白她的心情，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这样的沉静不过瞬间，岸边的喧嚣已传了过来。两人迅速分开，了然地交换一个神情。
　　“还有什么话快说，时间不多了。”
　　“玉尘宫的标示，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啊，怎么了？”
　　看着桑柔狐疑的神色，裴红泪摇摇头，轻语道：“玉尘宫扯进了西疆军粮的案子！”
　　“什么？”桑柔忽地站了起来，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裴红泪也站了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北冥卿云想要的不仅是锦绣的利益，还想将桑家置于死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四个字，桑柔的神情气愤又痛楚，不远处已有说话的声音，裴红泪忽地拉住她，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轻轻地点点头。足下一顿，船向荷叶丛中滑去，两人却前后跌进了水里，大声地呼叫起来。
　　十月的湖水已有几分凉意，两人的衣服头发尽湿，挣扎的举动将荷叶折断了许多，附近一片狼藉。
　　在跃进水中救援的人们靠近之前，桑柔握紧裴红泪的手低语：“小心敬王，西疆军的九龙令他们已经找到了六块！”
　　说完一个推搡，两人的身体又向水中沉了一分，裴红泪愕然间口鼻被湖水不断袭入，却毫无防范举动，大声地咳嗽起来。浮沉挣扎着，忽地融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荷塘边的亭子旁围满了人，抱着裴红泪的夜擎宇大声地让人们回避着，将她放在了一边的美人靠上，紧跟着北冥卿云抱着桑柔也进了亭子。
　　惊呼声，请罪声不迭响起，和着落水两人剧烈的咳嗽声，场面变得乱糟糟一团。
　　“裴红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好好说清楚！”
　　夜擎凰震怒的声音咆哮起来，一把挥退夜擎宇，将半躺着的裴红泪扯了过来。
　　喝了冷水的裴红泪和桑柔的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根本就来不及说话。场面一时寂静得让人窒息起来。
　　裴红泪的衣服是用云国雪锦制成的，本来就以飘逸轻盈的质感闻名，透水以后紧紧贴在身上，将身体的线条勾勒得非常清晰。此刻半依在夜擎凰怀里，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剧烈心跳让她的寒意稍稍消除了一些。
　　抬眼看了看被北冥卿云照顾的桑柔，刚要说些什么，桑柔却挣扎着站了起来，道：“北帝不要怪红泪，是我…硬拉着她去玩的……她也是为了救我…才落水的…”
　　“是我.......水性不好，对不起。”
　　裴红泪苍白着脸，看着桑柔低低地说道，忽觉得身体一轻，人已被打横抱了起来。
　　“北冥殿下，还是先带她们到近处的宫殿换下衣服压压惊吧，其他的等她们好一些，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夜擎凰说完已起身向前走去，身后的宫女侍卫谁都不敢多停，呼啦啦跟了上去，亭子一时空荡了不少。
　　北冥卿云看着桑柔，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她抱起，挨着她身体的手指却将湿了的衣服捏出了水来，桑柔感觉到他抓紧自己身体的痛楚，却默不作声地被他抱着离去。
　　其他人也窃语着三三两两离开，唯有夜擎宇和封火莲两人愣在原地。
　　许久，似是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互相看了一眼，都面无表情地向外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最后的秘密下一章会揭晓。桑柔和裴红泪的故事后面也会讲到。




52

52、最后的秘密 ... 
 
 
　　“裴红泪，你好大的胆子！”
　　夜擎凰挥退左右，看着浑身湿漉漉颤抖着的裴红泪怒道。见她无辜地抱紧双臂看着他，举起的手指晃了晃终无力地落了下去，气急败坏地道：“好！很好！如果你再这样故作无辜地看着我，后果自负！”
　　“哦！”
　　裴红泪很配合地应了，将视线立马转走，落在了一边宫女刚送来的衣服上。想要提示夜擎凰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绷紧的脸，识相地闭上了嘴。
　　“裴红泪！你在干吗？”
　　咆哮的声音让裴红泪惊恐地将脱了一半的衣袍抖在了地上，露出的半边香肩上，几缕湿发上的水迹缓缓顺着锁骨落下。
　　这副样子，看在某人眼中正是十足的诱惑姿态，但裴红泪只是很冷想赶快换上干衣服而已。见夜擎凰脸色越来越纠结，终于开口道：“不是古代的君子都很有自知地非礼勿视吗？我又不敢让皇上回避，又不想受风寒…阿嚏!”
　　——其实，她的身体真是怕冷的！被夜擎凰目光盯视着，接连的喷嚏声让她不由地弯下了腰，全身的皮肤都紧紧的绷着。
　　“君子会很有自知地非礼勿视？不过朕是君王不是君子，不如就屈尊替红泪更一次衣？”话语很是轻柔，夜擎凰绷紧的脸变得笑意盎然，手下用力，整个外袍已被他弹了出去，裴红泪身上的寒意更浓了。
　　只着一件湿漉漉坠地抹胸里裙的她后退着，拉起一边干净的衣袍胡乱地抱在怀里，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霞，慌乱地道：“你别过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真的，我可以！”
　　“原来你也知道怕羞！”
　　手指轻轻地划过裴红泪的锁骨，夜擎凰的指尖有一瞬颤抖，刚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门忽地被撞开，一个宫女慌慌地跪地道：“皇上，梅妃娘娘非要进来……”
　　两人都是一愣，就在此时一个盛装的女人正跨进门槛，盛气凌人地直直望了过来。看到夜擎凰也在，两人又是这般暧昧情景，惊愣之后随即便伏地急语道：“参见皇上，臣妾不知圣驾在此，望皇上恕罪。”
　　门外跟着的四个宫女太监也呼呼啦啦跪了一地，气氛一时变得沉静起来。
　　裴红泪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不受控制地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身体的颤抖更厉害起来。梅妃略抬头看了一眼，见夜擎凰依然没有要她起身的意思，将头伏的更低了。
　　“来人！拿热水来，伺候红泪姑娘沐浴！”
　　“是，皇上！”
　　有宫人很快离去，裴红泪看着地上跪着的梅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双手合十，用唇语对夜擎凰示意着。
　　“你们这些奴才不知道红泪姑娘刚才为救北冥太子妃落水，在此更衣吗？和梅妃娘娘讲清楚了她会如此不知仪态闯进来？还不都退下去内务府领二十板子！”说着，夜擎凰上前扶起梅妃，道：“爱妃平身！”
　　“谢皇上！臣妾告退！”
　　梅妃颤抖地没敢抬头，身边的宫女扶着她，一行疾速地离开了。
　　“啧啧啧！果然伴君如伴虎，这个是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阿嚏！阿嚏！”
　　环着衣服坐下，裴红泪不无嘲讽地说道，喷嚏连连起来。
　　梅妃一定是听说她在宫中想来示威，却不想正撞着有北帝在此给她“护驾”，恐怕要懊恼上一阵子了。自己“圣宠正浓”的传言，恐怕是给自己招来是非了。
　　许久没有听到夜擎凰的声音，裴红泪奇怪地抬起头，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不多时热水送来，好不容易说服侍候的宫女全部出去，她终于褪去全部衣服跳进了浴桶。热水温度适中，紧绷的皮肤终于缓和下来，抚弄着水中怪异的花瓣，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她放松自己后不久，忽然觉得后背似有风声拂过，戒备地想要回头，脖子和右边的手臂已被死死钳制住。
　　“你想干嘛？”
　　“你说呢！”
　　声落，背后的人已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除了手臂还落在那人手里，脖子上的力道总算消失了。抓着她的胳膊转到前面，两人的目光终于对视在一起。
　　那人，是夜擎凰。
　　“你曾说过你还有最后一个秘密没有告诉朕，对吗？”
　　裴红泪虽然不能动弹，但眼神中的慌乱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神，沉默地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既然你不打算说，那朕就自己找出来！”
　　说着抓住她手臂的手指收紧，那原本光滑赤*裸的右臂内侧忽地现出一个紫色蝴蝶纹身。
　　夜擎凰骇然地抬头，手指疾速在她身上一点，裴红泪穴道被解，迅速地抽离了那只手臂。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处蝴蝶纹身地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喃喃地道：“苏映雪，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你最后的秘密，就是你的灵魂是用着雪儿的身体！对吗？”
　　“你是怎么发觉的？”
　　“当你知道雪儿和朕在一起不过是朝局所需，就定下了各取所需的相处方式。你说你是为圆满雪儿的遗愿来帮朕找回灵犀，而朕得到灵犀就可平定天下，那么无论帝女紫苏留下的谶言如何，你都可以全身而退，过你想要的生活。可是，雪儿的遗愿，却不止是要你寻回灵犀而已，对吗？”
　　“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
　　裴红泪忽地拍起一道水花，氤氲的热气让两人的眼前都了隐隐的雾色。
　　夜擎凰却站定在她的正对面冷笑道：“你的反应，恰恰证明了朕的猜测！雪儿定是说过要你来宫中找朕，而你却过了七年才来。她一定知道你不想进宫，就将能证明她身份的特征隐去。一则是不想让别有用心的人找到你，二则也可能是，她不相信将灵犀的秘密托付给你是否正确！”
　　“她是朕的女人，除了朕几乎没人知道她右臂有着这样的纹身，而这个纹身只有遇到影现草才会出现，你也是第一次才见到吧？”夜擎凰侃侃而谈，说得异常笃定。
　　“不错！她要我来见你，让你爱上我！可是你这个整天算计权利的男人可能从来都没想到过，她肯把身体交给你，除了因为当年的朝局所逼，也说明她爱你！她是真的爱上你啊！”
　　裴红泪怒吼着，气恼地不停挥起水花直直地打向夜擎凰的身上。水幕在他们之间成了一层屏障，遮住了他的表情，她也根本不想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无论如何，那个叫做苏映雪的女人都已经在七年前身存魂亡，他震惊也好，后悔也罢，都是不能再挽回的事实。自己带着这幅残存的躯体，还一直受尽她未尽的苦楚，这一切都源于这宫廷无际的权利纷争。
　　本来以为等找到灵犀，自己就能退出这莫名进入的圈子，可是这男人却将她最后一丝底线也看的那么清楚，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情何以堪了。
　　疲惫地将身躯滑进水中，裴红泪真的不知此刻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
　　“那样的时间，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资格说爱。这个字眼对我们来说太奢侈，我们只是想要天下太平，而那些太平只能靠权力来争取而已。对于雪儿我一直都是想接近，却又必须控制自己的心不要靠近。记得有次你说雪儿是傀儡娃娃，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因为你说的很对！我父皇在雪儿刚出生就选她做辅政公主，的确是看重了苏家的兵权，选她做傀儡娃娃。”
　　夜擎凰声音有点沉重，转身背对着她徐徐说道。裴红泪的心有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却直直盯住了他高大却寥落的背影安静下来。
　　“父皇在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的娘因为被人陷害打入了冷宫，而皇叔敬王的母妃却异常得宠，父皇的太子之位也几乎一度不保。等经过许多波折终于即位，父皇的心却依然不能放松，所以从很早他就开始部署一切，为的就是我可以不必像他那般艰辛。可是，一切还是如他所料那般故伎重演了。”
　　“七年前的宫变，你父皇早就预料到了？”
　　裴红泪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声，夜擎凰依然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所以，才有了潜龙死士和雪儿的辅政公主之位。苏家为军权世家，若雪儿为后，我的帝位就会更加稳固，灵犀也有一个可靠的保护人。”
　　“灵犀？在苏映雪那里？”
　　这太匪夷所思了！裴红泪愕然地摇摇头，很是难以置信。
　　“是的，有些难以让人相信的事情，偏偏就是事实。也许你要问为什么那么珍贵的灵犀怎么会在她身上，如若真的苏家拥兵自重，又有了灵犀解开降龙紫箫的秘密反了怎么办。”
　　夜擎凰终于回头看着她浅浅地笑着，裴红泪对视着这样坦然的目光，不自然地环上了肩。
　　“你先换衣服吧，水已经凉了，不然一会儿真的会着凉。”
　　看她的举动，夜擎凰又转过了身体，戏谑地接着道：“放心，朕虽不是君子，但这幅身体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还不急在这一会。”
　　“你！”裴红泪忽地站起来，又蹲了下去，抓住浴桶边上的衣服跳了出去。三下两下穿好亵衣，长出了口气道：“继续说，我真的很好奇你说的那个问题。”
　　夜擎凰应声转过身来，看她还在系着亵衣的带子，手臂上扬，脸色变了几变又转过身去。裴红泪不解地行到他面前道：“喂，你不用这样卖关子吧，讲啊。你脸红什么？”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快点把衣服穿好！”不耐烦地把她推到一边，夜擎凰的声音有点急。
　　裴红泪刚要反驳，斜了一眼他的脸色，不禁窃笑起来。真是个闷骚的男人，刚才不知道她的身体是苏映雪时，抱也抱了，还想恶作剧地帮她更衣，更别说做为皇帝不知见识过多少女人的身体了。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居然会脸红。
　　难道，他是真的觉得愧对苏映雪吗？
　　想到这里，裴红泪也不禁正经起来，很快地穿好了外袍，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
　　夜擎凰满意地点点头，转瞬疑惑地道：“你先回答朕一个问题！为什么这身体是雪儿的，却和她长得不一样？”
　　裴红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退去，手下意识地贴上了自己的脸，沉思片刻，才低沉地道：“是罗刹之毒！”
　　有些了然的点点头，夜擎凰眼中的怜惜浓了起来，道：“历代辅政公主手中的那支降龙紫箫都不是真品，所以即便有灵犀，依然无法启动降龙令。”
　　“竟然是这样！难怪，那天你会说降龙紫箫根本没有失踪！怪不得自帝女紫苏后就没人再启动降龙令，难道在她死后，真正的降龙紫箫就不见了？”
　　“红泪果真很是聪明，先回圣羽宫休息吧。朕还有政务在身，为了不引起麻烦，在宫中你还是不要停留那么久为好。”
　　不理会她殷切想知晓答案的神情，夜擎凰答非所问，径自打开了房门。
　　“你！”
　　“即便是说书的，也要给人留个念想，何况朕讲给你的，可是天大的秘密！想知道真像，以后日子还那么长，慢慢讲才有意思不是？”
　　贴近她的耳际轻轻说着，夜擎凰眼神中满是暧昧的挑逗。裴红泪有点头大地退后一步，看他大笑着离开，低低道：“这男人哪里是闷骚啊，简直死性不改的明骚！”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秘密就是这个。其实这个算是裴红泪的灵魂重生在苏映雪身上，但是这当中其实还是有点其他悬疑到，要到红泪的生命到这个冬天结束时候会解释。




53

53、安内先攘外（抓虫） ... 
 
 
　　自在琉璃殿夜擎凰说了关于先帝和苏映雪的事情后，原本之前很困惑的事情她都找到了方向，缺的就是可以填充的故事而已。
　　如果说苏映雪隐藏了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纹身，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是否值得所托。这一点裴红泪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苏映雪留在她的暗示一直都是若有若无的，除了有些必须说的那些往事，连记忆都没有留给她。所以在扶郎城见到夜擎凰时候那种想亲近又恐惧的感觉除了让她奇怪，根本就没联想到那就是皇帝，甚至一度地猜测他是苏映雪的敌人。
　　灵犀明明一直在苏映雪身上，而她却只告诉了自己寻找灵犀的提示，连正确的地点都不说。
　　这个女人，把自己招来，却是不信她！裴红泪对这样的结论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因为，这一切她只能选择接受。
　　“你我本就一体，我的执念也是你的执念，你必须替我活下去，带着我的苦难和幸福继续这样的人生。”当年，苏映雪这样说。却从没清楚地说明和夜擎宇及夜擎凰的感情纠葛，只是说一定要她爱上皇帝或者让皇帝爱上她。
　　到现在裴红泪才明白苏映雪的意思——她以为爱上一个人时候，才能完全地交付真心，才能完全被信任。那么也许等夜擎凰把苏映雪的故事说完全，也许找到灵犀就是很快的事情了。
　　但是她没想到，最先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桑柔和她落水后的第三天，本来是三国来使准备离开锦绣返程的日子，谁知在临别宴席上却出了件大事。
　　来使返国锦绣朝自然要回赠礼物，因为朝国信仰豹神，但华美威武的金钱豹却只有锦绣境内才有，所以送给朝国的是一头母金钱豹，大祭司赫连水十分高兴。
　　可不知为何，就在众人鉴赏母豹时候，那个精钢铁笼子的锁扣却忽然被豹子冲开，惊乱间北冥太子妃险些命丧那只豹子利爪之下。幸亏北冥殿下施救及时，她的胳膊和背部受了伤，性命总算无碍。
　　母豹当场被北冥殿下和宫廷侍卫击毙，但朝国大祭司却声言豹乃朝国图腾圣体，击毙是对豹神大不敬，锦绣和胤月国如此是藐视朝国之意，当场拂袖离去。
　　北冥卿云也愤然质问北帝为何如此放松警惕，声言爱妻有任何闪失，两国不惜兵戎相见。
　　一场送行宴，简直成了几国开战的决裂宴。幸好敬王从中百般周旋，几国来使中的大臣百般和解，北冥殿下才同意桑柔养好伤再启程。
　　这是宫人口中都在窃语流传的事情版本，裴红泪听了心中却充满了疑窦和不安。
　　惦记着桑柔的伤势，也对夜擎凰的处境充满了担忧，有心去探看一番，只是没有宣召，她根本就进不去宫门。
　　朝国和云国使者都已离去，跟来的皇子们也一并回国，花雨和小仙女他们饯别宴回宫就没再出来。桑柔和北冥卿云在宫中养伤，除了夜鸿天还住在圣羽宫外，裴红泪几乎找不到可以探听消息的人。
　　夜鸿天似乎知道她要找他，未等她找上门，反而来说要带她进宫。
　　“本王后天就要回碧水了，最近事物繁多皇上似乎顾及不到红泪，也许再过一阵子会好。”
　　“多谢王爷带我进宫，红泪不胜感激。”
　　宫墙边，两人下轿客套着。夜鸿天的笑容淡定温和却驻足不前，裴红泪知道，接下来的话远远不像他表面的笑容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红泪果然是聪明人！”夜鸿天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继续道：“聪明人面前，本王也不拐弯抹角。今上现在遇到的难题并非无解，而本王的心事还要求红泪日后多多关照。”
　　“王爷所指是——世子！”
　　“不错！”
　　夜鸿天的笑容又起赞叹地点点头，道：“这次帝都之行本王受益匪浅，自感圣颜威仪不若一般凡人，自当兢兢业业为我锦绣守好碧水寸土，尽忠尽责死而后已！世子在京还请红泪多多照拂。”
　　听着眼前感叹式的宣言，裴红泪忽地畅笑出声。看夜鸿天惊愣之后脸色复杂地变幻着，沉声道：“王爷这番陈词，还欠那么一点诚意！所谓成王败寇，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爷不战而退，当真是因为圣颜威仪不若一般凡人吗？”
　　“不瞒红泪所说，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已经谢幕了。当今圣上并不若寒蝉，而本王那只螳螂已早失了先机，如今只求自保，看在当年本王相赠紫莲蒿之情，世子就麻烦红泪了。”夜鸿天脸上有羞愤之色，这番话说得颇为动情。
　　裴红泪微微点点头，接道：“那好，既然王爷如此爽快不怕所托非人，红泪只问王爷一个问题——苏天睿的案子和西疆大军暗中筹谋的事情，王爷是参与其中，还是知情不报！”
　　听了此话，夜鸿天浑身一颤，看也不敢看她一眼，久久不语。
　　“若王爷无话可说，所托之事红泪也只当不曾听过，请！”裴红泪的胳膊向前方的宫门处一指，淡淡地笑着径直向前方行去。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地跟了过来，夜鸿天疾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脸色颓败地道：“本王一向慎言慎行，求的是明哲保身，不可否认我曾动过私心！但红泪该知道，就算成功了最大的得益者也不会是本王，所以……”
　　“所以王爷顶多也只能算是个知情不报？”
　　就算成功，碧水王要的也不过是碧水属国的权利而已。对于敬王想独揽锦绣大权，夺国取位的想法，的确是不算最大的受益者。想到这里，裴红泪冷笑一声继续道：“好了王爷！红泪已知道你所指。若如此，世子自可无忧。我只是好奇，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王爷怎么会对皇上有这么大的改观？”
　　“前几日在勤政殿，皇上已经把苏天睿私售军粮的案子结了！”
　　“突然之间结案了？如何结案？”事关苏家生死存亡，裴红泪却丝毫没接到消息，自己被禁在圣羽宫，这几日宫人对她的举动更是倍加留心，难道是夜擎凰处置了苏家不成？这样想着，脸上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夜鸿天看她如此震惊，微笑道：“皇上是个不按章程办事的人，用的是安内先攘外的策略！”
　　安内先攘外？听着夜鸿天徐徐道出详情，裴红泪对夜擎凰的胆略不禁高看一等，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原来，前几日要她进宫之前，勤政殿里众人探讨的正是苏天睿私售军粮到胤月国的案子。
　　因为此案涉及到两国，且还有军方牵连，夜擎凰当着几国使者的面将此案抛出，句句不离两国和议盟约，已摆出了凡事不伤两国之情的前提。称此案中所涉及的粮庄其实是朝廷皇商所属，此粮庄兼具押送西疆军粮，只是仓库混乱将去胤月国通商所用的粮包混淆。
　　苏天睿身为西疆大将军，签署边关通行证不过是例行程序，没有临检清楚过境货物，确实也有失职之嫌。
　　但那批粮食明明是卖给胤月国民间之物，按理说不该是胤月国军监采用的军粮，但却有消息称，那批粮食莫名的到了胤月国军方。所以要北冥卿云配合彻查本国军监，看个中情由究竟为了那般。
　　这番说辞，在诸国大臣面前同时也得到了苏天睿一案主审，吏部侍郎封火莲的佐证。
　　这样以来，问题的症结全部被归属到了胤月国军监那里，众人一时也都难有反驳之言。
　　试想，苏天睿私售军粮一案本就属于锦绣朝私事，但偏偏那些本该属于西疆大军的粮食莫名到了胤月国，且作为军粮到了胤月国军中。如果北帝连这样的消息都查得到，说明胤月国军中动向他也了如指掌。
　　如果锦绣通商的商队只是弄错了粮包，而胤月国却有心购买锦绣朝通商到民间的粮食，从表面上推理就是胤月国存粮不足，也有和锦绣商队勾结故意为之的嫌疑。
　　如果是胤月国军监“大意”，也将通商的粮食“混淆”成本国上交的军粮，那不过就是军监失职而已。其罪当与苏天睿并重，单凭各国自行发落就可平息此事。
　　北冥卿云自然明了夜擎凰这番说辞的意义，肯定不会承认是本国存粮不足，更不会沾上本国有人勾结锦绣商队故意造成此案的嫌疑。所以当场就遣人回国细查此事，不过是顺势默认了“军监大意”的说法。
　　这样以来，苏天睿的失职之罪就可大可小，完全脱离了私通外国，私售军粮这样诛九族的大罪。
　　凭着一番说辞，夜擎凰既警告了北冥卿云不可妄动，又为苏天睿保住了性命，可谓是一举两得就了结了此案。
　　裴红泪听完了夜鸿天的讲解，终于明了他所说的安内先攘外之策是怎么回事了。
　　苏天睿的案子，明明就是敬王和魏家为了得到西疆军权而布的局。而北冥卿云在帝女祭期以北卿的身份接近露华，显然明了露华手中有敬王的把柄。
　　之前夜擎宇说他们都没找到露华手中的那份秘密，而北卿却在露华死前不知所踪，随后便来了京城。敬王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虽然只能猜测，但重阳节前那夜两人在西麓山喝酒之时，从她的试探中已知晓北卿和西疆军粮案难脱干系。再加上那日落水时桑柔的话，一切似乎都昭然若揭了。
　　这个案子，做为胤月国太子的北卿在这个案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想必夜擎凰和他现在都心知肚明。
　　西疆军粮忽然被人举报出现在胤月国，西疆军监查到通商的商队是苏天睿发的通关文牒，然后商队粮庄当场被查出官封粮包，苏天睿成了私售军粮私通外国的主犯。随后查出那个商队所属商号为玉尘宫属下，诸多州县出现残次恶粮。
　　一环扣一环，铁证如山，就算封火莲有心彻查到底，但翻案不是一时就可以的。
　　如今将这个案子明着抛给胤月国的太子，是摆明了凭两国和议之约，这件事情要查清楚了无非要撕破脸皮。
　　两国真要兵戎相见，并不会是胤月国皇帝所待见的事，而他这个太子最好的选择是为国分忧，协助平息此事。然后两国自扫门前雪，各自惩戒“失职”官员，依旧是一派祥和景象。
　　这样的结局，将是两国君主最乐意见到的。纵然不是北冥卿云待见的，他也只能去维护这样的结局。因为，太子毕竟是太子，离皇帝的位置始终还差那么一步，如果惹得皇帝不高兴，就连这个太子之位也不一定永久！
　　聪明骄傲如北冥卿云，吃了这么个哑巴亏，不知道会不会压抑出内伤。想到这里，裴红泪脸上的笑意灿烂起来，心里却更加复杂起来。
　　记得那日她问桑柔可将玉尘宫标致说给别人时，桑柔愤然地说“北冥卿云想要的不仅是锦绣的利益，还想将桑家置于死地！”。这几日她曾碾转思索过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心底的迷雾终于完全解开了。
　　对于裴红泪和桑柔两人多年前就相识，北冥卿云是不知道的。为了两人便于联络，桑柔身上有一枚玉尘宫通用印鉴。
　　想来北冥卿云一定是查到过桑柔拿着那块印鉴出入过玉尘宫商号，才洞悉了玉尘宫招牌的秘密，以为那竟是桑家的产业。所以将玉尘宫卷入西疆军粮案子，既可以助敬王一臂之力，又可以以此大肆削弱桑家产业。
　　桑柔的爹是胤月国丞相，其地位权势和锦绣的敬王是一样的，虽然一直支持北冥卿云这个太子，但权臣向来是上位者的心病。打击桑家，定然是他早晚要做的事情。
　　那么玉尘宫出事后有人传信要求要大笔银钱的交易，也不一定是敬王的心思了。
　　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理出头绪，裴红泪意味深长地看着夜鸿天道：“王爷，就算这样算作攘外，那这‘内’真可以安下来吗？北冥殿下难道就一点没怀疑私售军粮的商户是锦绣皇商？”
　　“红泪姑娘果然周全，北冥殿下当时确实有此疑惑，敬王也很是不解。不过玉尘宫的商号本来就有是皇商的传言，皇上当日又拿出了玉尘山庄所在的地契，所有人根本就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玉尘山庄的地契？”裴红泪疑惑地看着夜鸿天，脑海里很多东西闪烁着，却又一头雾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不在，草稿箱。有虫子回头再抓。这章可能枯燥点，但是在解释苏天睿那个案子的处理情况。玉尘山庄本来是裴红泪经营的，但是地契却在皇帝手上，这个接下来回说原因。请大家继续支持，下章会有和北卿的冲突。大家六一快乐，多多留言支持偶吧：）




54

54、好人和坏人（修排版） ... 
 
 
　　夜鸿天看她如此好奇，很有耐心地接着道：“玉尘山庄所在之地是锦绣收复碧水为属国后，第一任新西线兵马大元帅苏青桐的宅邸，地处锦绣、碧水和胤月国边境都很近的连城灵幽峰下。百余年前不知为何那处府邸周围猛兽出入频繁，宅子也荒废了下来。直到玉尘山庄扬名江湖，已很少有人知道那里就是废弃的元帅府。
　　皇上拿出的地契上写明，那里是太宗皇帝赐予苏家在西疆的宅邸。却也写明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卿所居亦然，六甲为期，归帝有’。苏青桐为苏天睿的先祖，按说此地该归苏家所有。但上面有太宗皇帝和他的印鉴日期，算起来六甲之期早就过了，此地自然归属皇家所有。”
　　“原来如此！”这定是封火莲出的主意，不过玉尘山庄是苏家先祖宅邸这个秘密好像他并不知道，又有一个六甲之期的说辞就太奇怪了，难道那地契是真的不成？
　　裴红泪说着“原来如此”四字，心里却更加糊涂起来。
　　把她带到勤政殿外面，夜鸿天自己先进去了。他是来辞行的，而她其实是想来看桑柔的。可是，无疑他们都要等着夜擎凰的批准才可以。
　　为了避免麻烦，她很安分地在这个范围内没有四处乱走，只是百无聊赖地踢着通道外边的小石子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七八步外一身青色官服含笑而立的封火莲闯进了她的视线，裴红泪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犹如刘姥姥初进大观园那般，在这诺大皇宫的陌生环境里，其实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不安的，而封火莲的突然出现却让她倍感亲切。
　　“小心！”
　　踏过铺着石板的石阶，裴红泪的身体微微滑了一下，封火莲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啊，还是这般风风火火不看路。”
　　看他担忧又无奈的笑容，裴红泪有点惭然接道：“火莲，你不问我为何会在这里，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吗？”
　　“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封火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量了四周的环境，拉着她向前方的一处回廊走去。
　　两人相对而立，封火莲的眼神却不敢多停留在她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裴红泪的样子，没有面纱阻隔，没有外人阻隔，但是却有太多不真切的感觉。
　　犹记得前几天她出现在勤政殿的样子，除了震撼，再没有一个词语可以去形容自己的内心。尤其看到她在皇上身边巧笑嫣然的样子，除了惊讶外心竟然隐隐作痛起来。
　　所以，当她和北冥太子妃离开时候，自己的一颗心似乎也被带走了。那天，当着本朝和其他三国贵宾的面，谨慎如他却几乎失去仪态。
　　现在面对眼前如此坦然的笑容，为什么自己反而又不敢真的看上一眼了呢？
　　裴红泪看着眼神闪烁的封火莲，像往常一样用手臂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你提议要皇上将玉尘宫下的商号说成皇商的吧？”
　　“不错，那是我和皇上商议出的权益之策。但是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玉尘宫所在的地契，真的属于皇上！”
　　封火莲的思绪终于恢复到正常，看她脸上疑惑的神情越来越浓，迟疑地接着道：“红泪，你不要告诉我，连你也不知道那地契在皇上那里。”
　　“我要是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裴红泪无辜地望着封火莲，看到他几乎抓狂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隐忍不下。
　　封火莲拉过她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信，怎么不信！我还知道玉尘山庄刚刚有模样时候我也在，所以知道你和皇上绝对不是旧识。可是，那天你却和皇上如此亲密有加，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火莲，我想你还是不要激动的好，你回过头去看看，先应付眼前的问题吧。”
　　好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封火莲，裴红泪将眼神飘向了自己刚才停留的地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那地方站立之人扫过来的目光却如寒冰一般刺目。
　　封火莲略一回头，忽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臂。从那个方向看过来，不用说两人贴近的身体很是暧昧。怎么说裴红泪也是皇帝公然对外宣称的红颜知己，做为外臣他显然逾越了。
　　只是一闪念间，一行人已离他们两个很近，裴红泪轻轻地用唇语说了句什么，封火莲已经会意，转头拜了下去。
　　“微臣封火莲，参见皇上！”
　　“平身吧！”威严的声音响起，裴红泪斜了眼一身明黄的夜擎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几日不见，原来看到他心底竟然是愉悦的。脸上的笑容刚刚泛起，手已被他紧紧握住。
　　“红泪对朕当真一点耐心都无吗？碧水王说完了公事，才提起带你进宫之事，朕出来接你就不见了踪迹。何时，却和封侍郎这般亲密了？”
　　夜擎凰说的云淡风轻，却有幽怨之色，视线扫视着封火莲已有厉色闪现。
　　“微臣刚才本要去见驾，却看到红泪姑娘身体不适似要晕倒，臣粗通岐黄，就擅自出手…”封火莲按捺着心中思绪淡然答道。
　　“原来你就是锦绣最年轻的侍郎封火莲啊，早说嘛！失敬失敬！刚才冒犯多有得罪！”
　　裴红泪抽出夜擎凰握住的手，双目炯炯地打量着封火莲，仿佛真如第一次见面一般。
　　封火莲看她脸上敬仰讶异的神色惟妙惟肖，脸竟莫名地红了起来。
　　夜擎凰不知所以地看着二人道：“红泪冒犯封侍郎？究竟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封侍郎要为我诊脉，我不想，于是……”
　　裴红泪巴拉巴拉地讲了一堆，神采飞扬绘声绘色，其大意无非是封火莲多么想救死扶伤，她如何无理取闹，两人拉拉扯扯云云。
　　因为她的体质特别，夜擎凰自然以为她不想让别人诊治是怕断脉之体被人知晓，加上她一番说辞，早已对刚才两人的举动释怀，反倒真的担心起她的身体来。对封火莲安慰两句，便先遣走了他。
　　挥退了宫人跟随，只剩两人的空间忽然沉寂下来。很多的问题在脑中盘旋，但裴红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神左顾右盼却不看夜擎凰。
　　“你进宫见朕为了什么？”
　　许久，还是夜擎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淡淡的语气里有喜悦也有疲惫。裴红泪张了张口，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
　　他的神色果然是疲惫的，不若刚才面对封火莲那般高高在上威仪十足，也不是原来那种玩世不恭，慵懒迷离，不过是一个为国事烦忧男人最本色的面孔。
　　“别担心！一切会解决的！”
　　手下意识地拂上他疲惫的眉心，裴红泪答非所问。等手指真切地接触到了面前男子的肌肤，才恍如触电般缩了回来，却被他更快一步抓了回去。
　　手掌在他掌心覆盖下贴着他的额头，夜擎凰缓缓地闭了眼睛。
　　我疯了！
　　裴红泪眼睛瞪得大大的，心底充满了这三个字。感受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着，脸色再次火辣起来。
　　“别误会，我只是看今天的你和往日不一样而已，我真的……没什么意思的……”
　　“朕有说你有别的什么意思吗？”
　　夜擎凰顺着她的挣扎放开了她的手，调侃地看着她，眼神又恢复到往日那般慵懒不羁，唇角却满是戏谑的笑容。
　　“切！我就知道你是修复能力极强的超人，我那点担心真是画蛇添足。”裴红泪长出口气，不知是放心还是失落。身体却忽地被环住，呢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朕需要！朕只是凡人！”
　　为了这句话，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内心又跳跃起来，一种很想拥抱身边这男人的念头萦绕心头，却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握紧拳头生生地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桑柔怎样了？”
　　“伤势已经控制住了，朕派了最好的御医日夜轮守。”
　　谈到这件事，两人情绪恢复正常，缓步向前走去。裴红泪想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意外，有没有查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脚？”
　　“意外？哈哈，偶然和必然有差别吗？北冥太子妃不是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吗？”
　　夜擎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嘲弄笑容又出现了。对于这样的笑容，裴红泪很是不悦。
　　“为什么是桑柔？为什么一定要是她？上次在荷塘落水，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就算我明了你和北冥卿云之间没什么，但你确定北冥太子妃真的不介意，她夫君看你时那种火辣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不让你参加饯别宴把你被困在圣羽宫，是朕安排的！如果想要有一个挑起两国争端的引子，你和北冥太子妃是最合适的人选！”
　　裴红泪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擎凰点点头，长吁一口气平静地道：“为了不让我成为那个人选，所以只能是桑柔？这场事故你早就料到了？还是…”
　　“你以为那场意外是朕策划的？”
　　夜擎凰抢先出口，截住了她接下去的话。眼神中那种倨傲和不屑如剑般袭来，裴红泪的心瞬间万劫不复。
　　她是那样想的！但是她知道如果只为让北冥卿云击毙母豹引起朝国反感，继而让胤月国和朝国两国邦交受损而锦绣渔翁得利，那么这个布局实在太拙劣，甚至远远比不上胤月国和锦绣决裂的危害。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夜擎凰应该不会去做。可是在刚才那一瞬她真的在怀疑他，而他显然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
　　“事发当日，北冥太子妃面前的羚羊烤肉是北冥殿下为她布的，而豹子最喜那个味道。如果北冥殿下夫妇不若事实上那般恩爱，牺牲一个不爱的女人来置锦绣于不义，做为一个要当皇帝的人绝对可以做得到！”
　　也许是不屑于和她争执辩白，夜擎凰一番话说的既冷淡又平静，裴红泪被这样轻飘飘的话语惊得心都是凉的。许多的话明明梗在喉咙，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看出她的不对劲，夜擎凰目光稍稍柔和起来。从身侧解下了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直直地递了过来。
　　“想去看北冥太子妃，就拿上这个！”
　　看了一眼那块上好的盘龙玉佩，裴红泪盯着夜擎凰的眼睛轻轻地道：“牺牲一个女人去做权力的牺牲品，你也可以做得到，是吗？不！我忘记了，苏映雪的身体已经死过一次了！”说罢，飞快地转身，一点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
　　手臂却再一次被紧紧攥住，如第一次在圣羽宫相见时那样，不留一丝余地用尽气力，疼痛很快在她手臂上蔓延，却又很快地消失。
　　夜擎凰没有再话语，粗暴地将玉佩系在了她衣襟一侧，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径自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草稿箱，最近好忙，白天上网时间几乎没有。




55

55、好人和坏人（二） ... 
 
 
　　眼眸酸涩不已连着心都微微地痛了起来，裴红泪恨恨地扯着那块被他系成死结的玉佩，却怎么也扯不掉，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虽然她知道刚才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但他连生气都不屑于和她生气的模样，却让她的心更加烦乱。每次想要刺伤他的心神，总会被反噬的一败涂地。这种滋味，是她多年人生从未尝试过的纠结！
　　“姑娘，皇上要奴婢带您去琉璃殿看北冥太子妃。”
　　一道声音终于打破了她纷飞的思绪，裴红泪不甘地甩开了握着玉佩的手，向面前的宫女回了个笑容。谁知那宫女看到她松开的玉佩时，脸上却像见鬼般惊叹起来。
　　“奴婢参加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迅速跪下去的宫女，她疑惑地握着那个玉佩仔细端详着，盘龙玉佩背面清晰地雕刻着“真龙令”三个字，自己也不禁吸了口气。
　　真龙令，是皇帝贴身的玉牌，也是皇帝身份的一种象征。
　　有了这块玉佩不用说这宫廷里她随便行走，不会有任何人阻拦，更无须向任何人参拜，自然也不会像上次那么被梅妃示威。
　　原来这个皇帝，还是会为她考虑一些事情的。裴红泪将玉佩攥在手中，心里温暖了许多了。
　　琉璃殿的守卫明显严谨了很多，不但门口有许多银甲侍卫，里面的宫人更是三五步就有一个。在接受盘查时候，那块真龙令果然很有效，看着众人下饺子一般此起彼伏跪着，心中顿时五味俱全。
　　再次看到北冥卿云，想到夜擎凰说他曾为桑柔布菜的事情，裴红泪的脸色不由自主冷了下来。客套地寒暄一声，就想去内殿看看桑柔，但去路却被他阻挡得死死的。
　　左右的宫人在他眼神下全数退去，两人死死盯着彼此，不发一言。片刻，裴红泪没有再耗下去的兴趣，淡淡地道：“我奉北帝之命来探视北冥太子妃，望北冥殿下放行。”
　　“北帝竟然肯让自己的红颜知己前来，当真是柔儿不小的福分。不过，柔儿现在睡了，红泪不妨先陪本殿说说话？”
　　言语间，北冥卿云的身体已迫近眼前，裴红泪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道：“卿云，两国无战事，是两国百姓的福分，你何苦咄咄逼人！”
　　“裴红泪！”
　　北冥卿云怒道，凌厉的声音甚至让外面的侍卫奔了过来，却被他伸手挥退，落下来的手掌将几上的花瓶重重地扫落在地。瓷器破碎的声响清脆传来，碎片零落了一地。
　　“本殿咄咄逼人？嗯？论咄咄逼人怎么能比得上你裴红泪！你刚才看本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杀人凶手一般嫌恶，究竟是谁给你灌输了什么让你那样看着我？本来此事本殿也想就此平息此事，给两国百姓一个福分，可是现在！”
　　他一点点向前，裴红泪一步步后退，在一堵墙壁前，两人终于进退不得，北冥卿云的一双眸子被气愤染成了红色，手臂狠狠地砸在她头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挥起的手臂却忽然被轻轻攥住。
　　“桑柔！”
　　“柔儿！”
　　两人同时愣怔了一下，片刻才松了口气，都故作轻松地唤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桑柔。
　　桑柔显得更加单薄纤弱，头发披着，面色苍白。浅浅地笑了起来，拉着裴红泪转出了北冥卿云的身体。
　　“红泪是来看我的，来者是客，殿下莫要吓着了她。”
　　自桑柔出现，北冥卿云脸色早已变成了惯常的神情。无论如何那是他的妻，很多的戏还是要做下去。听了此话，更是和煦地笑道：“柔儿身体还弱，是本殿刚才气极才扰了你休息，我扶你进去吧。”
　　“殿下不必如此，我和红泪姑娘虽相识不久，但上次落水她却全力救我，可当过命之交，此番来探视，该好好招待才是。”说着和裴红泪对视而笑，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北冥卿云神色微滞，旋即灿然道：“如此也好，反正发簪的事情已核对无误，也是时候找北帝来说明一切了。红泪姑娘在此也正好可以听个分明，本殿也不想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加注在任何人头上！”
　　此话一出，桑柔脸色微变，笑容也淡了几分，裴红泪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北冥卿云吩咐一个宫人去请夜擎凰和梅妃，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地袭来。
　　
　　——6.8更新——
　　有北冥卿云在，她们也只能客套地说着伤势和近况，知道桑柔的身体状况还好，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不多时，北帝的仪仗到了琉璃殿，众人又是一番寒暄。待屏退闲杂人等，屋内只剩下北冥卿云，桑柔，裴红泪，夜擎凰、梅妃和小山，加上胤月国的两个死士，虽只有八个人，但沉闷的气氛似乎将琉璃殿的空气全占满了。
　　裴红泪和夜擎凰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交流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色，都不明白北冥卿云究竟要做什么。
　　“这支簪子，是梅妃送给柔儿的，对吗？”
　　一支精美的梅花簪在北冥卿云手中徐徐滑过众人眼眸，最终停留在了梅妃面前。梅妃的身体忽地一颤，很快便笑道：“不错！当日看北冥太子妃发髻和气质都适合五梅簪，就送给了太子妃。”说完看了一眼桑柔，两人轻笑着对视点头，算是认同。
　　北冥卿云却忽地大笑道：“陆风，将那盒独一无二的五梅簪全数呈上。”
　　一个死士闻声，将早已准备好的首饰盒拿了过来。裴红泪在看到首饰盒上镌刻的花纹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梅妃娘娘可认得此物。”北冥卿云打开首饰盒，四支形态各异却都无比精致的梅花簪依次排列，最边缘处的暗格空缺，想必原本放着的就是刚才他拿那个。
　　“这盒五梅簪是本宫上月生辰时京城孤芳斋特制的孤品，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送给太子妃时还未曾开封。”梅妃以为是北冥卿云嫌弃首饰不够品味，急急解释道。
　　“本殿没有怀疑这些簪子的品味，但是，却怀疑这些簪子的味道太过香甜了！”
　　这句话，北冥卿云说的很郑重，扫过众人的神情“啪”地合上了盒盖，闷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振。
　　那只梅花簪重新被他举起，却落在了裴红泪的面前。
　　“红泪姑娘博学无比，不妨猜猜这簪子上的味道是什么？”
　　裴红泪疑惑地接过那只簪，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会儿，面色微变，朝向平静的桑柔道：“太子妃，请将受伤那日之事详细说一遍给我听，好吗？”
　　桑柔点点头，神色中依然有惊怕之色，看来当日情形实在过于铭刻。握住了左臂上侧受伤的地方沉声道：“那日饮宴是在云雀台，高台之下有数十阶梯。那豹子冲出来后，本应有躲避的时间，但当时被吓坏了也就慢了一步，是殿下反应过来后匆忙把我拉开。但那豹子如同疯了一般对我追逐不休，躲闪间还是伤了左肩和手臂，若非小魔王……”
　　桑柔声音一顿，脸上也有了笑意，裴红泪心中却暗道一声糟糕。看没有人有过多表情，向她点点头道：“怎么还扯上了央郡王？”
　　两人对视着，桑柔神情又恢复到之前的沉重，道：“就在那豹子要撕咬我的胳膊时，央郡王飞身扑了过来长啸一声，那豹子突然就放开了我的胳膊。接下来，殿下就和侍卫一起将那只豹子劈死了……”
　　裴红泪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和桑柔一起舒了口气。
　　“可惜啊，不只是朝国大祭司怪本殿损了他们的图腾圣体，央郡王恐怕是恨死本殿，将本殿视为妖怪了！”
　　北冥卿云戏谑地接道，裴红泪心思却飞转起来。
　　小魔王和小仙女三岁前一直在百灵山和很多灵兽生活在一起，喝着豹奶，懂得兽语，视它们为朋友，难怪他会恨北冥卿云杀死了母豹。
　　看到大家期待的神色，举起那只簪子道：“这支簪子上有木合香的味道，木合香的味道是豹类求偶时最喜欢的，木合树也是豹子们最喜欢放置食物的地方。饮宴当日，那金钱豹是冲着太子妃簪子去的！”
　　听她说完，除了胤月国的人，锦绣朝的几人都是明显一惊。梅妃更是向着夜擎凰的方向急急地跪了下来，呼道：“皇上，臣妾送给太子妃簪子并无恶意，更不知那上面有木合香，皇上明鉴！”
　　“梅妃娘娘慌什么？心虚吗？”
　　众人沉默，最先出声的竟是北冥卿云。
　　夜擎凰厌恶地看了一眼跪地的梅妃，还是上去将她扶了起来，淡淡地道：“慌什么！又没人说那簪子上的木合香是你放上去的！”
　　“当然不是臣妾！不是！”
　　梅妃急急摆着手，却见北冥卿云将那盒首饰重新拿了过来，讥笑道：“这盒簪子，梅妃娘娘也承认送来时候没有开封，但却个个含有木合香而不是女子喜欢的其他香味，不怪异吗？”
　　夜擎凰眉头微蹙，梅妃却忽然语塞，只惊恐可怜地看着众人，浑身打颤。裴红泪有点看不下去，举起那支簪子含笑道：“殿下的意思，那场意外是我朝有人故意造成的？”
　　闻言，众人神色都又是一震，就连北冥卿云也默然了。
　　眼前的情景，谁都知道若局面把握不好，就会再次陷入两国阴谋论里。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但谁先说出口终究会先进入风口浪尖。
　　见众人不语，裴红泪转向桑柔道：“听说出事时，太子妃面前有羚羊烤肉？”
　　“不错。那道菜殿下说味道不错，特意布给我的。”桑柔平淡答道，北冥卿云脸色却难看起来。
　　“据说孤芳斋的孤品首饰打造完毕后都会将模子毁掉，所以孤品断然无法仿造。且每件孤品都会用独特的盒子封好，比如这个盒子。”
　　裴红泪说着，将北冥卿云手中的盒子拿了过来，旋了旋中间镂刻的花纹，花纹竟然转动起来，等那个花纹拼成和刚才不一样的花样，众人都听到盒子发出一声脆响。
　　示意众人轮番去打开合上的盒子，却没人可以掀开。即便有人尝试去旋转中间的花纹，依然是徒劳无功。
　　轮到梅妃时候，裴红泪却把盒子接了过来，看着她道：“梅妃娘娘就不用试了。打开这盒子的方法，你宫里有谁知道？”
　　梅妃神色依然惊慌，声调也弱了不少，道：“这些首饰都是司妆宫女素云办的，拿回来时她曾打开让我查验过。送给太子妃时候，也是她办的！”
　　裴红泪闻言，视线不经意地转到了夜擎凰身上。夜擎凰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身旁的小山，小山握着剑鞘的手轻轻一转。
　　“梅妃娘娘说送来时候还没开封，是那个宫女亲自打开给太子妃过目，之后就再也没上锁对吗？”
　　朝梅妃和桑柔的方向分别望去，两人都点了点头。裴红泪将首饰盒啪地拍到了桌子上，笑道：“这就对了，一切不过是误会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6.8下午全章更完。梅妃送给桑柔的簪子究竟有没问题，桑柔和红泪之间的关系究竟怎样，下章会说到请大家继续关注。谢谢：）




56

56、桑柔的往事 ...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裴红泪波澜不惊地扫视众人继续道：“木合香虽然不是添妆的好香味，却是防虫蛀的佳品，这个首饰盒被木合香熏过，簪子密封久了自然染上了那种味道，如果不信去孤芳斋一问就知。”
　　除了梅妃放松地舒了口气，不迭地点点头，其他人却还是没有说话。
　　“另外，豹子喜欢的气味有很多，譬如说羚羊烤肉也是它的大爱啊。不管怎样，在锦绣皇宫出了这样的意外，皇上您还是要请北冥殿下和太子妃多多担待，一定要给太子妃用最好的药物，不要留下疤痕才好。”无视北冥卿云隐忍的盛怒，裴红泪将视线对准了夜擎凰。
　　夜擎凰神情轻松起来，转向北冥卿云和桑柔的方向道：“虽然已经有不少的歉意，朕还是想再次请北冥殿下和太子妃海涵，当日护驾不周的侍从和铸造笼子的工匠已被处置了。殿下夫妇心怀苍生，相信不会为此伤了两国和气。”
　　关于那盒五梅簪的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但一干人等刚出琉璃殿外，屋内瓷器的破碎声就清晰传了出来。梅妃身体不由一颤，步履踉跄得几乎摔倒。
　　夜擎凰和裴红泪两人都只是微微侧目，谁都没有回头，却都能够想象到北冥卿云此刻的暴怒。
　　裴红泪眉头紧锁，将目光锁定了手中的那盒五梅簪。夜擎凰下旨送了桑柔其他饰物，这盒首饰是她以不吉利之由带走的。
　　仪仗起驾，行了一段路梅妃颤颤巍巍地告退回她的梅兰殿了，裴红泪遥望着龙辇下的夜擎凰，却正撞进他注视的目光。那探究的眼神，似乎看尽了她一切的心事。最先躲开的，竟然又是她的目光。
　　“转道，回沉香殿！”
　　这道声音忽然离得很近，等她从恍惚中抬头，手已被紧紧抓住。才发现仪仗早已停下，龙辇下的那人已近在身旁。
　　他的步子适中，足够她及时跟上，大批的宫人在后面紧紧跟着，虽然步伐匆忙却井然有序。看着当中诸多肖像自己眸子的宫女，心中的的苦涩又泛滥出来。
　　不是说好要和这男人有一种合适的相处之道吗？不应该介意的！这样想着就要挣开夜擎凰的手掌，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沉香殿是夜擎凰日常作息的居室，布置很简单，少了通常宫闱里的繁琐装点，显得格外空荡。
　　此刻，诺大空间里，两个人却都是连呼吸都很小心，似是这里的空气格外稀薄一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像在比谁的定力更强一些。
　　裴红泪知道，敏感如夜擎凰，有些她过去隐瞒的事情他必然会知道的。
　　可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想用伪装的心蒙混过去。
　　“行了！你在练龟息功吗？脸色都发白了！”
　　夜擎凰终于先她出声，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裴红泪长舒一口气，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早说句话会死吗？”
　　“不会！但是你这样对朕说话，说不定死的是你！”
　　刚挨着一张矮塌边的裴红泪被这句话一惊，差点坐到地上，狼狈地攀住边缘，才重新坐稳，夜擎凰不顾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
　　“拜托，你可是皇上，小女子的心脏经不起你吓唬。”
　　“你还知道朕是皇上吗？”夜擎凰收了笑容，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种淡淡的疏离让她非常地不舒服，也让她心底那种属于苏映雪的胆怯和畏惧不断翻腾起来。
　　夜擎凰一手托起她的脸，躬身将脸孔伏在她扬起的头边，轻声道：“有些事情，是等着朕问你，还是你坦白点告诉朕？”
　　“您是皇上，凡事怎能逃过您的法眼，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啊。”看着贴近自己的脸泛出诡异笑容，裴红泪忙双手并用地挣脱掉下巴上那只手，殷勤地继续道，“但是你要是有问题，我也不是不能回答的，凡事好商量嘛！”
　　夜擎凰站直身体，忍着心底的笑意，沉声道：“好！很识时务。那你先告诉朕，胤月国太子妃桑柔和你是否早就认识，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从刚来的接风宴上她装昏倒为你解围，到你们奇怪的一起落水，还有那天小魔王救她时的反应和今日她讲到小魔王时你的紧张，朕都看在眼里。不要敷衍朕，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逃不出朕的法眼的！”
　　说完，在裴红泪微楞的间隙已侧卧在矮塌上将她拥到了身前。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头发，一缕缕将发丝理顺，在她耳际吹气如兰地接着道：“如果你欺瞒朕，朕很乐意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你。”
　　裴红泪觉得耳际一暖，一丝暖意很快蔓延到脸颊，直到双唇也被这种暖意包围，她才有挣扎的举动，身体却被固定在夜擎凰身边不能动弹。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惩罚是什么了，但除了羞愤，心跳却凌乱起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火辣更甚，只能别扭地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桑柔是胤月国丞相之女，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我们在七年前就已经相识，并成为了很好的知己。那时候她并没有嫁给北冥卿云，我也不认识北冥卿云。
　　五年前，桑柔家族为了利益非要她嫁给太子，但是她另有所爱，所以有心逃婚。而我在他们成婚那夜阴差阳错上了他们的婚床，因为罗刹之毒发作无力逃离。北冥卿云为了掩盖新娘失踪的丑闻，并未声张并助我疗伤。
　　次日桑柔被寻回，我也秘密离开了胤月国。之后，就是锦绣江湖上的四门惨案，我和北卿不期而遇，他以为我当初中毒昏迷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根据我身上醒水的味道，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他救过的女子，也知道我就是查到飞花门物证的裴红泪。
　　他以救过我为由要求一直保持联络，当时为了替桑柔看看这个男人究竟知不值得托付终身，我答应了……”
　　“是你动心了！你喜欢上了这个长相不凡，有着双重身份又行事诡秘的男人！对吗？”
　　身体蓦然被推倒在塌上，夜擎凰翻身压了过来，眼中是灼灼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她的眸子，等着她的回答。
　　裴红泪看着眼前的男人，思绪里更加混乱，移开视线道：“不错！我是喜欢上了他！”
　　“你！”
　　“你说过不要我欺瞒你的！我是喜欢上了他，因为如你所说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啊！”
　　夜擎凰哭笑不得地移开了身体，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和煦地道：“究竟是小仙女小魔王灌输给你要找一个好看男人的准则，还是你教他们的？他们可是说是因为朕长得好看才非要赖上朕的，你看朕和北卿相比谁更胜一筹啊？”
　　裴红泪被他这样自恋的笑容惊得浑身鸡皮疙瘩，谄媚地接道：“皇上您说笑了，南风北卿齐名，你却在前面一位。如果非要比个高低，自然是…您更胜一筹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好话果真是没错的。
　　看着面前的男人笑得越发灿烂，她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却被接着的话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夜擎凰说：“既然朕长得比北卿好看，那红泪是不是要比喜欢他更多点喜欢朕呢？”
　　听到这句话，裴红泪有点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虽然刚才她很想夜擎凰能找个其他话题将他想问的问题歪到一边去，但是也不用扯到这上面来啊。所以除了傻笑再傻笑，她只能点头再点头。
　　“那你究竟喜欢谁？”
　　“皇上难道不想知道更多的秘密？”
　　“朕现在只想知道红泪到底喜欢谁？”
　　裴红泪酝酿的眼泪终于快落下来了。原来男人执着起来，远远比女人更麻烦。手指颤颤地指着夜擎凰，却被他一把抓住，大笑道：“朕就知道，在红泪心中朕的位置还是比较重要的，不然刚刚在琉璃殿也不会为朕解围了。”
　　看着自顾高兴的夜擎凰，裴红泪双眼一闭，真想晕死过去算了。她刚才指着他只是想说：“你真的比女人还难缠啊！”
　　可是做皇帝的果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是片刻夜擎凰就楞过神来，目光又冷冽起来，盯着她道：“胤月国太子府戒备森严，你竟然可以阴差阳错混到太子的婚床上？而桑柔却可以逃婚？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巧合。好一对大胆的小女子！那个桑柔这样不怕自己家族被牵连吗？”
　　“桑柔没想逃走！但是她想给她爱的男人一条生路，可是她失败了。当她千辛万苦想要见那男人一面劝他忘记自己的时候，留给她的只是一具尸体。就在她和北冥卿云拜堂的时候，为了绝了她的念想，那个男人已经被杀了！”
　　裴红泪脸色黯淡起来，想起那些日子桑柔痛不欲生的情景，心里依然一阵悲凉。手掌被再次握紧，夜擎凰正经地坐了起来，低沉地道：“这是必然的结局，也是当初雪儿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她和我知道，这是对我们三个人都最好的结局。”
　　“只不过是相爱过而已，即便不能在一起，难道非要死了才是最好的终结？”
　　“没有人允许皇家的女人心系他人，也没有一个家族能承担嫁给太子的女儿钟情别人的罪名。那个男人，从桑柔要成为太子妃之时，就是必死之人了！”
　　“为了皇室所谓的尊严就去抹杀一条人命！我是后来才领悟到的，不过…”
　　“不过你还是不会苟同那是最好的方法！”夜擎凰接道，嘲讽地一笑，喃喃地继续说道：“就连岚如果再执迷下去，也逃不过！何况是一般的人。”
　　裴红泪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即便朕允许他们相爱，但苏家和太后也绝对不会允许，何况当年苏家的立场就是皇位的立场！你知道纵容他们相爱下去，会死多少人吗？到时候即便朕和七王爷兄弟情深，也难保他们任何一人的性命！”
　　“原来皇家总有这样那样的惨剧。还好，苏映雪就那么死了。即便还是挽回不了宫变引起的血案，却终究不用左右为难，你们兄弟也可以依然同心为她报仇。”
　　一瞬间，裴红泪忽然有点可怜夜擎凰，虽一切不是他所愿，但一切他也改变不了。
　　坐在高位，时刻权衡的是外界在意的一切，为着外界的一切去承受权利负荷下的沉重。
　　如同北冥卿云大婚那天夜里说的那般：他并不爱娶的那个女人，娶的不过是那女人背后的势力而已。所以，见到婚床上并不是新娘，他甚至说他也不过是一个傀儡替身而已，因为真正的北冥殿下也不屑于和不爱的女人洞房。
　　所以，他可以在新婚之夜淡定地和因为毒发面目狰狞的陌生女子在一起，也不愿去寻失踪的新娘。
　　现在想来，他是笃定桑柔必须心无旁贷地回到他身边做太子妃，而他也更有理由以宽容的心态去，向桑柔的家族要更多的信任和支持。
　　两个不爱的人却注定要在一起，相爱的人却必须要生死两隔。这就是皇室的爱情！悲哀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很可悲是吗？收起你的悲悯吧，身处高位是每一个人都向往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处心积虑的事情发生。你从北冥卿云那里拿走这盒五梅簪，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不吉利的缘故！”
　　有指尖自她紧皱的眉头过鼻尖，裴红泪终于回神，看了神情复杂的夜擎凰一眼，两人都将视线对准了那盒封闭的五梅簪盒子。手指轻轻地触上盒子上的花纹，又是一声脆响，盒子竟自动弹开了一个缝隙。
　　“你果然知道盒子的开启方法！这些簪子真是有问题吗？”
　　夜擎凰虽然神情平静，却紧紧地盯着裴红泪的眼眸。
　　“这上面的味道不是木合香的味道，是四大禁药当中的凤棠！”裴红泪郑重地说完，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57

57、凤棠 ... 
 
 
　　“罗刹、花煞、凤棠、情涅四种本该绝迹的禁药都失传近百年，怎么会在短短几年连续现身锦绣皇室？怎么会呢？”
　　夜擎凰疑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接着道，“七年前水月派所中罗刹之毒导致水月派灭门，听说那时是飞花门的毒散了出去。而那之前红泪……雪儿也中了此毒。现在飞花门早已灭门，江湖上也没听说过这几种毒出现过，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用这些毒对付皇室？”
　　“这次你该谢谢桑柔，她应该也知道，这簪子上并非是木合香味道而是凤棠！因为能辨认出此毒的人不多，但我和她都听说过四大禁药的详细症状。那个司妆宫女，我想见见她！”
　　裴红泪没有回答他，情急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急急地道。
　　夜擎凰虽然震惊，还是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很快唤人去办此事。
　　这四种毒药，是四百多年前百草毒仙上官白的师傅岐山怪叟研制出来的。因为过于霸道，要求弟子们不准流传于世。但岐山怪叟的徒弟后来成了两派，一派并未听从师门之命停止练就这些毒药，而另一派也只好一直研制这些毒药的解药。
　　百年前两派最终归一，除了散佚外界的，这些毒药全部被销毁。但七年前罗刹再现江湖并造成了灭门惨案，就连苏映雪也中了这些本该绝迹的罗刹之毒。
　　前不久为了毁掉花弄影的容貌，有人竟然使用了花煞，幸亏裴红泪识得此毒，并且有解毒的换颜丹，一切才有惊无险。
　　现在竟然在送给北冥太子妃的簪子上，发现了凤棠这种毒药——凤棠的味道有豹类喜欢的木合香味道，时间久了更能让人在这种香味中发狂。即便那日没有意外，日后也必将有牵扯不清的关联。
　　四种禁药陆续出现了三种，难道是巧合？还是早已是注定的预谋？
　　等待那个司妆宫女过来时候，裴红泪将这些毒药的特性向夜擎凰说出，两人神色都严峻起来。
　　不多时，那名司妆宫女素云被小山带着进了沉香殿。
　　裴红泪端详着她，这个长相秀丽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举止恭敬有礼，还算落落大方。
　　从出了琉璃殿，小山就离开了，应该就是去查访这个司妆宫女。所以，梅妃应还来不及将琉璃殿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因此这宫女神色虽有疑惑，却并不很惊慌。
　　“素云是吗？”
　　素云看皇上也在，身体害怕地一颤忙点点头道：“奴婢素云，是梅妃娘娘身边的司妆宫女。”
　　“不必惊慌，我们谈谈吧。”
　　裴红泪说着，示意夜擎凰和小山离开这里，二人都不解地看着她，却在她坚持的眼神中向外殿走去。
　　“听说你对首饰搭配很有一套，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皇上比较……喜欢我！”
　　思量半天，裴红泪还是用了喜欢，舍掉了宫里常说的宠爱二字，但心却跳快了一拍。
　　掩饰般地笑道，“所以想请素云姑娘帮我看看这些簪子是不是适合我？”说完将那盒五梅簪缓缓打开。
　　素云看到那盒簪子，疑惑又惊慌地看着她，走近拿起了一支细细看了，情绪复杂地变幻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低下了头。
　　“怎么了？不适合我吗？”
　　“不是！只是……”
　　素云有点语无伦次，慌张地摆摆手，迟疑地接着道，“这盒簪子和梅妃娘娘要我送给北冥太子妃的那盒五梅簪孤品很像。按理说，这样式的簪子不可能会被仿造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太过分了，皇上竟然还说这是孤芳斋独一无二的！连一支小小的簪子都要骗我，我要找他算账！”裴红泪恶狠狠地将盒子扔在一边，气愤地就要向外面冲去。
　　素云又急又怕，急急地道：“姑娘不可啊！这簪子奴婢不知是皇上所赐，兴许只是相像呢。求姑娘为了奴婢的性命，万万不可去质问皇上啊！”
　　“当真？”
　　“嗯！”拉紧她的胳膊，素云不迭地连连点头。
　　裴红泪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淡淡地笑了起来：“素云你确定，你们娘娘从孤芳斋得了的首饰孤品，除了送给北冥太子妃外没被皇上讨来吗？如果是从她那里得的，改天我若带了这些，梅妃娘娘还不怪罪于我？再说，别人的东西，本姑娘还不稀罕呢！”
　　说着话双手叉腰，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她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这个样子，却不得不费力表演。
　　素云似是细致思索一番，答道：“姑娘放心，娘娘只有一盒五梅簪是梅花样式，是我亲自从孤芳斋取回，到送给北冥太子妃从来没假手他人。梅妃娘娘也只是验收时候看过一眼，具体的样子想必她也忘了。姑娘尽管放心带，肯定没问题。”
　　“你确定梅妃娘娘只看过一次记不得？”
　　“奴婢确定！那盒子上的锁很是怪异，只有我知道，就连娘娘自己也是打不开的。”
　　素云很坚定地看着裴红泪说道，眉头却忽然一皱，不安地道：“不过……”
　　“不过什么？”
　　裴红泪脸色一禀逼视着她，素云犹豫着还是说道：“娘娘送给北冥太子妃的那盒簪子，我去孤芳斋验收时候掌柜曾说，这套簪取名‘惟有暗香来’，每只簪的梅花芯都有镌刻形似这句中字的纹理，寓意梅花逼真似有暗香来袭之意，并教我了这几支簪排列的顺序。因为娘娘的首饰都是我在打理，我怕自己有一天不小心弄混放错了娘娘会怪罪，所以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娘娘。可是……”
　　“可是当你把五梅簪送给北冥太子妃时候，却发现那五支簪子顺序错乱了。”
　　素云听着裴红泪淡淡说完，身体又是一颤，飞快地点点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说明除了你，那盒簪子有人曾经悄悄打开过！对吗？”
　　“奴婢曾这样怀疑过，不过簪子除了次序不对，并无不妥，奴婢也就没有声张。”
　　“那就糟了，要是梅妃娘娘亲自打开的，说明她对那梅花簪印象极深，说不定还想自己留着带，不过是割爱才送给了太子妃。若我带了，她定还是会怪罪于我！我还是要去找皇上问个清楚才行。”
　　懊恼地看着素云，裴红泪说得颇为怨愤。抬腿作势要走，裙裾却被紧紧拉住。
　　素云已慌张地跪在了地上，哽咽着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很得皇上宠爱，这件事情要是闹到梅妃娘娘那里，我们这些奴婢可就活不成了。打开那盒五梅簪的人，也可能不是梅妃娘娘啊！”
　　“那是谁？”裴红泪疑惑地看着跪地的素云，不解地道。
　　“事到如今，奴婢也不能隐瞒了。娘娘生辰前盘点首饰时候我忽然肚子疼，为了不耽误娘娘生辰验看，我将首饰柜的钥匙和孤芳斋孤品首饰盒打开的方法，都告诉了娘娘身边的小雅，是她替我盘点完毕的。我是司妆宫女，如果娘娘知道我将钥匙和盒子开启方法给别人，她会打死我和小雅的！”
　　“你说可能是小雅打乱了簪子的次序？但是直到梅妃娘娘生辰，那次序不都是对的吗？看来在那之前，那盒子是没人打开乱动的。难道小雅明知自己不该动那些首饰，还要不守规矩地再去探看一番。”
　　“奴婢不知。但除了我们两个，真的没人能打开那盒子了。除非，小雅告诉了娘娘？”
　　素云更加慌乱起来，猛地抬头道：“不会的。娘娘要是知道了早就会找我问话了，但是她却从来没提过。”
　　“送簪子给北冥太子妃那天，梅妃娘娘那里有客人吗？”
　　裴红泪蹲□子，和素云的视线平行，眼中却有凌厉的光芒。兴许是她的话题转变的太快，素云一时没反应过来，沉思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客人，那是七天前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上午娘娘游园时在宫中遇到了北冥太子妃，说自己生辰时打造了许多孤品首饰，做为锦绣朝位份最高的妃子，她也该尽点地主之谊送太子妃些礼物。回来后，她就让我把那些首饰拿出来挑选，由于那盒五梅簪很是别致，娘娘选中了那些。
　　接着，娘娘好像游园时候吹了风着了凉，就诏了太医院的副院判胡大人来应诊……”
　　“停！”
　　裴红泪厉声打断了素云的话，起身走了几步，才忽地转身道：“那盒簪子，你在当日并没有送去给北冥太子妃，对吗？”
　　“姑娘怎么知道？那天娘娘不舒服，所以并没有吩咐我去，是次日一大早要我送的。”
　　“游园吹了风，就诏院判大人来应诊，你们家娘娘面子好大！”
　　“不是的姑娘。胡院判是我家娘娘的专席御医，娘娘日常诊脉和病痛都是他料理。”
　　裴红泪看着素云紧张的样子，含笑将她扶了起来，道：“素云，我会要皇上把你留在承乾宫，梅妃娘娘那里就别回去了。”
　　“奴婢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素云愿留在姑娘身边！”
　　素云哽咽着又要拜下去，裴红泪忙阻止了她，将那盒簪子捡了起来排开放好。
　　看着那些按序排好的簪子，素云惊异地道：“姑娘怎么知道是这样排的？这些簪子真的出了问题吗？”
　　北冥太子妃出事的事情现在宫中几乎无人不晓，刚才裴红泪又不停盘问这些簪子的事情，就算她再愚钝，也多少明了绝非只是叫她来看首饰而已。
　　“素云真是聪明的姑娘。你看到这盒簪子时候，已经知道这些就是你送给北冥太子妃的那盒五梅簪，对吗？”
　　“不敢欺瞒姑娘！奴婢确实看到时候就知道是那盒五梅簪。姑娘和皇上在一起，欺瞒你就是欺瞒皇上，奴婢将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讲了，姑娘一定要救我。其他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放心！”
　　裴红泪唤小山将素云带下去好生安置，夜擎凰从外殿转了进来，看着她并不说话。 
　　“七年前在天牢，苏映雪死的时候是谁去验看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吗？”
　　听着她的问题，夜擎凰有点哭笑不得，却细细思索起来。
　　“我是裴红泪，不是苏映雪，请你记住了！一定要想起来，很重要！”裴红泪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蹙起了眉头，心里烦躁极了。
　　“是胡荣海！因为雪儿当时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下毒，吃下了被人下毒的饭菜，所以一直在解毒。太医当中，以胡荣海对毒理了解的最为透彻，就是他在主理雪儿的毒症，并且相当有起色。”
　　夜擎凰陷入当时的回忆，低沉地接着道：“某一天雪儿忽然用瓷片划花了自己的脸，面目狰狞地吓到了许多人，也是胡荣海将她医好的。直到今年年初原来在太后身边侍候的萍姨告诉我，雪儿被救出去时脸色也有狰狞不堪的血色，我才知道那些症状是罗刹之毒发作时的症状。”
　　“胡荣海不是对毒理了解透彻，怎么当初就诊治不出是罗刹？”
　　“朕也曾问过他，但他说罗刹之毒早已失传，他并不懂此毒。雪儿当时又有好转的迹象，众人当时都说雪儿神志不清划花了脸，并没有往罗刹之毒上思虑过！你初入圣羽宫时候晕倒，太医诊到你是断脉之体，才觉得你是中了罗刹之毒。因为《药王记》里记载：‘罗刹之毒无解，延命当断脉释毒，以醒水续之，久而成断脉之体，命不久矣！’”
　　夜擎凰说完，目光中怜悯之色更浓。
　　裴红泪忽地起身，颤抖地道：“收起你的怜悯！我说过我会长命百岁！”
　　走近环住她的身体，夜擎凰脸色复杂变幻着，说道：“我只是心疼你，红泪！”
　　听着他将自己的名字念得格外沉重，裴红泪眼眸中凝着的眼泪忽地眨落，那些切肤断脉的刺痛似乎忽然传遍全身。
　　虽然以现代的医学解释不通，但她能活到现在，却是曾断开过数次自己动脉，让体内霸道的罗刹之毒释放出来。然后在散仙高明的医术下，用一种透明却柔韧的海鱼肠管将断开的动脉一点点黏合，再靠着醒水的功效一点点复原。
　　断脉之时轻则血流不止昏迷不醒，重则疼痛彻骨，生不如死。
　　但是她还是熬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体内有数处那样黏合的透明血管，随时都有可能血崩而亡，她却还是好好地活着。
　　经历了那么多生不如死的历练，她早已厌倦了人们的怜悯，也习惯了与天争命。
　　可是这一刻，在这个男人怀里，卸下那份强硬，那些听上去就难以抵御的痛楚便一阵阵袭来了。
　　不能这样留恋下去！
　　暗暗告诫着自己，裴红泪挣开了夜擎凰的怀抱。狠狠抽了抽鼻子，道：“那个胡荣海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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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58、疑犯胡荣海 ... 
 
 
　　胡荣海，祖籍益州朔城，五十三岁，早年丧妻一直未曾续弦，至今孑然一身，无子女。已在太医院做事二十五年，现为太医院的副院判。从一般的跟诊御医，到副院判，是一步步脚踏实地做上来的。其人行事低调，在太医院口碑还算好，自五年前梅妃进宫时起就为她的专属医官。
　　上面那些资料真正总结起来，几乎是一个透明人。
　　看完了眼前这页纸张，瞄了一眼在一边看着她的人，裴红泪似笑非笑地拍起了巴掌。
　　寥落的掌声，让夜擎凰跟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精彩啊精彩！皇上大爷，您老人家确定您真是派您手下的高手去查的？”
　　“没错啊！绝对的高手密探！”
　　你大爷的！
　　裴红泪啪地合上手掌，白了他一眼将那张纸团成球丢进了一边的花瓶。
　　“哈哈，真正有问题的人又怎么会留下问题让别人去查？这点资料，不是正好说明如你所想，这个胡荣海是有问题的。凡事不能看表像嘛！”
　　似是料到她会生气，夜擎凰笑笑地转到她面前，一副抱肩看好戏的样子。裴红泪闻言，忽地用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认真思索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夜擎凰收起无赖的笑容，正经地扶住了她。
　　“他的妻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这样的年代孑然一身为亡妻守活寡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情圣啊！好男人！好男人！”
　　裴红泪答非所问，睁开眼睛说的很是感慨。扶着她的夜擎凰差点被惊得咬到自己的舌头，指着她咽了口气才口气不善地道：“他可是个老头子了，莫非红泪还想期望忘年恋？”
　　“什么忘年恋？”
　　裴红泪回神，疑惑地盯着眼前口气不善的男人。把刚才的话回忆一遍，忍笑地道：“我对大叔级别的男人没兴趣，你也知道我只喜欢美男的！”
　　看夜擎凰眉眼间笑容又浓起来，心中暗涌的情愫也跟着澎湃起来。忙掉转视线，急急地道：“我是说，胡荣海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可能是一个问题的切入点。”
　　“听说他妻子死了有二十几年了，好像从他进入太医院开始，就没人见过他有家眷，或者……”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所谓的亡妻！”
　　两人四目相对，默契地点了点头。
　　“除了刚才给你看的资料，还查到了他的老家籍贯。胡荣海确实是益州朔城的从医之家，就在他进太医院前两年，胡家失火落魄，接下来的两年母亲和妻子也相继病逝，他就流落到了京城。并且，碾转被人保举考进了太医院。”
　　“保举他的人是谁？”
　　裴红泪殷切地问道，却看到夜擎凰的脸色复杂起来，唇角也溢出了一丝无奈。
　　“是已逝去的镇西元帅，苏伦！”
　　苏伦！裴红泪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他的目光里竟有点扭捏起来。
　　怎么说，自己占着苏映雪的身体，苏伦是苏映雪的爹爹，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太尴尬了。
　　“红泪不必介意。先帝身体有顽疾，所以一生求医无数，二十五年前，先帝顽疾发作，所以广招天下医者，恰好胡荣海医好了苏元帅的一个副将，苏伦认为他医术高明才保举了他。”
　　原来是这样！裴红泪终于稍稍安心。苏天睿的案子才刚刚过了风头，现在又牵扯到死去的苏伦，怎么苏家还非要和这些是非扯不清了。
　　“朕信苏家的忠心！”看出了她的忧虑，夜擎凰郑重地道。
　　裴红泪看着眼前的男人，从来没有这一刻这般安心。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眼睛却湿润了。她知道，这样的情绪中有苏映雪潜在的感动。所以任夜擎凰将她拥进怀里，安分地伏在了他的胸前。
　　
　　这些天裴红泪一直住在沉香殿，宫中都在盛传她盛宠正浓，现在就连皇上下朝也只会常伴其左右，封妃分宫指日可待。
　　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更方便查探一些事情罢了。
　　有一个问题，裴红泪始终在心里碾转着，不知道现在说出去对不对，所以她选择了对夜擎凰隐瞒，但是却秘密告诉了小仙女和小魔王。
　　那个问题，就是散仙失踪的两个徒弟。说起散仙，江湖上可能没有几人知晓，但是一个甲子前就出名的毒医圣手上官鸿却是无人不知。
　　只不过在三十年前，上官鸿就忽然从江湖消失了，连带着他所掌管的百草门，都没了踪迹。
　　因为当年上官鸿已经六十多岁，坊间都流传他应是早已死去。但是人们不知道的是，上官鸿非但没有死去，更是长寿健康地活得好好的，并且一直为裴红泪调理着身体。
　　自她认得散仙时，他便告诉她在找寻两个莫名失踪的弟子。
　　散仙说，算起来如果那两个弟子还活着的话，孩子都和她一般大了。如果找到了，一定是徒子徒孙一大堆，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第一次说这些话时候，裴红泪是当笑话听的。但是他唠叨得多了，她便听出了这话里的悲凉。
　　散仙一直拿她当孙女看待，她明白可能那两个失踪的徒弟真是他很重要的人。重要的他们失踪了三十年，他还觉得他们一定好好地活着，并且生儿育女世代不衰。
　　活了近百岁的老人，余生所有的希望，就是找到那些也许只是虚无存在的一大家子徒子徒孙。
　　这么多年奔走，她也动用了不少情报网去替他查询，却一直杳无音讯。可是，她习惯了如同散仙那般认为，那两个消失的人还活着。
　　如果他们活着，那个男的应该有五十三岁，那个女的也有四十九岁了吧。
　　况且，四大禁药起源是百草门，现在已流传出三种，自花弄影中了花煞之毒后不久散仙就知道了消息，看来他一定对下毒之人有所了解。可惜要黒眉带去的消息，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凤棠却又出现了。
　　这样感叹着，裴红泪终于回神，静静地等待小仙女和小魔王的消息。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两个孩子依然没有回来，她不禁有点坐不住了。
　　正想出去探看，几个宫女内侍疾走着向沉香殿这边而来，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当中，夜擎凰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才发现前面宫女侍卫抱着的，正是浑身湿淋淋的小魔王和小仙女！裴红泪一惊，顾不得说太多，忙把人迎进了房中。
　　等两人换了衣服，一帮宫女内侍收拾停当退了出去，裴红泪才敢将目光投在夜擎凰身上。见他脸色冷着，只好双手搂着小仙女和小魔王，三人用唇语教了起来。
　　“好好的话不会说吗？打什么哑谜！”
　　夜擎凰终于出声，声音却冷冷地。
　　三人大眼瞪小眼，都默契地缄默起来。夜擎凰瞪着三人，愤愤地扬起手臂指着他们，却一甩衣袖转身向外走去。他眼神中那抹受伤的神情，让裴红泪心中一痛，疾步上前拉住他道：“别走！我们没有把你当做外人。”
　　夜擎凰身体一僵，却露出了笑容，握住她的手转了过来，看着两个孩子道：“你们的神仙姐姐都发话了，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和胡院判一起掉到池子了吧。”
　　两个孩子傻笑起来，打量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眼睛滚动个不停。
　　裴红泪的脸腾地红了，想要将手从夜擎凰的手中拿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嗔怒道：“你们倒是说啊，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他的脚上没有三颗痣，但是却有一块疤。”
　　小魔王也不再嬉笑，很正经地说道，小仙女也点点头表示认同。不理会夜擎凰投来的疑问目光，裴红泪让两人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原来，小仙女和小魔王本来要去太医院办裴红泪交代的事，途径通往太医院的杏林苑时，看到那里因为修葺房屋把原先空置的蓄水池蓄满了水，又正巧看到胡荣海经过那里，小仙女假装落水，小魔王便大声呼救起来，胡荣海不得不跃进池子想把他们拉出来。
　　在池子里，两个小家伙七手八脚把胡荣海的袜子扒了下来，一番折腾，反倒是将胡荣海差点溺死。
　　若非裴红泪知道两人水性很好，真的要被他们两个给吓死了。
　　她只不过要他们用点小动作找太医院熟悉的小药童去打个赌，赌胡荣海脚上有没有三颗痣。现在却是人仰马翻，连皇上都惊动了。
　　看着两个不怀好意盯着自己的孩子，裴红泪诡笑道：“最近是不是没事做很急啊？”
　　小仙女和小魔王看着她这样的表情，都怕怕地笑着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
　　“那是不是不想抄《全诗集》《药师经》《策论全集》啊？”
　　“不是！不是！”
　　“噢！不是啊！那就是很想抄了！去吧，五天之内，一人一遍，每种用不同的字体。去吧，去吧！真乖！”
　　亲亲热热地推搡着两个苦着脸向夜擎凰求救的孩子，裴红泪脸上的笑容甜美极了。看夜擎凰不知所措地就要张口，笑容越发甜美地对着两人道：“是不是还想倒着抄一遍啊？”
　　蹬蹬蹬！只是眨眼功夫，两个小人儿已逃也般不见了踪影。
　　“红泪….你平日……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那些东西大人五天也抄不完啊！”
　　看着夜擎凰目瞪口呆的样子，裴红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的孩子我能不清楚吗？放心，这是我打小培养出来的小超人，能和一般人相比吗？不给他们安排点事情做，指不定凭他们的好奇心又会做出点什么来，我可真后悔告诉了他们。”
　　懊恼地自说自话完毕，裴红泪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久久没听到回音才意识到不对。看夜擎凰果然像看怪物般盯着她，非常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心虚地岔开话题，不自然地摸了一把脸颊。
　　“红泪和这两个孩子怎么会自小相依为命？记得那天你说起你们关系时，说他们自小就是和你在一起的，刚才又说是你的孩子，你打小培养的他们。他们脸上的蝶形面具，当真不能褪下来吗？”
　　一句句说着，夜擎凰已靠近了裴红泪，看着她闪烁的眼神，轻轻地扳正了她的肩膀。
　　裴红泪的心剧烈跳动着，却抿紧了嘴唇，等把气息调整正常才微笑道：“他们是毒医圣手的徒弟，我被毒医圣手救了的时候他们才刚出生，所以感情自然很好。我们一起成长，这么多年一直彼此照顾，所以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至于那个面具，毒医确实在上面做了手脚，的确是不能去掉。”
　　“百草门的毒医圣手上官鸿？！”
　　“是啊！你听说过？”
　　“原来他还活着……”
　　看着夜擎凰从震惊到迷茫的眼神，裴红泪隐隐觉得，散仙的确是有什么瞒着自己，并且是和皇室有关的秘密。
　　“你怀疑胡荣海和谁有关？脚上长了三颗痣的人是谁？”
　　“我怀疑胡荣海有可能是毒医圣手失踪了三十年的徒弟之一。”
　　“不可能！”
　　决绝的三个字，从夜擎凰嘴里说出，裴红泪奇怪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草稿箱。




59

59、毒医上官鸿 ... 
 
