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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章 山那边是什么

　　　　“师父，山那边是什么？”
　　　　“是水。”
　　　　“水那边呢？”
　　　　“是山。”
　　　　“为什么除了山就是水？”
　　　　“因为就象在这里，除了你就是我。”
　　　　“师父，那江湖在哪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就象在这里？”
　　　　“……”
　　　　“师父，在这里，除了我就是你，而你我都是人，自然这里也是江湖。”
　　　　“……”
　　　　“师父，我聪明吧？”
　　　　“……”
　　　　“师父，你是从哪来的？”
　　　　“从山那边。”
　　　　“那我呢？也是从山那边吗？”
　　　　“不是，我是在山这边捡到你的。”
　　　　“师父，我为什么姓田？是因为生我的爹爹姓田吗？”
　　　　“不是。我在山下的一块荒芜的农田边捡到你，所以让你姓田。”
　　　　“那我爹姓什么？”
　　　　“去问老天。”
　　　　“师父，我为什么叫小果？”
　　　　“这问题你问过，换一个。”
　　　　“再回答一遍吧。”
　　　　“捡到你时，你手里死死地抓着一颗象珠子一样的小果子。”无奈的语气，极力压抑着不耐烦。
　　　　“师父你错了，是象小果子一样的珠子。”
　　　　“你想让我叫你小珠？”
　　　　“小猪？……不，还是叫小果吧。”
　　　　师父偷笑，太好了，这个问题以后不会再问了。
　　　　“师父，那是什么珠子？哦不，果子？”
　　　　“血果，非凡品，天下只有两颗。”
　　　　“所以，我一定也不是平凡人。”
　　　　“对这点我毫不怀疑。”
　　　　“师父，你终于意识到徒儿我的优点了？”欣喜若狂的声音。
　　　　“平常人不会象你这么烦！”
　　　　一颗狂喜的心破碎的声音。
　　　　“师父，捡到我时，我那时多大？”
　　　　“象我的小手臂这么大。”
　　　　“是左手臂还是右手臂？”
　　　　“……”
　　　　“师父，你说过，凡事要力求精确。你的左手臂被人砍掉了一小截。”
　　　　“师父说过，不要老提这件事。”
　　　　愤怒的语气。
　　　　“对不起，师父，我再也不提了。”
　　　　“……”
　　　　“师父，被砍的时侯很痛吗？”
　　　　“你给我闭嘴，烦死了！”
　　　　暴怒中……
　　　　“师父，别发怒，发怒容易催人老，还会长皱纹……”
　　　　“闭嘴！”
　　　　抓狂中……
　　　　“师父，你还没告诉我是谁砍掉你一截手臂的。”
　　　　静默中……
　　　　“真是的，干嘛又跑啊。象我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无敌美少女居然也舍得不理睬，天理何在啊？小雪球，你说是不是？还是你最好了，我说话你都在听……”
　　　　小雪球怒：我被你抓在怀中，想跑也跑不掉，不是不想跑好不好？还有，别再叫我小雪“球”，我哪有那么胖？
　　　　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何况这里是座终年积雪、人踪罕至、飞鸟绝迹的摩云峰。若问田小果今夕是何年，她必定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好奇很无辜地问：“你问我多少天我知道。可是，是什么年我不明白……”
　　　　她的日子是以天计算的。
　　　　然后，她会一路追问下去：什么叫年？今年是什么年，明年是什么年，后年是什么年……
　　　　常常，骆云天反省自己，后悔当初一念之仁捡了这个鸹噪不休的小东西。无数次，看到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落个清静。
　　　　可是，每一次，当她用清纯如绝顶的雪水一样的大眼睛充满无比信赖无限好奇的神色看着他时，他满腹满腔的怒火就奇迹般地发泄不出来，只好逃之夭夭。
　　　　可怜他一代天骄，武林泰斗，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直到有一天，饭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叠纸——
　　　　“师父：
　　　　山那边真的是水吗？水那边真的还是山吗？师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对这点我很怀疑）？你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可是江湖绝不会只有摩云峰这么大吧。师父，你常说，人心不能浮躁，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是，黄金屋是啥样的啊？还有，颜如玉是什么？很好吃的东西吗？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所以，师父，徒儿决定亲自去看看。
　　　　摩云峰真的好高哦。徒儿站在忘生崖前向下看，只能看见层层的云海和迷雾，连只鸟都看不到。不过，这难不倒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想我田小果，武功一流、貌美如花、智慧超群……（以下省略几十个赞美的成语），所以，徒儿决定下山了。虽然徒儿的轻功很好，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俗话说，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父你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为了以后你老人家还能有我这个唯一的乖徒儿给你养老送终，我顺便拿走了你的索云丝。放心吧，徒儿会好好保管它的，绝不损坏它。师父，你说过，虽然它又长又细，但天下能砍断它的兵器还没有制造出来。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
　　　　看到这里，骆云天气得头顶冒烟：我不担心你损坏它，我担心你把它弄丢了，它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呀。
　　　　“师父，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不要气了，徒儿说过，生气容易变老的。本想把小雪球留下来陪你，可是小雪球太贪吃了，一天就能吃下两碗晶米饭，三颗毒龙果，四杯白潭水——我俩每人一天只吃一碗晶米饭，两颗毒龙果，三杯白潭水就很饱了。徒儿很担心你以后的粮食会越来越少，所以还是把它带走了，顺便给它减减肥。”
　　　　难怪毒龙果越来越少。骆云天真想把那小雪球当成球，一脚丢到摩云峰下。
　　　　“师父，青针林里最高的那棵松树下有个洞，是徒儿有一天在林子里练漫天松针时偶然间发现的……”
　　　　漫天松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暗器？又在爬树摘松针玩吧……骆云天苦笑着摇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洞里住着个蛇宝宝，我给它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雪宝。雪宝很乖的，常常爬到我的手臂上玩。它也不象小雪球那样贪吃，你只要每天喂它吃颗毒龙果就好。我还发现它很喜欢吃雪鼠，师傅，以你的轻功，每天捉几只雪鼠给它吃，是轻而易举的事。徒儿本来想把雪宝也带走，但这家伙很懒，不喜欢挪地方。上次带它去散步，才走了几步，它就发脾气，还咬了我一口，把我的手指都咬出血来了。小雪球为我打抱不平，和它打了一架。师父，你绝对料想不到，小雪球居然打不赢它，当然，小雪球也没输。但从那以后，小雪球和雪宝就成了冤家对头了，一见面就打架。无论徒儿如何劝解，百般安抚都无法化解它们的怨气。……
　　　　（以下是足足两张纸的篇幅书写她是如何如何费尽心思做一个和事佬的。）
　　　　师父，你不要太想徒儿哦。不知道山那边有没有毒虫猛兽，我把你刚炼制好的乌泥雪露丸拿走了。虽然以我的武功和机灵是用不上这瓶能治百伤的灵丹妙药的，但可能小雪球需要哦。”
　　　　骆云天暗骂：鬼才想你……小雪球可没你受的伤多。
　　　　“好了，徒儿就写这么多。担心当着你的面你会舍不得徒儿走，而徒儿看你舍不得，恐怕也会一时心软舍不得走，所以徒儿在你去挂银渊采药时下山。师傅，你看，徒儿我多聪明啊。
　　　　师父，不要问我什么时侯回来，因为我不知道山那头的世界有多大。但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师父，磕头那样的俗礼就免了吧。我在这和你说声再见。
　　　　再见，师父，呜呜——我现在就开始想念你了。
　　　　可爱的小果
　　　　写于有记忆以来在山上度过的第五千一百二十三个日子里”
　　　　骆云天抓着信纸的手微微颤动，别误会，当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他正在拼命压抑胸膛里的笑意，直到嘴角抽搐，脸色发青，终于——
　　　　“哈哈哈哈——”
　　　　阵阵大笑直冲云霄，雪峰上的积雪被强烈的冲击波震得块块滑落。