 
　　“说起来，上官家和皇室夜家渊源非常。在太祖皇帝没有建立锦绣王朝前，曾和上官家的先祖一起同朝为官，情谊若父子兄弟。后太祖永安帝为黎民苍生反叛前朝，上官家虽然持的是中庸之道，实则暗中一直对太祖很是照拂。
　　太宗萱皇帝、灵羽殿下也和百草门的创始者百草毒仙上官白亦师亦友，自此以后，百草门一直在江湖助朝廷一臂之力。
　　所以，他的徒弟一定不会做出陷朝廷于不义的事情，更不可能将凤棠的毒用在北冥太子妃的簪子上。”
　　听了夜擎凰这番话，裴红泪终于明了散仙一直隐藏着的，就是他和朝廷的这层关系，难怪当年他会那么尽心地救自己。
　　这么多年，虽没明言自己是辅政公主，又和苏映雪性格有所差异，但是他既和皇家有这样的关联，未必看不出来自己的来历。为什么这么多年，却没有向朝廷提起过自己的存在呢？
　　“在想这么多年，他为什么没有上报朝廷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夜擎凰笑道，裴红泪迷糊地点点头，心里乱极了。
　　“上官家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说过，不会再为朝廷做任何事，当时的玄帝也答应了。自那时起，百草门就只是纯粹的江湖门派，不问朝廷是非。雪儿当年被救，是太后设法而为，能寻的也只是不问朝廷是非的老朋友了。”
　　“这么说，当年救苏映雪有可能上官鸿也参与了？玄帝是你的爷爷，那个喜欢求长生不重政事的老头，我怎么觉着很多事情都是他引起的呢？夜家和上官家数百年的交情也断在了他的手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
　　“嘘！”
　　一大堆疑问盘旋在脑海，裴红泪正待继续追究下去，被夜擎凰噤声的动作一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知道自己又说了大不敬的话。虽然周边宫人离的都比较远，但传出去终究有违视听。
　　“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吃晚膳，夜里我们说悄悄话。”
　　夜擎凰伏在她耳际暧昧地说着，一手揽过她的肩，朝着外面的几个侍者大声道：“传晚膳，朕今日高兴，和红泪要喝上几杯，把洛南的贡酒也送上来。”
　　几人应了，忙忙的下去准备。裴红泪仰头看着夜擎凰，暗暗思量，难道在这个他专属的承乾宫也不安全吗？
　　揽着她的男人却并不看她，眼神中划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坏笑，拉着她向外间厅中行去。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地吃着晚饭，两人颇有恩爱之态，只当要做一番被宠爱的戏份，裴红泪配合的很是默契。
　　晚饭吃了有大半个时辰，那个洛南贡酒香味很是引人，几乎没有酒的味道，裴红泪像喝饮料一般喝了不少。等酒足饭饱站起身来，才觉得满室都有烛影晃动，脚下也像腾云驾雾般晕晕乎乎。
　　好在有夜擎凰寸步不离，也不至于失态摔倒。
　　等满室的烛火光影换成荧荧的玉色，裴红泪终于挣开了他的手臂，将自己摔进了那张够几人在上面打滚的明黄大床上。
　　这间屋子，只有这么一张床，除了墙壁上有照明的明珠，几乎再无其他装点。
　　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避免有行刺之人藏匿，故意设置的简单明了，一览无遗。
　　“这是什么破酒，明明没有酒意，喝完才晕晕的但是脑子特清醒。”
　　“这可是一年只产十坛的洛南不醉，无论喝多少人总是不会醉的，奇怪吧。”
　　“神经！干嘛要发明喝不醉的酒！”
　　“醉了我们怎么说悄悄话。来，把衣服先脱了，这样舒服点！”
　　“你干嘛？我还没醉呢，呜…非礼…”
　　夜擎凰忍笑地扒着裴红泪的衣服，轻轻掩上了她的嘴，浑身无力挣扎着的裴红泪惊恐地瞪着眼睛，眼见身上还好整无暇地留着严实的亵衣，终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还想说什么，夜擎凰已三两下把自己的外袍也除去，拖着她盖上了被子。
　　“你…”
　　“怎么？”
　　两人相对侧卧着，大眼瞪小眼。裴红泪真的很清醒，清醒地在脑海里回想着电视剧中嫔妃侍寝的样子。不都是被脱光光，像裹粽子一般扔在床上，然后……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夜擎凰无语地露出了隐藏不住的笑容，裴红泪愣愣地道：“你怎么不问，怎么又黄了？”
　　“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哈哈哈！”
　　一串笑容洪亮地溢出，夜擎凰扯着被子翻转到一边笑得天花乱坠。
　　裴红泪在这样的笑声中狠狠地摇摇头，暗道，自己怎么将心中所思全部不遮拦地说了出来，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嘛！
　　老天作证，她刚才真的一直在想对暗号的事情。不过不是想的智取威虎山，而是皇帝和那个赤条条像粽子一样包着的女人见面时的情景。
　　捂紧脸，她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以烙饼了。加上头晕的厉害，思绪里乱成了一锅粥。
　　“喂！别笑了，我是在讲一段戏的对白，是这样的......”
　　裴红泪掩饰般打断夜擎凰的笑容，不知道哪来的劲头，连发挥带蒙把智取威虎山讲的是风生水起。
　　等她巴拉巴拉地将“天龙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那段讲完，才发现夜擎凰已经对着她侧身躺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眼神中的笑容差点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祸水！纯粹的祸水！暗暗地咬着牙齿，她终于闭嘴了。
　　“这故事真精彩！不，是红泪讲的真精彩。”
　　那是！裴红泪心里诽谤着，却不敢再看夜擎凰的眼睛。想装睡，脑子里的神经细胞却活跃不已。
　　这什么洛南不醉酒果真不辱其名，除了晕，脑海里一切真是清醒的要命。
　　“怎么不说话？这暗号真的很有意思，改天咱们也做个联络信号！
　　“你喝多了吗？这是土匪用的，你可是皇上。”
　　裴红泪拿手当做屏障放在两人中间，急急地接着道：“你不是要和我说玄帝和上官家断交的事情，现在夜半无人，赶紧说吧。”
　　她现在迫切需要说点正常话题，压制一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然不知道自己一会又会扯出什么来。
　　夜擎凰透过她举起的手臂，觉得更加好笑起来。知道她心中所思，将她的胳膊放了下来，道：“那咱们就说点正经的悄悄话。”
　　“玄帝喜欢求仙道之术得长生，上官家世代研习药医毒理，对玄帝提出的炼丹术一直很是排斥，加上一些神棍老道的蛊惑，玄帝就更对上官家有所不满。
　　上官鸿是聪明人，也就找了个机会将太祖恩赐给上官家的金牌交了上来。
　　玄帝为了表示对丹药术士的虔诚，就下令上官家以后只为江湖门派，不准再插手朝廷事务。”
　　“原来是这样！想长生，却连天命之年都没活过，一定是讳疾忌医的结果！”
　　裴红泪愤愤地道，有点为散仙叫屈。那个老头儿，除了爱玩，还是很好的怪老头。
　　“是啊，讳疾忌医！”
　　夜擎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屋顶，神情严峻起来。
　　“如果玄帝不过是市井凡人，一生追逐玄派长生还算是一种信仰，但他偏偏是一个帝王。因为他的执迷，连累了两代人多少无辜的牺牲……
　　玄帝最宠爱的丽妃，就是一名术士从民间献上来的所谓圣女，进宫之后一直支持玄帝广招术士炼丹驻颜。皇祖母做为皇后，不得不出面拼死谏言要他以国事为重，却反而被打入了冷宫。
　　丽妃的儿子敬王，一直深得玄帝喜爱，父皇的太子之位若非是朝中大臣鼎立相扶，早就岌岌可危。所以，父皇未曾登基，就已和敬王开始了太子之争。朝廷的党派，是从那时开始愈来愈严重。
　　可是丽妃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虽然他们母子得宠，但玄帝想的却是长生，谁是太子他也根本不关心，更不想为了太子之位去安抚大臣，所以也没有换立太子的想法。
　　直到玄帝食了过多的丹药身体力竭猝死，父皇终于在艰难中继承了皇位。
　　可是那时敬王的势力也已经不是可以轻易打压，父皇不得已就启动了潜龙死士之法，想要以备万一。在不测时候，也好给我和母后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夜擎凰闭上了眼睛，裴红泪却忍着眩晕半坐了起来。看着身边面容疲惫的男子，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那些培养潜龙死士的地方，就是七年前被灭门的四大门派，你父皇怎么会把这样的秘密交给那些江湖人士？”
　　“当年你是怎么知道四门灭门隐情的？”
　　夜擎凰也半坐起来，将枕头立了起来，拉着她两人靠坐在了一起。隔着亵衣能感知着彼此的体温，却都十分自然的没有别扭的想法。
　　“现在想来，上官鸿的确是很关注朝廷，是他要我赶回飞花门去开棺验尸，我才在飞花门的密室里发现了重伤的影儿，也在发现隐藏在那里的一个黑龙令。影儿身上有没有完全浸入血液的牛毛针，我按照上官鸿交给我的方法救活了她。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黑龙令代表着皇室的潜龙死士。”
　　“难怪了！”
　　“什么？”
　　“除了北卿怎么找到罗刹之毒存在我不太清楚，南风和阮白尘能找到血刃无常和星芒都是有高人指点。”
　　“那个高人是上官鸿？”
　　“不是他。”
　　夜擎凰缓缓地道，思绪却深远起来。裴红泪也不追问，脑子在眩晕的清醒中极度兴奋起来，道：“七王爷，就是阮白尘吧！”
　　话音刚落，夜擎凰却揽着她倒在了床上，两人身体叠在一起，面目相对，玉色的明珠色泽让两人都有着飘渺的韵味。
　　“这洛南不醉，果然是醉不了人的。红泪，太清醒也不是好事哦。”
　　慵懒地说着，夜擎凰头一点点低了下去，裴红泪脑海里一片空白，却没有丝毫的挣扎。不想，在几乎就要挨近她的唇瓣时，上面的男人却忽地错身，很快离开了她的身体。
　　看着一边隐忍地喘气的夜擎凰，裴红泪心中竟然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两人各有所思，都沉默了下来。
　　“当年的宫变发生后，在这诺大的皇宫里，能够保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所谓的四大高手，有两个竟然是皇上和王爷，可笑吧！”
　　不知多久，夜擎凰开口说话，裴红泪侧身望着他，却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知道吗？四大门派灭门的案子不是查不清，是不能查！”
　　“为什么？”
　　裴红泪疑惑地问道，半天却没有回音。夜擎凰就像睡熟一般，纹丝不动。
　　试探地将手臂探了过去，刚到他的身侧，却被他扬起的手掌忽地抓紧，交握的手指几乎要被捏得断裂。
　　“疼！”
　　“对啊，疼！”松开了手掌的钳制，夜擎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她被握疼的手指，轻语道，“四门灭门的疼，印在了许多人心上，每揭起一层，就伤筋动骨般疼着。红泪，我真羡慕雪儿，她的魂走了，留下了你却不知道前尘往事，真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
　　“参加父皇潜龙死士甄选的人，有大半是出自朝廷忠心命官的亲子和亲女，还有一些是和权臣有关的质子，那些孩子是一出生就被赋予重任远离家门，可是未等他们的使命开始，便含恨绝命。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未曾见过一面。”
　　“难怪影儿虽然是命官杜宪的女儿，却自小在飞花门长大！”裴红泪看着夜擎凰，喃喃地道，“既然牵扯到这么多朝廷命官的家人，那更应该有理由查清楚灭门背后的幕后黑手啊！”
　　“潜龙死士属于皇族隐秘暗黑势力，本就见不得光，如果查清楚了，一切就见诸人前，那些参与先皇秘密的命官也就暴露了出来，朝堂上定然会有新的风波。何况当年敬王把持朝政，几个党派本就斗得你死我活。他是笃定就算查出来幕后之人，此案也只能做谜案处置。”
　　“为了权力，就置数千人命于不顾，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好可怕！”
　　想到五年前见到飞花门陵墓林立的样子，裴红泪心中一痛，再想到花弄影曾告诉过她，当年灭门时最小的师妹才五岁，眼睛不由一酸。
　　“是啊，好可怕！父皇曾说过，四门的掌门都是上官鸿的至交好友，是值得信赖之人。所以这些事情他应该是清楚的，因此才指点你去寻飞花门的线索。”
　　“毒医圣手上官鸿是三十年前失踪于江湖的，那一年也是先帝登基的年份，先帝的潜龙死士却都交给他的至交好友训练，难道，上官鸿的失踪不是偶然？”
　　“红泪果然心思细密。不错！算起来，上官鸿也是先帝的师傅！”
　　“原来如此！”
　　这个怪老头，竟是这般厉害角色！但是没听散仙说过他还有其他徒弟啊。
　　裴红泪思索着，问道：“你知道吗？在三十年前，上官鸿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失踪了，其中一个就是脚上长三颗痣的男人。”
　　“上官鸿有徒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的儿子上官荣，是在那一年没的！”
　　夜擎凰疑惑地看着裴红泪，忽然间两人似都意识到什么，握紧了彼此的手齐声道：
　　“儿子？！”“上官荣？！”
　　说完两人眉目神色都疾速变化着，却都用唇语接着道：“上官荣！胡荣海！” 

作者有话要说：草稿箱




60

60、洛南不醉夜 ... 
 
 
　　上官鸿的儿子叫上官荣，裴红泪从来不知道。因为自认识散仙时候他便是孑然一身，以为他只是如江湖隐士一般是一个人。
　　上官荣本来是被上官鸿保举照料身有顽疾的先帝的，但是还没进宫便在炼药时候误食毒草死去了。这是上官鸿对先帝的说辞，为此，他自知食言愧责不已，曾在先帝面前跪过好几个时辰。好在先帝仁德，并未追究。
　　后来赶上先帝登基要培养潜龙死士，为报皇家多年恩泽，上官鸿就以此为借口失踪在了所有人前。
　　这些是夜擎凰在他父皇死后，从一些秘密渠道才得知的事情。
　　由于上官家世代和朝廷有所关联，历代的百草门门主都是上官家嫡传子孙接任，所以上官家家主从来不收外姓弟子。即便是先帝，也只是因为他身体有疾，上官鸿曾教导过他一些养生医术，有师徒之实却不以师徒相称。
　　所以如果裴红泪认识的散仙真是上官鸿，不可能会有两个失踪了三十年的弟子。那么，所谓失踪的弟子，只能和上官荣有关系。
　　听完夜擎凰的分析，裴红泪虽然在洛南不醉的酒意里头晕目眩，却清醒地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失踪的人，是一男一女吧？”
　　夜擎凰揽过她的身体，问得别有深意，看着她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身体有着一瞬的发颤，忙将两人的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被他这样的话语和反应弄得有点疑惑，看夜擎凰脸上竟有一分红晕，裴红泪忙错开身体，脸上更加火热起来。明知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却挥之不去。两人看着彼此，都慌乱地闪开了眼神。
　　恍然记起谈话的主题，裴红泪忙说道：“你怎么知道？”
　　散仙曾说过失踪的两个徒弟是一男一女，男的当年二十三，女的十九岁。
　　“这便对了！胡荣海大概就是上官荣了。”
　　夜擎凰的神色忽然严峻起来，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唇角溢出些许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红泪觉得这样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那笑容太过牵强，也太过不安。她不禁也伸出手去拂上了他的眉心，仿佛那样就能将他心底的不安抚平似地。
　　夜擎凰先是一怔，很快便抓住她的手贴近了自己的唇，颤抖了片刻方才说道：“红泪，别离开我！也许明天，就只剩下我自己坐在那冰冷血腥的皇位上了。也许，除了你我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一个人的天下，我会好害怕！”
　　手被攥得有点疼痛，裴红泪却没有挣扎，看着颤抖的夜擎凰，这个男人此刻像极了冬夜里迷路的小孩，绝望哀伤，好像再多的温暖都捂不热他心底的冰冷。
　　那种傲然不驯、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息在这时消失殆尽。
　　他说，他会好害怕！究竟是自己醉了，还是这男人喝醉了？
　　这样想着，裴红泪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身体，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伏在他的肩头说道：“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就不会害怕了，今晚我在陪着你。宫外，七王爷也会一直守护着你的天下。”
　　夜擎凰本来也搂紧她的手臂，在听到她说“七王爷”三字时身体忽地一滞。等她说完，用力地推开了她的身体，眼神如剑，狠狠地瞪着她大口喘着气，似在极力按捺着什么。平静了片刻，才恢复到了往常惯有的慵懒冷然，自顾地躺了下去。
　　裴红泪被这样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她的心还沉浸在刚才他那寂寥到骨子的哀伤中，突然变幻的冷淡神情让她又看到了那个帝王身影。本来亲密的距离似乎又回到了原地，她的心隐隐地泛出了痛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知道七王爷为什么化名阮白尘吗？”
　　沉默好久，夜擎凰低迷的声音再次出现。让沉寂在自己痛楚中的裴红泪一愣，只能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兰夫人，原名叫做沈幽兰，但她的娘却姓阮！”
　　“七王爷是用他外祖母的姓氏？”
　　“四百年前，上官白和沈泫然，一个被称为百草毒仙，一个被称为妙手医仙，两人虽然一医一毒，却交情匪浅，所以两家世代交好。
　　听说上官荣未死之前，和沈家二小姐沈若兰虽未约定婚约，却钟情不已。记得幼时有次兰夫人进宫诊病，也是指了胡荣海去看的。飞花门掌门沈飞花，就是沈若兰的姐姐！按说，四大门派为先帝培养潜龙死士的事情，外人是不可能得知的，泄露出消息的人只能是知情人，你明白了吗？”
　　裴红泪听着夜擎凰平静的话语，脑子飞速转动着，到最后却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如果七王爷的娘沈幽兰是沈家二小姐沈若兰，他们怎么连飞花门都不放过，何况他们有什么理由和敬王一个立场。”
　　“为了皇位！敬王已经处心积虑了三十几年，有一种手段叫威逼利诱，还需要什么立场？”
　　夜擎凰嘲弄地说完，将裴红泪拉近自己的身边，像猫一般轻轻地拱在她怀里，若做噩梦的孩子寻找娘亲怀抱一般。没有□，只是想找一方感觉安全的壁垒。
　　裴红泪被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弄得哭笑不得，想到刚才那些话，明白他在担心着什么，终于明了他的心境。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了他。
　　若太医院的胡荣海是上官鸿的儿子上官荣，夜擎宇的娘是沈家二小姐沈飞花，两人又都被敬王所用的话，那么和北帝兄弟情深的七王爷究竟是不是知情者？又在当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那些兄弟情深的相惜，一路走来的扶植，如果有一天变成了虚伪的表演，是真的够伤心吧。
　　何况，皇帝的信任本来就很少，如果全心全意信任的一个人会欺骗他，遭受的打击更甚！
　　直觉上，裴红泪觉得夜擎宇应该不明白其中的牵扯。
　　但兰夫人去看过花弄影后，花煞就出现了。胡荣海做为毒医圣手上官鸿的儿子，七年前验看苏映雪毒发迹象时就该知道那是罗刹，或者罗刹之毒就是他下的！而凤棠这种毒药早已失传，能拥有的也只有百草门的传人。
　　罗刹——花煞——凤棠，这些迹象堆积在一起，若真的和夜擎宇有关，一切就太可怕了！
　　想到已有多日未曾见到他出现过，心中的忐忑不安更甚起来，推开怀里的夜擎凰，急急问道：“你派七王爷出去办事了？”
　　“我让他去了西疆，设法接手西线八十万大军。”
　　夜擎凰的语气比裴红泪想象的要平静，平静得让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声大叫起来。
　　假如夜擎宇不是善类，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西线八十万大军如果到了他手里，这天下真的要风云变幻了！
　　“担心我？”
　　夜擎凰微笑着拂上裴红泪的眉，在她的眼角轻轻滑过。接着道：“其实我更喜欢以南风的身份走在外面，不用有那么多的提防和虚礼，远离诸多的算计和负累。有时候很想出去，便要他监国听政，所以他想要这天下随时可以拿去。你第一次看到我时，一定不相信一个皇帝可以出现在江湖吧？”
　　“你那么信他，他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如果他敢负你，我还能寻到灵犀，启动降龙令，一定可以帮你稳定天下。”
　　裴红泪看着微笑的夜擎凰，不知怎地却似看到他笑容背后如灰烬般的心，心里的刺痛更甚。虽然知道启动降龙令绝非易事，过去她也并没有想到自己真能做到，但这一刻，她真的愿意为他去努力。
　　“红泪这般，我已足矣。高坐明堂的寂寥和无奈，我已尝了八年，失去那个位子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恐怕那时候，亲不亲！友不友！天下间恐怕又要起血雨腥风了。”
　　“何必呢……”
　　嘴唇忽地被冰冷的唇瓣覆上，裴红泪眼睛睁大，觉得本就眩晕的身体更加飘然起来。唇齿间被夜擎凰的气息占据，从轻啄浅吻到更深的探索，所有的力气似全部被抽走。
　　紧紧地搂着夜擎凰的脖子，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唇舌终于离开了她的嘴唇。两人都缓慢又粗重地喘着气，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有着迷离的情愫。
　　“红泪！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即便你没有雪儿一般的面貌，也好喜欢好喜欢。所以在扶郎城满月楼给你讲紫苏的故事时，我说你有机会成为皇室中人，就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从我们初见你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就没道理地被你吸引了。是上天注定了我们的缘分，别离开我！陪着我！好吗？”
　　夜擎凰的表白平静却又热烈，攥紧裴红泪的手心沁出了微微的汗渍，眼眸中渴望和恐慌交替成温柔的光芒。
　　裴红泪在这样的光芒中沉沦了。
　　“好，不离开！”
　　这四个字如同呓语，夜擎凰缓缓地笑了起来，她也轻轻地笑了。心底压着的那些对宿命的不甘和抗拒，在这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他有什么好，值得用一点爱就让你连死都愿意。”
　　“当你爱上他，你就会知道。”
　　和苏映雪的对话又回响在耳际，在这一刻她才知道，不是夜擎凰有多好，而是在爱上一个人时候，因为爱着，那个人便成了心中最美好的一个。
　　虽然心底明白自己不会接受一个已有家室的男人，但被他这样的目光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蛊惑着，还是带着一丝惆怅郑重点了点头。——反正自己也快没命了，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裴红泪的心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悲壮，自己都感动了自己。
　　“我也会陪着红泪，即便不能一起俯首天下，能一起行走天下也是好的！”
　　带着洛南不醉独特香味的酒气随着这句话氤氲在她脸上，裴红泪觉得自己真的要醉了。
　　当时她并不知道，洛南不醉饮后越醉越清醒，清醒得只能说真心话。
　　但多年以后，她依然记得在喝了洛南不醉的夜色里，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双眸灼热地看着她，充满憧憬的承诺。
　　她的心就在那样半醉不醉中被沦陷的彻底，一直排斥的宿命论调，在那一刻也觉得不那么讨厌起来。
　　可是她不知道的还有：就算是命中注定两人会有夙缘，很多插曲却并不一定会幸福美好。
　　——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听完了那句话后，她只是任灿然的笑容蔓延了整张脸孔。
　　玉色夜明珠的荧光下，她一点都不知道，这样的笑让夜擎凰在那一瞬间有多么的安慰。
　　“我会和有着这样笑容的女子一起携手天下。”
　　看着她含笑睡去的样子，夜擎凰轻轻吻过她的脸颊，在心中低语。
　　暗夜深沉，虽然天亮后有那么多值得忧虑的事情，但两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谁也不曾想到，一场龌龊的阴谋在同样的夜色正在酝酿，有些耗梦也离他们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草稿箱




61

61、媳妇见公婆 ... 
 
 
　　同样的夜色当中，七王府后院，花弄影恋恋不舍地打量过书房里的一切，检查了一遍关着的窗子，熄灭了烛火向外面走去。
　　自从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后，夜擎宇就没在阻止她进书房去为他送茶奉汤。他说要给她机会占据自己的心，也便说到做到。
　　虽然这几日夜擎宇都不在府中，她也总会去书房坐着，就当他还在那里处理公事或者读书写字一般。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便爱屋及乌爱极了他喜欢的一切。关上书房的门，花弄影叹了口气，神色却带着笑容。
　　漫天星辰灿烂，夜色并不感觉晦暗，走到院中的长廊入口时，一阵风忽然刮过，花弄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终究是有点寒了，不知他知不知道加衣？”拢了拢衣襟呢喃般自语着，却被前方两个从暗角转出的黑色身影一惊。
　　刚要扬手挥出银针，其中一人却预料般说道：“王妃且慢！您果真很惦念王爷，想来也想知道他的消息了？”
　　“王爷怎么了？”
　　花弄影心里一紧，那两个人却在她讶然间迫近了她身边。
　　她这才看清，两人都带着面巾，和七王府出现过的影卫打扮差不多，但直觉中这幅架势却不像善类。想到府中密集的影卫，心里安稳许多，淡然道：“你们是谁？为什么私闯王府？”
　　“王府影卫众多，我们怎敢私闯，能进来的自然都是自己人了，是不是啊刘管家？”
　　随着一个黑衣人的话，王府中的管家果真出现了。花弄影仔细打量过去，那管家是活动自如的，并没有人挟持，向她施了礼便站到了一边。
　　即便如此，她还是隐约觉不是那么简单。王爷不在，几个大男人深夜却出现在后院太过反常了。想到这里皱眉问道：“你们深夜到此，何事？”
　　“兰夫人想请王妃去叙叙旧，相信王妃不会拂了老人家的意吧？”黑衣人平静答道，却忽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花弄影一惊，却发现自己的内力像被禁锢一般不能流通。知道自己和那人武功相差甚远，虽然气愤却放弃了挣扎。
　　想到上次见完兰夫人后便中了花煞之毒，心中不觉颤抖起来，越发地感觉事情不简单起来。朝向管家的方向，那人只是垂首站着，并不看她的目光。
　　“我不信七王府的影卫都是瞎的！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带我出去！”
　　听出了她的愤怒，一直没开口的黑衣人阴森地道，“有些人该瞎的时候就是瞎的！况且走不了大门，旁门左道也可以出得去！”说完似是不耐，一挥手点了她的哑穴，示意那管家在前，向着后院偏门那边走去。
　　到了离后门四五步的地方，管家忽然停下在墙上按了几下，那墙竟然开出一个缝隙来。两个黑衣人拉着她很快闪进了缝隙当中，墙又悄然闭合了。
　　密闭的夹缝黑暗不已，还没等他们适应，却听到墙外一道声音道：“刘管家，这么晚何事在此？”
　　定是有影卫发现不对查了过来，花弄影思索着，便想挣扎着弄出点动静。那两个黑衣人却任她竭力挣扎，并不阻止。
　　听着刘管家应对那人离开的声音，两人抓着她在黑暗中的夹壁中行了一会，天空中的星辰又现了出来。
　　见周围像是一个院子，花弄影心中不禁更加疑惑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王府还是在哪里。脑后忽地一痛，恍惚中已被塞进一顶轿子，在起伏的晃动中意识便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花弄影迷蒙地睁开了眼睛。烛火明亮，兰夫人慈祥的笑容映进她的眼帘。手中的绢帕还停留在她的额头，却被她下意识地拨开，身体也颤抖起来。
　　“你醒了！”
　　兰夫人对她的举动有一丝愕然，却很快平静下来，声音温柔可亲。
　　花弄影挣扎着起身，错开了兰夫人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除了房间颇大，摆设却普通之至，应只是一般人家。
　　虽有疑惑，却强自镇定道：“不要假惺惺，你千方百计掳我来，要做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兰夫人语气淡然，脸上却一副坦然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接着道：“要你来，只为宇儿性命攸关！”
　　“性命攸关？！你是说王爷？”
　　花弄影的镇定忽地被瓦解，紧紧地抓住了兰夫人的手。
　　“你果然很关心宇儿，那就好！就好！”
　　兰夫人任她抓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有欣慰却也有失落。慢慢抽出花弄影抓着的手，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冰冷地道：“要见你的人是敬王，不是我！不过有些话，站在长辈的角度我想先告诉你，你需听好了。”
　　听到是敬王要见自己，花弄影思绪更加复杂起来，明白要面对的局面绝不简单，想着刚才兰夫人说的那句“性命攸关”，忙不迭地点点头。
　　“敬王和七王爷的关系你早已明了，敬王爷要的是什么你也一定有所耳闻。如今，宇儿已到了西疆，准备接手西疆八十万大军。这一点，你绝对没想到吧？”
　　“什么！！！”花弄影惊讶地吐出这两个字，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那些狼子野心的事迹，虽然朝野大多数人都明白，但兰夫人的话还是太过于坦白，坦白的让她害怕。这不是太不把她当外人，就是根本不屑于费心力去遮掩。
　　兰夫人眼中的黯然正一闪而过，看她在震惊中踉跄着下床，继续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该能猜得到。苏天睿失职在押天牢，西疆大军群龙无首，皇上信任宇儿，所以秘密给了他一切从权处置八十万大军的密旨，也就是说这兵权暂由宇儿掌管。但是……”
　　“但是真正想要这个兵权的是敬王！”花弄影吸了口气尖锐地接道。
　　兰夫人微微点头，嘲弄地笑了起来，刚想说话，却见花弄影忽地抓住她的胳膊低沉地道：“夫人知道我家王爷的心，他断然不会背弃皇上的信任，即便和敬王爷是骨肉血亲！”
　　“常规来说，的确不会！”
　　浑厚的男声忽地传来，随着门被推开，身着家常便服的敬王走了进来。兰夫人眉头微蹙，还是规矩地轻施一礼。
　　虽然没有官袍加身时那般威仪，花弄影却还是被他不怒自威的扫视一惊。
　　“冒昧请儿媳前来，实属无奈之举。夫人说了这么多却说不到重点，怕是要让儿媳更加疑惑了。”
　　敬王的视线在兰夫人面上停顿片刻，有着一闪而过的阴狠，却在看向花弄影时亲和一笑，接着道：“世间诸情，总难抵挡血亲之情。儿媳虽然少小离家，现在进得京师与父母同在一城天空，却总没机会去探看父母兄嫂以解思念之苦，心中应该时感凄凉吧？前天我见到杜大人，她可是想念女儿想念得紧呢。”
　　花弄影看着眼前的敬王，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敬王这么说，该是早查明了自己的身世，那个假扮林家堡后人的消息也一定早就知道是假的。
　　这是□裸的威胁！想到刚才他话里行间的意思，心头一震慌然地道：“难道七王爷也会念着骨肉亲情的份上，将兵权悉数送上，助敬王爷你一步登天？！”
　　那可是谋反啊，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花弄影想着夜擎宇的音容，绝对不相信那是他会做的事情。
　　“有何不可？”在她还在混乱震惊时，这四个字却云淡风轻地从敬王口中吐出。
　　“有何不可？！”
　　纵然是在红伶阁阅人无数，也自认有着玲珑心思，花弄影却只能在这个时候愣愣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叫嚣，却没有一个答案。
　　似是看穿她的想法，敬王傲然一笑答道：“你以为西疆大军的兵权被本王处心积虑控制了这么久，本王会放任自己的儿子拿回兵权来杀了我？即便到时候骨肉血亲自相残杀，你以为他会忍心为了皇上杀掉本王吗？”
　　看着敬王阴狠和得意的神情，花弄影忽然不寒而栗，这样的眼神里有着吞噬一切的狠绝，那种狠绝是佛挡杀佛魔挡成魔的阴狠毒辣，这样的人是会忍心杀掉自己儿子的！
　　“王爷和皇上毕竟是有差别的。说什么皇恩浩荡，兄弟情深？如果七王爷是皇上，当年苏映雪就不会背叛他们的感情投进皇上的怀抱。如果七王爷是皇上，现在就不会被授意去对付他的老子！为了一个外人失去爱人和父亲，这种事情你相信他会做吗？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你，变数就更多了！”
　　敬王话语有着掌控一切的轻松和霸气，看她神色复杂地变幻着，了然地大笑起来。
　　花弄影在听到敬王说起夜擎宇和苏映雪的事情时一阵酸涩，最后听到提起自己，心里终稍稍有了喜悦。如果在他心里也占一点分量，就好！
　　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兰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王爷何必提那些旧事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我在，绝对不会要你们父子相残，何苦为难彼此。影儿也是个好孩子，会知道分寸，相信她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父子相残。”
　　说着话握紧了花弄影的手，用眼神示意着她。花弄影那些游离在感情间隙的思绪终于回魂，才意识到敬王和兰夫人说这么多的重点。
　　父子相残！若真是那样，敬王是不会放过七王爷的，那他们这般掳了自己来是做人质了。想到这里自嘲地道：“我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的安危可以让七王爷放弃天下大任！”
　　“你现在当然没有！”敬王冷然开口。
　　这样直白的话让花弄影心中像梗着一团棉花，楞了一下也羞恼地道：“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前因后果我都已明了，如果不说出让我做一颗怎样的棋子，还是尽快放我回府的好，虽身微言轻，但七王府毕竟只有我这一位侧妃，失踪太久终究是有人寻的！”
　　“哈哈！痛快！明知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却还能说出来，本王要再绕下去就显得太不如你的气度了。”
　　敬王大笑起来，兰夫人也放开了握着她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都将视线停驻在花弄影的身上。
　　“很简单！你进宫陪陪你的好姐妹裴红泪就好！你来时想必已发现七王府有变，若你不合作，本王不会手下留情，即便是骨肉血亲！”
　　敬王将这句话道出，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满是警告的神色。 
　　“剩下的，你要清楚明白的说给这孩子。要福气，还是晦气，你自己掂量的清。”
　　说这话时敬王死死盯住兰夫人，眼神中那些警告之色更浓，说完大步向房门外走去。
　　兰夫人看着敬王一点点消失在门外，眼神中的颓败毫不遮挡，身形站立不稳地就要倒下。
　　花弄影虽然不喜兰夫人，却还是被她眼中的痛楚所感染，及时地扶住了她。 
　　“为了宇儿的命，你要听我的！”
　　一道窃语低沉地在耳边响起，随着窗外雄鸡打鸣的高亢声调消失无踪。花弄影以为那只是一句幻听，但胳膊上被兰夫人紧握的感觉传来，她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室内的烛火摇曳生姿，终于燃到尽头的蜡芯融进烛泪当中。窗外初晓的天色蔓延进来，暗淡朦胧地让人觉得视线似蒙了尘一般。
　　瘦尽灯花又一宵，天终究是亮了。
　　一晚没睡的花弄影终于疲倦不安地走出门去，步履蹒跚地似在刀尖上舞蹈。
　　而在美梦中的裴红泪，却依然还在沉睡，许是梦境太过美好，微笑一直映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大家端午节快乐，勤奋地草稿箱。




62

62、梨落宫遇鬼 ... 
 
 
　　不做噩梦，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是进京后裴红泪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人，恍惚地将昨晚两人的谈话串联在一起，手掌轻轻滑过身侧夜擎凰睡过的地方，脸上笑意浮现心中却越发惆怅起来。
　　如果西疆大军有变，一切的安宁恐怕都要打破了。
　　夜擎凰去了勤政殿处理政务，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向御药房而去。那个叫做胡荣海的院判大人，她想亲自见上一面。
　　刚行到御药房旁边的杏林小径，却毫无预兆地碰到了绛雪宫的香草。
　　那个第一次进宫迷路时奉雪妃之命为她带路的宫女，显然不认得现在的裴红泪。除了讶异，却很快就平静下来，福了福身子道：“给……姑娘请安。”
　　裴红泪知道她的迟疑是为什么。她和雪妃模样相像的事情宫中早已传遍，但却在宫中名不正言不顺，只是占着“盛宠正浓”的名声一般人也不敢得罪。宫中等级礼数众多，倒是难为了这些宫人们。
　　便微笑道：“来取药吗？可是雪妃娘娘身体不适？”
　　“多谢姑娘挂念，娘娘身有顽疾，是个可怜人。”
　　香草说完似乎觉得不妥，眼神闪烁起来。
　　裴红泪心念一转，拉住她道：“红泪慕名雪妃娘娘已久，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怎样？”
　　“这，还是不要了。再说…..”也不合适啊，香草尴尬地苦笑着，却不敢说什么造次的话。怕贸然拒绝定会得罪了她，不拒绝又感觉她去了有示威的成分….
　　见她脸色阴晴变化不已，裴红泪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将腰间那块玉牌举到了她面前。
　　“真龙令！皇上……”
　　阻止了她行那些虚礼，香草恭敬地在前方引路向绛雪殿行去。
　　在宫中，夜擎凰给她的这块令牌是最好的通行证，不过用这样的方式却真有示威的嫌疑了。
　　只是，也是时候去接触一下这个神秘的雪妃娘娘了。
　　看着前方离她半步距离的香草，裴红泪皱眉思索着。
　　到了绛雪殿院中，在等待通报的时候，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院里的蝴蝶兰身上。那些花泥，果真是从百灵山运来的红泥。
　　想到百灵山裴红泪才意识到，不管是终了居士，还是散仙老头，自她将最近在京城碰到的疑问发出，都过了快一个月时间却没有半点音讯回复。
　　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从花煞现身到凤棠出现，这样的消息别人可以不重视，但做为保管四大禁药的百草门门主上官鸿，怎会这般无动于衷？
　　看来，夜擎凰的猜测定然是真的。胡荣海和上官鸿的渊源，恐怕是扯不清了。那么这天下，真的可能有不堪设想的变数了。
　　注视着那些已有败绩的蝴蝶兰中，裴红泪情不自禁地叹息出声来。
　　“裴姑娘？”
　　轻柔的声调响起，几步之外一袭纤弱的白色身影融进了视线，恍惚间又回到第一次见到苏映雪的样子，她心中惊惧的感觉又现了出来。
　　——这分明是自己原本的模样，如今却有个不相关的人长成这样，除了怪异只能是惊惧了。
　　雪妃越来越近的脸孔让裴红泪感到刺眼，似乎能看到阴谋二字在她脸上渐隐渐现。但被迷雾隔着，她看不分明那究竟是怎样的布局。
　　“雪妃娘娘！打扰了！”
　　见她只微微地颔首回话，跟着雪妃的宫女窃语着，都不悦地看了过来。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裴姑娘单独待一会。”雪妃神情散淡地说道。几个宫女欲言又止，却还是踟蹰地退了下去。
　　在这个一品妃面前，按说自己该行跪礼才是。裴红泪心中纠结着缓缓道，“我不是故意……”来挑衅的。想到自己是“盛宠正浓”的人，后半句果断地咽了回去，脸上笑意灿烂起来。
　　雪妃见她这样也跟着笑的灿然，没有丝毫做作。
　　裴红泪的心在这笑容里竟然平静起来，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雪妃看着她是在看一个异常熟稔的亲友。
　　直觉告诉她，这女子于自己是无害的。
　　心里百转千回，再抬头雪妃脸上那种笑容已经消失，看她的神色也有几分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笑意只是自己的臆想！便也开门见山地道：“你是谁？”
　　突兀的三个字出口，雪妃微鄂，脸上神情复杂地变幻着却淡然接道：“我是你的影子。”
　　这句话说得太过正经，没有玩笑的意思。
　　裴红泪心底一沉，掩饰般笑道：“雪妃娘娘说笑了！其实红泪只是想问您的名讳而已。” 
　　“这花儿的花期快过了！”
　　雪妃忽然弯腰掐下一朵蝴蝶兰，捏在手中像是自语，话题转得不知所云。
　　裴红泪正在奇怪她话里的意思，却觉得这庭院中忽地起了一阵阴风，天色也似黯淡了许多。心中登时警觉起来，笑道：“花开花落终有时，明年再开又是繁华一片。”
　　“年年岁岁花相似，不知来年人还同不同。本宫身体不适，姑娘回去吧。”
　　说完这句，雪妃呆滞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那朵蝴蝶兰递给了她。
　　转身走了几步却忽地回头道：“宫里有贵客，莫走错了道，有些路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姑娘对宫里的路不熟，我让香草送送你。”
　　说完唤了一声殿内的香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红泪环顾着绛雪殿院内周遭，拿着那朵花跟着香草向外面走去。
　　虽然对宫里的格局不是很熟，她却看出来并不是刚才走的那条。盯着香草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却什么都没说。
　　这条路很是偏僻，走了好久竟没碰上一个宫女太监。想起雪妃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心里不禁泛出一阵寒意。“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这便是一条错路吧！
　　前方的楼台水榭多了起来，香草忽地回头指着正前方的宫殿道：“这边宫里的小玉昨儿个出宫替奴婢捎的有东西，香草绕了点路去拿一下，姑娘不会怪我吧！”
　　裴红泪平静地点点头，不置可否。
　　香草却凑近她身边低语道，“那边宫殿是梨落宫，为梨太后在世时的宫殿，太后没了后一直空着，传闻那里有时候会闹鬼！姑娘可不要乱走，等我回来。”说完一副害怕的样子。
　　裴红泪遥望着十几丈外的梨落宫，笑着点点头，看着香草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心底却冷笑起来。
　　等了约么有一刻钟，香草没有回来。天气却更加阴沉起来，一大块墨黑的云彩正向头顶方向盘旋着不肯离去。
　　看情形应是马上会有一场雨，而香草是不会回来了。
　　裴红泪捏着那朵雪妃给她的蝴蝶兰思索着，向着梨落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她的身影靠近梨落宫的门口，这边树影中香草忽然闪了出来。原本柔和的脸上浮现几分阴狠，冷笑一声，施展轻功向来时的路飞掠而去。
　　十来丈距离外的裴红泪无奈地摇摇头，在雨点落下来时将脚步跨进了梨落宫的门槛。
　　虽是一座无人的宫殿，平日里应有人定时打扫保养，没有丝毫的破败迹象。
　　像是知道会有人来访似地，正殿的门大开着。她试探地唤了几声，却始终无人应答，便戒备着进了大殿。
　　殿内摆着一个桌案，两侧各有一个锦墩。案上摆了一只圆形的凤嘴玉酒壶和四个时令果蔬做成的菜肴，有一盘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两付碗碟筷子摆在锦墩对应的地方，和酒壶一色的翠玉酒杯中都斟满了酒。
　　这情形，好似有两人刚才还在坐着吃饭饮酒一般。
　　一侧的珠帘被门口吹进的风刮得叮当作响，在偌大的空间里发出空灵的回声。
　　裴红泪看着这诡异的一切，缓缓在殿中走了一圈，将每个细节都检查一遍。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心里也安定下来。在其中一个锦墩上坐下，拿起着面前的玉色酒杯，缓缓地向唇边凑去。
　　“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忽地响起，整个殿内都响起了回音，与此同时雨点打落屋檐的声响也越发急促地响了起来。夹杂着突然响起的雷声，带着泥土气息的风急急地吹了过来，撩起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连老天爷都配合着演绎这般经典的鬼神出没片段，裴红泪觉得有点好笑。
　　放下酒杯，探寻着刚才声音的来源，大声道：“冒昧进入此地，若有叨扰请梨落宫的守护者见谅，雨一停红泪马上离去。”
　　这雨下的匆忙，怕是来的快去得也快。灵异也罢，装神弄鬼也好，既然有人这么想她来这里，她就权当只为避雨好了。
　　她的话喊出，那道声音再没有响起，仿佛真的听进了她的告白一般。
　　深秋的风雨已有太多凉意，身上的衣裳在这骤雨中显得颇为单薄，裴红泪看自己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再看向不断袭来风雨的殿门，起身走了过去想将殿门掩上。
　　殿门足有一丈多高三尺多宽，在疾风骤雨中一人关起来竟有点困难。就在她觉得有点吃力的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只长满皱纹的手，用力地按在了一侧的门扇上。
　　裴红泪心中一颤，却错到了另一边，随着那只手一起用力，门终于关上了。
　　“在一个闹鬼的房子里，进来的人都巴不得留一个生门，姑娘是真胆大，还是有恃无恐？”
　　她还未转身，刚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同的是这次离得太近，没有那么多空灵的回声，倒添了几分人气。裴红泪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张苍老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颊抵了过来。下意识地，她抬起衣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心跳这么快，原来竟不是个胆大的！”那声音又起，却多了几分嘲弄。
　　裴红泪放下衣袖，见那说话的白衣老人已行到桌案的锦墩边坐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也向桌案走了过去。
　　“打扰婆婆了。”
　　“坐！”
　　白衣白发的老婆婆惜字如金，厉声吐出一个字。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如刀子一般死死盯着她的举动，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弓起。裴红泪知道那是一个戒备的手势，明白眼前的老婆婆不管是人还是鬼，对自己都有着很大的戒心。
　　凭她可以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功夫，若不甚动起手来自己定然少有胜算。
　　便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虽然恐惧，还是打量起了白衣婆婆的容颜。
　　看面相，白衣婆婆应过了耄耋之年，眼角皱纹层叠，眼睛虽然浑浊却泛着精光。肤色略显苍白，细眉高鼻，轮廓间依稀可见秀丽风采，想必年轻时也是美人一个。
　　“你不怕吗？”
　　对于她平静的打望，白衣婆婆略显讶异，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婆婆的功夫已至化境，红泪怕无可怕，就不怕了。”
　　“红泪？这个名字倒是别致。你原就叫这名字吗？”
　　白衣婆婆听了她的话神情有所缓和，眼睛却还是没离开她的脸。
　　裴红泪心中却一惊，老婆婆似乎是知道她曾改过名一般。于是也不遮掩，道：“幼时原本不是，后来身体不适，才被高僧赐了这名。”
　　白衣婆婆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洒了一些出来，激动地道：“改了好！改了好！”
　　裴红泪不知自己的话怎么触动了老婆婆，也不知该怎样接话，只好垂了眸子默默无语。
　　忽然，眼前劲风大动，杯盏落地的声音响起。抬头却见白衣婆婆拿着那朵蝴蝶兰愣怔地站着，正是刚才她关门时候放在桌案上的那朵。
　　“是雪妃要你来这里的？”
　　“算……是吧！”
　　婆婆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裴红泪思索片刻这样答道。自己是被香草引到这里的，虽不是雪妃明说，应也得了暗示吧。
　　“她要你来拿名册？”
　　“什么名册？”
　　“你竟然不知道？那她为什么这么相信你！”
　　两人对望着彼此，眼中都是十足的疑惑。
　　白衣婆婆将那朵蝴蝶兰放在桌上，指了指花瓣上的掐痕道：“绛雪殿里紫色蝴蝶兰繁多，但白色的却极少，而花瓣上带十字掐痕的白色蝴蝶兰就更少。你还不明白吗？”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裴红泪再迟钝，也知道这朵花的样子是白衣婆婆和雪妃两人的接头暗号。
　　虽然在接到这朵有掐痕的花时觉得奇怪，却只以为是雪妃想警告她而已。
　　见她不语，白衣婆婆却欢喜地又道：“你这副模样，在进殿里时老身就知道是她信任的人，现在再加上这朵花更能证明所料非差。她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寻到你，算是有心了。太后有知，也会欣慰。”
　　裴红泪还是一头雾水，却生怕自己说了不是立马就有不测的事情，只好继续沉默着。
　　就在她思索间，白衣婆婆却忽地一拍桌面，周围的地面竟忽地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身体一翻，都向下跌落而去。都是有功夫的人，瞬间已平衡好身体，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草稿箱过度章节




63

63、明暗双生花 ... 
 
 
　　这是一个暗道，白衣婆婆不说话，裴红泪只能跟着她向前走。
　　行了约莫有十来米，出现了一道石墙，白衣婆婆在上面拍打了几下，石墙忽然裂开，现出一方居室模样的屋子。有床帐桌椅，日用品俱全，像是有人长住的样子。
　　“这是……”
　　“老身的住所！”
　　白衣婆婆看她疑惑地张望着，继续道，“你是三十年来唯一的客人，坐下吧。”
　　声音温和不已，早已没有在大殿内的戾气。裴红泪绷紧的神经也缓和起来，听话地坐了下来。想到白衣婆婆刚才说的话，不禁感叹起来。
　　为什么，要住在地下三十年呢？
　　问题在心中碾转着，她却不敢问出口。怪人大多是不喜欢别人问及过往的，何况自己对眼前境况根本一头雾水。
　　“你很好奇我怎么会住在这里？”白衣婆婆走近她身边，像看透了她的彷徨。
　　裴红泪微微点点头，说道，“在地下不利于换气，对身体不好。”难怪白衣婆婆脸色是苍白的样子。
　　“呵呵，你倒是有心的孩子。”白衣婆婆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得裴红泪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没有易过容，不是来冒充的，这就好，就好！”喃喃地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看上去慈祥极了。说完将床头的一个匣子拿了过来，放在了裴红泪面前。
　　“这是？”
　　“先帝的潜龙死士名册！”
　　裴红泪一震，轻轻地抚摸着匣子，整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缓缓地掀开匣子，一卷卷着的竹简映入了眼帘。她的手颤抖地伸了过去，却在快要触及竹简的时候忽地抽了回来，迅速地合上匣子，大口地喘着气平稳着心中的动荡思绪。
　　夜擎凰说过，潜龙死士的案子不能查清，那样会引起朝廷党争的互相倾轧。现在时局微妙，这份名册倘若传世，定是大祸的源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出现在此时此地，这太奇怪了。
　　虽然她很想知道潜龙死士究竟有多少人，又出身何处，但她明白，让这份名单如谜一般消失是更好的选择。
　　“你怎么不拿出来看看？”
　　“先帝已逝去，现在早已没有什么潜龙死士！”裴红泪决然地答道，按住盒子的手更加用力。
　　白衣婆婆莫测地看了她片刻忽地大笑不止。整个室内都充满了重叠的笑声，裴红泪心中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你若看了，现在你早没命了。”好一会儿，白衣婆婆忽地冷下脸来恶狠狠地说道。
　　看她惊惧的放开匣子，脸色变得柔和起来，和煦地继续道：“我就知道雪妃定然是冒牌的辅政公主，你才是真的。”
　　雪妃是辅政公主？也就是说雪妃曾冒充苏映雪见过白衣婆婆？
　　裴红泪一脸震惊和疑惑，一时也顾不得否认自己的身份，听白衣婆婆将一切缓缓道来。
　　原来白衣婆婆是梨太后身边隐秘的女宫。
　　梨太后和苏映雪的娘是情同姐妹的闺蜜，当年苏家被冤关押天牢时，太后便设法让苏映雪装作假死，将她换了出去。
　　后传出了辅政公主死在天牢的死讯，真正逃出京都的苏映雪也阴差阳错失去了踪影。太后虽一直秘密查询，却没有丝毫的线索。
　　这七年梨太后和苏映雪的娘先后过世，至死都不知她的死活。
　　直到今年三月雪妃进宫在后宫无意邂逅了白衣婆婆，道出了自己就是苏映雪的秘密，两人便经常在梨落殿相见。
　　雪妃说，当年苏映雪已经被封了皇后谥号，现在如果昭告天下她没死，定是天大的笑话。再说现在朝局微妙，说不定又会招来事端，就要白衣婆婆保密她的身份，并暗中助她稳定在后宫的地位。
　　说等紫箫消息传遍天下，她便拿出紫箫，以紫苏遗言为由自可名正言顺当上皇后。
　　裴红泪听完，回想着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感叹地叹了口气，很多谜团终于解开了。
　　原本以为紫箫会现身帝女陵的消息，是敬王为了寻到露华手中那份秘密而故布疑云，没想到却是雪妃在为自己要做皇后造势。又想到小魔王说过，有宫女说那些蝴蝶兰是敬王为贺雪妃封妃的贺礼，心里不禁又是一紧。
　　如果雪妃和敬王也有关联，那么要她冒充苏映雪掌管后宫的事情，定然也是敬王授意而为。
　　雪妃的脸上，果然“写着”阴谋两个字！
　　“自上次见面她对老身说要先帝的潜龙死士名单，说要找到这些人的亲属帮北帝扳倒敬王，老身就对她起了疑心。”
　　白衣婆婆将目光盯视在那个装着名单的匣子上，叹息着继续道：“竹简上有急性剧毒，倘若你刚才看了，就命丧当场了！”
　　裴红泪吸了口气，道：“为什么婆婆会信我？”
　　“你进了大殿，虽然奇怪那些摆着的酒菜，却敢去端起酒杯。为了挡风雨，你却想把逃生的殿门关上。这说明你心里坦荡，也不信有害你的鬼神。雪妃见我时，从来不敢吃我这里的饭菜，也从不敢将殿门关上。
　　你的面貌虽和辅政公主不太一样，但是中了罗刹之毒如果解毒势必要服用换颜丹，面貌自会有些改变。这一点可能外人不知，我却明白。
　　雪妃虽然脉象形似中过罗刹，但经了七年毒发期面貌却没有一丝改变，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朵白色蝴蝶兰有其他含义，只不过想蒙混过关。”裴红泪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白衣婆婆却爽朗地笑道：“说那带掐痕的白色蝴蝶兰是接头暗号，也是骗你的！你以为我凭一朵花就能信你吗？”
　　两人对视着，齐声笑了起来。白衣婆婆将手搭在了裴红泪手腕为她把起脉来，脸上复杂地变幻着，欣慰又担忧地道：“不错！是断脉之体。老头子费心了，你也受苦了！”
　　“您认得散仙老头儿？”
　　“散仙？亏他想得出这名号！”
　　白衣婆婆脸上泛出异样的神采，一抹温柔的笑意在眼眉间很快流转，却被裴红泪捕捉到了。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却又不敢肯定地道：“婆婆，您和散仙老头儿…….”
　　“也算我们夫妇与你有缘，我就将些前尘往事讲于你听。”
　　白衣婆婆苦笑起来，陷入到自己的回忆当中。
　　“老身本名陆婉萍，在一个甲子前江湖人都称我为无影浮萍，因为我最擅长的是轻功，施展起来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江河之上，只要有一点浮萍借力也能行走自如。
　　嫁给毒医后，我便退出江湖安心在百草门相夫教子，以为那就是我一生的归宿……
　　可是，人生总是充满着变数。上官家因为和朝廷有斩不断的牵连，在这两代党争中也浮沉不已。
　　三十年前，先帝顽疾发作，老头子便举荐我儿上官荣进京侍疾。谁曾想到他和沈家的女儿刚到京城却忽然失踪了……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是先帝召见之时失踪，若直言上奏理由太过牵强，欺君之罪定会为上官家招来不测。
　　老头子只好向先帝上奏，说荣儿误食毒草猝死殒命。因为失信于先帝，也为了表示上官家的忠心，老头子承诺他和百草门隐退江湖专心替先帝训练潜龙死士，还要我进了宫，并要我发誓，直到找到儿子那一天才能离开宫中…….”
　　白衣婆婆神色一片凄然，应是想到了离开多年的丈夫和儿子。
　　原来这才是上官鸿在江湖销声匿迹的原因。裴红泪听了这些也心酸不已，握紧了白衣婆婆的手却说不出话来。
　　当年散仙不但救了她，还教她武功和轻功。武功她一直练得一般，但轻功却很是了得。
　　对于这样的结果，上官鸿曾正经地说，“总算没给他丢脸”。现在想来那个“他”应是“她”了。
　　他们夫妻两人就这样分离了三十年，裴红泪觉得当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便迟疑地道：“先帝死了这么多年，你们早就该相会了啊。”
　　“傻丫头！”
　　白衣婆婆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宫门一入深似海，说的不只是嫔妃，还有如我这般知道太多皇家秘史的人。八年前先帝逝去，潜龙死士未曾效命紧跟着就被灭绝，老头子做为知情人和负责人自是难辞其咎！我留在这里，责任就是守着这份名册。”
　　两人都将目光投注在那匣子上，裴红泪轻轻叹了口气。皇家就是这般吧，有信任却不是全部。
　　恐怕当年要上官荣来侍疾，也是为了保证上官家的忠心来做人质。要白衣婆婆留在宫内也是同样的道理，防的就是潜龙死士的事情被泄露出去。
　　四门上千人因为潜龙死士牵连冤死，究竟是谁泄露出了四门中有潜龙死士的消息，制造了这场灭门杀戳？她心中疑惑着，却没有答案。但那个叛徒，无论如何她不相信是毒医上官鸿。
　　便开口道：“散仙老头儿不会做背叛皇室的事，要是那样他也不会救我。”
　　“谢谢你丫头！”
　　听了她的话白衣婆婆很是安慰，微笑着继续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先帝和太后都很信任我，对老头子也是一样信任。如果要怪，只怪先帝在甄选死士的时候挑错了人！”
　　说完将装着名单的匣子打开凌空向上一抛，匣子里的竹简抛了出来，竹简荡漾开齐齐落在了桌面上，示意她看向那竹简上雕刻的字迹。
　　刚看了两行，裴红泪就讶然地尖叫出来。
　　【阳平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御赐尔等为潜龙死士，持黑龙令，奉诏忠阳帝一人……
　　其家世名单如下：
　　…….
　　镇西元帅苏伦之女苏盈雪生于阳平十三年冬十一月二十日申时。
　　……
　　盐铁使王煌之子王元虎生于阳平十三年秋九月初八卯时
　　平舆公主之子魏彦宇生于阳平十年春三月初七亥时。
　　……
　　礼部尚书杜宪之女杜清影生于阳平十三年冬十月五日丑时
　　…….
　　忍着讶异看下去，除了熟悉的人名，不乏有现在敬王一党中的权臣子女，有京官子女也有地方要职子女，却无一例外都是三岁以内的孩子。
　　看完后，裴红泪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指着苏盈雪名字那一行看着白衣婆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你有一个双胞姐姐，一出生你们的命运就注定要走向极端。你在明，她在暗。你被先帝赐予了降龙紫箫为辅政公主，她却在出生不到一刻钟就被抱走加入了潜龙死士。这个秘密，现在除了我已没人再知道。”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停了白衣婆婆的话，裴红泪只是翻来覆去说着这四字。
　　权利下的战争太可怕了，太残忍了！
　　这么多孩子在刚出生不久就被迫离开了家人的疼爱，成为一把杀人的刀子。如果现在拿着这份名单见到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属，他们也会崩溃的吧。
　　不管出于什么心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做潜龙死士，但总不会是想让他们去送死的！
　　而苏映雪竟然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这究竟是上天开的什么玩笑？！
　　“雪妃，就是名单上的苏盈雪？是……姐姐？”忽然想到今日见到雪妃时她说“我是你的影子”，难道她已知自己和苏映雪是孪生姐妹了吗？
　　一堆的问号堆在脑海，裴红泪心里乱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忙，又要出去了。有虫子回头抓。请见谅。




64

64、小别显真情 ... 
 
 
　　“不错！上次她问我要名册，我便要她找到她的孪生姐妹，没想到她竟真的找到了你，也算是好事一件！”
　　白衣婆婆笑道，好像放下一桩心事般舒了口气。
　　裴红泪疑惑地道：“婆婆难道不知道，宫中早就流传我和雪妃面貌相似的消息吗？上次你们见面是在何时？”
　　“早就流传？”疑惑地看着她片刻白衣婆婆了然地点点头道，“上次见面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老身从没走出过梨落殿，孤陋寡闻了。”
　　从来没走出过梨落殿，又一直住在这地下密室，白衣婆婆竟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看出她的疑问，白衣婆婆接着道：“老身答应过太后，辅政公主一日未曾回归朝廷便一日不会离开梨落殿。也答应过老头子，一日找寻不回我儿就不能离开宫中。”
　　她话语平静，裴红泪却怜惜地抿紧了嘴唇。太后这样等于是软禁，而上官鸿竟然也这样决定。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牵扯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一个人像鬼影般在这密室里住了三十年，需要多大的坚持啊。
　　“潜龙死士出事和宫变事件中都出现了罗刹，那是百草门的禁毒，即便我和老头子能被信任，但却扯不清干系。太后这样对我们，已经很仁慈了。”
　　“那您知不知道，花煞和凤棠也出现了！”
　　裴红泪急急地道，将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详细地讲了出来。白衣婆婆听完，身体忽然摇摇欲坠起来，捂着心口不断地喘着粗气，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裴红泪慌忙扶住她不断地帮她顺气，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凄然地道，“除了上官家和沈家人藏有这四种毒药会制此毒，其他人应是没有的！难道，那两个孽障还活着，还用那些禁药助纣为虐？！要是那样，我和老头子如何能对先帝和太后有所交代啊！他们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死啊！”凄厉的大呼着，白衣婆婆眼泪横流。
　　找不出合适的安慰字眼，裴红泪只能扶住她坐下，任她拉紧自己的手大哭起来。
　　“若老身能出去，绝对会亲自手刃这两个孽障！”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婆婆止住哭声愤然站了起来，想到什么一般看着桌上的潜龙死士名册愣怔起来。
　　裴红泪随着她的目光，心里已有所计较，道：“这份名单是祸根，不如把它毁掉，婆婆已守诺这么多年也算圆满了。至于禁药的出现，或许只是个误会呢。毕竟现在只是猜测，连北帝都不相信上官家的人会危害朝廷，您还是不要先下定论，这当中一定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真的吗？皇上信任上官家？”白衣婆婆的眼泪再次溢出，看着她充满了不确定。
　　裴红泪将昨晚和夜擎凰两人的部分谈话道出，白衣婆婆感激地点点头却又开始泪流不止。
　　两人生火将竹简焚掉，把所有线索理了一遍，定出了查寻真像的计划。
　　决定将计就计当今日一切没发生过，由白衣婆婆继续和雪妃接触，探听她下一步的计划。并给散仙写了亲笔信，要他一定助裴红泪查明兰夫人和胡荣海两人的身世。
　　等一切商议好，裴红泪被白衣婆婆从密道另一端送了上去。
　　已经是黄昏时分雨却依然没停，甚至比来时更大，附近似乎还有隐约的人声传来。
　　看着这番情景，白衣婆婆忽地足下一顿，裴红泪身上很快就溅满了泥污，手掌扬起用力地扯着她的衣服，随着衣服的撕裂声人也被扔了出去。
　　裴红泪不能自已地惊叫起来，在身子落地前觉得背后一痛，张口便吐出了大口鲜血。
　　“这里有外人进入，估计是找你的。装成撞鬼的样子，一切小心。”
　　几不可见的声音很快消失，她重重地跌落在地，惊恐地叫道：“鬼啊，救命！”
　　一队人很快向她这边奔了过来，裴红泪脸上惊恐之色更浓。
　　“是裴姑娘！快去报给皇上，就说人找到了！裴姑娘你没事吧…”
　　听声音是夜擎凰宫中的女官红玉的声音，众人七手八脚将她拉了起来。双眼被泥水迷蒙着，不用表演，裴红泪真的站立不稳地摇晃起来。
　　身上被雨水湿透，皮肤紧紧地绷了起来，感觉所有的血管都在收紧，她不由自主地又咳出来一口血，众人又是一番惊呼。
　　她的身体今年本来就差了许多，刚才白衣婆婆那一掌虽然是作假，但巨大的冲力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加上她本就怕冷，现在更是抱紧双肩哆嗦不已。
　　只是片刻，身体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被紧紧环绕起来，裴红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箍得窒息而亡了。
　　“你要是不见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贴着她耳边的轻语充满隐忍的力道，仿佛要从耳际一直融进她心底。
　　裴红泪微微挣扎，含笑道：“要是你把我勒死了，你要怎么办！”
　　身体上的力道忽地一松，抱着她的人却不敢放开她的身体。两人注视着彼此，风雨不断将他们的视线隔开，彼此的视线却都像印进了对方的心底。
　　“皇上保重龙体，再淋下去裴姑娘也会受寒的。”小山拿了把伞靠近他们说道。两人终于移开了对视的目光，都笑了起来。
　　夜擎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疾速向梨落宫外面走去。外面被众多火把照耀着，一群人都没有打伞，跪着的香草在风雨里颤抖得像一片枯叶。
　　看着她身后不远处立在雨中的雪妃，裴红泪抓紧夜擎凰的胳膊，心剧烈地颤抖着。
　　雪妃和她身边的宫女内侍看他们走过，都忽地跪了下来。
　　夜擎凰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雨太大了，让她们回去吧，雪妃身体不好别再淋出病来。”
　　“你倒是个好心的！”
　　“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人不记仇，有仇一般都会报的。”
　　夜擎凰扑哧笑出声来，对跟着的红玉说了句什么，她便领命离去了。
　　回到沉香殿沐浴更衣完毕，裴红泪看着撕裂衣服上污迹点点，夹杂着点点血色，有着说不出的肮脏和狼狈。眉头紧皱起来，惊惧又愤然地吩咐宫女将那些衣服赶快拿出去处理掉。
　　看着那宫女不迭地拿着脏衣快步退出，她无奈地摇摇头苦笑起来。不知自己这样的表演可算是过关了。
　　没等她多思考，夜擎凰很快就进来了，直直地看着她仿佛不认得她一样。裴红泪扬起衣袖，在原地转了个圈，灿笑起来。
　　“我没事！”
　　“你怎么非要去招惹雪妃，要是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伸向她的手，在他责备的话语下被她躲开，苦涩很快在裴红泪心中蔓延起来。
　　看到了她的失落，夜擎凰很快走近将她缩回的手握住，道：“我不是怪你去了雪妃那里，而是怕你出事。她和雪儿一样的面貌，让我觉得她就是一个阴谋的载体，但是我查不到。尤其是现在宫中不太平，我怕……”
　　裴红泪捂住了他的嘴，笑意又泛滥起来，原来他也感觉到了雪妃的不对劲。但想到雪妃是苏映雪的孪生姐姐，心里不禁又别扭起来，抽出手道：“你曾经也把雪妃当做苏映雪，对吗？”
　　“对！毕竟是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对雪儿我一直有亏欠，所以今年春天知道她有可能活着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恰恰在春狩时候遇到了她，她竟然和雪儿的名字是谐音。我觉得是天意让我来补偿雪儿，就很快决定封她为一品妃。但是后来发现她手臂上并没有蝶形纹身，知道她不是雪儿。你出现后，我就更加觉得她的出现太巧合，但她在宫中一向本分，倒看不出有什么反常。”
　　“你和她……”
　　闻言裴红泪觉得好受一点，但想到有可能纠缠不清的关系，心底一黯，思绪又纷飞起来。雪妃立场未明，她是苏映雪姐姐的秘密若贸然告诉夜擎凰，牵扯到苏家就太无辜了。
　　何况，如果说破了这层关系，自己再留在他身边又情何以堪。
　　看她脸上神情复杂地变幻着，夜擎凰似是明了她心中的纠结，拉着她坐下郑重地道：“雪妃从未侍寝！”
　　裴红泪猛然抬头，夜擎凰含笑的眸子坦然地看着她，继续道：“事实上我根本不可能去碰和雪儿长得相像的女人！虽然找了那么多形似她的人在身边，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
　　当初为了朝局，我和雪儿做下了不该做的事情，伤害了岚也伤害了雪儿，甚至也伤害了我自己……这交易般的爱情，也是我不屑却不得不拥有的，我也无奈也心痛！
　　但是雪儿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像妹妹一样可爱体贴的人，就那样在花样年华冤死我却无可奈何。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你喜欢我，也是为了补偿吗？”听了他的话裴红泪心里一半欣慰，一半哀伤。
　　“昨夜我曾说过，我喜欢的是裴、红、泪。”夜擎凰将她的名字逐字念出，握紧了她的双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我也想拥有，除了是皇帝，我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讨厌身边的女人都隐藏着阴谋让我揣测让我戒备，但是你却让我心安，明白吗？”
　　裴红泪明白了。
　　雪妃有什么阴谋现在未知，但梅妃却是送出有凤棠毒药簪子的主使者——或者只是工具。但就连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都有可能背弃他，夜擎凰这个男人也太失败太可怜了。
　　心里五味俱全，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点点头。
　　“雪妃宫中有会功夫的眼线监视她，是你派的吗？”
　　和雪妃谈话的时候，她忽然转换话题，裴红泪已感觉到暗处有窥探的人。
　　“她身边的宫女有我安插的人，所以今日找不到你才知你去过雪妃宫中。但她们都不会武功，你发现了什么？”
　　“那香草是谁的人呢？”裴红泪喃喃自语道。
　　看来雪妃是被双重监视了。
　　本该是潜龙死士的她怎么会帮敬王做事？并且听她的意思，似乎是知道她和苏映雪的关系，也似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妹妹一般，要不就不会有“影子”的说辞了。所以此人究竟是敌是友，是件纠结的事情。
　　“我已让红玉将香草遣出宫去了，如果她是个好诱饵，说不定能钓上来一条大鱼。”夜擎凰诡异地笑着道。
　　裴红泪微楞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绝对不可小看男人的细心，他虽不知雪妃是谁，但对雪妃宫中的人脉应是已有所了解。
　　将在梨落殿遇到白衣婆婆的事情大致讲了一边，自然略过了潜龙死士名单和密室里的事情。只说那老婆婆性情古怪，见她闯进那里，便生法将她制住困在隐蔽的杂物室中，一直到黄昏才醒来跑了出去。
　　夜擎凰告诉她那白衣婆婆是她母后身边的隐秘女官萍姨，也是告诉他苏映雪中了罗刹之毒可能尚在人间的消息的人。性情确实古怪些，不过绝对是忠心之人。
　　这与白衣婆婆说的基本一致，裴红泪心中更加相信今日她说的事情。
　　对于夜擎宇在西疆的情况，今日一直没有异常的消息传来。夜擎凰避重就轻说得很是轻松，但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对了，今日花弄影进宫来见你，说七王爷不在府中她很不安心，要找你叙旧。你今日失踪，我便要她稳着小仙女小魔王，刚要人去送了信让她今日歇在宫中，明日你们再叙旧好了。”
　　看出了她的担忧，夜擎凰忙转移了话题，裴红泪听了这个消息微微皱紧了眉头。花弄影此时进宫，还真是奇怪，难道她不知七王爷去西疆的事情吗？
　　“今日这番折腾，估计你在宫中更是风头浪尖，这几日就让她陪着你也好，夜深了我们去歇息吧。”
　　裴红泪被夜擎凰贴在耳际的声音一颤，面色泛出了潮红，任他拖着自己的手向寝殿行去。虽然两人只是单纯的同宿一床，但夹杂着各种情愫，终究也心神难安起来。
　　闭上眼睛假寐起来，脑海回忆着这一天当中发生的诸多事情，很多疑问和不安让她根本就睡不着。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慢慢地睁开眼睛端详起夜擎凰来。
　　寝殿里的明珠被遮去了大半，只有微微的亮光，他的眉眼在这样的光线下也并不明朗，但紧皱的眉头还是被她看得清楚。
　　悄悄弓起身子，手指轻印在他的额头，摩挲着将他的眉头展开。
　　夜擎凰似是被惊动，唇角微动，轻轻地侧了身子呼吸又匀称起来。
　　裴红泪微微笑着躺下，身体却忽然困顿起来，很快泛起了浓烈的睡意，合上眼睛进入了深度睡眠。
　　就在她睡着后不久，夜擎凰轻轻地翻转身体，正对着打量了她一会坐起了身体，很快下床把不远处香炉中燃着的熏香掐灭了。
　　回到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裴红泪，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手指滑过她眼眸苦笑轻语道，“小仙女的三刻无魂香真的好厉害，红泪好好睡吧，但愿梦中是我在陪着你。”说完，恋恋不舍地起身帮她盖好被子，闪身向寝殿外飘逸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有个意外的人物出现。




65

65、镜花水月阁 ... 
 
 
　　沉香殿外，随着他的身影出现，身着黑色劲装的三个蒙面人影也忽地从暗地闪了出来。互相交流一个神色，跟着他向寝殿隔壁的一个屋子走去。
　　这是个正常的居室，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却大有乾坤。
　　夜擎凰转动一边的一个古董花瓶，那副画缓缓地翻转开了一道缝隙，三人跟着他很快走了进去。
　　暗室里的两盏油灯，却只点了一盏，夜擎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盏未亮的灯盏，不着痕迹的瞟了眼身后跟着三人中的一人，那人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除了书案和一把椅子，这里并无其他摆设。
　　书案上有堆积的文书和摊开的笔墨，夜擎凰走过去坐了下来，三人退去面巾，恭敬地垂首站在案前三步处。
　　小山、红玉是贴身跟着他的人，绿珠虽然是圣羽宫的女官，却也会经常进宫。
　　按理说这样隐秘的觐见是用不着的，但四人紧蹙的眉头都昭显着这次见面的郑重。
　　“绿珠，说说你了解到的西疆状况。”
　　“回禀皇上，七王爷带着苏将军的手谕，已接手了忠于苏将军旗下的四员大将，四人手中的九龙令符片也已到手。魏源笼络的那几员将领起先态度未明，但不知为何......昨日忽然对七王爷恭顺起来，他们手中的九龙令符片也……”
　　绿珠说到这里踟蹰着说不出下去，夜擎凰忽地站了起来，小山和红玉紧紧盯着她都欲说还休，却都不敢相信自己心里想到的答案。
　　“也怎样？”夜擎凰缓缓地坐回椅子，淡然地道。
　　“剩余的九龙令符片也已集结在七王爷手中！”绿珠咬牙大声说道，小山和红玉的吸气声响了起来。三人都齐齐看向了眼夜擎凰，不安地低下了头。
　　这本来是派遣七王爷到西疆的初衷，但现在的结果却只能印证了最坏的发展。敬王的人可以在这么短时间被收服，根本就不正常！
　　除非，七王爷和敬王同流合污，两者已不分彼此！
　　“皇上，属下已写信告知父亲，估计两日后消息能传到南垂边关，若真有不测，只要您下令，南垂十万精兵立刻可以进京勤王。”
　　“水阁花阁誓死守卫皇宫安危！至死方休！”小山、红玉说完三人齐身跪了下去。夜擎凰起身走到三人面前逐个扶起了他们，强自微笑道：“坦白说，朕当初下密旨要七王爷去收回西疆兵权时并非没有怀疑过他的忠心。但最后还是相信他不会背叛朕，背叛我们一起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天下。”
　　这样说着他心中痛楚却蔓延起来，继续道：“小山，石家开国就一直统领京城禁卫军，太宗萱皇帝和石家还有半师之谊，石家的忠心朕自是晓得。但南垂边关兵力不可妄动，何况真要举国内乱伤的还是锦绣子民，天下臣民又做何感想？
　　红玉、绿珠，你们两个一直在宫中陪朕度过了最艰难的时间。虽说水阁奉帝女紫苏之命世代守护皇宫安危是使命，但朕依然感激。
　　可是，朕一直以来的对手是敬王，并非七王爷！你们明白吗？”
　　“皇上您的意思是……”
　　三人闻言都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脸上的神色都惶恐起来。
　　“若七王爷有天要这天下，便随他去吧！”疲惫地说完，夜擎凰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小山三人身体都是一颤，呼着“皇上！”两字，齐齐地又跪了下去。
　　“你们起来！”夜擎凰朗声道，“朕不是懦弱！也不是大方！只是想像自己即位时的愿望一般，给天下一个太平。所以要你们来是告诉你们——这天下绝不能落在敬王的手里！不然不只过往为这天下太平冤死的亡灵会出来叫嚣，就连活着的人又将有场残酷的血洗。”
　　三人起身神情都振奋起来，齐声道：“属下定然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倘若西疆军有变，京城五万禁卫军也只是杯水车薪。只要七王爷不和敬王同流合污，朕不会允许天下有战事。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惊动朝野，要靠暗处的力量想法拿下敬王。所以，也是时候要彭家人上场了。”
　　红玉和绿珠微楞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小山却更加疑惑起来。
　　夜擎凰看着他笑道：“三百多年前，灵宫属下四阁中，月阁和镜阁因参与党争被帝女紫苏以降龙令诛杀，命水阁后人世代为宫中女官，仅留下花阁在民间继续为朝廷搜集情报。这些你该知道的！”
　　“臣愚钝，不知其中有什么牵扯？”
　　小山越发疑惑，绿珠在夜擎凰的示意下含笑道：“降龙令总共就出现三次，其中一次却是专门对灵宫下属的镜花水月四阁所发，除了寓意郑重，还有一个外人不知的隐情。”
　　“当年四阁阁主与太宗皇帝都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又是开国皇后抚养长大之人，怎会去参与党争破坏朝廷安宁呢。一切只不过是太宗皇帝和帝女紫苏未雨绸缪，布的一个局而已。”
　　“镜阁阁主岳天镜和月阁阁主月南竹结为夫妇后，就被太宗皇帝赐姓为彭——两位阁主都与月谐音，双月为朋，朋又与彭谐音。这便是皇上所说彭家人的来历。”
　　“原来是这样，镜阁和月阁是一直存在着的吗？”小山感叹地问道。见绿珠摇了摇头，眼中又有了疑惑之色。
　　绿珠接着道：“彭家人名义上被帝女紫苏诛杀，实则隐姓埋名去了民间，但却是和太宗皇帝几乎是同时失踪的！那时候朝野都在谈论太宗皇帝失踪的奇闻，倒鲜少有人注意过他们。之后历代彭家人都和朝廷有联络，不过都是密信人却从来没出现过，只说危机时刻他们便是正统皇室依托的助力。”
　　虽然自己家和皇室也渊源不浅，但小山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太宗皇帝一起失踪的彭家人。听完绿珠的解惑，虽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却轻轻点了点头。他本性寡言性格内敛，生怕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物。
　　夜擎凰和小山相伴近十年，自是明白他的个性，说道：“这些内情外人几乎是不知的，朕也是刚刚知晓。当年四阁主和太宗皇帝交情非凡，太宗一直想要解散四阁，让他们过正常的生活。所以除了月阁镜阁阁主自主结为夫妇，对花阁和水阁阁主都进行了赐婚。但花阁阁主红蔷对太宗皇帝爱的执念很深，虽接受了赐婚却不肯放弃花阁，甚至执意将花阁一直在风月场所发扬光大。
　　红玉是水阁阁主水泽兰的后人。而花阁阁主红蔷的后人，是绿珠。”
　　小山恍然大悟，红玉和绿珠却相视微笑点头。
　　“七年前辅政公主死后，我便奉家母之命进京面圣留在了皇上身边。
　　母亲说，权王当道天子受困，花阁后人自当不遗余力守护正统皇室。彭家人的秘密也是我告诉皇上的，皇上在皇室密宗帝女手记中也验证了我所说非虚。只是彭家人世代联络皇室的过程，应只有红玉姐姐才知道。”
　　绿珠说完，调皮地对红玉吐了吐舌头。
　　红玉看三人都看着她，苦笑道，“不错！这密室墙上的暗格，有历代彭家人联络的书信。”说着话她将密室墙上的灯盏微微拨开，一个龙纹图案现了出来。中空的墙壁也忽地向内旋转，一面带着暗格的墙体转了过来。
　　“这代彭家人是在七年前有联络书信传来，也是七年前，很巧合不是吗？”
　　红玉看了眼绿珠，两人神情都严肃起来。这说明彭家人也好，花阁后人也好，他们都觉得皇室会出现大问题了。现在，果然被料到了。
　　“朕看过密信，上面只说——‘二月不争锋芒，帝星璀璨万丈。天恩萌照二月，二月当为犬马，不死不休！’说明彭家人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忠心也不曾动摇。
　　此信发来后，红玉曾接到过很多对朕有利的讯息，但是都没署名，现在看来应是彭家人所为。但向来都是彭家人先联络皇家，皇家却不知他们的消息，想要联络他们看来很难！”夜擎凰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
　　红玉却灿笑道：“今夜之前或许是很难，但皇上自有天佑，彭家人已经出现了！”
　　夜擎凰一惊，小山和绿珠也惊异地看着她，都惊愣起来。
　　红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拿出了香囊里的一个半月状的血玉玉佩。夜擎凰接过来仔细打量起来，小山和绿珠也惊异地看着那玉佩屏住了呼吸。
　　“这是月阁的印鉴！从何而来？”
　　“请皇上恕罪！那个人红玉已经带来了。”
　　夜擎凰闻言面色平静，扶住了欲下跪请罪的红玉，小山和绿珠都戒备地扫视着周围靠近了他的身边。
　　“自进来时，你便暗示了朕这屋子里异样，不想却是多了一个大活人。是哪位高人，现身一见吧！”
　　随着他的话，那面暗格墙又是一转，一个青年男子在昏暗的油灯光影中缓缓地行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关于镜花水月阁，这些暗处的旧臣马上会明朗，矛盾马上要集中。
那个彭家人，其实是出现过的。只是不明显，大家不妨猜测来的人是谁：）




66

66、神秘彭家人 ... 
 
 
　　“吏部侍郎……封火莲！”小山惊道。绿珠也困惑不已。
　　却见封火莲坦然一笑撩起袍角跪地俯首道：“微臣封火莲参见皇上，臣有欺君之罪，请皇上容臣慢慢奏来！”
　　夜擎凰自封火莲出现时也讶然不已，但他信红玉的忠心，她说彭家人出现了定然是有一定根源。但没想到却是早已在朝为官的旧臣，想到这样的人在密室窥视他们谈话这么久，心中不悦的情绪碾转片刻才压制下去。
　　凌然地扫视过红玉又将目光落在封火莲身上，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好一会，才淡然地道：“讲！”
　　虽然四人都和皇家渊源较深，但都知这样的举动犯了皇上的忌讳。被夜擎凰的眼光扫过，那种无形的魄力和皇家威仪还是让四人越发敬畏起来。
　　“谢皇上容禀！臣本姓彭，却化名参加科考并在朝为官，此第一欺君之罪！臣在五年前就认得裴红泪裴姑娘，却在之前见到时对皇上称是初见，此第二欺君之罪！”
　　夜擎凰在听第一条时候知是情有可原，但听他又扯出了裴红泪，脸色不觉地难看起来。却听封火莲继续道，“然臣两大欺君之罪，算起来是同一渊源。”这下不但是他奇怪，小山三人也都疑惑起来。
　　“臣的家世来源皇上已经知道了，彭家历代都在暗处守护皇室正统，却从不露面。七年前的宫变发生后，彭家本来也是要派人进京的，但是臣的爷爷却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辅政公主尚在人世的消息，并和毒医上官鸿一起救下了她。”
　　夜擎凰已知事情的大致原委，不那么惊奇。但小山三人看着封火莲，却像见鬼一般团团地将他围了起来，仿佛他说的是天大的奇闻，脸上的表情有惊异也有不安。
　　看着众人的样子，封火莲意料之中地苦笑起来。
　　“让他讲下去。”夜擎凰平淡地道。
　　封火莲复杂地接道：“此事臣一直不知情，是日前才被告之。但是在五年前，爷爷却要我去百灵山寒潭温泉找一名女子，并设法留在她身边。”
　　“那个女子，就是红泪！”夜擎凰起身徐徐走到他身边，冷然道，“彭家人好大的胆子，为什么不在七年前报于朕知？”
　　问完，未等封火莲答话，他自己却先呛然大笑起来。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辅政公主就是在朕眼皮子底下被冤死的，不但彭家人不相信将她送回朕能保护好她，就连朕也不相信呢！”夜擎凰苦涩地道，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皇上恕罪！当时时局微妙，这是不得已之法。况且辅政公主身中罗刹剧毒并失去了大半失忆，已记不得她是辅政公主的过往更不想回京。爷爷他们只能生法为她解毒，护她周全。”
　　失忆，岂止是失忆，是失魂！
　　原来想方设法调查过的玉尘宫之主，竟就在自己身边，夜擎凰苦笑起来。
　　裴红泪只说是毒医上官鸿救过她，却从未提过彭家人的事情，这当中一定也是有隐情的。想到这里，示意封火莲继续讲下去。
　　封火莲将五年前如何和裴红泪相遇，怎样跟着她回玉尘山庄，怎样受到她的影响习武学习人情世故，怎样和她一起打理玉尘山庄，怎样被裴红泪遣离参加科考，今年玉尘山庄属下粮庄案子发生后裴红泪怎样找到他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几人被他的叙述惊得悲喜交加，都想不到原来稳重圆滑的封火莲曾经是那么迂腐纯真，也不知裴红泪竟有那般胆略，能做下玉尘宫这样大的事业。
　　听到封火莲曾被裴红泪改变的过程，也都是哭笑不得又感叹不已。
　　“她尚不知臣的家世，当初臣只是迂腐小子，也不知家族背负大任，除了读书亦无大志，就连见到她也是爷爷故意把我踹下百灵山幽谷寒泉才得以偶遇。倘若她知道我是有目的接近她，一定会恨我的欺瞒！”
　　说这些时封火莲脸上显出极大的恐慌，眼中也有一丝痛楚。
　　这一切被夜擎凰看在眼里，心里不悦地计较着却将他缓缓扶了起来，道：“朕已知个中情由的不得已，恕你和彭家无罪。”
　　止住了封火莲谢恩的动作，拿着那个半月玉佩继续道：“这月阁阁主印鉴是你身份的最大证明，朕信你是彭家人。如今朝局虽然表面平静，暗中的波澜你已知晓，彭家人有什么计划帮朕度过这次危机？”
　　“爷爷说皇上只要不兄弟相煎，一切都会安稳度过。爷爷已在西疆，会保证边关不会有外患。剩下的，爷爷说……”
　　封火莲忽然停下，异样地看了看挑眉看向自己的夜擎凰，轻声道：“剩下的，爷爷说自有天意。”
　　“又是天意？！”
　　这个年头是紫苏遗言预示的时刻，难道一切都已是注定了吗？夜擎凰喃喃地道，神色却缓和起来。
　　将各自在朝野的分工做好，又讨论了有那些可以预警的地方，几人如来时那般隐秘地散去。
　　回到寝殿时已是三更时分，许是迷香药效过重，裴红泪依然在熟睡。
　　虽然大半夜未眠，夜擎凰却无丝毫睡意，凝视着她的样子轻轻地吻上了她的脸颊。听了封火莲说起的过往，他越发地不想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他甚至有点怨恨，为什么是封火莲陪了她那么多年，而不是自己。
　　忆起裴红泪曾说起自己活不过今年冬天的事情，心口剧烈地痛了起来，忘记一切搂紧了她的身体，感知着她的体温，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裴红泪却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得一颤，睁着惺忪的睡眼莫名地看着他，嘟着嘴道：“你不是睡在我左边吗？快要勒死我了。”
　　“不要说死！我不准你死！”
　　夜擎凰手上的力道更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裴红泪终于完全清醒了。看他穿着整齐，愣愣地问道：“你怎么了？要上朝了吗？”
　　“红泪，如果你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夜擎凰稍稍放开手上的力气，坚定地道，“天下医者这么多，总有人会医好你的，对吗？”
　　裴红泪开始被他莫名的话语一愣，回味着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欣慰地伏在他怀里，心却惆怅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一早，夜擎凰特意在下朝后陪她吃了早饭，才去勤政殿处理公事。在心中，他已开始珍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
　　他离开后不久，花弄影就带着小仙女和小魔王来了沉香殿。
　　“神仙姐姐，外面都在盛传你昨日里在梨落宫撞鬼了，真的吗？”
　　两个孩子担忧地拉住她，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有了笑颜。
　　花弄影也看着她笑道：“昨儿个念叨一宿呢，若非皇上下令不允他们来打扰你，大半夜就跑来了。这不，一大早就嚷嚷着要过来。”
　　“影儿费心了。”裴红泪朝她感激一笑，知道她进宫一定有事找自己，便安抚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先到一边去玩。
　　这俩孩子的脾气她知道，要是没人看着，昨天知道自己失踪了说不定会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花弄影还真来的是时候。
　　“姐姐住在这里可还习惯？”花弄影顾盼着沉香殿里的装扮，稍稍恍惚了片刻，笑道。
　　裴红泪脸色不自己地泛出了红霞，很快接道：“自然还是宫外要自由一点，只不过要和皇上……在一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其实本来是要说和皇上一起调查阴谋，但是许多事情不便说出，又思及那日花弄影误会她和七王爷的事情，干脆就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是“盛宠正浓”的样子好了。
　　果然，花弄影闻言眼中放出暧昧的光，了然地点点头灿烂地笑了起来，但很快脸上又泛出了忧色，道：“姐姐恐怕不知，王爷最近好像离京了。他凡事又不跟我说，我想请姐姐帮忙向皇上探听一下消息。”
　　裴红泪心中一紧，却不动声色地道：“听说好像是替皇上办事去了。他们兄弟情深你是知道的，皇上定不会派些难办的差事给他，你就放心吧。”
　　“这我知道，那就好，就好！”花弄影尴尬地笑着，垂下了头不再看她。
　　裴红泪以为她在害羞，又想到夜擎宇去西疆的事情，心中也复杂起来，便也沉默下来。
　　两个本来熟稔的人，反倒没什么话可说了。也许，从花弄影知道自己是女儿身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正想怎样打破沉默，一个宫女进来禀报说北冥太子妃有信使过来承乾宫，正在外殿等候要见她。
　　裴红泪正好借此机会让小仙女和小魔王陪花弄影在沉香殿坐着，便去了外殿见客。
　　听信使的说辞，原来这几日是桑柔伤口结痂的时间，身体又痛又痒痛苦不堪，在锦绣皇宫有没什么熟悉的人，所以想让她过去陪着聊聊天，解解闷。
　　裴红泪了解桑柔，她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这样的说辞一定是有什么事非见自己不可了。
　　打发信使离开向沉香殿行去，离好远就听到小仙女小魔王的大笑声和花弄影矜持的轻笑。走近才看到三人正盯着香炉窃窃私语，见她回来都是强忍着笑意给她打招呼。
　　“这香炉有笑料吗？你们怎么都看着它如此欢喜？”裴红泪莫名其妙。
　　“香炉没笑料，但这香上的料就太好玩了。神仙姐姐，你感觉这香味好闻吗？”看着小仙女诡异的样子，裴红泪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两个孩子自小被散仙教会了许多毒药，对制毒也很有天分，自己也被他们弄出的乱七八糟东西整蛊过，一听这话就知这香里有问题。
　　“这香有问题？”
　　若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在皇帝的地盘动手脚，出了问题就难收场了。看着两个孩子，她警告的神色溢于言表。
　　“没！当然没！”两个孩子忙摇头摆手，却依旧窃笑着。
　　知道两人说的不是实话，裴红泪将目光对上了花弄影，她眼神也复杂地躲闪着，道：“两个孩子说这香是他们制的……”
　　“什么！”裴红泪急急地道。没好气地看着两个孩子，果然年少轻狂无畏啊，还真在皇帝头上动土。
　　看她要发火的样子，小仙女忙躲到小魔王身后，大声道：“是南风爹爹找我要的，我不给，他就威胁说不让我见你，不管我的事！”
　　“我作证，小仙女说的是实话！”小魔王怕怕地后退一步，笑道。
　　“姐姐昨夜有没有感觉睡的特别沉？不会是皇上怕你睡不安稳......”花弄影戏谑地贴近她耳际窃语着，眼中尽是暧昧不已的光彩。
　　裴红泪哭笑不得，再想到昨夜醒来夜擎凰衣装整洁的样子。看来他倒不是趁她睡着对她使坏，是背着她去做隐秘的事情了。一时又气又恼，喘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三人看她似真的生气了，都收起笑容尴尬地不知怎么办好。
　　“姐姐不要生气，若你不喜这些东西，妹妹替你把这香带香炉全扔了！”
　　花弄影说着，端起那个香炉急急向外面走去，裴红泪一惊忙拉住了她。两人各自拉着香炉的一端，拉扯起来。
　　看着花弄影苍白着脸和用力握住香炉的样子，裴红泪不安地道，“我知你们只是玩笑而已，我不是气你们，是气......那个人也如孩子一般胡闹！”说着趁她愣神将香炉拽了过来，狠狠地放回了原地。
　　“姐姐！你若不喜欢，真的可以扔掉的！真的！”花弄影看着那香炉尖声道，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算了，这件事情皇上回来我会和他谈，影儿不必担忧了。”裴红泪朝向小仙女和小魔王笑道，“你们又很闲了吗？前几天要你们抄的东西是不是很清松啊？”
　　两个孩子推推撞撞都只是傻笑着却不敢言语，忙找个借口开溜了。
　　看着他们离开，花弄影和裴红泪两人相视一笑，都无奈地摇摇头。
　　看花弄影脸色苍白的样子，裴红泪担忧地道：“影儿身体不舒服吗？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正好要去拜访北冥太子妃，等皇上回来我会帮你问清七王爷的去处。”
　　“姐姐，听说宫中人际复杂，你刚入宫还是该有人在身边照应，我一个人在王府也孤独冷清，不如我陪你，就像我第一次进宫时你守护我一般，姐姐也要我报答你一次吧！”花弄影握着她的手说道，眼中已有隐隐的泪花。
　　看她这样诚恳裴悲戚的样子，裴红泪一时难以拒绝。再想想她的处境，若七王爷真的生出事端，恐怕呆在王府她也会受到牵连，便点了点头默认下来。
　　花弄影面色一喜，眼泪却忽地滚落下来，像是刚才隐忍的太用力，汹涌的泪痕甚至冲掉了脸上的妆容。
　　“看你！”裴红泪被她的样子感染，心情莫名感伤起来，拉着她到内殿的妆台坐下替她梳起了头发。
　　铜镜映出花弄影含泪的娇颜，带着一丝弱不禁风的楚楚可怜，倾城色也不过如此了。她却忽地急急地回头，紧紧抓住裴红泪的手腕道，“姐姐，五年前你为什么救了我？我这一生都不欠别人，惟独报答不了你的再生之恩。姐姐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今生影儿恐怕都还不上了！”说完竟伏在妆台上大哭起来。
　　裴红泪无措地安慰着她，终于让她平复了心情，整理好仪容跟着她向桑柔住的琉璃殿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有些矛盾马上要起来了。花弄影同学心里也很煎熬，哎。




67

67、初见胡荣海 ... 
 