　　　　老天有眼啊，终于让那烦人的丫头走了。走得好，走得妙，走得呱呱叫，哈哈，他终于能恢复十多年前清静的生活了。
　　　　啊，未来的日子，多么美好，多么灿烂，多么令人向往啊……
　　　　他要再创一套轻功步法，五年前，他就一直在琢磨，那步法很适合小丫头练；他还要将那曲松涛曲谱完，虽然小丫头的乐感没有他的好，不过练段时间估计能掌握其中的技巧；他还要再炼几瓶治跌打损伤的丹药，小丫头三天两头受伤，叫她不要那么贪玩她就是不听；他还要……
　　　　猛然惊醒，急忙拉回思绪，茫然无语。
　　　　他要做的事似乎每件都和那丫头相关。
　　　　呜呼——
　　　　骆云天捶胸跺足，无语问苍天：老天啊，你怎能如此折磨我啊。那臭丫头走就走了，为何还阴魂不散地影响我啊。
　　　　接下来他又狠狠地想，最好让那丫头在外吃吃苦头，碰到头破血流。不过，这种可能性好象不大。虽然她武功不咋地，但她轻功不错，自保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她那超强的烦人和粘人功力那是神见神怕，鬼见鬼愁，别把别人整到头破血流就算老天有眼了。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一个从出生以来就未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让人不担心都难啊。若让采花大盗盯上……
　　　　骆云天不禁打了个寒颤，继而又摇头。以那丫头的姿色和性子，别说让采花大盗，就是寻常男子，也难动那个色心吧。
　　　　想来想去，实在没什么可操心的。
　　　　真是的，他凭啥要为她担心啊。平时甩都甩不掉她。
　　　　可是，毕竟也养了十几年了，一只阿猫阿狗养久了，有天走丢了，也会担心它的吧。
　　　　寂静的雪峰顶上，就看见一个清矍的修长身影时而低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第1卷  第2章 我不是故意的

　　　　落霞山下。
　　　　麻子黄盯着眼前簌簌发抖的几人，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得逞的奸笑。
　　　　“老头，还有什么值钱的，都交出来，孝敬孝敬你家大爷。”
　　　　“大王，小……小老儿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了。你行行好，我们一家老小是去历城投亲的。家乡发了大水，实在活不下去了。可怜可怜我们一家老小吧，呜呜——”一个白胡子老头抖着身子呜咽道。
　　　　“别给我装可怜，老子不吃这一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去历城你哪条道不好走，偏走这落霞山。落霞山是什么地儿？这方圆几百里可是我麻子黄的天下！……哟，丫头不错，你闺女？”
　　　　两只黄豆眼瞄上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小姑娘惊惶地躲到白胡子老头的身后，偎进一个中年妇人的怀中，那妇人面如死灰。
　　　　“哟，害羞了？”麻子黄调笑道。
　　　　“老大，抢了，当你的第十八位夫人！”一帮喽罗起哄。
　　　　“大王，你，你行行好，东西都给你了，你放过我们吧。”老头颤抖着，强压下心头的惊恐，连声哀求。
　　　　“我麻子黄劫财也劫色，更劫命！小的们，给我动手！”
　　　　一帮喽罗摩拳擦掌，握着刀剑，就要上前——
　　　　“几位大叔，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装束古怪的孩子蹦到众人面前。
　　　　只见他头扎了根可笑的冲天马尾，身上一件衣服肮脏不堪，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腰间束着根银光闪闪的腰带，，使他的身材看起来越发的瘦小。脸上布满灰尘污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扑闪着。
　　　　众人满脸惊讶，从这身穿着打扮上，他们居然无法确定小孩的性别。
　　　　“哪来的小屁孩，不躺到你娘怀中吃奶，跑到这儿来撒什么野？”麻子黄满脸不高兴，恶狠狠地说。
　　　　“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快逃，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呀。”老头眼见活的希望不大，胆子也放开了，对小孩好言相劝。
　　　　“我有名有姓的，不是小娃娃，更不是小屁孩。我叫田小果。”