 
　　到达琉璃殿的时候，北冥卿云正好不在，裴红泪不由松了口气。
　　自那日在这里因为五梅簪的事情惹了他后，心底确实有着一份不安。若非立场不同，她倒很佩服他的警醒。
　　但是自己和桑柔的交情匪浅，即便北冥卿云不去查清，她自会查清真相给桑柔一个交代。
　　思索间，通传的宫女已引着她进了内殿，桑柔斜倚在塌上，见她进来忙被侍者扶了起来。两人浅笑着见礼，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
　　桑柔的气色看起来还好，只是没有梳妆，头发也随意披着，依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彼此对看着，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
　　“这位是七王妃吧，记得在宫宴上见过一次，近处看来果真是神仙般的人儿。”桑柔看着跟在裴红泪身边的花弄影笑道。
　　花弄影忙上前见礼道，“太子妃谬赞了，给您和红泪姐姐站在一起，影儿还差得远呢。”一句话既谦逊有礼，又带出了她和裴红泪的关系。
　　桑柔寒暄着，听裴红泪将二人的渊源大致讲了一遍。三人终于坐了下来，只是随意地聊着些风土人情，闺阁琐事。
　　过程中裴红泪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景，除了内殿门口四个宫女，有一个侍女始终在桑柔几步之外站立，无论添茶倒水都没移动半分。只是垂首站着，对她们的谈话似也不在意一般。自己身边除了花弄影跟着，其他宫女已在进内殿时候留在了外面。
　　看来那个一直没动的宫女是桑柔身边的一块“铁板”，两人要说话她是大忌了。
　　“已渐入深冬，太子妃这里怎么不添些炭火，这熏香也素淡了些，也是该换些味道甘醇的香料了。”花弄影起身环顾着寝殿，忽然说道。
　　桑柔和裴红泪很快交换一个神色，笑道：“我本不喜浓香，不过这么说来却是该加些炭火了。东柳，你去吩咐一下送些炭炉来吧。”
　　后半句正是对那一直在几步外的侍女说的，东柳神色不变，却行了两步对稍远的宫女吩咐几句，又退了回来。
　　桑柔眉心的愠怒转瞬即逝，裴红泪还是看到了。笑道：“这倒是北帝关照不到了，今年的天气也怪，到现在竟然还没落雪，算起来冬至大节也快到了！”
　　“我国向来比锦绣地寒，倒也没觉得太凉，想必现在我国已是大雪纷飞之时，说起过节还真是想念家人，也该准备准备回去了。”
　　在这个时候要离开？！
　　裴红泪心中一紧，却道：“太子妃身体为重，天凉路寒再牵动了伤口就不好了。也可乘机感受一下锦绣过节的氛围啊。”
　　桑柔闻言但笑不语，看着送炭炉的宫人鱼贯而入，也起身跟了过去，裴红泪自然也随她走了过去。
　　花弄影跟在二人身后，身体却微微颤抖一下，隐在袖口的手攥得紧紧的，眼中的神色在瞬间已变幻万千。
　　“新升的炭火有浊气，姐姐你还是陪太子妃去一边坐着吧，你要知道往年你去我那里，炭炉都是影儿打理，不如这里就交给我好了。人多倒扰了你们谈话的兴致，让太子妃身边的近侍和我一起弄就好。太子妃意下如何？”
　　花弄影一边让送炭炉的宫女离开，一边指了指东柳，含笑看着桑柔。东柳脸色有点不悦，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怎敢劳驾七王妃做这等粗活，东柳你还站着干嘛，还不来帮衬一把！”桑柔谦让着，看她已经动手忙朝东柳说道。
　　裴红泪少不了打了个圆场，两人才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塌上。心中却诧异花弄影的话语举动，但是急于和桑柔私谈，一时也顾不了想那么多。
　　两人在花弄影和东柳五六步处坐着，彼此微微点了点头。
　　“红泪姑娘可还记得我们落水那日的莲花，我说是六瓣，你偏说是九瓣，害得我凑近去看反倒落进水里，不过却看清那朵花上还果真剩下九瓣。哈哈！”
　　桑柔说着大笑起来，裴红泪也附和着笑出声来，引得花弄影和东柳都看了过来。
　　“那九瓣莲花的倒是罪魁祸首，不过红泪也不该和太子妃计较，还要多谢太子妃大度不曾怪罪。”
　　“要怪也是那九瓣莲花的罪过，下次再见到那样的花定离得远远的，要真想解气，就叫人把它摘下来一瓣一瓣丢得远远的才好。”
　　摘下来丢远点？
　　裴红泪心中又是一颤，却依然笑道：“太子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蛇我自会避得远远的，那九瓣莲花看似无害反倒诱得我差点淹死才真正可怕。这种笑靥如花的陷阱吃人不吐骨头，若非你会点水性，恐怕我可真的会溺死其中了。”桑柔说完，眉头紧蹙起来。
　　正好花弄影和东柳弄好炭炉过来，她便更加叹息上次落水的惊慌，引得两人也感叹不已。
　　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回到沉香殿，要花弄影下去休息，裴红泪却拿着宫女送上的茶盏发起呆来。
　　那次落水哪里有什么九瓣莲花？桑柔说过西疆的九龙令才是真的！
　　落水时她说九龙令敬王已弄到六块，现在说那莲花果然是九瓣，说明九龙令已经凑齐了！
　　又说九瓣莲花看似无害却是个笑靥如花的陷阱，这也说明关于九龙令一定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发生，但是会是什么事情？
　　思索片刻，裴红泪将茶盏忽地顿在几上，站起身指着附近的一个宫女道：“带我去勤政殿，我要见皇上！”
　　那宫女忙找了斗篷帮她披上，在前面引路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天气阴沉得似乎要拧下水来，干冷的风吹着脸甚至有丝痛意。后天就是冬至大节了，看样子要下雪的样子。
　　桑柔的意思可能近期他们就要返国，北冥卿云今日又不在，极有可能是去打点离开的事宜。她还说下次见到九瓣莲花就一瓣一瓣摘下来丢得远远的，那也就是说九龙令即可合九为一，也可能再次瓦解分裂。
　　当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纠葛？难道是自己想法太多，会错意了？
　　裴红泪一路上在心中揣测着桑柔的话，却在勤政殿门口看到苏天睿时霍然明朗了一切！
　　七年前要苏天睿担当西疆大将军时，昭告天下的圣意中明确说明：八大副将和总监军魏源各执九龙令符片，若外敌来犯大将军升任西疆大元帅，执九人手中符片拼成的九龙令调遣西疆八十万大军！
　　也就是说，平时是没有什么九龙令的，而九龙令有作用时却是外敌来犯之时。
　　外敌来犯！什么叫做外敌来犯？裴红泪终于明白为什么桑柔会出事！
　　且不说桑柔是胤月国权相的女儿，单只是堂堂的胤月国太子妃若死伤在锦绣，不就是最好的开战理由吗？
　　那么北冥卿云究竟是同谋？还是主谋？调动西疆八十万大军，足可以拥有改朝换代的实力，敬王这个老狐狸竟然把心思用在了这里。
　　那么将九瓣莲花一瓣一瓣摘下丢开，就是九龙令下的军队要分裂，假如胤月国要向锦绣开战，难道是……
　　裴红泪不敢再想下去，她宁愿自己想错了！
　　不然，那就是拥有九龙令的人想在两国交战时候，故意放水，甚至有意分散兵力割让城池！
　　也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能让北冥卿云那样骄傲的人来参合进来！也能让碧水王夜鸿天甘心做一枚棋子，对西疆的动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红泪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愣怔好久都没动一步。引路的宫女好一会儿才发现她没跟上，忙慌张地向她走了几步。
　　苏天睿这时也看到了她，眼神中闪出疑惑又震惊的光芒，盯着她没有挪开视线。他身边的一个年老男子也看着她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缓缓看向了别处。
　　两人离的只有五六步远，裴红泪强自平复下心中的不安微笑起来。她这一笑，苏天睿和他身边那人都是一愣。
　　恰在这时红玉从勤政殿里走了过来，看到她也稍稍一愣神，道：“红泪姑娘怎么来了？皇上今日忙了些，这不苏将军和胡太医都还等着传召呢。恰好，找胡太医就是为了你的身体，不如你们先去那边的偏厅稍等一会，等苏将军的事说完了皇上会马上见你们的。”
　　随着她的话裴红泪三人神色都是复杂地变幻着，互相点点头算是招呼。
　　苏天睿向身边那年老男子道，“老师，如此天睿就先去面圣了。”说完朝裴红泪略一拱手，却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才向正殿走去。
　　红玉看了看裴红泪和那年老男子，向一边的偏殿一扬手，笑道：“二位请！”
　　“这位莫不是大名鼎鼎的胡荣海胡院判吗？”
　　裴红泪话是对红玉说的眼睛却直视着年老男子，一脸的倨傲。
　　红玉刚要说话却见那男子低眉顺眼颔首道：“不敢当大名鼎鼎一词，老夫正是胡荣海！”
　　“听说你是梅妃的专属医官，本姑娘可没有资格随意动用。红玉你莫不是弄错了，找胡院判来当真是为我的身体？”裴红泪不屑的瞟了胡荣海一眼对红玉说道。
　　胡荣海欲言又止，眉宇间已有些许愠怒。红玉忙打圆场道：“皇上对姑娘的身体很是重视，胡院判又是医术高超的老人儿，这才招了他来问问情况。”
　　“我可不想梅妃娘娘又找我兴师问罪，要知道本姑娘在这宫里名不正言不顺，可担不起抢梅妃娘娘专属医官的罪名。麻烦红玉替我先去皇上那里说一声，有些东西本我可不稀罕呢！”
　　裴红泪说完冷哼一声，由带来的宫女引着向一边的偏厅行去。听着背后红玉陪着小心对胡荣海说着一些歉意的话，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盛宠正浓嘛，自然该有个“盛宠正浓”的样子！
　　想到刚才苏天睿竟然称胡荣海为老师，心中不禁又是一叹。
　　这苏家的人，还真是要和一些事情纠缠不清了。
　　记起之前夜擎凰曾说举荐胡荣海进宫的人是苏伦，而苏天睿几面之缘就诊断出她是断脉之体，医术也可见很不一般，想来这师徒之谊一定早有纠葛了。
　　那么这胡荣海究竟是忠还是奸呢？如果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伪装自己，接近一些人只为隐藏自己的身份，那太可怕了。
　　在偏厅落座一会儿，胡荣海也走了进来。裴红泪依然直直地打量着他，一袭灰白长袍，看上去干净整洁却素淡了些。最普通不过的一张脸，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是平平的没有一点特色，这样的人放在人堆里绝对很容易被忽略——但，却是绝好的间谍人选！
　　因为太容易被忽略，所以不动声色间就可能杀人于无形。
　　忽然记起散仙每次逗她开心时的变脸戏法，还有，除了终了居士叫散仙毒医圣手外，他还自称自己叫千面鬼医！
　　如果胡荣海是上官鸿的儿子，那么弄一张平凡得让人看十遍都记不起的脸，就太容易了！
　　“姑娘可是看老夫不顺眼？”胡荣海被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
　　裴红泪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看他看得太久了，微微一笑，道：“本姑娘只是看看梅妃娘娘的专属医官究竟是怎么个三头六臂，竟能一直被她青睐不已。听宫人们说，梅妃可是很少对一件东西有长久的喜爱呢。”
　　“姑娘！老夫是人，不是东西！”胡荣海声音平淡，却不卑不亢。
　　“噗！”裴红泪这次是真的破功了。她真没有辱没胡荣海人格的意思，刚才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这个院判大人还是抠字眼的主儿。
　　看她这样，胡荣海的眼神中愠怒之色转瞬即逝，冷哼一声背对着她去向偏厅的另一边，似是眼不见为净。
　　做为一个合格的间谍，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裴红泪玩心大起，不怕死地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故作无辜地低声道：“我知道您不是个东西，是人！您就别生气了！”
　　“你！岂有此理！”
　　胡荣海挥起手，指尖离她的脸只有三寸远抖了几下忽地放了下去。
　　跟着的宫女却急急地行了过来护在了她身前——看来夜擎凰定是耳提面命过要这些人照顾好她。
　　“出去给我拿盏茶进来！”裴红泪沉声道。
　　那宫女看着眼前的情景，迟疑地向外面走去，她却忽地又道，“别忘了，给胡院判也拿一盏。”宫女忙小心地应了快步离去。
　　“听说胡院判精通毒经，那不知罗刹之毒，可有法解？”
　　胡荣海霍然转身，惊诧地看着巧笑嫣然的她，目光闪烁地看着周围，最终将视线死死地定在她的脸上。
　　“这才是你看着我该有的表情嘛！”裴红泪收回笑容，说得意味深长。
　　胡荣海的眼神却忽地躲闪起来，不知所措地道：“老夫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胡院判难道忘记了，天牢……”
　　“天牢！老夫不知道什么天牢！”
　　被打断的裴红泪看着浑身微微颤抖的胡荣海，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却笑意盎然地道：“胡院判激动什么？我只是听宫人议论说我的样子有几分似那死去的仁烈皇后，而仁烈皇后又死在天牢。听人说她死前发狂划花了自己的脸，一张脸上的划痕像蛛丝一般，好惨啊！”
　　“的确……如此！是有些残忍！”胡荣海垂下眼眸，声音却趋向平静。
　　“可是我却听家师说过，那模样倒像是中了……”
　　“休得胡言！”胡荣海的声音又狂乱起来。
　　裴红泪冷冷一笑，道：“本姑娘还没说中了什么，胡院判激动什么？”
　　“仁烈皇后是老夫进行的尸检，她是死于体弱和忧思过度！姑娘是在质疑老夫的判断吗？”
　　“不敢！”裴红泪针锋相对答道。
　　说完转到胡荣海正对面，直视着他道：“胡院判既是奉旨来替本姑娘诊治，不妨看看本姑娘的身体究竟有何异样！”
　　看着她稍稍挽起的衣袖露出手腕伸到他面前，胡荣海却忽地退了一步，掉转身体道：“姑娘也算皇上内眷，还是矜持点好！”
　　“皇上喜欢的就是我这份不矜持呢，胡院判尽管诊脉就是！”裴红泪冷笑着步步紧逼。
　　胡荣海无法，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放上她的腕间，过了片刻却忽地加重力道钳制住她的手腕，骇然地看着她张大了嘴巴。 
 67、初见胡荣海 ... 
 
 
　　
　　“胡院判可诊出了异样？”
　　“姑娘是……断脉之体！”
　　“断脉之体为何所致？”
　　“《毒经》记载：罗刹之毒无解……解之需断六脉……久而成断脉之体，久之，命不久矣！”
　　“哈哈！胡院判果然熟知《毒经》！”抽回手腕，裴红泪含笑看着身体微颤的胡荣海故作神秘地道：“家师也是这样说的！”
　　“你的师父是谁？”
　　“毒娘子陆婉萍，也有人称她为——萍踪无影陆女侠！”
　　“不可能！”胡荣海急急后退，看着她像见鬼一般，连撞上一边的桌椅都没停下。
　　刚才去端茶水的宫女正好拿着两盏茶进来，裴红泪径直去接了一杯，闲适地拨弄起茶碗。
　　胡荣海极力平静着自己的举动，也接过了在那宫女递来的茶盏，却颤抖得让茶碗叮当作响起来。
　　挥退了宫女，裴红泪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胡荣海双手捧着茶碗，茶水虽然溢出一些，那些叮当作响的声音终于没有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茶将茶碗轻轻搁下。
　　“你是谁？！”他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阴狠和肃杀。
　　裴红泪笑了起来，却不看着他，道：“我是师傅的徒弟，中了罗刹的将死之人，皇上宠爱的仁烈皇后的......影子！”
　　说到影子二字她心里一颤，果真还是在意这个字眼了。这样想着，脸上的自嘲之意更加明显起来。
　　“萍踪无影陆女侠真是你师傅？”
　　“千真万确！”
　　“你何时和她分开？”
　　“不到月余！”
　　“是吗？是吗？她老人家可好？”
　　“身体尚好，心病更甚！”
　　“有何心病？”
　　“逆子犯上！”
　　“嘭！”起身的胡荣海撞到了茶几，搁置的茶碗被撞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声响。
　　裴红泪依然不动声色，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他真是白衣婆婆的儿子，这般反应倒不差！希望她这样的点到为止，这个“逆子”可以回头是岸。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阴谋酝酿中




68

68、辞行宴风波再起 ... 
 
 
　　“哎呦，这是怎么了？二位没事吧？皇上传召，红泪姑娘和胡院判赶紧请吧！”
　　红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扫了眼地上破碎的茶碗向远处的宫女招呼着来收拾残局。
　　裴红泪和胡荣海的目光有一瞬相交，却前后走出了偏厅。
　　勤政殿内苏天睿已经离开，夜擎凰看着二人进来，含笑从案几后面走了过来，两人寒暄着见完礼。他便毫不顾忌地握住了裴红泪的手，两人默默对视着，颇有含情脉脉的感觉。
　　胡荣海见状识趣地退后一步，低垂了眸子。
　　“皇上，这个胡院判是梅妃娘娘的专属医官，红泪可不想沾上夺人所爱的罪名，您就别让他给我瞧病了，行吗？”
　　裴红泪娇嗔地说着，眉眼间魅色流转，一张美颜很有几分祸国妖姬的感觉，夜擎凰不禁一呆，道：“好！也……不好！”
　　说着掉转视线微咳一声，心底的情愫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
　　裴红泪见他这样说，握着他的手忽地用力，眼中也有了些许厉色，刚才的妩媚感觉全然不见。暗道，小样的，姑娘的美人计可不是白用的！
　　夜擎凰看她这样反而更乐了，对着胡荣海的方向道：“胡爱卿，红泪一向是直性子，你不要见怪。她的心悸之症发作很严重，朕甚是担忧。今日她既是不愿意，那改日再劳烦你了，梅妃那里你不用担心朕自会和她说清楚，你且下去吧！”
　　“老臣明白，臣告退！”胡荣海垂首后退两步，才转身向外走去。
　　“胡院判，记得我刚才向你讨的心病药方，迟了，可就坏事了！嘻嘻！”
　　胡荣海蓦然转身，看着笑得无辜的裴红泪点点头道：“老夫记得了！”
　　说完再次垂首向外面退去，脚步却比刚才凌乱了许多。
　　“红泪怎么会来这里？你向胡荣海讨什么心病药方？”夜擎凰抓紧裴红泪欲抽出的手，诡笑着问道。
　　“你要他来替我诊病，不就是为了一剂药方吗？”
　　裴红泪不答反问，夜擎凰的笑容微微敛去，却轻轻点了点头。
　　原先已有御医诊出她的断脉之体，所以刚才裴红泪逼着胡荣海替自己诊脉，是量他也不敢说自己诊不出她中了罗刹之毒。
　　既然他现在能诊治出来，七年前在天牢诊治苏映雪的时候就一定也能看出一二，那说明当年他明显就是撒谎。
　　刚才她说自己的师傅是白衣婆婆陆婉萍，就是明着给他一个警告，要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如果他能担忧自己老娘的安危，起码以后再做什么于朝廷不利的事情会有所顾忌。
　　何况自己这张脸和所中罗刹之毒形成的断脉之体，如果胡荣海用心就会联想到她定然和苏映雪有关，这恐怕就是夜擎凰要他明白的事情。为的，也不过是给他一个警告罢了！
　　现在她虽然在夜擎凰面前拒绝了胡荣海替她诊病，但目的却已经达到。但愿白衣婆婆的那个“心病”，能真的影响到他！
　　这样一番思索，忽然想到来见这里的目的，顾盼左右，夜擎凰已会意地将周围的宫女内侍遣了下去。
　　“那个九龙令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红泪的消息倒是挺快！”
　　这一句，夜擎凰是不折不扣的赞叹。知道九龙令已经完全落入七王爷之手的消息，他也不过是昨夜才知道而已。
　　“胤月国使团要归国了，对吗？”
　　“北冥殿下一早上刚来见过我，也就是这几日就要启程。”
　　虽疑惑裴红泪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夜擎凰却还是很快答道。说完似意识到什么，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心里也想到了吧？”裴红泪朝他点点头，郑重地道：“一定要加强防备，千万不能让他们在归国前再出任何事情！”
　　“红泪，我已暗示苏天睿，要他冬至过后即赴西疆配合七王爷整顿西疆大军。大节过后，你代我去苏家颁旨吧。”
　　夜擎凰拥住裴红泪，没有接着她的话题说下去，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要自己这样肖像苏天睿妹妹的人去苏家颁旨？裴红泪倒闹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此去西疆是福是祸说不定，但假如西疆有外患，凭苏天睿在军中的威信却是极好的人选，难道他是想让自己去公开身份？
　　“军粮的案子，苏天睿该负什么责任？”
　　“朕已夺了他的大将军之职，降为监军。”
　　“那原来的监军魏源呢？”难不成升为将军？裴红泪抬头看着夜擎凰苦笑地点点头，已知自己猜对了。
　　魏源是敬王一党，要他做大将军岂不是养虎为患？她眉头微蹙，转瞬已大致想到如今的局势，道：“九龙令到了七王爷手中？”
　　“不错！”
　　原来如此。
　　夜擎凰这一决定是在赌七王爷的忠心，若七王爷持九龙令却忠于朝廷，那么魏源即使成了大将军也无太多用处。若七王爷有心和敬王勾结，那谁做大将军都没有意义。这，真是一招险棋！
　　夜擎凰似是明白她的担忧，放开了环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淡然地道：“彭家人已在西疆，说会保证朝廷无外患，朕信了！”
　　裴红泪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讪讪地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夜擎凰明知故问。
　　“彭家人的事情我不是有意隐瞒……是终了居士再三叮嘱我不能说给外人知。”看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又接道：“当年我被救时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上官鸿，而是百灵山的终了居士。他虽在深山却对外界信息非常了解，所以看到我的样子就知道我的身份。他告诉了我彭家人的故事，说会助我昭雪冤屈。
　　因为苏映雪并未留给我太多回忆，我也不想进京，就要他帮我守密身份的事情。他答应了，我们就约定为彼此守好秘密。”
　　“那封火莲是彭家人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裴红泪稍显惊诧，却很快镇定下来，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我只是猜测，既然你已经证实了，那说明我的直觉不错。
　　当年，他出现在百灵山寒潭太过巧合，这是我怀疑他的主要原因，因为百灵山并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不过按他当时的品性的确不像有心机之人，跟着我也没什么恶意。
　　知道我在那里疗伤的只有终了居士和散仙上官鸿，所以我猜测火莲可能是他们当中谁放在我身边的人。原来，竟是彭家人！”
　　夜擎凰听她叫封火莲的名字连姓氏都省掉，心里有点泛酸，戏谑地道：“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很是担心你知道后会怪他的欺瞒。看来，那个终了居士就是他爷爷了。”
　　将昨夜在密室召见几人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裴红泪得知事情原委，心中也是感叹不已。“你竟跟着小仙女小魔王胡闹，对我用迷香！”对于昨夜自己在没防备时候中了迷香，她非常介意。
　　知道被她发现自己在熏香上动了手脚，夜擎凰忙讨好地低声倒着歉，两人一阵斗嘴才重归于好。
　　当天晚上大雪纷飞，虽是第一场雪却絮絮不止下个不停，室外的温度已寒冷彻骨。花弄影将沉香殿的炭炉打理的很好，夹杂着些莲蕊的清香，温度和气味都很舒适，一如冬季去红伶阁时花影居的气氛。
　　裴红泪脑海里闪现出去桑柔那里时，花弄影不顾身份亲自弄炭炉的事情，觉得哪里不对，却想不出不对的理由。
　　也许只是两人太过熟稔她太想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而已，看花弄影忙前忙后的样子，最终还是释然起来。
　　但她却忘记了一点：花弄影学过皇室规矩，毕竟是亲王侧妃，断然没有做这等下人粗活的道理。尤其，在桑柔这个外族皇室面前，怎能如此低了自己身份？
　　就因为这样的疏忽，裴红泪根本想象不到会造成日后那么大的祸端。
　　但是在这个下雪的夜里，夜擎凰和她都觉得这样透着莲香的温暖很舒适，让他们可以梦到荷叶连连荷花田田的模样，一觉到天亮。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因为冬至大节有祭天祭祖仪式，宫中诸人很是很忙碌。
　　胤月国太子和太子妃的归程也终于定在冬至那天，所以冬至前一天晚上北冥卿云邀请夜擎凰和裴红泪去琉璃殿吃辞行酒，两人都应了。
　　雪断续地下着，地上的积雪已很深，到了琉璃殿时北冥卿云和桑柔已经盛装在迎接他们，几人寒暄过后就到了正殿的宴席。
　　室内炭炉的温度也十分惬意，和外面相比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闻惯了沉香殿的莲香，这里的浓郁海棠香味让裴红泪微微皱了皱眉。
　　“北帝能携红颜知己来赴宴，本殿荣幸之至。”北冥卿云戏谑地客套着。
　　“北冥殿下客气了，本该在明日郑重设宴为你们饯行，但祭天是祖制朕无法抽身，此杯就当失礼认罚之意。”
　　夜擎凰说完端起面前的酒先干为敬，北冥卿云自然也跟着喝了一杯。
　　裴红泪和桑柔举杯微微一笑，都矜持地轻抿一口。
　　“逢大雪天气，其实殿下夫妇可以多留几日的。”
　　“虽天气不凑巧，但离家已久真有归心似箭之意了。尤其听说家里似乎要有大事发生，桑柔真是迫不及待要回去看热闹了。”
　　桑柔应和着裴红泪的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北冥卿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桌面下垂着的手狠狠扯住了她的衣角。
　　裴红泪微微一愣，道：“那倒也是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快到年关了呢。”
　　“哎，说起年关，朕倒十分忧心。”夜擎凰接过她的话，放下酒杯眉心微蹙起来。
　　“不知北帝有何忧心之事，看本殿是否能尽绵薄之力。”北冥卿云微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朕的西疆大军，每逢冬季大雪关内运粮都会被阻隔，粮草补给就会不够，所以朕在西疆设有粮库以备不时之需。可惜今年举国上下被残劣粮食冲击，那粮库的粮食也被挪动出去下发各地，更出了错售军粮的案子，粮草更是危急。年关将至，若边关将士补给不足，岂不是大事？”
　　三人听他说完都是一愣，裴红泪不知道夜擎凰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接话。桑柔一副完全不知所云的样子，径自微笑。
　　按理说这是朝廷大事，更何况苏天睿私售军粮到胤月国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北冥卿云做为胤月国太子更是不便发表意见，所以他装作倒酒，含糊地道，“这倒真是个难题了。”说完两人又是举杯齐饮，都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沉香殿的一个宫女进来附在裴红泪耳际说了几句，她脸色微变，对夜擎凰道：“今日的药忘记吃了，皇上也知道这服药都是准点服的。宫女怕带到这里药味冲撞了北冥殿下夫妇，我且去吃了药再来，如何？”
　　“身体要紧，去吧！”夜擎凰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裴红泪歉然地向北冥卿云和桑柔的方向一躬身，疾步向外面退去。
　　虽然三人心中明知她不是去吃药那么简单，却都将话题转开，客套地聊着离情别意。
　　本来这就是一场例行程序的告别宴而已，夜擎凰和北冥卿云非但没什么情谊，小恩怨倒是有一些。若不是来的时间太短，他也跟着裴红泪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推杯换盏间已喝下了不少酒，裴红泪却依然没有回来，夜擎凰的心不禁烦躁起来。
　　满室的浓郁香味和酒意让他觉得心底憋闷的厉害，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不断从身体中泛出，几乎让他坐立不安。
　　正待找些托词告辞，北冥卿云的贴身侍卫忽地走了进来，说有份遗漏的国书要他签署，因为临走前要出示给锦绣，怕明日诸大臣参加祭天给耽搁了启程时间。
　　“北帝且稍等片刻，爱妃先帮本殿招呼一下，签了国书本殿很快就来。”
　　“既是如此朕也先告辞了！”夜擎凰虽然心底烦躁，但思维还很正常，北冥卿云偏偏在这时要去签什么国书，让他不禁有点怀疑他离开的动机。
　　两人客套着，桑柔忽然道：“红泪姑娘恐怕是快来了，北帝还是稍等片刻吧。让人上点醒酒茶，也好喝了再走。”
　　夜擎凰见桑柔开口，也便不再推辞。对于她和裴红泪的关系他已知晓，相信有她在不会出什么事，再者他也怕裴红泪过来见他不在，和北冥卿云间再出什么问题。便吩咐小山去找人寻裴红泪的行踪，强自按捺着心里的躁动依旧坐着。
　　“北帝可是真的喜欢红泪姑娘？”
　　“那是自然！”
　　“有多喜欢？”
　　夜擎凰被桑柔追问着，眼前忽然显现裴红泪的样子，她魅惑调皮的眸子让他心中一动。抬头正对上她的脸孔，情不自禁探手想拂上她的眉眼。
　　手臂刚伸出一点，身后不远处的小山忽地扯住了他的胳膊，低沉的叫了声“皇上！”。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明明是桑柔正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自己真的醉了？
　　夜擎凰不禁打了个寒颤，道，“朕有点醉了，还是先告辞了！”说着便就着小山的手，摇晃着站了起来。
　　“殿下回来见北帝离开，定会怪我招待不周呢。”桑柔客套着也站起身来，却觉得身体如醉酒般酥麻，周围的人影忽然模糊起来，对面男子的脸孔却异常清晰映入眼帘。
　　那张脸是她一生都忘不掉的脸孔，她从来不敢想起那人的眉眼，因为那般美好的男子就在她面前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再也没有一点温度。
　　“云飞哥哥！”呓语出这个名字，她的心紧紧揪成一团，痛意渗透进心房的每一寸地方，身体微微倾倒，脸上却显出欢愉的笑容。
　　“红泪！”
　　夜擎凰忽地挣开小山的手，疾步上前抱住了欲落地的她，双唇随即被她紧紧吻住。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心底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更甚。用力地扶着那女子的后脑，变被动为主动地贴上了她的嘴唇，桑柔也如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皇上！”
　　“太子妃！”
　　“你们在干吗？”
　　惊诧不已的裴红泪，疾步走到依然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面前，后面跟着她过来的是满脸怒意的北冥卿云和胤月国使团大臣。




69

69、情涅 ... 
 
 
　　小山和东柳也几乎同时惊呼着，各自拉扯起自己的主子。
　　刚才的情景只在一瞬间，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却旁若无人般缠绵不已。即便被他们分开，眼中缠绵的情思却依然不曾退去。
　　夜擎凰眼中尽是茫然空洞之色，裴红泪难以置信站在他面前，却被他忽地拥在怀里。
　　“红泪！刚才一想到要失去你，我心中就彻骨般疼痛！”
　　裴红泪又羞又气，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钳制。桑柔却挣脱东柳的手臂，冲到他们面前急急地道：“云飞哥哥，你不要柔儿了吗？云飞哥哥！”
　　她双眼紧盯住夜擎凰，眼中的泪汹涌地溢出眼眶，不断扯着他的手臂。
　　裴红泪疑惑不已，略一思索心中不禁一颤，抽出胳膊狠狠打了夜擎凰一巴掌，趁他发愣忙上前抓住了桑柔的手。
　　夜擎凰被这一巴掌打的踉跄起来，小山眼疾手快扶着了他。
　　“怎么了？红泪、北冥殿下你们回来了，朕有点醉了，咱们回去吧。”他像是梦游清醒的人，眼中迷茫之色仍在，却极力稳住了心中狂躁，对看着他呢喃“云飞哥哥”的桑柔道：“太子妃怎么了？云飞哥哥是谁？”
　　北冥卿云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扫过他后落在了桑柔脸上，也扯过她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桑柔的唇角顿时溢出了血迹，眼中的茫然空洞之色微微退去，可能是感觉到了痛处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满屋子的人道：“殿下红泪你们都回来了，怎么都站着，快坐下啊。”
　　这语气，和夜擎凰刚才的模样如出一辙。下人们都如见鬼一般盯着二人，颤抖着却不敢说话。
　　“北冥殿下，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要他们先下去，小山你也带着皇上的人下去！”
　　裴红泪看着北冥卿云，吩咐着小山，言语中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仪。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也没人动弹。
　　“都下去！”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厉色。
　　“出去！”北冥卿云深沉地吐出两字，挥退了众人。夜擎凰看了看小山，他也迟疑地带人退了出去。
　　不管桑柔和夜擎凰的诧异，裴红泪走到北冥卿云面前，神色复杂地道：“我们被设计了，这个局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呢？”
　　北冥卿云的眼眸也显出迷离之色，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裴红泪惊诧间夜擎凰已拉住她的胳膊一退，扬起凌厉的掌风挥向了北冥卿云。
　　“这屋子被人下药了！有倾君粉和合合散的味道，我们先出去再说。”桑柔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捂着鼻子道。在夜擎凰的掌风袭来之时，猛地拽住北冥卿云退了几步。
　　掌风擦着北冥卿云的头发卷了过去，差一点就劈上他的眉心，裴红泪死死地拉住双眼发红的夜擎凰，几人疾步向外面飞掠而去，等在外面的两国人员很快将他们围了起来。
　　“围住这间屋子，没有本殿吩咐谁都不许离开！”
　　外面冷冽的空气让几人都打起了寒颤，思绪却清明了许多。北冥卿云在前，三人跟着他一起向偏殿走去。
　　走在最后的夜擎凰用内力拂上殿门，却捂着心口颤抖起来。裴红泪担心地抓紧他的胳膊，却被他反手抵在了门上，浓浓的情*欲之色又涌现在眼中。
　　“桑柔，你快帮他看看究竟中了什么毒？”情急之下裴红泪早顾不得礼仪和伪装，大声喊道。
　　却见桑柔也是痛苦不堪地撕扯着自己衣服，眼中尽是妩媚妖娆之色。想起刚才她说的倾君粉和合合散，心中不禁一沉。
　　“倾君粉是对女人所用，中毒者极尽魅惑……浪*荡之态。”桑柔似是痛苦也似羞耻，声音颤抖不已。“合合散则是男人的大忌......中毒者情绪高亢……欲使心狂。你应无事，殿下中毒尚浅……自控就好！”
　　北冥卿云被劈散的头发掩着半边面目，看不出他真切的表情。
　　“这两种药都属慢性，我和北帝中毒最少已有三日，之所以在刚才发作是今日饮酒过多催发了药性。不过，最重要的恐怕比这个还严重！”
　　“那是什么？”三人齐齐看向桑柔，她却忽地滚落在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北冥卿云刚拉住她的胳膊，她却攀着他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身体。整个脸蹭在他怀里，一双眸子凝视着他勾魂摄魄。北冥卿云心中一动，刚要俯身吻上她的眉眼，桑柔却忽地闭上眼睛狠狠推了他一把，摸出靴子里的匕首飞快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裴红泪的惊呼声和她痛楚声音同时响起，想放开夜擎凰过去看看却被他钳制的更紧了。只好大叫道：“桑柔，更严重的是什么？！”
　　“恐怕这些药只是引子......目的却是让我或者北帝在人前失态，继而……”
　　桑柔没说下去，但夜擎凰和裴红泪都明白了，北冥卿云脸色也阴沉起来。
　　“老狐狸！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动！”
　　这句话北冥卿云以为自己只酝酿在心底，但离他最近的桑柔却听到了。看他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第一次，她觉得这男人看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刚才真的是去签署国书吗？”
　　“你又真的只是去吃药吗？”
　　北冥卿云和她对望着，两人眼中都是嘲讽的苦笑。
　　“我只问你，这件事情你究竟有没有参与设计，只问这一次，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没有！”
　　“我信你！那么明日你们照常启程，我会给桑柔一个公道，给你一个公道！”
　　“好！”
　　看着面无表情却说得干净利索的北冥卿云，裴红泪露出感激的微笑。和桑柔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照顾好桑柔，就当只为你们五年有名无实的夫妻之情做最后的了断！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一路保重！”
　　裴红泪说完扶着夜擎凰开门离去，紧跟着外面一阵喧嚣，北帝的仪仗很快离开了。
　　“但凡霸道的媚*药、春*药，解法无非是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本殿虽然中招较浅，但也需要一个女人，爱妃何必自残明志！”
　　一把拍落桑柔手中又欲划上自己手腕的匕首，北冥卿云抱着她就地一滚，看着她眼中的妩媚之色道：“不如今日，我们就名副其实一回？”
　　桑柔攥紧他的衣襟，推搡着他却不自已地贴紧他的身体，眼神中那种渴望和隐忍并重的神色引得北冥卿云心神摇荡。轻轻地吻上那双眸子，看她屈*辱又痛苦的溢出眼泪身体紧紧绷着，还是轻柔地解开了她的衣袍。
　　“过后你可以当是被狗咬过一次——这不也是你新婚之后对我说过的话吗？既然没碰过你都被你如此骂过，那今日本殿就屈尊做一次狗好了！”
　　桑柔听着他自嘲的话语，眼中的泪更甚，身体却柔软松弛下来。
　　北冥卿云粗鲁地捂上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却利索地剥去她的衣衫。两人的身体再次纠缠在一起，痛并快乐的乐章徐徐开启。
　　
　　这厢裴红泪带夜擎凰回沉香殿后，他双目通红脸色狰狞，茫然的欲*望之色充斥双眸，似一头发情的兽。
　　合合散这种药，不只是助兴的普通春*药，最歹毒的是它会欲令心狂，所以才使他昨日宴席上旁若无人的失态。
　　被他这样的神色盯视着，裴红泪既惊慌又担忧。明白这种状况并不是他的本意，而自己这具身体虽然是苏映雪的，她却介意两人的身体交融是这样境地。
　　夜擎凰似也明白她的想法，痛苦不堪地强自平复着不断涌动的躁动，两人隔着一张床对持着，就在都要坚持不住内心防线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忽地从窗外飞了进来。
　　裴红泪面色一喜，奔到那人面前眼泪横流起来，急道：“婆婆，您快帮帮他解毒吧！”
　　来人正是白衣婆婆陆婉萍，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将目光对准了夜擎凰，很快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拍进了他口中。
　　“萍姨……”夜擎凰挣扎着有一瞬的迟疑，还是听话地咽了下去。
　　“北帝放心，这两粒丹药是清心丹，能平息你心中的狂性！”
　　白衣婆婆解释着伸手运功在他的穴位上开始移动，夜擎凰微微闭上眼，身体的颤抖小了很多。约莫有半个时辰他才睁开了眼睛，那种狂乱的之色已全数退去，感激地道：“多谢萍姨相助，您没事吧？”
　　“无妨！只是压制你体内的狂性费了点内力。”白衣婆婆说得轻松，眉间忧色却更浓，神色也深远起来。
　　“婆婆，他究竟中了何毒……”裴红泪虽难启齿，却还是将宴席上夜擎凰失控的情景描述了出来。
　　夜擎凰既惊又疑，运功感觉内力没有被限制，也没有任何异常感觉。难道那合合散，当真让自己失控了不成？
　　他和北冥太子妃纠缠在一起，不止是失仪，更是有辱两国国体国格的大事！
　　想到临走前裴红泪对北冥卿云说过的话，终于明白她为何要他们按既定日期启程离开了。
　　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不管如何失礼最多的一定是他这个锦绣皇帝。
　　北冥卿云既是答应离开，说明他有心压下此事，也明了自己和桑柔是被人设计了。
　　但是桑柔说他们最少中毒已有三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下毒的？
　　他疑惑间，白衣婆婆身子却一抖，颤抖地道：“冤孽啊冤孽！是……情涅！”
　　情涅？！四大禁药终于全部出现了！裴红泪心中一紧，想到前几日那些感觉花弄影不对劲的地方，现在终于找到了源头。
　　“昨晚叫我出去的是七王妃，她说小仙女突然发病陷入昏迷，要我去看看。
　　三日前我和她一起去探视北冥太子妃，那里的炭炉是她帮忙弄好的。做为毒医双修的飞花门传人，无声无息下毒的事情她可以办得到！”只称花弄影为七王妃，已证明裴红泪有多么失望。
　　“可是，即便沉香殿和琉璃殿的炭炉她做过手脚，为何我和北冥卿云都没事，单单是你和桑柔有事？”
　　不但夜擎凰疑惑她也疑惑起来，想到情涅是四大禁药，心中更加慌乱起来。
　　“照这么看来，北冥太子妃的确是中了媚*药倾君醉，而北帝是中了春*药合合散。”白衣婆婆说着拨开了殿内炭炉的余烬，一些泛着青色的粉末时隐时现。
　　“这里加了菩提莲，所以合合散的味道正好被隐藏。你们虽共处一室但却守礼，北帝的毒一直没有发作。而北冥太子妃那里，应是添加了香味浓郁的春海棠，不但压制住了倾君醉的味道，也有抑制药效发作的作用。
　　那两种药用起来有男女之别，应是经过炭炉发散出来，加上酒的催发才达到了发作条件。
　　菩提莲和春海棠单用都可解毒，但配合任何一种媚*药春*药使用，就成了——情涅！”
　　“情涅原来不是单一的毒药，那为何名列四大禁药？”裴红泪急急问道。
　　白衣婆婆苦涩地摇摇头，方道：“情之一字，有时候非涅槃不能得永生。
　　情涅之毒是百草门第十八代门主上官棠和其妻白莲研制而成，那对夫妇是一对怨偶，都爱对方到骨子里也恨对方到骨子里。
　　爱恨纠缠中两人竟向对方互下过春*药媚*药，看对方为自己发狂却不得欲解。
　　同时两人也各自制出了含着对方名字的解药，但却从不给对方服用，直到两人斗得身心疲惫才互为对方解毒。
　　谁知道服用解药后，两人每思及彼此都会心痛难忍，直至最后疼痛慢慢深入骨髓，便携手从高崖坠下从此超脱而去。
　　两人跳崖前留下此药方，并命名为情涅——原来两人深爱彼此，都想验证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又不甘心放过对方。所以那两种药虽为解药，但配合着任何一种性情药物都生成新的毒性，中毒者发作时眼中只有所爱之人的身影，每思及爱人必会心痛难耐，直至痛彻骨髓自绝于世，以期再世为人珍惜良缘！
　　情涅，情之涅槃重生也！”
　　夜擎凰闻言看着裴红泪忽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襟，脸上现出了痛苦之色。白衣婆婆和她都是一愣，继而便了然起来。
　　“我在你身边，不要想那么多。”原来这情涅竟是和神雕侠侣中的情花毒一般，裴红泪扶他坐了下来，心中既酸涩又欣慰。
　　“如果两人一直好好在一起，情涅是不是就不会发作？”
　　“不错，平日里自是无碍。情涅也并非无解——绝情绝爱的人即便中了此毒，也无妨！”
　　也就是说要解情涅之毒只需绝情绝爱就可，裴红泪心中一寒，避开了夜擎凰的视线。想到桑柔，又急语道：“倘若中毒者的爱人死去呢，会怎样？”
　　“那这中毒者也活不长！”白衣婆婆别有深意的扫视着两人，轻轻地叹息一声。
　　夜擎凰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甚，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浓。
　　“我是说桑柔死去的爱人，我说过我会长命百岁，陪着你万岁万万岁！”裴红泪心中凄切却含笑调侃道。
　　眼中隐忍的泪忽然落了下来，为桑柔，为自己，也为夜擎凰。被透不过气的悲伤压抑着，像失去了所有气力，眩晕不已。
　　“红泪！”
　　“丫头！”
　　夜擎凰接住她欲倒地的身体，白衣婆婆已搭上她的手腕替她诊脉。
　　裴红泪觉得腕间摹地一紧，已明了自己的境况，却还是含笑道：“今晚可能太紧张了，婆婆我没什么大碍，对吗？”
　　“是啊……没大碍，红泪丫头不需担忧，情涅之毒解药虽难但也不是制不成，我去想想办法。天色已晚，明日还有祭天仪式，你们早早歇息吧。”
　　白衣婆婆不忍心再看二人，松开她的手臂，从窗边观察一下周围的情景，很快地飞身离去。
　　此时已过了子时，没有从琉璃殿那边传来喧嚣，料想北冥卿云说话算话压制住了那边的情况。但裴红泪心中的不安却一直没有消退，两人相拥立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都是久久未语。
　　“红泪？”
　　“嗯？”
　　“你说过要陪我万岁万万岁。”
　　“嗯，说话算话！”
　　关紧窗户，两人和衣躺在床上侧身相对着都没闭上眼睛，似要将对方看 
 69、情涅 ... 
 
 
　　进自己的心里去。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两人手指交握，裴红泪轻轻地说道。夜擎凰微微一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三更的时候，殿外的喧嚣让两人几乎同时警醒地坐起了身体。
　　“皇上，敬王爷闯宫求见！现已到了承乾宫外，马上要到沉香殿了。”红玉来不及通报，已闯进了寝殿。
　　两人都是一惊，还未说话，嚷嚷的声响已到了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四大禁药全部出现了，幕后人也马上要出来了。修了违禁屏蔽字，不是伪更，这个昨天本来是草稿箱，一下子发出来了。




70

70、挟天子以令百官 ... 
 
 
　　（一）敬王逼宫
　　“本王知道皇上病了，特急急赶来探视，你们谁敢拦我！”
　　床帐中的两人很快交流一个神色，夜擎凰沉声道：“让敬王进来！”
　　“老臣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叔免礼！”
　　床帐依然紧闭，室内已有燃起了明亮的烛火。敬王紧紧盯着那顶明黄床帐，缓缓站直了身体，道：“臣听说皇上病了，连夜赶来送上一份药方。”
　　“是吗？”夜擎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很快接道：“皇叔有心了，说来听听！”
　　“请皇上屏退左右，老臣自会细细道来！”
　　“左右退下！”
　　“皇上！”“皇上！”小山和红玉的声音次第响起，却都看着敬王没动。敬王带着莫测的笑意瞟了二人一眼，却没言语。
　　“退下！”床帐中的声音有了一分厉色，两人迟疑着缓缓退了出去。
　　“侄儿果然很有担当，也不亏差点斗败老夫。可惜，姜还是老的辣，你和辅政公主虽能在此偷得一夕之欢，但终究睡不踏实吧？哈哈哈！”
　　裴红泪和夜擎凰闻言都皱紧了眉头，敬王看来知道的事情不少，连裴红泪是苏映雪的事情都知道。加上说话的称谓和语气，已是不再避讳自己的野心，也算坦荡荡的小人了！两人苦笑着，却都没有太多的惊慌。
　　“皇叔果然快言快语，说说你的筹码和条件，朕兴许也会爽快答应呢！”夜擎凰的话半是嬉笑半是认真。敬王来的如此之快，是笃定能扳倒他这个皇帝了。
　　“乖侄儿，那皇叔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本王的筹码就是你今晚的表现，想必你也知道胤月国使团诸人都是我在打点。今晚的事见者无数，你当众戏弄北冥太子妃，分明就是在侮辱胤月国国体。若这一行人回去说些什么不该说的，那两国之间的和睦局面会怎样你自会想到。”
　　“那皇叔的条件呢？”
　　“明日的祭天，皇上病着怎么能参加呢？”
　　“朕可以要七皇弟代朕走一趟！”
　　“要是宇儿也正好公务在身赶不来呢——要知道皇上可是有五六日没接到他的消息了吧！”
　　“那只有劳驾皇叔代朕走一趟了！”
　　“本王定不辱使命！”
　　夜擎凰缓缓拨开床帐的帷幕，含笑直视着敬王，大声道：“来人！”
　　红玉和值夜的太监宫女都走了进来，敬王的目光有一瞬的闪烁。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也不知自己这个侄儿这样平静究竟依仗着什么。
　　“要司礼官拟旨，朕伤寒严重见不得风雪，明日祭天祭祖由敬王代朕前去。”
　　几人身体都是一颤，敬王却得意地躬身一礼，道，“愿吾皇早日康复，臣定不辱使命！”抬头夜擎凰双眸已经垂下，遮去了眼中一切情绪，他也懒得再去探究，挥下衣袖大步离开。
　　“宣太医，朕病了……很严重！”
　　床帷忽地落下，遮住了床上人的表情，除了红玉一干人等已嚷嚷着向外面奔去。
　　小山忽然奔进殿内，急急道：“皇上，宫门换防了！除了宫内的御林军，暂时无法联络上京城的禁卫军。”
　　“知道了，你们各自照旧即可，退下吧！”
　　小山和红玉互相对视着交流一个神色，很快地退了下去。
　　先前对外的消息都是七王爷有恙在身，闭门养病。既然敬王连他五六日都没传信息回京都明了，夜擎凰此时倒真的有心放逐自己了。
　　（二）遭遇监控
　　永平八年的冬至，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日子。
　　冬至前一夜，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瑞雪兆丰年，大家都以为是好事。
　　只是冬至那天，历年由天子带领百官祭天祭祖的仪式，却换成了敬王。因为北帝夜擎凰病了，御医对外宣布是伤寒，沾染不得一点风寒。
　　同一天，胤月国的北冥殿下夫妇在滞留锦绣一个多月后，也终于启程归国。
　　当文武百官和敬王前往天坛的仪仗和胤月国使团离开的队伍在城门分散开来，并肩站在宫中最高处挽月楼的裴红泪和夜擎凰都微微一笑，相携向楼下走去。
　　两人都披着白色狐皮斗篷，到了楼下的雪地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
　　“请皇上回沉香殿休息，毕竟，皇上龙体不适！”
　　一个黑夜身影出现在这极致安宁的白雪世界，显得分外刺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强硬，衬得他微微躬着的身子也少了几分恭敬。
　　“孙猛，敬王虽然用着朕的仪仗，还没拿到朕的天下呢！”
　　夜擎凰笑着说得云淡风轻，却自有一番魄力，身边的裴红泪却感觉到了他潜在的隐怒。
　　“臣只是担忧皇上的身体，没其他意思，皇上请！”孙猛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却依然不减强硬。
　　小山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行到他们面前轻语道，“外面风雪大了，皇上回去吧。”说罢一招手，远处的肩舆便行了过来。
　　夜擎凰没有说话，看了裴红泪一眼坐了上去，小山和她跟在肩舆边上一起向沉香殿行去。
　　到了殿中，陌生的宫女迎了上来，两人眉心都是一蹙，却依然什么都没说。
　　“皇上好好休息，小山就在外面！有何吩咐，只需让红泪姑娘知会一声。”
　　挥退满屋陌生的宫人，夜擎凰和裴红泪相对无言苦笑起来。
　　没错，堂堂天子夜擎凰被软禁了。
　　敬王的手段的确不简单，他只围着皇宫，消息只进不出也不限制夜擎凰自由。这举动是拿定昨夜之事只有他能平息，夜擎凰若不配合他，因此挑起两国之战也正合了他意。
　　为了那个位子，果真可以不择手段啊。两人都微微叹息，面上却没有颓废之意。
　　（三）朋友决裂
　　“红泪姑娘，七王妃求见！”
　　宫女通报的声音让夜擎凰一惊，裴红泪微楞后却平静地道：“让她在殿外等着我，我马上去见她。”
　　“这种人不值得再见！”
　　“我必须去见她——小仙女还在昏迷中。”
　　听说小仙女昏迷也和花弄影有关，夜擎凰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出去掐死她才好。
　　裴红泪明白他的心意，叹息地道：“也许佛家的因果有定是真的。五年前我救她是因，她恋上扮男装的我是果。我为欺瞒她身份对她有愧疚之心是因，她借机接近我下毒是果。如今就由我去了解这段因果，只是，害了你要受制于敬王……”
　　“我明白了，你去吧。记得保护好自己，那些情谊你已仁至义尽，别再着了她的道。”夜擎凰了然地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着。
　　裴红泪故作放松地对他做了个鬼脸，缓步离开了内殿。
　　“姐姐……”
　　“七王妃可是来送小仙女的解药？”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花弄影被她生分的七王妃称谓一惊，苦涩地笑道：“不错，小仙女昨日误食花菇中了毒，影儿已配好了解药。”
　　“多谢！”
　　裴红泪接过花弄影的瓷瓶，行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地，心中苍凉起来。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姐姐保重！影儿去了！”
　　“你不解释？不怕我会杀了你？你在敬王那里的作用已经用完了，你不怕狡兔死走狗烹？！”
　　花弄影看着她凌厉地审视着自己，依然笑着眼泪却滑落下来，道：“姐姐不会杀我，不然当年就不会救我。至于解释，我说没在沉香殿下媚药是不忍害姐姐，但是却被敬王吃准了我会为了保你对北冥太子妃下手，这样有意义吗？”
　　裴红泪一愣，原来她的确存过保护自己之意。恐怕当初敬王是先看出了自己和北冥卿云关系的不一般，要花弄影下药让自己和他纠缠在一起，夜擎凰必定也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因为敬王知道自己是苏映雪，而天下人皆知夜擎凰最爱苏映雪啊！
　　“不管怎样，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无用。我自出生一直在江湖和风月之所打拼，自然有一套生存法则，敬王也没那么容易动得了我。倒是姐姐，要保重啊！”
　　花弄影的话很是诚挚，诚挚得让裴红泪挑不出错，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不管过程是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唯一该庆幸的是自己安全无虞，没受到任何波及，不是吗？
　　“姐姐曾说过，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他的心也许会为她变得很强大，强大的替她挣来全天下。影儿，也好想做那样的女人呢！”
　　花弄影抹掉眼泪灿然地笑了起来，一步步后退着离开，绝美的容颜融在雪地背景中，像雪神般楚楚动人。
　　裴红泪终究也笑了起来，对着她点点头，笑靥如花。
　　一个倾城，一个倾国，以后的战争她们将会为各自爱着的男人而战。
　　她忽然记起，自己也曾经说过，“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爱情，很多爱情离幸福也很遥远。若一个女人全力去爱一个男人，就是在慢慢凌迟自己的内心，等最后一缕血肉被剥离，心死情断。”
　　影儿，祝你幸福！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却存在了心中，裴红泪知道自己没那么大方，在她刚刚伤害了自己的爱人后还能去祝福她。
　　“没有了她，你还有我！”
　　融进熟悉的怀抱，强自压抑的悲伤终于放开。被背弃的友谊，不要也罢啊！
　　夜擎凰揩去她眼角的泪滴，心中却突地一痛。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着，看着外面的雪地微笑起来。
　　（四）再见苏小蝶
　　宫中和朝廷一切如常，但有心人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敬王竟然名目仗胆坐着天子銮驾去代天子祭天，这说明朝廷多年的党争又有新的变数了。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又拿着圣旨，保皇派也哑口无言。加上保皇派的主力七王爷已多日不曾上朝，一些风言风语便风传起来。
　　毕竟，七王爷和敬王才是亲父子，不是吗？
　　夜擎凰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日里就是和裴红泪、小仙女和小魔王一起在宫中打雪仗，堆雪人，对奏报的文书也不大理了。
　　冬至过后五天，又一道圣旨让整个朝野都震惊起来。
　　——皇上要西巡，赶在年关去西疆劳军。政事暂由敬王代管，顺便让他行监国之责。
　　这道圣旨下过，内行的人都知道这等于北帝将整个天下奉送给了敬王。有些老臣甚至死谏起来，但在大殿上撞个柱子磕着响头的全部被夜擎凰勒令除去官职，下放回乡，一时也无人敢再对西巡的事情有异议。
　　几乎是同时，裴红泪带着一道圣旨来到了苏家。
　　看着苏天睿和那位打过苏小蝶的老夫人领头拜倒在地，裴红泪心中有点恍惚，顾盼着苏家的庭院却迟迟没有宣旨。
　　这里，是苏映雪曾经生活的地方。眼前的人是她的亲人，而自己这个灵魂入侵者却冠冕堂皇地接受着他们的大礼——当然，这些人是在跪她手中的圣旨。
　　“都起来吧，皇上只要我单独将圣旨交给苏将军——现在是苏监军了，其他人先散了吧。”
　　她的一句话，呼啦啦大片的人都站起身来。苏老夫人打量着她，眼中有疑惑也有恐慌，苏天睿却比之前要平静许多。
　　“姑姑！姑姑！”
　　突然响起的清脆喊声让欲散去的人们都是一惊，目光齐齐落在了开口的苏小蝶身上。她却不管那么多，很快跑过来攀住了裴红泪的胳膊。
　　“休得放肆！”苏老夫人——裴红泪已弄明白其实她是苏映雪的二娘，不过生有一个儿子，苏天睿一直在西疆如今又是带罪之身，所以这位二夫人气势也就很强硬。
　　苏小蝶并不理苏老夫人的呵斥，只欣喜地看着裴红泪，依偎在她身边无邪地笑着。
　　“小蝶……喜欢我对吗？”
　　“姑姑是待小蝶最好的人，小蝶自然喜欢。”
　　“那带我去你家走走好吗？”
　　“当然好了！也是姑姑的家啊，我们走。”
　　裴红泪挥退跟着的宣官内侍，两人自顾向院子深处走去。众人哑然地看着多年都没说完整句话的苏小蝶背影，都惊呆了。
　　苏老夫人在人前得了个没脸，悻悻地顿了顿拐杖冷哼一声。
　　“都散了吧！”苏天睿淡淡说完，向裴红泪和苏小蝶的方向跟了过去。众人都道他是要去拿圣旨，都窃语着分散开来。
　　苏小蝶穿着一身粉色棉袄，领口和衣襟都镶了白色狐狸毛，看上去可爱极了。
　　算起来她也该有十三岁了，却只有十来岁的身量，定是这么些年自闭又多病给闹的。裴红泪思量着不由辛酸起来，握紧她的手道：“小蝶以后要多吃点饭，快点长高日后才能寻个好夫婿呢。”
　　“像青岚表叔那样的好夫婿吗？”小蝶脸上并无害羞之意，却稚气地笑看着她道。
　　裴红泪心念一动，青岚是七王爷的字，看来当年他的确要和苏映雪走得近些，连小蝶都还记得他。便含笑道：“差不多啦。”
　　“姑姑你这次怎么没脸红？”小蝶像个小孩子一般疑惑地嘟起了嘴唇。裴红泪哭笑不得，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姑姑每次害羞都会刮小蝶的鼻子，坏坏！”小蝶雀跃地退开，拍着小手笑得好不开心。
　　原来苏映雪还是保留了她的潜意识给自己，裴红泪看着小蝶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小蝶，你怎么非说我是你姑姑？——兴许，我只是长得像呢。”
　　见她又说不是，小蝶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抓紧她的手臂喃喃道：“是姑姑！是姑姑！”
　　“小蝶说是就是，好吗？”感觉到她的不安，裴红泪苦笑着低语。
　　“只有姑姑的身上有蝴蝶的样子！”
　　这句话让她身体一僵，凝视着小蝶的眼睛道：“小蝶看出哪里有蝴蝶的样子？”
　　那个手臂上隐藏的蝶形纹身平日里根本看不见，更别说现在穿着厚厚的冬衣，难不成小蝶有透视异能吗？
　　“就在这里！”小蝶踮起脚尖摸着她的耳垂，又翻起她的手腕摩挲着那几道白色疤痕说道：“还有这里。”
　　裴红泪挽起衣袖打量着手腕处的浅浅伤痕，却依然看不出蝴蝶的影子。苏小蝶似是明白她的疑问，将她的双臂缓缓并在了一起。
　　眼前一阵眩晕，裴红泪几乎要摔倒在地。
　　双腕间浅浅的疤痕竟然真拼成了帕子上的蝴 
 70、挟天子以令百官 ... 
 
 
　　蝶纹理，那么耳朵上又有什么？
　　“姑姑说要小蝶记得‘耳带辛夷花，方栖玉凤蝶’，说那样的人才是真的她。姑姑耳垂上带的正是辛夷花，手腕也有玉凤蝶的印子，还说不是吗？”
　　辛夷花不就是木兰花吗？裴红泪摸着自己的耳垂，那个杯状花朵的耳钉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但一看就是上好紫红玛瑙。加上经常带着面纱也没注意过，原来竟也是苏映雪留给小蝶相认的方法。
　　这么隐晦的方法她竟然都能认出来，谁说她只是个自闭的傻孩子？
　　苏映雪说‘耳带辛夷花，方栖玉凤蝶’的人才是真的她，难道怕谁以她的名义来见小蝶吗？见了小蝶又能做什么？小蝶在苏映雪临死前和她在一起，从那时起就自闭不认得人，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她自顾沉思着不说话，小蝶以为她不高兴，扯了扯她的衣襟悄声道：“姑姑别生气，小蝶一直记得你说的话，从来没有将这句话告诉别人。那个东西，也一直放得好好的。”
　　那个东西？
　　裴红泪愕然地看着小蝶，想起苏映雪临死之前郑重的叮咛——这个帕子上的图案是你寻得灵犀的重要线索，千万不能离身……
　　是灵犀吗？
　　“小蝶带我去看那个东西，好吗？”裴红泪按捺着心中的激动道。
　　像是被她郑重的样子吓住，小蝶不说话拉着她快步向前跑去。跟着她们的苏天睿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章里面四小节。
灵犀终于快要找回来了，夜擎凰和红泪马上就要出宫了，离完结也近了一步了，不过后面还是有点复杂。




71

71、灵犀出现 ... 
 
 
　　“蝶园”两个字映进眼帘的时候，裴红泪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些片段，都是一个女子和两个少年走在这园子里的影像。三人嬉笑的声音犹在耳边，影像里的人慢慢变大，变成了苏映雪、夜擎宇和夜擎凰的脸孔。
　　这里，一定是苏映雪的住处了。
　　应是许久没人来过，园子里的雪也无人清理。没入膝盖的积雪让小蝶步子有点蹒跚，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正前方应是正厅，两侧各有几间厢房，小蝶并没带她到任何一间房子，而是绕过正厅直接向后面走去。裴红泪这才发现原来后面稍远处还有一座三层高的小楼。
　　走近才发现小楼上贴着封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依稀有永平元年的字样，应是七年前苏映雪被冤进天牢时贴上的。
　　除了封条并没上锁，两人轻轻一推门就走了进去。整个一楼空荡荡的，只在靠窗处有一小几，上面放着染尘的茶具，如今已看不出质地和颜色。
　　“那是姑姑原来最喜欢的宜兴紫砂茶具，一楼的东西当年抄家时候被毁掉了，这个是爹爹后来找回来的。”
　　小蝶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在走上二楼楼梯时如是说，裴红泪了然地点点头。
　　二楼左侧有一面大屏风，后面是卧房，女儿家的闺阁物品一应俱全。右侧又是空着一大片，但墙上却挂满了字画。凭感觉应是苏映雪、夜擎凰和夜擎宇三人的手笔都有。字画她不是太懂，但画幅上几乎都有蝴蝶，各种颜色各种姿态都有，就是没有帕子上面那种模样。
　　于是也没做停留，两人向三楼的那间小阁楼走去。门虚掩着，手指就要触碰到那扇竹门时裴红泪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小蝶忽地推开了门，随着门被打开灌进来一股寒风，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阁楼比楼下笑了许多，除了一张桌案四壁都挂满了风筝，无一例外都是蝴蝶形状，做工参差不一，有极好的也有极差的。有大有小，排列却杂乱无序。
　　苏小蝶面色沉重，指了指桌案就放开了她的手。
　　桌案上只有一副摊开的画，浮灰已经遮掩了画面，看样子很久都没人动过了。
　　裴红泪拿起抖了几下，扬起的尘土呛得她和小蝶都咳嗽起来，但画上的情景却现了出来。
　　那是一女两男三个小孩放风筝的画面，男孩八九岁，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像极了——小仙女！她心中一紧，忙摒弃了这种想法，仔细地端看起画面。
　　三人手中都牵着线，其中一个男孩的风筝似飞的最高，因为他只举着长长的线，风筝已不在画面当中。女孩和另一男孩的风筝却离头顶不远，风筝的线似是纠缠在了一起，两人都惊慌不已。
　　放得最高那孩子并没有安慰他们，也没有嘲弄他们的表情，只淡淡地笑着微微仰望天空。
　　裴红泪心里微微叹息：这画面，应是苏映雪和夜擎宇夜擎凰三人最真实的写照了。
　　风筝线缠绕一起的是她和夜擎宇，两人有情却注定不能相守，所以会恐慌。而夜擎凰注定站在高处，他了然三人的命运，看着他们挣扎却只能一笑而过。
　　忽然，她握着画的手颤抖起来，终于看出了这画的蹊跷之处。
　　画面上的风筝一个是红黄渐变色，一个紫绿渐变色，两个缠在一起风筝重叠之处，却交替成了一个左边翅膀是红黄色，右边翅膀是紫绿色的怪异蝴蝶。
　　那个透着怪异色彩的蝴蝶图案，正是苏映雪给她帕子上面的样子！
　　裴红泪激动地放下画，将视线扫视在满墙的蝴蝶风筝上，像一台扫描仪一般逐行扫过。
　　苏小蝶分外安静，任她打量许久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让她失望的是红黄色风筝和紫绿色风筝并不是只有一个，并且同样良莠不齐，做工大小各异。
　　想到腕间的玉凤蝶纹理疤痕，裴红泪决定将玉凤蝶模样的风筝全部先认出来再说。“耳带辛夷花，方栖玉凤蝶”，图案上那团应也是玉凤蝶类型没错。
　　但等她将所有玉凤蝶模样的风筝找出来，才发现相邻位置没有一个颜色相符的。
　　裴红泪有点无奈地看着苏小蝶，她却只是摇摇头。
　　相邻的风筝要么颜色不对，要么类型不符，那这样的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
　　围着四壁的蝴蝶风筝转了不知有多少圈，等天色都稍稍暗淡下来，她才终于恍然大悟般奔到书案前又拿起了那幅画看了一阵，指着一面墙壁上相邻的两个风筝道：“小蝶，那个东西就在那里，对吗？”
　　“姑姑！姑姑！”
　　小蝶扑进她的怀里连声地叫着，脸上瞬间满溢了泪痕。很快踮着脚尖摩挲起她的脸，身体却颤抖得如筛糠一般。
　　“我若认不出来，会怎样？”裴红泪蹲□子抹去小蝶脸上的泪痕问道，心中却有一丝了然。
　　小蝶拉着她走近那两个风筝下面，示意她将那两只风筝取下来。一个是华丽的丝绸玉凤蝶形状，另一个却是粗陋彩纸随意扎成的普通蝴蝶模样。一大一小，一华美，一粗陋。
　　她选了那两只，看苏小蝶的反应是选对了。
　　那高度需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等她摘下来才发现那风筝原来竟是连成一体的。还没来得及高兴，小蝶突然狠狠地扯了她一把，两人都滚落在地。阁楼里利刃翻飞，四面墙壁瞬间都钉满了飞刀和羽箭。
　　有一些竟贴着她们趴在地上的身子而过，利刃飞过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小蝶贴着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裴红泪不敢乱动，用手紧紧护住了她的头，两人都能听到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
　　“好了，没事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裴红泪惊愕地抬头，眼前是一只微带薄茧却干净的手掌。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入那个手掌，另一只手拉着小蝶站了起来。
　　“爹爹！小蝶怕！小蝶怕！”苏小蝶扑进来人的怀抱嚎啕大哭起来。
　　来人，正是苏天睿。
　　“谢……谢！”裴红泪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却有点颤抖。就在她刚才取风筝的地方，像刺猬一般插满了羽箭，如果她稍慢一点下场可想而知。
　　虽然自己心中已经想到此处有机关，但身临其境的体会却依然触目心惊。
　　“雪儿……”苏天睿有点哽咽，开口却说不下去，眼中已氤氲出几许雾色。
　　裴红泪心中百感交集，不忍伤了他的心，对于自己的身份更无从说起，情不自禁道：“大哥！”
　　“好！好！活着……就好！”苏天睿揽过她，三人顿时痛哭流涕。
　　等平静下来，裴红泪看着双眼红肿的苏小蝶，酸涩地道：“难为小蝶了！”
　　虽然她无从猜测苏映雪为何托付给小蝶这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如果刚才带自己来了这里又没找对东西，那自己的下场一定是悄无声息地万箭穿心。
　　而实施者，一定会是小蝶！从她猜对后，小蝶留着泪抚摸她的脸就能看得出。
　　即便之前手腕上的伤疤和耳垂的辛夷花已得到认可，但因为灵犀事关重大，小蝶会依照苏映雪的交代对任何觊觎它的人杀无赦——而她，只是个孩子！
　　难怪这么多年她从来不对别人说话，要一个六岁的孩子一直保守着这样大的秘密七年，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姑姑说过，她的脸虽然毁掉了，但是她疼小蝶的心一直在。她要我等她回来取走这只风筝，进来又猜不对位置的人都中了机关，小蝶终于等到姑姑了！”小蝶说完身体又颤抖起来，更加用力地拉住了裴红泪的手。
　　裴红泪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在天牢时，苏映雪罗刹毒发狰狞的面容。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惊恐地道：“有人来探寻过这里，但中了机关？”
　　“嗯！”
　　小蝶低声应了，拖着她和苏天睿的手走到了桌案边，轻轻一推桌案竟向后移动了一步距离。
　　一个三尺宽的凹槽现了出来，凹槽上盖着几张画纸，裴红泪忽地抓住小蝶退了一步。
　　苏天睿上前猛地揭开一张画纸，却愣在了原地。裴红泪探头看了一眼，却紧紧捂住了小蝶的眼睛。
　　凹槽里是已变成白骨的骨髅，还有散落的羽箭和刀片。看样子，不只是一个人的骸骨。
　　“我怕机关里的羽箭不够用，就捡了一些重新装了进去。我是闭着眼睛捡的……什么都没看见！”小蝶颤抖着自欺欺人地说着，声音却僵硬的不成样子。
　　“小蝶对不起！对不起啊！”裴红泪搂紧小蝶呢喃着，眼泪却再一次汹涌而出。
　　苏天睿已将书案移回原地，痛心地将两人拥在怀里却说不出话来。
　　要一个孩子承受这些，苏映雪你于心何忍？就算你没有选择，但小蝶何其无辜啊！不告诉自己灵犀所在之地，除了不相信自己，也是对小蝶负责吧。
　　想到灵犀，裴红泪止住伤心向掉在地上那只怪异风筝走去。这是一只做成重叠模样的双飞蝶，引线在中间那两只翅膀上。
　　小蝶抢过她手中的双飞蝶，很快地抚摸着玉凤蝶那边的蝴蝶眼睛，一捧银针随着她的手扬起疾飞出去，泛出一层蓝色光泽——竟是带了剧毒的！
　　若不知缘由的人无心触到，一定必死无疑！裴红泪和苏天睿对视着交换一个神色，都惊叹起来。
　　毒针发过，小蝶用力一扯将那只丝绸做成的玉凤蝶扯下丢开，将那只彩纸扎成的粗陋蝴蝶递到了她面前。
　　原来一切表象都是浮云，众多人觊觎的灵犀竟隐在这样一只粗陋的风筝里面。裴红泪打量着那风筝，心中感叹不已。
　　“妹妹怎会选这个？”苏天睿跟着她们良久，自己心中也在揣测这些风筝有何隐秘之处。
　　裴红泪回到桌案边拿起了那幅画，示意他看了过来。看他还是疑惑，复杂地道：“这幅画已说明了一切。对于苏映雪和七王爷及皇上的纠葛，大哥一定多少会有耳闻。
　　她和七王爷之间有因却无果，就如这只双飞蝶，一大一小，一华美一粗陋。虽然它们在一起，却是最不登对……
　　苏映雪对三人之间的关系早已看得通透，所以才留下了这副画上的线索。为了掩人耳目，其他玉凤蝶相邻的风筝虽然也不登对，却在类型做工上都悬殊不大，唯有这个是最差强人意的组合——就如同她和七王爷若走在一起的结果一样！”
　　说完看苏天睿点点头脸上的愕然不解之色却仍在，知道他定是被自己刚才如外人一般说着苏映雪的故事给惊住了。
　　了然地笑道：“大哥，苏映雪已死，我只是裴红泪，你明白了吗？”
　　苏天睿神色复杂地变幻良久，却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怜悯的光彩更浓。
　　裴红泪知道他只是以为她遭受巨变身心俱伤才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想解释。端详着手中蝴蝶风筝，摸到了彩纸中央勾画纹理处的凸起，轻轻地将那地方撕开，彩纸夹缝处一个灰黑色的不规则玉佩现了出来。
　　这玉佩毫无光泽，暗红发黑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有点像紫檀木，分量却分明比紫檀木要重得多。上面用繁琐的刀工雕刻着一只鸟，有点像凤凰。神鸟点睛处的成色，有点像失传已久的朱砂玉。
　　在前世看叶无忧的《三魂劫》，那上面也描述过这样的一个玉佩，也是名灵犀。据说那玉佩就是通灵的朱砂玉，千年难得，需得有缘人的血泽喂养才能像发出朱砂色。书中写道：“灵犀之灵，吮母之血，验儿之身。血脉相融，灵犀则灵。”
　　那玉佩就是苏紫羽成为碧落世女的主要证明，因为她的血和喂养灵犀玉佩的铃兰皇后的血在灵犀玉佩上溶为一体，并被使得玉佩泛出流光无数。
　　想到在圣羽宫西书房看到《帝女传》中说，紫苏使用降龙令时紫箫也会发出龙飞凤舞的流光。苏映雪也说过开启降龙令必须要用灵犀，难道紫箫发出流光其实就是灵犀的作用？
　　如果这块玉佩是苏紫羽的，那么她当年应该是留给了世祖皇帝夜不悔，而世祖皇帝又和帝女紫苏有一段不能相守的情缘，那极有可能他将这块灵玉送给了紫苏，并做为开启降龙令的一种秘密。
　　那么，也就是说让灵犀发出流光，也需有相融的两个人血液才行？那这次灵犀又是用谁的血喂养过，又需要谁的血才能融合？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灵犀出现了。小蝶的沉重使命完成了。




72

72、离宫西巡 ... 
 
 
　　小蝶扯了扯她的胳膊，裴红泪才发觉陷入自己的思绪太久了，尴尬地朝苏天睿二人笑笑。拿出怀里的圣旨道：“大哥，皇上命你为西疆监军，明日西巡我们一起启程。”
　　前几日夜擎凰召见过苏天睿，接过圣旨时他很平静。联想到今日她来苏家颁旨的目的，便皱着眉头道：“皇上即已知晓你的身份，怎还这般委屈着你？”
　　“我们这样……还好！如今这样的局势，他便是开了正宫之门迎我进宫，又能如何？况且我的身体……”
　　裴红泪忽地顿住，想到夜擎凰现在中了情涅之毒，心中也跟着疼痛起来。若自己死了，他会不好受吧！
　　“妹妹！大哥无能，终护不了你的周全，大哥惭愧啊！”苏天睿声音哽咽，将头偏向一边身体颤抖起来。
　　想到七年前苏家被抄爹娘先后身心憔悴而亡，心中恨怒交加却无处排解，一掌挥向一边的墙壁震落了好多只风筝。
　　小蝶吓得又颤抖起来，惊恐地扫视着两人却不敢说话。裴红泪知道他的心思，拉住他的胳膊道：“大哥，如今不是意气用事时候。苏家四百多年忠烈，先祖苏紫羽和皇室干系非凡，连这玉佩也是她传下来之物，此时苏家更要用心助皇上度过难关啊。至于我，看天命吧！”
　　“雪儿，你当年和七王爷要亲厚一点，如今这样的局势，不正好吗？”
　　“大哥！”裴红泪一惊，知道他已知西疆局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但此时之她非彼时之苏映雪，并非她多想要夜擎凰去争天下，而是明白他失去天下，将会连累多少无辜之人又要重复七年前苏家的命运。
　　“妹妹今日来宣旨就是要我去帮皇上，假如是你真心所愿，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假如是他逼你，就算拼了苏家不要，大哥也不会再让你如七年前那般委屈！”
　　裴红泪点点头，眼眶却湿润了。这个大哥，真是很疼爱苏映雪这个妹妹吧。
　　如今让他去西疆再次卷入政党之争，并且是和他妹妹相爱的人明争暗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见她眉头紧蹙不说话，苏天睿又道：“妹妹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况且苏家的确和皇室渊源匪浅——对了，先祖苏紫羽和太宗皇帝之事原先你并不知情，难不成皇上连此事也告之于你？”
　　那两人的故事，竟不是苏家人尽皆知的秘密吗？
　　裴红泪慌乱地道：“是啊，是皇上告诉我的……啊！我已出来大半天，需要回去准备一下了。大哥也需收拾行装，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再说下去露出的破绽定会更多，此时，不是让他这个大哥知道自己并非真正苏映雪的时候。
　　苏天睿虽疑惑，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三人出了蝶园，约定保守好她身份的秘密，等这次朝廷风波过后再从长计议。
　　回宫路上裴红泪再次拿出灵犀，却还是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眼下倘若能启动降龙令，就能调动天下一半的兵马，文武百官也都会敬畏恭顺不已，那夜擎凰的江山也许就能稳下来。
　　但启动降龙令需要降龙紫箫和灵犀，现在找到了灵犀，但夜擎凰说过自从紫苏去世后真正的降龙紫箫已经没有了，那还是无用。
　　行到了宫门口，有密集的黑色盔甲兵士在查看通行令牌，她的眉头皱得更严重起来。——之前，宫中执勤的都是银甲御林军。
　　现在这些都是敬王的亲兵，名义上说是年关在即为了加强宫中保卫，实则控制了宫中的大小出口。自己这次去苏家，敬王肯定也知道！
　　回到沉香殿时梅妃、雪妃，花雨、小仙女和小魔王竟然都在，几人像是在商议什么，见她进来都是一愣。
　　“两位娘娘、公主、郡主郡王吉祥！”面子上的姿态总要做，裴红泪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大清朝的问安语，但愿通用吧。
　　夜擎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微笑道：“这词倒新鲜，怎么独独少了给朕请安？”不动声色地白了他一眼，裴红泪假装起身就要施礼却被他按在了原地。
　　“红泪到底和朕亲厚，朕也乐得不分尊卑。梅妃雪妃你们且下去各自准备吧，未央未颜留下。”这语气，倒也符合她“盛宠正浓”的说辞。
　　梅妃看两人亲密的样子既尴尬又气愤，正想寻个缘由讥讽几句裴红泪的名不正言不顺，却被下了逐客令。轻哼一声，拉着花雨的手告退了。
　　看她头上金步摇剧烈晃动着，已知她有多么愤愤不平。见雪妃依然留在原地，视线正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裴红泪也便直直看了过去。
　　“雪妃还有话说？”夜擎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握着她的手稍稍加了点力气。
　　“臣妾是觉得前几日香草带红泪姑娘迷了路害她受了惊吓，该当面陪个不是才对。”雪妃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笑着对裴红泪继续道：“不知红泪姑娘可否接受本宫的歉意？”
　　香草出宫不久就被杀的消息裴红泪已经知道，说明对方对无用棋子的处理只有死路一条，想用香草引出幕后之人的方法还是他们想简单了。看雪妃躬着身子，便挣开夜擎凰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集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雪妃眼中的表情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喜、怒、哀、怨、恨、怜等等，只要想得到情绪字眼似都在心头过了一遍，最终却化成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惊诧于那道瞬息万变的眼神，裴红泪心底也是万般滋味俱全，道：“雪妃娘娘客气了，红泪已无大碍。迷了路却依然回得来是上天眷顾，只不过那天的鬼影，让我每每想起还要惊悸而已。”
　　“既是如此，这次西巡要带上些压惊药才好，一路上本宫会叮嘱御医好好为妹妹调理。”雪妃的话语和脸上笑容一样和煦，后半句妹妹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裴红泪终于有点不淡定了，还没说话却又听她道：“红泪姑娘和皇上情深意重，想来不久皇上就要册封你了，这声‘妹妹’你不介意吧？”
　　在外人眼中，这句话多少有点示威和警告的意思。因为再怎么着雪妃先进宫又为一品妃，就算要册封新妃按道理始终比不过她。“妹妹”两字在品级严格的宫中，本身就是伏低做小的姿态。
　　“自然不会！”裴红泪迅速又生硬地答道。
　　只有她知道，“妹妹”二字除了品级之意，还多了另一层含义。
　　“那就好！臣妾告退！”雪妃无意继续再聊，向夜擎凰行过礼便款款退了下去。
　　“怎么，生气了？”
　　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夜擎凰想拉她的手却被裴红泪躲开了。小仙女和小魔王互相对视着摇摇头，静立在一边并不多话。多年相处，他们知道此时的神仙姐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雪妃要跟去西巡的事情没提前告诉你是不对，但…..她跟着终究是好的！”
　　在夜擎凰顿住话头的时候，裴红泪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扫视周围分布的宫人，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说。
　　他说，雪妃跟着终究是好的！
　　的确，皇帝出巡怎么要带着些妃嫔，即便做戏也要做全套。但凤棠那件案子，梅妃已有最大的嫌疑，带着她就是带着一颗定时炸弹。但是他不知道，雪妃是颗隐形炸弹，因为隐藏深沉更难把握她什么时候会爆炸！
　　为怕连累苏家，她迟迟没有将雪妃是苏映雪双胞姐姐的事情说与他知。看雪妃刚才的神情和话语，对于她这个“妹妹”恐怕存的并非良善之心。
　　从上次潜龙死士名单那件事情就知，雪妃很有可能已是敬王的党羽。这一切都没有十足的证据，这种被监控的情势下也不能随便说。
　　思来想去她只能按住心口平复着混乱的气息，让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道：“两位小主子不总抱怨宫里院子太小吗？明日出宫，你们总算可以撒开脚丫子跑个够了！”
　　小仙女和小魔王见她恢复平静都松了口气，三人在一起说着些准备事项，把夜擎凰晾在了一边。
　　夜擎凰自是不知她是因为雪妃的真正身份怄气，以为她始终介意和形似苏映雪的雪妃一起入宫。心底黯然，气息也忽然紊乱起来，像被毒蛇噬咬过一般心痛不已。
　　看他脸色苍白地捂紧心口，裴红泪已知可能是情涅发作，忙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不生你的气，真的，一点都没。”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夜擎凰牵强地笑了起来。交代好小仙女和小魔王要准备的东西，两人携手向内殿走去。
　　“这次西巡你身子不好，朕特意带了胡院判，也好为你调理调理。”
　　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裴红泪微笑道：“怪不得梅妃脸色不好，原来皇上抢了人家的专属医官。西巡有胡院判跟着，我很安心。”
　　强自按捺下心中又涌起的情绪，她的笑容却有点渗人。先是雪妃现在又来了个胡荣海，这是要西巡呢，还是要上西天呢！
　　夜擎凰只是微微笑着也不再多言，晚膳两人都没心思吃，于是便早早安歇了。
　　次日一早他照旧去早朝，裴红泪起身后带了小仙女小魔王跟着侍者向宫门处赶去。
　　按礼制，她是不可与皇帝同行同坐的，天子西巡百官瞩目，夜擎凰也不想让她处在风口浪尖。对外身份她依然是公主教习，此次一起出巡也是为了照拂郡王郡主的随侍而已。
　　西巡之事虽然遭到诸多官员反对，又太过仓促，但既定下来制式还是很正规。
　　到达宫门口时礼部和司礼官已准备好了仪仗，明黄色华盖、旗幡、执扇等已逶迤出去数里看不到尽头。
　　不多时文武百官散朝，一起拥着夜擎凰的步辇行了过来。因为早朝已交代完政务交接事宜，敬王率百官行过拜别大礼，故作依依惜别地大声道：“皇上此去，万万保重龙体，老臣定会替皇上守好京城，办妥政事。皇上保重啊！”
　　随着他的声音，百官齐齐伏地吼着“皇上保重”四字，震得宫门口墙檐上的积雪都要落下来。
　　裴红泪站在小仙女小魔王背后，离百官辞别的地方有二三十丈，看不清众人的表情，也不知这场恢弘表演当中究竟有几人的真心，又带着几人的假意。
　　雪妃带着一些妃嫔在她前方四五丈处，胡荣海她没有看见，以他的身份本应也不该这么靠前。
　　打量间夜擎凰已坐着步辇行往前方的金辇御驾，路过她面前时不知是没看到她还是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就过去了。
　　有宫女将他们安置进一辆四驾宫车，在车内坐好后小仙女和小魔王都看着她舒了口气。也难怪，这样的排场气势连她都有点惊叹了。
　　记得原来读书时看到描写皇帝出行，说御驾附近除了御前侍卫几十人，侍殿前执曲柄黄盖的一人，执净鞭者四人。在华盖之间除十匹仪仗的马外，有骑马的卫士千人，整个仪仗总计所需一千八百人。现在看来果然不是夸张，难怪刺杀皇帝都很困难。
　　想到刺杀，裴红泪心中略感不安，却很快又镇定起来。这次西巡，安危应是不用担心。
　　敬王此时已有监国大权，若此时还要杀掉皇帝，即便得了天下也会落下千古骂名。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他处心积虑除掉皇帝可以依靠的势力，要的就是让皇帝亲自示弱让他去名正言顺。现在走到这一步他是笃定胜负已分，于情于理都不会再做出忤逆之事。
　　何况有雪妃和胡荣海跟着，不过是另一种掌控手段罢了。再说，情涅之毒既是敬王授意花弄影所下，自然不需再去下手了——苏映雪中了罗刹终究是将死之人，倘若夜擎凰爱苏映雪，她死之后他自然好过不了！
　　原先她还奇怪为何要下情涅这种禁毒，现在将一切想通，对这个丝丝相扣的策略不得不佩服！
　　人最难控制的是感情，他就是要夜擎凰自己败在自己的手里！好歹毒的计划啊！
　　嘹亮的号角响起，微微撩开车帘，前方气势非凡的仪仗挪动起来，好不壮观！
　　终究，要自由了，但却是未知的自由！她的叹息唯有自己的心知。
　　“郡主郡王，宫外严寒，奴婢为你们准备了暖炉。”
　　三人听着这声音均是面色一喜，两个宫女很快地便掀开帘子躬身进了车中，看着他们也笑了起来，正是乔装过的残月和逝水。
　　几人交流过神色，两人将手炉递给他们，残月将带来的包袱放在了裴红泪身边，却道：“郡主，天气寒凉莫要冻着了。奴婢月蕊，这个是水如，都在车外伺候，有什么事叫一声就到。”
　　逝水轻笑着点点头，两人没多停留便退了下去。看来这车子周围定是有眼线，说话十分不便。
　　打开包袱那件紫貂斗篷露了出来，她这才觉得冷了起来。往年她们都知自己怕冷，早早将这件御寒最好的斗篷准备着。最冷的时候，她身体中断脉处的血管就会绷紧，身体也会麻木起来。
　　小仙女和小魔王懂事地将斗篷给她披上，展开包袱中的一个字条，上面用炭笔写着：“西巡临时调换宫人，眼线鱼目混杂我等寻隙混入。破已入西疆，时局尚可控，保重勿忧！”
　　裴红泪心中总算舒了口气，这么些天以来，此时是最踏实的感觉了。现在残月逝水跟随左右，起码能保障小仙女小魔王两人安危，足够了。
　　因为有两个孩子在，枯燥的行程也变得生动起来。三人这么些日子虽在宫中能相见，却始终碍于宫中礼仪拘谨不已。现在虽然有人监视但毕竟是在宫外，便嬉笑不止起来。
　　饭菜都是通知前方预备好送上，一路上都没有停车，除了颠簸和寒冷裴红泪偶尔会想想夜擎凰。
　　这样过了大半天，有内侍前来说皇上旅途烦闷，要郡主郡王去解闷——这也是带这两个孩子出来的说辞。
　　于是他们的车驾就快了起来，约么过了一刻钟时间才到了金銮御驾前。
　　小仙女小魔王顺利上去了，她却被附近的御林军盯视着，在内侍搜了一遍身后才让通行。虽然心中不悦，但知道这是规矩便只好忍着。
　　小山看着她也不便说话，只递了个 
 72、离宫西巡 ... 
 
 
　　放心的眼色。看来，周围应都是可信之人。
　　銮驾足有二十平米房间那么大，像是活动的房子，一应物品俱全。看她上来，坐在门口的红玉立马替她打起帘子。
　　和夜擎凰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那种种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想念感觉忽然浓重起来。愣怔了片刻，方才缓缓向他走去。
　　夜擎凰坐着没动，眼睛却直直盯着她，还离几步就已伸出了手臂。她知道，他的心如她般充满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惦念。
　　两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小仙女和小魔王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夜擎凰身边给她腾了位置。
　　“我们再不要分开！”他说。
　　“好！”她答。
　　这样的言语举动在绿珠红玉和两个孩子面前也许显得煽情了，但两人在他们的笑意里却都没有丝毫扭捏。
　　在离宫之前裴红泪和白衣婆婆交流过信息。
　　她说，你的断脉之体难过严冬！
　　她说，北帝的情涅之毒只需服下一剂忘川就可解。而你，就是他的药引。
　　也就是说，自己今年是必死之人，夜擎凰终究会复原。不同的是陪着他万岁万万岁的人，将再也不是自己。
　　这样的结果裴红泪一个人放在心底，谁也不能言，却笑得愈发灿烂。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挪开彼此的目光。
　　或许那份目光中的凝重太撼动人心，绿珠红玉的笑容缓缓敛去，带着小仙女和小魔王到另一边坐下，给他们留下了相对独立的空间。
　　“说说灵犀吧。”怕控制不住心底的悲凉，裴红泪垂下眸子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有关于灵犀之谜的分析，还有胡荣海的身世之谜，同时揭秘小仙女和小魔王的身世。




73

73、茶点试真情 ... 
 
 
　　“看来去苏家红泪有不小的收获。”将她拉近自己身侧，夜擎凰含笑道，“灵犀是降龙紫箫上面系着的一块朱砂玉吊坠，因为传说朱砂玉通灵，本朝历代帝王都曾滴血喂食上面的神鸟，以期朱砂玉的灵性护佑锦绣国体不衰之意。”
　　“那你有没听过‘灵犀之灵，吮母之血，验儿之身。血脉相融，灵犀则灵。’？”见他疑惑地摇摇头，裴红泪激动的心顿时又沉了下来，道：“紫苏所写的《两世三魂劫》上面没有写吗？”
　　“事实上我只看过那本书的复制版，紫苏的手书孤本在我未出生前就已在圣羽宫西书房失窃。所以当初在扶郎城你听到此书很激动，我还怀疑过你。”夜擎凰哭笑不得地道。
　　“失窃了？！”为什么偏偏失窃了呢？裴红泪眉头紧蹙，沉声道：“你确定复制本上没写我刚才说那句关于灵犀的话吗？”
　　“确定没有！关于灵犀能开启降龙令的消息，来源于百年前崇明皇帝醉酒不慎将紫苏遗言传出之后，根本没被证实过。知道紫箫上的吊坠名灵犀，也是从那时起。四百年前册封紫苏为辅政公主的诏书中，信物只有降龙紫箫，历代相传的也只有此物，灵犀根本就没有被提及。”
　　“那历代帝王滴血喂食灵犀就没别的意思？”
　　“那只是一道默认的程序，官称叫祭箫。因为历代执紫箫者都是皇后人选，血滴上后那只像凤凰的神鸟眼睛会有一瞬发亮，也有人称那叫做龙凤咒，取真龙配真凤之意。流传至今几百年，历代帝王都不过跟着走一次过场罢了。”
　　“那这只玉佩上面你也曾滴过血了？”裴红泪摊开手心，那块不规则的灰黑玉佩呈现出来。
　　夜擎凰微愣之后，点点头道：“灵犀确实吸食过我的血。”
　　“‘血脉相融，灵犀则灵。’难道是……”
　　裴红泪呢喃着那句话，两人同时一惊，都盯住那块黯淡的玉佩若有所思起来。
　　叶无忧所写《三魂劫》中说，铃兰皇后用血喂食灵犀，苏紫羽后来滴血相融，才被证实为碧落世女。
　　紫苏传承下来的灵犀若是苏紫羽那块，能血脉相融之人只是她的儿子——世祖皇帝夜不悔。
　　降龙紫箫是夜不悔册封紫苏的信物，灵犀又是紫箫上的吊坠，那紫苏开启降龙令时龙飞凤翔的流光难道是世祖皇帝滴血相融的灵光？
　　记得西书房中关于记载紫苏生平的《帝女传》上所说，三次降龙令出现的时期，相隔年份都很大。
　　第一次是黄淮大水，锦绣史记载当时世祖皇帝正驾幸东陵。东陵离黄淮决口之地只有两天行程，恰恰就在两天后紫苏启用了降龙令，征用惠州、扬州两郡数十县的官粮和供银赈灾。
　　第二次肃清党派之争，连诛灵宫下属月阁和镜阁两路势力，已是十年后。那年也是太宗皇帝夜锦衣神秘失踪的时候。降龙令就出现在皇宫之中——紫苏那时已在民间游历多年，为何偏偏在那时回宫专门发了这道降龙令？
　　第三次碧水乌陵水患，以降龙令不予迁徙太宗衣冠冢和灵羽殿下之墓，致使水淹乌陵，皇陵被毁。这已是紫苏暮年之时，而那时世祖皇帝恰好在碧水属国巡视灾情，离乌陵也没有多远！
　　也就是说，紫苏每次启用降龙令，世祖皇帝都相离不远。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血才开启了灵犀的灵性。
　　可历代帝王滴血喂食灵犀只有神鸟之睛会发出亮光，为何不是《帝女传》中记载降龙令出现时说的“降龙令出，犹如君临。龙飞凤翔，流光万丈”？
　　又假如，若血脉相融之说成立，那岂不要夜擎凰的儿女才能融合？那……想到他的孩子，裴红泪身体一颤，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她是没打算说的，不过若是需要开启降龙令需要，也许她会忍不住吐露出去。
　　夜擎凰感知到她的紧张，握紧她的手道：“帝女紫苏遗言‘六甲轮回，紫箫为引凤还巢。灵犀再现，降龙令出乾坤变。太宗之谜，两世人解两世情。帝女之局，魂归为证龙凤缘。’既然遗言中说灵犀再现，降龙令就会出现，难道会是和这些话有关？”
　　“太宗之谜我倒是知道，但帝女之局却没有丝毫线索。”裴红泪将心头的秘密压下去苦笑道。
　　上次只说了太宗皇帝夜锦衣后世叶萱的故事，现在她将夜锦衣失踪是通过魂灵珠和现代的叶萱灵魂合二为一的事情也讲给了夜擎凰听，听得他唏嘘感叹不已。
　　“红泪是说太宗皇帝最后失踪的地方，就在西疆的百灵山？”
　　“不错！那里也许也是让我来此的源头！”
　　在苏映雪跳下百灵山时候裴红泪来了这时空，之后自己的灵魂又稀里糊涂地进入她的身体，绝对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当年夜锦衣在百灵山通过魂灵珠和后世灵魂合二为一，自己也很有可能是受到百灵山上魂灵珠的牵引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叶无忧曾经说过，自己很有可能为了解开紫苏当年设下的迷局而来，也有可能是来这里见证一份帝后爱情。可是夜擎凰至今未曾立后，何况他身中情涅之毒，而自己命不久矣……
　　“怎么了？想不到就不要想了。”看她眉头紧蹙，夜擎凰担忧地将她拥着怀里。“数百年都无人解开降龙令的秘密，我们也别费力去猜测这些了。等到了西疆，倒该去太宗皇帝归去之地拜祭一下。这么多年的一桩悬案，总算找到了根源。”
　　“嗯！”困惑于帝女之局所指的意思，裴红泪轻轻地应着，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又迷茫的小猫。
　　
　　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天寒路滑，到第五天时西巡队伍到了青州福安县，夜擎凰才下令在此地停留休整一天。
　　銮驾没去福安县令安排的别院和官衙，只停留在了驿站，众人会齐后雪妃带着嫔妃们来请安，裴红泪趁这个空当在残月逝水的掩护下去了县城中的望月客栈。
　　打开天字号第一房，背对门口那个背影让她心中微惊，身体也戒备起来。
　　“你果真很在意北帝！”那人回头，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你也果真很有心，胡院判！或者，我该叫你上官荣前辈？”摘下脸上的面纱，裴红泪冷笑着看着那人道，“前辈叫我来这里，恐怕并非出于你自己的本意吧？” “不错！老夫亦是被邀之人，只不过替人传信于你！”
　　胡荣海身体微颤，手掌也握了起来。声音中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和隐隐的惶恐，见他没有反驳上官荣的身份，裴红泪也不追着不放，寻了个位置坐下并不再言语。
　　刚离开长安她就收到一张字条，上书“福安县望月楼天字第一号房解帝忧”。知道西巡队伍会经过福安县的人有很多，而选在望月楼意义就不同了。
　　因为望月楼属于玉尘宫的商号，这说明很有可能是熟识之人相邀。
　　终了居士远在西疆，封火莲在京城，桑柔跟北冥卿云回了胤月国，算来算去知道望月楼是自己地盘的熟人，只剩下了一个。但是，胡荣海出现在此地还是一个小小的变数。
　　“客官，有人请二位喝茶！”叩门声后有人在门外叫道。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两人对视一眼，裴红泪沉声道：“进来吧！”
　　中等身材的店小二端着两盏茶推门而入，含笑向两人点点头，将茶盏先递给了她。
　　走到靠窗的胡荣海面前时，他却只将茶碗攥着，片刻才将递了过去。
　　“两位慢用，送茶之人说这茶一定对两位的胃口。”小二做足礼数又躬身退了出去。
　　裴红泪揭开茶碗微微一愣，旋即微笑起来。清澈的茶汤中有一只七色锦鲤游得正欢畅，她轻拨茶盏，锦鲤受惊荡起了一阵涟漪，整个茶汤顿时成了七彩漩涡。
　　“丫头，这盏茶叫彩虹酿，喝过后心中所有灰色记忆都会忘记，你试试？”七年前，有人拿着同样的茶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啪！”
　　破碎声响惊醒了她的回忆，抬头看向胡荣海，他正惊恐地看着碎了一地瓷片，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泼洒的茶汤颜色浑浊，夹杂着些水草般的腥味，散着的茶叶是四叶草状的绿色。
　　裴红泪心中一颤，那四叶草茶叶恐怕是——水上的浮萍？想到这里便淡淡地道：“茶不合胃口吗？”
　　未等他答话，叩门声又响了起来。胡荣海忽地冲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客官，有人送点心给你们。”同样装扮脸孔却不同的店小二对他道。
　　“替我谢谢送我们东西的人！下去吧！”
　　盯住那小二看了半天，胡荣海夺过托盘很快关上了门，大口的喘息声证明他多么的心绪难平。
　　“今日的好心人还真多，不如我们看看这些点心可否好吃？”裴红泪的话完全是征询的语气，他却像拿着毒蛇般一把把托盘甩在了桌上，颠簸之下托盘上的点心散出来很多。
　　“丫头，等你出嫁时要和你夫君一起吃这样的鸳鸯饼，千万不要吃错了，红男绿女哦！”记忆中的话又响在耳际，裴红泪捻起一块绿色糕点填进嘴里，香甜感觉瞬间溢满唇舌。
　　胡荣海却盯着那些糕点步步后退，到墙角才重重地跪了下去放声嚎啕道：“爹、娘，孩儿不孝！请二老现身一见，孩儿知错了！”
　　裴红泪拿起一块红色糕点走到他面前，蹲□子道：“这个，也许是上官前辈亲自做的，你不尝尝？红男绿女，你吃红色才对。”
　　胡荣海颤颤地接过，双手托着放进口中咀嚼起来，浑浊的眼泪蔓延到唇角，他却顾不着擦拭。
　　那味道，一定很苦吧！
　　叹息后裴红泪大声道：“红泪求见毒医圣手上官鸿和萍踪无影陆婉萍两位老前辈，请现身一见。”
　　话落，门口和窗户同时一闪，房间里顿时灌满了劲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飞速扑到了他们面前。
　　头发被劲风卷得凌乱不堪，裴红泪眼前一阵迷离，边理好乱掉的发丝边调侃地道：“这样的开场姿势，的确很帅！”
　　“哈哈哈！丫头，你果然深得我心！这阵仗我和老婆子练过好久呢！”
　　“这个死老头子还是三十年前那副爱臭屁的德行！”
　　一白一黑打扮的两人先后开口，正是狰狞刀疤脸的散仙和满头银丝的白衣婆婆。三人嬉笑着坐下，都当跪着的胡荣海根本没存在一般。
　　“恭喜两位前辈久别重逢！”
　　“我们分离三十年才得以重逢，还多亏了丫头你的功劳。”散仙说着，白衣婆婆也附和起来。两人不动声色斜瞄了胡荣海一眼，眼底隐藏失落急转而过。
　　“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太医院胡荣海胡副院判。”
　　该打的太极已经打完，见来的两位没有提及胡荣海的意思，裴红泪起身扶住他的胳膊欲拉他起来，却被轻轻挣开了。
　　他直直地看着两位老人，眼中已没有眼泪，浓重的无助气息却占据了整个眼神。那种感觉就像迷途小孩哭哑了嗓子，却寻不到自己亲人的绝望。这样的神色放在五十几岁的男人眼中，更加多了几许沧桑凄凉，所有人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哼！你当真是姓胡？”散仙冷笑着扫落桌上那些红绿糕点，脸上的刀疤更加狰狞起来。
　　“孩儿不孝，不配冠上官家姓氏，害爹娘生离三十年，亦无颜再见二老之面。今日见到二老孩儿死亦无憾！请爹娘责罚！”胡荣海说完，膝行到两人身侧重重地叩头起来。
　　白衣婆婆伸出去的手又颤颤地收了回来，狠狠心将头扭到一边，眼泪却忍不住滑落下来。散仙冷哼一声也将头扭到另一边，气氛顿时窘迫起来。
　　“够了！”看胡荣海额头已磕出大片血泽，裴红泪大吼一声。“论亲疏，你们才是嫡亲的一家人。论年龄，几位都是红泪的前辈。我只不过是外人，但散仙老头儿您一直当我是孙女爱护，能不能听我说说你们的家事？”
　　见三人都不语，便接着道：“三十年前发生什么事情我无从探究。但七年前胡院判——是上官荣前辈，应是有心救过辅政公主苏映雪一命的人，这说明他还没忘记上官家的责任。”
　　“可你明明中了罗刹，除了他能对你下毒，绝对不会再有别人！”散仙怒极，指着胡荣海颤抖起来。
　　“正因为是他下的毒，我才说他救了苏……我一命。事到如今，你依然不为自己辩驳吗？”裴红泪看着胡荣海淡淡地道。白衣婆婆也紧紧盯着他，满含期望之情。
　　“辅政公主当年已有将近两个月身孕，敬王一心要逼她交出降龙紫箫，所以派人对她下了剧毒。做为她的主治御医，为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我隐瞒了她怀孕的事情。但为了证明对敬王的忠心，又不得不提议用罗刹让她的剧毒发作减慢，以便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追查出降龙紫箫的下落。
　　太后救辅政公主出天牢也在敬王预料之中，我便暗示她在百灵山附近可以寻到父亲下落，若父亲生法为她解毒，起码可以保证她腹中胎儿顺利生产……”
　　胡荣海说完又俯首在地不再看任何人，裴红泪心思复杂地道：“虽然我失忆了，但最近也思索出当年应是这样的过程。因为慢性毒药并非只有罗刹，而罗刹属于禁毒，使用起来其实更容易暴露你的身份！虽然你百般隐瞒，但白衣婆婆却推测出当年那种状况可能就是罗刹，并在今年告知了北帝。”
　　散仙和白衣婆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是认同了他们两个的说辞。
　　“三十年前明知你的失踪会连累上官家，为什么你还要隐姓埋名？七王爷的生母兰夫人是不是沈家二小姐沈幽兰？你和她为什么要忠心于敬王，致上官家于不仁不义？带累你的爹娘生离三十年？”
　　裴红泪连番发问，散仙和白衣婆婆也围在了胡荣海面前，都急切又愤怒地看着他。
　　胡荣海却忽然仰头大笑不止，那笑声却充满了悲呛和无奈，笑一会儿又凄凉地嚎啕大哭。就在三人都觉得他是否精神崩溃的时候，他却泪流满面地镇静了下来。
　　“三十年啊！千万个日夜，我从不敢大声哭笑，就算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可是一步踏 
 73、茶点试真情 ... 
 
 
　　错终身错，终究是错了！错了！”
　　悲戚悔恨的声调让三人都动容起来，母子连心，白衣婆婆终于忍不住也跪倒在他身边搂着他大哭起来。
　　裴红泪看着散仙，他的刀疤脸扭曲成了一团，眼睛却布满了迷离的水雾。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这是一张易容面孔，可她能猜测到此时他真正的表情一定也痛苦不堪。
　　“逆子！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将红泪丫头刚才的问题从实道来，不然……别怪老夫替上官家清理门户！反正，你三十年前就该死了！”散仙一把拉扯起白衣婆婆，凌厉的掌风又充溢了整个房间。
　　“孩儿自知罪孽深重，既然父亲容禀，那孩儿会将一切从实道来。”
　　胡荣海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将悲喜交集的目光落在了微开的窗口，似乎透过那里可以延伸到三十年前的光景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说上官荣和沈幽兰效忠敬王的隐情，对小仙女和小魔王身世也有更进一步说明。剧情会往百灵山上的太宗之谜发作，灵犀的真正的秘密也会慢慢揭晓。




74

74、遗恨三十年 ... 
 
 
　　三十年前，正是先帝登基的年份，因为敬王的势力已威胁到皇位，先帝准备启用潜龙死士，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上官家已退出朝廷，但因为和皇室渊源匪浅并未断了联系。特别是先帝因为体弱多病，时任上官家主的上官鸿便偶尔会教他武功和医术。
　　所以，当先帝决定培养潜龙死士时最先想到的人选就是他。但为了保证皇室机密不外传，就以侍疾的名义要他送独子上官荣入宫伴驾，实际上就是当人质罢了。
　　上官鸿明白潜龙死士一事责任重大，自己已经知情就无法再有推脱之意。为表问心无愧，便爽快答应要儿子进宫，却并未将实情告知他。
　　就在上官荣进京的途中，却发生了一件改变多人一生的事情。
　　那一年上官荣二十三岁，并未嫁娶，对医仙传人沈家二小姐早生爱慕之心。进京路过沈家时候便想顺路去看望她，同时也想在入宫前表明自己的心意。
　　到达沈家时，却有位气质面相皆不凡的公子正在那里做客，那位公子自称来自京城，姓叶名睿，因为身有顽疾而来沈家求医。
　　沈家长辈早逝，只有沈飞花和沈幽兰姐妹二人。姐姐沈飞花因为继承了飞花门一直忙于门派事物，大多数时间便只有沈幽兰在医治那位叶睿公子。
　　上官荣看出两人神情举止颇为亲密，沈幽兰对自己也冷淡疏离许多，心中不禁懊恼不休。因为先帝口谕要他当月进宫，便不想再停留下去。
　　不想叶睿也收到家中书信催他回京，就邀请沈幽兰一同进京游玩，她竟爽快答应了。
　　三人同路去了京城，到京后叶睿安排沈幽兰住进了一所别院，并找了大量的仆妇伺候她。
　　上官荣看他家境不凡，怕他是京中官员的纨绔子弟，也怕沈幽兰受到伤害，推说要投靠的亲戚出了远门，厚着脸皮也在别院住了下去。
　　反正先帝口谕只说要他当月进京，离月底还有十几天，他想趁这点时间告知沈幽兰自己的心意，也劝她不要被叶睿迷惑。
　　恰好叶睿进京之后就忙碌很多，他正好有更多时间陪着沈幽兰。但她不再像前些年两人在江湖时那样快乐，很多心思也不再和他分享，只当叶睿来看她时才真切地开怀起来。一颦一笑，都透着甜蜜和幸福。
　　上官荣知道沈幽兰的心已全都投在了叶睿身上，却还是在大醉一场后向她表白了心意，并遭到了直接拒绝。——她说只当他是哥哥，爱的人却是叶睿。
　　这样的结果虽在意料当中，还是超出了他心理承受的范围。
　　两人家里是世交，从沈幽兰七岁他便喜欢上了她，两人曾经一起闯荡江湖，一起悬壶济世，家人也都默认他们是相配的一对儿。所以当她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想早早嫁人时，他一直站在她身边守望着她。
　　本以为从宫内出来后两人就可共结连理，可是突然出现的叶睿，竟一下子抹杀了他十几年的深情，他不甘心却无能为力。连夜离开别院，喝酒喝得人事不省倒在了街头。
　　再醒来时他已被关在了一间密室，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扣住。看管的人说他冒犯了重要人物，这只是小惩戒，其他的就什么也不透漏。
　　想到快误了进宫日期，上官荣心急不已，哀求看管之人说若误了进宫之事，后果将会很严重。谁知听到他有皇命，看管他的人却大笑起来。
　　“皇命？我等就是奉皇命监管你！莫在胡言，等皇上消了气说不定就放你离开了！”
　　上官荣对他们的说辞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叶睿的举止言行心中不禁大骇。
　　先帝名讳夜平天，字微瑞，叶睿定是他的化名而已。那么一定是看出他对沈幽兰的纠缠，才动了私刑。
　　进京时他已说自己是上官家后人，心想既然先帝已知自己进京，也已被关押，就不算是故意抗旨逾期不至，便在密室里浑浑噩噩过了两个月。
　　等他出去后，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传闻说他制药时服毒草猝死，上官家主已经在一个月前为他发丧。丧子之痛让父亲上官鸿突然退隐，上官家的百草门也一夜间从江湖上消失，家里诸人跟着不知所踪。
　　这消息让上官荣又急又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先帝因为他和沈幽兰的前情不悦，才下令铲除了上官家。——除了天子，不可能有让上官家一夜消失的人。
　　就在他气愤地要找先帝理论的时候，敬王出现了。
　　敬王说沈幽兰早已被先帝纳进宫中，不过宫中美人众多，江湖女子在宫中根本不适应，现在犯了宫规就要性命不保。
　　虽然愤怒担忧不已，上官荣但却警醒地揣测着敬王找上自己的目的。
　　敬王和先帝的政党之争天下皆知，上官家也因敬王母妃一党被迫交出世袭御赐金牌，自是不屑于和他同流合污。
　　敬王似明白他所思，说还看不上上官家那点势力，是不想让他被先帝道貌岸然的样子迷惑，若不信自可去别院打探一番。
　　上官荣潜进别院去探查真相，竟从下人门口中得知果然如敬王所说那样，沈幽兰的确已经进宫。更加觉得上官家的消失和先帝有关，对敬王也不再那么排斥。
　　敬王还说他会想办法救出沈幽兰，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交换条件。——那就是书写江湖志。
　　上官家在江湖上地位不凡，数代为朝廷搜集情报对各大门派都相当熟悉。所谓江湖志，就是江湖各大门派的详细介绍和优劣势分析。
　　明知写出江湖志恐怕会为各大门派引来后患，但想到敬王坦白将条件开出定会信守承诺，便半真半假写了一份出来。
　　谁知敬王却狡诈不已，在调查和套问下已知那份并非真实。指责他诚心不足，难怪沈幽兰会弃他而去，还说若先帝知晓他还尚在人间上官家欺君之罪难逃，那可是灭族大罪。
　　被说中痛处，上官荣便横心将真正的江湖志写出，并催促敬王早日将沈幽兰救出宫。——那时候他不过二十三岁的江湖少年，怎能敌得过多年宫斗中的敬王心思缜密。
　　写出了江湖志后敬王更加傲慢起来，声称把这份江湖志公诸于众，上官家必会成为武林公敌，百年威名将毁于一旦。
　　上官荣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却还是寄希望于他能说话算话。这时已过去了大半年，他曾暗中用原来的联络信号试图找到上官家的人，却一直杳无音讯。
　　某一天，敬王终于带沈幽兰来见他了，不过却是相见不如不见。
　　因为沈幽兰怀孕了，看身形已有四五个月的样子，他又羞又气却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幽兰说孩子是敬王的骨肉，说敬王怜她身无所依，几个月前已将她纳入王府为侍妾。
　　那时正是敬王逼他写江湖志的时间，也就是说从头至尾自己都被利用了。
　　沈幽兰也知道了江湖志的事情，除了表示愧疚，万般叮嘱他万不可再用本来面目出现人前。若有人发现他尚在人世，真的会有欺君之罪。她还说敬王府生存不易，为保证孩子顺利出生，恳求他留在敬王身边助自己一臂之力。
　　上官荣无路可走，也怜惜她的处境，便随波逐流地留在了敬王身边。
　　谁知，敬王又对百草门的四大禁毒起了觊觎之心，命他将这四种毒务必制出。
　　上官家世代的威名，自己的欺君之罪，沈幽兰的处境都成了他的软肋。在敬王告诉他若不照做，就让即将临产的沈幽兰来做时，他再一次妥协了。——由于上官家和沈家世代交好，四大禁毒的解药一直都是两家共同研制，所以沈幽兰也知道制毒之法。但四毒制作繁琐，需要大量精力和时间，若她此时去做必将性命不保！
　　明知四毒制出会害更多的人，他还是做出交给了敬王。
　　等四毒制成，沈幽兰的孩子已经快一岁了。敬王很高兴，决定放他离开。
　　这时候他已经假死了两年，明白即便是找到上官家的人也不能再回去。但心中一直想知道爹娘的现状，就乔装易容四处打听消息。
　　这样流浪了三年，还有幸认识到了镇西元帅苏伦。因为医好了他帐下的副将，苏伦力荐他到西疆军中做军医，他婉拒了。
　　就当他以为要漂泊流落一生的时候，敬王又无声无息地找到了他。称已找到了上官家的一个仆婢，要他去确认。
　　那名仆婢正是他母亲身边的下人，见他后只说了“夫人被老爷送进宫领罪”就死了。上官荣悲愤不已，知是因为自己才使母亲受到连累，对先帝更加恨之入骨。
　　敬王将他这三年来的行踪一一道来，说选定的棋子怎么也跳不出棋盘之外。若他安心做一颗棋子，新仇旧恨都可清算。
　　到了这般田地他已没得选择，加上对家仇之事恨意难平，就应了下来。
　　那年正是先帝顽疾复发广招医者的时候，凭苏伦一纸荐书，他很容易便进了太医院。自然，他不能以真面目出现，用敬王为他选的户籍文碟，胡荣海便成了一直沿用的身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场阴谋已经拉开，而他已经无意间已成了刽子手。
　　一连数年他一直在太医院默默无闻，敬王也从未吩咐他做任何事情。单是煎药晒药就做了整整五年，连跟诊医童都轮不上他，更别说替先帝问诊打探母亲的下落了。
　　直到先帝登基的第十三个年头，他已经在太医院七年。那时他已有机会去跟老御医为嫔妃和一些大臣问诊，却还是没有机会接近先帝。
　　名气慢慢积攒起来，交际圈广了，知道的事情也多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敬王设计了。
　　尤其在打听到沈幽兰根本没被先帝带进宫的消息后，他更是又悔又怕。明白自己被敬王拿住那么多把柄，做为棋子逃无可逃！
　　八年前，上官荣以胡荣海之名已经是有名的太医，先帝病危也一直跟随左右料理。就在想竭力调理好先帝病体弥补错误时，查探出他中了西域异族的热染毒几十年。所谓的顽疾不过是毒气彻底散发让整个人活力精力尽失，已是回天无术了。
　　敬王母亲丽太妃是术士从异邦找来的所谓圣女，这热染毒十有八九就是先帝幼时被她所下。这个秘密他只能死死压在心中，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先帝本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却遭此厄运，他也只能暗中叹息。
　　意外的是，先帝临死前竟破例将他提升到副院判职位，期望他可以用高超医术保皇室后辈平安。
　　他下定决心完成先帝的期望，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半年后，那场辅政公主毒杀新帝的宫变事件发生了。做为埋藏了十八年的棋子，也终于到了他该出场的时候。
　　当他查验出那份被掉包的饭菜中含有剧毒时，已知是一场阴谋。
　　果然，苏映雪为证清白将那份含毒饭菜吃下，随即便毒发。随之，整个苏家人全部被打入天牢，一些大臣也被牵连抄家下狱。
　　在替苏映雪解毒时候又诊出了她怀孕的事情，两难之下只好又对她下了罗刹之毒，期望可以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上官荣说到这里，裴红泪已经目瞪口呆了。
　　不说他因为沈幽兰被敬王利用的事情，单是皇家之人为了权斗不惜埋藏棋子长达十几年都够让人心寒了。
　　先帝一生受尽顽疾折磨，到死也不知自己竟被暗害了这么多年。
　　而敬王现在已经快六十岁了，即便挣到江山又能坐得了几年？一生都活在权谋争斗当中，不累吗？
　　“逆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家人安危被利用，可知因为你的错害了多少人？还有沈家那丫头，一心为着自己的孩儿，可知多少人家的孩儿被你们害死了！”散仙一掌将上官荣打飞出几步远，他的唇角顿时溢出了殷红血迹。白衣婆婆一惊，却站着没动。
　　裴红泪知道散仙是动了真气，扯住他的胳膊吼道：“散仙老头！我还没问完话，你把他打死了有些事情就再也说不清了！”
　　被她这么一吼，上官鸿总算稍稍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上官荣，我有很多问题相问，看在你父母都在眼前请你据实回答。七年前北帝刚登基时四门灭门惨案你可知情？”裴红泪直呼其名，话语也犀利起来。
　　“知道！”上官荣捂着心口半躺在地上，答得很爽利。
　　上官鸿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低哑地道：“逆子啊逆子，果然和你脱不了干系，数千人命啊！”
　　“若不是我那本江湖志让敬王将各门派都了解清楚，或许不用死那么多人。但一个人若处心积虑去与另一人为敌，果然做什么都所向披靡。爹爹你一直以为潜龙死士的事情是极隐秘的吧？可是敬王还是查了个清清楚楚。
　　先帝以为将重臣的儿孙自小置于潜龙死士中培养，将来必定被他所用，可是他却漏算了敬王的心思缜密程度，以致功亏一篑！
　　当年京中和地方先后有三岁以内的婴儿和孩童失踪，甚至连平舆公主的儿子也在街上走失。过了十几年，有人曾见一少年身上的胎记和平舆公主丢失儿子的特征相像。查询之下，那少年样貌和儿时恍惚的记忆果真吻合。
　　当少年知道身在富贵家却被恶意带走之时，便将和诸多孤儿一起接受秘密训练的事情和盘托出，敬王机警地觉察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联想到多年前的婴孩失踪谜案，便找到了所有上报失踪的备案，暗中查访各大门派是否有相像之人。一查之下，果然有三五个相符之人。
　　因为我那份江湖志，敬王对各大门派的渊源关系非常了解，很快就查到了四大门派，并决定出其不意地开始反击。
　　为了保证不留后患，除留下了那三五个相符之人去笼络他们的家人，他竟下令将四大门派全数灭门！——这些是我后来知道的。敬王知道先帝暗中培植潜龙死士后，也开始配置了暗黑势力。先帝用黑龙令，他就用黑蛇令，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曾命幽兰授出祖传针法给他的秘密死士，并用那样的针法要了她亲姐姐和飞花门全部人的命！水月派灭门的罗刹，却是我所制……
　　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吧，敬 
 74、遗恨三十年 ... 
 
 
　　王就是这么残忍！他的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名副其实的！
　　这么些年，我们活着却都生不如死，因为知道自己背负的罪孽将再也洗不清了！”上管荣悲戚地说完，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难怪那份名单上会将每个人的生辰写的那么清楚。先帝定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来用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制衡不服的臣子，不想却被敬王先洞悉了一切，害了四大门派数千人死去。散仙和白衣婆婆神情复杂，都说不出话来。
　　“惨案发生后，通知南风、阮白尘找到灭门凶器的人，是不是你？”
　　“是！”
　　飞花门是牛毛金针所灭，散仙定是已看出是沈家针法，所以通知裴红泪去找出金针上交朝廷。而水月派被罗刹所灭却是北卿找到的线索，相信敬王和他在五年前已经相交并助他在锦绣成名，以便互利互惠！——反正罗刹之毒来自上官家，查出来也会指向上官家的人，更能控制上官荣为其所用吧！
　　如若她分析不错，整个事情应是这样了。可笑的是，四人却因此成了江湖上神秘的传说。
　　“这么说南风和阮白尘的身份你也知晓？”
　　“不错！从他们小时开始，有些功夫也是我暗中教他们的！”
　　裴红泪被上官荣的答案一惊，散仙疑惑之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只有白衣婆婆看着他们三个不知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几乎对前面关于四门惨案出现的过程有了小总结。下章会有解情涅的方法，也有红泪的三大遗愿。




75

75、陈遗愿诉衷情 ... 
 
 
　　“七王爷侧妃曾中花煞之毒，是不是兰夫人所为？”这个答案心中已经确定，但她还是问了。
　　“不错！北帝这些年势力增强不少，敬王年事已高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在知道七王爷侧妃有可能是四门惨案实施者林家堡的后人时，就想除之后快。但幽兰不想再造杀孽，就提议用花煞令其毁容，试探出她的身份后再寻隙为她解毒。谁知道她竟无事！从那时起我知父亲可能已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上官荣声音里竟透着些欢喜。
　　“哼！为解花煞之毒，红泪丫头差点性命不保。你们当那换颜丹是寻常之物，能轻易制成吗？”上官鸿话语里充满了愤然，对那句“寻隙为她解毒”很是不满。
　　“父亲容禀，自孩儿制出四毒已在找机会研制解药，所以并不是说大话......”见父亲目光更加冷然，上官荣不禁低头住口。
　　这个话题，应是涉及到了学术成果争端。
　　看两人气场不对裴红泪忙接口对散仙道：“难怪那时我写信给你却迟迟没有回应，那时你也在秘密调查禁毒的出处，对吧？”
　　“是啊，可惜一个在防守严谨的宫中，一个在戒备森严的王府，我倒是寻错了方向，万没想到二人竟这般本事地改头换面藏匿得如此深沉！”
　　散仙的话充满了讥讽，上官荣脸上的羞愧之色更浓。
　　“那之后送给北冥太子妃簪子的凤棠，是你亲自所布？”
　　“是的。”
　　“除了遵循敬王的吩咐，恐怕你还想引出解了花煞之毒的人吧？”
　　“不错！我以为是母亲……”
　　“可惜，是我！”裴红泪戏谑地接着道，“凤棠药性发作大概在一个月后，所以桑柔只要躲闪及时，并不会被豹子所伤太重。如果单为了凤棠像木合香的味道，大可以直接用木合香，所以知道是凤棠时我就觉得是有人故意用禁毒引人注意。”
　　上官荣赞许地点点头却不说话，散仙却冲到他面前道：“死小子，桑柔丫头于我有恩，也是我半个徒儿。她对研毒制毒很有天分，老夫几乎想将衣钵传授于她，不想她却不愿意。
　　不过幸好还有小仙女和小魔王那两个天生奇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敢将禁毒下在我看中的人身上！除了凤棠，现在还加了情涅！你这个逆子！”
　　说着拎着他的头发，狠狠地拍打起他的脖子和后背。这种方法好像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看似力道凶猛其实已是重发轻落。
　　裴红泪也不去阻止，白衣婆婆却已冲到他们面前拉扯起来，三人推搡着抱在一起痛哭不止。
　　想来上官荣今年已经五十三岁，散仙和白衣婆婆都是过了耄耋之龄的高寿老人，一家人生离三十年，即便有再大的恩怨，此时的相守也是弥足珍贵的。
　　想到自己的父母，裴红泪心中也酸涩不已起来。“咳咳……那个，并非是红泪想打断你们团聚，只是时间紧急，可否再借上官前辈一用？”看着外面天色的转变，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上官荣已经将所有事情托出，虽然错事做了不少终究都非他本意，是以她又转口称他为前辈。
　　“红泪姑娘有何疑问尽情相问。”上官荣拭去眼角泪水道，散仙和白衣婆婆也退开一步。
　　“梅妃不用说也是敬王的一颗棋子了。关于雪妃，我已知她是苏家后人，你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和目的吗？”
　　上官荣有一瞬愕然，很快便接道：“自知道你们都出现在宫中时，我便想将她的事情通知于你，却一直没有机会。凤棠案子过后敬王对我疑心更浓，上次你执意让我为你请脉，我还想装作一切不知。但你说是我母亲的弟子，我心中便再难平静。
　　雪妃，是在四门惨案发生前敬王发现的另一棋子。
　　那时候他在追寻辅政公主……就是你的下落，却查到了和你长相一致的苏盈雪。
　　因为她也是水月派自幼培养的孤儿，敬王就猜测她可能和苏家有关。查到了你们出生时接生的稳婆，逼问得知了当年苏家出生姊妹双生花的事情。
　　说起来这也算天意，本来已定好苏家出生的孩子被送去做潜龙死士，苏盈雪出生后不到一刻就被抱走，入了潜龙死士名册。
　　但苏夫人却又在次日一早生下了你，先帝知道后十分高兴，为了以示对苏家的恩典，就赐予你降龙紫箫册封你为辅政公主。你们的命运就此不同，一个在明受尽荣宠，一个在暗自小被严苛训练成死士。
　　但宠爱的尽头是灾难，享受荣光的同时你已在风口浪尖。
　　敬王派人监控了苏盈雪，四门灭门后就将她秘密软禁了起来。并告知了她和你的身世，激发了她心底对命运的不公和对苏家的恨意。但她应也没有因此就效忠敬王，因为我为她诊脉时发现她中了蝴蝶盅，并且多年来身边一直有敬王的王牌死士风影严密跟随。
　　所以她现在对敬王指派的任务应半是自愿，半是被逼无奈。
　　她进宫为妃的目的就是寻到降龙紫箫后成为命定皇后，以你的身份去迷惑北帝为敬王办事。
　　这次安排她一起西巡，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何意。但敬王既然已有监国大权，她这次去西疆，我猜测可能是……”
　　上官荣说到这里忽然噤声，看着裴红泪无奈地摇摇头，散仙和白衣婆婆都急切的看着他疑惑不已。
　　“是为了，七王爷！”裴红泪无奈地笑了起来，身子却颤抖了一下。
　　“不错！假如七王爷以为雪妃是你，以当年他对你的感情，如果从雪妃口中说出什么话来，对北帝恐怕会很不利。”
　　“可是七王爷怎么会相信她是苏映雪，我可以去说明……”
　　“恐怕，你没有机会了……”
　　裴红泪忽地退了一步，看着三人怜悯的目光，已知他话里的含义。心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又起，眼前也慢慢模糊起来。
　　“丫头！”
　　白衣婆婆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她极力忍住身体的不适微笑道：“也就是说我可能连到西疆的时间也熬不到了，是吗？”
　　上官荣轻轻点点头，散仙的叹息声也响了起来，道：“枉我被称作毒医圣手，却无力保全你的性命，这七年之期的方法终究是到了。明年是年初三立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疆苦寒，于你的断脉之体更是不利，恐怕你……熬不过寒冬，以西巡队伍的速度，估计就算到达西疆你也没机会见到七王爷。”
　　虽然明白终究会有这样的结果，此刻裴红泪心中还是很苦涩。夜擎凰情涅之毒未解，江山安危瞬息万变，小仙女小魔王才只有不到七岁，而她就要死了……
　　“散仙老头儿，记不记得我曾说过等你找到失踪三十年的徒弟，我就告诉你最痛快的死法是什么？那时候，我们都是活着不如死了，却找不到死的理由和方法。现在，你还想知道那死法是什么吗？”
　　上官鸿凝神看了她好久，才道：“是什么？”
　　“最痛快的死法就是——乐死啊！哈哈哈！”裴红泪爽朗地大笑起来，接着道，“那时候你们夫妇生离不能见，儿子生死未卜杳无音讯，几十年中你都安慰自己说他们都在别处好好的，等你寻到他们就是徒子徒孙一大群，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就是靠着这想法你挨过一年又一年，倘若真实现了恐怕心中也就乐得虽死无憾吧？”
　　三人听着她的话都悲喜交集，上官鸿也跟着爽朗地笑道：“果真还是红泪丫头知我心！丫头，说说你的愿望吧，老头儿现在已虽死无憾，定会竭力为你圆满。”
　　“散仙老头儿，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裴红泪优雅地撩起袍子，轻轻跪了下来。
　　白衣婆婆和上官荣都一惊，上官鸿却淡然地摆手让他们后退，声音颤抖地道：“丫头，你说吧。”
　　“第一，把小仙女和小魔王带走，别让他们再踏入朝廷，那么复杂肮脏的地方，不适合他们。”
　　这一句说完上官鸿却退了一步，眼中的神色复杂起来。
　　“这两个孩子的身世我从没追问过你，但是他们绝不是寻常儿女，若你一意孤行将他们藏匿民间，会不会……”
　　“没有什么会不会！我若已死，他们的身世即便公之于众又有几人相信？苏映雪已在七年前死了，一个未嫁却被封了皇后谥号的死人有两个身世未明的孩子，朝野会怎样说？两个孩子又如何在朝廷立足？现在的局势，如果一旦敬王知道他们的存在，连他们的生命都危在旦夕！”
　　看她忧虑的模样，上官鸿思索片刻接道：“好！我答应你带他们离开。但倘若有天朝局需要，我会在确认他们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认祖归宗。”
　　裴红泪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北帝的情涅之毒白衣婆婆说忘川能解，我知道四大禁毒的解药都非常难制出，但是请一定要帮他解毒。”
　　白衣婆婆闻言上前一步，和上官鸿对视着都轻轻地摇摇头。见她脸上满是疑惑神情，开口道：“丫头，你可知服过忘川的人会怎样？”
　　“怎样……”
　　“忘川采用无根并蒂莲上四季的花露，加上碎心无痕草最顶端的芯草熬制而成。两种药材都很奇特，需同时将它们一起单株培植，收集十年才够一剂忘川的分量。
　　服用后中毒人会忘记心中最爱的人，再见亦视为陌路，关于两人的情爱再记不起一分。若在药效发作时有心留住那些记忆碎片，就会遭受碎心之痛。即便服药过程没有异常，恢复后将再不会动情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这种人将成为薄凉得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可能会变得暴戾不堪，心性也会变得残忍。
　　饮过忘川水，心无根，情无痕，无欲念，性刚强。
　　寻常人也就罢了，可北帝是君王，虽说无欲则刚是好事，但君王过刚强则多杀念，于天下苍生却是不利的事。那天，我说你是他的药引就是此意。
　　他可能因为你的逝去而死，也可能因为你在他的记忆里消失再也不是原本的他。”
　　“可是，难道要看着他被情涅折磨而亡吗？算了！算了……
　　等搜集够忘川的材料，说不定他也已经不堪折磨活不下去了……也就没机会成为暴戾君王了……”
　　裴红泪的眼泪轻轻滑下，想到夜擎凰还那么年轻，这些话说得辛酸不已。他说过最想做一个让天下太平的皇帝，他说要她陪着他俯首天下，她说要和他一起万岁万万岁……可是如果自己的死会带累他生不如死，自己又情何以堪？
　　“其实，忘川的材料我已集齐……”
　　裴红泪一惊，散仙和白衣婆婆也转身看向说话的上官荣，他接着道：“我说过自制出四毒后我便开始收集解药材料，除了罗刹解药需要的奇特药材太多没有集全，其他三种都已集齐。忘川所用的无根并蒂莲露水和碎心无痕草的芯草正好也有，连北冥太子妃那份也够。”
　　“我就知道桑柔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他是天子，天一定不会绝了他的生路！不，是自会有贵人护佑！上官前辈请一点要救他，我能保证他绝对不会变得暴戾，也会有办法让他顺利服药，请你们相信我！”
　　裴红泪喜极而泣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三人都叹息起来。他们都知道为了保证北帝的安危，那方法太过冒险，也太过伤害她自己。
　　“你们不用担心，我知道我可以！散仙老头儿，你也知道我可以的对吗？其实这也是和我的第三个愿望有关，你附耳过来，这个我只说给你听。”
　　上官鸿若有所思地蹲□子，裴红泪附上他耳际悄悄窃语起来，才刚说一句他的身体就剧烈一颤，讶然地瞪大眼睛直视着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见她笃定地点点头，神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全部听完后眼神中流露出了然神色。扶她站了起来对上官荣道：“最近我会暗中跟着他们以备不时之需，假如红泪丫头的方法有效，你知道该怎样做！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最好机会，做好了是功德无量的事情。为父给你起名为‘荣’你知道何意，若功成，为父依然……以你为荣！”
　　“父亲！孩儿必会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上官荣直直地跪下去行了个俯首大礼，上官鸿忙上前双手扶起了他，两人对望着眼中都有深沉的雾色，裴红泪也和白衣婆婆相视笑了起来。
　　出去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找到了守在望月楼外的残月，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驿站。乔装成宫女打扮，在逝水的接应下直接到了夜擎凰下榻的屋子。
　　小山如常守在门外，看了她拿的牌子后轻轻点点头便示意御前侍卫放她进去。
　　房间临时补充了许多器具，并不是那么寒酸，红玉绿珠正在屋中，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夜擎凰背对着她在一边写字，看着他的背影，裴红泪心中悲喜交集却莫名安心。
　　“回来了。”他没有回头，三个字说的却极温柔。
　　仿佛她是晚归的妻子，而他只是寒窗苦读的温婉书生。轻轻伏在他的肩头，她不想说话，也怕打乱这些不易的温馨。
　　“怎么了？不顺心？”夜擎凰放下笔，揽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出去的时候她只说有事，他便没问缘由的准了，甚至为她专门在此地停留了一日。这，便是真正的盛宠正浓了吧。可惜，她就要无缘享受了。
　　想到这里，挣开他的怀抱笑道：“很顺心！写的什么？我看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握着他的手一紧，裴红泪有种要流泪的冲动，却强自忍了下去。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她曾讲给夜擎凰过，明白他写这些的意思。
　　——连他也明白她命不久矣，却许了她唐杨二人的爱情誓言。
　　此时此地写此语，此时此夜难为情！
　　“红泪，你说过要陪我万岁万万岁，那么无论你在天地间的任何地方，只要我能感知到你在，就好！”
　　“好！我一直都在！”她的眼泪终于落下，身体也颤抖起来。感觉到身体中的血管一点点收紧再收紧，仿佛要把她浑身扼到极致 
 75、陈遗愿诉衷情 ... 
 
 
　　后所有血管猛烈爆裂开似地。
　　好在这样的感觉只在瞬间就恢复了常态，夜擎凰当她是怕冷，含笑替她紧了紧衣襟。 
　　“我们……私奔吧！”她攀上他的耳际私语。
　　“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地透着惊愕，表情却变得兴奋不已。
　　两人相视而笑，都不动声色扫视着屋内的红玉绿珠，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红泪说的让北帝饮忘川的方法是什么？
红泪的第三个遗愿是什么？
两人会私奔吗？——这个下章就揭晓。
上面的两个问题会是文的最后转折。(*^__^*) 嘻嘻……




76

76、私奔四人组 ... 
 
 
　　六天后，裴红泪和夜擎凰已到了距西疆三百里外的益州青吴县，而西巡队伍恐怕还在后方几百里处缓慢行进。
　　没错，两人真的私奔了！
　　按着那天和上官荣的商议，此时应有个千面鬼医“制造”的北帝，正在那宽大的金銮御驾中跟着西巡队伍照常行进。
　　两人自然也改头换面过，一路不停息地赶路，像匆匆归家过年的旅人。
　　“听说，北冥太子夫妇正停留在青吴城中，好像是太子妃染了风寒，正在广招医者问诊呢！”
　　进城后两人正准备去找个地方休息，街头议论纷纷的消息让他们眉头都皱了起来，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神色向县衙附近走去。
　　凭北冥卿云的骄傲，此时停留在这里又弄得满城风雨绝非是他所愿。能迅速传播出消息的地方，只有县衙的公告。他肯动用锦绣官衙的公告，要么是情势所逼，要么真是桑柔病得很严重。
　　算起来他们启程已经有二十多天时间，按理说已该穿过西疆边界进入胤月国境内才是。
　　“干什么的？”看他们在门口张望，县衙门口的差役喝道。
　　夜擎凰正要说话，裴红泪拉住他的胳膊笑道：“听闻北冥太子妃病了，我们是来应诊的，烦请通报一声。”
　　差役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满眼的不相信。
　　两人都穿着西部地区那种厚毡袄，头戴毛茸茸的貂皮帽，看上去臃肿不堪，却是骑马防寒的好装备，不过看起来真不像医者。
　　“其实，我们就是岐山双医夫妇。若不是想为县令大人解忧，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接着道，夜擎凰已会意，握着她的手假意就要离开。
　　那差役听她这么说，忙叫人通报县令，引着他们向后堂走去。
　　岐山双医的名头，在西疆方圆几百里内都很有威望。而县衙既是出动了公告，若桑柔真出了问题，恐怕这里的地方官也害怕无法交差。
　　果然，县令听说他们是岐山双医后，马上亲自赶来送他们到县衙后面的院子。听他所说，胤月国使团诸人已赶回国内，只有北冥太子夫妇在此地停留。
　　“你们……是何人？”看着他们过来，北冥卿云倨傲地打量着打扮怪异的二人道。
　　裴红泪和夜擎凰都在张望这里的环境布局，都没有接话。县令忙将他们的名头大致说明，示意两人去见礼。
　　见两人都只是微微颔首，北冥卿云有点不悦，微蹙眉头道：“既是声名远播的名医，但愿要名副其实才好！请吧！”
　　县令被留在了外面，只有两人跟着他向里走去。走了两步，北冥卿云微微回头盯视了一眼裴红泪，很快又疾步快走起来。
　　桑柔的床帐是密封的，“铁板侍女”东柳立在床边站得笔直。
　　“我们夫妇问诊不喜外人在侧，请北冥殿下见谅！”裴红泪道，夜擎凰也跟着点点头。
　　“名医大都有那么些怪癖，本殿理解。不过太子妃声名显贵，本殿还是亲自看着你们诊治的好！东柳，你下去！”
　　东柳听话地退了下去，三人对望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请吧！”轻佻地瞟了裴红泪一眼，北冥卿云戏谑地道。
　　她无奈地拨开床帐，桑柔正背对着她躺着，低沉地道：“拿了诊金就走吧，岐山双医的名号不是那么好冒充！”
　　北冥卿云忽地抽出腰间软剑横在了两人身前，夜擎凰两人讪讪地笑了起来。
　　“桑柔！是我！”裴红泪含笑道。
　　桑柔翻转身体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她有疑惑也有不解，片刻却笑道，“红泪，你果然来了。”说完搂着她竟哽咽起来。
　　北冥卿云挽了个剑花潇洒地收了剑，道：“这位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仁兄，究竟是何方高人？”
　　裴红泪知道自己身上醒水的味道瞒不过北冥卿云，可能刚才他已发现她的身份，不着痕迹地将夜擎凰向自己身后拉了一步。
　　“卿云，你们为何停在此处？桑柔，莫不是你的情涅毒已开始发作？”
　　“哼！”
　　听了她的问话，北冥卿云冷哼一声，死死地盯着夜擎凰看了一眼，将视线转到了桑柔身上，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
　　桑柔微微点点头，却也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夜擎凰。
　　“当日之事不过是有人设局陷害，不管怎样在下失礼了，还请北冥殿下夫妇原谅。我和红泪今日来此，正为解太子妃的情涅之毒！”
　　夜擎凰说完将脸上易容的面具一抹，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裴红泪虽然担心他草率露出身份，却还是佩服他的有所担当，对他赞许地点点头。
　　想到那日的事情，桑柔面有赧色，转瞬便起身施礼道：“北帝如此坦荡，桑柔也不该做扭捏的妇人。我已知当日不是你的本意，反倒是那背后的人太过阴狠歹毒！”
　　“不错！虽然我们夫妇二人并不如表面那么融洽，却也不需外人来挑拨！北帝如此有心来认错，本殿收下这份诚意了！”
　　北冥卿云虽也震惊于北帝会亲自来此，也猜测裴红泪可能已将自己和桑柔的真实状况讲给他听。但心中却不想低头，明明夜擎凰已说明缘由，却还说他是来认错。
　　认错就是承认有错！
　　几人都明白他心中的意图，也不便道破。裴红泪将情涅之毒已寻到解药的事情道出，自然没有说饮过忘川的副作用。不过桑柔过往已了解四大禁毒的来龙去脉，心中已然明白一切。
　　“等我们赶到西疆，忘川大概已经制成。所以，这次我们是请你们一起上路。”
　　等裴红泪说出来见他们的目的，北冥卿云和桑柔都是一愣。两人对视着彼此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尴尬，很快便各自掉转视线。
　　没有之前那种伪装的恩爱，也没有真实相处时的讥讽和嘲弄，真的怪怪的！
　　“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吗？”裴红泪疑惑道。
　　“桑柔身体不适，不适合加紧赶路！”
　　“我身体好的很，日夜赶路都无妨！”
　　两人的话语针锋相对，都瞪大眼睛狠狠看着对方，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夜擎凰扯了扯裴红泪的衣角，两人退了一步悄悄窃语起来，见两人依旧苦大仇深地看着对方，便假装咳嗽一声道：“北冥殿下，朕此次虽是微服，也不至于连杯茶都讨不到吧。不如，我们先去喝杯水？”
　　北冥卿云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向外面走去，夜擎凰也跟着他退出了房间。
　　“桑柔，你们怎么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裴红泪也无所顾忌起来。
　　“其实，我……的确身体不适！”桑柔这句话说得很勉强，神色又慌乱悲戚起来。
　　“我知道你外伤还未痊愈，身体确实不适。不过情涅虽是慢性发作，但也快到了毒发时刻，还是尽快饮过忘川才好。”
　　“好不了！再也好不了！”桑柔激动地摇着头，心中忽然剧痛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只能死死抓住心口的衣襟弯下腰来。
　　裴红泪知道那是情涅发作，急道：“桑柔，为了你的身体，不要再去想那个人！他死了，你要好好活着！
　　你忘记七年前你说的话吗？你说等着我能告诉你自己的故事，你说我选择了搏命，你选择了顺命，但到底谁的选择是正确的没人知道。现在我想说，也许你是对的啊！因为我就要死了，我胜不过老天的安排！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啊！”
　　“红泪！”桑柔身体终于缓和起来，两人相拥泣不成声。
　　“红泪，其实，我早已忘记那个人的模样了，但我忘不了我大婚那夜他满脸鲜血的样子，是我害了他！是我和北冥卿云的强权联姻害了他！我一直以为我会一辈子替他守身，来偿还他的命！可是现在……我怀孕了！”
　　“什么？怀孕？！”裴红泪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桑柔少，看着她悲喜交集。
　　“那天我和北帝被设计后，北冥卿云为了替我解春海棠，我们……名副其实了！孩子就是那天的结果。”
　　“桑柔，其实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他呢？卿云也许热衷权利，却不是没有良知的人。”
　　这些桑柔何尝不知，不然那天他就不会亲自替她解毒。大可以让她丑态尽现，也好名正言顺地回国后将她置于冷宫，让桑家威名扫地陷入绝境。
　　这么多年两人早已知晓对方各有所爱，也明白两人联姻不过是让胤月国朝廷安宁。彼此都太清楚对方算计的是什么，因为了解，所以不屑于付出丁点情爱。但现在却意外地有了一个孩子，这真是上天开的大玩笑了。
　　裴红泪将见过散仙和上官荣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桑柔也对上官家三十年的离情别绪都感叹不已。
　　“红泪，你的身体才是最不利于长途颠簸的！”桑柔担忧地看着裴红泪道，“我们相识多年，却碍于彼此家国使命不能真正交心，但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必会尽力维护你所维护的。若有来世，我们做一对儿嫡亲姐妹，护佑彼此再不受任何伤害。”
　　“嗯！”两人眼眶都红了起来，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四人当中三人同意即刻启程赶往西疆，北冥卿云无奈只好默认。没带侍卫，几人乔装成普通的商旅悄悄疾驰而去。
　　到达西秋城时已是三天后，早有一辆接应的马车侯在城中，来的车夫顺便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份新的户籍文碟。
　　开始还不知是何意，出城去向边塞时沿途密集的查验官兵才让他们明白，原来整个西疆已处于半戒严状态。若非年关将至各处商旅来往繁多，恐怕这些出口都会被封了。
　　看来，西疆军真的要变天了。
　　四人心中都有了这样的想法，却谁都没说出口。
　　越往边关环境越荒凉，单薄的马车颠簸不已，呼啸的风声透着凄厉声响，四人坐在不大的马车里稍显拥挤，却感觉不到温暖。
　　看裴红泪嘴唇发乌脸色苍白，夜擎凰脱下斗篷围着她的身体，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帮她缓解寒意。两人相视一笑，更紧地依偎着彼此。
　　北冥卿云和桑柔看着两人毫不避讳的亲密举止，都有点尴尬。反而都悄悄地挪开了一点距离，慌乱地将视线转到一边。
　　好一会儿，北冥卿云也解开斗篷向桑柔丢了过去，冷冷地道：“那个......是挺冷的！听说女子都畏寒，别感染了风寒又要耽误行程！”
　　桑柔接过斗篷嫌恶地拨到一边，思索一下也围在了自己身上，赌气地道：“谢了！为了不染风寒惹人厌，我倒真该保重自己！”
　　看他们的言行举止，裴红泪和夜擎凰都偷笑起来，却被两人齐齐注视的目光盯视得低下了头。四人沉默着，气氛却不那么尴尬了。行了大概有三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请下车吧！”车夫打开帘子道。
　　北冥卿云在前，桑柔下来时他伸手想扶一把，却被她躲开了，顺便将斗篷又丢了过来。
　　打量着面前的茶棚，裴红泪和桑柔都看着店旗上“终须了茶肆”五个字笑了起来。夜擎凰和北冥卿云疑惑地看着简陋的茅屋，门口炉子上硕大的铜壶正散发着热气，杏仁的清苦味道随着热气一点点氤氲在整个茶棚中。
　　“走过路过，来者皆是客。一了百了，恩怨到此终须了。诸位客官赏光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一白衣老者从茅屋里走了出来，含笑打量着几人继续道，“两位小友多日不见了，可是带着你们的夫婿来我这里捧场了？”
　　“老板今日可是亲自煮茶？”桑柔和裴红泪不理他的问题，齐声嬉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老夫与两位小友相交多年，哪次来不是老夫亲自招待你们！”白衣老者掳着胡子宠溺地道，转身又对夜擎凰和北冥卿云道，“两位公子既不是小友的夫婿，就自己在外面吃碗杏仁茶吧。”
　　看他对着那冒着热气的铜壶眨眨眼，落在后面的两人面面相觑，都将视线投注在茶壶边那摞带着豁口的大碗上狠狠咽了口气。——以他们的身份，还真没受过这冷遇，也没用过这么不堪的茶具。
　　眼见三人已说笑着走近茅屋，夜擎凰忙跟了上去拉着裴红泪的胳膊笑道：“老板，我是她夫君，也赏我碗茶喝呗。”
　　白衣老者还没答话，北冥卿云也疾步上前指着桑柔道，“我和她还拜过堂呢，自然是她夫婿！”不管怎样，他可想孤零零被扔在外面用那破碗喝茶。
　　“原来如此，那，就一起请吧！哈哈哈！”
　　桑柔和裴红泪都哭笑不得，白衣老者在前，四人都紧紧跟了上去。
　　屋内并不比外面好太多，除了多了遮风挡雨的墙壁，桌椅和外面都是一样。柜台上有个黑衣老者正在打盹，还小小地打着呼噜。
　　“喂！伙计！来客人了！”
　　白衣老者蹑手蹑脚走近柜台，对着他大吼一声，吓得打盹的老头儿差点摔到地上。迷茫地睁开惺忪的眼睛扫视着几人，颓废地道：“自取自饮，茶在炉子上，碗在茶炉边，一碗十文钱，先交钱后喝茶！”
　　看他伸手要讨钱，白衣老者“啪”地将他的手打开，笑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懒老头！这是我的贵客，去把最好的茶具拿来。”
　　摩挲了片刻自己被打开的手，黑衣老头才悻悻地向里屋走去。
　　“请见谅啊，店小利薄请不起勤快的伙计。”
　　白衣老者对北冥卿云和夜擎凰讪讪地道。笑容和蔼极了，但两人却都被他泛着诡异亮光的眸子看得打起了寒颤。
　　一破碗杏仁茶要十文钱，还要自取自饮，这还薄利？落座之后，他们很默契地都盯视起两位镇定的女士。
　　“这里，很特别，对不对？”桑柔懒得理他们，裴红泪只好开口。
　　“特别！”
　　“何止啊！”
　　见两人神情言语都充满戏谑之意，她又接着道：“还没来得及介绍，店老板姓彭名终了，名字也很奇特吧！”
　　北冥卿云没什么反应，夜擎凰眼中却忽地闪过一丝讶异，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忙着煮茶的白衣老者。
　　“‘我是一了小魔王！’‘我是百了小仙女！’”脑海里忽然想到初见小仙女小魔王时他们报的名号，现在又多了一个叫“终了”的人，有 
 76、私奔四人组 ... 
 
 
　　趣！特别是这人还姓彭！
　　终了居士，彭家人的家主，就是面前这位老人了吗？
　　裴红泪知道他所思，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不动声色地对他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终于到了彭家人的地盘。
下章会有两对人的感情剖析，有恩怨，有温情，有无奈，当然也有希望。




77

77、一碗茶的信任 ... 
 
 
　　静坐片刻，香甜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屋子，几人都寻着香味看了过去。
　　只见茶肆老板被热气包围着，手上拿着一把龙凤铜壶，正往黑衣伙计托着的茶具里蓄水，浓郁香味就从那不断蔓延的热气中传出。
　　“老板亲自煮茶，我们果真有口福了！”桑柔笑道，裴红泪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丫头最馋这个，赶紧趁热吃。但愿，我老头子的手艺没退步！”
　　白衣老板亲自将茶碗送到她们两个面前，夜擎凰和北冥卿云的则由黑衣伙计拿了过去。
　　“店中最好的茶具”不过是最普通的青花瓷碗，比起外间那些豁口粗瓷大碗的确精致不少，关键是没缺口。琼浆玉露般的茶汤，却衬得这些瓷碗又高贵了不少。
　　“‘一碗琼浆真适口，香甜莫比杏仁茶。’这才是正宗的杏仁茶，怎样？老夫的水平有没有下降啊？”
　　看桑柔和裴红泪已吃下去大半碗，白衣老板瞟了眼只顾盯着茶碗看的夜擎凰和北冥卿云，笑道。
　　“步步高升，年年精湛——吃啊，这茶挡饿又驱寒还延年益寿呢，你喜欢吃甜的再加点糖。”裴红泪边赞白衣老板的手艺，边端起桌上的糖盅舀了勺糖加进夜擎凰的茶碗。
　　夜擎凰看着她，笑容灿然起来，优雅地将糖拌均匀吃了一小口。入口感觉甜润无比，唇舌间说不出的轻松快慰，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北冥卿云也有点动容，加上赶路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体内也已饥寒交迫。但思索许久还是没有去动那碗茶。
　　裴红泪最先吃完，看夜擎凰也吃的差不多了，靠近他低语道：“我还想再吃一碗，会不会太不淑女了？”
　　“装什么呢，原来你都吃三碗的，切！”桑柔探头向他们的方向不怀好意地窃笑道。
　　夜擎凰闻言，未下咽的茶汤哽在喉里差点噎着，看裴红泪懊恼的脸上泛起红霞，戏谑地道：“帮我也再来一碗？”
　　“加料不加价，续碗清淡的，免费！”黑衣伙计在柜台上唱和着，却站着没动。
　　“多嘴！贵客怎么会续清淡的，不过这茶应是往清淡处喝才更有味。丫头你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只煮头道茶，要喝就要自力更生喽。”白衣老板扒拉着算盘呵斥完黑衣伙计，笑眯眯地对裴红泪道。
　　“跟我来，我教你做这个，其实可简单了。”
　　裴红泪对夜擎凰道，示意他端着茶碗和她一起去那边的火炉旁。临走前看了眼桑柔，对她悄悄眨了眨眼睛。
　　桌子上只剩北冥卿云两人，桑柔将勺子一顿，嘲弄地看着他低语道：“殿下果真谨慎天下第一！堂堂北帝都可抛下整个天下全信红泪，为她悲喜，为她安心吃尽这荒野小店的羹汤。你不过是个储君，却日日算计着别人也害怕着别人的算计。说什么会试着接受我，这便是信我吗？你要接受的不过是我腹中孩儿，我，凭什么为你生下他？！”
　　北冥卿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峻愤然地直视着桑柔，她却没有丝毫的躲闪，眼中尽是讥讽不屑。和，一丝丝的绝望。
　　那丝绝望神色让他心中一禀，他知道，这么些天两人小心翼翼维护的那点平衡，此刻又断裂了。
　　换在往日，他大有可能已经拂袖离去。但现在他竟有点想去弥补那些断痕，所以什么都没说，垂下眸子看了会儿面前的茶碗，大口吃了起来。
　　他甚至也为自己加了点糖——虽然甜腻的感觉他其实并不喜欢，但此时他太需要一种能压制心中苦涩的味道。
　　那厢不知夜擎凰和裴红泪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夹杂着偶尔的惊呼和忙乱，很有平凡夫妻的感觉。
　　桑柔微微侧身看了看他们，转身却见北冥卿云已快将那碗茶吃完，心思复杂地道：“算了！我也明白你背负的东西很多，谨慎必不可少！或许，我们该做回从前那样，不要奢望去探寻彼此的心，假装……恩爱就好！”
　　自始至终北冥卿云都没有说话，听了这句勺子突地落在了茶碗中，清脆的声响让桑柔心中一震，却看不到他低垂眸子里的神情。
　　“这个是杏仁、花生、芝麻、桂花……其实加点葡萄干、枸杞子、玫瑰花瓣既美观又好看，但他们总说我胡闹。我们已吃了碗粘稠浓郁的，这碗清淡些才好，不然就不好消化了。”
　　裴红泪的声音隐隐传来，北冥卿云终于也抬头看了过去。她将选的材料放进茶盅，夜擎凰正按她的指示执着铜壶蓄水，热气氤氲在两人身侧，看上去他们两人像偷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眷侣。
　　“为什么，他们不过在一起不到一年时间就能这么幸福，而我们做了五年名声在外的恩爱夫妻，却以伤害和刺激对方为乐？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像是在问桑柔，又像是在问自己。
　　若在半年前他定会恼怒裴红泪和其他男人如此亲密无间，但此时北冥卿云真的在反思自己和桑柔的关系。
　　记得新婚之夜知道她逃婚时，他其实是愤怒不堪的，但在她回来后却极为不屑地道：“你以为我会爱你吗？论让本殿销魂彻骨，你半跟手指都比不上她们。所以，你不必逃本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说的“她们”，是站在新房内的一群半裸侍婢，这是他安排好迎接她归来的戏码。但桑柔却看着那些婢女狂笑起来，笑完傲然地低吼道：“滚出去！”
　　那群不争气的婢女，竟真的都哆嗦着滚了出去。
　　然后，她的目光到了他身上，轻笑道：“还有你！别让我再说那三个字。为了我们日后能在众人面前恩爱和睦，像她们一样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她的目光里有嘲弄，有不甘，有了然，更多的却是像今晚那丝死灰般的绝望。
　　后来他才知道，回来前她亲眼看到了自己旧爱凄惨的死状，所以她将那条人命也算在了自己头上。
　　那时候，这个心有所属被作为权利交换的权臣之女，在他眼中只是一件工具，一件暂时还高贵的工具。他需要她家族的势力，所以便泛出讥讽不屑的笑容，骄傲地“滚了出去”。
　　自此，人前两人极尽恩爱表演，人后却不愿多看对方一眼。甚至互不干涉对方行踪，各自消失上几个月，对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还会替彼此遮掩。
　　他们的恩爱人尽皆知，甚至被奉为楷模处处被人说道。
　　事实上，他们却从不曾睡过一个被窝。直到冬至前夜那晚她被设计，才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孩子的到来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北冥卿云的心却不能控制地悸动起来。
　　他开始悄悄地去偷看这个怀了他孩子的女子，甚至不再言辞激烈地刺激她的心情。她身体不适时，他竟然会去紧张。甚至怕她赶路太急伤了身体，让使团先行回国自己陪着她慢慢赶路。慢慢知道她喜欢的饭菜口味，也明白哪些是她真正的软肋不能去触碰。桑柔也告诉了他一些自己的过往，包括和裴红泪早就相识交情非凡，连逃婚那夜她会出现在婚房也不是意外。虽气愤于她们的欺瞒，他却意外地没有和她闹得不可开交。
　　北冥卿云以为自己和桑柔都已试着去接受对方，毕竟不管再怎么假装，他们始终是真正的夫妻。
　　可是从桑柔刚才的话他就知道，原来去探寻彼此的心真是件奢望的事情。他们有的，从来都是假装，假装很恩爱，假装很幸福。
　　他们从不曾坦诚相见，也做不到！
　　他无法像北帝信任裴红泪那样，无所顾忌地吃下没被银针试过的饭菜。也无法自然而然地，拥有那样的亲密和幸福。
　　他们之间的恩爱早有模式可寻——那就是假装。那种甜腻的表象能骗过外人，却再也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北冥卿云从没想到自己会为这样的认知去不安，但现在他的心却为这样的结论痛楚起来。他觉得自己活得失败极了，多年的争权夺势，多年的谨慎无比，也许真的抵不过拥有一个彼此信任的体己之人。
　　“假如，我刚才毫不犹豫地吃了，你会开心吗？”
　　“我会！但我知道，那时坐在我面前的一定不是殿下本人！”
　　“你，果真很了解本殿！”假如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为了取悦她去贸然进食。
　　“我们也再去做一碗吧，还真想……再吃点呢。”
　　桑柔的声音有小女人撒娇韵味，站起身温柔地看向北冥卿云，微愣之后他很快也笑着站了起来。
　　裴红泪和夜擎凰已在几步之外，四人正好相对而过，彼此都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的表演已至化境！”
　　“这该算是好事，对吗殿下？”
　　挽着对方的胳膊在彼此耳际窃语着，桑柔娇媚地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太过寒冷，耳边吹气如兰的气息，让她竟有那么一点点眷恋。
　　“红泪，你有没觉得他们其实是对彼此有意的？”
　　“也许开始别扭，就是幸福的引子，你忘记我们开始时是多么的别扭吗？”
　　裴红泪和夜擎凰相视微笑起来，想起初识时的戒备和试探，走到今日也算不易了。却，始终无法走到终点。
　　生命的终结也是爱情的终点，原则上她不相信那些鬼神灵异，但现在却无比期待灵魂真的可以不灭。她是那么舍不得离开自己不易的爱情，和爱人。
　　“红泪，其实刚才我也犹豫是否要吃下那碗茶。”夜擎凰脸上有微微的愧色，“所以我理解北冥殿下的苦衷！皇家的人，不谨慎可能真的活不长！”
　　“可是你选择信任我，我很开心！”裴红泪又帮他加了点糖，想到上官荣讲到先帝被下热染毒几十年，一生被顽疾折磨至死的凄惨。接着道，“记得以后即使我……在你身边，也要更加谨慎！记住了！”
　　夜擎凰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低垂的眸子遮去了伤感的气息，明白刚才她要说的其实是即便她不在他身边。
　　一碗茶的信任，也许并不难，难的是四人当中有两个肩负天下的人。所以吃与不吃，其实都不是圆满的答案。
　　偶有路人来歇脚饮茶，都是自力更生地取门口大铜壶里的茶喝。
　　那黑衣伙计连柜台都不曾离开，看到来人只会伸手先要钱。常来往的旅人大抵都明白这里的规矩，所以竟没什么口角发生。
　　因为桑柔和裴红泪说要在此处等人，四人吃过茶被白衣老板引到了茅屋后的小单间。几人各有所思都不怎么说话，天黑的时候也没等到要等的人。
　　北冥卿云脸上已有不耐的神色，道：“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怎么偏挑了这么个地方！”
　　“再有十几天就过年了，殿下其实可以先行回国，等解了情涅之毒我自会回去！”桑柔淡然道。
　　“你！你以为我想为你浪费时间吗？”
　　“我自是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你在这里不过怕我会拿掉这个孩子，哼！我说过不会替你生孩子！听清楚了吗！”
　　从来没觉得假装有多难，但此时两人却失控地大肆叫嚣着站了起来。
　　裴红泪和夜擎凰都惊呆了，看着喘着粗气盯视对方的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幕忽然升起橘红色的烟火。桑柔和北冥卿云一愣，都看着那些烟火处若有所思起来。
　　“这次，可不是我要你走，哼！”冷哼一声，桑柔平静地又坐了下来。
　　北冥卿云神色复杂变化着，盯视着烟火处的天幕目不转睛。
　　烟火是胤月国的方向，记得之前找桑柔的烟花颜色是绿色，橙色应是针对北冥卿云的吧。裴红泪思索过，沉声道：“卿云有事先回也好，我会劝慰桑柔安全回国。”
　　“红泪！”夜擎凰轻喝一声，神情严肃起来。两人可以当着外人撕破脸面，恐怕不是那么好劝慰的了，况且那烟火含义恐怕是不善的！
　　北冥卿云沉默地坐了下来，不做声也不看任何人。白衣老板正好又送来了几碟小菜和一坛酒，打破了几人的尴尬。
　　他一离开，桑柔忽地站起身，给每人都斟满了一碗酒。
　　“北帝，想必你也猜出了这道烟火背后的含义。你必将面对腹背受敌的局面，可能就此会从九五之尊沦为比庶民还不如的下等人，你怕吗？”
　　三人听她说的这样直接都讶然不已，夜擎凰微愣之后坦然一笑，道：“怕！”
　　没有反驳也没有辩白，裴红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同样冰凉。
　　“很好！知道害怕的人起码还有人性，有人性才会去珍视自己拥有的感情。”桑柔灼灼地看着夜擎凰继续道，“所以，我要你拿和红泪的爱情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拿我和北冥卿云的关系做筹码去打击胤月国。 
　　若做不到，你和红泪的感情不但不得善终，更无后继子嗣传递你的血脉！”
　　“你！”夜擎凰忽地站起来，颤抖地指着她愤怒不已。这誓言，不可谓不毒辣！
　　想到红泪身体已到末路却还遭遇这样的诅咒，便咬牙切齿地道：“红泪真是看错了你这个朋友！她的境况如何你不是不知，你凭什么要我以她起誓？”
　　桑柔不理他的质问，反而看向北冥卿云道：“殿下，你害怕失去你的骨肉，害怕你的储君位子毁于一旦吗？”
　　“你疯了！”北冥卿云也慌乱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吼道。
　　“你也怕！哈哈哈！”桑柔大笑道，真有几分癫狂的模样。
　　三人站着神情都复杂不堪，只有裴红泪异常安静地坐着，看着桑柔的眼神却带着怜惜。
　　“所以，我要你以这两样东西起誓，不助纣为虐挑起战争，更要设法阻止两国可能出现的征战。若你做到了，我可将桑家势力尽数交由你去处置，甚至可以要父亲下野出朝。想为你生孩子的人很多，你可以不在乎我腹中的孩子，但如果你想要，我就生给你！”
　　“疯子！疯子！”北冥卿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吼道，却在看到她掏出的绿色令牌时忽地噤声，变得愕然起来。
　　“这是桑家的家主令！我爹爹虽是权臣，却只有三个女儿，我是嫡女又深得她宠爱， 
 77、一碗茶的信任 ... 
 
 
　　他的一切都会交给我继承，所以你该知道我说的并不是疯话！没有桑家的助力你可能真登不上那个位置！”
　　桑柔轻轻地挣开他的手臂退到裴红泪的身旁，审视着惊愣的北帝和北冥卿云继续道：“你们可以考虑我说的条件！发完誓，你们都可以走了。红泪的最后一程，我来送她！”
　　“桑柔……”裴红泪声音哽咽，却说不出多余的话。
　　两个男人明白她的意图，面面相觑后都别开了头。
　　夜色寒凉，四人举起的酒碗碰到了一起，一饮而尽后都狠狠将酒碗摔到了地上。
　　“流云骑的人应在几十里外，不要让他们沾染到这个茶肆，你走吧！记得你的誓言！”桑柔低吼着。
　　“本店承接马匹出租出售，需要的留下银子可自行去茶棚边的马厩取！”黑衣伙计在昏黄灯光下像个鬼影般唱和着。
　　北冥卿云扔了一锭银子到柜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肆，马蹄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为北冥卿云和桑柔的感情做一下前情提要，后面可能会在写番外时将两人过往的相处做详细叙述。
下章会解情涅毒，北帝会忘记红泪吗？红泪会让他怎样饮下忘川？
最重要会有一个关于红泪的秘密出现。也会有小仙女和小魔王出生时的往事回顾。




78

78、谁动了我的身体 ... 
 
 
　　裴红泪走近桑柔身侧拉住她的手，两人却都牵强地动了下唇角。
　　门口的破旧灯笼发出柔和光线，在时大时小的疾风中东摇西晃。因为离野兽出没的百灵山太近，从傍晚开始就鲜少会有行人出入这里。
　　“桑柔，虽然说谢谢很俗气，但还是要……谢谢你！”
　　“红泪，其实我做的并非全部为你。要说谢谢，要谢你当年你教我那么多道理，让我可以在这么多年的面具人生中有勇气熬到现在。”
　　二人走在茶肆附近看向百灵山的方向，凸出的山峰泛着白色的微光，像一面落在山中的镜子。
　　那里，就是百灵山的绝命崖，当年苏映雪就从那里跳下落在了裴红泪面前。
　　——那个时候，裴红泪还是真正的裴红泪，身体和灵魂一体的裴红泪。
　　听桑柔提起当年，裴红泪望着那块凸出的白色山崖恍惚起来。
　　记得那年的红叶妖娆无比，和苏映雪染满殷红血迹的白袍相映衬着，泛出惨烈又绝望的凄美气息。
　　那年的雪来得也特别早，几乎一夜之间红叶落尽，白雪覆盖在红毯般的落叶间，红白相交的像一副抽象画。
　　就在积雪彻底遮掩了红叶那夜，醒来后她已不是她。她的身体不再健康，她腕间出生就带着的蝴蝶胎记莫名消失，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倍，她盈盈的细腰变成了大腹便便。
　　属于裴红泪的身体特征莫名消失了，苏映雪却从此只出现在她梦里。
　　她不再是她，而她又是她！
　　梦中的苏映雪告诉她，既然上天注定要她来承载这一切，让她一定为了腹中孩子坚强下去。
　　她对着崖底的温泉，看到水中影影灼灼的脸孔和自己原本的脸一模一样。狠狠地掐了一把，痛极了。
　　抚着不时胎动的肚子她笑出了眼泪，她知道自己还是裴红泪，却也不一定是裴红泪了。
　　“桑柔……”思绪回转，裴红泪欲言又止。
　　“嗯？”
　　两人止步相对而立，都欲说还休。
　　“没什么。”
　　桑柔却盯着泛着白光的绝命崖，无奈地道：“你都猜到了，是吗？”
　　“不错！我猜当年我们的初见不是偶然，但我相信你从无恶意。”裴红泪的话透着不容置疑。现在，她只信这样的结果。
　　“红泪，其实你从百灵山到玉溪山不是一天，是一个多月时间。小仙女和小魔王出生的时间是十一月初九，而不是十二月初九。那个一夜红叶落尽白雪皑皑的画面，只是你意识里的假象。”
　　“为什么？”裴红泪声调忽然高了起来，握紧桑柔的手道，“为什么当年在百灵山底我忽然变成了那个样子，而那个放有食物的岩洞却突然关闭了？为什么你能进到百灵山的寒谭边遇到我？为什么你要带昏迷的我去胤月国玉溪山生产？若非小仙女和小魔王长得像我，我真要怀疑那不是我生下的孩子！”
　　当年裴红泪在海边拜祭父母被海水卷走，再醒来已莫名到了百灵山下的寒潭。无论她怎样走始终走不出寒潭周围百步，明白那里一定是设了严密的阵法，所以便死心待在那里。
　　看山上红叶的样子和温度，那时大概是九月到十月间的样子。她每天醒来附近岩洞里都有新鲜食物，却从没看到过有人出现。那岩洞也只能进入十来步，就被石壁挡住了进路，所以她猜测里面一定有玄机，说不定就是那里的人送给她的食物。
　　只是无论她怎样叫喊，山崖下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这样过了十几天，就在她百无聊赖仰望着红叶时，苏映雪忽然从天而降。然后她的意识中冬天很快就来，雪落之夜她变成了苏映雪，真正的自己却消失了。
　　直到前几天向散仙说遗愿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她开始怀疑七年前的一些事情，试探地说出之后，散仙的举动果然如她所料。
　　那么如果她所想不差的话，从她莫名到了百灵山寒潭附近的第一天，散仙和终了居士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并在暗处为她提供食物。直到苏映雪到来和她说起过往，他们其实洞察了她们所有的秘密。
　　他们在意的是苏映雪腹中的皇家子嗣，所以在知道她已经支撑不到生产日子时，运用当年太宗皇帝在寒潭附近布下的阵法，让自己的灵魂进入了苏映雪的身体。
　　所谓匪夷所思的身体转换——其实，不过是人为的一种操控罢了！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实际如何她没有求证过，不过散仙默认了她的第三个遗愿就说明她猜的大致对了。
　　那么当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以敬王曾从百灵山幽谷取过红泥和蝴蝶兰，移植到雪妃绛雪殿的做法，当年他追查苏映雪应是追到了百灵山。所以散仙和终了知道那里不再安全，或者不想暴露那里的秘密，就想送她离开。
　　只是锦绣境内敬王眼线众多，加上她的身体已快到了生产的日子，出去太过冒险。而百灵幽谷附近的海域却有通往胤月国玉溪山的捷径，但因为是边塞重地防守相当严密，需要国主签发的通关文牒才能到达。
　　于是，散仙想到了桑柔。
　　这个胤月国权相的女儿和他正好有着不浅的交情，人也算善良可靠，与其被敬王抓到死路一条，不如就赌在她的身上。
　　所以他们不再给岩洞放置食物，只等桑柔来和她“偶遇”。可是他们太低估裴红泪身体脆弱的程度，饥寒交迫的日子过了两天，她已经奄奄一息。
　　桑柔和她相见的时候，她已经意识模糊了。
　　到玉溪山后她被阵痛惊醒，桑柔和她两个都没任何经验的女子折腾了许久才将孩子生下。
　　生完孩子裴红泪已身体不支昏了过去，所以等醒后看到身边的两个小娃娃，自己反而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这就是两人相识的过程，裴红泪从来都没想到过这段“偶遇”是必然，因为在那之前她根本不认得散仙和终了，也不知道桑柔的身份。
　　但是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一直铭刻在裴红泪心中从未对外人道过。
　　玉溪山毕竟是胤月国边塞重地，孩子出生当晚绿色烟火在夜幕彻夜不休，桑柔看着烟花出现的地方，急切地趁着夜色匆匆将她送回了百灵幽谷。可见，能收留她的底线也到了尽头。
　　寒潭幽谷已是白雪皑皑的冰封状态，虽有御寒衣物，两个孩子还是被冻得大哭不止。
　　那是让裴红泪最痛彻心扉的一个夜晚，不是因为罗刹毒发，而是被两个孩子无辜又纯真的眼睛刺得痛入骨髓。
　　那时她就发誓，无论再难等走出这里一定尽全力给与他们最好的一切，让他们快乐健康成长，成为天下间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当一头豹子低吼着靠近时，她真的要绝望了。
　　“不要哭！不要哭！”
　　脑海里只有这三个字，心中默念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两个孩子真的心有灵犀般安静了下来，那只带着金钱斑点的豹子却没有停下。就在她坚持不住蹲坐在地上时，才看清逼近的母豹口中还叼着一只像狸猫般的幼崽。
　　殷红的血从幼崽受伤腿上不断淌下，像洒落一地的红色念珠。裴红泪不敢呼吸，也不敢大声喘气。
　　看母豹将幼崽放在自己身前，以为它接着就会扑过来将她和孩子撕裂，绝望地将孩子护在心口趴了下来——她真没胆量看到那残忍一幕。
　　母豹呜鸣声更近，温热的鼻息凑近了她的脖子，她微微抬头却和母豹的眼睛几乎贴在了一起。神情呆滞地想要屏住呼吸，却忍不住大口喘气。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哇哇大哭起来。
　　那只受伤幼崽被母豹拱到她手边，温顺地舔起了她的手。裴红泪绷紧身体试探地摸了摸幼崽的身体，它疼痛地哀鸣起来，
　　母豹舔着幼崽，也哀鸣着看向她。
　　裴红泪终于会意，将幼崽受伤的腿仔细检查一遍。也许是被其它猛兽攻击过，受伤的腿不但脱臼骨折，肉也被掀开了一大片。
　　幸好桑柔留给她的有有止痛和消炎的药，帮幼崽上了药撕下衣角认真地包扎起来。母豹的叫声变得柔和，示好般舔了舔她的手。紧张心绪稍稍放松，她一下子软瘫倒地。
　　那一夜，他们母子三人和母豹母子两个依偎在岩洞边度过了不平凡的一晚。
　　次日，当她在寒谭边为幼崽清理伤口时，母豹竟然替她逗起了孩子。
　　看到母豹温顺地卧在孩子身侧舔着他们的脸时，裴红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轻举妄动。
　　当两个孩子不断张着小嘴咿呀时，母豹竟然看懂了他们的意思，凑近将乳*头放在了孩子嘴边。
　　这是多么神奇的一幕，原来动物界更讲究知恩图报！裴红泪被震撼了。
　　她中了剧毒，桑柔也提醒过她不能给孩子喂奶，加上体虚和羞怯，她也根本不会给孩子亲自喂奶。看孩子挥舞着小手抱着母豹的身体吃得津津有味，她眼中的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更加轻柔地替幼崽处理起伤口。
　　后来，她替受伤的幼崽正了骨，并把它抱在两个孩子之间取暖直到它恢复健康，一直到两年后它长成一只漂亮健壮的成年豹子，她还叫它“狸猫”，小仙女和小魔王也还和它一起嬉闹不休。
　　这些，已经是后话了。
　　“其实……当年我去寒潭找你是受散仙之托，他说你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要我设法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生产。后来我才知你身份不凡很多人都在追杀你，但百灵山那时已被人盯上，他也是不得已才求的我。”
　　“原来……如此！”裴红泪情绪已经安定下来，复杂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桑柔自是不知她和苏映雪灵魂转换的事情，其实裴红泪也不怪她骗自己说当年两人只是偶遇。
　　只是觉得散仙和终了既然早就知道了一切，却从未透露过丝毫当年的事情。不但擅自动了她的身体，还任他们面对那么残酷的环境太过不该——假如那天遇到的是觅食的豹子，她们说不定早已葬身谷底。
　　当年和苏映雪交换身体时一定出现过昏迷，所以不是一夜间秋变冬，红叶变白雪，而是经过了无数个日夜。所以小仙女小魔王的生辰，实际上也早了一个月。
　　他们为了保留皇嗣却将她的生命置于卑微之地，这才是她真正气愤的地方。
　　生下孩子后终了居士现身在幽谷附近，“偶遇”和她相识，并带她走出了百灵山幽谷来到了这家终须了茶肆。
　　她说那两个孩子是自己捡拾的弃婴，终了也并未追根究底。
　　也是在这茶肆里裴红泪认识了散仙，两人十分投缘，诊治出她中了罗刹后就开始四处搜集药材为她解毒。
　　过了快一年，终了居士才说出他是彭家人的事情，并对她是辅政公主十分笃定。只是她咬定自己失意记不得前尘往事，也咬定自己就是裴红泪。
　　两人约定为彼此保留秘密，他依然是茶肆老板彭终了，她依然是毫无故事的裴红泪。
　　散仙和终了都很喜欢她和两个孩子，不但悉心照料还教了他们不少武功。
　　直到想出为夜擎凰解情涅毒的方法，她才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
　　这七年来，春夏两季她几乎都在寒潭疗伤，对那里熟悉不已却依然会有迷路的时候。外人能随意出入那里的几率就更小，所以才猜测桑柔当年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
　　若猜测不差，寒潭附近的阵法和岩洞，都是太宗皇帝夜锦衣运用魂灵珠和现代灵魂合二为一的屏障。那么真正的太宗之谜，应该就在那个封闭的岩洞中。自己无故失去的身体，也许和那里也有关联。
　　想到这里，裴红泪握住桑柔的手道：“桑柔，在一个叫满族的民族，孩子看到的第一个外人叫做采生人，会对孩子相貌性格及一生都有很大的影响。你就是小仙女和小魔王的采生人，他们成长的很好你功不可没。答应我不要将他们的身世说出去，我不想他们因为身世生活有很多困扰，我若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我会的！我了解你的想法，皇权在握、荣华富贵你其实是不屑的。”
　　“你准备好饮忘川了吗？”
　　“再等等，等我真的有勇气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看桑柔失神的样子，裴红泪没再说下去。抬头却见玉溪山方向多了许多橙色荧光，心里不禁一紧指着那里愕然起来。
　　“糟了！流云骑在大量调动兵马！我就知道北冥卿云这个混蛋不会放弃这次锦绣内乱的机会，这也是我不想为他生孩子的原因！”桑柔冷然说道，娇美的脸孔因为愤然变得有点扭曲。
　　裴红泪握着她手的力道忽地松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红泪！红泪！你怎么了？！”桑柔急切地叫喊着翻开她的衣袖，手臂上的血管泛着青黑色凸起，似乎下一刻就会爆裂开血流不止。 
　　“没事，只是觉得冷了，我们……回去吧。”
　　裴红泪缓缓睁开眼故作轻松地笑道，桑柔抱着她大哭起来。
　　茶肆后院的单间，白衣老板和黑衣伙计跪着，夜擎凰背对着他们站着，三人神情都很凝重。
　　“请皇上早些饮过忘川，才好应对西疆内乱和胤月国的变故。”
　　“这忘川饮后真的没有异常？”
　　跪着的两人交换一个神色，齐齐伏地道：“我等不敢欺君！”
　　“红泪的身体再也医不好了，对吗？”夜擎凰忽地转身殷切地看着他们道。两人没有抬头却都将头伏的更低，他的眼神被绝望占据，心也无端地痛楚起来。
　　“她痛了七年，我也想好好体会一下这样的痛楚。倘若她去了，还可以像记着这彻骨的痛一样把她记在心底。陪她几日，再饮忘川不迟。”逐个扶起跪地的两人，夜擎凰压下心中痛楚笑道，“朕听说百灵山是太宗皇帝大行而去的最后之地，明日就安排朕和红泪去那里拜祭一下。她是从那里来的，朕也想去那里看看！”
　　“皇上！您知道……红泪姑娘的来处？”终了讶然惊呼，黑衣伙计也显出诧异的样子。
　　“她告诉朕是在那里被你们救到的，不是吗？”夜擎凰戏谑地道。
　　裴红泪灵魂来自异世的事情，他以为他们并不知 
 78、谁动了我的身体 ... 
 
 
　　道，这样绕了回去。
　　面面相觑的白衣老板和黑衣伙计却交流个彼此明了的眼神，心中都震撼不已。
　　




79

79、离魂居迷雾 ... 
 
 
　　桑柔扶着裴红泪走进来的时候，夜擎凰正在茶肆里静坐，看她们回来很快笑着迎了上去。老板彭终了在拨弄着算盘，黑衣伙计依旧在柜台上打着盹。
　　“山还是那样的山，你们两个丫头偏要黑灯瞎火地去看什么风景。桑丫头你家夫君走了，人家红泪丫头夫妇还要团聚呢。懒伙计，你陪她先说会儿话，我先安置他们去住下。”
　　彭终了笑道，拿算盘捅了下黑衣伙计，扬手示意两人跟着一起向后院走去，裴红泪朝桑柔笑笑和夜擎凰牵手离开。
　　“怪老头儿，这张脸是你的真面目吗？”桑柔走近黑衣伙计，想摸他的脸却被躲开了。
　　“你这死丫头，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嘛！”黑衣伙计扭捏地笑着，算是默认。
　　“散仙老头儿！红泪手腕上已有夺命黑线出现了，估计……就是这几天！我们真要眼睁睁看她浑身被那生出的黑线缠绕，血崩而亡吗？”
　　桑柔神情正经起来，声音有点哽咽。
　　“傻丫头！”散仙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却湿润起来。
　　后院别有洞天，终了老头在一间房的墙上摸索一阵，墙壁裂开了三尺宽的缝隙。
　　进去后是向下的十几个台阶，台阶尽头是条昏暗通道，刚好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走。
　　夜擎凰和裴红泪牵手在后，终了老头在前面举着一盏灯引路。
　　三人都没说话，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通道忽然变得宽敞，两边墙壁上的油灯也多了起来。看壁灯上的雕刻纹理和油渍，最少有百年以上来历。
　　到了类似大厅的地方，桌椅和装饰品上竟然带着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龙纹标志！夜擎凰眉头微蹙，裴红泪也疑惑起来。
　　“这里已有四百年的历史，彭家人只有家主才能进入到这里，所以如太宗皇帝来此时的模样没改变毫厘。”像是解惑也似在自语，彭终了抚摸着那些摆设很是感叹。
　　两人了然后仔细打量起周围环境，都很快被主位正对那面墙上的刻痕吸引了。
　　刻字是隶书，而锦绣通用的却是一种柳体字和篆书。字迹占满一面墙，正是紫苏的四句遗言：
　　六甲轮回，紫箫为引凤还巢。
　　灵犀再现，降龙令出乾坤变。
　　太宗之谜，两世人解两世情。
　　帝女之局，魂归为证龙凤缘。
　　这四句话早已烂熟在裴红泪的心中，她却还是一惊。
　　第一次在叶无忧家里看过后，她莫名穿越了。五月时这些话被传扬于世，她在避开北帝七年后选择走进他的生活，最终和他相爱。
　　而现在，她无法预料会发生些什么。
　　“您是太宗皇帝后第一个走进这里的帝王，因为今年正是六甲之期，也到了太宗之谜快要揭晓的时候了。”终了老头感叹地看着二人道，“这边是太宗皇帝曾经住过的房间，你们就在此休息吧。”
　　石室里寝具齐全且都十分精致，四周却有系着铃铛的红色绳索围着，裴红泪刚要触碰那些红绳，却忽地被彭终了止住。
　　“这些铃铛另有机关，有事再去碰，无事千万不要动，老头子告退了。”
　　两人颔首相送，见他走入通道不见都轻轻呼了口气。
　　从石室门口可以看到大厅墙壁上紫苏遗言的刻痕，裴红泪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急急道：“我们再去看看那些字！”
　　夜擎凰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那面墙壁，跟着她走了出去。
　　离地一尺左右的右下角处，裴红泪拂尽上面的浮尘，一行小字和碗口大的印章刻痕显了出来。
　　“永寿元年十一月初六，嘉萱之印！”
　　将那行字和印章念出，两人眼中都是骇然之色。
　　永寿年号是世祖皇帝在为太宗皇帝立过衣冠冢后所改，那时距离紫苏的死还有将近二十年。而嘉萱之印，是太宗皇帝夜锦衣的私章。
　　也就是说这些话其实是太宗皇帝最先留下的！可史书上却记载是紫苏“弥留之际，亲自手书谶言告后人”。
　　若这日期和印章是真，这些话定是太宗皇帝和紫苏早就商议过。但叶无忧明明说，太宗皇帝也不知道所谓的帝女之局究竟是什么，只说紫苏可能会期许后辈去见证一段帝后爱情。
　　两人都没再说话，也不明白此地出现紫苏遗言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纠葛，决定等明日见了终了老头问个清楚再说。
　　彭终了却几乎一夜未眠，出去后就骑马到了西秋城不远的镇子，走进一户人家停留大个时辰又连夜赶回到了茶肆。
　　他离开不久，那宅院忽地窜出了数十道黑影，身体灵活地向四周散去，像极了暗夜鬼魅。
　　因为期待着关于紫苏遗言的秘密，裴红泪和夜擎凰二人在彭终了和黑衣伙计来前就醒了。
　　“散仙老头儿，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你真正的样子吗？”黑衣伙计的身份昨日裴红泪就猜到，今日能带他来此就更加确定。
　　见她的手快要触到自己的脸，散仙伸手一挡，嗔怒道：“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都这么直接，我这张脸真那么好认吗？千面鬼医的名头，要被你们给毁了！”
　　几人闻言都大笑起来，夜擎凰止住两人见礼，他们也不再寒暄。
　　“这通道通到寒潭边的岩洞，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可以到。”
　　寒潭在百灵幽谷，离茶肆起码有五里左右。这条通道竟能直接通到那里，是件不小的工程了，裴红泪在心中感叹着。
　　通道在大厅石壁机关后又慢慢地变窄，到最后恢复到只能两人并肩行走的宽度。对于两人关于紫苏遗言的疑问，彭终了只说那刻痕是修这条通道时就有，其他就不知了。
　　也许都在思索会接近什么样的秘密，谁都没有再多话，空气也显得憋闷起来。
　　到了上升的台阶，裴红泪握着夜擎凰的手微微用力起来。感觉到她的紧张，他反握住她的手一起到了出口。
　　豁然开朗的视野消散不少憋闷气息，雪还没融完，谷底显得更加清冷。长长的冰凌从光秃枝桠垂下，晶莹剔透漂亮极了。踩着绵软的红叶和残雪，感觉像通往飘然的天阙。
　　一年没来，裴红泪觉得这里陌生了很多。
　　终了让大家跟紧他的步子，穿过一片树林，幽碧的寒潭已出现在眼前。虽然四周是冰封雪景，潭水却不断冒着热气。
　　“青玄水行阵？”夜擎凰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彭终了震惊地点点头，散仙和裴红泪都是一头雾水。
　　“传说此阵出现在神话传说第三重天青玄女神所居之地，阵眼就是一潭活水。水生木，克火，养土，金又生水。所以此阵周围木最旺，无火，土地肥沃，而寒潭之上必有金壁飞瀑。”
　　几人随着他的话看向寒潭上方的石壁，果真有水自黄白石壁飞流而下。
　　“不错！皇上果然见识不凡。此阵属水，水主宰冬季代表北方，所以水源由北方生出，却只有冬季才能看到金壁飞瀑。若想出入这里，除了我们刚才走的地下通道，只有从飞瀑上的绝命崖跳下。”
　　终了老头笑着进一步解释，几人这才了然起来。
　　裴红泪虽是来此多次却不知当中有这样意义，联想到夜色中看到绝命崖泛出的白光，明白其实就是这种黄白石壁的反光了。
　　寒潭对面就是岩洞，周围积雪过膝寒凉更甚，裴红泪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夜擎凰握住她的手却像握住了一根冰凌。
　　“怎么这么凉！”
　　“没事，很快就会好！”她故作轻松地道，手指却僵硬地几乎伸展不开。
　　终了和散仙忽然同时挥起掌力，积雪被翻卷起来数丈，面前很快被清理干净。夜擎凰和裴红泪都赞叹不已，很快随着他们走进了岩洞。
　　这里和裴红泪七年前来时一样，除了石桌和石凳再无他物。多年来她一直猜测十步之外的石壁另有玄机，也许今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彭终了双手覆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桌面竟慢慢显出个不规则图形，图形上面有只凤凰般的神鸟。等那鸟眼睛泛出红光，裴红泪差点惊呼出声。
　　这图案，分明就是放大版的灵犀！她将怀中的灵犀玉佩拿了出来，果然一样。
　　终了老头大喝一声拍向桌面，不规则图形“咔嚓”从桌面分离出来，十步外的石壁忽地发出隆隆响声开出了两米宽的石门。门上有一块石匾，刻着“离魂居”三个隶书大字。
　　“那里，便是太宗皇帝大行之地。”
　　终了说着拿起那块“灵犀”放进石门中间凹陷的地方，石门从中间向两边退开成了满月般的拱门。
　　进去后里面却空无一物，行了十几步又出现一道石门，彭终了用同样的方法打开。
　　和裴红泪想像中的晦暗曲折根本不同，岩洞变得更加宽广，周围石壁上都放置着大颗夜明珠，照得周围如同白昼。
　　第三道石门打开后终于有了变化，见门口立着的两个小婢，众人都是一惊。
　　见两人好久没有动静，仔细看才知是逼真的蜡像。
　　每行几步就会有惟妙惟肖的蜡像出现，有玄衣的武将，有彩衣的歌女，甚至还有拿拂尘的太监。
　　正对着的盘龙宝座上坐着两个神仙模样的男女，都披散着头发穿大红宫装喜服，男衣上绣的是金线九龙，女衣上绣的是金线飞凤。蜡像的工艺非凡，简直如同栩栩如生的真人一般。两人正在喝交杯酒，凝视对方眸子中的爱意也十分传神。
　　座位两侧石柱上刻着“锦绣未央红颜老”和“碧落黄泉夙世缘”两句话。
　　这两人，裴红泪在叶无忧家的那些画像上看过，正是夜锦衣和苏紫羽，这些话也是他们故事的总结。见夜擎凰讶然后向她点点头，应也认出了二人。
　　蜡像不远处的石壁前有两个悬棺，彭终了拨动盘龙座位上龙口中的珠子，一口石棺徐徐落了下来。散仙和他一起打开棺盖，露出了一具男子遗体。
　　男子着一袭白袍，头发未束散在两侧，浑身没有任何装点。脸上虽有沧桑的痕迹轮廓却俊美不凡，阖着双眼像进入沉睡一般。
　　棺内唯一的陪葬品是一顶华贵凤冠，上面镶着只有皇后大婚才能用的金丝龙纹飞凤——在金凤上面刻龙纹是锦绣后冠特制。
　　散仙和终了跪了下去，夜擎凰也缓缓跪下，裴红泪微愣后也跪在了他身边。
　　“后辈不孝子孙终于寻到了太宗皇帝遗容，凰儿拜别先祖。”
　　夜擎凰正经地行了俯首大礼，几人跟着拜了下去。
　　感叹着夜锦衣和苏紫羽前世今生的爱情，裴红泪叩首很是虔诚。在要起身时，她忽然看到棺内两侧都刻着字。
　　“君临天下心憾然，万千粉黛无冕后。”
　　太宗皇帝亲手杀了灵羽殿下，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所以即便万千粉黛在侧却始终未能有人得到皇后之位。
　　喝交杯酒两人的蜡像上只着喜服没带头冠，把凤冠带进石棺说明皇后之位他最想给的只有苏紫羽，就像两人合葬一般。
　　“往日不待长遗恨，今朝离魂逐卿卿。”
　　不想遗恨一生，所以放弃今朝富贵荣华去追逐自己的爱人，这句说明了他失踪的原因。能有这般勇气，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夜擎凰和裴红泪相携起身，心中都感叹不已。
　　“那个石棺是……”
　　夜擎凰看着另一个石棺若有所思，终了神色有一抹慌乱，很快道：“那里是灵羽殿下的衣冠，还是不要惊扰她了。”
　　裴红泪闻言有点诡异地看了终了一眼，他却笑得有些无奈。
　　这间石室虽大，但加上那么多蜡像看上去就有些拥挤。
　　“石壁上有字！”
　　顺着夜擎凰指的方向，裴红泪轻声念道：“‘龙凤咒锁龙凤缘’，这是什么意思？”
　　“两世人解两世情。”夜擎凰指着另一边道。
　　“还有这里——‘阴阳相融灵犀灵’。”裴红泪走向另一面石壁，同样有七个刻字。
　　“假作真来真还假。”两人走到最后一面石壁前齐声念道。
　　两世人解两世情，龙凤咒锁龙凤缘，阴阳相融灵犀灵，假作真时真亦假。四面石壁上的七字都类似回文诗格式却并不像诗词，因为不押韵也无关联。
　　裴红泪似意识到什么，拿出灵犀道：“你不是说历代帝王喂食灵犀也称作龙凤咒吗？还有这句‘阴阳相融灵犀灵’，男女也称阴阳，历代帝王却都是男性，难道是需要一个女子的血才能开启灵犀的灵性？”
　　夜擎凰闻言笑道：“好像很有道理，但这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又做何解呢？”
　　“这个要问守了这里四百年的彭家人了。”
　　裴红泪笑着看向彭终了，他却无奈地摇头道：“彭家人的职责是守护这里完好无损，直到带六个甲子后的帝王来此就算完成使命。太宗之谜究竟是什么，要靠太宗皇帝留下的一切去揣摩，小老儿不敢妄言。”
　　“那你告诉朕这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 小老儿不知！”彭终了忽然跪了下来，惶恐地低下了头。
　　裴红泪心中一震，环顾周围忽然明白了夜擎凰的意思。
　　除了这句和紫苏的遗言没有关联，其他几句都有重合的字眼，倘若遗言是太宗皇帝和紫苏商议过的结果，那理解那些遗言应和太宗皇帝留下的这几句话有关。
　　假作真时真亦假，又似在提醒他们会颠覆掉所有猜测，那这里的线索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叮铃铃！”
　　就在四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急促铃声忽地不断响起，彭终了忙看向四周，随着他的视线几人都看到石壁顶端有红绳铃铛在摇晃。
　　“皇上，西疆军恐怕有变，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吧！”
　　众人都是一惊，夜擎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行到夜锦衣和苏紫羽蜡像前盯视许久，才沉声道：“走吧！”
　　裴红泪回首看了眼喝交杯酒的两具蜡像，视线落到苏紫羽大红金丝飞凤裙摆时，眼睛灼伤般猛然眨了几下。直到石门缓缓关闭，心还忐忑不安地剧烈跳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过度吧，太宗之谜的秘密也许就是红泪最后看到那一眼。这里的秘密会等红泪来解开。
下章七王爷终于要出现了。




80

80、移花接木 ... 
 
 
　　到通道入口时再回望刚才的树林，竟然已变成了一堆怪石。
　　怪不得即便常走也会迷路，原来阵法随时在变，裴红泪感叹不已。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心中更加疑惑不安。
　　回到茶肆时桑柔正不安地来回踱步，见他们回来急急道：“胤月国流云骑和锦绣西疆军在半个时辰前先后发出调兵信号，看来战事已不可避免。”
　　看来在岩洞这半天，天下间已经风云突变了，裴红泪和夜擎凰无奈地点点头。 
　　“请皇上先行回西秋城等待和西巡队伍会合，城中已安排好暗卫，安全无虞！”终了和散仙也齐声道。
　　西秋城是西疆边关内第一道屏障城池，“百万铁军筑西墙，专杀外族和虎狼”的民谣中，百万铁军就有西秋城十五万驻军，其他的八十几万边军分布在持有九龙令符片的八大边将手中。
　　倘若两国战事一起九龙令成了调兵兵符，七王爷就有了边军调度权。会用这八十万大军去攘外还是去对内，都在他一念之间。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
　　到了西秋城，夜擎凰以真实身份召见了西秋城驻军大将军，谕旨要其集结城防军待命。另外，要人传旨于在西疆军中的七王爷，要他来西秋城接驾。
　　这等于公开西巡队伍中的北帝是替身，也等于和七王爷的关系到了最后转折点。
　　假如夜擎宇不奉诏不接驾，等于他是明反，八十万军队若围攻西秋城要北帝退位让贤也不是不可能。
　　若他奉诏前来却拒不交出九龙令，北帝也不能杀了他。外敌当前先斩手足，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况且他手中有从权处置西疆军的密旨，若他真把九龙令送到敬王手中，就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裴红泪猜想夜擎宇会来西秋城。
　　一直不回京也不上报消息，本身就说明他已不再向着北帝，但至今没把九龙令交给敬王，也说明他还顾着大局。当中究竟是存在着误会，还是他真有野心无从得知。
　　恐怕，这也是夜擎凰找他来要弄清楚的事情。
　　谕旨下后，最先来的不是七王爷，而是西巡队伍中的百名御前侍卫，包括红玉、绿珠和小山，想必是听到西疆调军消息特意赶来。
　　这些都是桑柔告诉裴红泪的，因为进城后她就晕倒了。 
　　“北帝守了你一个多时辰，直到不得不去议事。他对你，真的很好！”
　　桑柔的话带着几分欣慰，看着裴红泪却又担忧起来。她身上的夺命黑线已蔓延不堪，再发展下去可能就崩血而亡。“小仙女和小魔王已快到了，你要好好保重。散仙给你吃了护心丹，可保你心神几日不散。”
　　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裴红泪了然地笑笑，闭上了眼睛道：“我想看着你们饮过忘川，就能安心走了。”
　　“好！”桑柔声音有点发抖，“明日，等上官荣来了我便喝了它。此生忘情绝爱，生下腹中孩儿好好教养他成人。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会去实现！”
　　“桑柔，你会幸福的……”裴红泪眼眶湿润地握紧了桑柔的手。
　　为旧爱的惨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桑柔并未爱过人。她以为铭记就是爱着，其实不过是爱着那种对爱情的执念。
　　因此，裴红泪知道桑柔饮忘川不过只是纯粹解毒，于情无关。忘掉旧爱惨死那一幕，解除多年来的梦魇对她会更有好处。
　　而夜擎凰和自己却是情意正浓的爱侣，为了让他饮忘川时不遭反噬，裴红泪越发觉得自己该振作起来。
　　
　　当天夜里，夜擎宇还是来了。
　　“皇兄……”他声音微带颤音，已作势要跪下去。
　　“岚不需多礼，多日不见皇兄甚念，所以就迫不及待寻你来了。”夜擎凰的话半是认真半是调侃，毫不掩饰欣喜之情。
　　“皇兄是君，臣弟是臣，不敢让皇上如此牵念。”垂首掩去眼中复杂情绪，夜擎宇沉声道。
　　“岚……”
　　虽有心里准备，夜擎凰听到这样疏离的话还是苦涩不已，一时竟然哑口无言。
　　“皇兄何须做出如此伤感的表情，君臣本就有别，不是吗？
　　不然当年雪儿就不会弃我离开选择你！因为你是君，所以尽管她爱我却被你占为己有，最终还要为你的天下去陪葬！”
　　“住口！”毕竟做了八年皇帝，夜擎凰很快调整好情绪。脸色恢复到波澜不惊，两个字威仪已尽显。
　　“朕不知你听了什么挑拨要背弃多年的兄弟情谊，但当年雪儿之死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若说她是为朕的天下陪葬，把她推进墓穴里的却是…….”
　　“却是我的亲生父亲！皇兄想这样说对吗？”夜擎宇靠近他身侧，眼神带着几分讥讽。这距离，显然逾越了君臣之礼。
　　“所以是听了你亲生父亲的说辞，你想从臣变成君吗？”
　　夜擎凰毫直直看着他，心中瞬息万变，脸上神色却看不出悲喜。 
　　“别逼我！”夜擎宇脸色难看地退了一步，试探地道，“雪儿还活着，被你强留在身边，是不是？”
　　夜擎凰脸色微变，裴红泪是苏映雪的事情他自认还算个秘密，但联想到敬王已猜破她的身份，知会给夜擎宇并挑拨两人起争端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裴红泪命不久矣，他心中的痛楚禁不住翻涌起来。
　　“是又怎样？她已不是原来的她，所以还不到时机公布她的身份。”
　　“好个不到时机！你竟然这么轻松就承认了！我们不是兄弟情深吗？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我自然知道她已不是原来的她，因为之前她为大义考虑自愿靠近你，现在却被逼和你在一起！”
　　夜擎凰隐忍着心中无休止的痛楚，攥紧了手掌，身体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夜擎宇以为他是理亏，戏谑地笑道：“皇兄找我来是想取回九龙令吧？可惜我忘记带了。因你调戏北冥太子妃一事，胤月国已在调兵要为国雪耻，臣弟已用九龙令调遣了西疆军准备为你收拾残局！有了雪儿还色迷心窍去动别人的女人，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太会伪装了？”
　　看他冷笑的眼神泛出一抹凶狠厉色，夜擎凰心中不禁一寒，咬紧牙关平静地道：“如果一个人的心变复杂，眼睛中将再看不到纯真。皇室的兄弟情深果然只是浮云粪土，可惜朕太奢望那点亲情，做不了铁面冷血的孤家寡人。
　　只要你不在胤月国来犯时献关送城，这天下，朕送你！你走吧！”
　　夜擎宇颤抖地捏紧了自己的袍角，自责和失落神情交替变换，最终多了几分决绝，甩开衣袍大踏步离开。
　　“皇上！”
　　隐藏暗处的小山、红玉和绿珠齐齐跃出呼道，夜擎凰知道他们想说什么，还是挥退了他们。
　　像裴红泪所想那样，他不过是确认夜擎宇背弃自己的动机罢了。
　　听了两人见面的情景后，裴红泪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看她担忧的样子，夜擎凰道：“雪儿，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君臣阴影在七年前雪儿选择和我在一起时已存在了，这是他的心魔。
　　当年他无能为力，只能作罢。如今手握重兵，以为身份在我之上就能抢回雪儿给她幸福。如果做了君王就拥有了一切，那我怎么拥有不了健康的你？”
　　听他说得这样感伤，裴红泪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凭她的思虑，夜擎宇并不是那么容易背弃朝廷背弃北帝的人，就算为了最爱的女人，七年前他可以忍，为何到了今天却成了背叛的理由？
　　他那么笃定能得到“苏映雪”，并愿意为她背弃兄弟之义，这当中定有什么让他下定决心的事情。脑海里晃过雪妃的影子，更加深信心中猜测。
　　
　　两国最先集结起来的兵马，隔着百灵山方圆五十里对持起来。北帝谕旨要七王爷统兵严守西线边境，同时派出和谈使者前往胤月国谈判。
　　具线报显示，北冥卿云并不在军中，也就是是这次调兵可能与他无关。
　　西疆军之前得知北帝亲自赶来劳军，士气都异常高涨，但得知胤月国来犯的理由竟是北帝调戏北冥太子妃，军心却不稳起来。
　　西线军布防将近两百里，全部集结起来应需几日。于此同时，西巡队伍也终于到达了西秋城。
　　众妃嫔大臣对于夜擎凰乔装先行和胤月国来犯的事情大概都有些了解，却不敢当面多说什么。
　　裴红泪见雪妃平静地回报沿途事宜，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
　　“倒是红泪妹妹看起来愈发清减了呢，西疆确是苦寒之地，妹妹身子弱到底不好承受。姐姐来了，定要吩咐御医多为你调理一番呢。”
　　“姐姐如此有心，妹妹在此先谢过了。”
　　两人含笑打量着彼此，都笑得格外灿烂。
　　等雪妃离开夜擎凰才疑惑地道：“红泪，你何时和雪妃如此亲厚了？”
　　“难道我是那么难相处的人吗？连你都说不出雪妃的错处，我就更挑不出了。”
　　看他怜悯的表情，知道他以为自己在发扬“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作风，她只好无奈地一笑而过。
　　皇帝亲临，附近的外臣都来拜见，夜擎凰自然很忙。晚膳时他说可能会忙个通宵，这正合了裴红泪的心意。
　　据线报得知，雪妃沐浴时从不要人伺候，甚至连屋子都必须是空的。但她刚潜进那间空屋子时，浴桶帘子后却飞出一根金簪。
　　“哪个大胆的奴才！还不滚出来！”
　　一捧水花紧接着飘至眼前，裴红泪施展轻功险险避过，已知雪妃武功不弱。
　　“姐姐好功夫！”
　　“是你！”雪妃很是吃惊地道，“红泪妹妹穿成这样来找我，有何见教？”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裴红泪笑道：“姐姐妹妹还不能说些贴心话吗？”
　　“谁是你姐姐！”雪妃听出她话里有话，愤然道。 
　　“这是蝴蝶蛊的解药，服后不用再受敬王控制！”
　　裴红泪将一个瓷瓶递到她面前，雪妃面色却透出几分森然和不屑，道：“看来你知道的超过我的想像！这是解药还是毒药我怎么知道？”
　　“本是同根生，任何人可以害你，我不会！”裴红泪的话透着诚意，雪妃神情一惊。
　　“你恨命运不公，恨家人不顾亲情让你成为死士受尽苦楚，恨我在明处受尽万千宠爱。可是血缘隔不断，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她掏出袖口的紫箫，箫坠正是那块不规则的灵犀玉佩，含笑道：“有了这个，再有一个蝴蝶纹身，就算真正的苏映雪活着也没有你真实。”
　　“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代替你？”雪妃的衣角忽地扬起，身体已蓄势待发地泛出杀气。
　　“北帝知道你是苏映雪后会为你正名让你荣宠一生，你会得到苏家的亲情，天下人的敬仰，还有我的感激。”裴红泪径自说着，对她迫近的杀气毫不在意。
　　“理由呢？”雪妃无力后退着，杀气慢慢消散，满眼茫然。
　　“为了证明命运始终是公正的，让你不再有恨，让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这样她也可以死而无憾了，裴红泪眼神空洞起来。
　　半个时辰后，房中又多了一个男子。看到浴桶帘子后伸出手臂上的蝴蝶纹身，他点头向雪妃道：“的确是家父的手笔，刺青颜料里加有龙须草，不用加了影现草花瓣的水清洗就不会显出。”
　　“你确定能刺出一模一样的吗？”雪妃的声音透着阴冷。
　　“确定……”那人颤抖着，却是肯定语气。
　　帘子后那人决然地道：“那就开始吧！”
　　雪妃愣怔片刻，挽起衣袖露出玉藕般的右臂，上面有一抹殷红朱砂色。
　　刺青是件痛苦的事情，但痛楚让她更加清醒。看向帘子后浴桶中的身影，几次想要停下还是忍了下来。
　　“不过是成全她而已。”她一遍遍这样默念着。另一个声音却在叫嚣道，“她是你亲妹妹，你不能就这样剥夺了她的一切。”
　　“可是，我受苦时她却长在蜜罐中！”
　　心底几个声音不断博弈，她几乎心力交瘁。
　　“好了。”被这两个字蓦然惊醒，雪妃看向手臂上的紫色蝴蝶，大小位置都和帘子后那人的一模一样。
　　“你的家人已安排妥当，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能提起，知道吗？”帘子后的女声沉声道。
　　“小人明白！小人告退。”
　　那刺青男子躬身后退，快要到门口时却低呼一声摔在地上。
　　帘子刷地被拉开，看着眉心中插着金簪气绝的匠人，裴红泪难以置信地将视线转到面色平静的雪妃脸上，好久才狠狠地道：“这件事不会传出去，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只有死人口风才最紧！事情暴露就是欺君之罪！要不是你快死了，连你我也会杀！”雪妃刷地拉上帘子隔绝了她的目光，愤恨地道，“别用那副不知疾苦的大小姐眼神看着我，从出生就被训练成死士的人就是这么多疑且毒辣！是你求我去帮北帝，是你愿意来相信我，现在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下，我想帮谁就帮谁！”
　　浴桶的水早已冷却，裴红泪身体变得僵硬，心却更加寒凉。她一直在赌雪妃本性善良，也许她赌错了，所以也许会输得很惨。
　　“以后，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去做。你不再是死士，不再受任何人控制。你可以不去达成我的条件，但要快乐起来。”
　　雪妃不屑地转过身，身体却颤抖起来。
　　“还有，皇上登基不久苏映雪已是他真正的女人，你的守宫砂还是一个疑点。”
　　裴红泪视线落在雪妃手臂上那抹朱砂色上停顿片刻，不敢多看那死去的刺青匠人一眼，蹒跚地离开了房间。
　　等她离开，房顶一直潜伏的黑影疾速闪进了房间。
　　“你的手不该再沾血腥，你知道我会处理！”黑影声音冰冷，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转向雪妃时却多了一抹温柔。
　　“你都知道了。”雪妃背对着来人，里衣忽地被她掷到地上，身上唯留一件大红肚兜。
　　黑影下意识地低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灼灼的光芒。
　　“风影，你是敬王最信任最器重的王牌死士。可你跟了我七年却没管住自己的心，既爱我，那是陪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你总要选一样！” 
 80、移花接木 ... 
 
 
　　雪妃转身向他缓缓走来，他想后退，脚下却像被盯住一般，眼睛一瞬不动地看着靠近自己的温软身体，身体的燥热几乎要将他焚化。手不由自主拂上了她的脸，刚触碰到那张倾城笑靥却触电般缩了回来，迅速退了一步。
　　不等他逃开，雪妃柔软的身体如蛇般紧贴在他身上，淡淡的体香让风影更加迷醉。盯紧她略显慌乱的眼睛打横将她抱起，快步向床帐处走去。
　　“只要你不后悔，天堂地狱我都陪你去！”
　　冷硬决绝的话被急切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淹没，摇曳的床帷像颠簸小船，会有怎样的风浪袭来两人已无心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概会解毒吧，不知该怎么分章了。完结倒计时




81

81、饮忘川意阑珊 ... 
 
 
　　裴红泪回去时夜擎凰还没忙完回来，正好省去了解释。在半昏迷中沉睡去，睁开眼睛却见他正握着自己的手直直地看着她。
　　“醒了。”
　　“嗯。”
　　手顺势摩挲向他的脸，俊朗的脸孔因为最近的奔波显得有些疲倦，眼中更有少量的血丝盘旋。
　　“明日是小年了呢，我要去军中，怕你担心就等着你醒来告诉你。”
　　裴红泪心中一惊，他所说的军中定是西疆边关了。
　　昨日已在雪妃处确认她的确写过一封信给七王爷夜擎宇，说自己才是真正的苏映雪，对他旧情难忘，却被夜擎凰下旨不准她将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他。
　　虽然细节雪妃没详细说，但当中少不了不着痕迹的挑拨之语，这是让夜擎宇以为她身处委屈和水深火热中的理由。
　　那字迹一定惟妙惟肖像极了苏映雪，当中所述往事也一定确有其事——敬王既然要她假扮苏映雪，所做功课不会少。
　　眼下局势，夜擎凰虽然下旨要夜擎宇统领西疆军情，但两人离心，此去福祸不可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西巡是以劳军为名，若我不去，西疆军会以为我真做下了龌龊之事，军中的挑拨之言会更重。我可以不在意皇位，但却不能落人口实成为天下的罪人。”
　　夜擎凰这句话已有几分愤然，裴红泪自然体谅他的心情。因他戏弄北冥太子妃而军心不稳的事情，若非有心人挑拨不会传扬那么快。
　　增援的西线军还未赶来，百灵山附近的兵力只有二十万左右。任夜擎宇野心再大，也不会现在就做出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容置疑地道：“明日才是小年，边关不到半日可到，明日再去，今日陪我，好吗？”
　　她从未因为私事让夜擎凰为难过，看他微愣之后很快点了头，裴红泪既心酸又欣慰。
　　忘川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虽然身体在行走时已酸痛不已，她还是执意和夜擎凰去了西秋城街上。夜家还不是皇族时就驻守此城，族人在此地屡立战功。
　　这里是西线边境最大也最繁荣的城池，因此每次外族犯边，最想侵占的也是这里。夜家建立锦绣后曾两度丢过此城，都因内乱妄自调度城中驻军所致。
　　四百年前，太宗皇帝夜锦衣还不是太子时，西秋城驻军被前太子私自调走平乱，导致当年的碧落国大祭司趁机率军入侵，如入无人之境地拿下了此城，两年后太宗皇帝当了太子，亲征大败碧落军才收回，那些战争也是碧落最终沦为锦绣属国的引子。
　　算起来，若非那时碧落趁机入侵锦绣，也不会导致太宗皇帝和灵羽殿下的生死之战，一对爱侣为各自的家国生离死别。
　　想到百灵幽谷岩洞中太宗皇帝石棺上的刻字，那句“万千粉黛无冕后”也许除了叹息失去挚爱，再无入眼佳丽之外，无冕后也是对苏紫羽的肯定吧。
　　不是皇后，却是真正的无冕之后。
　　好在他们灵魂相通，生生世世，终究可以圆满。
　　“所以，虽然我会先你离开，灵魂却不会离你太远，明白吗？”这才是她非要和他漫步这座城池的目的。
　　夜擎凰明白她的意图，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什么都没有说。
　　熙攘的街上不时有人诧异地看向他们，跟在不远处的残月、逝水和小山、红玉也都满眼的不自在。
　　她说，太宗皇帝和灵羽殿下没有机会牵手从这里走过，他们可以替二人实现。
　　他知道，她只是在安抚他的心。
　　失去亲情，失去军心，也可能就要失去天下，还即将要失去唯一能坦诚和自己剖白心声的爱人。在他要失去这么多时候，这句话是她在给他希望。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却不能不明白她的心意，因为她是一个两世人。
　　心中的痛楚剧烈传来，夜擎凰揽紧她的身体恨不得二人可以融为一体，失去她的念头只是想想竟这般生不如死。
　　“答应我，今晚饮了忘川。这样，去军中我才放心。”
　　“好！”看她期待的样子，夜擎凰轻吻过他额头灿然答道。
　　这天是晴冷的天气，阳光明亮却像被风吹走了热量。干冷的风将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泛出缠绵味道。两人相视的笑温暖着彼此的心，这一幕永久定格在了彼此的记忆里。
　　从街上回来，裴红泪去看小仙女和小魔王，桑柔改过妆容，正好也在。四人本就亲密，自然开心不已。
　　“柔姨，我们的礼物呢？”等安静下来，两个孩子调皮地伸出了手。
　　为了不引起不便，他们两个是跟着西巡队伍一起的，所以错过了他们的生辰。
　　“你们两个小家伙富可敌国，好东西多来去了。今年的礼物嘛，是这个！”
　　桑柔故作神秘地转了一圈，双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笑道：“肚子里有了宝宝，生下来就让他陪你们好吗？”
　　“是弟弟还是妹妹？”
　　“像我和哥哥一样有两个宝宝在里面吗？”
　　小仙女和小魔王本就是好奇宝宝，都趴在她肚子上恨不得透视看个清楚才好，裴红泪和桑柔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玉牌共有三块，这两个是你们的礼物，那一个就给肚里的宝宝。”
　　桑柔掏出两块绿色玉牌系在小仙女和小魔王身上，裴红泪翻看玉牌背面分别有“天”和“地”二字，急道：“这些东西不该送给他们！”
　　绿穹是相对于胤月国皇家流云骑之外最强的一股势力，受命于桑家。桑柔有桑家家主令，天、地、人字令是除家主令外调动绿穹分属势力的令牌。
　　看二人神色复杂，两个孩子捏着那绿色玉牌都有些疑惑，却懂事地没插话。
　　“未来的绿穹只会属于民间，你放心吧。”桑柔含笑说得决然。
　　话已至此，裴红泪知道她已下决心处置桑家的势力，也不再争论。 
　　“桑柔，有件事情你必须帮我……”
　　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桑柔郑重地朝她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当晚，裴红泪以局势不稳小仙女小魔王不宜待在这里为由，让夜擎凰同意散仙将两人带离了西秋城。
　　临走前她不舍地抚过两人脸上的白银面具，道：“从明年开始你们不用再抄书，不用再关禁闭学习。不会在你们闯祸时候罚你们，不会再阻止你们乱用毒药……你们都长大了，再不是我不放心的小不点。这是神仙姐姐送你们的生辰礼物，开心吗？”
　　“开心！神仙姐姐是天下间最好的娘亲！”
　　两人搂着她的脖子笑得天真无邪，听到“娘亲”两个字，裴红泪眼泪汹涌不止。
　　记得两个孩子刚学说话时总将娘叫做“嚷嚷”，她总说难听，其实心里一直很高兴。
　　七岁，在现代不过刚入小学的孩子而已，却跟着她尝尽了酸甜苦辣。顾及到他们的身份，她不得不填鸭般让他们学许多这年龄段不该学的东西，怕的就是有一天她突然离开，无人管教让他们低人一等。
　　看了这么多皇家争权夺势的案子，她不想让他们面对那么复杂的局面。所以她替他们做出选择，但愿是自己是做对了。
　　“南风爹爹也不错，不如就娶他做夫婿吧。”
　　两个孩子替她抹去了眼泪，调皮地笑着趴在她耳际窃语。裴红泪心中思绪辗转，强笑着点点头，催促散仙赶快带他们离开了。
　　今晚，是该让很多事都做个了断了。
　　晚膳后，她亲手从上官荣手中接过那碗如白水般的忘川。尝一口，竟然如白水般没有味道。
　　就在她觉得奇怪时，喉间却泛出酸苦不堪的味道，狠狠用力才压下心中的不适。 
　　“不算太苦，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甜点，忍一下就好。”
　　“当我还是小孩子？”
　　听她哄孩子般的语调，夜擎凰反而扭捏起来，很快接过了药碗。裴红泪却抓住碗沿不松开，两人捧着这碗白水般的忘川，相视而笑。
　　她的眼神灼热含情，他的眼睛有一丝迷离的困惑。
　　“你爱我吗？”
　　“爱！”
　　“我是谁？”
　　“裴红泪！”
　　“喝吧。”
　　裴红泪笑着松开了手，看夜擎凰听话地将碗凑近唇边，心里的痛楚开始凌迟着她的心，整个身体仿佛要爆裂开来。
　　上官荣担心地观望着两人，却不能开口。
　　夜擎凰大口大口喝着忘川，视线没离开他的裴红泪唇边已溢出了血迹。
　　空空的药碗忽地落地摔了个粉碎，他的眼神在她的注视下仿佛失去了焦距，空洞茫然。
　　“我是谁？”
　　“裴……红泪。”他机械地答道，却抬起手指触及她唇边的血迹，迷茫眼神中掺杂了些许忧色，
　　“好苦啊！”他忽然抠着喉咙想要干呕出来，上官荣忙迅速点上了他的穴道。血迹已在他嘴角蔓延脸也变得扭曲，殷红血迹不断溢出。
　　“看着我！”裴红泪扳着他的脸，两人的眼睛死死交融在一起。“不要再想那些回忆，你最爱的人不是裴红泪，是苏映雪！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最想保护她不受伤害，她还在等你去弥补她受过的委屈。”
　　夜擎凰眼中的神色更加茫然，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血迹也不再溢出。
　　裴红泪却忍不住心口上涌的气血，喷出的血渍污了他的领口和下巴，和他唇边的血色融在一起，两人几乎同时向后倒去。
　　上官荣同时抓住他们，眼见裴红泪身上不断有血迹淌下已知不好。忙唤候在外面的残月逝水将准备好的浴盆抬了进来，也不顾及男女之防，三两下将她的衣服撕开抛进了冒着热气的浴盆，水很快已晕成红色。
　　那是加了醒水的热水，应会缓解裴红泪身上夺命黑线爆裂的速度。
　　红玉、绿珠已将夜擎凰脸上的血迹擦了干净，他却毫无生气，眼中的尽是茫然之色。
　　上官荣处理了裴红泪，走到他面前叹息一声，对二人道：“扶皇上去休息吧，每隔一个时辰输一股真气到他的百会穴、印堂穴、膻中穴。”
　　这是三大丹田穴，便于忘川药效流转。明日，一切都会好了。
　　“小山，去请雪妃娘娘过来，若皇上醒来感觉到异样，都按红泪姑娘交代的去做吧。”
　　所有人的神色都在听到这话时变得凄然，残月和逝水已看着裴红泪哽咽起来。
　　裴红泪身体痛苦不堪，虽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却异常清明，双眼紧闭微微勾起唇角。
　　“夜擎宇，当日在红伶阁你让我失去了那一夜的记忆，却不肯告诉我是用了什么方法。你一定想不到，如今这方法我也会用了。”
　　那方法是摄魂法，其实就是现代叫做催眠术的方法而已。不同的是因使用人的功力深浅，能催眠程度不同而已。
　　当裴红泪问散仙可有方法让人心智受别人控制时，他就说了这种传自沈家的摄魂法。沈家世代为医，家传摄魂法用于某些病理治疗。但控制别人时若功力不够，或被控之人意志力较强，施法者心神反而会被重创。
　　比如在红伶阁时，裴红泪毒发本身意识薄弱，花弄影也正处于惊恐状态，所以很容易被夜擎宇控制到了心智，但他也因过度损耗心神受了不小的内伤。
　　夜擎宇他娘是沈家二小姐，不用说这方法是师承自她，怪不得他要保密。
　　裴红泪习摄魂法时日还浅，但夜擎凰却不防备于她，加上她不怕被反噬心神用尽了毕生功力，所以尽管他意志坚韧，还是被她控制。
　　不过结果就是现在她被反噬受了重伤，一身功力尽废。身上的夺命黑线也开始爆裂，说不定就要血崩而亡。
　　那忘川入口无味，咽下时却酸苦不已，落进腹中竟像火烧火燎的烈酒。让人不自禁如醉酒般忆起所爱之人的往事，裴红泪只喝一口就难忍腹中烈火焚烧般的感觉，不用说夜擎凰喝下整碗后身体定会更加难受。若沉醉记忆中不能自拔，定会被药力反噬。
　　看他痛苦神情和唇间溢出的血迹，已知他即便心神被控还是受了不少煎熬。
　　不过，终究一切都结束了。裴红泪微笑着，意识却渐渐迷离开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散仙和白衣婆婆看她睁开眼睛却几乎喜极而泣。
　　原来她已昏迷了三天，在这当中夜擎凰已前往了西疆军中，他醒后第一眼看到人是雪妃，再没提到过裴红泪的名字。
　　不知她用摄魂法强调他和苏映雪的关系有没有用，但雪妃那么聪明，那些力争自己是苏映雪的证据应该很快会透露出去。
　　夜擎凰是带着雪妃一起去西疆军中的，可见两人已亲密不少。有彭家人派出的暗卫，破也一直在那里，所以她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散仙说胤月国和锦绣西线军都已集结完毕，夜擎凰派去和谈的使者被扣下至今未归，但北冥卿云一直没在军中。
　　若战事不可避免，那么，就看桑柔的消息了。
　　裴红泪庆幸自己还能站得起来，虽然走路已经很困难。在她的要求下，他们带着她向终须了茶肆行去。
　　快到时正赶上胤月国流云骑冲过界碑踏进锦绣境内，在茶肆周围的三岔路口，两国兵马隔着不到一里对持着。
　　茶肆已成了锦绣的临时帅营，夜擎凰、雪妃、夜擎宇 、苏天睿和十几名穿着盔甲的将领，茅草小屋拥挤不堪。
　　裴红泪他们来时西秋城并没得到军报，所有应是刚到不久。
　　见散仙和白衣婆婆扶着她走近茶肆，很多人神情都复杂起来。雪妃的担忧，苏天睿的疑惑，夜擎宇的惊异，最刺眼的是夜擎凰倨傲和凌厉眼神。
　　他果然是忘了和她情谊，把她当成了陌生人。
　　“裴红泪？”他缓步走近她，疑惑地开了口。“朕听说是你为寻来良药，帮朕解毒还受了伤。上官卿家，朕不是吩咐要你好好为她调养吗？”
　　夜擎凰没多看一眼她，后半句已看向了散仙。
　　原来大家对他的说辞是这样，裴红泪内心苦涩不已却只能微笑。
　　散仙夫妇扯着她跪了下来，恭敬答道：“闷着也不好，所以就带她来走走。没想到圣驾在此，我们这就离开。”
　　“朕是临时查看军中状况，此地简陋，雪儿应不很习惯，诸将也要回营督军，喜欢就歇在这里。不 
 81、饮忘川意阑珊 ... 
 
 
　　过两国战事将起，不要被祸及到了。”
　　他的话带着恩赐般的傲然，裴红泪抬头正看到他看向雪妃的温柔笑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等他们起身避开夜擎凰已带众人向茶肆外走去，雪妃和她擦肩而过，神色中有一抹复杂，眼神却是凌厉的警告之色。
　　这结果，在她亲自将忘川端到夜擎凰面前时就注定了。她赌的，不过是雪妃身为苏家后人的大义和良善罢了。
　　“裴红泪，你的病把你的骄傲也吞了吗？若非我亲眼所见，会以为你根本就是假扮着裴红泪的卑微女子！”
　　走在最后的夜擎宇语带双关，□裸的目光似想将她的心看透。
　　两国朝会没结束时他已来了西疆，那时她在宫中“圣宠正浓”的消息还不明显，但之前对夜擎凰的态度却不会这般恭顺，夜擎凰对她也不似这般疏离。
　　他会怀疑，很正常。看夜擎宇离去的身影，知道雪妃已让他知道苏映雪的特征。他怀疑，却不得不在证据面前信服。
　　甚至，雪妃可能已将之前写信的内容全部颠覆掉，变成受敬王胁迫才会离间他们兄弟。所以，夜擎宇才会和夜擎凰又这么平静地站在一起。
　　对于这个“姐姐”的能力裴红泪有自信，只有她在这时能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再次将矛头对准敬王。
　　当晚，玉溪山上再次出现了漫天的橙色烟火。隔着茶肆单薄的围墙，不远处战马的嘶鸣声响亮传来。就在他们以为流云骑开始向锦绣进兵时，散仙打探完消息却露出了喜色。
　　胤月国的流云骑，竟然往玉溪山方向退兵了。
　　看来，北冥卿云和桑柔这次都很努力，裴红泪终于安心。
　　平静只保持了几个时辰，在黎明来临时，战马奔腾的声响又大了起来。这次，散仙是愁眉苦脸地进来的。
　　“北帝下令对胤月国宣战了！据说皇上称之前胤月国挑战的缘由辱没圣威，派出的和谈使者被扣留更是在故意挑衅，已调动五十万大军越过了国境。”
　　这个消息让裴红泪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一碗忘川当真能让人的性情大变？这样的抉择，怎么会是之前那个夜擎凰会做的。
　　胤月国使团刚回国流云骑就开始调动，定是使团中有人被敬王收买回国就挑起了事端。所以，她要桑柔回国和北冥卿云一起平息舆论，让两国和平止戈。
　　按之前计划，等国内舆论平息就会撤兵，最差的结果也是形成对持却不开战的局面。现在夜擎凰反扑一把，不说让桑柔和北冥卿云所做的努力全部毁于一旦，两国自此必定成为水火之势。
　　难道，是她料错了，雪妃虽劝和了北帝兄弟二人，却依然在接受敬王的密令？不然这样的抉择，为何她竟没有阻拦？
　　就在她思索这些问题时，彭终了来了茶肆。
　　“西线军已逼近胤月国的边境图郭城！”
　　原来北帝反扑的计划不是临时起意，昨日他已定出方案，除了西线五十万大军，还准备从南垂、东陵远线调兵百万攻打胤月国，若朝国增援他会下令一并攻打。
　　他的目标是将锦绣版图扩展到其他三国土地上，开创先祖都不曾做到的功绩。
　　这计划虽然遭到了部分人反对，但一些边将却热血沸腾，所以昨夜流云骑退兵时已在准备乘机出其不意给对方一击。
　　现在恐怕两国已正式开战，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裴红泪听过终了的说明，当场就吐出一口鲜血。
　　冷酷的北帝现在已成了比敬王还可怕的野心家，难怪之前散仙他们都反对给他饮忘川，一个帝王若变得冷血真的太可怕了。
　　本以为对苏映雪的愧疚会让他变得柔和，现在看来他心藏着那头狼被那碗忘川彻底养大了。
　　恐怕不是雪妃不阻止他，是根本就阻止不了吧。
　　在奔向胤月国的图郭城时，裴红泪忍着心中翻腾的气血，将一切想了个通透。
　　到现在她依然不后悔为夜擎凰解毒，但却亏欠了桑柔。所以即便每走一步都离死亡近了一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纵马飞驰而去。
　　当她赶到那里时，锦绣军已兵临城下。远远望去，图郭城城楼上两道青绿色身影夹杂在黑色盔甲军士中异常醒目。貌如谪仙的青衫长袍男子和青纱翠裙的美丽女子并肩而立，若非城下已是兵戈相向，远远看去他们是如此和谐。
　　“红泪！”
　　“让开！”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自不同方向传来，一个是城门之上着绿衣女子，一个则来自十几丈外的锦绣军中某个男子。
　　因为距离原因，两人的表情她都看不分明。但她却看到朝她喝喊的男子黑衣如墨，手中待发弓弩拉开的弓弦正对着她的方向，那三支带着金色翎羽的长箭异常醒目，似乎下一刻就会贯穿她的身体。
　　无数道不小的声音在叫喊着让她走开，她置若罔闻，向那黑袍男子道：“这是个错误决定，侵略别人国土的君王成不了千古一帝，两国之间不过因为误会对持而已，和谈一定比武力更好解决。你不是想做一个天下太平的皇帝吗？退兵吧！”
　　“别以为你救过朕，就在朕面前如此狂妄，让开！”黑衣男子再次拉紧了弓箭，逼视着她呵斥道。
　　“红泪，现在的北帝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你快离开这里，危险！”
　　桑柔急切的呼喊有点听不真切，因为耳朵被呼啸而过的箭声震得有一瞬轰鸣。
　　等她转身看向城门，城楼上已混乱起来，那三支带着金黄翎羽的黑色长箭死死定在“图郭城”三个字的中间。紧跟着那种尖利声连贯响起，三支那样的长箭已向绿衣男女的方向飞去，却示威般刚好盯在两人背后的墙上。
　　混乱的声响更甚，裴红泪打马向射箭的黑袍男子奔去，许多橙色箭头的长箭如雨般在她身后落下，有一支金色翎羽长箭被撞落擦着她的身体落下，在离黑袍男子还有三五步时蜂拥而至的军士已将她团团围住。
　　她终于能看清那黑衣男子的脸孔，他的神情倨傲清冷，带着一丝丝讶然。
　　裴红泪忽然记得，在南郡扶郎城初见这面孔时自己的惶恐。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话，带着谦和又蛊惑人心的笑容。
　　他说：“红伶阁门规极严，我和阁下一面之缘却能在这里再见真是莫大缘分。本是慕名拜访弄影姑娘，如此际遇真乃天赐佳友。”
　　他们真的是天赐佳友，但却敌不过上天作弄。
　　“愚蠢的女人！谁告诉你做天下太平的皇帝就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你以为朕真会荒唐地进兵吗？朕清名被污，派出和谈使者是被动示弱，胤月国扣下使者做人质是以为我锦绣可欺。此番兵临城下不过是变被动为主动，不出三日来和谈的定是胤月国使者。”
　　原来，如此！
　　自古圣意真的难测，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强自坚强的心神，裴红泪在听到他的解释后心神终于开始心安理得地溃散。
　　身体着地的时候，她看着贯穿身体的那支橙色羽箭，忽然觉得那鲜艳的颜色好美。
　　身体像一片羽毛般变得舒缓，耳边变得无比清净。偶尔能听到响亮的炮竹声，是快到除夕了吧。不能再陪小仙女小魔王迎接新年，不知桑柔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能和那个人一起万岁万万岁。不再有彻骨的疼痛，不会担心自己布满血丝的脸会吓到人……
　　原来死亡时还留下这么多遗憾和好处，可惜她连继续数下去的意识都要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红泪马上要进入另一个阶段，预告一下，就是回归她真正的身体。揭开太宗之谜，帝女之局。
和北帝之间的感情将是新的发展历程，曲折过后会HE的。




82

82、巧重生解灵犀谜 ... 
 
 
　　“你这个冒牌货，赶快离开这里！”
　　“你才是假的，竟大胆包天把我主人的魂魄取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你！”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法力！”
　　“我身上凝结有无忧上神数世命魂和她的本元，自然比你这个假货法力大，还不把我主人的魂魄归于本体？”
　　“可我才是镇守这里的魂灵珠，无忧上神的命魂和本元我也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用九九归一法看看究竟谁才是真！”
　　“好！”
　　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但裴红泪还是觉得这两道声音好吵，听到“无忧上神”四字心中更是一紧。
　　可是，死了怎么还有意识？“锵锵！”的碰撞声不断传来，如坠深渊般的黑暗漩涡让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快离开我的身体！”
　　“你不要进入我的身体！”
　　争执声又起，锵锵声不断。
　　“怎么办，我们合二为一了。”
　　“你也看到了，我是三千年以后的你，所以要以我为主！”
　　“现在离你现世还有三千年，我才是主人！”
　　翻来覆去就是这样的话，裴红泪终于不耐烦地喊道：“这么简单的问题，要一直争下去吗？”
　　“谁？”两道声音这次很默契地异口同声。
　　“你们既然有前世今生关联，谦让点相处不就行，还上神元神呢！”
　　反正已经死了她也无所顾忌，说完后那两道声音果然沉寂下来。一道白光却忽然渗透进黑暗中，她终于可以“看”到东西，却更加害怕。
　　因为她竟不是实体，视线成浮萍状游走，像一颗尘埃。
　　“哇！是被我弄出来的那缕魂魄。”
　　“是带我来这里那女子的魂魄！”
　　一支带着幽蓝光芒的簪子围着她不断穿梭，裴红泪忙开口道：“叶无忧送给我的那支魂灵簪？我和苏映雪灵魂转换是你们造成的？”
　　听了的质问那簪子似在愧疚，旋转慢了很多。
　　“我是受了无忧上神四百年前的嘱托，才将你们的身体调换，不然那夜氏子孙就要胎死腹中了。”
　　“你撒谎，我才受了无忧上神转世之托送她来此完成使命。”
　　两道声音又开始争执不休，裴红泪大致明白她们说的意思了——自己穿越前，那支魂灵簪被叶无忧送给了她，但被海水吞没后就再也找不到。而白灵山岩洞附近的阵法中也有一支镶嵌了魂灵珠的簪子，并将自己和苏映雪的身体转换。
　　它们一个存在于现在，一个来自三千年后，和她一样其中一个是“穿越者”。
　　这当中存在着平行的时空轨道，镶嵌魂灵珠的簪子本来只有一个，却在出现时空交错时成为两个时间段的簪灵，并因此产生了争执。
　　但两个簪灵都说受无忧上神之托，究竟是怎么回事？
　　像是猜出她的疑问，原本镇守此地的簪灵道：“四百多年前，无忧上神重建离城魂梦阁后本应回归上神之位，却执意转世做了普通人。因为她的命魂和锦绣太宗皇帝有千世轮回之约，她的地魂也有未了情缘。她是上神，一魂足可轮回为常人，这样三魂就可不受彼此牵连。
　　锦绣皇室夜家后人是她命魂的后裔，她不忍四百年后后世子孙自相残杀，就提前将劫难用梦境托告给第一任辅政公主夜紫苏，并让我在此守候救下夜氏皇族的子孙。
　　苏映雪腹中血脉正是夜家子孙，但她寿命已支撑不到临产，我只好用血祭法将你的灵魂置于频临死地的她身上——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用幻境指引彭终了去做的。
　　但你作为化劫的两世人，其实这也是你的使命。”
　　“哼！你这个冒牌货竟然敢诱人血祭。我说自己怎会卷进寒潭深处阵眼，被九玄水行阵镇住，原来是你私自将她的灵魂取走。
　　我才是受无忧上神转世之托带她来此化劫，她的一切都该让我处理。现在我要将她的魂魄重归本体，然后将你这个假货赶出去。”
　　三千年后的簪灵话里带着怒意，簪子飞旋着幽蓝流光不断下落，裴红泪感觉自己飘荡着来到一处幽谷，触目所及风景都美轮美奂。潺潺溪流浅鱼戏水，姹紫嫣红百花争艳，花丛中有个白衣古装女子正在起舞，虽看不清她的面目，舞姿却有倾城之态。再一旋转已到了白灵山的绝命崖顶，墨色长袍的夜擎凰寥落地站在崖边，抬脚就要踏空坠崖……
　　“不要跳！”
　　她大喝着向前想阻止他，额头却猛地一痛，摸到自己温热的身体不禁一惊。
　　自己正躺在两尺多宽的密闭石壁中，刚才额头应是被石顶撞疼了。
　　这是在石棺中？簪灵说要将她的灵魂回归本体，那自己还活着？
　　“有人吗？”裴红泪心中一喜，“簪灵，你们在吗？”
　　幽蓝亮光随着她的话透了进来，石棺被弹开手掌宽的缝隙。用力扒着棺盖，从缝隙处看去，外面的景致应是上次来过的岩洞。
　　“簪灵？魂灵珠？”她加大了声调。 
　　“别喊了！带你来的冒牌货晕过去了。”镇守此地的簪灵终于应她，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才是……假货，她既醒来我法力就可恢复，你……等着被我赶出去吧！”为她恢复魂魄的簪灵声音疲惫气势却不弱，“裴红泪，把你右手无名指咬破伸出棺外。”
　　镇守此地的簪灵冷哼一声，却没再争执，裴红泪略一思考便找到自己右手无名指照做了。血迹渗出时心也跟着像被咬了一口，彻骨疼痛。
　　渗血手指刚伸出去就被一股引力吸住，感觉到血不断被吸吮而出，揪心疼痛更甚。
　　瞬间就有舒缓力道顺着无名指回传，扶着石棺顶部的手稍微一动竟轻巧地将棺盖移开了一尺左右，身体随即从缝隙中飘出悬浮在岩洞半空中，幽蓝光束贴着她的右手无名指不断闪耀。
　　长发只到胸前，并不像苏映雪那样及腰。身上是七年前在来这里时的黑色风衣，右手腕间那串爸妈送的景泰蓝手链也在，压着的紫色蝴蝶胎记若隐若现。这才是自己真正的身体，裴红泪不禁喜极而泣。
　　“我终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如蝴蝶般轻盈落地试探着走了两步，感觉神清气爽不已。
　　“你身体被封闭七年多血液竟不循环，害我差点法力尽毁，幸好你及时醒来给我鲜活的连心血。你体内经脉已全被打通，可以四两拨千斤，也可穿山溯水而行。”
　　难怪自己步伐轻盈精神十足，“多谢簪灵相救，红泪感激不尽。”裴红泪欢喜地道。
　　“干吗要谢她，你是命定化劫的两世人，吸了你的血灵力凭空加了三千年，这不过是小小回馈！”镇守此地的簪灵话语里不无讥讽。
　　裴红泪已知她们之间的症结，也不便多话。循着她们的声音，在苏紫羽和太宗皇帝蜡像上方看到了悬浮着的幽蓝簪子。簪灵像知道她的意思，晃动几下像是对她示意。
　　“你要出去吗？”救她的忽然簪灵开口。
　　裴红泪愣怔一下，心思复杂不已。那日在两军阵前，混乱中她被胤月国流云骑的流箭射中，夜擎凰冷漠的嘲讽犹在耳边。想到饮过忘川后他对自己的疏离，不由得更加伤怀。
　　“我想我该先找到真正的太宗之谜。”自然要出去，既然都说她是化劫的两世人，她也该去完成使命才是。
　　“若你用血养我，我可以告诉你！”镇守此地簪灵半时戏谑半是认真。
　　“冒牌货，魂灵珠是至纯之物，怎可一再诱使他人血祭。”救她的簪灵话语里满是气愤。
　　“你还不是趁救人家时吸食那么多血。”
　　“我是在救人！”
　　两个簪灵争执不休，簪子又开始动荡穿梭。
　　裴红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簪灵拥有无忧上神的元神，何止已千千万万岁，却总像小孩子。
　　太宗之谜，其实她早已明白。
　　站定在太宗皇帝和苏紫羽喝交杯酒的蜡像前，绣着金线九龙九凤的大红喜服依然瞩目，她弯腰拨开苏紫羽喜服左侧处的褶皱，一个黑灰色玉佩在红色衣袍上分外显眼。
　　玉佩成不规则状，上面用雕刻着像凤凰模样的神鸟，神鸟之睛是米状的朱砂色——这些特征都很熟悉，像极了灵犀！
　　将玉佩从那苏紫羽的衣带上解下，迎着石壁上的夜明珠光亮举起，那玉佩上的神鸟从头开始慢慢发出火红光彩，到最后完全成了通透的朱砂色，刺得她眼睛有点酸痛。
　　玉佩上雕刻的神鸟缓缓蠕动，似在蓄势待飞，边缘处慢慢显出了“灵犀”两个篆体刻字。
　　这，便是太宗之谜真正的含义吧！
　　“咦！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真的灵犀！”
　　泛着幽蓝光彩的簪子也飘荡过来，簪灵再次默契地同时开口。灵犀像是受到惊吓，红色光芒忽地敛去恢复成灰黑色的样子。
　　“岩洞进门就有两个逼真的侍女，所以来人知道是蜡像后，就当所有蜡像都是假的，从而忽略他们身上真实的东西。
　　这里四面石壁都有七个刻字，其中三句和紫苏遗言有关。唯独这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和什么都无关，其实却在提醒最重要的线索。
　　若我没猜错，这些蜡像当中有一具真人——那就是太宗皇帝！而苏紫羽虽只是蜡像假人，身上一应物件却也全是真的。”也许她注定和这里的一切有冥冥之中的关联，上次离开前她竟看到了这玉佩一闪而过的光亮。
　　两个簪灵听完她的话又同时惊呼，围着二个蜡像旋转起来。
　　这两人爱得至死不渝，生前没机会举行婚礼，若有婚礼肯定会亲自上场。太宗皇帝笃定后辈无人敢去探究石棺中的尸首——那天夜擎凰只看一眼就行叩首大礼足以证明。加上棺中陪葬了真的皇后凤冠，更让人想当然以为是以帝后之礼合葬。
　　蜡像婚礼上，太宗皇帝不带王冠是不想显示他的权位。苏紫羽实际上并没真正嫁给他，是真正的无冕之后。因此，两人虽都穿着喜服却散发以示平等。
　　能为爱情放弃天下的男人，真的很难得！看着二人眉目含情的影像，裴红泪心底百感交集。
　　“你确实很有心，不愧为无忧上神选中的化劫之人。”救她的簪灵无比自豪，也有向另一个簪灵示威的意思。
　　“可我还是不明白灵犀怎么在这里，难道紫苏的遗言是太宗皇帝授意？”
　　倘若灵犀是开启降龙令的关键，那太宗皇帝失踪后降龙紫箫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四百年来不过是摆设而已，那当初设置辅政公主这个位子究竟是为什么？
　　“哈哈，竟然也有你猜不到的事情啊！”簪子剧烈跳动，像笑得天花乱坠的女子。“辅政公主之位，是世祖皇帝想要紫苏和他能并肩的理由，本来紫苏去世就该取消。但太宗皇帝临行前，紫苏告知他无忧上神对四百年后夜氏子孙的危机预测。因为无法身临其境，两人商议后只好储备了一支神秘力量以备不测，那就是辅政公主的降龙令。这是辅政公主会历代世袭，不能取消的真正原因。
　　开启降龙令需要灵犀和降龙紫箫，所以二人就将这两样东西写进了各自的遗言，并分别将它们雪藏。”
　　“怪不得流传下来的灵犀和紫箫都是假的……”原来自己的命定之说竟是由此得来，裴红泪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都是假的，那紫箫和灵犀都是无忧上神仿制，也有灵性。”镇守此地的簪灵正经解释道。
　　怪不得夜擎凰说历代帝王喂食灵犀，神鸟之睛也会发亮。假到真时真亦假，原来如此。那帝女之局一定是关于紫箫了？
　　“不要试图问帝女之局的事情，我只负责镇守这里协助化劫之人将太宗之谜揭开。既已找到灵犀就赶快去寻最后的秘密，化劫夜家劫难吧。”
　　簪灵慧黠，裴红泪未曾开口已被堵了回来。
　　“再不离开北帝可就和别人喝交杯酒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了。”
　　救她那簪灵也附和道，簪子围着她摇摆一圈。难得她们如此和谐，裴红泪复杂地点点头。
　　再次来到寒潭边时，外面风景已是青翠一片，她看着水中的倒影苦涩地笑了起来。
　　那张七年前的脸还带着稍稍青涩，眉宇间却多了哀愁。
　　寒潭北方的飞瀑是九玄水行阵的阵眼，也是走出这里的捷径，原来是无人能从那里出去的，但今日有两个簪灵帮助却轻而易举。
　　“裴红泪，你是化劫之人，本来劫尽时还可回原来的时空，但两次血祭机缘已全部用完，你只能留在这里过完一生。凡事不可强求，顺应心意就好。”
　　“红泪明白，多谢两位相助。”
　　幽蓝光亮一闪，飞瀑被映照成透亮的蓝色水幕，她的身体轻盈地随着蓝光引力不断上行。到达绝命崖顶时蓝光忽地遁去，没进寒潭深处再无痕迹。
　　簪灵说，她们的使命已经完成，只能等待轮回中有缘人出现时才能再开启她们的灵性。
　　裴红泪衣袂飘飘临崖而立，俯瞰整个白灵山，满山葱郁翠绿透着无尽的希望。生来死去，几番周折终究还是与这尘世有斩不断的因果。
　　那些爱恨，那些遗憾，那些想念，那些不舍，还有机会去再续。
　　她不知道这是快乐的开始，还是痛苦的序曲。 

作者有话要说：先给追文的亲们道个歉。上星期先是电脑送修两次有点存稿找不到，紧接着就有点轻微食物中毒输液吃药，实在没力气写文。所以一直这么几天没更新，明天有空会多写点，以后基本会跟上前面的更新速度。
完结倒计时中，文到了最后的转折期，重生的红泪会去挽回爱情吗？北帝会记起他们的过往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也一定是不容易的，请亲们继续关注，O(∩_∩)O谢谢




83

83、半君塔擦肩 ... 
 
 
　　虽然没有战乱的痕迹，但西秋城出入盘查很严格。终须了茶肆已经歇业，彭终了和散仙夫妇都不知所踪。
　　听说，图郭城那一战后胤月国国主亲派和谈使来找北帝和谈，赔付的钱粮正好够西疆军冬季不足的军需。两国同时于除夕前撤兵，百姓欢度新春。
　　听说，西疆军原大将军苏天睿官复原职，但现在的西线统帅却是七王爷夜擎宇。
　　听说，敬王在年后亲迎北帝回京，甚至处置了北帝离京期间不守法规的心腹。
　　听说，北帝要立后了——人选是现在最受宠爱的雪妃。
　　……
　　一生一死，恍然间便是数月。“裴红泪”于图郭城前身中流箭身亡的事情，在传闻中只是无名人氏误入两军阵前惊悸而亡，北帝为示恩宠下令厚葬，传至民间竟成了一桩爱民如子的美谈。
　　裴红泪本想去看看那个所谓无名氏的坟墓，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散仙答应过她的第三个遗愿，就是在她死时和自己真正的身体葬在一块。
　　当初只想证实自己的身体还存在，谁知他真的答应了。
　　那个怪老头不会轻易失信，但在百灵幽谷岩洞并没见到苏映雪的尸体，寒潭周围也没有坟墓，那也许是情势迫人无名氏之墓可能是真的。
　　北帝立后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九，现在是四月初，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
　　很多个不眠夜晚两人相互依偎，允诺陪彼此万岁万万岁的誓言犹在昨夜，却像远隔着千年。莫名地活着，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对裴红泪绝好的讽刺。
　　亲自端给他忘川，亲自安排“苏映雪”进入他的爱情，现在按着她希望的样子有结果了她却不想去祝福。
　　不得不承认，人都有劣根性。
　　知道不能去拥有所以做出拱手相让的姿态，以为那是对任何人都好的成全。一旦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争取，那种成全就变了味道。
　　簪灵所说“凡事不可强求，顺应心意就好”，应就是指她对感情的态度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裴红泪明白她们是怕她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可是她虽有劣根，却不至于失去良善心性。不能拥有，不想祝福，却未必会去毁灭。
　　夜擎凰失去了爱她的记忆，就算她现在可以反悔对雪妃的承诺，也不是能随便插足进去的。何况天下人都以为他爱的人是苏映雪，恐怕现在他也已这样认为了吧。
　　敬王不曾倒台，因此即便雪妃能证明自己是苏映雪，却无法向天下人公告。不过，给予她皇后封号已是最好的补偿。
　　这是尘埃落定的结局。
　　裴红泪知道这些消息时咬破了嘴唇，任腥咸的味道弥漫整个味觉，却再没人抬起她的下巴，吻去她内心的凄苦。
　　记得夜擎凰知道她身份那天，她说，我帮你平定江山，你忘记所谓命定的谶言，如何？
　　那时不想以苏映雪影子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所以说得决绝。
　　现在做回了自己，他的江山美人却再与她无关。
　　
　　暗夜中的玉尘山庄，破镜、逝水、残月随着她的面纱落下，惊讶后却是十足的戒备。
　　“我没有降龙紫箫信物，没有血色木槿花令牌，可是这里也没有木家祠堂那样的密室，不知你们该如何把我困住呢？”她笑语嫣然，眼眶却湿润起来。
　　三人惊疑地走近她，看她左手横起右手竖起顶住左手手心，喜极而泣齐齐跪地道：“宫主……”
　　“几时你们也这般罗嗦了？”裴红泪挨个扶起他们，几人眼中都氤氲着晶亮的水色。
　　“我们都以为宫主已真的……”破低沉地开口，残月和逝水的眼泪都已滚出眼眶。
　　“七年前我去木家祠堂时，你们不也以为我是冒充死去多时的人。”她笑得有几分无奈。
　　“我们玉尘山庄最贵重的宝贝是什么？”七年前几人相见的情景和玉尘宫主会做的手势虽并不被外人所知，但他们还是谨慎地想去确认。
　　裴红泪自然明白，含笑道：“玉尘山庄靠经营民生聚集财富，以民生之需盈利，自然需要以人为本，最重要的当然是人。最贵重的宝贝嘛，首先是小仙女小魔王两个小不点，然后是你、我、他！”
　　“宫主……”几人声音哽咽不已。“宫主勿怪我们谨慎，残月是亲自看着宫主下葬，亲自验明宫主气息全无，现在您的容貌又恢复到了七年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红泪伤怀情绪又起，深吸口气才道：“就当我像猫有九条命好了，有机会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现在先去看小仙女小魔王，我好想念他们！”
　　“少主还不知年前发生的事，我们死命把他们困在了庄中，这几个月当真委屈二人了。”
　　不过看三人无奈的样子，裴红泪就知道最委屈的定是他们。
　　“五行阵？你们用五行阵困住了他们两个？”行至后院，看到石头、土堆、木头之类杂乱堆着她哭笑不得。
　　“宫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几人话语充满无力感，两个混世魔王不好惹啊。
　　绕着阵法到卧房外，手刚触到门上几道亮光已窜了出来。破眼疾手快拉着她退了几步，亮光落地爆出几团雾气，怪异的香味蔓延开来。
　　“哈哈哈！妹妹快起来，我们逮到大鱼了！”小魔王得意洋洋的声调从门后传出，小仙女睡意朦胧地道：“好吃吗？”
　　几人强忍着笑，却头晕目眩几欲晕倒。
　　“大鱼自然好吃！”小魔王飞跃出门手刚要上扬，裴红泪却紧紧将他搂在了怀里。
　　“说过不管你们随意用毒，当真就随意了吗？”
　　“神仙姐姐……”
　　小魔王惊喜地紧紧搂住她，小仙女揉着眼睛，看清是她也欢呼地奔了过来。
　　“神仙姐姐怎么哭了？”小仙女甜软的声音有点忐忑，裴红泪却毫不掩饰地放声痛哭。生离到死别都是对心的凌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眼泪负载了太多感情。
　　两个孩子不知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懂，但破他们三人却明了她落泪的含义。没容他们唏嘘感叹几下，却都忍不住晕了过去。
　　看着心虚地吐着舌头的两个孩子，裴红泪开怀大笑——看来以后要多搜罗点解药送给这里的三大高手了。
　　玉尘山庄本就幽静，庄中一直都是破镜、残月、逝水主事，裴红泪的身份一直都很隐秘，所以一如从前没有太大改变。
　　残月说，北帝现在的确已和饮忘川前不同。
　　年前那场战争，虽胤月国国主从长远考虑主动求和却加大了图郭城驻军，两国盟约已有信任危机。加上敬王和胤月国大臣交好，倘若有天他倒戈，说不定西疆战争会再次爆发。
　　苏天睿恢复了大将军之职，西疆军名义受他管理，但七王爷却迟迟不将调配西线八十万大军的九龙令交出。明知历代有亲王不掌边军的规矩，北帝还是宣告天下加了一个统帅的军职给他。
　　据灵的消息所知，这也是北帝要七王爷承诺不和敬王同流合污的交易条件。
　　敬王在这场长达一年的布局中，不但没掌握军权，反而被七王爷将过去魏源安插军中的几个边将除掉，彻底失去了掌控西疆军的可能。所以在收到西疆局势转变的消息后，很快便断了几条不利自己的羽翼，低调恭敬地迎接北帝回京，蓄势东山再起。
　　雪妃能这么快被指定晋升皇后，自然也有敬王推波助澜，所以她的立场现在很难确定。
　　三月份兰夫人生辰时敬王更是大肆操办，夜擎宇不但送了大礼，更破例去了敬王府拜寿。当中细节不详，不难看出是血缘亲情牌在起作用。
　　七王爷手持兵符掌握重兵，朝廷已有部分大臣靠向他。
　　前有敬王这头已经暴露了狂性的老虎，后有七王爷这只徘徊不定的豺狼，身边还有像雪妃这样立场不定的狐。
　　北帝除了站正统皇位继承人的优势，他的天下其实已经七零八落了。
　　弄清楚了现在的朝局，裴红泪更加心神不宁。现在看来降龙令的力量是最好的助力，于情，她不想看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于公义，她也想天下太平。那么就找到降龙令帮他稳定江山已刻不容缓。
　　可是虽有灵犀，紫箫却无踪。
　　紫箫和帝女紫苏有关，而和紫苏有关的地方除了帝女陵，只剩下了灵隐寺。
　　灵隐寺，是锦绣闻名天下的名寺之一。
　　紫苏一生未嫁，也没有遁入空门，在她死前却做了灵隐寺记名弟子。僧家收女弟子本不合规制，但当年的慧明方丈却答应了。
　　所谓的“半君”墓塔，就是灵隐寺为紫苏修的衣冠冢。按理说只有德高望重的高僧圆寂后才有资格修建墓塔，但紫苏一生惩恶锄奸做了许多善事，虽只是记名弟子也得到了这个资格。
　　灵隐寺在南郡丹霞城，离帝女陵所在的扶郎城有三百多里。裴红泪到那里时已是五月初，绵延百里的水乡环绕在城外，因为临近龙诞节，到处可见窜行的龙舟。
　　龙诞节就是现代的端午节，但这时空没有屈原的传说，五月初五这天据说是龙出生的日子，人们也有赛龙舟并向江中投粽祈福的传统。在这个节日中号称真龙天子的皇帝要避嫌穿素服，普通居民却可以在额头画上龙纹辟邪添福。
　　在南郡水乡，这个节日比过年还要隆重。很多外地游人也喜欢专门来看龙舟竞技并参与当晚灵隐寺外放龙眼灯的盛会。
　　去年去扶郎城赶上了帝女祭期的热闹，今年又为紫苏的事情来这里，谁曾想连寺庙也不清净，也许只是巧合裴红泪却不得不心存戒备。
　　那座“半君”墓塔在灵隐寺后山，买了香烛经过小沙弥指点很容易找到地方。历代的圆寂高僧的墓塔已形成一大片塔林，墓塔大小规则各不同，最高的是七层，为最高修为和功德的高僧之墓。
　　半君墓塔只有五层，在塔林中并不出众，塔体像一根柱子，没有任何棱角。远远看去除了正面祭台前刻有“半君”两字外没有任何碑文，也看不出和紫苏有关。
　　“……帝女有灵，一定要帮我劝回文清哥哥还俗，倘若成真，信女定会为你常设长生位世代供奉。”
　　塔前有一素衣女子正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祈祷着，裴红泪莞尔一笑，道：“求和尚放了和尚的心愿，倒是新鲜。”
　　素衣女子闻声猛地睁眼回眸，羞赧之后眉目圆瞪，没好气地道：“你懂什么，这才不是和尚墓！”
　　柳眉杏目，肌肤似雪，穿着不张扬却是名贵的蜀绣，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偏偏恋上了和尚？
　　裴红泪思量着，忘记自己现在易容成男装，虽然笑容和煦，但直直打量人家的目光像极了登徒浪子。所以当那素衣女子抓起香灰撒过来时，她几乎被打个正着。虽险险避过，白色衣角已污了一块。
　　“活该！”素衣女子幸灾乐祸地笑着，拍拍手上的灰尘给了她个白眼。
　　“这位姑娘！”裴红泪玩心被勾起，伸出折扇挡住了她。“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你若求我，你的文清哥哥说不定会如你所愿哦！”
　　“你！”女子满面通红，看她正经地点点头，试探地道：“真的吗？”
　　“你连不管姻缘的半君塔都许愿了，可见已是穷途末路，信我又何妨？”
　　“据老一辈人说这里原来有乐娘子像，求她可以得善缘。这座塔上所刻‘今绝红尘爱恨憎，半缘佛法半缘君’之句是帝女紫苏留下的亲笔。所以我觉得她虽一生未嫁，定也是爱而不得所以才选择修佛绝爱，因此期望她能体会到我的心意，好帮我……”
　　“乐娘子像？原来半君塔竟得名于此……”裴红泪眼中调笑忽地隐去，凑近看着有些模糊的那两行小字，心底了然。素衣女子能对紫苏有这样认识，自是比一般人要灵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原来情情爱爱之间，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半缘君啊半缘君！”紫苏自是不知另一个时空元稹有这样诗句，但个中感情大抵不差。
　　“半缘修道半缘君。”素衣女子看着喃喃低语的她，也跟着念了一句，满是凄然之色。
　　裴红泪微微一笑将香烛点上放进祭台，拉起她坚定地道：“走，我去帮你的文清哥哥还俗！”
　　“你真能帮我……？”素衣女子挣扎着，已被她拉着向塔林外奔去。
　　几步开外的慧明方丈七层墓塔后，有三人看着裴红泪和素衣女子离开的方向，眼中都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中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面目绝伦，眼神慵懒，道：“小山，那白色儒衫的美男子怎么有曾相识之感？年前病过后有些事莫名模糊了很多，你一直跟着我，可有印象？”
　　小山心中一慌，面色却沉静地道：“回主子，属下从未见过这人，可能是因为主子对白衣比较注意吧。”
　　“那位公子男生女相，莫不是皇上看上了人家的美色？”身边女子微微撩开纱帽，露出倾城之姿，眉头却微蹙起来。
　　“雪儿这是在吃醋吗？那可是个男人，哈哈哈！”
　　夜擎凰大声笑着，白衣女子嗔怒地娇笑起来，三人很快出了塔林。
　　等这他们走出塔林，夜擎宇和花弄影另一边的墓塔后转到了半君塔前面。
　　“半缘修道半缘君！”看着塔上雕刻的那行字，夜擎宇念的却是裴红泪刚才说的那句诗词。
　　花弄影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王爷，皇上明知朝局不稳，却执意微服出巡来了这里，难道这半君塔真有什么秘密不成？”
　　“其实我最关心的是他究竟忘掉了什么？”夜擎宇复杂地盯着她道，“去年冬天我去西疆后，皇兄调戏北冥太子妃的事情发生时听说你正在宫中，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去向红泪打听王爷您的下落，什么都不知道，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什么。”花弄影说完抿紧嘴唇，眼中却凝结了一团水雾。
　　“听说裴红泪有很长一段时日都在宫中，可是她死前皇兄对她却异常冷淡，她也失去了往日的骄傲。回京后就连宫中奴才上下也都封了口，好似她根本没在宫中出现一般，皇 
 83、半君塔擦肩 ... 
 
 
　　兄也再没提起过她，她究竟做出了什么惹怒皇兄的事情？”
　　“君无长情，红泪姐姐不过是皇上所爱之人的影子，这也是姐姐的命……”
　　花弄影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脸上的胭脂被晕开，凄美堪怜。夜擎宇心中一动，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看到你为我求了许多平安符，去年让你担忧了。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吧。”
　　“谢王爷体谅。”
　　两人携手离开，塔林入口处带着斗笠的男子也跟着没进了人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裴红泪可能绝对想不到，这个塔林早已成了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




84

84、相逢不相识 ... 
 
 
　　被裴红泪带走的那名素衣女子名方晴，是南郡前太守方善明之女，老家就在灵隐寺附近的十方镇。母亲早逝，父亲带着她一直生活在此。
　　方晴本来有一门亲事，但在成亲前家中却遭了飞贼，等家丁赶到她房间时发现她衣衫不整地昏迷着。方父自知关乎女儿名节严命家人泄露此事，但次日男方就说有方家家丁看不过他们受到欺骗，将此事已和盘托出，强制退了婚。
　　不到几天男方就和新任的南郡太守之女结了亲家，方父思量出不对劲，才明白飞贼一事定是被人设计。但因为没有证据，为了女儿的名节便强忍下没有张扬。
　　好在方晴性格爽朗，退婚后虽有流言出现，却不像一般闺秀那样寻死觅活。
　　两年前她遇到了寄居在灵隐寺斋院的秀才文清，两人一见钟情，情愫暗生。平日里不是结伴出游，就是一起写字作画，快乐不已。
　　就在方父也答应二人成婚时，她的前未婚夫却找上门来说要娶她做妾，并说除了他家她不可能再嫁人。
　　方善明为官几十年，怎肯让女儿受这样的委屈，一番怒斥将他轰了出去。谁知不到三天，街头巷尾就传满了方晴放荡无德的传言，方家被退婚的隐忍变成了自知理亏不敢声张。
　　方父为了保护女儿就禁止她再出门，一个月后她再去找文清时，却得知他已在灵隐寺出家为僧。
　　文清对她避而不见，相逢却如不识，只说已忘了前尘旧事，要她好自为之。
　　方晴试过苦苦哀求，也试图去解释那些流言，但文清都视若无睹，一副入定高僧的模样。
　　有天她来找文清时，发现他在清理那座半君墓塔时摸着刻字落泪，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再也没去烦扰过他。
　　“‘今绝红尘爱恨憎，半缘佛法半缘君’，我知道他心中有我，足够了。可是我真希望帝女能显灵让他还俗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很贪心啊！”方晴讲完哭得稀里哗啦。
　　果然是个很率性的女子，裴红泪轻轻叹了口气，道：“你那个前未婚夫究竟有什么背景？”
　　“你……果然听出了事情的关键。”方晴眼中凄然更浓，赞许地对她点了点头。
　　“他家姓马，是敬王妃的娘家，几乎是这里的土皇帝。后来才知马家少爷找我前找过文清，他威胁文清若不离开，就让我名节尽失遭万人唾弃。”
　　“所以文清选择在这里出家不是想绝红尘断情爱，是想有机会能看到你吧。”裴红泪故作轻佻地摇着折扇深情看着方晴，“美人儿，你说这么多，真相信我吗？”
　　“本来是不信！但你念那四句诗时很有感情，能说出那么真挚诗词的人不会是薄情之人。若非怕父亲伤心，我也早剃了头发做姑子去了，我怕什么！”
　　“好美人儿！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不如换我试试？”
　　“你？”方晴指着笑语宴宴的她，脸上虽还有泪痕却满是笑意，“你若是女子定有倾城之色，可惜男儿长成你这样，只有做……娈童的份儿了！”
　　裴红泪看着得意的方晴懊恼不已。脸上的人皮面具是散仙按照一甲子前武林第一美女李玉儿所做，绝对的珍藏绝版，风姿不用说美艳不可方物，扮作男装更是有谪仙之姿，娈童说辞还真打击到了她。
　　“方晴啊方晴，相逢既是有缘，我就去帮你完成心愿！”
　　裴红泪暗暗思量着，对方晴灿然一笑。
　　到了方家，方善明看她容貌不凡谈吐不俗，很是热情招待。自两年前方晴名声尽毁后，他已知女儿今生再难嫁人，就任她抛头露面做喜欢做的事情，并不刻板地认为她不能接触男人。
　　方晴看裴红泪虽然贫嘴却无恶意，也愿意和他说上些话。
　　听说她对半君塔感兴趣，方善明还拿出了他做南郡太守时抄录的《丹霞城县志》给她看。
　　县志上说半君塔建成前本来有座叫“乐娘子”的雕像在塔前，但寺庙放女子雕像不妥便送到了帝女陵供奉。
　　为什么叫乐娘子呢？裴红泪想到方晴在塔前说求乐娘子会得善缘，更加疑惑。
　　“百年前半君塔被雷击中重修过，塔上的刻字全被毁掉了。‘今昔魂离怒忧惧，为伊心死为伊痴。断绝红尘爱憎欲，不缘佛法唯缘君。’这四句才是原本的碑文。
　　后来重修时便用了帝女紫苏留下的墨宝‘今绝红尘爱恨憎，半缘佛法半缘君。’人们都当‘半君塔’之名得缘于此，其实都误会了。
　　雕像取名乐娘子，据说是因为帝女紫苏生性豁达乐观，做了佛门记名弟子后曾戏言倘若死后得道，定做布施快乐的神仙，乐娘子之号就是这么得的。”
　　人之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原先碑文上的四句话更像是悼文，当中唯独少了七情中的喜。紫苏一生看似风光，实则少喜无乐。据说帝女陵的帝女像是世祖皇帝亲自名人制成运送，那乐娘子之称也是他的一种期望吧。
　　去年帝女陵失火时帝女像在大火中现身，盛传那尊雕像犹如神女，有说在笑看众生，也有人说石像低眉敛目面无表情。
　　难道帝女像就是从灵隐寺运过去的“乐娘子”像？那么当中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裴红泪心中疑虑重重，向方善明道：“方伯伯可知道那乐娘子像刻的是笑颜吗？”
　　“乐娘子像在本地时日较短，所以县志上并没详细记载，不过听说去年帝女陵失火后那尊石像重见天日，李公子有兴趣亲自去看看就明了。” 
　　听方善明说了关于半君塔的事情，却没有跟紫箫有关系的线索，那么那尊传闻中悲喜无度的石像也许真是个关键，裴红泪暗暗打定了主义。
　　两天后就是五月初五的龙诞节，灵隐寺附近的人更多起来，到处都是摆卖长命缕的小摊，水域上除了竞技的龙舟还多了许多华丽的画舫。
　　方父安排方晴陪她乘坐自家画舫游湖，多番叮嘱两人一定要去看晚上灵隐寺外的放灯仪式。
　　方晴听后羞恼不堪，又不能去辩驳，直到画舫开动才没好气地对裴红泪道：“灵隐寺的放灯仪式是夫妇或者情人才可去的，你瞎答应个什么劲啊！”
　　“哈哈！这不正好吗？”裴红泪斜倚在画舫入口，看着身着水蓝色衣裙的方晴，眼中满是赞赏。
　　“看什么看！”
　　“当然是看美人儿了！”看她脸艳若桃花，裴红泪越发忍俊不禁，坐在琴台挑起一串欢快音符。
　　“没正经！我是名声尽丧的无德女子，别以为戏弄我就是占便宜，别人看你却是笑话！”
　　方晴自嘲着，坐在画舫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脸色黯淡。
　　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女子，竟然被流言中伤误了终身，方晴算是坚强了。裴红泪拨动琴弦，看着她的侧影笑了起来。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的家。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嘴儿轻轻唱也不说话呀，水乡温柔象那梦里的画。”
　　《船歌》随着琴音飘出，裴红泪的声线充满蛊惑引力，方晴转身盯着她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杜鹃花。这个，还真是应景了。
　　“谁的船歌唱的声悠悠，谁家姑娘水乡泛扁舟，谁的梦中他呀不说话呀，谁的他呀何处是我家？”
　　方晴听了几遍，也小声跟着她哼唱起来，回忆着往昔和文清泛舟的快乐，终于有了笑颜。
　　就在两人唱得欢快时，画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听着外面的喧闹，两人已透过画舫两侧的轻纱看到一艘华丽的画舫正挡在前方，船头旗帜上金灿灿的“马”字异常醒目。
　　“方晴，什么地方的路最窄？”
　　“嗯？”方晴脸上已有惶然之色。
　　“笨！当然是冤家路窄啊！”拿出扇子敲了她的头一下，裴红泪淡定地又挑起琴弦。“无论出什么事情都别出去，一切有我！”
　　马家画舫上众男女笑得震天响，方晴浑身颤抖着点点头。
　　“这位公子，河道虽宽横着走却很容易翻船，要不您让让？”裴红泪声调微高，手下琴音却没停。
　　周围的画舫被他们这两艘船挡住，也都聚了过来。马家画舫上的人越发有恃无恐，笑声和讥讽声不断传来。
　　当中的男子没想到她们如此淡定，骄横地道：“少爷我喜欢横着走，就是不让，你能怎样？”
　　裴红泪起身走到船头，含笑扫视聚集的十来艘画舫，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马家画舫船头上。
　　众人看清她的容貌，嘈杂声忽地消失，一些女子更是看着她眉目羞涩不已。
　　“呦！方家人眼界果真甚高，难怪看不上本公子，瞧瞧人家找这小倌新欢长得多俊，难怪刚才的曲儿唱得比女人还好听！不过晴姑娘入幕之宾甚多，也许也就图个新鲜呢，哈哈哈！”
　　说话那男子金色衣衫额头描龙纹，模样倒还周正，一定是人模狗样的马少爷了。这句话不但贬损了方晴，连带裴红泪也成了妓馆的小倌，果真恶毒。
　　“马少爷果真聪明，这都让你看出来了，那不知要常保新鲜有什么方法啊？”
　　“你！”看她诚恳地看着自己，周围哄笑不止，马少爷不耐烦地道：“你真傻还是充愣，这种问题也问得出。”
　　“这不是马少爷您先提的吗？听馆中的兄弟姐妹说您风流倜傥，最爱尝鲜，不如指点在下一二？”
　　马少爷身边衣着华丽的少妇脸色变得难看，愤然地盯着他低语起来。
　　“少爷我是有学问的人，问别的我肯定知道，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去问你们家老鸨子！”马少爷狼狈地说完，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哦！那我回去问问。”裴红泪一副受教的样子，见周围笑声愈大，惶恐地道：“最近小人听到一个关于您的问题，却一直猜不到答案，不知您会不会告诉在下呢？”
　　“你说！”
　　“那天在接客时听京城来的客人说要送件东西给您，他说那东西买的人知道，卖的人也知道，只有您用时却不知道，我一直很好奇，不知您收到的是件什么东西啊？”
　　等她说完周围窃语声一片，马少爷疑惑地和周围家奴低语着，似真在回顾京城送来的礼物。
　　正在这时，远处的小舟飞快地摇了过来，对着马家画舫大声喊道：“少爷！少爷！”
　　“吼什么？死人了吗？”马少爷正不耐烦，愤愤地吼道。
　　“是死人了！不，小的该死！不是死人，是棺材啊！”小舟见缝插针来到近前，小厮不安地呼道，“家里有人送了口棺材给您，老爷让您赶快回去说清楚！”
　　人们轰然喧闹起来，有人念着刚才裴红泪说的那个问题，都诡异地看起马少爷来。
　　马少爷并不蠢笨，转瞬已想到那问题答案正是棺材，恶狠狠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裴红泪，愤然吩咐开船离开。
　　“哈哈哈！原来那东西是棺材啊！晴儿，你说可笑不可笑？”
　　方晴含笑走到船头，喃喃地道：“谢谢你！”
　　“谢我干嘛，不过在接客时听件好玩的事情罢了。”
　　裴红泪刻意加重了接客两字，轻佻地用扇柄挑起方晴的下巴。忽然记起刚和夜擎凰相识时他也总喜欢这样戏弄自己，心中忽然一黯，失去了调笑的心情。讪讪地坐在船头，垂下的双腿湿了鞋袜也不觉得。
　　不知他的扇柄现在挑起谁的下巴，展开的扇子背后又和谁贴紧双唇？
　　不远处有艘画舫上，夜擎凰看着她心莫名一痛，掩饰般挥着手里的折扇笑道：“那个白衣男子，朕真的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竟敢得罪马家，确实有几分胆色。”
　　“皇兄对穿白衣的人好像都非常关注。”夜擎宇透过画舫窗口也看了过去，意有所指地道，“记得裴红泪也喜扮男装穿白衣，这位公子男生女相，若是女子定是国色天香。”
　　“王爷！”
　　“七王爷！”
　　花弄影和雪妃几乎同时出声，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夜擎凰扫视着三人淡笑道：“岚是想提醒我该对裴红泪的死负责吗？”
　　“臣弟不敢！只是她的长相有几分似故人，死了还真遗憾。”
　　“只是像而已！故人已矣，当怜眼前人。是吗爱妃？”夜擎凰扇柄挑起雪妃的下巴，轻吻过她的额头，笑得慵懒迷离。
　　两艘画舫交错而过，裴红泪抬头看着贴紧脸颊的男女，含笑轻语道：“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幸福。”
　　她以为只是不经意偷窥了别人的甜蜜，这句祝福说得真挚无比。
　　而那所画舫中，夜擎宇手掌却握紧成拳隐忍地别过头，花弄影哀伤地看着他心痛不堪。雪妃伏在夜擎凰怀里，紧闭的双眼却遮去了眼中的凄然。
　　这世间，不如意事总是十之八九。所以，幸福有时候离所有人都很远。只不过人们总会期望上天多给点眷顾，让幸福能多临幸自己一点，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相见吧




85

85、世情如棋，世人多变 ... 
 
 
　　圣羽宫西书房失火，虽抢救出很多藏书却毁掉了大半历代密宗卷宗，这就是那个重要消息。
　　夜擎凰得知后震怒，将管理西书房的头目下狱抄斩，连日常打扫的杂役也充军流放。
　　圣旨下达，满朝皆惊。
　　北帝向来以仁义治国，但从西疆回来后却日渐专横冷硬。
　　比如说立后之事，因为雪妃身世模糊，朝臣自然有反对说辞。他只说雪妃机缘巧合已得到降龙紫箫是命定皇后，断然驳回了反对奏章，还下令妄议者斩！
　　若真有紫箫百官也无话可说，可至今也无人看到过此物。
　　还有分封七王爷为西疆统帅之事，因为亲王不领边军是祖制，保皇派死谏数日他还是一意孤行发了诏书。
　　这次西书房失火尚未查出源头，虽烧毁密宗是大罪，却不至于会有处斩充军的株连。
　　关于北帝铁血无情独断专行的传言渐多，百官也开始谨小慎微，政见上持反对建议的声音少了很多。
　　“多做些收买人心的举动，让仁君风采深入民心不更好？”
　　“朕这样不是对你更有利？”夜擎凰把视线从西书房残破的墙壁上收回，对上夜擎宇复杂的眼光，道：“外人都觉得你变了，可是朕觉得你一如从前。”
　　“不要自作多情！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不想输的太惨就早做准备！”夜擎宇倨傲地避开他的目光。
　　“在灵隐寺发生混乱时，你很担心朕的安危？”
　　“那次微服知道的人太多，我不想沾上弑君的嫌疑！”
　　“作为对手，你不该问刚才那样的问题。”
　　“我只想赢得比明君还高的威望，而不想因为你成为暴君而变得名正言顺。”
　　“皇弟是世间独一无二有着高尚情怀又想谋朝篡位的臣子。”夜擎凰由衷地笑了。
　　半年来，他们第一次连吵架也这么融洽。夜擎宇也终于忍俊不禁，很快有正色道：“你为什么总选择信我？之前我虽有九龙令，却只可调兵对外敌，一旦拥兵作乱就成乱臣贼子。但你下诏册封我为西疆统帅，有朝一日我就可名正言顺带兵勤王，置你于死地！”
　　“朕记得在西秋城你曾说君臣有别，为君就能终结别人的悲喜爱恨，甚至……可以拥有雪儿。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心里像有个空洞，什么都没拥有……那感觉好难受！”
　　夜擎凰痛苦地思索着，却一无所得，神色痛楚又茫然。最近总觉得失落了重要的东西，每每想起却毫无头绪。他不确定这是错误的执念，还是自己对现状太过不满。
　　“那是因为你变得薄凉寡情！雪儿选择了你，在灵隐寺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放灯？你看她时眼中根本没有爱，为什么不放她自由？”
　　“她若愿意跟你，朕会安排好她的身份。不然总要有个皇后，那个位子就当补偿她受过的苦楚！或者，你可以要了这天下，那这个皇后也是你的了！”夜擎凰神色恢复正常，不无戏谑地道。
　　“你！”夜擎宇恼羞成怒，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雪妃是苏映雪的事情虽然很突然，但所有的特征都吻合他们都已确信。但她选择留在宫中，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这次失火时销毁的密卷朕恰好有备份，你想看吗？”
　　夜擎凰的话题转得莫名，嘲弄地继续道：“密宗被销毁后，听说敬王派人去了帝女陵！”
　　夜擎宇惊愕地看着他，好久才点点头，随他向圣羽宫的舒云斋走去。
　　“生平少喜无乐，羽化布施极乐。仙佛四大皆空，欲封乐娘子缺。封神日，龙吟五湖啸啸，凤舞九天渺渺，紫气东来，箫音袅袅。彩蝶比翼飞，心有灵犀通。若得来日诚祈愿，许尔等：美满缘，封侯权！——乐娘子像开光撰文。”
　　“这是世祖皇帝为紫苏所刻石像超度所写，前四句是乐娘子之名由来，中间写乐娘子成神时的景象，最后是说对乐娘子祈愿所得的结局。”
　　“这当中有紫箫、灵犀字眼！难道西书房是有人故意烧毁，为了降龙令？！”夜擎宇大惊。
　　“毁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朕要不判抄家灭门之罪，有人还以为朕不在意降龙令呢！”
　　夜擎凰冷冷地看着他，夜擎宇了然地点了点头。
　　“去年帝女陵失火，很多人都见到帝女像笑看众生的模样，但后来朕去查证时石像低眉敛目并无笑颜。听说乐娘子像本在半君塔前，后来却被送去了帝女陵，你说乐娘子像究竟是笑还是不笑呢？”
　　“难道降龙令的玄机就在帝女像上？去年传出紫箫的消息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夜擎宇眉头紧蹙，灼灼地看着他道。
　　“紫箫拥有者属命定皇后，雪儿七年前已死了一次，也算两世为人。这些，也算应了紫苏的谶言。朕想和皇后去拜祭帝女紫苏以谢天恩，所以立后大典改在帝女陵举行。届时敬王和你统领筹备事宜，二品以上内外命妇随行观礼。兰夫人，自然一起同行！”
　　“皇兄知道…….”夜擎凰这番说辞让夜擎宇大惊，听到兰夫人三字，神色更加凄切。
　　“朕什么也不知道。”夜擎凰冷然道，“下去准备吧！朕虽注定成为孤家寡人，却也体谅你们母子多年的生离之痛。救兰夫人出敬王府这个人情算还你过往给朕的亲情，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情分！如你所想朕不想输的很惨，所以会先变得残忍！”
　　“谢皇兄！”夜擎宇神情沉重，躬身离开。
　　
　　“皇上，兰夫人是七王爷的主要弱点之一，您不怕救出她七王爷更加有恃无恐？”
　　在舒云斋伺候的红玉和绿珠面露担忧之色，夜擎凰含笑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皇上除了性子比原来冷点，并无不妥啊。” 
　　“可能是红泪姑娘的摄魂法比较有用，皇上只忘记了情爱而已。可怜了红泪姑娘，哎！”
　　看着他的背影，两人黯然叹息不已。
　　
　　立后日期本是六月初九，北帝下诏推至帝女祭期之后，改为六月二十九，典礼之地改在帝女陵，以示紫苏遗言所指命定皇后之愿达成。
　　敬王和七王爷统领大典筹备职责准备一应事宜，届时二品以上命妇前往观礼，同谢天恩！
　　虽朝臣以礼制不合，皇家不易用月尾之期等进言反驳，却明了北帝近来独断刚愎，象征性反对后都不再进言，立后大典就定在了扶郎城。
　　裴红泪听到这消息时有点愕然，在帝女陵行立后大典的确荒诞，但直觉内情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到扶郎城已有半个多月，通过县志查证到乐娘子像的确就是帝女像，不过那石像低眉敛目，毫无笑颜。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线索确定和降龙令有关。
　　扶郎城的五月和去年一样多雨，她的打扮也和去年一样，每次进出满月楼门口都期望和她擦肩而过的人能隔着面纱看进她的心里——可是没有。
　　她常常坐在角落那张桌子，希望有人开口对她说：“非衣兄的酒菜我来请，咱们拼桌怎么样？”——可是没有。
　　每次，微辣的清酒都呛着她的喉咙，咳嗽着，眼泪不争气地涌出。
　　有些不经意的片段她以为已经忘记，却总会应景地在脑海清晰回放。
　　“宫主！”店小二打扮的破担忧地递过帕子。
　　裴红泪忙端起酒杯假装饮酒，咳嗽声却更加剧烈，只好抓过帕子捂住了嘴唇。
　　“这酒太烈了……”
　　破无奈地笑笑，迟疑地道：“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虽是这样说，却已将信笺递给了她。
　　“啪！”酒杯落地摔得粉碎，裴红泪握着信笺的手禁不住颤抖。
　　“这不可能！一定弄错了！”
　　“雪妃要为立后大典净身斋戒一个月，选的就是扶郎城五十里外的玉清观，现在已经到了。灵的人亲自查到她乔装打扮成宫女去过医馆，她所开药方正是……”
　　“别说了！”裴红泪猛然起身，“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也许……只是误会。”
　　看她飞快离开，破摇摇头叹了口气。
　　
　　玉清观在扶郎城外五十里处，占地颇广。北帝诏书中并无雪妃进观斋戒之事，所以外人根本不知住进这里的是谁。白日里香客照旧，观主只声称后院翻修，禁止香客出入。跟着雪妃的只有八个宫女，但暗卫却如魅影无处不在。
　　“小夏，看看药好了没，你们都下去吧！”
　　“是，娘娘！”几人施礼退出门外。
　　雪妃行至窗前，看夜空中的弯月正冲破乌云，唇角微微勾起，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腥味，风从窗口吹过，那些气味让她的胃一阵翻腾，只好用帕子捂住嘴干呕起来。正想关上窗户，一阵劲风袭来将她的头发凌乱扬起，窗户紧紧闭合了。
　　“出去！”她盯着紧闭的窗户没有回头，身体颤抖着厉声道。
　　“你想做什么？！”冰冷的男声迫近她耳际，用力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你想杀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
　　雪妃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肚子看去，想挣脱那人的钳制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风影！记得你的身份！”她冷漠倨傲地抬头，却在两人视线交集时躲开了他的目光。
　　风影手上的力道更重，眼眸中透出些许凄凉，忽地松开手退了一步。雪妃踉跄着也退了一步，眼泪毫不掩饰地涌出眼眶。
　　“你天天跟着我，知道北帝根本就没临幸过我。立后大典在即，难道你要我挺着几个月的身孕去祭天？这个孩子要不得，不然你我都要死！连苏家也会被牵连！”
　　她声音低哑却字字铿锵，说完大声地喘着气泪流满面。风影上前紧紧把她拥在怀中，压抑的哭声在他怀里不断起伏。
　　“娘娘，药好了。”
　　相拥的两人蓦地分开，风影下意识地将雪妃拉到了身后。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开门也没个声音！”雪妃故作镇定，声音却颤抖不已。
　　“别和她废话，杀了她！”风影说着已迫近端药的宫女，手中的刀舞得密不透风。那宫女围着房间飞跃而起，总比他的刀光更快一步。雪妃也扬起衣袖，几枚冷光朝那宫女挥了过去。
　　“你们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想要你们的孩子活命，就停下好好谈谈。”宫女腾空将那碗药忽地掷在桌上，淡定地站在桌后低语道。
　　二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彼此对视一眼竟真停了下来。
　　“你不是小夏，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条件？”雪妃淡定下来，思维清晰地连番发问。
　　“现在不是我回答你，而是你们要回答我的问题。我的身法快过你们，所以如果将你们的秘密说出去，你们将会死得很惨！”
　　风影眼中嗜杀的神情一闪而过，凶狠地道：“别耍花样，我手下亡魂无数，惹了我们你也会死得很惨！”
　　“别冲动，看她要问什么？”雪妃轻轻抓住他的手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喜欢北帝却喜欢这个杀手？”那宫女闲适地问道，两人都一愣。
　　风影眼中的戾色稍退，看向雪妃的目光多了几分殷切。
　　“寻常女子只会爱上真心关爱他的男子，风影虽是杀手对我却一直温柔以待，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雪妃有点羞涩地看向他，幽怨地道，“怪只怪我虽是寻常女子，却拥有了不寻常的命运。北帝为人坦荡，对我以礼相待像妹妹一样，立我为后只为我像他爱过的女子。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愿意一力承担，以死谢罪！”
　　语罢寒光一闪，匕首刚划过她的脖子就被紧紧攥住，两人都痛楚地低呼出声。风影的手沾满了鲜血，却颤抖着没放手。
　　“你怎么会做傻事！之前我还误会你是贪慕虚荣想去杀死我们的孩子，你连命都可舍弃，我怎么会让你死！”
　　两人的血交集在一起，在雪妃白色衣裙上零落成殷红梅花。
　　匕首掉落在地，雪妃捂紧风影手上的伤口，喃喃地道：“我不想杀死我们的孩子，可是我没办法，我死了也许可以保全你！”
　　“好感人啊！那你们就去死吧！”
　　那宫女冷笑着跃起身子洒下一团烟雾，两人痛苦地挣扎片刻齐齐晕了过去。
　　“小仙女和小魔王不愧为制毒天才，这个还真管用！”宫女抹下脸上易容的东西，露出裴红泪灿然的笑容。
　　两个宫女装扮的人急急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道：“宫主，马上就有人过来了。”
　　三人急忙拖着晕倒的两人放上了床将帐子放下，裴红泪脱掉宫女装，露出和雪妃一致的衣衫。
　　刚收拾停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来人看到屋内的三人微微一愣，很快又平静地道：“娘娘您没事吧，刚才听到有声音奴婢就过来看看。秋桐、冬灵原来也是来看娘娘，没事就好！”
　　裴红泪微咳后道：“这里有点冷清，刚才风吹过我有点害怕，幸好她们两个过来。今夜就由她们两个在这里陪我，你下去休息吧。”
　　“娘娘你……”那宫女惊异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
　　裴红泪以为她看出了破绽，面色一冷道：“有什么不对吗？”
　　那宫女忙跪地道：“春雨该死！娘娘从未要人陪夜，也从未说那么多话，奴婢只是一时好奇！”
　　“这样……”刚想上前扶起春雨，身边的宫女忙假装咳嗽两声。
　　裴红泪会意，冷声道：“又没怪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春雨低头退了出去，再没敢直视她一眼。
　　“她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啊？”三人长出口气，裴红泪懊恼地道。
　　“宫主，雪妃要称自己为本宫，她性子本来就冷，对下人也戒备，根本不会要宫女陪侍。从不喜多言，更不会去扶跪着的宫女，你差点自露马脚。”
　　“是啊宫主，雪妃不像你对我们那样随便。眼下我和残月顶了这里的两个宫女，还不知她们的性情如何，还是快点将雪妃弄醒问个清楚吧。”
　　残月逝水打趣完她，都将目光对准了紧闭的床帐，裴红泪也苦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都有转变，一切变数都为了更好的发展。红泪又要变身了。




86

86、假到真时真亦假 ... 
 
 
　　“本宫要出去走走，为免招人耳目，你们四个跟着就行！”
　　“是，娘娘！”其中四个宫女应道，剩下的四人看着雪妃走出玉清观的后院，都若有所思起来。
　　她们都知道雪妃一向冷淡又循规蹈矩，从不将情绪流露在外，对下人更是心有戒备不喜有人离她太近。这几天频频要春夏秋冬四婢陪侍在侧，明显超出了之前的规矩。
　　雪妃身边小夏、春雨、秋桐、冬灵四婢是她进宫后在绛雪殿侍奉的人，小夏为首，春雨性子最弱。彩玉、彩云、彩珠、彩锦是临时跟来扶郎城的宫女，她对这四人一向冷淡。
　　此次提前来扶郎城斋戒并非是雪妃本意，而是北帝的意思，这正合她要借机处理自己怀孕事情的意愿，但心底却一直有不小的疑问——七王爷和敬王都在此地，难道他不怕他们会对她不利？还是他已发觉她的身份不对劲？
　　玉清观不远处有座凌然亭，边上有飞瀑，流水潺潺，恰好能遮去人们的谈话声。
　　亭上若隐若现的几人，正是出来的雪妃一行。
　　“敬王曾传密信给风影，说已部署一切，一旦情况有变，就要他配合在立后大典时刺杀北帝。敬王也已对我有疑心，这周围定有他派出的暗卫，就连那四个彩字辈宫女，也不排除是他安插的眼线。还有，我的身份被北帝和七王爷认可后，降龙紫箫已被敬王强行取走，这也是我要北帝不要将紫箫公之于众的原因。”
　　雪妃对侍立身侧的小夏说道，身侧着宫女装的风影也冷冷地点点头。
　　乔装成小夏的裴红泪露出灿烂笑容，道：“苏盈雪，你不怕我也是敬王派来试探你的？”
　　“前日夜里你既能将我二人制住却不张扬，若是敬王的人恐怕我们不能如此平静在此聊天。你还明了我身份由来的全部细节，就如那日交换身份你在现场一般。那么，你最大的可能，只会是我妹妹苏映雪的人！所以，我和风影选择相信你！”
　　雪妃扶着微微凸起的肚子，风影牵起她的手坚定地道：“我们手上都沾满过血腥，但还明白天下公义。敬王处心积虑谋篡江山，我们早想脱离他的制衡却无能为力，你既能救我们孩子，风影愿意继续蛰伏在敬王身侧，探得更多有利消息。”
　　“不错！北帝对我不薄，苏家世代忠烈，妹妹为了让我消除心中对家国的仇恨，不惜在死前将她的身份托付给我，此次我也不能退缩。我们长相一模一样，天下间这样的巧合绝无仅有。除非，你才是我真正的妹妹！”
　　雪妃说到最后声音颤抖，满眼期盼地看着她。
　　“不是……”裴红泪的声音有点无力。
　　“宫主，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扮作秋桐的残月抹掉脸上的妆容，露出真正的面容，朝雪妃道，“娘娘可还认得在下？”
　　“果然是你们！”雪妃欣慰地点点头，急切地拉过裴红泪道，“妹妹难道还在怪姐姐抢了你的身份，不肯原谅姐姐吗？”
　　“不是……”
　　“现在好了，上天有眼，我们姐妹还有机会重逢，也是时候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了！”雪妃露出由衷的笑容，裴红泪心中惶然，不知该从何辩解。
　　逝水忙接道：“雪妃娘娘深明大义，我们宫主早知你的身份，只怕苏家和你担上欺君大罪，只好成全于你。眼下你既然和风影情同意合，交换身份正是时候。”
　　交换身份？！这无疑是两全其美的方法，雪妃和风影相视喜不自禁。
　　裴红泪呆若木鸡，残月和逝水几乎喜极而泣。
　　这些天裴红泪的情绪她们都看在眼中，不说她和北帝本就相爱，再说这一切本来就该是她的，八年前就该是。她们跟了她这么多年，见证过她受的诸多苦楚，如今终于可以峰回路转，是真切地替她开心。
　　可是，自己真的不是苏映雪啊！裴红泪耳边只有潺潺水流，眼神茫然无措。
　　不得不承认这是留在夜擎凰身边，延续他们相守万岁万万岁誓言的最好机会，但是她却心慌了。
　　脑海里那个人的身影貌若谪仙，嬉笑怒斥，黑衣如墨，白衣胜雪。她多想和他是一对啸傲江湖的侠侣，纵情山水快乐无忧。但那方高耸的宫墙，俯首称臣的卑微，后宫佳丽三千的争宠，自己真的可以吗？
　　“宫主！”
　　“嗯？”她茫然地回神，见众人都含笑看着自己，更加无措起来。
　　“我和逝水可以顶替两个宫女，小夏和春雨也由我们的人改扮，有风影应对敬王那边，您和北帝本就熟悉，一切自当万无一失，您不必担忧。”残月说完，几人都笑着点点头。
　　“是么？”裴红泪抓住亭子的石柱，无助又不安。
　　“一切归于原位，我和风影间再无障碍，也可以放心生下孩儿。”
　　雪妃和风影双手相握，目光神情地交织在一起，神情中的喜悦毫不遮掩。有着这样温柔目光的两人，怎样也不像杀人无数的死士杀手。
　　看着他们二人，裴红泪终于释然地点点头。爱不分善恶卑贱，因为有爱一切都得以改变。比起远离爱人的凄凉，那些担忧虽会成为她自由的枷锁，却已微不足道。
　　那么，就这样吧。
　　
　　到了六月初，七王爷传信给雪妃，声称为她准备的居所已经就绪，京中管礼仪的嬷嬷们已到，要她出观学习大典仪态。
　　裴红泪知道，自己第一个管卡到了。七王爷不比常人，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眼下北帝未到，若被他看穿身份就完了。
　　由于来不及修建别院，教习地点设在了红伶阁。这本来是不合规制的事情，但立后大典设在帝女陵本身就惊世骇俗，便也显得无足轻重。
　　况且，红伶阁已被七王爷以朝廷名义收购，遣散了众红伶修整一新，易名为落凤院。
　　重新修建成宫门状的门楼，足有两丈宽，三丈高。朱红大门上镶了斗大的镀金黄铜钉，看上去金光闪闪奢华不已。两侧各开三尺宽的角门，下人和品级低的来客都从那里出入。
　　进得门来，刻着“迎大财大雅金玉之客”的屏风早已除去，路两边移植上名贵花木，地上也铺了干净的红毯。镶着金边的红色宫灯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红绸绣球便结各处屋檐，隐映在翠色枝叶下说不出的喜庆。
　　院子里除了穿梭的宫女和内侍，那些莺声燕语的红伶身姿一个未见。
　　物是人非事事休，这里已没有半点风月场合的影子。
　　“臣等恭迎娘娘！”
　　敬王、七王爷在前，众人跪了一地。裴红泪正沉浸在对这里巨大改变的思索中，见众人如此不禁有点慌，幸好她带着纱帽，外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娘娘……”残月扶住她的胳膊，低声示意着。
　　“平身！”平稳好心绪，她镇定地道。雪妃教过她应对礼仪，反正她位分高，少说话就不会露马脚。
　　“此地园林是名师所造，历经数代盛名依然经久不衰，娘娘移居此地想必会赏心悦目。”
　　敬王和蔼地笑着，话语彬彬有礼，却没有告诉她这里曾是风月场地的意思。躬身颔首的样子，看起来谦虚极了。
　　这样的姿态，若不是真正臣服，就是在伺机猛烈反扑。
　　裴红泪心底冷笑，淡淡地道：“辛苦敬王、七王爷了。不知本宫住处，在何地？”
　　“此处最好的院落已改名为凤鸣居，娘娘现在就可去参观，有不适地方也好让工匠修正。”夜擎宇说着，指向庭院深处的一所居室。
　　那里，正是原先花影居的位置，现在自己却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入住。裴红泪心底感叹着，在众人簇拥下向那边行去。
　　红伶阁原先有十大红伶，十大名伶，叫上名字的居所也有二十几套，加上其他低等红伶的居室，足有百间房屋。其中，以花影居位置和风景设计俱佳，是历代红伶阁阁主居所。
　　所有摆设都已重新换过，器具和装饰更加精致奢华，风格都趋向于宫廷布局。主屋厅中多了一架七彩琉璃屏风，原先的卧房已和另一间屋子打通，大片珠帘和锦州贡纱装点得华丽不失温婉，与宫中寝殿布置不相上下。
　　裴红泪粗粗看了几眼，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
　　从门口看去，东西厢房屋檐上的青砖绿瓦也已变成鎏金琉璃瓦，就如江南水墨上添了几笔水彩一般，看起来堂皇却失了原先的韵味。
　　南郡多雨季，原先住在西厢时听雨滴打在窗前竹筒上的清响是中享受，现在竹管已变成紫金花纹的铜管，估计再也听不到那种声音了。
　　“那是山西铜匠设计的花色，娘娘可是不喜欢？”见她脸色微沉夜擎宇忙问道。
　　“很好！”只是皇家的奢华未必比得上民间的朴素风情。“本宫累了想先休息，你们去忙吧！”
　　“臣等（奴婢）告退！”
　　众人齐声道，夜擎宇眉心微蹙立在原地，敬王暧昧地朝他微微笑过，快步离开。
　　“有事吗？”裴红泪以为他发现自己不对劲，声音有点忐忑。见他环顾周遭的宫女，会意地朝向她们道：“你们将带来的东西摆放整齐！”
　　众人皆很有眼色地施礼退开，院中空荡下来。 
　　“此地无旁人，有事可直言。”
　　“雪儿……你当真决定留在皇兄身边了吗？”夜擎宇声音低沉，双眸黯然。
　　裴红泪闻言一惊，她和雪妃都忘记了，最爱苏映雪的人其实是面前这个男人。
　　微微思索过，她决定破釜沉舟。撩开面纱露出整个脸孔，皱眉道：“多年前我已选择了他，这是命运。难道你还要拿我做你狼子野心的借口？”
　　“我没有！”夜擎宇答得又快又急，眼中的痛楚更甚。
　　“那你明知亲王不领边军，为何执意要西疆的军权？我已解释过那时写信给你说被胁迫留在他身边是敬王威逼，你也信了。你们多年的兄弟情，难道非要你死我活吗？”
　　“我不想的……那时得知你还活着却被他强留在身边，我真的好恨！恨自己不能保护你！加上娘多年来关在敬王府里受折磨，我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去保护你们。
　　我从未真心想和皇兄作对，也不想觊觎皇位！可是若保护不了最亲最爱的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夜擎宇双目通红地质问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着。裴红泪有点懵，原来兰夫人在敬王府竟是威胁他的人质，那她对花弄影下花煞之毒，又让花弄影用情涅帮敬王也是迫？
　　“你娘……”
　　“没有人知道我五岁进宫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我娘百般托人求了西暮贵妃，让她答应过继我为继子。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虚荣，只是不想我和她在敬王府不见天日。如今我在人前风光无限，却依然不能救她出来，每每想到她还在受苦我就心如刀割！”
　　“为什么敬王要关着你娘？”
　　“那个畜生只当我娘是工具！原先他用我来要挟娘制四大禁毒，好多次试毒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夜擎宇有点说不下去，攥紧手掌，指节咯咯作响。
　　“你进宫后敬王就用你娘来威胁你，要你暗中替他办事。这些年他故意看着你越来越得宠，成为肱骨之臣，为的是有朝一日为他所用——就如去年在西疆，你用九龙令威胁北帝也是他的主意吧。
　　可惜养虎为患，他不知不觉把你这只老虎养大了，你并没有听从他的威胁将兵权交给他，反而还在你拥有兵权后忌惮你三分。
　　这次立后大典要二品以上内外命妇全部参加，你娘就可以离开京城离开敬王府，难道……”
　　“不错！这次是皇兄在帮我！”夜擎宇凄然一笑，“他说这次后就再不顾念兄弟之情，恩断意绝，绝不留情。他明知我们之前的感情，还以斋戒之名要你提前来了这里，难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皇兄是想成全我们啊！”
　　没等裴红泪在惊愣中醒过神，他已目光灼灼毫不顾忌地拉住了她的手，接着道：“所以雪儿，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我们远离朝廷是非，我带你和娘隐姓埋名过平淡的日子。我不介意你和皇兄之前的事情，会一辈子只爱你，永不离弃！”
　　握紧她手的力道弄痛了裴红泪的手指，她狠狠一挣踉跄着退了两步，喘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娘娘！”
　　残月逝水扮作的宫女飞奔到近前扶住了她，夜擎宇看到两人的戒备和怒视，恍然清醒，但殷切期盼的目光却没离开裴红泪的眼睛。
　　“我如果拒绝，你会继续拿我做借口吗？”裴红泪思绪万千，却毫不躲闪地看着他沉声道。
　　如果她是真正的苏映雪，也许会跟他离开吧。
　　可是她不是，除了感动，她从未爱过这个身世堪怜的男子。所以，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
　　“我懂了……懂了……”
　　夜擎宇喃喃低语，笑容慢慢浮现，眼眶却红得更加厉害。后退几步猛然转身，身体颤抖着立在原地好久才稳步向前走去。
　　看他的身影消失，裴红泪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宫主？”看另外几个宫女也已看向这边，残月逝水担忧地低声叫着她。
　　“我觉得我毁了他的幸福，虽然我也很无辜。”将面纱放下遮住自己流泪的容颜，裴红泪心中苦涩不已。
　　夜擎宇背负沉重的母爱，从未得到父爱还被父亲百般胁迫利用，又因朝局不得不失去挚爱，现在和夜擎凰的兄弟情也即将走到尽头。不知情的人很难想象到，风光的七王爷人生竟这样悲惨。
　　可惜苏映雪早已香魂永逝，但愿这次他能顺利救兰夫人脱离苦海，弥补他缺失的亲情。其他的，她真的觉得爱莫能助。
　　夜擎凰要雪妃来扶郎城的目的，原来竟是想成全她的爱。
　　那么他是确定自己不爱苏映雪的吧，还是他想用苏映雪去收服夜擎宇？裴红泪半是欣慰半是苦涩，住进红伶阁的第一夜她整夜辗转未眠。
　　
　　除了教习礼仪的嬷嬷每天要来外，住在城中官衙的敬王和七王爷也会来请安。
　　夜擎宇变得中规中矩，再没有任何逾越。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现她是假冒的雪妃——本身，他对雪妃也不怎么了解吧。
　　敬王表面恭敬，在无人时却曾暗 
 86、假到真时真亦假 ... 
 
 
　　示她要站好队，不要皇后做不了做了冤死鬼，言辞中很是笃定在党争中可以是完胜方。
　　裴红泪不置可否，本身雪妃之前就是双面间谍的角色，她也就模棱两可地应了。
　　灵的情报显示，敬王曾很多天连续在帝女陵出现。
　　他和七王爷要为立后大典做准备，在帝女陵本属正常，但对于帝女像的玄机似乎更感兴趣。
　　日子波澜不惊，六月中旬，各地官员和命妇陆续赶来，前来报讯的侍者称夜擎凰的銮驾也在途中不日就可到达。
　　听到这个消息时裴红泪神情有点恍惚，练习礼仪时总会出错。不管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景，她急切期待着却止不住地心慌。
　　雪妃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冷淡傲然，她也不能多说话，即便是和残月逝水在人前说话也很拘谨。虽说整个红伶阁她的位分最高，各处都可以畅行无阻，但风景看遍已无景。
　　六月十六那天晚上天气燥热，月色很好，想到要和夜擎凰见面的事情就更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月色西沉，终于决定出去透口气，怕惊动守夜的宫女，便披衣推窗飞跃而出。
　　离她住的院落不远处人工湖，湖中遍植白莲，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莲香四溢。闻着这些清香心中绷紧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看着月色下摇曳的白莲花，裴红泪脑海中有些被忽略的东西猛然浮现出来。
　　脚随心动，她不由自主向欢园行去。写着“禁地勿入”四字的警示牌还在，走进园内花木的清香扑鼻而来，沿着中间小径走了一会，前方的池塘已若隐若现。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微声响，她忙隐进花木丛后屏住了呼吸。
　　两个黑影起伏飞跃而来，轻功身法异常飘逸，身侧的翠竹被撞到后摇曳着落下许多竹叶。
　　“追星踏月？怎么会是他！”裴红泪心中疑惑不已，拿出面纱将脸蒙上也向他们的方向跟过去。行到去年魏延宇死去时的那个池塘边，那两个黑影已不见了踪影。
　　绕着池塘转了一圈并无任何异常，那池怪异的七彩莲花开的正艳，却没有莲香传出。明知此处有诡异的机关，好奇心却让她想更近地看清那些莲花。
　　就在她靠近池塘边缘时几道蓝光忽地袭来，无处可退的她只能跃进池上，踩着那些七彩莲花借力，险险避过了飞来的暗器。但池中却忽地飞出密集的飞刀，从池塘四周底部不断飞出的利刃将她围在了池子当中。
　　月色下，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莲花的分外鲜明，裴红泪灵机一动，按着顺序踩上那些莲花，竟如同踏在平地一般稳当——那些七彩莲花竟然是假的，完全可以承载她的重量。
　　同时刀剑消失池子开始慢慢震动，她忙飞身跃出，另一边的花木地移动过来覆盖了整个池塘。
　　原先花木地所在地方，露出了同样盛开着七彩莲花的池子。所谓左右的花木变池塘竟是假象，这池塘竟然是假的。
　　新露出的池塘中间多假山般的巨石，隐约可见你石头上似乎有道缝隙。没等她看分明，四道黑影忽地落在了池上。
　　一人示意和另外三人从缝隙进入，回首看着她道：“娘娘果然聪慧，此地机关多变，娘娘竟然轻易就解了。如果好奇，也可进来瞧瞧。”说完不等她回答径自钻了进去。
　　“竟然是他！”裴红泪疑惑低语着，思及刚才进来的两人，心一横也进了石门。 

作者有话要说：会努力更新，争取在一周内完结。




87

87、夜阑珊红泪戚戚 ... 
 
 
　　进去是向下的台阶，总共是九阶，接着便是大概有两米高、可容两人并肩行走那么宽的暗道。那四人似是故意等她，举着火把走得很慢，所以她的视野很好。
　　走了一段距离，暗道两边出现了油灯，灯盏上的花纹和百灵幽谷通道中的竟然相同。红伶阁属于辅政公主属下的灵宫花阁，难道这密道会和紫苏有关吗？裴红泪心中又惊又疑，打起精神心中暗暗戒备起来。
　　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密道忽然变宽，到尽头是两间房子那么大的厅堂。四周石壁上放置有夜明珠，光线相对亮了许多。偌大空间中，只有张放着香炉的古朴供桌，素净简单，并不像有什么秘密存在。
　　直到视线中出现供桌后墙壁上的刻字，裴红泪的心又变得激动不已。那是紫苏的遗言，雕刻手法和通往太宗皇帝仙逝之地密道中的一样。 
　　“娘娘可看出什么异常？”敬王拿下脸上的面巾，笑得像只老狐狸。
　　裴红泪早已猜出他的身份，脸上波澜不惊，淡淡笑道：“本宫不比敬王灵通，只看出这些是帝女紫苏的遗言。不知，当中有何玄机？”
　　“哈哈哈！娘娘既能寻到机关，自然不是眼拙之人！遗言的寓意娘娘当然明白，可惜降龙紫箫落在了本王手中，降龙令的秘密，注定也只有本王才能解开！”
　　这只老狐狸竟然解开了降龙令的秘密？！裴红泪心底一沉。看他得意地将降龙紫箫拿出，心中又安稳下来。
　　“本宫若说只是无意触动了机关，好像真是笑谈。不过能见证传说中降龙令的秘密，倒是要大开眼界了！”这只紫箫是赝品，她倒要看他如何解开降龙令秘密。
　　“娘娘本就和本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将踏在另一条船上的脚收回来，日后得了江山本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哼！”敬王话落，那三人已将裴红泪围了起来。
　　“我可是皇上公告天下即将行立后大典的人，没有十分把握，王爷最好对我客气点！”裴红泪不卑不亢，露在面纱外的眼神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三人不敢轻举妄动，见敬王点了点头都退回到他身边。
　　“娘娘说得极是，那就拭目以待吧！”敬王嘲弄地笑着，开始旋转供桌上的香炉。刻着紫苏遗言的石壁忽地颤动起来，那些刻字不断闪烁出流光逐渐汇成个熟悉的图案——正是灵犀上刻着的神鸟。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火凤之睛，在明珠辉映下发出璀璨光芒。
　　那几人将火把凑近，发现雕塑的神鸟嘴里叼着根树枝样的物件，在墙壁上形成了约两尺的凹槽。敬王将手中的降龙紫箫和箫坠小心嵌入，正好和凹槽吻合。
　　神鸟翅膀缓缓展开，整个大厅忽然开始震动，所有人都被晃得站立不稳。
　　好在晃动只持续了片刻，随着紫箫掉落在地，神鸟之睛红光更甚，石壁上很快现出了一道三尺宽的石门。敬王喜极大笑，刚想冲进去红光却忽地消失，石门很快再次闭合。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敬王拍打着石门恼怒地大叫。
　　裴红泪早预料到不会这么容易，除了惊叹这里机关的玄妙，并无太多失落。等看清石门上的图案，心中却又是一惊。
　　敬王冷静下来，打量着石门沉声道：“这上面刻着的符号和人像怎么这般怪异，又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看来降龙令的秘密太过深奥，本宫先走一步，王爷就慢慢参详吧。”裴红泪整理完褶皱的衣裙，缓缓退后。
　　“你敢嘲弄本王！”敬王眼神凌厉地转身盯着她，“看到了这一切，你以为本王还会轻易让你离开？”那三人闻言，手中的剑又指向了裴红泪，剑锋颤抖着都似蓄势待发。
　　“王爷可曾认识这个？”裴红泪扬起手中的香囊戏谑地道：“这是磷光粉，进来时我已将这些洒在外面。我离开这么久，想必有人已通知禁卫军寻迹找到了欢园。王爷确定您半夜出现在嫔妃所居之地，而我又神秘消失不会遭人质疑吗？还是王爷笃定，凭你们四个真能闯过皇上保护我的暗卫关卡？”
　　“他竟然派暗卫保护你？难怪你敢这样肆无忌惮！娘娘真是越发缜密聪慧了！请！”敬王眉毛拧起，脸色出奇难看，还是缓缓挥了挥手臂示意那三名死士退开。
　　裴红泪蹙眉看了眼石门上的符号和图案，快步向外走去。敬王几人也紧跟着离开，步子都比来时快了许多。
　　刚到出口已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敬王警告地看了眼裴红泪，她会意地冷笑：“出去后你们只管离开，剩下的事本宫自会处理！”说完已掠起身子疾闪而出。
　　敬王几人很快闪身跟上，按着顺序踏在七彩莲花上，池塘上的假山很快沉了下去。刚出那池塘的范围，果真有不少禁卫军严阵以待，见几人出现很快涌上来交起手。
　　几个提着灯笼的宫女看清裴红泪的衣着，忙大叫道：“是娘娘！不要误伤了！”
　　禁卫军闻声一滞，敬王趁机向园外飞奔而去。残月逝水上前将裴红泪护住，见她安然才松了口气。
　　走出欢园裴红泪才看到整个红伶阁灯火通明，追逐和打斗的声不止一处，便疑惑道：“你们怎么找到欢园的？”
　　“半个时辰前有刺客闯入，惊动了禁卫军。我们看您不在还以为您出事了，所以整个院子都高度戒备搜寻您的踪迹。”
　　这算自己歪打正着了。裴红泪好笑地点点头。
　　她对敬王说在外面留有磷光粉，不过是告诫他不要对自己轻举妄动。事实上，那是普通的香料包而已。
　　那闯入的刺客定是先前在欢园看到的那人，想到那个身影，裴红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番折腾后，凤鸣居外禁军增派了不少，将院子几乎围得密不透风。她是未来的皇后，若出了事情无人可以担待。想着那刺客的身份，裴红泪更加烦乱。
　　今晚这么多人不约而同出现在欢园，绝对不是巧合而已。进寝房后，地上的一片翠绿竹叶让她心中更是一颤。 
　　“来人，宣七王爷即刻来见本宫！”她厉声道。
　　所有宫人都是一惊，都面面相觑无人敢答话。残月忙靠近她低声道：“大半夜的找七王爷来，恐怕有辱您的清誉。”
　　裴红泪闻言扫视众人，淡淡道：“七王爷负责凤鸣居安危，却有人敢闯进来挟持本宫，难道他不该给个说法吗？冬灵你亲自去传话！其他人都下去！”
　　之前雪妃虽冷淡但从没曾发过脾气，听了她的怒斥，所有人都不敢言语，立刻应声退出。
　　残月正想发问，被裴红泪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伏在她耳际窃语几句，她现出讶然的神色还是很快离开了。
　　“追星踏月、来去飘渺的阮白尘，既有胆子进来，何必像宵小般藏起来呢？”空荡下来的寝房中，裴红泪看着床下沉声道。
　　话落，果真从床底窜出一个人影。 
　　“你怎么知道我是阮白尘？怎么知道欢园的机关？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那人露在面巾外面的眼神复杂变幻，接连发问。
　　“你的问题太多！不过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先回答你。刚才在欢园你施展追星踏月时撞到过竹子，落下了许多竹叶。所以，这就是我知道你在这里的证据。”裴红泪捡起地上那片青翠的竹叶，举到那人面前。
　　“原来如此……前面那两个问题，你还没回答。”那人眼神微微有点惊异，看着她多了些许期待。
　　江湖传说之一的阮白尘，怎么会轻易被人认出？刚才直言他的身份，的确很不明智。
　　裴红泪微笑着心中却有点不安。关于阮白尘的身份是夜擎凰告诉他的，阮白尘=七王爷。
　　她去年曾和七王爷比试过轻功，自然认得他的轻功身法即为追星踏月。但现在她是雪妃身份，这一切自然无法说出口。
　　“若说当时是为了避开暗器自保，巧合触动机关，你信吗？”她无奈地道。虽然听起来荒诞，却是实情。不过之前她也隐约猜到七彩莲池有问题，所以才想去欢园看个清楚。打开机关，除了巧合也是预料中的必然。
　　“我信！因为是你说的！”那人拉下面巾露出整张脸，正是七王爷夜擎宇。
　　“你执意要我深夜来觐见，是为了保我，但这的确会于你的名誉不利。” 
　　见他流露出感激之情，裴红泪稍稍放松，道： “也并非完全为了保你！眼下局面还算稳定，我不想打破这个平衡。你和敬王都出现在欢园并非是巧合，或许你能解释一下？”她的确只想稳定大局，所以才要残月去引开禁卫军，让敬王可以顺利离开。
　　“娘娘的确深明大义！”夜擎宇闻言，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落寞。“有消息称敬王会在今夜解开降龙令之谜，所以我想来看个分明。”
　　裴红泪何尝看不出来，他宁愿她只是纯粹为了救他而不计名誉代价。可惜，她不是那个爱他的苏映雪。只好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道：“那为何刚才不趁机离开？”
　　“我只是想来看看雪儿。”夜擎宇瞟了眼床上的纱幔，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
　　“什么？”听着他怪异的声调，裴红泪浑身的鸡皮疙瘩，惊愣间已被他抓住了手腕。
　　“雪儿，跟我走吧！”夜擎宇语气急迫坚定。
　　“你疯了！放开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裴红泪低吼着想挣脱他的钳制，情急间抬腿向他敏感的部位顶去，夜擎宇终于压抑的痛呼匆匆退开。
　　甩手给他一个耳光，裴红泪怒道：“夜擎宇！你还是个男人吗？真正的爱是责任，你懂吗？你身边已有个姿容非凡的女子，为什么不学着善待她！她为了你不惜负尽天下，这些你都真的不知道吗？或许你根本就不爱苏映雪，只是因为从没得到过而一直耿耿于怀。
　　她做为弱质女子，当初为了天下太平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大义，你堂堂七尺男儿却以爱为借口扰乱朝纲！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若我跟你走，你我身边一干人等少不了被株连，他们也都有爱人，难道活该就要为了你的情爱去陪葬？还是，你真觉得你高贵别人卑贱？
　　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对亲情、爱情都很珍视，现在你娘尚未得救，爱着你的那个人还在痴痴盼你归，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愤怒已经让裴红泪忘记了身份，连番质问着夜擎宇，将心中压抑的一切一吐而快。
　　夜擎宇讶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道：“你说我不懂爱，那么你呢？你真的爱皇上吗？”
　　“我当然！我爱他！所以不会离开他！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有时候也许只是巧合让一个人住进了另一个人的心。一辈子不长，怜取眼前人才是最好的出路。你心中那个雪儿已经死了，你何必再沉醉回忆不放？”
　　对不起，我不是苏映雪，我只是巧合和她有了交集，巧合因为她而爱上了夜擎凰，但现在他却忘记了我。我不想这样，可是却无力改变。裴红泪越想越委屈，心中一时倍感凄凉。
　　“你真的已不是原先的雪儿。我懂了！”夜擎宇冷静出奇，似乎是如释重负，连看她的眼神都已淡然不惊。
　　逝水正好在此时进来，看见他们也没什么惊奇，只对她点了点头道：“娘娘，七王爷已到，正在偏厅等候。”
　　“要他去外面带禁卫军值夜，保护本宫安全！本宫累了，任何事都别再惊扰我！”
　　“臣（奴婢）告退！”
　　夜擎宇退出时看着她竟然笑了，那笑容有点莫测，像看透了她的一切秘密。
　　裴红泪不安地抓紧了衣袖，很快钻进床帐拥着被子才重重地呼了口气。很快便感觉腿边有团软软的东西贴着，心中一紧，霍地掀开了被子。
　　“你……”
　　“嘘！别叫！”从另外一侧被子下面钻出的男人很快捂上她的嘴，扶着她躺下。
　　他慵懒绝伦的眉目笑看着因惊恐失措瞪大眼睛的她，两人脸孔间只隔着寸许距离，彼此的面目在对方眼中既清晰又模糊。
　　裴红泪的心剧烈跳动着，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脸忽地热辣起来。
　　那男人，竟是夜擎凰。
　　想到夜擎宇离开时那抹莫测笑容，她现在有点明白了——刚才她在无意中向夜擎凰表了忠心。
　　所以，夜擎宇失落之后会有如释重负的坦然。
　　这两个男人一定约定了什么，筹码就是她——雪妃。
　　“娘娘，您没事吧。”有脚步声疾行到床前，急急问道。
　　夜擎凰眨了眨眼睛，捂着她嘴的手稍稍放开，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没事……把烛火熄掉下去吧！”
　　“是！”
　　烛火相继熄灭，来人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裴红泪重重地呼出口气，心底更加黯然。
　　她讨厌任何拿女人做筹码的男人，虽然夜擎凰可能在这场游戏中的目的会是“成全”。
　　没有了光亮，两人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看不分明彼此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七王爷是阮白尘？”
　　“是你告诉我……”裴红泪思绪纷乱，下意识出口，很快就懊恼地咬紧了嘴唇。
　　夜擎凰抓住她的手，疑惑地打量着她道：“朕何时告诉过你这个？难道朕真的忘记过很多事情？”后半句，他像在自言自语。
　　原来他真的记不起来了！
　　裴红泪心中苦涩，装傻充愣道：“其实我只是猜的。我流落在外多年，听说过阮白尘最出名的轻功叫追星踏月，刚才看到他的身法才知道他就是七王爷。”
　　“这样啊。”他不置可否，侧开身子离她足有一尺距离的地方躺下。两人各有所思，都沉默不语。
　　“其实雪儿不必再顾虑朝廷的事情，朕知道你和七弟……”夜擎凰终于先开口，却被裴红泪恼怒地打断。
　　“看来你们兄弟之义甚固，我倒是多此一举了！”她翻身背对着他，想到刚才和夜擎宇的对话，心中更加委屈羞耻——她说，她爱他。
　　显然，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夜擎宇显然是故意在试探她，而夜擎凰也一定是默许他这么做的。
　　如果是真 
 87、夜阑珊红泪戚戚 ... 
 
 
　　正的苏映雪，她会选择谁呢？不管是谁，都会有一场风波吧。
　　他们都当她是戏中的筹码，她却像个傻子一般情真意切地表演着，真是可笑！越想越气，喘息声夹杂着哽咽几乎让她要窒息。
　　“朕不知道雪儿喜欢的人竟是……”夜擎凰的声音有些不安。
　　“别说了！我累了，想睡觉！”
　　裴红泪一把抓过被子蒙着头，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并不是完全是为苏映雪不平，他记不起她，这才是真正伤心的缘由。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了现在的身份是雪妃，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没有这样随意，她觉得也许天亮了她就会下定决心离开，再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裴红泪不知道，她疲惫地哭着睡去，夜擎凰却在暗夜里盯着她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正式见面，两人如何挽回过往，降龙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嗯，马上结局了，我努力写，争取这几天都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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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吃北帝豆腐 ... 
 
 
　　次日裴红泪醒来的时候早已没有夜擎凰的影子，两人的相见仿佛恍若一梦。
　　禁卫军直接听他指挥，昨晚又安排了夜擎宇值夜，她知道他很容易就能来去自如。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敬王和七王爷的例行请安。三日后，北帝的銮驾驾临扶郎城，按规矩裴红泪和敬王、七王爷带着最近到的官员和命妇去城门迎驾。
　　整个扶郎城人声鼎沸，却在她的仪仗通行时归于安宁。穿着华美的礼服，接受着民众的参拜，她能感觉到街边跪成一排的人肃穆表情下压抑的兴奋。如同去年三月雪妃进京时的场面一般，人们都在揣测这个拥有紫箫的命定皇后究竟是怎样。
　　直到与夜擎凰会和，蜿蜒数里的明黄仪仗让天空都变得金碧辉煌。宫中二品以上的嫔妃也跟了过来，按正规礼仪，这群女人也该对她施礼。听着耳际莺声燕语的请安声音，她心中更加纠结，就在踟蹰的那一瞬间，他走出銮驾扶住了她的手免了众人的礼。
　　两人目光相交，都带出不自然的笑容。夜擎凰低声对她道：“听说爱妃身体不适，不如与朕同行？”虽是商量的口吻，已牵着她的手走向了銮驾。
　　裴红泪早已没有去西疆时看到御驾奢华的感叹，有的只是物是人非的叹息。依然是小山、红玉、绿珠侍奉在侧，但她和他之间却多了矜持和疏离。
　　她是怕自己出错，而他也许是习惯了对雪妃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也许是对她前几日夜里突然的表白有点不知如何应对。将近二十平米的宫车御驾内，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以红伶阁改成的落凤院中，专门修整出大块地方弄成了独立的居所，名曰翔龙苑。离裴红泪所居的凤鸣居不是很远，但私密性却好了很多，夜擎凰就住在那里。
　　之前她曾去看过，虽然比起宫廷的宫殿小很多，但精致奢华程度却毫不逊色。
　　安顿好后，夜擎凰也感觉很满意。众臣皆知旅途辛苦，很快便告退离开。
　　裴红泪穿着正规礼服本就感觉不适，见他没有特别注意自己的举止，心中虽然不舍也和众人一起施礼告退。
　　“爱妃留步。”
　　刚跨到门槛边，夜擎凰忽然开口。她惊喜地转身，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残月眼疾手快忙出手想要扶她，却被他快步搂着她退了一步。
　　“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看她在怀里满面红霞，夜擎凰的话带着些许戏谑，裴红泪几乎下意识就那么答了。说完看他惊疑地看着自己，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去年冬天喝了洛南不醉那夜，她为他讲智取威虎山的故事，说到土匪间的暗号，他说他们也可以用来做联络暗号。他这样的反应，显然是有印象的。
　　“怎么又黄了？”他下意识又问。
　　她的眼神殷切地盯着他，颤抖地道：“防冷涂的蜡。”
　　红玉、绿珠、小山、残月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听着他们的对话都不知所云，疑惑地互相看着彼此却都茫然不已。
　　“这对白，朕好熟悉，仿佛出现过梦里一般！”夜擎凰眼神迷离，神情痛苦地极力思索着。“不，不是梦！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呢？朕记得好像还有一句——天王盖地虎？”握着她的手力道忽地加大，疑惑又期盼着她的回答。
　　裴红泪反手握紧他的手，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假装镇定地道：“宝塔镇河妖！”
　　“对啊！就是这样！朕记得这好像是什么接头暗号，就是这样！”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智取威虎山的故事，你还记得吗？好好想想。”她小心翼翼压制着心中的激动，期望下一刻他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威虎山？在哪里？”夜擎凰疑惑地看着他，满眼茫然。
　　原来他只记得那些话，却忘记她这个人，她心里酸楚不已。“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你旅途劳累也歇息一会儿吧。”裴红泪的失落溢于言表，挣开他的怀抱，赌气地快步离开，甚至连告退的礼节都忘记了。
　　残月旁观者清，明白她心中的纠结，却不敢多言地告退追着她离去。
　　“她在生气吗？朕怎么觉着她有点不对劲呢。”夜擎凰困惑地扫向屋内的三人。
　　“雪妃娘娘没有用‘臣妾’‘皇上’这些敬语，而是直接用‘你’‘我’这些……不敬的称呼，不过这样才能更显得帝后情深啊！”
　　最活泼的绿珠直言不讳，开始颇有调侃的味道，后半句却说得有点力不从心。被红玉瞪视的眼神一惊，心中更加不安。
　　夜擎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山眉宇间的疑惑未消，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红玉抢先开口道：“雪妃娘娘可能是真的身体不适，所以忽略了措辞。皇上也赶了这么长时间路，还是先休息吧。”
　　说着话不动声色地给了小山一个眼色，欲言又止的小山缄默下来，绿珠神色也更加忐忑。三人见夜擎凰似乎陷入沉思，彼此点了点头。抬头都瞥见他冷冽的目光，都惶然不安地躲开了视线。
　　显然，刚才那一系列小动作他都收进眼底。
　　“小山，你跟着朕十几年，朕信你就如信自己的影子。朕的一举一动你全都了解，你告诉朕，那个雪妃口中的威虎山故事究竟是什么？这半年来朕究竟都忘记了什么？”
　　他走近小山身侧，无形的压迫感汹涌而至。
　　小山本性敦厚，根本不善谎言，但他也明白有些东西不能随便乱说。脸色红白交替着，单膝跪地道：“小山得蒙盛宠，守护皇上绝无二心！雪妃娘娘说的威虎山臣从未听过，皇上记忆中模糊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需要之时小山定会在旁边提醒。”
　　这些话说得诚挚，夜擎凰伸手虚扶着让他起来，心中疑惑更甚，头也越发胀痛。烦躁地指着红玉绿珠两人道：“你们两个也一样，朕的内宫中最得力最信任的是你们，雪妃究竟哪里不对劲你们很明了吧，刚才遮遮掩掩的在做什么？！啊！”
　　两人被他喝斥震慑得愣在原地不敢动，红玉战战兢兢地道：“皇上，立后大典在即，奴婢是怕您和雪妃之间有嫌隙，所以才示意他们不要乱讲，没有其他意思。皇上明察！”绿珠忙附和着称是。
　　“好了！什么时候都变得这样规行矩步了！都下去！朕累了！”
　　夜擎凰烦乱地挥起衣袖，心中纠结于关于威虎山暗号的事情，对他们的回答显然十分不满意。
　　三人如遇特赦，出门后都长出一口气，默契地向院中僻静处走去。
　　“你这个小蹄子，现在不同往日，怎么说话还这样不经大脑！普天之下，敢用那种口吻和皇上说话的只有一人，可惜那人万万不能再提起。若引起皇上的心病，你如何担当得起！
　　还有小山，刚才我若不抢过你的话，你是不是就要实话实说雪妃的言辞很像那个人？我知道你终年贴身跟着皇上，忠心不二，可是为了皇上好也要学会变通！
　　你们以为我看皇上每次都因为缺失的记忆痛苦不堪时不难过吗？可是有什么法子，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若记起来她会更痛苦！所以我们要一直把这个谎圆下去，知道吗？”
　　红玉又是恼怒又是伤心，说完眼眶都红了起来。绿珠拉着她也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郑重点点头。
　　小山叹了口气，也跟着点头道：“我懂了！虽然我觉得欺瞒皇上于心有愧，但这是善意的谎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从未对朕说过一句假话的小山都会对朕说谎，那个人究竟是谁，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瞒着朕！”
　　夜擎凰的声音忽然传出，三人顾盼周遭却空无一人，都目瞪口呆地戒备起来。
　　“这里的园林设计和布局朕比你们了解多了，有时候看似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却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身侧的假山忽然移开，周围本来密集的杨柳忽地向两侧移动，三人站着的地方成了毫无遮掩的空地。摇着折扇的夜擎凰在几步之外冷然地看着他们片刻，啪地合上扇子，低沉地道：“朕不需要善意的谎言，朕需要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步履轻松地转身离去，红玉身体颤抖着道：“早知道皇上不会轻易被糊弄，自以为心思缜密，没想到惹祸的却是我。”
　　绿珠和小山安慰地看着她摇摇头，三人忙跟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事已至此，再隐瞒就是欺君之罪，没有人可以承担得了。
　　
　　“裴红泪！裴红泪！裴红泪！”夜擎凰双手捂脸，手指揉着自己的眉头低喃了三遍，终于放开了手，直视着三人疑惑道：“裴、红、泪？”
　　一字一顿，凌迟着所有人的心。他们屏住呼吸，连呼吸的声音都害怕太大。
　　“去年你们只说她救过朕，却不曾告诉朕细节。朕若知道我们曾经那样……相爱，如何会在两军阵前对她冷眼冷语，如何会眼睁睁看她在我面前利箭穿心而亡……她曾为朕做过那么多事情，为什么朕要忘记她，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就算她快要病死了，朕也不需要她舍命成全，就因为朕是天子，啊？所以你们不管不顾，甚至还配合她……善意的谎言！善意的谎言！哈哈哈！”
　　夜擎凰终于爆发了，疯狂地看着三人大笑，口中忽地喷出一股血色。
　　“皇上！”三人惶恐地疾呼着，想扶着他却被他挥退。
　　“难怪朕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惜，朕还是记不起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夜擎凰双手抱头痛哭地思索着，强自平息着心神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说朕最爱的人是雪儿，朕几乎也相信了。可是这半年来知道雪妃是雪儿，除了最初的惊喜，心底却没有撼动，甚至无故对她生出疏离。即便想立她为后，却更想成全她和七王爷的一段情，若真爱她朕怎么会舍得？原来，朕的心思早已用在另一人心上……你们说朕连真龙玉佩都可以送给她，还有什么朕舍不得为她做的！”
　　“其实，红泪姑娘才是真正的辅政公主，这个封侍郎曾告诉过皇上的……”小山看他神色凄然，忍不住说道。红玉绿珠恐他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激烈起来，却不得不点点头。
　　“封火莲？”夜擎凰若有所思，视线迷离起来。
　　
　　第二天，来觐见的人被告知：北帝旅途辛劳身体不适，免除百官和嫔妃请安，一律不见。众人虽都心有疑惑，却不敢多言。
　　梅妃带着几个嫔妃也被拒之门外，听到有人说昨日雪妃掩面哭着离开后，脸上神色才缓和起来。
　　“皇上既然不见，未来的皇后姐妹们可不敢不去请安，咱们还是快点去吧！”梅妃话语阴阳怪气，想看雪妃笑话的意图很明显。
　　二品以上的嫔妃本就对雪妃忽然间晋升皇后心中不悦，想法和她不谋而合，连上几人的贴身宫女，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凤鸣居行去。
　　到了院中却见主屋的门紧闭着，门前两个宫女忙迎着众人施礼请安。
　　“诸位主子，雪妃娘娘身体不适不见客，她说若是各位娘娘来了要奴婢们先谢过，大家请回吧。”
　　“哎呦！帝后果真情真意切心意相通，连谢客的理由都一样。姐妹们，咱们走吧！”梅妃故意揶揄地朝紧闭的门大声说道。
　　连吃两次闭门羹，她知道其他人心里都憋着火，这句话无疑是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性子直的妃嫔都开始冷嘲热讽地吐着酸水，城府深的却面无表情地冷哼着离开了。
　　“那就请转告雪妃妹妹，不！是皇后姐姐！就说妹妹们都盼着她凤体安康，那样才能更好地侍奉皇上，姐妹们才能得见圣颜。”梅妃吃吃笑着，眼中却一副看好戏的神色，高贵冷艳地瞥了两个宫女一眼向院外走去。
　　逝水冷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对身边另一个宫女道：“你去跟着她，不要让她兴风作浪，有什么不对赶快来告诉我。若她出什么幺蛾子故意挑唆人来找宫主，就麻烦了。”
　　“属下明白！”
　　那宫女会意地点头离开，逝水如门神般立在门口，丝毫不敢懈怠。
　　
　　几位二品嫔妃都住在红伶阁，同来的京官和地方上的二品外命妇，却住在扶郎城各处临时征用的大户人家的别院。
　　文武百官们则在官衙附近住宿，方便一起商议朝政。本地乡绅们各自要拜会自己要亲近的人，各处住地都热闹非常，门庭若市。
　　不知是谁安排的封火莲住处，他和敬王、七王爷竟然被安排到一处宅院。自然，这并不显得特殊，因为同品级的其他官员也住在这里。
　　同来的官员中他的品级算低的，想结交权贵最先想到的也不会是他。所以相对于敬王、七王爷住处的车水马龙，他也乐得清静。所以有下人执着帖子通报说有人要见自己时，他有点奇怪。
　　“三春病酒，不醉。金秋红叶，不归！”
　　帖子里寥寥数字，封火莲心里却是一惊。再抬头，门口已多了位带着白纱帽的白衫人。
　　“红……泪！”他的声音哽在喉间，发在心里。
　　“封侍郎有礼。”白衫人开口，声线朗朗。
　　“你们都下去吧！”封火莲镇定下来，挥退下人请白衫人入内。掩上的门内那人揭开纱帽，露出好似牡丹初绽的好容貌，虽挽着男子发冠，他还是看得痴了。
　　“哎，看来一个甲子前的武林第一美女的确是个祸水，连封呆子都如此迷离不堪，难得！”来人打趣地撞了下他的肩膀，自顾坐了下来。
　　“红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封火莲很快醒过神，急切又疑惑地看着她，眉宇间却有欢喜的痕迹。
　　不管怎样，她还活着，真好！
　　来人正是易容成李玉儿的裴红泪，闻言，她敛去笑容，正经地道：“火莲，此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托。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你先不要问太多，听着就好。”
　　夜擎凰饮忘川忘记她的事情，封火莲通过彭终了已经知晓。她将簪灵相救并为她恢复容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为了方便解释，并没有说这本就是她的身体。更不能说，她已和雪妃交换了身份。
　　即便这样封火莲还是听得目 
 88、吃北帝豆腐 ... 
 
 
　　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收到消息，帝女像有关于降龙令的线索，敬王也已经关注到那里，若被他提前解开秘密恐怕是会对北帝不利，你们家族受命守护帝统，应该会有关于帝女像的线索。我现在身份特殊，也联络不到你爷爷，所以根本查不出什么。现在离帝女祭期和册后大典只有不到十天，我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封火莲见她眼神殷切，虽然惊疑却点头沉声道：“你该对北帝说明一切，你为他牺牲的够多了，但他却要娶别人了！”
　　“即便他娶了我，又有何意义？他忘记了我。”裴红泪想到自己的处境，无力地摇头苦笑。
　　“红泪……”
　　外面仓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封火莲要出口的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神色，裴红泪躲进了屏风后。
　　“老爷，是……”
　　“怎么如此无礼，什么人……”看下人将一面金牌塞进他手里，他再也说不出话。
　　“封爱卿如此不待见咱们，还真是伤心呢。”夜擎凰在门外摇着扇子对小山笑道，却看不出有任何的伤心之处。
　　“臣迎驾来迟，请皇上赎罪！”封火莲惊愣下行起大礼，心底暗自叫苦。
　　这房间不大更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扮作李玉儿的裴红泪皇上是见过的，那次他曾说她是自己的远房姐姐，若穿帮就惨了。
　　夜擎凰示意他起来，见他愣怔许久还跪着，笑道：“是要朕亲自扶你起来了？”
　　“臣不敢！”
　　“朕今日下令不见朝臣，敬王、七王爷即便看到本王来此，也会装作没看到。封侍郎心思玲珑，今日怎地如此恍惚？”
　　北帝一身布衣，小山也做书童打扮，明眼人都知他是微服，这礼还真是错了。封火莲忙集中精神，将衴红泪先放到脑后。
　　在听到北帝来此的目的时，平复下来的心思又波动起来。
　　不为朝局，不为党争，夜擎凰问他的竟是：“听说你在五年前就和裴红泪相识，你还说她就是流落在外的辅政公主苏映雪，你确定吗？”
　　确定吗？他当然可以确定！但是现在却不能说，难道北帝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裴红泪死后，散仙夫妇和彭终了以及小山、红玉、绿珠等人共同编织了雪妃才是苏映雪的谎言。为了让谎言圆满，彭终了早就告诫过他万万不可再提及和裴红泪的往事，现在被面对面问及此事，他该怎么回答呢？
　　“啊！！！”
　　屏风后的尖叫打断了他的不安，舒了口气后心却紧紧提了起来，在小山抽出剑的同时，抢步奔进了屏风后面。眼前的情景，让他更是心惊胆颤。
　　“封呆子，蟑螂啊！一大片蟑螂！啊！！”裴红泪大叫着，半边身子在床底，伸出的手狼狈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甩掉手上的两个蟑螂。惊恐无助地看着他，身体颤抖着满眼崩溃神色。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封火莲半拉半扯地将她拽出来，看她身上还趴着几个小指大小的蟑螂，忙拍打着打开。
　　裴红泪发疯地擦着衣衫上留下的灰黑印记，浑身无力地抱住他颤抖不已。
　　夜擎凰和小山先是哑然，在看清她的容貌时却变得疑惑。
　　封火莲此时也顾不上她们，扶着裴红泪坐下倒了杯水给她喝，她的一只手却依然不敢拉着他的手。
　　追溯到七年前的夏天，小仙女和小魔王不到一岁时，裴红泪三人在终须了茶馆后院的小房间休息，她醒来时正看到好多只金头蟑螂在孩子的身上爬行，两个孩子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她想叫却失了声，只有发疯般将那些蟑螂都打到地上，狠命地踩啊踩，看着那些黑灰色的汁液四溅，吐得胃都泛出了酸水。掐着两个孩子听他们哭出声，才崩溃地嚎啕大哭出声，散仙和彭终了闻声赶来时她已经完全虚脱了。
　　后来才发现，那些金头蟑螂是叫做食婴郎君的毒蟑螂，喜欢小孩子的气息，被它们咬过后严重的甚至会致命。
　　从那后，裴红泪每晚都会神经质地惊醒，有时候甚至睁着眼睛看两个孩子睡醒才敢合眼。见到蟑螂每次都会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
　　虽然一般的蟑螂没什么攻击性，但在心理上已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封火莲就亲自见到过她看到蟑螂时的样子，所以很明白她现在的感受。
　　“你……她，没事吧？”
　　裴红泪闻声看去，看夜擎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姐姐莫怕，这是好人，不会伤害你。”封火莲柔声对她说道，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朝着夜擎凰继续道：“公子，我曾说过这个远房姐姐受过情殇神志有点问题，公子见谅！”
　　裴红泪虽疑惑却明白他这样说一定有道理，飞跃起身欺近夜擎凰身边，双眼痴呆地盯着他拍手道：“嘻嘻！好俊的男儿，和我的情郎倒有几分相像，哈哈！”
　　说完一伸手就往他的脸上摸来，夜擎凰愣神间已被她的手贴上脸庞，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小山反应过来剑也贴紧了她的脖子。
　　“皇……公子，姐姐只是玩笑！”封火莲抓住她另一只胳膊，声音都有点发抖，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不好玩！弟弟，他要杀我，我不在这里玩了！”裴红泪像精神失常的样子憨憨地甩着夜擎凰攥住的手腕却被他更紧抓住，不得不抬头正视他的眼睛。
　　“你的情郎有我好看吗？”他眼中存满了笑意，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感觉到攥着她手腕处凹凸不平，垂首看到有条磁珠链子映在她白玉般的腕间，那做工和成色都分外特殊。
　　裴红泪以为他在看腕间的蝴蝶胎，奋力甩开他的手，大笑道：“自然比你好看！哈哈哈！我去寻他了！”
　　话落人已飞奔出去，几人快步追出门外，空气中只留下阵阵畅快的笑声，早已没有她的人影。
　　“皇上……姐姐她脑子有点问题，不大正常……”封火莲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得力不从心。
　　“嗯，朕明白。”夜擎凰看着他笑道，“不过朕听说，敬王前些日子亲自给敬王妃的娘家下了命令，要马家谨言慎行，那个马少爷也被杖责了一顿。”
　　“是吗？臣孤陋寡闻，还不知。”封火莲神色平静，冷汗却从背后阵阵涌起。
　　“不过也奇怪，马家从没如此低调过。自从被你姐姐教训之后，还真走霉运了——你说令姐有仇必报从不放过一个坏人，名副其实哦！”
　　夜擎凰戏谑地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封火莲身体猛地一颤，狼狈地抬头应道：“是巧合……巧合！” 
　　“封侍郎，你还没回答朕之前的问题呢。”他也不再追问，轻巧地摇着扇子走进屋内，封火莲立在门口心中慌乱不已。
　　刚才那番话明明就有所指，说明他并不信什么“神智有问题”的说辞，相反还对她的身份颇感兴趣。若再欺瞒必定会惹怒圣意。
　　“臣……”打定了主意，封火莲决定实话实说。刚开口，忽地从墙外跃进一个女子，急急道：“封大人！宫主她……”刚说这几个字，已觉察到屋内另有他人忙住了口。
　　“来人！大胆女子，本官有贵客在此，怎容你乱闯乱叫！”封火莲怒目相对，那女子神情微变。
　　下人闻声而至，见此情景都大声道：“怎么没看到你进来，见大人要通报的！”
　　“小女子有要事，冲撞了大人还请勿怪，我这就去外面侯等。”
　　那女子低眉说完身侧忽地袭来劲风，再抬头小山已站在她面前道：“这不是秋桐姑娘吗？不知找封大人何事？”
　　见夜擎凰徐徐走出，女子惶恐跪倒道：“皇上……雪妃娘娘身体不适，听闻封侍郎认得一位名医，便派奴婢来问问，不知圣驾在此，奴婢该死！”
　　“哦？！雪妃病了！你赶快回去就说朕即刻就到！封侍郎，雪妃既信你认得的那名医，你赶紧通知他去瞧瞧！”夜擎凰面有忧色，似是分外担忧。
　　“是！皇上！”两人应了，秋桐忙匆匆离去。
　　“封侍郎，雪妃诊病连御医都不看只找你，难得啊难得！”
　　夜擎凰用扇柄敲了敲封火莲的肩膀，眼神冷冽不已，不等他答话便带着小山疾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急着发草稿，想不到章节名字，不过这章北帝的确被红泪摸了一把，哈哈。
一定按时更新，下章会很热闹。




89

89、情到深处终相忆 ... 
 
 
　　“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封火莲一甩衣袖懊恼地低吼道。
　　裴红泪死而复生忽然到来，北帝闭门不见臣子却微服来问她的身份，那个叫秋桐的分明是来找她却又成了雪妃身边的人。这当中定然有牵扯，但是他却有点理不清。
　　装疯卖傻的裴红泪跑出去后，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今日她听说夜擎凰闭门不出，所以才找机会和残月来见封火莲，谁曾想却好巧不巧全撞在一起。
　　刚才受惊之下她不敢走来时路，所以就没和残月会和。她自是不知残月看到梅妃身边的侍女匆匆进来，迫不及待来报讯却被夜擎凰堵了个正着。好在两人约好一旦有变故，就随机应变各自回去。
　　小山一路跟着残月，看她真的回去了落凤院，疑惑地折回到不远处隐蔽的小道中对夜擎凰道：“没什么问题，她进去了。”
　　“难道她真是去寻医？没听说雪妃和封火莲有交往，为何非要找他呢？难道雪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暴露想去找他套话？”夜擎凰眉心微蹙，“总之封火莲不对劲！他那个什么姐姐也不对！还有雪妃这个宫女也古怪！算了，先回去再说！”
　　红伶阁有后门却并不被常人所知，来时他们就是从那边出来。“主子！有人！”到了离后门不远处，小山机灵地扯过夜擎凰。
　　红伶阁本就在城边，后门外是一片小树林，平日甚是幽静。但今日却不同，林中树叶无风自动，凭两人功力都已看出隐藏的有人。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戒备地隐进草丛。见一白衫蒙面女子顾盼周遭谨慎地行来，显然她也发现了林中的异常，猫着腰向他们躲着的草丛后轻盈走来。
　　“啊！”她显然是被两人吓住了，惊叫后很快蹲下做了个噤声动作。
　　林中藏着的人很警觉，窃窃的声响传了过来。
　　“比起那些人，你好像一点不怕我们？”今天怎么都遇上这么多古怪女子，夜擎凰无奈苦笑。
　　“是我。”白衫人迟疑地取下面纱心虚地道，正是裴红泪。真真是冤家路窄！她笑得灿然，心底却暗暗叫苦。
　　夜擎凰讶异地道：“雪儿，你这是……”
　　“我觉得院子太闷所以出来走走，你待在这里也是如此吧？额，你懂的……这里地方太小，有点闷！”
　　“嗯，是有点……闷！”他笑着站起来手拉起她道，“朕懂的！朕不怪你没人敢说什么。”
　　裴红泪迟疑被他拉着向门边走去，林子里见有人影出现疾呼着跑出一群人，都做宫女和内侍打扮，手中却都拿着刀剑。
　　没等他们近身，后门忽地打开冲出多名黑甲侍卫，见夜擎凰也在，都惊愣地退后几步慌乱地跪下参拜。
　　“抓住看那些不守规矩的小贼了吗？快让本宫瞧瞧！”被几个宫女环绕着的梅妃婀娜走出后门，见夜擎凰正冷冷地打量她，身体颤抖着双膝不由自主弯了下来。
　　“皇上，皇上！臣妾是来抓贼的，不是来抓皇上的，不是的！”
　　裴红泪听她这样说顿时冷下了脸，心中已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她私自出去被发现，梅妃自以为抓住她的把柄可以给她难堪。
　　这不过是后宫内斗，放在往日夜擎凰会一笑了之，但这些黑甲卫士是敬王旗下的亲兵，去年敬王逼宫就曾出动，现在看着自然怎么看窝火。又想到小山说去年北冥太子妃簪子那件案子大抵也和梅妃有关，他虽记不起来，但却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一定有道理。
　　裴红泪心中也正想到这两件事，看他黑着脸不说话，心底冷笑却柔声道：“皇上，梅妃娘娘想抓的人一定大有来头，连敬王的黑甲亲兵都被她请来了。今日微服才知民间苦乐也甚是精彩，这抓贼的戏码想必也不差！臣妾累了想回去休息，告退！”
　　她故意暗讽着梅妃，声音绵软眉目含笑，整个人分外娇媚。
　　夜擎凰心中一动，拉住她欲转身的手，笑容在触及她腕间的东西时忽地敛去，手上力道加强，伏在她耳际道：“朕本来不懂你的心事，现在懂了。”未等她挣扎，很快放开她的手。
　　被他变化的脸色和话语弄得心慌意乱，裴红泪正不知如何接话，他却复杂地看着她道：“爱妃衣服上染了尘，你最爱洁净，赶快回去换身干净的吧！”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裙边的确有块黑斑，她慌张地提着裙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胡乱点点头快步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夜擎凰冷然扫视着跪地的众人，目光落在伏地颤抖着的梅妃身上。
　　“梅妃，你爹是管兵部的，难道没听过‘兵随将行，将令兵受，受令左，不言右！’何时，你也有调拨兵士的权利了？还是哪个将军下令带兵来此，疑惑着，你们这些人想造反呢？！”
　　他冰冷的话出口，黑甲军都惶恐地骚动起来，有胆大的疾呼道：“皇上饶命！我等本不愿来此，是梅妃娘娘和李校尉严令我们来此！皇上明察！”众兵士跟着都指着梅妃和穿校尉服的小将大呼着类似的话。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没有其他意思！皇上……”
　　梅妃听着他们的指责，再想想皇上刚说的话，眼泪横流地想抓夜擎凰的衣角，却被他闪开了。
　　“石统领，通知禁卫军！”
　　“臣遵命！”小山一扬手，一缕白烟直上云霄，不到片刻大队银甲侍卫疾奔而来，个个刀剑出鞘将黑甲军团团围住。
　　“楚玉，带人去将黑甲军统领孙威收监！”
　　“属下领命！”
　　“王鹏越，将这个李校尉就地正法！”
　　“是！”出列的银甲侍卫应道，手起刀落间李校尉的头就滚到地上，正好落在梅妃面前，她惊叫着昏了过去。
　　“擅自闯禁院的兵士罚俸半年！每天将《忠君录》抄写十遍！”
　　“谢皇上不杀之恩！”那群黑甲军士叩谢完毕，狼狈地起身离开。
　　夜擎凰环顾哭做一团的宫女内侍，冷哼一声向门内走去。到门口却见敬王和七王爷正立在几步外，等二人礼毕才笑道：“两位王爷看来来了好一会儿，不知朕这样处置黑甲军可算过分？”
　　“皇上圣明！”两人异口同声，答得干净利索。
　　夜擎宇接着道：“我们得知梅妃擅调黑甲军所以才赶来，好在有惊无险，甚好！”
　　“这里虽不是什么内宫禁院，但朕和诸嫔妃在此，等同禁宫！你们两个负责此处安危，当知并非什么人都能出入，更不要说什么黑甲军白甲军了。要不然，朕还以为谁想逼宫造反呢！”
　　夜擎凰有所指地看着敬王，他却避开他的视线沉声道：“老臣的确不知情！孙威统领随行而来的黑甲军，手下人擅闯禁院的确失职该被收押！李海平不受将令却听从梅妃调遣，的确该杀！老臣身为黑甲军直属头领，谢皇上不予咎责！”
　　这个老狐狸，你怎么知道朕不予咎则！
　　心中诽谤着，夜擎凰却笑道：“皇叔忙于大典事宜，自然管不了那么多事情，朕怎么会忍心责怪于你！何况，梅妃属朕内眷，她如此任性朕也有责任。朕今日陪雪妃出去走了走，有些累了，你们？”
　　“不敢打扰皇上休息，臣等告退！”
　　两人附和着，看他带着禁卫军离开，都朝醒来后哭啼不已的梅妃看去。
　　“蠢货！”也不顾及夜擎宇在场，敬王愤愤吐出两字拂袖离去。
　　“皇兄，我们的默契依然不错！但你比从前真的狠了许多！”看梅妃惨白着脸眼神痴呆地被侍女扶着从身边擦身而过，夜擎半是感叹半是惆怅。
　　在她面前杀人，比罚她什么都有震慑力度。可这个女人毕竟是生过皇嗣的一品妃，过往为了利益也好、敷衍也罢，她都受尽荣宠，所以才有现在的骄横无知和愚蠢。
　　她以为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会给她，所以在知道雪妃晋升皇后的消息后心中的妒火就没一日停息过。
　　今日知晓雪妃私自外出后，她曾派人去找敬王商议想羞辱雪妃让立后大典成为泡影。恰好敬王外出，派出的陪嫁丫鬟正好遇到了曾被梅妃家施恩的李校尉。这人谋略不足勇猛有余，被煽动后擅自同意调动黑甲军助她。
　　这消息恰被夜擎宇知晓，他设法将统领黑甲军的孙威支开，让李校尉顺利调动了人马。外臣带兵入嫔妃帝王所居可是死罪，梅妃果然够愚蠢，认为北帝闭门正是好机会，简单地以为等堵住私自出去的雪妃，再安插个男人败坏她的名声，立后的事情就毁于一旦。却不知，正是利用她的私心这个局才成立。
　　夜擎凰虽未得到消息，却果然和夜擎宇够默契，轻轻松松就折了敬王的一员大将。
　　私自带兵入禁院是明显的失仪，作为黑甲军的最高指挥敬王也只能有口难言——即便这次他是真的不知情，但追究起来他难辞其咎。此时不比去年冬至时的逼宫，这里天下名士齐聚等待立后大典，若现在传出他名下的黑甲军擅入禁院，舆论对他势必不利，牺牲一些人保全清名还是划算的。
　　但夜擎凰会毫无遮拦在众人面前砍黑甲军校尉的头，夜擎宇却没想到！这说明他这个皇兄不再对敬王示弱，也不再心存仁慈！
　　也许，这才是合格的君王！
　　夜擎宇怅然地站在那里，看着被拖走的李校尉尸身留下大片血色，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个局究竟对不对。
　　“皇兄，如果有天你的刀下是我，也会绝然砍下去吗？”他用力抓紧心口的衣服，那些兄弟情深的日子历历在目，整颗心绞痛地翻滚起来。
　　
　　夜擎凰回去后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时而带笑，时而蹙眉。时而疑惑，时而释然。甚至吃饭时将筷子停在菜上良久，却没夹菜又收了回来。
　　红玉绿珠看着着急，见小山也魂不守舍的样子，都疑惑不已。
　　“皇上……”扶着快晕的头，绿珠小心翼翼地开口，夜擎凰却毫无反应地继续走动。
　　“皇上！”红玉无奈地加大声调，他终于抬头道：“有事？”
　　“是您有事才对！”两人齐声懊恼道。
　　“朕有事？”指着自己，夜擎凰很快恍然大悟般笑道，“不错，朕是有事！今晚朕去雪妃那里过夜，该走了！”
　　“您今晚要住雪妃那里？”红玉绿珠都有点目瞪口呆。 
　　“朕去未来的皇后那里过夜，很奇怪吗？”夜擎凰故意不看二人，却问小山。
　　见他不自然地挠挠头，忍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朕的心事你懂的，对吧？你说给她们两个听听！”说完大笑着疾步向外走去。
　　“皇上的心事你懂？行啊小山，你终于开窍了！”
　　“我懂什么啊？”两人戏谑地调笑着小山，他懊恼地道，“不过，皇上好像注意上个带着特别镯子的女子。“
　　“带特别镯子的女子和雪妃娘娘有什么关系？”两人更加迷惑，见他已飞身追向夜擎凰，忙疑惑又兴奋地跟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当时虽然仓促过关，但裴红泪回来后细想漏洞却颇多。加上残月说在封火莲处碰上夜擎凰的事情，更害怕他会来问她怎么派人去那里寻医，早早便上床睡下，鸵鸟般把自己包在被子想着也许他记性差，说不定忘了。
　　戌时过后，除了外间守夜的灯盏，整个凤鸣居黯淡极了。
　　夜擎凰刚行近凤鸣居，正房的门便忽然打开，两个宫女戒备地环顾着周围，见是他都是一惊，刚想行礼参拜却被止住。
　　“今晚朕住在这里，由红玉绿珠守着就好！你们下去吧！”
　　“娘娘由我们侍候惯了，不如皇上准许我们留下一起值夜。”
　　说话的是逝水，今日的事情她也知道破绽太多，怕的就是皇上来者不善，所以专门和残月一起守在这里。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和皇上讨价还价！还不退下！”
　　红玉绿珠好似从天而至，落地时已将两人用内力推动数步，残月逝水不能暴露身份，自然不能还击，只能踉跄着退了。
　　小山守在门外，红玉绿珠留在正厅，夜擎凰独自往内室行去。
　　裴红泪正辗转难眠，不时的长吁短叹。知道残月逝水就守在门外，以为绝不会有人敢闯入。所以直到床帐被掀开才意识到不对劲，未等她挥掌相向，那人却早预料到一般抓住了她的手。
　　“别怕，是朕！”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她抽不出他握着的手，下意识地道：“你怎么总喜欢深更半夜上别人的床！”
　　“朕只喜欢深更半夜上你的床，其他时间都是别人深更半夜上朕的床！”
　　“无耻！滚！”
　　裴红泪脑海里闪过他糜烂的欢爱景象，心中气愤不已，一脚踹了过来。
　　夜擎凰躲闪不及腰间便挨了一下，另一只手攥紧她的脚假装愠怒道：“来真的啊！母
　　仪天下最要不得的就是妒忌，看来朕要考虑这个后位是不适合你了！”
　　“鬼才稀罕母仪天下！”见挣脱不了他，她另一只脚也踢了过来。
　　“朕的雪儿何时敢这般泼辣对朕讲话了？！”夜擎凰欺身压在她身上，两人贴面相对，夜色虽暗淡，却不妨碍彼此的呼吸融在一起。
　　裴红泪被压得几乎要窒息，原本是忐忑不安，现在被他的气息环绕着更是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夜擎凰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感觉到自己身体不自然的变化，忙翻身仰躺在她身侧。两人一动不动，都像垂死般出气多吸气少。
　　“我……臣妾失言，皇上……赎罪！白天，多谢了。”想到自己的身份是雪妃，裴红泪尽量声音轻柔有礼。
　　“小事而已！”夜擎凰淡然接道，忽地抓住她的手，“今夜来朕是想听那个威虎山故事，雪儿可愿讲给朕听？”
　　“你？只为这个而来？”
　　“那你想朕为什么而来？”
　　他贴近她的身体，手轻拂过她脸颊，感觉到她身体颤抖着绷紧，错开点距离道：“讲吧，朕想听。”
　　裴红泪虽狐疑，心底却希望他能由此想到过往记忆，便当真讲了起来。夜色遮掩了两人的神情，她却依然绘声绘色一人饰演多人，讲得身临其境。
　　终于，又说到了对暗号的时刻。
　　“……那土匪说 
 89、情到深处终相忆 ... 
 
 
　　‘天龙盖地虎’！意思就是‘你好大的胆！敢来气你祖宗’。杨子荣听了毫不胆怯地说……”
　　“杨子荣说，‘宝塔镇河妖’！意思就是‘要是那样，叫我从山上摔死，从河里淹死！’”
　　她惊诧地坐起团着被子接着道：“土匪又说‘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意思是‘你不是正牌的。’”
　　“杨子荣答‘地上有的是米，喂呀，有根底！’意思是‘老子是正牌的，老牌的！”
　　夜擎凰也坐起来，那句正牌的说得铿锵有力，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将她的手指折断。
　　“你……”裴红泪被她握得手痛，但却被他的对答惊得眼眶湿润。
　　“我是正牌的！”夜擎凰紧紧将她拥着怀里，恨不能将她的融进自己的身体，空荡的心慢慢被回忆装满，欢喜和痛楚交替充溢其中。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得首席名伶青眼有加的是阁下，幸会了。”
　　——他第一次怀疑她时说，可惜没听说北帝好男风，否则凭非衣公子在红伶阁让诸伶人倾慕的口碑，倒有机会成为......皇室中人。
　　——他知道她是女子时说：“我想我该收回那天在满月楼对你说的话。你是女子，应是有机会成为皇室中人，去西书房看那本你感兴趣的《三魂劫》。”
　　——两人阴差阳错躲在床下尴尬地听别人交欢。他说，红泪果然是女中豪杰！她答，南风不亏为听床脚的好手！
　　那时候他们在扶郎城相识相疑，彼此充满猜忌和好奇。
　　——他说，日后若回护男人，我才是首选！
　　——他说，红泪，你是第一个敢掌掴我的女子。所以，我记住你了！
　　那时候两人依然相疑，她不知他的身份，但他却把她记在心中。
　　——他说，你确实很会挑衅朕的底线！既然你想说，就告诉朕你何时种了罗刹之毒，还能苟活到现在！
　　——他说，裴红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进圣羽宫究竟要干什么！你的命只有半年不到了，既然你进了圣羽宫，就是死也安心死在这里吧！
　　——他说，这个游戏少了红泪的配合就不好玩了，红泪忍心让朕失望吗？
　　
　　——她问，我要是不说，会怎样？
　　——他说，我会，杀了你！”
　　——她说，夜擎凰！你果然是最无情的男人！
　　那时候他介怀于她知晓他身份后的淡然，嫉妒她和北卿之间暧昧的过往，更疑惑于她对宫廷秘闻的洞悉。他从言语行动上刺伤她、探究她，不想也不敢付出真心，却想把她禁锢在身边。
　　——她说，我和你之间隔着莫名的时间距离和空间距离，如果具体点大概在三千年以上。
　　——他说，最后一个秘密就是你的灵魂用着雪儿的身体！
　　那时候他们终于完全知根知底，他在意她，她却只想和他做一场江山和美人的交易。
　　——他说，你以为北冥太子妃那场意外是朕策划的？
　　——她说，牺牲一个女人去做权利牺牲品，你会的！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刚刚缓和，但在权柄和女人之间，她以为他只是冷血的帝王，她伤，他却更伤。伤心之余还是送她自己的身份信物真龙令，怕的就是她在宫中无依，被人伤害。
　　——她说，天龙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他说，我们也那这个做暗号！
　　——她说，这是土匪用的你是皇帝！
　　——他说，我更想做土匪头，让你做土匪婆！
　　
　　——他说，红泪！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即便你没有雪儿一般的面貌，也好喜欢好喜欢。从我们初见你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就没道理地被你吸引了。是上天注定了我们的缘分，别离开我！陪着我！好吗？
　　——她答，好！不离开！
　　
　　——他说，我喜欢的人是裴、红、泪！
　　——他说，我会陪着红泪，即便不能俯首天下，一起行走天下也是好的！
　　那时候他危机四伏，她却终于愿意和他相濡以沫。他在心中感激过上苍，以为即便失去天下还有她在身边已是最大的恩赐。
　　
　　——他说，红泪，你说过要陪着我万岁万万岁！
　　——他说，红泪，你说过要陪我万岁万万岁，那么无论你在天地间的任何地方，只要我能感知到你在，就好！
　　——她说，好！我一直都在！
　　——她说，虽然我会先你离开，灵魂却不会离你太远。
　　那时候她罗刹毒发在即，明知她命不久矣，他却总会重复在她耳边说着这些，在思绪里展望着两人携手百年万年的情深意切，心中却不得不接受她要死去的现实。他曾恨上天的捉弄，却虔诚地相信无论生死他们的灵魂会因为他们的爱相通相知，至死不渝。
　　所以，他答应她饮忘川，解情涅的余毒，为的就是让她放心离开。
　　——你爱我吗？
　　——爱。
　　——我是谁？
　　——裴红泪！
　　——我是谁？
　　——裴……红泪!
　　“裴红泪！裴红泪！裴红泪……”最后一段记忆碎片被溶解，夜擎凰抱紧她不断低吼着她的名字。
　　“你……终于记得我了吗？”也许是被他抱得太紧，裴红泪大脑一片空白，生怕这只是一场美好的美，声音轻得生怕惊醒抱着自己的人。
　　“究竟谁才是最无情的人？！”夜擎凰猛地推开她，看她扶着胸口喘着气又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你怎么可以让我忘记你，忘记你我的心都空了，那种空荡荡感觉是多么难受你知道吗？你还要我亲眼看着你死去，对你不管不问，我是皇帝，但不是冷血的男人！”
　　“我不是在做梦？啊！”裴红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疾呼起来。
　　夜擎凰看她这样，搂紧她粗暴地吻上她的唇。他的吻炙热狂烈，带着席卷一切的野蛮，不时啃咬着她的唇瓣。
　　痛楚清晰传来，她却更疯狂热烈地回应着他。
　　他记起她了！他还爱她！
　　这一刻犹如世界末日的曙光，裴红泪的心底咆哮欢呼被欢愉占满，羞涩和矜持都抛到一边。
　　两人像燃烧的烈火，身上的衣服很快成了多余累赘成片地零落下去。等整个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她才有点迟疑，摩挲着夜擎凰贴紧自己的火热身体，心底的热浪翻滚着，整个身体似要爆裂。
　　他的动作根本不带任何怜惜，唇齿肆无忌惮地掠夺着她光洁的身体。忽然传来的刺痛让她隐忍地抿紧嘴唇，抬头也狠狠咬上他的嘴唇，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背上。
　　“小野猫！”夜擎凰痛并快乐地低吼着压下她的手臂，在她耳边吹气如兰。轻柔地从额头吻到了她的唇，再向下轻啄浅吻着她的脖颈，不适的感觉被和风细雨的酥麻感取代，她很快又开始迎合着他，两人身体蛇一般纠缠在一起。
　　无风无月深夜未央，春色摇曳快乐齐天。
　　光影由黑到灰，历尽生离死别相忘又相忆的两人缠绵不尽。仿佛，这才是能把彼此长印心中的最好方法。
　　夜擎凰因为已记得之前她就是两世人的身份，她说被簪灵回归本体的事也并未感觉匪夷所思，只是握着她手上那条景德镇瓷链感叹不已。
　　今日在后门握着她的手时，那条和封火莲姐姐一样的瓷链就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故意提及她衣服上沾了尘。
　　裴红泪本是已换去在封火莲那里时的衣服，但对蟑螂心有余悸，所以对普通的尘土也厌恶不已。
　　那时他就对她的身份起疑，现在总算一切都能有合理解释。
　　知道前段时间在灵隐寺他们擦肩而过时，两人都心生叹息。这算是他们注定的情劫，好在上天不负衷情，总算云开镜月明。
　　“那原本的雪妃到哪里去了？红泪，到现在你还要隐瞒我吗？”夜擎凰捏了捏她的脸蛋，带着几分宠溺也带着几分认真。
　　毕竟雪妃要晋升为皇后，按常理不会这么容易被裴红泪取而代之。
　　裴红泪自然明白他所想，但她不确定说出雪妃怀了别人的孩子他这个皇帝能接受得了。再加上他已知雪妃是真正的苏家人，自己虽再和苏家无关，却不会眼睁睁看苏家遭殃。便试探地道：“你已知道她和苏映雪是姐妹双生花，若说她不爱你，你会怪罪她，甚至迁怒苏家吗？”
　　“她不爱我？”夜擎凰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切！你以为天下所有女子都喜欢皇帝啊，我就不喜欢……”他的回答让她有点好笑，心底也有点失望。
　　他忽地捂上她的嘴，急急地道：“我在你面前可以不是皇帝，她可以不爱我，你不可以！”
　　“自恋狂！”被他郑重的话语触动，裴红泪嗔怒着决定实话实说。
　　将雪妃和风影的感情含蓄地讲了一遍，自然隐瞒了雪妃已怀孕的事情。妃子背着皇帝偷情是死罪，更不要说还怀了别人的孩子。就算不爱，为了自尊心说不定他也会羞恼成怒。
　　夜擎凰和雪妃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但他对苏映雪心存愧疚。最初是因为两人相像迈不过那道坎，后来失忆后以为她就是苏映雪，却一心想成全她和七王爷的感情。
　　现在对裴红泪失而复得，他根本就不在意少个其他的嫔妃。这样的转变也正好让两人名正言顺地厮守，更乐得如此。
　　但他深知裴红泪的性格，原先用着苏映雪的身体还顾及苏家，现在再无任何可以牵绊到她，这让夜擎凰心中既恐慌又不安。
　　听她说起雪妃事情时带着同情和小心，生怕自己会处置他们，便故意沉思良久才道：“我是不介意她爱谁，但敬王也知晓她的身份，她和风影在一起以后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还不是只有他这个皇帝才能兜着！
　　虽未明说，但裴红泪自然明白。谄媚地搂着他的胳膊柔声道：“我知道你最好了，苏家连番受创，我也因苏映雪才能和你结缘，就看在这份上到时候你也要帮苏家和苏盈雪。何况我现在顶替雪妃的身份，只要谨慎外人根本看不出。”
　　夜擎凰要的就是这句话，有苏家牵制她是再好不过，看她娇嗔地蹭着自己，翻身抵住她的额头，捧着她的脸道：“那要看红泪怎么个谨慎法了。”
　　不容她说话双唇已堵上她的嘴，天际泛出微白的光亮，她满是红霞的脸颊渐渐清晰。朝阳不解语，偏向床帏看，她娇羞地闭上了眼睛。
　　夏至的晨光带着炙热，罗帏内旖旎风景和着窗外的蜂飞蝶舞，芳菲不尽，欢爱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额，那个啥船戏什么的真是不很擅长，话说两人的船戏写的够河蟹吧。内容提要不知会不会再被锁，怕怕了。
大概正文还有两大章吧，超出自己的预计也有可能。最近更的都是大章，所以也不少，(*^__^*) 嘻嘻……预告一下，有番外的。这章的回忆部分大致串了下两人的过往。
下一步就是把降龙令的迷局解出来，就可以OVER了。当然，也要把敬王这个老家伙除掉，夜擎宇和花弄影，桑柔和北卿，小仙女和小魔王等等这些冤家们也要有个交代，话说我不知道让桑柔生个男孩还是女孩来着，O(∩_∩)O哈哈~
春色果真被口了...




90

90、赌局 ... 
 
 
　　至次日，日上三竿，凤鸣居院子里站满了端着洗漱用具的宫女内侍，残月逝水混在当中，无奈地交流了一个神色。
　　没有示警信号，说明一切都好。但皇上至今未出来，却大大地不正常。
　　内侍总管王福来捧着龙袍不停地向里面张望着，红玉绿珠和小山像三尊门神抱肩而立将门口堵得严实，看他着急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哎呦，我说三位，今日召见群臣可是皇上昨儿个亲自说的，文武百官已在前院的议事堂等了半天了，你们看……”
　　王福来尖着嗓子，像个大姑娘般扭捏地看着三人。绿珠调皮之心又起，在红玉耳际轻语道：“瞧，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咱们皇上那句‘让他等着’是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怎么知道！”红玉看小山，他也一头雾水，三人下意识看向门里。夜擎凰正好只着亵衣走到外厅，几人刚呼出“皇上”两字却被他作势止住。
　　“红玉绿珠伺候朕梳洗，王福来给朕更衣！”他的声音不高，指了指寝房的方向示意不要惊动了那边。
　　虽然在外不用上早朝，但他不是贪色的皇帝，也不经常招嫔妃侍寝，除了曾经和裴红泪整夜而眠，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几人好奇地向寝房张望着，在他警告的神色下忙利索地为他穿衣梳洗。
　　“呀！”梳头的绿珠惊叫出声。
　　夜擎凰转头压低声音瞪着她道：“死丫头，鬼叫什么？”
　　“皇上，您的脖子……有伤痕！”绿珠吐了吐舌头，整理衣衫的王福来和红玉都惊讶地围了过来。
　　看三人严阵以待的样子，夜擎凰将头发掀开对着铜镜看了看，在脖子后面的确有几道明显抓痕，不由笑出了声。“你们知道就算了，别传出去！挡着也看不见。”他用头发将抓痕盖住，自己对镜整理着衣襟。
　　“雪妃刚睡着不要打扰她，你们两个派人注意这里的安全，王福来，走！”
　　残月逝水看他离开忙急急走了进来，恰好听到红玉绿珠异口同声道：“刚睡着？不会是一夜未眠吧？”四人相对，顿时都面红耳赤起来。
　　谁都知道，一夜未睡肯定不是盖被子在聊天，加上北帝脖子上的伤痕，一切都充满了无限想象力。
　　“皇上说了，雪妃娘娘刚睡着不要打扰！我们走了！”红玉、绿珠是皇帝面前见过世面的女官，故作镇定地吩咐着，脚下却如抹油般走得飞快。
　　残月逝水才不管她们的吩咐，看着两人出门就疾奔向寝殿内，掀起床帏，见裴红泪头发凌乱地铺在枕边，好无戒备地睡得正香甜，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
　　
　　裴红泪醒时已经过了午时，自然醒。她满足地伸着懒腰坐起身，看着松散的衣衫蓦然一惊，脸上的红晕又开始蔓延。感受着身上的酸痛，心中却满是甜蜜。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她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身心合一。这是她没想到的结果，却似乎最合乎常理。情爱面前，理智总要溃退的。
　　残月逝水为她梳妆时，看着她脖颈上的青紫满是心痛，却在看到铜镜中她眉目间掩藏不住的甜蜜时稍稍安稳。
　　“他记起我了！”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句话，却惊得两人手上执着的钗环同时落地。
　　“他记起了一切！”裴红泪转身握着她们的手，含笑却带泪。
　　“宫主！”两人哽咽着，都只说了这两个字。三人相拥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
　　“难怪北帝这半天时间就派了三拨人送吃送喝，还特意叮嘱不许吵你。”
　　“亏得是今日在会见朝臣和此地乡绅，不然定是亲自跑来了。”
　　残月逝水打趣着，由衷地替她高兴。两人经历生死和相忘，如今能再续前缘，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昨日他处置了敬王的黑甲军，但愿敬王党不要去为难他才好。”裴红泪毫不隐藏对夜擎凰的担忧。这半天时间，若是例行公事般的召见，应该已经完了才是。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不是无谓的，才刚吃了几片糕点，就见一个大太监急匆匆地走进了凤鸣居。
　　“娘娘千岁……”
　　“出什么事情了？”裴红泪止住他繁琐的参拜，皱紧了眉头。
　　那个太监是内侍总管直属下的大太监之一，叫吴海。在御书房伺候，去年冬季在宫中她见过，这次也跟来了扶郎城。
　　“回娘娘，皇上让您去议事堂。他说怕您闷，让您去看场猴戏。”吴海说得流利，但笑容却有点不自然。
　　“有劳公公，本宫即刻就到，你先去通报皇上让他安心。就说看猴戏要备鸡血，要是猴子不听话要蹬鼻子上脸，这鸡血就派上大用场了！”
　　裴红泪含笑说完，看他哑然愣在那里，自顾吩咐残月逝水进内厅准备去了。
　　看猴戏？看来夜擎凰是遇到麻烦了！她边换衣服，边在心底盘算着。
　　
　　等吴海回去将她的话悄悄伏在夜擎凰耳际说了，他竟失态地大笑出声。满屋子的朝臣和乡绅大惑不解，看他转瞬已正襟肃然端坐，也不敢公然揣测。
　　“皇上，老臣觉得李尚书、李侍郎还有诸位乡绅说得不无道理，雪妃娘娘既是执紫箫信物的命定皇后，只有将此物御览天下，才够得上命定之说。不然，论资历她才入宫一年，论身世，她家庭背景模糊。皇后母仪天下，牵扯国体大事，任何一条她都差之甚远啊！”
　　敬王语重心长，一副忧国忧民的语态。
　　岂不知先前他自以为可以掌控雪妃，立后之事就是他暗中推波助澜促成，甚至在夜擎凰昭告天下时，他也并无异议。如今立后之日只剩七日，若就此作罢，他这个皇帝颜面可就大扫了。
　　夜擎凰把弄着拇指的扳指，低头淡笑着却不言不语。
　　敬王眼神扫过站着的众乡绅名士，有一人接道：“皇上，我等草民本无资格进言，但此地是帝女紫苏长眠之地，立后之说又因帝女遗言而成。若雪妃娘娘不能拿出玉箫，也不能解开降龙令之谜，那遗言成真的命定之说就不成立，恐怕这样的皇后在民间会不被信服啊！”
　　拿民心民意和命定之说来否定已定下的立后之事，若没人在背后撑着，恐怕换给这些名士乡绅们豹子胆，他们也不敢这样说话。
　　夜擎凰低眉冷笑着，抬头云淡风轻地扫视着满屋窃窃私语的众人，道：“依众卿家和诸位名士乡绅们来看，若雪妃拿不出降龙紫箫，甚至解不开这数百年都无人解开的降龙令，她是不够资格做皇后了？”
　　他的话不温不火，却不怒自威，窃语声顿时隐去。这样的条件，明白是非的都知是太过苛求了。
　　“数百年来都是执紫箫者为后，却从未有非要解开降龙令的条件，诸位乡绅名士太过苛求了吧？”
　　能在这时说话的只有一人，但在他开口之前没人相信他会在此时开口说话。
　　夜擎凰和夜擎宇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却各自都飞速转开。这句话如巨石入静湖，荡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冲天巨浪。
　　也许这些被当蛊惑的乡绅名士不了解情况，但在场的朝臣却微妙地感觉到，持续了几个月的三足鼎立朝局似乎又要变成两党之争了。更有些转投七王爷和敬王门下的保皇党，已开始恐慌不已。
　　过去七王爷和北帝联手，几乎就要将敬王赶上绝路。但去年冬天七王爷公然把持西疆军，很有点要分庭抗争的味道，加上他是敬王的亲生儿子，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最终会归属敬王一党。
　　北帝昭告天下立后已成定局，若被逼撤销立后大典，势必会在天下间失去威严。但夜擎宇的话明明是站在北帝的立场，这说明两人间兄弟之情未失，起码他和敬王的立场截然相反，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所以，比起夜擎凰的淡然，敬王的脸色已难看之至。
　　“宇儿！你毕竟还年轻，又从小养在宫中，不知民间舆论可畏。”他走到夜擎宇面前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太多亲切反而带着隐隐压迫。“帝女遗言早已传遍天下，‘六甲轮回，紫箫为引凤还巢。灵犀再现，降龙令出乾坤变’众人皆知！既是雪妃娘娘寻回紫箫，那解开降龙令也是应该。不然真要因为她而‘乾坤变’了！到时候，她可是天下的罪人！”
　　他的话里带着嘲讽和愠怒，后半句的意思明显牵强附会，威胁的意图却昭然无遗。
　　“敬王爷，小王虽然年轻，但却明白民间有‘三人成虎，恶人赛狼’之说，所以舆论如狼似虎，终归是人为的。”
　　夜擎宇说话时向一边走了几步，拉开了和敬王的距离。直呼封号，丝毫没有套近乎的意思。故意加重“人为的”三字，话意不言而喻。
　　敬王冷然看着他绷紧脸孔，脸色青白交替，血管似要破皮而出。他转身对着乡绅名士所站的位置含笑道：“难道大家都以为雪妃娘娘解不开降龙令，就无做皇后的资格？”
　　纵使再愚钝，这些人也都觉察出个中情势的微妙，所以都垂首似是思索，无一人敢接口。
　　“若这才是能做皇后的资格，又有何不可？”
　　从门口传来的这道声音，连作壁上观的夜擎凰都是一惊，见裴红泪缓步而入，镇定无比，众人微楞后都伏地参拜起来。
　　两人隔着跪了一地的人含笑相望，不着痕迹地交流个让彼此安心的眼神。
　　裴红泪一直没想好，在昨夜之事后再见夜擎凰该有怎样的表情，但现在的情势，反倒让那些小儿女心思烟消云散了。
　　夜擎宇的话已让她明了今日找她来的主要原因，好在，和她想的也不差。
　　等大家见礼完毕，夜擎凰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爱妃，你不知原委就胡乱应承，小心收不了场哦！”很快将刚才众人要求她拿出降龙紫箫，并解开降龙令之谜的原委大致讲了一遍。
　　“昨晚皇上还说该把紫箫在帝女祭期拿出以供天下人瞻仰，偏偏我还怕此物引起有心人的觊觎不肯示众。刚才来时本宫还想着，今日天下间名士和扶郎城乡绅都在，想让他们做个见证，让那些说我虚张声势，其实心存鸡鸣狗盗之意的人死了那份心！”
　　裴红泪故作懊恼地扫视着所有人，见窃语声四起连夜擎凰笑意里都有了疑虑，起身欢快地又道：“所以，本宫就把紫箫带过来了，恰好你们也要看，还真是巧啊！”
　　“那老臣可要开开眼界了！”敬王嗤笑着很快接道，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夜擎宇见过雪妃的紫箫，所以才确认她是苏映雪。因此并不担忧将降龙紫箫示众的条件。但对她刚才进门时说的话，却疑虑担忧不已。
　　他费尽心思就是想要避开解开降龙令之谜的条件，但她却毫无顾忌地答应了。是已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仗着他们会帮她有恃无恐？
　　联想她最近说话的姿态，她甚至敢当着他的面表白对北帝的爱意——“我爱他”，这样的字眼根本不像苏映雪会说的。还有，她竟然知道他就是阮白尘这个秘密……
　　“秋桐，将匣子里的紫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敬王年龄大了，你要凑近些让他好好看看！”
　　裴红泪的话打断了夜擎宇的思索，整个议事堂变得鸦雀无声。
　　残月将捧着的匣子打开，拿出一尺左右的紫金箫，在箫坠接口处按了一下，紫箫忽然又弹出好几寸，变成了标准长箫的模样。
　　她捧着长箫走到众人面前一一停留片刻，惊叹声频起。描着紫金色的箫身上精致的龙凤图案异常耀眼，垂下的箫坠却成灰黑色没有一点生气。走到敬王身边时，果真捧近他眼前站立良久。
　　“好了……老夫看清了，拿去给别人看吧！”敬王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有点发颤，其他的人见他没有什么异议，便认得此物定是真品，公然赞叹起紫箫的华丽和精致。
　　其实真正见过降龙紫箫的也不过几个老臣，敬王算其中之一。在知道历代传承的都是赝品之后，裴红泪就预防因为此物生出祸端，所以暗中已找巧匠仿制了一支。先前给雪妃那个，也不过是赝品中的赝品而已。
　　论起来，这支才算有点正统渊源。可是，个中情由这些粗粗看过的人又有几人能明白呢。
　　雪妃的紫箫被敬王取走之事昨晚裴红泪已经说过，所以今日众人要将紫箫示众，夜擎凰只能模棱两可应对，现在终于放心下来。
　　裴红泪自是知道他所想，不着痕迹的握住他的手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他宠溺地反握着她的手，极力压下了想捏她鼻子的念头。
　　他们都以为大家的心思都在紫箫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眉目传情的举动。抬头看到夜擎宇和敬王瞪大眼睛复杂的眼神都是一惊，裴红泪更是像偷情被抓到般尴尬不已，匆忙抽出手垂下眼眸正襟危坐。
　　夜擎凰也掩饰般微咳两声，却在看到她涨红了脸时忍俊不禁。好在紫箫传阅一圈，残月回到她身边回话才解了她的尴尬。
　　“两位王爷可还有话说？”夜擎凰知道其他人说什么都是次要，这两个才是关键。
　　“紫箫无误，娘娘果真是天命凤女。但娘娘进来时曾说解开降龙令之谜也并非难事，所以老臣坚持只有解开降龙令之谜才有为后资格！”
　　“臣以为亦然！”夜擎宇也坚定地道。
　　这两人的话如雷贯耳，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夜擎凰眉头微蹙，扫视着两人没有接话。
　　“那就是说在立后大典前我必须做到才行？”裴红泪笑得意味深长，看向两人的目光平静温和。
　　“不错！”敬王开口，夜擎宇点了点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好！七日为限，一言为定！今日该来的都来了，就做个见证！”
　　裴红泪爽朗地笑着，给夜擎凰一记稍安勿躁的安慰眼神，盯着诧异的敬王继续灿然道：“若没有降龙令，恐怕这个后位也坐不踏实呢。”
　　“那就拭目以待娘娘成为传奇了！”
　　敬王也话中有话，狠狠地看盯着她，裴红泪毫不躲闪，笑得异常轻松。
　　假如解开了降龙令，就可名正言顺拿到一半的天下权势，那么两党之争变成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七天，真的可 
 90、赌局 ... 
 
 
　　以‘降龙令出乾坤变’吗？
　　暗斗的党争放到了台面上，众人心中都噤若寒蝉，知道倘若站错了队伍，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裴红泪和夜擎凰回到凤鸣居时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一整天没吃饭她早就前胸贴后背了，但在众人面前还要提高警惕精神高度集中。
　　进门看到摆着的果盘，她眼睛不由一亮，左手拿块糕点，右手抓起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未等开始嚼咽，后背忽然被猛拍一掌，那口苹果便吐了出去。
　　“不能吃！”夜擎凰无奈低吼。使了个眼色，红玉便点头退了下去。
　　“我一天都没吃饭了，吃一口又怎么了？”她懊恼地攥紧手中的糕点绕到了残月逝水身后，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我已让红玉去传晚膳，再稍等一会儿。”夜擎凰心疼地扯过她，还是将她手中的糕点拿过扔到了一边。
　　“从今日起，你们主子的饮食起居都要亲力亲为，除了朕送的东西可以吃，其他的一律扔掉！明白吗？”这句话是对残月逝水说的，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红泪也明了他的用意，却还是蹙紧了眉头。若以后都这样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真是件郁闷的事情。
　　今日敬王如此兴师动众，虽有昨日因梅妃处理黑甲军的怨气，但对她成为皇后又不听令于他显然是最大的原因。
　　在她没答应要解开降龙令秘密之前，他或许真会巴不得她有个三长两短，但现在他恐怕要祈祷这七日内她健康无忧了吧。
　　想到这里，裴红泪抓块糕点飞快咬了一口，对来不及阻止她的夜擎凰狡黠地笑了笑。在残月逝水，小山绿珠惊愣时，抓住他的手奔向了内厅。
　　敬王上次在欢园机关进入密道时，显然以为可以找到降龙令的线索，志在必得地对她说出“以后得了江山”这样大不敬的话。今日见她还有紫箫，自然会怀疑之前雪妃骗了他所以才解不出。
　　她又当众爽快答应了条件，他必会以为她能解出降龙令之谜。所以，这七天她少不了会被监视，却不会受到伤害。
　　七天期限，若解出，敬王可能会明抢。若解不出，正合了他让夜擎凰食言于天下的意图。
　　听她分析了这些，夜擎凰稍稍放心，但对于她执意承诺要解开降龙令之谜却大惑不解。
　　“我不知道帝女之局究竟是什么，但也许只有我才能解开帝女陵暗道的暗门！”裴红泪说得很是感叹，降龙令究竟是怎样的谜底她根本无从想象。
　　“原来你没把握，那怎么可以冒险？难道你是故意不想做我的皇后？”夜擎凰对她这样的说辞显然急了，从背后紧紧抱着她生怕下一刻她就飞走似地。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知道欢园的机关暗道通往帝女陵。”裴红泪心底欣慰，倚在她的胸口轻语道，“也许我真的不屑于皇后的位置，也介意和那么多女人拥有你，但比起和你分开的苦楚，要在我们好不容易再次相逢后离开你，需要太多勇气。起码，现在我做不到。”
　　夜擎凰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她转身和他相拥，两人心脏都突兀地跳动着，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红泪，我爱的只有你，给我时间！”
　　“好！”
　　两人的唇轻轻触碰到一起，像激起了炙热火花，热烈疯狂。他们都知道能到这般境地的不易，所以分离不该是现在要谈论的话题。
　　“皇上……晚膳，现在要吃吗……”红玉捂着脸从指缝中看着两人很快分开，没等他们答话就心虚地退了几步，转身奔了出去。
　　裴红泪脸色涨红，却扑哧笑出声来。
　　“还笑！这死丫头太煞风景了！我想吃的，是你！”夜擎凰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子，眼中的热烈光芒慢慢敛去，无奈地拉着她出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开始解降龙令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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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帝女之局 ... 
 
 
　　自从去过欢园机关下的暗道后，裴红泪就派人查了红伶阁最早的来历，通过蛛丝马迹才查出这偌大的院子，只有欢园是数百年前就存在。
　　联想到暗道所通的方向，按那日行走的时间，大概正好能通到帝女陵所在的望郎坡脚下。
　　风影的消息，更佐证了她的猜测。
　　他说，敬王的确画了张帝女陵暗道的地图。图上显示欢园并非暗道唯一入口，另一条就在帝女陵的帝女像下方。从欢园通道进去失败后，敬王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移动帝女像。所以吩咐死士，若立后大典前找不到帝女像的入口，就在帝女祭期当天用火药将石像炸毁，顺便解决掉去参拜的北帝和雪妃。
　　这就是裴红泪执意要答应解开降龙令之谜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引起敬王注意让他不会提前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取时间了解清楚帝女陵的布局。
　　她对夜擎凰说起这些情报时，对布置火药的事情却没提。
　　立后大典在六月二十九，但六月二十八是帝女祭期，北帝会率百官嫔妃祭祀的日程早已安排就绪，七天时间实际剩下了六天。
　　第一天，裴红泪待在凤鸣居不紧不慢地写写画画，夜擎凰虽然心底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慌乱，生怕会加大她的压力。看着她笔下凌乱的线条和图形，越发的疑惑不解起来。
　　“我们从哪里入手？”
　　“帝女像！”裴红泪所画的简笔画人像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朝他郑重地道。
　　这场赌局在这一天内就传遍了整个扶郎城，自然不乏敬王的“功劳”。所以，第二日她和夜擎凰便带人名正言顺地走正门直往帝女陵方向而去。
　　帝女陵的景致与去年没什么差异，工匠正在为立后大典添加廊柱，从忘郎坡半山看下去园中时有走动之人。 
　　“怎么像个‘之’字？”
　　夜擎凰看着她手中的图，那些线条和简笔画正想一个之字的模样。
　　看他疑惑，裴红泪无奈地笑笑道：“实际上这更像英文字母‘Z’，现在就当这是“之”字。欢园入口就是起笔处，而帝女像就相当于那一撇的末尾，横和撇就像从两个入口通过来的两条暗道，交集处应该正好是紫苏墓。
　　最后那一横，就是从陵园入口到帝女像的距离，大概有一里路，你看！”
　　对应着那些线条，她指着几里外隐约可见的红伶阁和不远处的陵园，方圆几里的地形就像她说的样子。
　　夜擎凰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帝女像可能只是个引子，即便能找到这里的入口，也不一定能通到紫苏墓下面。刚才说的，只是我的猜测……”虽不忍他失望，她还是实话实说。
　　“就是说帝女像入口也许会如欢园机关入口那样走不通，所以根本无法进入紫苏墓？”
　　夜擎凰笑容一顿神色变得黯然，裴红泪点点头，望着山坡下的景致，暗道：“也许不是走不通，有可能那通道是错的…..”脑海里闪过通道里紧闭石门上的图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会找到线索的，这天像是会有场大雨，还去看帝女像吗？”
　　“当然！”
　　在纸上画地形图时她对自己的猜测很是笃定，但真正站在这里她却有不好的预感。但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试试。
　　看着空中不断飘来的墨色云彩，乌云越发密集地聚拢过来，只是片刻天空就变得像傍晚般暗淡。雷声低鸣着像呜咽的小孩，闪电并不频繁，但偶尔却快速闪过一两道。这样的景象压抑又憋闷，比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让人不安。
　　刚到陵园附近的守陵人居住处附近，酝酿良久的炸雷轰鸣而过，震耳发聩的声响让人心惊。
　　小院并没有大门，只有篱笆围在房屋周围。他们刚站在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地上的尘土气息被溅起老高。
　　小山扣了门，许久才有个略显驼背的灰衣老者打开房门，扫了几人两眼淡淡地道：“此地不同往日，雨停就走吧。”说完自顾走进另一间房，将外厅让给了他们。
　　厅中并没有惯常的桌椅，正对门的墙壁前供着尊神像，香炉里的香燃了一半，许是很久没开门透气，烟雾将神像袅绕的很是朦胧。
　　屋门开后雾气散去，神像的模样清晰起来。莲座花瓣上的“乐娘子”三字，让几人都是一惊。
　　“乐娘子像？”
　　裴红泪疑惑地看着夜擎凰，他靠近打量片刻才道：“看样子，是很像帝女紫苏。”
　　“难道……”两人眼中都多了层兴奋的光彩，目不转睛盯着神像打量起来。
　　“生平少喜无乐，羽化布施极乐。仙佛四大皆空，欲封乐娘子缺。封神日，龙吟五湖啸啸，凤舞九天渺渺，紫气东来，箫音袅袅。彩蝶比翼飞，心有灵犀通。若得来日诚祈愿，许尔等：美满缘，封侯权！——乐娘子像开光撰文。”
　　昨日搜集关于帝女陵情报时，夜擎凰已将密宗简介乐娘子像的说辞讲给她听。此刻二人心中都想到了这些。
　　因为有半人高的神台，要看清神像的模样必须要仰视。这尊乐娘子着银白衣衫，站在莲花神台上，面容清隽秀美眉目透着欢乐气息。紫箫横握身前，箫坠正垂在心口，神采灵动，像飞天而舞的仙女笑看众生。
　　这神态，和撰文中所说的差不多。
　　“彩蝶比翼飞，心有灵犀通……”裴红泪凑近神像默念着这两句，恍惚中觉得眼前的石像仿佛活了起来变成灵巧女子。水袖轻摆，衣衫上彩蝶环绕，眉眼间的欢笑蛊惑人心，让人忘记了所有忧愁，不自主想要和她携手共舞。
　　“红泪？”裴红泪闻声回神却惊讶地看到自己真的在神台之上，单腿而立，一手紧抓着乐娘子像的手臂，另一只胳膊真的像起舞般做甩袖姿势。
　　“啊！”她惊呼着向下落去，神台只有半人多高，夜擎凰及时地接住了她。
　　“我怎么会在神台上？”
　　见众人看着他们两个疑惑不已，裴红泪不由暗道糟糕。显然，一方面是因为她上了神台，另一方面是刚才情急下夜擎凰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
　　因为牵扯到皇妃失踪和灵魂转换这些灵异事件，她的身份连红玉绿珠和小山都不知道。夜擎凰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关系，刚要说话，门外不远处忽然出现的几道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让让！让让！”
　　嚷嚷着的是个老头儿，小山几人戒备地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却如游龙般瞬间挤了进来。残月逝水挡在夜擎凰和裴红泪面前，被他摇头晃脑甩着的水珠溅了一身，虽众人都感觉不快，却在看到他狰狞阴沉的刀疤脸后都微微抽了口气。
　　裴红泪看清他的面貌，激动地指着他道：“天下第一凶神恶煞猥琐无敌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糟老头！”
　　那老头微微一愣，脸上的刀疤颤了几颤，指着她道：“天下第一柔情似水美艳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女！”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两人眼中都显出复杂的感情，眼见两人的手就要握在一起，夜擎凰闪身出来飞快将裴红泪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们认识？”虽然疑惑，他心中却更介意她和其他的男人亲密。
　　刀疤老头讪笑着退了两步，眼中的桀骜气息忽地敛去，门外另外两人正好进来，看到众人都是一惊。
　　“皇上？”
　　“彭前辈？”来人是彭终了和封火莲，刚要参拜却被夜擎凰止住。
　　“这位，就是雪妃娘娘要臣请的名医。”封火莲指着刀疤老头，又疑惑地看了看裴红泪。
　　“听闻今年初上官前辈去了天山，现在能匆忙赶来应诊，实在辛苦了！”
　　夜擎凰视线定在刀疤老头脸上，他无奈地眨眨眼睛，挥起衣袖遮住脸孔又飞速落下，一张满是皱纹却不失和蔼的脸孔露了出来，正是上官鸿。
　　“草民失礼……”
　　“哈哈哈!久仰久仰！”想到刚才二人的对话，夜擎凰忍俊不禁。
　　上官鸿瞟了裴红泪一眼，老脸竟然泛出了羞赧之色。
　　几年前，散仙做出三张极美的美人脸和三张极丑的刀疤脸，极美的是仿照一个甲子前的第一美女李玉儿而作，极丑的是将年画上的钟馗画像改造而成。
　　前者送给了裴红泪，后者上官鸿自己用。每当两人易容行走撞到了一切，寒暄的开场白永远都是那两句，不知惊艳过多少人的眼球。
　　等几人见完礼，彭终了若有所思的看着裴红泪道：“避雨都能遇到，终究是缘分一场。娘娘面色红润，眉宇间却有隐忧，不若请上官老儿赶快瞧瞧。”
　　“是啊！是啊！”上官鸿不等她接话，抓住她的左手腕旋转起来。
　　二人如旋风般转着，除了夜擎凰和彭终了，其他人都愕然起来。片刻，上官鸿身形定住，裴红泪眩晕地扶住了头步履不稳。
　　“离魂归位，紫蝶蹁跹。身体无大碍，就是心事重了点！”上官鸿说得异常轻松。
　　“心事本来已经没了，现在被你又转出来了！”裴红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无妨无妨！我们有最好的良药，一切都会好！”彭终了靠近她欢喜不已。
　　所谓的离魂归位，紫蝶蹁跹，是指她身体回归本体，紫蝶胎记在腕间，这等于他们已认定她的身份。因为还魂归体之事太玄，所以他们都说得很隐晦。
　　这些夜擎凰大致能猜到，其他人却一头雾水。
　　“对了，你们看这尊石像有何异常？”裴红泪指着乐娘子像道。
　　“咦！这香里掺有织梦草！”香即将燃完烟气已很小，上官鸿捻起香炉里的灰烬，嗅了嗅腾起的烟雾。在看到神台莲花座上“乐娘子像”四字时和彭终了都是一愣。
　　“织梦草是什么？”
　　裴红泪也捏起香灰嗅了嗅，眼前却忽地出现大片紫色薰衣草田，风翻卷着紫浪，像特写的慢镜头样逐渐拉近到一株紫叶紫茎的窈窕植物，刚想凑近看看，肩上却猛地一痛。
　　回神看自己一只脚已迈出门外，疑惑地看着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夜擎凰问道，“我要出去吗？”见他面容严肃，像意识到什么忽地将手中的香灰撒了出去。
　　“你没有内功，身体没有练武之人对外界本能的戒备，因此很容易在织梦草的作用下进入你想看到的幻境。”
　　“就像白日梦游一般！太可怕了！”裴红泪顿时浑身鸡皮疙瘩，她能上神台和刚才真实般的花田原来都是幻境！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织梦草异常难得，有人说它可引导有缘人通灵入梦，看到真正想看到的东西。玄灵之境善恶有报，只要心无杂念幻境就不会有危险。”彭终了看出她的害怕，微笑地安慰着她。
　　裴红泪迟疑地道：“织梦草是紫叶紫茎无花无果，形体窈窕如淑女的植物吗？”
　　“正是！莫非织梦草通灵是真？”上官鸿眼中满是惊叹。
　　“你们没到之前，我看到彩蝶环绕在乐娘子像身边，神像就像活人般在翩然而舞。她的笑非常吸引我，不知不觉就和她携手共舞……后来，我就真在神台上面了…… ”刚才那些情景她一点意识都没，此时想起却紧张得发抖，夜擎凰握住她的手轻语道：“没事了，我在！”
　　“虚则实之实则虚，假到真时真亦假！”沉寂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两句这样的话。
　　开门那个灰衣老者从另一间房缓缓走出，扫视过众人又道：“雨停了，诸位该离开了！”
　　彭终了神色复杂地盯着他道：“是非到头是非了，无为有处有还无！阁下是？”
　　“无名之辈不提也罢！这位姑娘灵秀异常，乐娘子像最佑女子，日后有什么心愿不妨来拜上一拜，或许会很灵验呢，诸位请吧！”灰衣老者背对众人拿出新香燃上，恭敬地作揖拜过才插、进香炉。 
　　“打扰了！”裴红泪、夜擎凰和彭终了同时开口，带着众人向外面走去。
　　“还去看帝女像吗？”
　　“不用了！”遥看着远处的帝女像，裴红泪舒了口气，忽地朝向封火莲道：“封侍郎，皇上曾说工部尚书不服水土身体不适，这几日要你来此巡视立后大典工程进度。没想到今日下雨，你竟然也赶来了。”
　　封火莲诧异地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欲言又止。
　　夜擎凰接口道：“封卿一向任劳任怨，昨日不过是口谕而已，今日既然遇上了，小山？”小山会意地掏出面金牌递给了封火莲。
　　“臣领旨，必会尽心尽力确保大典工程无虞。”
　　封火莲双手恭敬接过金牌，裴红泪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行人向望郎坡下走去。他愣在原地半天，才摇摇头又点点头，了然地灿笑起来。
　　
　　“你啊，下次再出状况要提前告诉我，不能先斩后奏。”
　　马车上，夜擎凰嗔怒地点了下裴红泪的额头，她笑着靠在他怀里不怀好意地道：“这样才显得我们心有灵犀嘛！不过，你知道那守陵人最后话里有特别的意思，对吗？”
　　“当然！我们心有灵犀嘛！”夜擎凰骄傲地笑道，很快又蹙紧了眉头。“你知他是在邀请你去拜帝女像，我却确定了他是追风的后人。”
　　“追风？”
　　看她疑惑，夜擎凰便详细地说了起来。
　　当年除了镜花水月四阁的灵宫势力，追风和禁卫军总统领石君悦都是太宗皇帝倚重的人。他传位失踪后，石家人去了南垂边关世代为那里的将帅，小山就是石君悦的后辈子孙。
　　而追风一向神秘低调，也就随之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密宗中写到忠心夜氏皇族的那些人，关于追风的记载中称，因太祖皇帝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从跟着夜家打天下时他就曾发誓——“无姓无名，子子孙孙为夜氏尊”。
　　因此，追风一直没有姓氏，只以快如疾风的轻功身法得名。
　　“怪不得守陵人说那些玄言偈语，还说‘无名之辈不提也罢’，终了爷爷应该也明白，所以才对了那样的话。算起来，当年对太宗皇帝忠心的人真不少！眼下这些人的后辈又齐聚在你的身边，四百多年了，真是不容易！”
　　红玉是水阁传人，绿珠是花阁传人，镜阁和月阁有封 
 91、帝女之局 ... 
 
 
　　火莲和彭终了。上官家有上官鸿，石家后人有小山，现在连追风的后人都甘愿世代守护帝女陵。
　　可见四百年前，当无忧上神将夜家这代的危机预言说出时，太宗皇帝和紫苏真的做了不少努力。
　　“比起太祖太宗皇帝，我是不是显得特别没用！”夜擎凰手掌握起满是懊恼。从他即位起党争就不断、朝堂也不宁，去年还差点起了战事，想想这个皇帝自己做得可真窝囊。
　　“如果说真有天意，你就是天命扭转乾坤的天子，坎坷的人生磨砺是就算另一种精彩。何况，民间对你的评价还算不错，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的一切裴红泪曾感同身受，这些话除了安慰还由衷地发自内心。
　　“红泪，有你真好！”两人额头抵在一起，眼中都是欣慰的光芒。
　　
　　七日之约的赌局虽然没有人敢公然谈论，但暗地里连庖丁厨娘都窃语得津津有味。
　　从帝女陵回来后，裴红泪就对外声称身体不适，夜擎凰为示关心不但传唤了太医院副院判胡荣海，还从民间招了两名名医一同会诊。
　　她这样一病就是三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解不出降龙令之谜而装病，为的是等期限到了博众人同情。可就在帝女祭期的前一天，一道圣旨让整个扶郎城都沸腾起来。
　　北帝御旨：帝女祭期当日会在帝女陵揭晓降龙令之谜，除七王爷和敬王外，朝臣和民间可各选三名代表全程见证。所去之人最多可带两名侍从，不分品级高低此规则一视同仁。名单由吏部尚书钟怀德审核并最终甄选裁定，宁缺毋滥！
　　圣旨下过后，裴红泪和夜擎凰终于轻松地在红伶阁开始游园。但一整天都没人来打扰，就连跟来的嫔妃都远远地避着他们。
　　直到晚饭过后，终于等来了钟怀德的回奏。
　　圣旨中并没有说如何选人，他也没问。稍微有点心思的都知道，这场赌局不到最后谁也预知不了输赢，事关敬王、七王爷，而雪妃却代表了北帝，无论谁赢，势必要掀起一番清洗。
　　恰恰又指定朝中和民间各三名代表，这不过是三种势力划分而已。不用去打听，就知道这份差事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报名。
　　钟怀德报来的名单，朝中大臣刘毓、李贤江、胡荣海，文臣武将加御医，很齐全的组合。
　　左相刘毓一向不靠任何党派，性格沉稳有时又颇为耿直，朝中各党派都有心拉拢，却也忌惮他几分。因为他家有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劵，就连圣旨要杀他都可避过一劫。
　　李贤江，兵部尚书，梅妃的爹。从梅妃做过的那些事情看定是早沦为敬王一党。但他本人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退让三分的人，明面上看起来，很有几分江湖侠士的风范。
　　胡荣海，不用说，敬王安插、进宫十几年的棋子。但敬王恐怕不知道，他和上官鸿已相认的消息。
　　这样的组合表面上看十分平衡，不知内情的人定会赞赏钟怀德选人周全，裴红泪和夜擎凰却意味深长地笑了。
　　民间三人有东部名商孙广平、南郡名士江显明和扶郎城商会代表贾铭，无论钱财和声名都是平民们膜拜不已的名家。
　　“刚刚收到消息，参加立后大典的各国使臣都已经到了。我推说事务繁忙，要明日祭拜完帝女紫苏再见他。”
　　“你就这么信我吗？倘若明日解不开帝女之局，找不到降龙令的秘密，你的威名不但在锦绣扫地，恐怕其他几国也会看低你……”
　　夜色深沉，床帏紧闭，两人坐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夜擎凰将裴红泪拉进自己的怀里，拍着她的背笑道：“你知道这个赌局的存在根本就是对付我，有了降龙令，我以后的路也许会轻松一点。没有，也不会坏到哪里。至少，还有你啊！”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是感叹。这么些年，为了皇位应对过多少明枪暗箭，只是觉得无奈却不觉得累，但自从恢复对裴红泪的感情记忆后，他对这样的生活厌了也倦了。他喜欢听她说另一个世界中年轻的人们为生活为爱情奋斗的事情，什么皇位、什么天下，真的太沉重！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红泪，我知道你懂我的疲惫。早点睡，明日轻松应对。”
　　裴红泪点点头，眼睛却湿润起来。是的，她懂他的疲倦，却不允许因为自己再让他失去一些东西。额头上的轻吻温暖舒心，她含笑闭上眼眸，依然能感受到他殷切关怀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总喜欢演绎重复的剧情，和去年一样，帝女祭期这天又飘起了细若牛毛的雨丝。两人没着礼服，都是一身素白，却平添了几分凭悼的气息。
　　仪仗从简，但百官跟随，祭拜的场面看起来还是很宏大。
　　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只是为了一睹皇帝的风范，到陵园时已有不少民众聚集。看到仪仗行来，参拜的呼声让整个忘郎坡都荡起了回音。
　　拜祭的仪式没有因为皇帝亲临而变得复杂，一炷香，几盏酒，百官妃嫔跪叩。
　　裴红泪看着在风雨中已显得斑驳的墓碑，很想透过那里看到紫苏的容颜。
　　因为她，自己注定来到这里，经历生死劫难。下一世，自己又是她的女儿。又或者，因为是她下一世的女儿，所以自己来了。
　　这好像是一场时间驳论，相对于现在，三千多年后的自己远远没有出生，但自己真的从那样的时间距离中而来。
　　“怎么了？”
　　夜擎凰的声音让她回神，才发现众人都已起身，忙对他摇了摇头，被他虚扶着站起身来。
　　“诸位卿家，帝女紫苏四百多年前留下谶言，今日终于到了解密的时候。雪妃与七王爷和敬王的赌局虽未到期，但今日就是分出输赢的时刻。朕今日会亲自和昨日选定的人，去见证这一切！”
　　夜擎凰高声说完，夜擎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敬王复杂地对着裴红泪笑道：“去之前，娘娘最好多对帝女墓拜上几拜，既有天命之说，或许帝女之灵真会保佑您呢！”
　　“既是上天注定，那就听天由命！不过若帝女有灵，定会佑这天下太平！”她果真朝帝女墓躬身一礼，向夜擎凰点点头，转身朝残月逝水道：“秋桐、冬灵跟我来！”
　　“小山、绿珠跟朕来！”
　　夜擎宇对身后不远处的花弄影点点头，两人也跟着离开。敬王皱了皱眉头扬起手，两个黑衣人疾奔而至。
　　按规则，到齐应该是三十人，但到了陵园入口处的院落时却只有二十八人。因为，夜擎宇和胡荣海都只带了一个人。
　　看着花弄影，裴红泪心思复杂不已。这时候只愿意带着她一人，是对她十足的信任吧。记得去年去宫变后她说，也好想让一个男人爱她爱的为她争得全天下。
　　那时候自己虽然是个受害者，却体谅她为爱背叛全天下的勇气。现在，她终于得到那个她想要的男人的心吗？
　　胡荣海带的是一个药童打扮的青年，两人都拿着药箱，仿佛是来参加会诊的医生。
　　敬王身边的两个黑衣人都散发遮面看不清面目，虽然神秘却并没有杀气。记得古龙的书上曾写过，最好的杀手一般都不带杀气，越是这样越能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
　　“娘娘带我们到这里，不会是等降龙令从天上落到这里吧？”
　　敬王戏谑的声调打断了她的思绪，裴红泪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冷笑道：“自然不是，大家跟我来！”
　　
　　上次避雨的屋门早已大开，所有人都进去已拥挤不堪。正对着门的神台上，供着一尊安坐莲花座手持净瓶的观世音菩萨。
　　上次来过的小山、绿珠等人都是一惊。
　　“来拜观音吗？”夜擎宇温和地道，引起众人的一阵哄笑。
　　“自然也不是！”裴红泪认真答道。踮起脚尖握着观音像手中的净瓶转了一圈，神像慢慢转动起来。
　　“乐娘子像！”敬王看着转过来的神像惊呼，其他人也低声议论起来。
　　“降龙令就在帝女墓下面，密道入口就在这里，现在大家都明白圣旨说的全程见证是什么意思了吧。不想去的，在进去前还来得及离开！”
　　裴红泪说完很多人脸上都显出惊异之色，面面相觑之后都默不作声。
　　“朕允许不想去的人离开，绝不追究！倘若进去，就没有回头路！”夜擎凰见所有人都不出声，道：“那，就打开密道吧！”
　　敬王像是还在震惊这里存在乐娘子像，目不转睛看着裴红泪一言不发。
　　她刚要触及乐娘子像，一道凄凉的箫音忽地传来，很快又变得若有若无。
　　夜擎凰脸色都微变，下意识看向门外，这箫声和去年帝女祭期那天出现的一模一样。夜擎宇也蹙起眉头，显然也听出来了。
　　敬王不耐烦地催促道：“一道箫音而已，快点打开吧！”
　　夜擎凰朝裴红泪点点头，她从怀中掏出灵犀放进乐娘子像手中握着的玉箫箫坠凹槽，随着神台慢慢下坠。直到她和神像都消失，地上露出三尺见方的洞口，残月逝水很快已跟着跃了下去。
　　“你们三个，先下去！”敬王迫不及待地抓着贾铭推了一把，狠声朝民间的三位代表道。另外两人虽不悦又不得不从，带着自己的人也先后跳了下去。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声响，敬王示意身边的一个死士也下去，夜擎宇和花弄影也跟了进去。
　　夜擎凰扫视了三位朝臣一眼，胡荣海带着药童在前，刘毓、李贤江带着自己的人先后而入。“皇叔，您慢慢等！侄儿就先进去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焦急的敬王，带着小山绿珠也跃了进去。
　　入口到地下只有一人多高，并没有什么危险，落地后就能看到闲置在一边的乐娘子像，神像周围有燃着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却看不到其他人的踪影。
　　三人举着火把向深处走去，走了十步就出现了向下的台阶，台阶足有两丈宽，向下依次变窄，有五六十阶，道最后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下到尽头，不远处的火把光亮便隐约可见，应是刚才下来的人们。
　　“怪不得刚才下来的人没人传出声音，这通道如此设计，到这里的人恐怕早已出了陵园门口那所院子的范围。”绿珠赞叹道。
　　小山转身看着身后的台阶，惊道：“看那些台阶！巧匠鲁云设计的翻天梯？！”本来像斜坡般的阶梯，现在却像倒置过来的漏斗般陡峭如悬崖。
　　夜擎凰点了点头，平静地道：“翻天梯初入时平缓，台阶上却都有机关，每踏一步就自动升高一分，我们现在如同井底之蛙，想上去是要费上点功夫。这道翻天梯机关显然是繁琐重复的，不然也不会让所有人都能顺利下来。这样，就算功夫再好的人想上去也难免触动未知的机关，更加难上加难！不过不必担忧，此地应不是唯一出口！我们快点，赶上前面的人！”
　　他自然知道两人的忧虑，但此刻更担心裴红泪的安危。三人加快脚步，向着火影闪动处赶去。
　　
　　通道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每隔十步都有灯盏。走了一会儿，小山绿珠戒备地回头看了一眼。夜擎凰知是敬王下来了，会意地点点头加快了步伐。
　　裴红泪似是也在等他们，所以很快就追上，不一会儿敬王也赶了过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只用眼神交流，没有人多说话。
　　从守陵人的院子到帝女墓的距离走直线大概只有不到两里，但在通道里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尽头。
　　“按我们的步子，早已走出了帝女陵的范围，娘娘你确定这是通往紫苏墓的暗道吗？”
　　敬王的话，代表着很多人的疑惑。裴红泪心中也很着急，却镇定地道：“大家若留心就会感觉到，这通道其实有上下坡度，我们走的并不是直线，所以我确定还在帝女陵的地下！”
　　经她一提，众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认真地观察起脚下地势。又走了大概一刻钟，通道逐渐变宽，也越发亮堂起来。
　　到光亮周围才发现前方是面十丈左右的石墙，发出亮光的是墙上硕大的东海明珠，每隔一段就有一颗，相互辉映璀璨不已。
　　东海明珠是人间瑰宝，甚是难得，一颗就有倾城之价，不要说民间，就是宫廷中也不过有一两颗而已，这里却有六颗。
　　石墙正中站着一个女子，眉目含笑看着众人并不言语，众人看到她都惊讶地止住了脚步。
　　等走近才发现这女子只是一尊蜡像，除了做工比较细腻，和外面的乐娘子像几乎一样。手却依然保持半握紫箫的姿态，但紫箫已不见踪影。她的左边刻着紫苏遗言的最后一句——“帝女之局，魂归为证龙凤缘。”右边是一道石门，不知是谁轻轻一推，竟然吱吱呀呀地自动开了，一丝凉意随即逸了出来。
　　相对于外面明珠发散的亮光，门内有些暗淡。“似乎有人已破解了这里的机关。”不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能打开石门，裴红泪若有所思地道。
　　夜擎宇狐疑地看着她，道：“谁能进到这里，并打开了这里的机关？”
　　“不知道！但这世上不会有任何完全的秘密。我们通过外面乐娘子像上的箫坠打开了通道入口的机关，蜡像上的那支箫也可能是打开墓室的机关所在。现在蜡像手中并没有箫，而石门却轻易能打开，这是我猜测的缘由。”
　　裴红泪这样说着，脑海中却响起守陵人对她说的话。
　　“我们家族历代守护帝女陵，却愧对于忠义二字。
　　在两百余年前，家族中出过两个败类，他们知晓帝女墓隐藏着秘密，就骗取了当时的族长信任，知道了如何进入暗道机关。
　　先祖曾参与过陵墓修建，我们家族也担负着对暗道机关的维护职责，所以他们能进去也不是件难事。但先祖有言，觊觎帝女墓秘密的人必不得善终，因为那里机关繁琐，看似无害，事实上危机四伏。尤其是东海明珠墙后面的机关，一旦进入断然出不来，我们必须要安守本分不能逾越一步。
　　因为，那里的一切是留给帝女遗言中那个两世人的，只有她才能找到出路，只有她……”
　　裴红泪忽地打了个冷颤，茫然地看着打开的石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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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微微颤抖。
　　“没事吧？”夜擎凰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只是感觉空气有点凉。”牵强地笑笑，裴红泪看着身边的众人道：“赌局只说要我解开降龙令之谜，现在我一人进去就好，你们在外面等着！”
　　从心里，她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这场未知的危险中。
　　“不行！”夜擎凰不容置疑地看着她。
　　“娘娘你可真是聪明，若你真解开降龙令之谜就能令行半个天下！单进来时出口边繁琐的翻天梯想要上去就要费劲心血，现在还不知身后那些通道有了什么变化。你能将大家带到这里，说明早已了解这里的机关。如果你不出来，我们岂不在这里等死！”
　　敬王口气不逊地看着她，除了夜擎宇和夜擎凰，其他人闻言神色都是大变。
　　裴红泪无奈地摇摇头，对敬王的话充耳不闻，忽然靠近夜擎凰摸着他的眉眼郑重地道：“有时候权位和生命比起来，其实很轻。我无法预测这是怎样的结局，也许让你和大家一起跟来是错的。如果降龙令和生命相比，我更希望生命一直鲜活下去，你懂吗？”
　　“我明白！放心！”夜擎凰郑重答道，含笑俯首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两人像是忘记身边有这么多看客，彼此神情凝视着对方好一会儿，牵手向石门走去。
　　这样容易就能到达的地方，也许真的隐藏着无尽的危险。但若无退路，就携手走完最后的路程。这些话不用说，两人的心意却已相通。
　　小山绿珠、残月逝水毫不迟疑地也跟着进门，敬王这次没有犹豫，带着两个死士快步跟上，其他人虽然踟蹰却也先后进入。
　　谁都明白刚才敬王一番话的意思，进退两难间，也许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到最后，只剩下夜擎宇和花弄影站在门外。
　　“‘有时候权位和生命比起来，其实很轻’？”重复着裴红泪刚才的话，夜擎宇茫然地看着花弄影道，“他们刚才的话若是真的，就是已做了赴死的准备。皇兄竟然肯为她舍弃天下吗？我和她打这个赌，除了不希望她做皇后，其实是觉得她变了，这和我记忆中的雪儿不一样了。现在的她那么勇敢，就像刚才，她明知危险却还是和皇兄一同走。她还曾对我明确地说过她爱皇兄，那么认真的说！”
　　“王爷！”看他眼神凄凉，花弄影也悲伤不已。
　　“她最早喜欢的人是我！是我！但在家族责任和天下安宁这些大道理下却靠向了皇兄。那时候的她胆怯！懦弱！凭什么现在却满眼深情坚定不移，你告诉我？”
　　夜擎宇语无伦次地摇着花弄影，整个脑海都是刚才两人神情凝视的画面。
　　“爱本来就没道理，爱错了人就更没有公平可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剖开自己的心捧到你面前，但那时……你也许会嫌弃它有血腥味……”
　　花弄影哽咽着说完，泪无声地蔓延在脸颊，但她却像毫不觉察地笑看着夜擎宇。
　　如果生命真的到了尽头，她也该有勇气表白出自己的心迹。可这些话说出来，她才觉得原来自己的心那么痛。
　　夜擎宇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松开了抓住她肩膀的手，忽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爱，原来就是如此残忍。原来，他已伤身边这个女子如此之深。
　　忽然记得雪妃入住红伶阁那天对他说，也许只是因为从未得到过苏映雪，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更拿这个当做自己野心的借口和理由。
　　“走吧，陪我进去。如果真有危险，我愿为你换最后一丝生机。这，是算我欠你的……”
　　花弄影胡乱地抹掉脸颊的泪痕，泪水更加汹涌，笑容却也更加灿烂。夜擎宇的心被这样含笑带泪的容颜刺痛，紧紧抓住她的手走进石门。
　　
　　门内并不是一览无遗的风景，三尺宽的通道两侧都贴上了白色玉石，发出贵气幽冷的微光。横着走三丈开始转弯，竖着再走三丈，如此反复转着圈走了几次，总算又到看到一道石门。见所有人都站在门外一丈开外并不进去，夜擎宇和花弄影奇怪地看向门内。
　　门内四面墙角各嵌着一颗明珠，光线很足却冷意逼人。三丈见方的室内，正当中一团浓雾般的寒气笼罩着隐约可见的墨黑石床，在明珠光线下仿若仙境云海。
　　寒玉可保尸体不腐，是因为当中蕴藏着无尽寒意，常人若离得太近，寒气透入骨髓整个人都会瘫痪。所以运送之人要穿极厚的防寒衣，每隔一段路都要换一班人，以确保对身体无害。
　　当初以为苏映雪死去，夜擎宇费尽心力从天山找来了寒玉棺，所以这石床他自是认得。
　　此处的寒玉床大概三尺宽五尺长，其黝黑发亮材质和白色寒气成鲜明对比。
　　离门口几步远有两具干瘪的男尸，其中一人手边有断裂的蜡质紫箫，两人都朝着门口方向伸着双手，脸型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应是想爬出去却活活冻死的。
　　“原来真的有人闯入。”夜擎宇喃喃地道。
　　裴红泪被夜擎凰半拥着颤抖不已，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我不想像他们这样死在这里，我也不要什么天下第一名士称号。我的孙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还没给他取名字，对，名字还没取，要回去取名字！你们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南郡名士江显明眼中现出癫狂之态，语无伦次地大笑着向来时的通道狂奔，跟着他的两人忙追了过去。
　　裴红泪看着他们消失，忽地推开夜擎凰飞身冲进门内，身形轻盈地落在了寒玉床前面。
　　“红泪！回来！”
　　夜擎凰情急间就要追进去，小山死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绿珠也急忙挡在了他面前。
　　“你叫她什么？”夜擎宇惊愕地拦住他，敬王眼中也满是狐疑。
　　“她是裴红泪，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雪儿已经死了，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若能活着出去，不要再为已死去的人耿耿于怀，好好善待活着的人！”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夜擎凰看着夜擎宇说得情真意切。这句话连小山和绿珠都是一惊，他趁势脱离两人直向裴红泪身边奔去。
　　夜擎宇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手虚无地伸着，看着石床边的两人很快被寒气笼罩得看不清楚，脸上的痛楚毫不遮掩。刚要抬腿进去，已被花弄影伸开双臂挡在了面前。
　　“王爷，皇上的话你应该明白。我们虽也有可能出不去，但他们现在不想要人打扰。”
　　“他们……会死的。”
　　夜擎宇的声音沙哑忧伤充满了绝望，残月逝水、小山绿珠试图进入门内，刚走几步已被寒意逼退出来。
　　裴红泪见夜擎凰进来，无奈地搂着他轻语道：“用内功护住心脉，尽量要闭住呼吸，握住我的手不要松开。”
　　夜擎凰拥着她已冰冷的身体，依言握紧了她的手，两人手掌交握，中间多了一块凸起的东西。一股暖流从手心不断涌出顺着胳膊融进身体，暖流很快在身体内行了一周，寒意虽然依然浓厚，他们却再也感觉不到凉意。
　　“这？”
　　“灵犀在守护我们。”
　　裴红泪明白他的疑惑，调皮地勾起小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夜擎凰宠溺地朝她笑笑，两人的指尖紧扣在一起。灵犀能避开寒玉的寒气，是她刚刚才发现的。
　　常规猜测寒玉床上面定是紫苏的遗体，实际上，只有个细长的金色匣子，没有任何雕刻装饰，不仔细看就像一条细长的金砖。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张寒玉床，寒玉床只能放死人遗体，却放着这匣子，太诡异了。”裴红泪刚要探身去触摸，被夜擎凰止住。
　　“是诡异。但是紫苏费尽心力弄成这样，不是要人来寻紫箫吗？这匣子的形状很像箫匣。”
　　“会这么简单？”
　　“简单吗？能被寒玉床寒意侵袭而活到现在的人也不容易啊。”
　　裴红泪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夜擎凰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两人探身抓住了匣子，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拿不起来。仔细看看匣子上并没上锁，应是可以直接打开。
　　“不如直接打开？”
　　“好！”
　　裴红泪掀起匣盖，未等看清里面的东西，一道金光便冲了出来，两人情不自禁闭着眼睛退了一步。紧握着的手忽地被强力冲开，握在掌心的灵犀自动窜了出去。
　　耳际传来石头碰撞的轰隆声响，感觉地面也开始颤抖起来。
　　两人睁开眼睛看到寒玉床正慢慢下陷，那道金光悬浮在尚未散去的寒气中，像一面金色镜子。
　　“你们终于来了！”
　　充满感叹的女声从那团金光中传出，光影里慢慢显出个容颜娇美的年轻女子。
　　裴红泪和夜擎凰诧异地看着那团光影，眼中都写满了难以置信。那是紫苏，四百多年前还年轻时的紫苏。
　　“我知道你们很惊奇，是我，夜紫苏。这是我十六岁的样子，也是我最美好的年华。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在四百余年锦绣史上唯一拥有半个天子权利敕令的女子。”紫苏羞涩地笑着，但声音却像老妇人般沉稳。她挥了挥手中的降龙紫箫，灵犀随着她的摆动发出闪耀光芒。
　　“我们看到的你是真实的吗？你早知道我们会来？门外那些人能看到你吗？”裴红泪有千百万个问题要问，夜擎凰也满腹问题，但在看到比自己还年轻的紫苏影像时都咽了回去。
　　“门外的人看不到。我已死去四百多年，你们看到的是被上神施法做成的幻影。我知道你会来，我的孩子，在往生镜中我见过你的样子。红泪，你是上天对我上一世情劫的恩赐。”
　　紫苏动情地看着裴红泪，光影中的她泪已湿润了眼眶。“但也是因为我的自私，又让你承担起许多苦难，好在有陪伴你走到现在的人，我很欣慰。”
　　这话从年轻的紫苏口中说出听着很别扭，但裴红泪想到是自己下一世的妈妈，心中便觉得温暖亲切，对父母的思念让她的眼泪也泛滥起来。
　　“妈妈……”她低声呢喃着，朝着光影更近地靠了过去。
　　夜擎凰握住她的手朝紫苏躬身道：“晚辈夜擎凰给前辈见礼，谢谢您将红泪带到我的身边。”
　　“一切皆是命数!希望你善待于她，爱她，但不要给她偏激的恩宠。因为皇家的荣宠可能就是褪不去的枷锁，我就是例子。不但一世孤独，就连下一世还要让唯一的女儿来弥补父母曾犯下的错误……”紫苏感伤地看着两人，在他们疑惑间将一切道来。
　　当年世祖皇帝夜不悔和紫苏相识相爱时并不知彼此的身份，直到谈婚论嫁才知是堂兄妹。后来太宗皇帝对外宣称紫苏是自己的女儿，两人在外人眼里成了亲兄妹。
　　两人的爱成了禁忌，但世祖皇帝登基后却依然难忘这份情谊，所以不惜开创先例分封紫苏为辅政公主。紫箫为信，执掌降龙令如同半个天子。
　　为了不让世人猜测是因为紫苏而独设此位，圣旨更明令辅政公主之位当世代传承，如世袭王侯爵位不能取消。
　　这原本是史无前例的恩宠，却也埋下了祸根。世人都觉得世祖皇帝不过是疼爱妹妹，但皇室中知道二人感情的人还是有不少。有些皇族以两人的禁忌之爱威胁，不但觊觎降龙令的权势，还妄想得到她的扶植争权夺位。
　　虽然世祖皇帝明知她不会有二心，但从来一国不容二主，何况她只是女子。朝野间因为有降龙令的存在，变得动荡起来。即便她低调行事，几乎不涉足朝政，但暗中想拉拢她的人却从未停息。就在太宗皇帝避世隐居前，无忧上神托梦相告了四百年后的皇族祸事。
　　梦境预示四百余年后夜氏皇族将自相残杀，祸及臣民，起因也是为了降龙令。
　　无忧上神说，连神仙都不能改变天意，夜家基业也许注定在四百余年后走向毁灭。但这代辅政公主出在苏家，必是皇族争端的引子。
　　苏家是与无忧上神命魂相依的家族，苏家女儿的下一世又恰恰是紫苏的女儿。这样的巧合，也许又是冥冥中的另一种天意。
　　所以，为了化解因为自己的荣宠带来的后患，紫苏在得知这些后不惜血祭魂灵珠，祈求簪灵在危难时让后世的女儿来拯救这场祸事。然后，和太宗皇帝商议后就将紫箫和灵犀分开雪藏，期望到危机时降龙令可以成为正统皇族救命的力量。
　　那些遗言，也就是在那时就已准备好的。
　　无忧上神在用簪灵让太宗皇帝两世灵魂合一时，故意给他留下了很多记忆。这就是裴红泪能从叶无忧那里了解那么多关于锦绣隐秘，并做为两世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我能来这里，代价就是下一世你们都要早早死去，对不对？”裴红泪看着光影中的紫苏，心中悲伤不已。父母在中年就意外结束生命，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这是我们犯下的错误，就该我们来偿还。只是，连累了你…..”
　　紫苏伸出手似要擦去她脸上的泪，裴红泪也扬起手却只握住了虚空。
　　“下辈子能有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我很知足。”紫苏哽咽着缓缓收回了手。
　　“妈妈……”裴红泪一遍遍呼喊着，心中痛楚不已。
　　“遗言最后一句——‘帝女之局，魂归为证龙凤缘’，就是期望不管是注定成为皇后的苏家女儿还是我下一世的女儿，如果注定要和皇帝在一起，最好能有美满的龙凤姻缘，两情相悦帝后情深。做皇帝很孤独，如果有深爱的人，并不是无尽恩宠才是对她的爱。皇帝，有整个天下，所以多少的恩宠都微不足道。但爱上皇帝的女人却只有他一个，期望他给予的不是权势地位，只是他全部的爱，你明白吗？”紫苏这些话是对夜擎凰说的。
　　他点点头郑重地道：“晚辈必会不负前辈所嘱。”
　　“降龙紫箫材质是普陀山千年紫竹，很有灵气。开六孔，一尺五寸长，但实际上它并不是真正的乐器，整支箫从第三孔开始有金玉镶嵌当中，上实下空，平日可折叠在一起。之所以在降龙令出现时整个箫身流光四射，龙飞凤舞，是因为降龙令开启需帝王正统血脉从第三孔滴入贯通 
 91、帝女之局 ... 
 
 
　　紫竹灵气，至第六孔下连着的箫坠，才可激发由朱砂玉制成的灵犀泛出异像。
　　灵犀是认主的神器，也是无忧上神遗留人间的家传信物，所以只有夜氏皇族嫡系后辈的血才能让其相认。流传在外的赝品紫箫上也有无忧上神施法的假灵犀，因当中的神鸟之睛是真正的朱砂玉，所以历代帝统只要纯正，只要滴血都能相融。可是灵犀择主也择人，上面的神鸟吸食阳刚之血后则变成凤，吸食阴柔之血后则变成凰，这就是它神似凤凰图腾的原因。
　　我在位时启用降龙令都得世祖皇帝的血相助，现在灵犀上面是凤，需要的该是一名夜氏公主的血才能行。历代帝王滴血喂食灵犀叫做龙凤咒，是指阴阳血脉相合的意思，实际上并不单指帝后之情。
　　这支箫你们拿去，天下太平后定要将它永远雪葬再不要开启。寒玉之气就要完全散去，上神所施的幻影也就要跟着散去，我们的缘分尽了，但你们这段历程还远没走完，好自珍重……”
　　两人正沉浸在降龙令隐秘当中，光影却越来越暗淡，紫苏的影像跟着慢慢消失，只剩下紫箫悬浮在空中慢慢向他们飘来。
　　裴红泪和夜擎凰两人抬起的手刚要触到箫身，强劲的劲风却忽然袭来，一只手先他们抓走了紫箫。
　　“哈哈哈，我早感觉多年传承的降龙紫箫有问题，原来这才是真的！”敬王握紧紫箫大笑着，两人回神才发现所有人都已进来。
　　小山绿珠，残月逝水已护在两人身前，夜擎凰拉着裴红泪退了一步，淡淡地道：“皇叔想怎样？”
　　“怎样？”敬王挑衅地反问，扫视着身边众人道：“皇上，我若说现在这些人当中大半都是我的人，你说会怎样。”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除了左相刘毓、夜擎宇、花弄影没动，兵部尚书李贤江和太医院副院判胡荣海，东部名商孙广平、扶郎城商会代表贾铭都带着人站到了他的后面。
　　“哎呀呀，你惨了！”
　　裴红泪看着夜擎凰感叹着，又转身指着敬王拍手道：“敬王爷好厉害，不如算我一份，王爷说过随时欢迎我加入你的阵营的。”
　　“哼！别耍花样，你还不知刚才进来时我的好侄儿已将你的身份说出吧？裴红泪！死去又复活的两世人？哈哈哈！”敬王嘲讽地看着她大笑，裴红泪脸色微变，耸耸肩站到了夜擎凰身边。
　　“还有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孱弱的文官老头，识时务的就该知道要站到谁那一边！我可以保证，跟着我你们的地位不会有所变化，不然就别怪我无情！”
　　随着敬王的话，两个黑衣死士的刀剑已指向了夜擎宇和刘毓。
　　“老夫为官是为了道义，忠君爱国乃是本分，人固有一死，何况老夫已是风烛残年，断然不会跟随你这种想弑君上位的老贼！”
　　刘毓许是在暗道里待得时间太久，说话已有些喘息但字字铿锵，说完由自己的两个人扶着向夜擎凰那边走去。
　　“刘相！”夜擎凰心思复杂，声音有点发颤。
　　刘毓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五岁之前，我在敬王府活的还不如下人，五岁之后先帝下旨将我过继给西暮太贵妃，论亲疏他才是我的兄长。”夜擎宇的目光和夜擎凰交织在一起，彼此会心地点点头，那种久违的默契瞬间便又找了回来。
　　“你……逆子！你最好不要后悔！”敬王气的脸色发白，狠狠拂起衣袖。
　　“之前我们没太多关系，以后更加没有。逆子这个称呼，本王还用不着！”夜擎宇嘲弄地针锋相对，和花弄影一起站在了夜擎凰身边。
　　“红泪姐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影儿！”
　　裴红泪和花弄影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都激动不已。
　　“哈哈哈！好个君臣同心，兄弟相依，姐妹情深，你们就去地狱团聚去吧！”
　　几道劲风随着敬王的话落扬起，他身边的黑影不断扑来。小山绿珠、残月逝水挡在前面，刀剑碰撞声很是猛烈。
　　“你们保护好刘相，找机会先出去再说！”夜擎凰护住裴红泪，向夜擎宇和花弄影低声道。
　　除了敬王和胡荣海及他带的医童没动，其他人都会武，即便想到门口也举步维艰。
　　三丈见方的石屋中人影翻飞，他们靠近一侧墙壁半守半攻向门口退去，敬王狞笑着飞身过来，强大的劲风让几人头发都凌乱起来。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和敬王正面交过手，但听闻他年少时就曾拜异域法师习武，善用掌法，出掌快如疾风，号称千佛手。
　　好在几人轻功尚好，都险险避过，但刘毓带的那两个人已被敬王的掌力控制，整个身体被直直甩到墙上七窍流血毙命。
　　“你这个残忍的魔头！这样害无辜的人你会遭报应！”裴红泪双目喷火，却无可奈何。
　　“他的掌力太过强劲，出掌也太快，我们不能硬拼。”夜擎凰护着她，步步后退。
　　“哈哈哈！报应？你不是命定皇后吗？还是什么两世人？真有神明的话就让我看看报应是什么样的！”敬王仰头大笑，强劲的掌风又袭向了他们。
　　一道石板忽然从地面弹出，正好挡了这一道掌力，敬王被反震得退了几步，石板只迸发了一点碎末完好无损。轰隆的地面开裂声不断传来，不断涌出的石板分开了打斗的众人，四面墙壁竟开始移动旋转，整间屋子眼看就要被石板全部填满。
　　众人被逼退道中间仅剩的空地，所有人都挤在一块才勉强能站立。
　　“报应？这就是报应？”敬王大吼着，挥掌震向最近的石壁却纹丝未动。他的人神色都慌张不已，空气越来越稀薄，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刚才那些突然出现的石板间隔的距离都差不多，我们的外面看似已被填的严实，其实中间还有间隙，如果像多米诺骨牌效应那样，推开周围的石壁并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大家必须要先放下恩怨，同心先破了这个机关，不然我们都会被闷死在这里。”
　　裴红泪仔细看向围着他们的一圈石板墙，整个空间只有约三尺宽，五尺长，石板拼接得严丝合缝。
　　“什么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夜擎凰疑惑地问，其他人更是不知所谓。
　　“骨牌，就像这里带着的方形玉佩大小，一副牌有很多张。米诺骨牌效应是意大利……就是一个其他国家的人发现的，当按一定顺序竖着摆放时，骨牌重心较高，第一张倒下时重心下降，倒下过程中，其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倒在第二张牌上，动能就转移到第二张牌上，加上第二张牌自已倒下时本身具有的重力，再传到第三张牌上......以此类推，每张牌倒下的时候，力道都比前一块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依次推倒的能量也越来越大！”
　　连比划带推着身边的石壁讲着，有些人似乎是懂了，有人还一副茫然的样子。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第一块合适的石板，推开一条出口也很容易就能办到？”敬王倒是不笨，裴红泪点头称是。
　　“如果没有好的办法，挨个试试是最有效的办法！”
　　夜擎凰示意身边的人腾出点空间，运功向石壁上拍去，其他人也齐齐向那面石壁用力，挨个试了好几次，都没什么动静。
　　就在裴红泪怀疑她的推测是错的时，有块石板果然开始松动，但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倒下，而是在众人用力时又陷进了地下，随后它后面的石板也依次下陷，露出了一丈余长的空间。
　　众人看有希望，信心大增，就这样试着又打通了三道类似的空间。但除了活动场地大了点，他们就如同陷在了迷宫游戏中，依然没有出路。
　　“这石壁上有图案！”
　　“这里也有！”
　　“这边也有怪异的符号！”
　　众人在这四条通道里走动着，忽然传来几道这样的声音。裴红泪走近一处通道尽头的石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紫苏说他们这段路程还没走到尽头，应该就是指这些图案了。
　　“那夜在欢园通道你看到类似的图案时，表情就十分怪异！这些是什么意思？”没等躲闪，敬王已扣住了她腕间的脉门，强烈的力道让她忽然呼吸困难起来。
　　“放开她！”夜擎凰疾步走了过来怒目瞪着敬王，本以为现在这局面他不会妄动，反而让他钻了空子。空气中再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息，两派人各自退守到一边，都不敢放松。
　　“看来，帝女遗言不会凭空出现‘两世人’说辞，你一定知道这里的出路对不对？”敬王拖着裴红泪阴笑着，“那就找出来！不然即便死，你们也要陪葬！”
　　“哼！和你死在一起真是件恶心的事！这里有四条路，我一定会找一条最适合你的！”
　　“很好！嘴巴伶俐的女人我喜欢！”敬王狞笑着捏住她的嘴巴强行让她咽下了一粒药丸，狠狠将她推到夜擎凰身边。
　　“有个词叫做肝肠寸断，皇上连饮过忘川都能记起你，不知看到你肝肠寸断会怎样呢？哈哈哈！”
　　裴红泪抠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却吐不出来。
　　“你给她吃了什么？！”夜擎凰搂着她双目赤红地瞪着敬王，气愤让他的手指握得咯吱作响。
　　“胡御医，毒理你最懂，你告诉皇上。”
　　“三日断肠的百花丹，集结百种毒花制成，解药需百种良药之花制成的百花酿。要想解毒只能要现成的解药，不然三日后就会肝肠寸断而亡。所以，娘娘还是听王爷的话为好。”
　　胡荣海上前一步，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两人看他颔首退到敬王身边，互相点了点头。
　　“等找到出路，皇叔一定要将解药奉上！”
　　看着夜擎凰和裴红泪无奈隐忍的样子，敬王脸带戏谑之色，再次威胁道：“放心！我定会将最适合的解药，送给为我找到最适合路的人！”
　　“要我寻路可以，但一定要相信我！这里的机关随时可能被触动，任何人都不能轻举妄动，若再被困住，大家都是死路一条！”裴红泪警告地盯着敬王冷哼一声，走近一面带图案的石壁。
　　图案上红发蓝瞳的长发女子微笑坐着，带着王冠却单膝跪地的男子正为她穿着一只发光的高跟鞋。画面下有一行符号——其实是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灰姑娘的水晶鞋正合脚，从此和王子过着快乐的生活。
　　裴红泪用手摸索着画面上那只发光的鞋子，石壁果然颤抖几下向下坠去。通道再无阻隔，看上去没有尽头。
　　“这条应该就是出去的正确通道，王爷请吧！”
　　“这里有四条路，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正确的？”敬王并不急切，从神情到言语都充满了不信任。
　　裴红泪白了他一眼道：“直觉！不过若王爷想走其他的路，请便！”说完转到另一面带图案的石壁，画面上雕刻着躺在透明棺材的女子，黑发雪肤、脸颊红润，看起来十分美丽，却双目紧闭樱唇微张，似乎死去时很痛苦。棺材旁边，头戴王冠的青年男子神情冷淡地扭头看着她，似乎很快就要转身离开。
　　画面下用英文刻着：白雪公主没有得到王子的真爱之吻，毒发身亡！
　　思索片刻，裴红泪用手拂过画面女子的嘴唇，这道石壁果真也打开了。 
　　“这条路也许是错的，所以不要轻易去走。”
　　众人脸上本来都现出惊讶之色，现在更加疑惑却无人敢说话。
　　紧接着另外两道带图案的石壁也很快打开，有了四条路，众人脸上的神色却更加凝重。
　　“这些画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画面上的人都这样怪异？”老成的敬王也变得不安，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如果没有选择也许大家都有搏命试一试的心态，但选择越多，就预示着变数也越多，危险系数也更大。
　　为什么？
　　裴红泪看着同样疑惑的夜擎凰，扫视过所有人不禁苦笑起来。从来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地再去回味原来世界中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这幅画面上长着鱼尾的美丽女子是海的女儿，海王最小的公主，她救了人间的王子并深深地爱上了他，为了让王子也爱上她，她用自己动听的声音和美丽的头发，让海底深处的巫婆将鱼尾剪开变成了两条腿。
　　她失去了美丽的长发，再也不能说话，每走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舞蹈。为了王子，这一切她都愿意忍受。即便这样巫婆还说，如果王子不娶她，她就会变成泡沫永远消失。
　　可她没想到再见到王子时，王子以为救他的是另一个国家的公主，两人很快相爱，并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小美人鱼很痛苦，但她却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痴痴地看着王子和公主甜蜜地跳舞。想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后自己就要变成泡沫，很悲伤很无望。
　　这时候她的几个姐姐们用自己的头发向巫婆交换了一把刀，对小美人鱼说只要在第二天太阳升起前把刀插进王子的胸膛，当王子的血溅到她的脚上她就可以恢复鱼尾，再次回到自由自在的海洋。
　　但是人鱼公主却希望王子幸福地活着，宁愿选择变成了泡沫成全他的爱情。所以，怎么会像这幅画面上那样将刀子刺进王子的心脏呢……”
　　开始还不觉得，但讲到最后裴红泪发现自己带入了太多的感情，看着画面备注上写着“人鱼公主杀死王子，重新得到了自由”不由摇了摇头。
　　夜擎凰明白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道：“所以，这个画面是错误的，也就有可能预示着这条路是错的？”
　　“也许是的，因为这四副画只有一副正确的。”
　　裴红泪不敢肯定，但雕刻着睡美人故事的石壁上备注了“沉睡的玫瑰公主和王子擦肩，再也没有醒来”，显然也是错误。而那幅画的机关，果真在睡美人的眼睛上。
　　还有关于白雪公主的备注也不正确，她并没有吃毒苹果死去而是得到了真爱之吻，所以机关果真在她的嘴上。
　　唯一和童话结局一样的就是灰姑娘那条通道，裴红泪简单地将这些故事讲了一遍，众人都唏嘘不已，却依然没人擅自进入任何一 
 91、帝女之局 ... 
 
 
　　个通道。就连她也疑惑这里的机关怎么会做成这时空根本没有的童话故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证明她真是来自异时空的两世人？
　　可是这些英文又是谁懂得并写出来呢？
　　看她脸色凝重地陷入沉思，敬王忽地探手抓过离他最近的孙广平向人鱼公主通道丢了过去。
　　孙广平的惊呼着落在了通道几丈外，夜擎凰下意识地拉着裴红泪退了几步，通道中忽然射出数道蓝光，花弄影猛地扑向来不及躲闪的夜擎宇，背部却被几道暗器打中，功夫稍逊的孙广平手下也被打个正着。
　　“你真是个冷血魔头！我说过不能轻举妄动！”听着通道中孙广平的惨叫声，看着痛苦呻吟的花弄影，裴红泪怒不可遏地呵斥着敬王。地面忽然又开始动荡着下陷，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哼！就姑且信你的选择！”敬王飞身向灰姑娘通道跃起，众人也都跟着向那边而去。
　　“你真是傻瓜！”夜擎宇抱着花弄影大吼着，跟着地面下陷却没动。
　　夜擎凰本已在几步之外，将裴红泪推到前面回身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上来，怒道：“她想用性命换你的命，不是要你在这里自怨自艾，走啊！”
　　等他们刚跑进通道，身后石壁坍塌的轰鸣声就不断传来，所有人都用尽全力向前跑去。
　　“这是清心丹，寻常毒都能克制，先服下！”
　　奔走了几十丈距离，地面的震动终于慢慢平息，裴红泪将药填进嘴唇已发紫的花弄影口中。其他人步子也慢下来，尤其是年老的刘毓气喘吁吁的几乎要口吐白沫。
　　“胡荣海！不管你是谁的人，马上看看本王的王妃中了何毒！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夜擎宇将花弄影交给裴红泪照看，奔到胡荣海面前狠狠抓住了他的衣襟。
　　敬王本是在最前面，闻声也折了回来，看胡荣海看着自己不做声，冷笑着对他挥挥手。
　　“这是七星海棠毒针，没有解药，我这里有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药，让王妃先服下续命吧！”胡荣海用丝巾包着手将花弄影背部的毒针拔了出来，打开药箱拿出一粒红色药丸让她服下。
　　夜擎宇想要阻止，裴红泪忽地拉住他道：“先出去要紧，天下名医众多，出去就有希望。”那红色药丸是上官家的秘制良药，加上她的清心丹，再难解的毒也不会发作那么快。
　　还有，胡荣海其实并不会害人，这是夜擎宇不知道的。
　　敬王没再走前面，刻意走在夜擎凰等人后方。这个老狐狸，是生怕前面再有机关。
　　之前只见识过他去年冬至兵不血刃的逼宫手段，今日看他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想到锦绣江山有可能会落在这种人身上，裴红泪就一阵后怕。
　　好在一路顺畅，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便出现了上行的台阶。台阶尽头已无路可走，只有一尊乐娘子像笑脸相迎。
　　裴红泪和夜擎凰都看着敬王，他扫视过众人，傲然地从袖中拿出降龙紫箫，箫坠上的灵犀猛地闪过一道红光又归于暗淡。
　　“出去后，这场赌局娘娘可是已经输了，因为降龙紫箫是被本王找到的啊。不过来参加明日立后大典的各国使者既然已经来了，如果宣布取消的话我锦绣国威可就大损，不如继续好了。”
　　敬王不怀好意地看着二人，装作恍然大悟般继续道：“到时候，本王倒可以将降龙令展示给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者，让所有人都知道能启用降龙令的人是我！哈哈哈！”
　　“无耻！开启降龙令的方法只有我知道，但我死都不会告诉你！”裴红泪冷笑着针锋相对。
　　“哼！这也是我容许你活着走出去的唯一理由，别忘了，即便出去三日之内得不到百花酿解毒，娘娘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只能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了！况且，从算计苏映雪开始，我对降龙紫箫开启降龙令的方法已有所了解！”
　　敬王冷哼着说完，将灵犀放入乐娘子像手中握着的紫箫箫坠中，神像果然移开现出两人宽的缝隙，新鲜的空气随风灌入，让在暗道里憋闷许久的众人都清爽了不少。
　　众人鱼贯而出，站到地面打量着四周，都恍如隔世般长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正在修改中，正文大概可以送一万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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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降龙令出乾坤变 ... 
 
 
　　“怎么会在这里？”
　　裴红泪疑惑地看着周围，这是那尊在陵园中足有三丈高的帝女雕像。刚才大家出来的那道缝隙，就开在雕像下方的石座上。
　　看着他们出来，大批的银甲禁军和黑甲军都齐齐围了过来。帝女像不远处百官都恭敬地跪着，看到他们也都欢欣起身奔了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跪着？”夜擎凰开口，纷乱的众人很快都安静下来。
　　封火莲脸带喜色道：“回皇上，诸位大臣见娘娘和您迟迟没有回来，都不敢离去，大概半个时辰前帝女像忽地发出声响，本来低眉敛目的石像变成了笑颜，大家都以为这是帝女显灵在保佑皇上和娘娘，所以都跪在这里叩谢帝女。”
　　出来的人都疑惑地看着笑颜如花的帝女雕像，心中很明白半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都有点不寒而栗。
　　只有敬王毫不顾忌地大笑着道：“是要感谢帝女！哈哈哈！”
　　诸大臣看去的人回来却少了几个，七王爷的侧妃也像是受了伤，都知道定然是发生过什么事，无人敢问及赌局的结果。
　　“起驾！带七王妃去落凤院诊治！”
　　夜擎凰朝本来就留在帝女陵的红玉一挥手，她很快招呼银甲禁军将车撵赶了过来。顾不上太多礼节，夜擎宇带着花弄影一起和裴红泪上了车。
　　看着仪仗仓促离开，敬王收回笑容冷冷地扫视众臣刚要说话，帝女像却发出隆隆声响，整个石像很快陷入地下，众臣惊异地看着石像消失，都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明日，还有比这更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大家的好奇心还是多留一点为好！”
　　众臣看敬王带着黑甲军也离开，面面相觑后都窃语起来。
　　花弄影由两颗名贵丹药护着，神智还算清名，等进了裴红泪住的凤鸣居，已明白是她之前的居所，脸上也泛出复杂的神情。
　　打开屋门，却发现地面上水果和糕点滚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像是谁刚在这里打过架。残月逝水戒备地将抽出刀剑，裴红泪却盯着屏风笑着吼道：“反了你们！还不快出来！”听她这样说，两人放心地笑着将刀剑入鞘。
　　夜擎凰几人却都现出疑惑之情，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慢慢从屏风后挪了出来，众人在看到他们脸上的半边银白面具时都会心地笑了。
　　“水果是哥哥丢我时掉的！”
　　“糕点师妹妹砸我时散落的！”
　　小仙女和小魔王狼狈地笑看着裴红泪，眼睛灵活转动着扫视众人，看准夜擎凰奔了过去，一人抱着他一条腿嬉笑道：“南风爹爹我们好想你哦，这位神仙姐姐看起来好面善，不会怪我们弄脏她的房间，对不对？”
　　裴红泪曾要求过他们不许暴露她的身份，两人也害怕挨骂，都装作并不熟稔的样子。
　　经了刚才那番紧张的生死搏命，现在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所有人都真切地笑了。
　　“当然，有南风爹爹在嘛！”夜擎凰蹲□子搂着两人，三人额头亲昵地抵在一起。
　　“你们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他亲生的孩子。裴红泪呢喃着，看着三人亲密的样子，心中感慨不已。
　　“小仙女、小魔王，快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毒！”想到花弄影中的毒针，裴红泪不由眼前一亮。两个孩子虽然还小却尽得毒医上官鸿的真传，在暗道中胡荣海虽未明说，但从他的神情看出应不是难解的七星海棠。
　　“咦！百多年前的蓝海棠？是有点麻烦的剧毒。不过有清心丹护心……”
　　“红砂丸那么及时解毒，不出三个时辰两粒丹丸药效彻底发挥，毒就清了！”
　　两人各自把着花弄影的左右手脉，你一言我一语，夜擎宇和花弄影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夜擎凰和裴红泪却放心地舒了口气。
　　“没意思！”
　　“没挑战！”
　　将花弄影的胳膊放回去，两人直奔裴红泪攀着她的胳膊小声道：“神仙姐姐，听说你要娶南风爹爹为夫婿，我们专门来看热闹的，真的吗？真的吗？”
　　他们的话刚落，“砰砰”落地的声响不断传来。裴红泪满面通红地看着东倒西歪的众人，挣开八爪鱼般的两人扶额急道：“我头有点晕……我也不认识他们，真的！他们和我一点关系也没！”
　　“娶我？嗯？”夜擎凰伏在她耳际轻语，看她脸色如盛放的桃花般艳丽，不由开怀大笑起来。其他人的笑声也不断响起，整个凤鸣居都欢腾起来。
　　
　　当晚，夜擎宇陪夜擎凰接待了来恭贺立后的各国使者。胤月国这次派来的人是桑丞相，桑柔的爹。
　　因为三方都没提及赌局的输赢，次日，立后大典如期举行，各国使者同往。
　　虽然明知时局充满了变数，但裴红泪心中还是异常激动，任一干人等给她打扮了足有两个时辰，竟没有一丝不耐。头上的九凤金冠威风华丽，却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上的金丝九凤大红礼服亦是奢华隆重，像极了百灵幽谷中苏紫羽蜡像上那件。
　　夜擎凰要先行到场，所以她到的时候整个帝女陵已满是拥挤却有序的人潮，外围有银甲禁卫军环绕，接着是一排御前侍卫，最内侧是一层内侍宫女，再接着才是穿着正规朝服的文臣武将。
　　天气大好，整个帝女陵在红黄绸带的环绕下，显得异常喜庆和华丽，廊柱上新绘成的龙凤呈祥异常鲜亮。
　　大典场地就在消失的帝女像左前方，原本那里除去连接往帝女墓的石阶外，再无一物，现在帝女像凭空消失，场地就更显得宽敞。
　　远远看去只能隐约可见上百道台阶外明黄色的人影，裴红泪知道那是夜擎凰，心安定了不少。身后跟着的十个宫女，除了残月逝水都是临时调来的玉尘宫高手。
　　脚下踩着厚厚的红毯，她按着之前学的礼仪，端庄又矜持地微笑着向前走着，很快便进入了自己的思绪。仿佛身侧所有注视的目光都忽然消失，自己正在婚礼进行曲中穿着婚纱走向礼堂前方的新郎。
　　“来了！”
　　手轻轻被握住，裴红泪才猛然惊醒。看夜擎凰正灼热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羞涩一笑。
　　这男人竟不知所措地说出“来了”这两个字，看他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裴红泪灿然笑了起来。
　　在大多数人眼中，今日种种不过是场表演而已，但在经历那么多之后，这是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典礼，两人的心都在雀跃。
　　礼官开始念册封皇后的玉册，裴红泪需行叩首大礼。当她的额头贴近冰冷的石板，忽然想到了张爱玲的一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她不喜这种卑微的繁文缛节，但为爱低到尘埃里，是可以忍受下去的。没听清楚那些文绉绉的话是什么，就茫然地接过了玉册。
　　夜擎凰含笑伸手扶起她，两人并肩站在高处俯视下方依次跪下参拜的人们，耳边满是轰鸣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相视微笑，都想到了他们万岁万万岁的誓言。
　　“我才只有千岁，岂不是要看着你孤独终老？”裴红泪打趣地轻语，夜擎凰却握紧她的手郑重地道，“那我们就只求个百年好合，一世平安吧。”
　　“好！百年好合，一世平安！”
　　两人十指紧扣坚定地点点头，正要示意众人起身，敬王却径自站起来朝他们所在的高台走来。
　　夜擎凰却淡定地挥起衣袖，威仪十足地大声道：“平身！”
　　众人叩谢起身，看到敬王的样子都窃语起来。
　　该来的始终要来！
　　裴红泪咬紧嘴唇，盯着被禁军拦在几步之外的敬王道：“你想怎样？”
　　“当然是来近前恭贺帝后伉俪情深，百年好合啊！”
　　夜擎宇本就靠近高台，此时也疾走了过来。
　　夜擎凰和裴红泪交流个神色，笑道：“那就多谢了！”
　　“新皇后还真是什么祝福都敢接！”敬王不想再废话，阴阳怪气道，“我允许立后大典举行，但没说你可以做活着的皇后……还是先看看那边再谈条件！”
　　随着他的指点，三人都看向大典场地外新廊柱临时围起来的回廊，那里是命妇们等候召见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慌乱不已。
　　“你做了什么？”夜擎宇意识到什么，想要扑过去抓住敬王却被他轻巧地闪开。
　　“儿子都不认老子了，那留着他娘也没什么用了！你们以为将立后大典设在这里，并要全部二品命妇都参加就能救她出敬王府？笑话！”
　　敬王恶狠狠地扫视着气急败坏的夜擎宇冷笑道：“你以为她只是中了毒才被我控制？实话告诉你，她中的是蛊毒，只有我知道蛊的母体养在谁身上，所以我想让她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要不是她苦苦哀求让我放过你而心甘情愿替你受过，成为我傀儡的是你！”
　　“你不是人！”夜擎宇大吼着挥掌打了过去，敬王的数十死士却忽然从天而降，护着他退了几步，台下的大臣也开始慌乱起来。
　　“说你的条件！”夜擎凰抓住夜擎宇的手臂，冷然地直视着敬王。
　　“还是能做皇帝的人聪明，难怪你只是……只是个逆子！”敬王扫视着窃语不休的臣子和使者，转身朝裴红泪低声道：“告诉我启动降龙令的方法，我会将你和花弄影的解药都给你们，也会解了兰夫人的蛊毒。否则，你们今日统统都要死！”
　　他还不知她和花弄影的毒都已无碍，但若不救兰夫人，日后夜擎宇和夜擎凰必然会有嫌隙，两人离心正合了敬王之意。
　　没有了降龙令，他们兄弟情深未必就争不到天下，但现在若不说降龙令启用之法，兰夫人就有可能死于非命。
　　果然是只奸诈阴毒的老狐狸！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他料定自己不愿见到。裴红泪看着夜擎凰，他对她点点头。
　　“生命和权位相比，我永远更看重生命，我告诉你！”
　　夜擎宇却神色凄然地看着道：“谢谢……”敬王却仰天大笑起来。
　　
　　“诸位大臣和来使，本王刚才只是和帝后开了个玩笑。今日除了册封新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本国流传数百年的降龙令之谜。
　　本王有幸亲自找到了开解之法，现在就让大家见证这拥有半个天下势力的圣令！”
　　敬王振臂举起紫箫高呼着，下面的臣子和使者先是先是鸦雀无声，很快便喧哗起来。
　　“那就请皇叔将圣令拿出看看！”夜擎凰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敬王假装恭敬地朝他躬身一礼，朝着嫔妃所在的地方高声道：“请花雨公主！”
　　这是自那日黑甲军事件后裴红泪第一次见梅妃，她的眼神呆滞无光，牵着花雨缓步走了过来。看到敬王却忽地搂着花雨退了一步，惊恐地道：“别害我的孩子！她还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别害她！”
　　“疯子！本王怎么会害公主！”
　　敬王一把扯过花雨恶狠狠地瞪着她，梅妃胆怯地颤抖着张开嘴，却再没有出声。
　　花雨先是哭闹不休，在看到敬王凶狠的神色后也不敢哭出声，委屈地看着夜擎凰的方向呼道：“父皇救我！”
　　“皇叔，注意你的身份！花雨是朕唯一的公主，就算你马上要权倾天下，现在朕才是皇帝！”毕竟是自己宠爱的孩子，夜擎凰看着花雨心中异常疼惜。
　　裴红泪明白他的心意，也低声朝敬王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真打开了降龙令可以权倾天下，但若过分得意失德，小心众叛亲离！”
　　夜擎宇虽没说话，但眼神却冷若寒剑盯视着他。
　　敬王终究有所顾忌，抓着花雨的力道减缓了不少，却狠声对着裴红泪道：“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这孩子的命要记在你身上！”
　　说完已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抓过花雨的右手小指划了过去，花雨挣扎着更大声地哭闹起来。
　　“别吵！”敬王紧张又兴奋，将花雨指尖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滴进了紫箫上的第三孔，猛地把她推到梅妃的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紫箫，眼中闪出可怕的光芒。
　　裴红泪和夜擎凰几人也紧张地看着，从箫孔出来变得如红色水晶般晶莹的血滴慢慢吸附在灵犀上，血滴从灵犀上神鸟雕刻纹理不断移动，等运行一周，神鸟之睛忽地发出一瞬夺目光彩。紫箫忽地弹了出去，那滴血却滴落在地上像珠玉般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红泪在所有人都惊愣时轻盈跃起，疾速将紫箫牢牢抓在手中。
　　“怎么会这样！你竟敢骗我！”敬王很快反应过来，凌厉的掌风随即扬起，身体却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我吃的东西要经过三人试过！谁这么大胆竟敢对我下毒！”
　　几人对敬王语无伦次的样子都很奇怪，看他运功身体就痛苦不堪唇角也溢出血迹，就更加疑惑。
　　“王爷服下的是化功散，最好不要运功，不然不但功力废去，恐怕还会伤了心脉！”
　　“是你！你这个叛徒！原来你昨晚给我吃的是化功散！”
　　“是我！”胡荣海缓缓走过了淡然地道，“原来你根本不直接吃我的药，但想到天下就要归你所有，以为昨天在暗道中我公然与皇上为敌，再无法对你有二心，你就得意了。得意必然忘形，你忘记我是姓什么了？”
　　“上官荣！你敢坏我大事！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敬王恼羞成怒地朝身后的死士挥手，数道身影刚跃起却忽地直直摔落在地气绝而亡。剩余的一半黑衣死士都举着剑，方向却正对着他！
　　“连你们都敢背叛本王？”敬王难以置信地后退着，狂乱地摇着头。
　　“王爷您说过，我们不是人，只是工具！但即便是工具，也可以选择主人！”
　　其中一名黑衣人走到近前，缓缓拉开面巾朝裴红泪和夜擎凰躬身拜道：“敬王府黑蛇死士愿为皇上、娘娘效命，请给我们尽忠的机会！”
　　裴红泪伏在夜擎凰耳际轻语几句，他看着黑衣人道：“起来吧，朕很乐意接收你们！”此人正是风影，应该值得相信。
　　敬王猛地将离他不远的花雨 
 92、降龙令出乾坤变 ... 
 
 
　　抓了过来，疯狂地指着夜擎凰道：“你以为失去他们就斩断我的臂膀？这里早已被我布下火药，你们一个也别想活！还有，你还不知道自己今生不能再有孩子了吧？这是你唯一的骨肉，你不救她吗？”
　　梅妃哭着想夺回花雨却被敬王一脚踢到一边，他虽失去功力，但控制花雨还是绰绰有余。
　　“父皇救我！救我！”
　　“别想再有孩子，是什么意思？”夜擎凰看着挣扎的花雨，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挥手让小山带着禁卫军围了过去。
　　“这么多年只有花雨一个孩子正常吗？就算你再少宠幸嫔妃，但总要有一两个人该有孕才是。上官荣，你告诉皇上，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皇上寝殿中并没有用含有能让人不育的无子香，我把那些香都改在了各嫔妃寝宫中，所以，梅妃娘娘也不该有孕！”
　　上官荣看了眼惊恐的梅妃嗤笑道，这下不但敬王惊愣住，夜擎凰和裴红泪也都目瞪口呆起来。
　　“不可能！你以为我只派了你一个人吗？我从来就没放心过你！”
　　“做为毒医世家传人，你派的其他人强过我吗？”上官荣不屑地看着敬王，若有所思地道：“你最好手下留情，因为花雨很有可能是你嫡亲的孙女。”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震傻了所有人。只有梅妃疯狂地站起来指着敬王大吼道：“当年我和云翔两情相悦，你却不惜弄残了他的腿把他困在府中，还暗中拿他的命威胁我答应进宫选妃，在我进宫后你又用我和云翔的旧情威胁我爹为你所用，为了得到权势不惜伤害你自己的儿子，你根本就没有人性！”
　　“花雨真不是皇上的孩子？”她着番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上官荣的说辞，梅妃的爹走上前颤抖地指了指花雨问道。
　　梅妃掩面膝行到夜擎凰面前，拉住他的衣角哀求道：“臣妾自知罪行重大，但看在花雨曾承欢您身侧的份上，救救她吧！”
　　“你该求你情夫的爹爹放过她！哼！”夜擎凰厌恶地抽出衣衫拉着裴红泪退了一步，看着上官荣道，“所以，什么母女同天生辰，根本就是预谋好的谎言，是吗？”
　　“是！花雨公主实际上的生辰要早四十天，那些日子您正好去了东部巡查，并不长在宫中！”
　　“怪不得灵犀根本就不认花雨的血！来人，将这帮混淆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的佞臣贼子都拿下！”夜擎凰怒不可遏地下令，早已蓄势待发的银甲禁军团团围了上来。
　　敬王松开花雨茫然地看着脖子上的刀剑，很快急切朝围着他的禁军道：“去，把皇上和皇后给我拿下，我有万贯金银，我有降龙令，这天下都要是我的了！拿下他们本王给你们一百万，不一千万！是黄金一千万两！去啊！”
　　“你们怎么都不动！这周围早已布置下火药，我要是有事，要你们一个个都要血肉模糊，魂飞魄散！”敬王狠声说着，眼神却越来越涣散无神，禁卫军趁机将他捆绑得结结实实。
　　“火莲，这里的布置你都清楚吗？”裴红泪见敬王的神志已有点不清，忙朝封火莲问道。众人听敬王不断说这里有火药，都慌乱不安起来。
　　“火药的引线已全部被剪断，不会有问题！大家不要慌！”
　　封火莲这样说场面总算安静下来，就在这时大片阴影不断地在地上移动着，众人感觉头顶一阵疾风刮过，光线忽地被遮住又很快恢复正常。
　　抬头看去，一只硕大的白色巨鸟正俯冲直下，在数丈高处盘旋停留。
　　“这不是小仙女、小魔王的坐骑黑眉，怎么跑到这里了？”夜擎凰含笑看着巨鸟道，裴红泪神情恍惚似若未闻。
　　“皇后娘娘！家父曾让我给您带话。他说一直记得答应您的条件，但有些话现在正是时机说。”上官荣躬身对裴红泪说完，抬头看着盘旋的巨鸟叹了口气。
　　“说什么？”
　　“我想想……想想！”
　　裴红泪对夜擎凰的话法非所问，握紧手中的紫箫，又抬头看了看黑眉，好一会儿才拢起手指吹了个响哨。
　　巨鸟闻声缓缓下落，在她头顶三尺处停了下来。鸟背上的小仙女小魔王慢慢站起身，飘逸的白色衣衫几乎和黑眉的白羽毛融为一体。
　　“嘻嘻！神仙姐姐您昨日说不让我们来这里玩，但散仙老头说您又同意了只是来不及给我们说。还说不信让我们来瞧瞧，要是您让黑眉下来我们才能现身。”
　　“哥哥说得对！都是散仙老头说的，我们是被迫的……就是想来看看你是怎么娶……”
　　“咳咳！还不下来！”裴红泪嗔怒道，再说下去她这张老脸就全被丢尽了。
　　夜擎凰和夜擎宇知道小仙女要说什么，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两个孩子总能把紧张的气氛搞得这样喜感，真是人才！
　　除了地方上的官员，大部分京官都见过这两个带银面具的孩子，知道他们去年被皇上亲封为郡主郡王，陪花雨公主在宫中读书，但去年西疆那场变故之后却再也没出现过。现在以这样的方式亮相，显然都十分疑惑。
　　两个孩子飘逸地落下来，笑嘻嘻地站在了裴红泪身边。
　　“散仙老头还说什么了？”
　　“他说要是你同意让我们下来，我们脸上这个银面具就可以摘掉了，但是除了你千万不能让别人摘，否则就会七窍流血……”
　　“半边脸烂掉！成为难看的阴阳脸！”小仙女怕怕地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没带面具那半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个臭老头！心中暗骂着上官鸿，裴红泪却在夜擎凰的注视下纠结地低下了头。
　　“那个……”有些话她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哪个？”夜擎凰怜惜地拂过两个孩子脸上的面具，不解地道。
　　“算了！小仙女，你过来！”她有点怨他的不解风情，蹲□子颤抖地摸着小仙女面具上连在头发中的锁扣。随着锁扣弹开的声音，眼泪忽然肆无忌惮地涌出。
　　“神仙姐姐，我真变成阴阳脸的丑八怪了吗？那就一辈子带着面具好了，你别难过。”小仙女轻轻擦去裴红泪脸上的泪，却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怎么可能？”夜擎凰指着她骇然地惊呼道，夜擎宇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一些老臣也在看到小仙女的容颜时也脸色大变，愕然地指点着她说不出话来。
　　“哥哥，我真的有这么难看吗？”小仙女委屈地看着小魔王，用力地捂紧了原本带面具的脸。
　　“妹妹真的如仙女般好看呢，和咱们的娘亲几乎一模一样！他们都是被你的美丽吓住了。”
　　小魔王虽然也奇怪这些人的反应，但习惯性要安慰小仙女。何况，第一次完全看清妹妹的样子，他真是这样觉得。
　　“你们的娘亲是谁？”夜擎宇情不自禁开口，夜擎凰也殷切地盯着他。
　　见小魔王用眼光征询她的意思，裴红泪欲言又止无奈地点点头。
　　“能生出我们如此才貌双全、冰雪聪明、聪明伶俐、正气凛然、大智若愚、虚怀若谷、救死扶伤……还有什么？”
　　小魔王懊恼地看着小仙女，她忙伶俐地接道：“普度众生、仗义疏财、助人为乐、万古流芳……”
　　“得了！才多大就万古流芳了！”见众人被一串成语唬得惊愣不已，裴红泪受不了地打断正板着手指想继续数下去的两个孩子。 
　　“总之我们的娘就是深藏不露、出尘脱俗、兰质蕙心，犹如神灵下凡的神仙姐姐了！”
　　活脱脱两个马屁精，这是谁教出来！裴红泪嗔怒地瞪着看向自己的孩子们，见夜擎凰神色怪异地看向她忙摆着双手否认道：“别看我，跟我没关系！真没有……你明白的！”
　　“我明白！和你没关系。”他和蔼地笑着攥紧她的手，贴近她耳边轻语道，“裴红泪——那可能吗？”
　　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愠怒，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自私了，我不想他们卷进朝廷是非，的确从未想过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是为两个孩子好，却单方面剥夺了他做父亲的责任。
　　“你不相信我能保护得了他们……不怪你！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去年遇到他们竟然会认定我就是他们的爹爹，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夜擎凰猛地将小仙女和小魔王搂在怀里，箍得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落泪的样子被外人看去。
　　场面寂静得要让人窒息，裴红泪看着他们父子三人，哽咽地对疑惑的众人道：“这两个孩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他们的亲娘是逝去后被封仁烈皇后谥号的苏映雪！当年她被人陷害对皇上下毒而进天牢，那时已怀有身孕。
　　后来被人所救逃出，生下孩子后便因难产而死。两个孩子被上官家主毒医圣手上官鸿养大，自幼被半面银面具锁住容颜，到今日才示众人前。个中缘由，大家自可明了……”
　　“当年仁烈皇后在天牢是我亲自诊治，我可以作证，一切正如皇后娘娘所言！”
　　上官荣虽不知裴红泪为何要略过很多细节，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当事人，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雪儿的孩子？”夜擎宇颤抖地问道，见裴红泪点头承认，众臣很快哗然起来。
　　“我们是神仙姐姐的孩子，才不是什么仁烈皇后的孩子。”
　　夜擎凰情绪已稍稍稳定，两个孩子趁机挣开他的怀抱转到裴红泪身边大声道。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你们永远是我的孩子！”她欣慰又感伤，将小魔王的面具取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脸蛋，禁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脑海里忽然映出三个孩子放风筝的画面，那是苏映雪留在苏家阁楼上关于灵犀的线索，说明她最难忘的也是那时候的模样。
　　这两个孩子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样子，像极了年幼时候的苏映雪和夜擎凰。单从长相上来说，见过年幼时候两人的老臣，毫不怀疑地就信服了。
　　“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方法还有一个，那就是降龙紫箫！”
　　裴红泪扬起紫箫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道：“降龙令必须要夜氏正宗帝统后裔子孙才能开启，小仙女，把你的针拿出来。”
　　“好！”小仙女利索地从挎包着抽出针包，一阵亮光闪过近前的人都惊叹起来。那抖开的针包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百十个大小各异的金针银针。
　　“叹什么气，说了要救死扶伤、普度众生、悬壶济世……总之，你们不懂！”小仙女抽出根细长的针朝瞪大眼睛的老臣面前猛地一晃，调皮地做个鬼脸方才递给裴红泪。
　　这两孩子最近背成语魔怔了！
　　裴红泪苦笑着接过针，不怀好意地道：“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将你的手指刺得一针见血？”
　　“嘿嘿！嘿嘿！”小仙女讨好地笑着身子却一步步地后退，忙又抽出一根针道，“论针法还是我在行，我自己来，自己来！”
　　话落针已落在左手无名指上，血珠很快便渗了出来，果真是一针见血！“你说无名指连心疼，其实扎在这里一点不痛。”她眉头都没皱，笑得灿然。
　　“来，将血滴进第三个箫孔。”小仙女依言照做却满眼的疑惑，即便裴红泪知道一切无误，心中还是忐忑不已。
　　片刻后血珠随着箫孔被灵犀吸附住，上面的神鸟却像活过来般忽地张口将血吞入，数道金光喷薄而出，刺得近前的人眼几乎要睁不开。
　　金光环绕的紫箫慢慢脱离裴红泪的手向上升去，七彩流光不断向天空蔓延，灵犀上的神鸟从七彩流光中猛地窜出，振翅向天际深处飞去。只是片刻光景，天空中已被七彩祥云满布，金鳞般的云彩无限蜿蜒，像盘桓在空中的一条巨龙，流动的火凤穿梭在云际，宝石般的眼睛散发出剔透的红光。
　　所谓的降龙令出，龙飞凤翔，流光无限，就是这样的景象吧。被这样的光芒笼罩着，身上都像被渡上一层彩光，众臣无不信服地跪地大呼：“恭贺吾皇重启降龙令，恭贺皇子公主回归皇室！”
　　随着众人的叩拜，紫箫慢慢向下漂浮，裴红泪拿过后递给夜擎凰道：“降龙令可任意调动天下一半兵马、钱粮，令出无阻。希望你能用它恩泽天下，等一切安定，如紫苏所言让它有好的结果。
　　夜擎凰接过紫箫，看着天空依然没有散去的异象，郑重地道：“我答应你！”
　　一个月前做出让立后大典在帝女陵举行的荒唐决定时，他只想以立后之名来光明正大探寻降龙令的秘密，如今不但得到了降龙令，还意外找到遗失的挚爱和从天而降的孩子。虽然过程曲折艰险，但上天终究对他不薄。
　　开启降龙令的祥云保持了三日才慢慢散去，民间见此异象无不跪地祈祷。降龙令重归帝王家，几日内就已天下皆知。
　　回京前各国使者来辞行，桑丞相专门见了裴红泪交给她桑柔的信——自从簪灵救活她后，她第一时间就通过玉尘宫的信使秘密联络了桑柔。
　　信中的桑柔行文已温和内敛许多，虽然抱怨肚子鼓得像个球，人变得丑，行动也不便，却少了过往的火辣和决绝。也许，是因为就快临产的缘故吧。
　　破天荒地，当中还有一句关于北冥卿云的话，说他现在婆婆妈妈地叮咛着要她每天都吃许多东西，自己耳朵都快磨出茧子越发地不待见他。
　　看完后，裴红泪不由地笑了。桑柔的不待见，在过往那么多年表现的形式就是我行我素，视若无睹，两人一年不定能否说上十句话。现在朝夕相处婆婆妈妈地斗嘴，定是非常好玩的画面吧。
　　“桑伯伯，我从信中看到了桑柔的幸福，这大半年，您也看到她的改变了吧？”
　　桑丞相听她这样说，眉眼间的笑意更甚，不住地点点头道：“变了！变了！过去她对我只是敬，却不亲。今年春天换季的时竟然亲自给我做了件衣裳，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我穿了十天都没舍得脱下来。
　　丫头看我这样就说再给我做，却被那臭小子拦着不让，哼！我自己的女儿我不怕她累着啊，我就是喜欢她的那份心……千金难换啊！”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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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成的桑丞相竟红着眼圈哽咽起来，裴红泪心中也酸酸的。桑柔的心结让她对亲情爱情都曾陷入绝望，如今爱情在望，亲情回归，怎能不让人感叹呢。
　　“是啊，金钱权势都如浮云，一生不过百年，得与失只有当真正失去和拥有时才能知道什么最珍贵。桑伯伯，你找到最珍贵的东西了吗？”
　　桑丞相已恢复常态，看着她微笑道：“红泪丫头，我明白你的话。也许你也听很多人说我像锦绣的敬王，但我们还是不同的。
　　他尚武喜强权，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一心追逐的是天下。我却奸诈圆滑、精于算计，在各路势力中游刃有余，虽然也手不沾血地杀了不少人，但我不要天下，只是想做个权臣。
　　这一点我不如敬王，坦白地说是因为我只有柔儿的缘故。所以我只想让她拥有无上的权势和财富，做最尊贵的人。没想到她却离我越来越远……
　　看到敬王如今的下场，我知道自己也许有一天可能比他还要惨。柔儿也劝过我，但我怕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你该听桑柔说过我死而复活的事情，凡事都要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您真的有心放下，结果也许真的就不一样了。”
　　裴红泪喜欢桑丞相的坦诚，但却知道他不够坦白。如同敬王在被诛之前还癫狂地想要得到天下一样，桑丞相如今虽心中感叹，想真正放弃经营多年的权势地位，又谈何容易。
　　“我那外孙快出世了！真怀念柔儿小时候我们一个三口快乐的生活啊。”桑丞相像个顽童般笑没头没脑地道，“要不，试试？”
　　“试试？”桑丞相可能一直不会去喜欢北冥卿云，但却会疼爱他的孩子。明白他的意思，裴红泪会心地笑了起来。
　　
　　因为敬王被诛，必须尽快赶回京师处理敬王一党事宜，所以没在扶郎城逗留就要赶快回京。车驾行出城经过忘郎坡不远处的果园时，小仙女和小魔王趴在夜擎凰耳边说了句什么，三人掀起车帘嘀嘀咕咕地窃笑起来。
　　这两个小破孩，口口声声说是她的孩子，但知道自己的亲爹是夜擎凰后，早把她这个娘给抛到脑后。
　　“都是没良心的家伙！”裴红泪咬牙切齿地低喃着，郁闷地拍了拍车壁。
　　虽然她动静不大，但夜擎凰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忙回头看看她道：“什么良心？怎么了？”
　　“没事！这里有点脏，你们接着看，好好看！”扯出龇牙咧嘴的笑脸，小仙女和小魔王正好回头看到，都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寒颤，忙谄媚地到她身边坐下。将去年他们在此地相遇相识，并做下三世梦魇案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裴红泪听了才明白他们在看什么，嗔怒地道：“去年你们刚走我就喷嚏不断，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又要折腾我了！”
　　“嘿嘿，那我们给你找到这个夫婿好不好？”
　　两人对着夜擎凰做着鬼脸，他也故作好奇地看着她道：“是啊，我这个夫婿好不好？”
　　“小的不正经，老的也不正经，谁要再惹我就让他——”
　　“抄书一百遍！”
　　三人异口同声地看着她，裴红泪懊恼地拿起一边的靠垫向夜擎凰丢去，双手各揪着两个孩子一只耳朵，忍笑狠声道：“外加爆炒栗子！”说完雨点般的拳头向两人头上落去，四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车外的小山、红玉、绿珠等人听着不时蔓延出来的笑声，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云开镜月明，也该让他们享受幸福开怀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还有几千字结局，免费在下一张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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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红泪清歌 ... 
 
 
　　敬王因为接受不了功亏一篑的打击而精神崩溃，但因为关于他的案子需要长时间审理，敬王府查抄之后，夜擎凰将他们全家关在了离白石窟天牢很近的一座皇家别院。并在那里筑起了高墙，派禁军严密把守。
　　梅妃被打入了冷宫，花雨因为身份尴尬只能留在她外公家，但李家也被敬王的案子牵扯，最终又跟着抄家坐牢。
　　裴红泪最终还是不忍无辜的花雨遭遇如此颠沛流离的生活，本来想让她重回宫中，但夜擎凰虽也不忍却不想为未来的生活埋下祸根，最终答应让她和梅妃母女隐姓埋名去了民间。
　　兰夫人被夜擎宇接到了七王府，虽遍寻名医却都查不出究竟是中了什么蛊毒，连上官鸿都看不出端倪。发作时每次都心痛如蚁噬，裴红泪曾亲自见过一回，与自己曾中罗刹时的痛苦不相上下。
　　因为敬王已经疯癫，无论怎样追问他都说不出蛊毒的母体究竟下在何处。到后来，兰夫人便拒绝再让人诊治。虽然医者不自医，但作为医仙沈家的传人，她多少了解自己的情况。等敬王的案子稍作了结，她便执意和上官荣一起要离开京城，说要为死去的姐姐超度，重建沈家。临走前她进宫见了裴红泪，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宇儿是先帝的孩子。这就是敬王一心想要害死他的原因，若非我求了西暮太贵妃将他收在身边，恐怕他在敬王府活不长。
　　当年先帝和敬王已水火不容，西暮贵妃并不愿收敬王府的孩子，按常理先帝也不会答应。但是我让她将四个字带给了先帝，先帝果然同意了。我想他心中，是明白宇儿身世的……”
　　“那四个字？”裴红泪很是不解，虽然听上官荣说过兰夫人和先帝的感情，但孩子的事情不可能会那么好遮掩。
　　“我和先帝相识时，天空正刮着东风下着雨，情浓时他说这段情是东风所赐。后来到京中他事务繁忙，我在别院孤单相思，再见时我总会佯装生气地说‘东风误我’。
　　后来，我被敬王秘密抓走被迫成了他的侍妾，和先帝再也没见面……为了顺利生下孩子，我不得已同意敬王让上官荣编写江湖志，从那时起我们就不得沦为傀儡。
　　但敬王一向多疑，虽然我让上官荣用催生法提前生下了孩子，他还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并想处之而后快。
　　他这个人，因为自小跟着他娘丽妃受宠，所以自以为这天下必然是他的，这是他心里偏执认定的事情。他从小得到的东西都比先帝要好，除了皇位！所以，只要是先帝拥有的东西他都会费尽心力抢来毁掉，以证明自己永远在先帝之上。
　　当初他抢走我，也是这样的原因。为了保住宇儿，我忍受了他一切的欺凌，为他制毒、训练杀手，出卖亲人朋友！但我真没想到，我的亲姐姐会死在我训练出的死士手里！”
　　裴红泪看着凄然的兰夫人，想到飞花门灭门的惨样，迟疑地道：“您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愿意七王爷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只希望你能在宇儿和皇上出现嫌隙时去提点一下，让他们一直兄弟情深。
　　先帝已经归天多年，生前对宇儿宠爱有加，也算尽了父亲的责任。所有的一切都已过去，我不想打乱宇儿的生活，也不想再让先帝的清名受损。”
　　“我明白了！”
　　兰夫人欣慰地向她拜别，裴红泪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忍不住道：“夫人，你是不是明白你身体中的蛊毒母体在哪里？”
　　“敬王的母亲丽妃来自异域，擅于各种蛊毒。若非有人作祟，他怎会自小多病，刚过四十就死去？还让当今皇上即位这么多年才能安定天下？他的死因，上官荣已经告诉我了。”
　　兰夫人答非所问，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那个他，是先帝！幸好这次胜的是夜擎凰，不然不知又有多少人因为皇权被无辜牵连。所有人都已伤痕累累，纠缠两代的恩怨就这样了结也不失为好事，裴红泪叹息地摇摇头，决定尊重兰夫人的嘱托，永远保留这个秘密。
　　
　　敬王一党盘根错节这么多年，自然不是能很快被清理，左相刘毓和封火莲被委任为御史钦差全面督查此案。
　　于此同时，一些明知罪不可赦的党羽自感到了穷途末路，纠集同类退至东部黔县投靠了敬王亲信将官，妄图以那里天险躲避稽查。
　　小仙女随围剿军队去了那里，七彩祥云和龙腾凤鸣的异象在黔县上空日夜不灭一天一夜。
　　黔县百姓深感惶恐，自发组织了资深向导队，周边郡县的守备军也全力相助，很快收复了三万叛军，那些党羽也被押解回京受审。
　　——往常各州郡间守备军互不受牵制和调配，但降龙令却可任意调遣一半。这就是此物对皇权有决定性作用的原因，也是敬王一心想害苏映雪得到降龙紫箫的主要原因。
　　
　　因为要重整政务彻查官员党派纷争，所有人都变得异常忙碌。清闲的裴红泪盯着皇后头衔早已逛烦了皇宫的园子，也厌倦了后宫大事小情的处理，在接连三天都没见到夜擎凰人影时，她开始有了闺怨妇人的感觉。
　　每逢佳节倍思亲，也更能让一个闺怨妇人发表感叹。今年的中秋节，因为都在忙于敬王的案子，所以京中并没有为这个节日多做准备。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哎！月亮啊月亮，你可以暗一点吗？也好让我抒发一下暗淡的心情啊。”
　　裴红泪站在寝宫庭院的石桌边，举着一杯清酒惆怅感叹着。见月光越发清辉四溢，摇摇头闷闷地又坐下来。
　　“嘻嘻！”
　　“哈哈！”
　　“咳咳！”
　　很有节奏的各色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她面上变得喜不自禁，却怒道：“后宫重地，哪里来了野猴野猪，看我怎么教训你们！”随着她的话，杯中酒忽地向后洒去。
　　小仙女小魔王深知她的品性，早已快步跳到一边，唯有夜擎凰被泼了正着。
　　“哈哈哈！”看他郁闷地抹着满脸的酒水，裴红泪不顾形象地仰天大笑三声，对着月亮又道：明月啊明月，你可以再明亮点，这样我可以更好的欣赏出水蛟龙！”
　　“咳咳，皇后！注意形象，这桂花酿是不错，但朕不想这样喝！”
　　夜擎凰懊恼地干咳几声，绷紧脸朝怒目而视。裴红泪忐忑地环顾周围，听桂树掩映的阴影中忍耐不住的笑声一发不可收拾，忙整理了衣衫端正站好。
　　“你怎么不早说有其他人来？”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两人互相瞪视着彼此说着腹语，夜擎宇和刘毓及封火莲强出来向她施礼，虽没了笑声，脸上的笑意都憋得很怪异。
　　刚才那样可是对皇上不敬，再说也有损自己端庄的形象，裴红泪不由扭捏起来。虽奇怪几人为何夜里会出现在后宫，却没开口询问。
　　“娘娘出口成诗，才华真让人叹服。”还是年老的刘毓圆滑，看出她的尴尬忙开口把话题引到刚才的诗上。
　　“那是偷……”
　　刚想说那是偷别人的，夜擎凰忽地握着她的手上掐了一把，对看着众人道：“那是头一首，其实作诗对于皇后来说太容易了！再来一首也很容易，是吧？”
　　裴红泪看着他威胁的目光，尴尬地笑道：“容易！太容易了！关于中秋我还真有很多感慨，这一感慨啊就成诗….”
　　还想贫下去，被夜擎凰眯起的眼神一吓，忙低眉敛目地道：“比如说今夜想家了——‘中庭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比如说感觉秋凉了——‘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
　　“皇嫂果然好才华！”夜擎宇由衷地道，刘毓也不住点头，封火莲多少了解点裴红泪，所以比他们二人都要淡定些。
　　“再比如说‘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其实，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赏月，几天都没看着你，想你了。”裴红泪凝视着夜擎凰声音低哑，
　　也许是这首诗将生命无常、命运不可控的意境表现得太过淋漓，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说出后竟眼眶湿润声音颤抖。
　　夜擎凰情不自禁地拥着她道：“对不起，是我这几人太冷落你！我答应你，不管多忙年年都陪你赏月，你忘了我们的誓言是——万岁万万岁啊，我们会夜夜长好，年年相伴。”
　　“嗯！”裴红泪心思复杂地应着，想到有外人在场，忙慌乱地挣开他的怀抱。却发现三人早已退后几步都张望向别处，只有小仙女和小魔王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我的端庄形象啊！”她低吼着捂住了脸。
　　夜擎凰掰开她捂脸的手调侃道：“你的形象从来就不是端庄能涵盖的！”
　　“哎，好孤单！求拥抱，求温暖！”小仙女和小魔王同时伸开双臂，两人一人一个拥着他们转了一圈，一家四口欢笑不断。
　　“哎！皇兄皇嫂你们一家就别再刺激我们这些深夜还因公滞留的劳碌者吧。我们家中也有对月哀叹的闺怨女子等着回去团圆呢。”
　　夜擎宇嬉笑着开口，刘毓和封火莲也善意地笑出声来。
　　“因公滞留，你们深夜来此究竟何事？”
　　“小山，把东西拿过来。”
　　夜擎凰放开孩子朝桂树后面正色道，小山应声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朝裴红泪见过礼直接递给了她。
　　“碧水王托人送来的中秋贺礼。”
　　立后大典时碧水王夜鸿天称病只派了人带了贺礼，恐怕防的就是大典时被牵扯进党争。现在送了什么，让这几个人如此郑重地带来给自己？
　　裴红泪心中揣测着，很快打开了盒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吸了口气。
　　盒子里有一叠画稿和书信，纸张很陈旧，应是已经过了很多年份。四副画上的图案、备注和帝女陵机关石壁上的一模一样，那张信笺更解释了她之前的疑问。
　　“在童话中王子和公主总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也许那是因为童话中的王国总是没有国界。
　　现实却总在童话之外，当王子爱上公主，领土之争会让他们万劫不复。假如白雪公主和王子的国家正在争战，也许在家国责任面前王子只能冷漠转身任她死去。这是皇族的责任，也是帝王的无奈。小爱在大势面前往往显得渺小，王子和公主也无能为力。
　　同样的，玫瑰公主也能得到要侵吞她国土王子的真爱之吻，长睡不醒才是对爱情和国家最好的成全。
　　爱一个人可以去为他背弃全天下，但却很难接受在失去全天下后仍旧得不到爱的结果，所以在皇室中，天下要比爱情更可靠。当人鱼公主为大海而战需要杀死王子，她也许会带着心痛和不舍将尖刀刺进他的胸膛。当然，之后她可能很快就会刺穿自己的心脏……
　　所以，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不是最好的童话。两人都被标上了皇权的标签，爱情将不会再变得纯粹，幸福终究无望。于爱情来说，当灰姑娘终于穿上水晶鞋和王子离开，也许才会是幸福的开始……”
　　信笺最后的落款——灰姑娘.苏。裴红泪低沉地道：“碧水王为什么送这份礼物？”
　　“他说这件礼物是敬王原先百般胁迫要他交出的东西，说不定对朝廷有用。”夜擎凰嘲弄地看着那些画继续道，“碧水王府是原先碧落皇宫的一部分，那里也是世祖皇帝幼年生活的地方，凭紫苏和世祖皇帝的关系应该会把线索留在那里，可是我们都大意了。
　　碧水王送来这些应是在示诚，不想被牵连到敬王的案子里。
　　“老臣以为正是此意！上面古怪的符号只有皇后才懂得，谨慎起见请娘娘参详参详。”刘毓说着，其他人都点点头。
　　“这应是碧落世女——也就是太宗皇帝所爱的女子苏紫羽留下的手迹，世祖皇帝幼年和她在碧落皇宫相依为命，这几幅画的故事她应该讲他听过，后来他又告诉过紫苏，所以当初造机关时用这些画做参照。
　　关于降龙紫箫的线索一向隐晦，不到帝女陵下的暗道可能永远不知机关是什么。但欢园入口机关应该在皇室并不是秘密，所以皇上、七王爷和敬王都知道，过去数百年那些探寻降龙令之谜的皇族也肯定知道。在前几个月敬王夜探那条密道时，我就明白假的降龙紫箫也可以找到有这些图案的石壁，只不过没人知道打开机关的方法而已。
　　那么多年中有心的人也许会将图案拓下研究，碧水王府最终总会知晓这些画会和帝女陵的机关有关，在某些权利利益促使下，这些就成了筹码。也许，这就是去年碧水王掺和进西疆军粮案的原因。”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夜擎凰点点头，其他人也附和着表示赞同。“那这些信笺上有写着些什么？”
　　见几人殷切地看着她，裴红泪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碧落世女否定了另外三种童话，从落款旧能证明她是渴望像灰姑娘一样被王子带走过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已不再是流落在锦绣的灰姑娘，而是必须要担负起碧落家国天下的公主。
　　从人鱼公主的画面说明她想过为家国责任杀了太宗皇帝，可是最终爱胜过一切，她选择和人鱼公主一样毁灭自己成全爱人。
　　写这封信时，她一定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果。太宗皇帝是懂她的，所以他灭掉碧落却给碧落人民永远的太平生活。”
　　对这段太宗皇帝的隐秘爱情，刘毓和封火莲也许不完全了解，但夜擎凰和夜擎宇却大有感触，一时都沉默下来。
　　“谢谢皇嫂！请皇兄恩准臣弟现在出宫！”
　　“小山，带他们去宫门！”
　　“臣等告退！”
　　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夜擎凰握紧裴红泪的手道：“爱能成就一切！我庆幸你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能和我一起走向幸福的灰姑娘。”
　　“神仙姐姐，那个说谎鼻子就变老长的木偶小男孩，还有什么丑小鸭的童话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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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害我每年下雪都想半夜跑出去看有没人在卖，好买了让她回家……为什么不讲王子和灰姑娘？”
　　小魔王和小仙女听得一知半解，想到自己小时听的那些故事，都看着裴红泪满眼的质疑。
　　“额，可能喝多了想睡觉，我有点晕！”她假装踉跄一步闭着眼睛。夜擎凰慌张地扶住她，朝两个孩子道：“你娘不舒服，你们两个也赶紧去睡觉！听话，要乖哦。”
　　“娶了夫婿（媳妇）忘了儿，哼！”看他抱起裴红泪向寝宫走去，小仙女小魔王无奈地齐声叫道。
　　“怎么谢我帮你打发掉两个小魔头？”将她放在床上，夜擎凰手指轻抚过裴红泪假寐的双眼。裴红泪双手攀着他的脖子，睁开眼深情地朝他眨了眨，尖着嗓子学戏文念词腔调道：“小女子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公子说如何是好？”
　　“那小姐就以身相许好了！”
　　夜擎凰学着她的强调拉长了声音，床帐中的风光顿时旖旎起来。月色西沉，常照有情人。
　　
　　九月初时候，敬王的案子终于开始公审，首当其冲的便是关于苏映雪那件宫变冤案。
　　通过当年参与整件事情谋划的官员供述，敬王为了得到降龙紫箫又忌惮于苏家掌握兵权，所以才策划了苏映雪下毒，苏家谋反的布局。
　　接着便是江湖上的四门灭门惨案，因为花弄影对外身份是当年查出的凶手林家堡后人，只要她能拿出证据指证幕后雇主是敬王，这条买凶杀害千条人命的罪行就能坐实。这件案子在民间反响巨大，是最能让世人认识到敬王凶残和暴戾的有利条件。
　　再加上当中牵扯到先帝的潜龙死士，所以夜擎凰非常看重这件案子。裴红泪在他提起案子的进程时，心思却复杂起来。直到夜擎宇的到来，她心中的顾虑才稍稍消除。
　　那天是九月初六，她在御花园布置重阳节所用的菊花。今年的菊花开得很好，加上穿梭忙碌的宫女，花团锦簇人比花娇的景象让她心情十分愉悦。
　　“听说皇嫂准备在重阳宴上举办赛诗会，没想到您连布置都要亲自动手啊？”
　　夜擎宇眼神中刻意带着讨巧笑意，自从确认她是他认识的那个裴红泪后，他还真没和她客气过，因为知道她最不待见那些假模假式的客套。
　　今日，倒是反常了。裴红泪故作深沉地道：“行了，别装了！一脸的假笑比哭还难看！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夜擎宇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放松，脸上的笑意堆得反而更多了。
　　“事儿是有一点！也许像天大，也许就是芝麻粒儿。我现在想不出中和之法，所以来请教皇嫂。”
　　“到底什么事？”
　　“影儿有身孕了！”
　　裴红泪面露喜色，兴奋地拍手道：“好事啊！你……你不会不想要吧？什么臭男人，你不想要干嘛影儿的床！”见他脸色沉重眉宇间尽是惆怅，她冷着脸泛出怒色。 
　　“皇嫂！你小声点！”
　　夜擎宇伸手想捂她的嘴却知道于理不合，只好张着手压低声音，即便这样离得近的宫女已窃笑起来，懊恼地低吼道：“我干嘛不想要？不想要我能来找你吗？”
　　不等裴红泪再说话，他将原委细细的讲了一遍。
　　原来花弄影有孕后，夜擎宇就想请旨将她立为正妃。林家堡虽然在四门惨案中只充当杀手角色，且在七年前就已被处置，但倘若花弄影以林家堡后人出来作证，罪女身份就再也不能洗脱。这样以来根本不能匹配皇族，别说做正妃，恐怕连侧妃之位都保不住。
　　四门惨案是让敬王在民间声誉扫地的关键，夜擎宇也知道这件案子意义重大。现在公审在即，他这才不得已来求裴红泪想个两全之法。
　　“实在无法就让影儿去作证，大不了我以后自请消去皇籍，也去做个庶民。无论如何，现在助皇兄平定朝纲是最重要的事情。”看她思索良久没有说话，夜擎宇做了最坏打算。
　　裴红泪微惊后随即笑道：“凭你这句话，就好好准备以正妃之礼再娶影儿一次吧。倘若你像之前那样对影儿无情，这件事就是毫无回旋的天大之事。但你愿变成庶民匹配她罪女身份，除了出于对这个孩子的重视，我姑且相信你内心对影儿也有了情意。只有你们有情，这件事就是芝麻粒儿！”
　　听她说得决然，夜擎宇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真切微笑起来。但在听到林家堡后人的确存在时，却更加震惊不已。
　　“那个人就是影儿在红伶阁时的侍女英儿！你去查魏延宇案子那天我正教她写那首《南风歌》，你看出字迹难看并以此讥讽我，却没看出那些字其实是从左手写出的吧？”
　　裴红泪揶揄地笑道，夜擎宇想起去年种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在朝廷查抄林家堡时的确有林家女儿逃出生天，那个女孩也的确是露华。但却鲜少有人知道，林堡主的小女儿因身体孱弱自小养在一处庵堂。
　　具庵主说，那小女孩虽身体并非孱弱不堪，并且异常聪明伶俐，抄写的经文工整秀美，很有闺秀小姐的风范。她以为这样的孩子是因在大户人家不受宠爱，所以才放置那里不管不问。
　　怪异的是，某一天有位姑娘来上过香后那小女孩就不见了。当初庵主还怕主人家寻来无从交代，灵的线报人员去打探时她还以为是那女孩的家人。在看了露华的画像后，便指认正是小女孩失踪那日来的姑娘。
　　后来又查到，露华进红伶阁不久，英儿也被人牙子买进来做丫头。那段时间因为苏映雪的案子，是花阁管理最松散的时期，所以二人得以顺利进入这个在扶郎城无人敢惹的地方。
　　若没有那样的时机她们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进去，事后证明这是林堡主早就为她们设计好的退路。以红伶阁做藏身之地，无疑是最安全的。
　　英儿能做到第一名伶的贴身侍女，不但有露华相助还有自己的聪明伶俐。她一直装作不会写字的农家孩子，就连教她写字都用左手，可见其心思缜密的程度。
　　你带影儿离开后，我就将她的底细也查得清楚，所以带她出了红伶阁安置在了妥善的地方。英儿将露华留给她的香囊给了我，那里面的确有张带着敬王印鉴的纸条。原来，在朝廷查抄林家堡前敬王已经决定对林家灭口。林堡主深知他的为人，因此秘密留下了这份证据。
　　听英儿说，露华看敬王权势不减，感觉翻案无望，身份又被人查出异常很快要败露，所以才想和敬王谈判。
　　谁知派去和她接头的魏延宇却恋上了她，露华以为他毕竟是平舆公主的儿子，定可保她无忧，因此对他极尽魅惑。但她没想到整个魏家也不过是敬王的棋子，被逼急后两人竟然鱼死网破。”
　　“原来去年你就知道了一切，但为何…..”夜擎宇问了一半就了然地住口，去年即便有这证据，想扳倒敬王又谈何容易。“若我不来找你问计，你是不是就会将纸条教给影儿去作证？”
　　“是！”裴红泪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做七王爷的侧妃是很荣耀的事情？倘若你舍不得影儿就必然会来求我，不然，借此机会也正好让影儿彻底脱离你！”
　　看着她笑得像个狐狸，夜擎宇无奈地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这女人，挖好陷阱等我们跳！太狠了点吧。”
　　“没有爱的婚姻就是坟墓，若你们无情分岂不正是解脱的好时机？话说回来，你真的已完全放下苏映雪了吗？”
　　“在帝女陵暗道下的时候，看不到天上的太阳，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但我终于看清了我的心。雪儿会永远活在我心底深处，我会怀念年少时在一起的欢笑。而影儿就在我身边，我会在以后的日子和她喜怒哀乐。”
　　“这才像个有担当的男人！”
　　裴红泪一拳打过去，夜擎宇没有防备竟踉跄地退了一步，两人看着彼此大笑起来。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夜擎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两人忙收敛地站好。
　　“很闲吗？还以为从勤政殿出去就回家陪你的王妃去了，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她明日上公堂啊！还有你，布置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菊花，菊花，还是菊花，单调！枯燥！庸俗！乏味！”
　　“皇兄皇嫂，臣弟忽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公事，先行告退！”
　　夜擎宇不够义气地说完已跑得不见了人影，裴红泪看夜擎凰盯着字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虚地道：“我在给他们挖坟呢！”
　　“挖坟？再给我编！身为皇后，要端庄！要矜持！尤其在看到别的男人时，你笑得那么妩媚给谁看呢！”
　　“我！我笑给菊花看，你管得着吗？”
　　“嘿！反了你了，看我不家法伺候！”
　　两人先是相对着指点，针锋相对打嘴仗。裴红泪看势头不对，忙绕着花圃跑了起来。刚刚摆好的菊花被追逐的他们碰得东倒西歪地零落一地，周围的宫女看着在花丛中穿行的两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你给我停下！”追了大半天，夜擎凰有点气喘吁吁。裴红泪经簪灵相救后身体轻盈，虽然他轻功尚好却不好赶得上她。
　　“你以为我傻啊！你身上的酸味我还能闻到，被你抓到有我的好过？”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裴红泪继续保持警惕。
　　“我不罚你，有好消息告诉你，乖！”
　　看着眯着眼睛泛出的笑意，裴红泪不由一阵恶寒，道：“一看就像伪装成小白兔的大灰狼，什么消息你说我能听得到。”
　　“是关于桑柔的消息。”
　　“桑柔？！啊，色狼……”稍一分神，夜擎凰已飞身过来将她困在怀中，在她惊呼间狠狠吻着她，牙齿趁机用力咬着她的唇瓣。
　　“这是小惩大诫，知道错了没？”
　　“呜呜......我去背皇后守则！”裴红泪抿紧嘴唇，生怕更猛烈的“家法”再次袭来。
　　“桑柔的消息也不听了？”
　　“真的有吗？是不是她生了？”
　　夜擎凰微微曲起手臂，裴红泪殷切又讨好地挽着晃了几下，两人十指相扣，含笑握手言和。
　　桑柔在八月二十那天生了个男孩，胤月国国主非常高兴。这是嫡皇孙，不管在政治角度和亲情角度都寓意非凡，因此遣使通报各国以示重视。
　　“奇怪，没道理玉尘宫信使收到消息要比你晚啊？”
　　裴红泪高兴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看夜擎凰笑得贼兮兮的样子，懊恼地道：“我怎么没听说宫中来胤月国使者，难道这就是玉尘宫信使的消息？好啊，你们三个现在都欺负我，我要离宫出走！”
　　在宫中她不便出头和宫外联系，都是小仙女和小魔王这两个孩子在传递玉尘宫的消息，看来两人是直接把消息卖给了夜擎凰。
　　“看看，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要离宫出走。以后传给你的消息我必须要先行筛选，不然谁把你拐走怎么办？我对小仙女和小魔王说了，你要是走了就抛下我们再不回来了。他们深以为然，体谅我这个爹爹的不易……”
　　“你！你们……我……”裴红泪语无伦次，胸腹间翻腾着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干呕着。
　　夜擎凰慌张地扶住她道：“怎么了？怎么了？给你闹着玩呢，还真生气呀？”
　　“我……恶心！”
　　“真嫌弃我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裴红泪哭笑不得地看着委屈的夜擎凰，这男人总是喜欢捉弄她，给她列了数十条皇后守则，但每次她一生气又马上任她蹂躏。本想趁此机会把执掌家法的权利夺过来，但体内翻腾的气息却越来越难受，小腹的疼痛也更加强烈起来。
　　“我难受……想吐！肚子疼！”
　　“来人！宣太医！”看她脸色发白冷汗不断溢出，夜擎凰忙向不远处的宫人大叫道，抱起她向寝宫奔去。
　　
　　“皇后有小产兆头，需要推宫正胎，再服下安胎药才可能保证无恙。”
　　“小产兆头？怎么会？
　　看裴红泪眼中写满了和自己一样的疑问，夜擎凰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笨。刚才在御花园那番长时间追逐连他都觉得累，她也不知自己怀了孩子，定是动了胎气。
　　“胎儿还不到四十天，正是不稳之时，所以不易操劳静养才是。”御医诊治完毕又叮咛着，吩咐医童火速煎药。
　　夜擎凰坐在床边握紧她的手道：“对不起！本来怕你在宫中闷，今日正好有时间就逗你玩，谁想到……我们有孩子了！”
　　后半句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裴红泪另一只手小心地摸着肚子，眼中也泛出晶亮的光芒，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个糊涂娘亲！连自己都没想到。”虽然用苏映雪的身体生下过小仙女和小魔王，但她自己怀胎却是一点经验都没。
　　“这个……我也没经验，不过我会找宫中的老嬷嬷们问。我很遗憾小仙女和小魔王的出生我没在身边，这次一定尽好做父亲的责任。”两人对视笑着，眼中都充满了憧憬的光彩。
　　
　　经了这次有惊无险的小产事件，夜擎凰越发的小心翼翼，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恨不得都亲力亲为，比照顾的嬷嬷们叮嘱的东西都多。所以怀孕的日子对裴红泪来说很甜蜜，但也很漫长。她有点体会到桑柔曾写信给她说的那种感受，但却痛并快乐地享受着。
　　敬王一党的案子在除夕到来前终于到了尾声，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夜擎凰最终没有进行铁血杀伐政策，除了重要的党羽被诛杀，其他罪行轻些的大多采用了监禁、流放充军。女眷本来要充当官妓和私娼的都被改做了奴仆杂役，虽然都是贱籍，但这样要更人性化一点。
　　
　　裴红泪虽和苏家虽没什么关系，但对苏天睿一家依然格外照拂。特别是小蝶，依然认定她就是她的姑姑苏映雪，在她面前从不拘礼，变得像幼时一般活泼，神情间也和她有五六分相像。
　　小蝶守护灵犀线索的那份坚强和执着也感动了夜擎凰，答应裴红泪明年成年礼后会挑选德才兼备男子亲自赐婚。
　　有一日小蝶和小仙女小魔王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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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耍时，嬉闹间无意撞上了进宫议事的封火莲，自此又变得娴静温婉起来。
　　裴红泪了解原委后，便先后找二人问了各自的意思，小蝶满面红霞笑而不答的娇羞样子已说明一切，封火莲听她提的那人是小蝶后竟爽快地请她做媒。
　　这样皆大欢喜的事情，夜擎凰听了却怪异地看着她道：“那小子心术不正，这事不行！”
　　“心术不正你还要给他升官，你这个皇帝是不是也有问题了？”裴红泪无比郁闷，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反对的。
　　“一码归一码！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别的就算了，小蝶不能嫁给他！”
　　终于明白夜擎凰纠结在哪里，裴红泪鄙视地看着他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火莲的为人我比你了解。我不否认过去的日子他因为感激我对我有好感，或许现在也只是因为小蝶有几分像我的样子而答应，但是他心术绝对不坏，他肯答应就是在给自己机会，假以时日相信他会了解到小蝶的好，真正拥有自己的幸福。”
　　“你倒是坦白从宽啊！”夜擎凰忍俊不禁地道，“明年小蝶成年礼前，如果他们有真感情，我就赐婚给他们最隆重的婚礼，不然……”
　　“醋坛子，小男人！”内心诽谤着，看着他眼中危险又奸诈的笑，裴红泪谄媚地凑近他的脸低语道：“你今天看起来特帅，简直秀色可餐啊！来，让本小姐香一个！” 
　　“咳咳！皇后，注意你的形象！朕天下独尊没人敢说些流言蜚语，不如让朕来好了！”
　　夜擎凰低声说完，反客为主扳着裴红泪凑过来的脸狠狠吻了下去，不远处的宫人目瞪口呆，眼珠子几乎掉了一地。
　　
　　除夕夜的五更天时历年进行祭祖的时候，皇家祠堂设在宫中的福寿宫，宗室众人需穿正规礼服在皇帝带领下在前去祭拜。
　　在最前方的是夜擎凰和裴红泪一个四口，身后是夜擎宇和花弄影——她现在已是正妃，有进祠堂的资格，向后依次是先帝的其他儿子和王妃及老一辈的嫡系亲王们。
　　祠堂上自高到底数百个排位，看上去异常壮观。那代表着过去四百多年中夜家历代帝后的痕迹，最上面那两层，开国皇帝夜清远和太宗皇帝夜锦衣两个排位孤零零矗立着，至死他们都是孤家寡人。
　　那串带着敬意的称号看起来绕口也不亲切，那些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化风而去，只有留在史迹的文字证明过他们曾热烈或低调地活过。
　　“想什么？累了吗？”夜擎凰扶住跪地的裴红泪体贴地问道，整个叩首仪式结束，沉醉在自己思绪里的她微微摇了摇头。
　　“到那边拜过，就可以结束了。”
　　走到祠堂中摆放灵位大厅的右侧门口，裴红泪看着门匾上的四字疑惑地道：“至尊红颜？”
　　“这几个是不愿意和不能入皇室祠堂的女子，你应该都认识。”夜擎凰牵起她的手走了进去，在看到里间墙上挂着的画像时她心中已有些了然。
　　正对着门那面墙最上面的画像，是长得像古装版叶无忧的女子，苏紫羽和夜紫苏的画像在叶无忧家中也曾看过。
　　而提名叫做木槿的画像是锦绣王朝的开国皇后，也是唯一有封号却拒绝死后葬入皇陵的皇后，灵组织亦由她所创立。
　　当初破镜、残月、逝水就是在木槿皇后故乡的木家祠堂被裴红泪找到，他们称只忠于灵宫之主，也就是历代传承辅政公主之位的人。自己的相貌和苏映雪的信物，正好符合。
　　“行叩拜之礼，香火随意！”
　　礼官高声的唱和声响起，裴红泪回神环顾周围，所有人像刚才在祠堂拜祭一般规矩地行礼，但上前上香的人却很少。
　　“木槿皇后虽有谥号，却不愿进皇陵，所以祠堂中也没她的位置。太宗皇帝未曾立后，但苏紫羽却是世祖皇帝的亲娘，是皇室默认的无冕之后。帝女紫苏是唯一启用过降龙令的辅政公主，但因为身世原因死后未入皇陵，也不能进入祠。至于无忧，在东部各州郡和碧水有许多关于她的传说，人们都把她当神仙来拜——当然她本来就是上神。”
　　“所以，这些女子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却无愧至尊红颜的称号。”裴红泪听过夜擎凰的解说，再看着画像上神情各异却都国色天香的女子，思绪有点恍惚。
　　其他的宗室们在参拜完互道了新年祝福后都散去，小仙女和小魔王惦记着去放鞭炮，也很快跑得不见人影。
　　“是不是不舒服？”夜擎凰看她盯着画像愣怔着，脸上现出担忧之情。
　　裴红泪苦笑道：“没！只是想到那些历史上这些女子留下的痕迹，很感叹！时光这样延续着，千百年后不知道谁会在这里凭吊我。”
　　“别傻了，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即便是死我们也必将在一起！我们的儿孙，每年都会给我们很多香火，我们将永不孤单。”
　　“木槿皇后本来也该在祠堂享受丰盛的子孙香火，并非她不愿和太祖皇帝生同衾死同穴，只是她的心被伤得太重，所以荣耀于她也只是浮云。”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绝不能像木槿皇后那样决绝地远离我恨我，要给我机会让我的爱去为你疗伤。”
　　“好！”
　　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很煽情，但裴红泪还是很感动，起码在现在，他们如此相爱，如此的不想要对方孤单。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响彻天际，夹杂着宫人们对新年祝福的欢腾声，显得异常喜庆。
　　永平十年的新年，终于来了！
　　两人并肩走向宫中最高处的亭台，朝阳在他们脸上笼罩了层虚幻的金光。彼此凝神着对方的眼眸都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哪处寺庙迎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像历史中悠远绵长的叹息。
　　前世，今生，是一出纠缠千年的戏剧，粉墨登场的角色演绎之后，最终并不会简单地以“从此国王和皇后一起过上了幸福生活”谢幕离开。
　　人生如戏却至死方休，繁华过后，细水长流的日子也必须用心演下去。
　　也许多年后当他们华发丛生儿孙绕膝，回想起这一世注定的姻缘纠葛，都会庆幸在彼年最美好的年华，身体和灵魂都被推上权利的祭台时，彼此握紧对方的手不曾放开。
　　天若有情，请佑我们的爱亘古长存，请佑我们的儿孙幸福安康。在永平十年的第一轮阳光下，两人扣紧彼此的双手虔诚祈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谢谢大家。




94

94、结局：最后的最后 ... 
 
 
　　附：锦绣睿宗皇帝夜擎凰在位年间大事记
　　【永平十年六月初六，裴红泪如愿顺利诞下一女，夜擎凰也甚为高兴。赐号天恩公主，自《药师佛》经文“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之句取名琉璃。
　　满月宴当日改年号为天恩，废除辅政公主之位，取消令行半个天下的降龙令。
　　天恩二年，天下一统、朝局安稳，帝下诏遣散宫中大龄宫女和后宫嫔妃，除皇后外六宫无妃。
　　天恩九年，帝后因琐事争执各不相让，帝废去后位接受选秀提议。裴红泪离宫至西疆玉尘宫，任夜擎凰气消后屡次登门皆不相见。
　　天恩十年，在子女调和下帝后终重归于好。帝以立后之礼，再行册后大典。裴红泪以本名再次为后，裴氏皇后名扬天下。大典之日，帝再次变更年号，称至宝元年。拟号的官员猜测是“皇后回归，如获至宝”之意。
　　……
　　无数年后，帝后崩逝，合葬于东皇陵。帝被尊睿宗谥号，裴皇后却承袭了睿宗在位用得最久的年号，称至宝皇后。
　　再之后，民间开始流传裴皇后的秘史轶闻，开篇之句便是：“带笑君王因红泪，命定皇后裴氏女。”
　　自此，命定皇后之说流传千古。】
　　
　　（注：此处谥号只是戏说，历史上帝后的谥号都有很多修辞后缀，这里并不严谨。）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完结了，出场的主配角结局基本都有了。
写第一篇文的时候，构思了锦绣这个王朝的开国历史，然后就在这个自己构思的历史国度开始写那些史迹当中的爱情，其实我承认自己的故事不够新颖，文笔措辞因为有限也总有单调之感，这也许和文风还有自己枯燥的生活有关。
写《还君》的时候还加着些作者群，和很多人交流些心得，但是写《红泪》时没时间也没心思去作者群说话，几乎等于孤军奋战了。所以到后期甚至有些倦怠，因为忙，因为现实生活的各种纠结，去构思小说中的风花雪月也成了一种负担。
但是，一直坚持了，我设定了存在的历史，赋予了角色的位置，不到结局就如同他们被我扼杀。整个八月几乎都不想打开这个文档，但在月末的几天几乎都会写到凌晨几点，到现在终于完结。
《还君》写了一半的时候我准备结婚，装修、拍婚纱、搬家的间隙见缝插针更文，却在结局的时候设定了夜锦衣杀了燕若羽（苏紫羽），成全了她的家国责任，永远怀念她爱了她一生。最终，为了让两人终于圆满幸福，让男主的灵魂与后世合二为一——也算是HE吧。
其实，那结局是我真实的内心写照。
夜锦衣和燕若羽这两个名字，是我和我老公在游戏上的名字，我们经常组队战斗，也会在擂台上偶尔一较高低。现实生活中也一样，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有要分出高低胜负的时候。结婚前一星期我们吵架，不大的事情我却哭得歇斯底里，当时喜帖已经发了却执着地想要取消婚礼——很小言的心态吧。呵呵，可是当时是认真的。
这些事情在现实中几乎从未对朋友们提过。不是我们不相爱，可能是对于要陪伴彼此一生还太没信心，或者就是结婚前很多人都有的那种对婚姻的恐惧。
后来，还是结了，站在红毯尽头等他走过来，看他单膝跪地送手捧花告白，交换戒指和倒香槟时双手颤抖.....甚至，有点想哭……到拥抱爸妈那一刻我明白，自己真的有了另一个归宿，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那种纠结的心情也许到了真正体会那一刻才会明白，结发为夫妻，不像游戏上带着夫妻称谓那样是个游戏者，无论贫富贵贱、生老病死，这是两人尘埃落定的归宿。虽然很多人都说结婚典礼就如同华丽的表演，但当在司仪念出那些经典的结婚誓言时，“我愿意”三个字如果是出于真心说出，那份沉重和激动真的要投入太多心思去演绎。
可能我天生有悲剧色彩，偶尔会有“试看春残花落时，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两亡人不知”的悲凉感叹，害怕爱情淡了，两人相看两厌，婚姻就真成了坟墓。害怕那样的时候，彼此会疯狂地杀了对方的心。那样的痛苦一定是无法言喻的，所以《还君》中那个在情浓时候生死相绝成全彼此的结局，就是我对爱情悲剧色彩的体现。
现在，恰好将近一年，《红泪》的结局夹杂了着很多耳熟能详的童话，但却被我颠覆掉了。三年多的恋爱，一年的婚姻，这样的结局也类似于现在我的爱情观念吧。
如同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婚姻保卫战》中有句经典台词一般——婚姻就是一场男人和女人争夺话语权、经济权、掌控权的战争。
事实就是这样，爱无国界，为爱可以轰轰烈烈去战斗，但在相守时有很多人都抵抗不了细水长流的平淡枯燥，即便是以爱为前提经营的婚姻，婚后的男人也总是想做国王，女的喜欢做皇后（或许有甘愿为对方隐忍的温柔男女，但我好像没见过）。
去年是和我年龄相仿的80后结婚最密集的一年，先后结婚的朋友同学磨合期似乎到现在都没过，有的已经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彼此客气感情却蔓延到外面。
算起来，正在战争中争夺“王位”的我还在庆幸。
我们是后70和前80的组合，在恋爱时候也曾鲜花礼物不断，他不是无原则宠我做高贵的公主的男人，我却基本能够得上没落公主待遇。但婚后他想升级做国王，我想从公主变皇后。所以，前半年的磨合生活几乎是一地鸡毛，不堪回首。
现在，和夫君大人的权利之争暂时占先机，被封“家中武则天”和“窝里横”，字面可看出对外我还是蛮知书达理温柔贤惠，O(∩_∩)O哈哈~
我们的电脑一墙之隔，生气时候我会将墙上的门关上，写字骂他个狗血喷头，他过段时间会敲门进来神秘诡笑说游戏中练出什么极品装备宝宝，或者看到什么好玩的信息，那种谄媚又若无其事的笑简直欠扁到极致。真惹到我的时候，我会在晚上月黑风高的时候狠狠对睡着他踹两脚，然后也若无其事马上转入深度睡眠。
到如今都慢慢学会爱惜羽毛，生气也遵循“今天气今天了”，不再吹胡子瞪眼，却加长了心平气和话语权的争夺，算是升华了。
红泪会在夜擎凰生命危险时候不顾一切救他，在他有嫔妃时也没选择离开他，除了因为历史因素，最重要的是她爱他。在写立后大典时，我写红泪叩首接玉册时候引用了张爱玲的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爱一个人的时，心态就是这样，放弃自尊变得卑微也可能。但对于现代女性来说，这份卑微是有底线的，除了爱生活本身还有其他多元化方式，不能因为爱，就把自己一辈子都放在尘埃里。
两篇文，我都写到了爱情该有的归宿时结束。但爱情之后的生活，也许才是更大的“战争”，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都能去过幸福的生活，但现实的国王皇后却是凡夫俗子，食人间烟火必然沾染人间俗气，嬉笑怒骂是他们生活的本质。幸福有苦难衬托才会显得弥足珍贵，所以他们必然会在细水长流的日子尝尽酸甜滋味，才能真正找到幸福的方向。
愿所有人都幸福！即便会在爱情的征战中悲伤，但不要消沉，那是让我们在尝过幸福时候更加珍惜。那个会给你幸福的人，在你吃苦的时候，必然正在准备着装满甜蜜的潘多拉盒子等你打开。
【《还君》结束的时候拉了很长的名单感谢，但《红泪》结束时我想以自己对爱的一些心情来分享给大家，以上这些文字送给一直陪我到最后的读者亲们。我不是很善于和读者沟通的人，你们的留言虽不多，但真的给了我很多鼓励。写文是我的爱好，也融入了自己对爱情的一些观念，虽然，表现的技巧还欠缺很多，坚持到最后自己也很开心。收尾时看着多出的文字真的好抱歉，所以先买的能多送字数以示补偿。
番外我会发在前面未V的章节，具体的到时候会写公告，那样等于是真的免费。
三后传奇，设定的还会有篇关于开国皇后木槿的故事，只是不知道有没时间写了。
再次祝大家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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