　　　　正是一个月前离开摩云峰的田小果。
　　　　为什么是一个月前？
　　　　原来那摩云峰正是落霞山的最高峰。落霞山是座横贯东西的大山脉。山上遍地都是奇花异草、珍禽走兽、奇峰异石，深潭飞瀑，每一处都是绝佳的美景。以致田小果“美”色当前，流连数日，和小雪球踏遍山山水水，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到了山脚下，看到了除师父以外的其他人。欣喜之情还没表露出来，就看到那老头三人似乎处境不妙。
　　　　“哎，谁还管你是谁啊，快逃要紧啊。”
　　　　“他们还没回答我正在干什么呢？”田小果一本正经地指着麻小黄一干人人说。
　　　　那老头生死关头还顾念她的安危，让她心里感动了一把，对那老头的印象分直线上升。
　　　　“这臭屁孩敢情是个呆子。没看到我们在打劫吗？”一个小喽罗哈哈大笑。
　　　　“可是师父说，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好正经的口气。
　　　　语音刚落，众土匪哈哈大笑。
　　　　老头无奈叹息摇头。
　　　　那小姑娘偷偷地看着田小果，满脸担忧。
　　　　“笑什么啊？”田小果很奇怪，更觉委屈，“我师父说的真的是对的。他说没钱了可以去赚，干嘛要去抢人家的啊。”
　　　　“你师父敢情也是个呆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哪管这钱从哪来！”
　　　　“可是人家的东西毕竟是人家的，你抢了人家的，人家吃什么喝什么啊？”
　　　　“我管他吃什么喝什么！”麻子黄火大地说。
　　　　“这就不对了。你想想，如果人家抢了你的，你怎么办？你抢了人家本就不对，还要杀人家，就更不对了。人命是无论用多少钱也买不到的啊。”
　　　　“鬼话！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命！”
　　　　“这位大叔，你这样不对的。”田小果怜悯地看着他，“你这样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敢咒我？”麻子黄心头火起，杀意顿生，手里的刀缓缓举了起来。
　　　　田小果兀自不觉，还在那滔滔不绝：“我师父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侯未到。大叔，你做什么不好啊，干嘛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啊？你现在改行还来得及的。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朝闻夕死……”
　　　　麻子黄手起，刀落，老头惊呼，小姑娘吓得双手捂住眼睛。
　　　　一道白光在众人眼前一晃，又敛回田小果怀中。
　　　　田小果似乎未有察觉，一张小嘴继续吐出连串话语：“大叔，想想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他们都会因你的弃恶从善而惊喜而欣慰……”
　　　　刀落在地上，麻子黄捂着手腕，全身抽搐，抖得象秋风中的枯叶。再看他脸上，众人大惊失色。只要他瞠目张嘴，血红的舌头伸出黄牙外，那模样不但不会让人觉得滑稽，反而让人从背脊处泛起阵阵寒意。
　　　　“老大！”
　　　　“老大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
　　　　“咦？”田小果似乎现在才发现麻子黄的异状，怜悯地看着他，“我说过，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你看，我说的对吧？”
　　　　众喽罗又惊又怒。
　　　　“把这屁孩剁了！”
　　　　“老大这样，一定是他搞的鬼！”
　　　　“你们最好别动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田小果郑重其事地说，“小雪球脾气可没我的好。谁惹它不高兴，它就要朝谁发脾气的。你看，你们老大惹它不高兴了，它就抓了他一下。对不对，小雪球？”
　　　　小雪球在她怀中无奈地翻着白眼：是他要杀你，为了保护你我才那样的好不好？谁要你反应那么迟钝，否则我才不愿抓他，都把我的爪子弄脏了……
　　　　众人望向她怀中，发现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蜷缩着身子躺在那里。那小白狐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竟隐隐地发着奇异的蓝光。
　　　　这只白狐看起来挺可爱，但浑身上下却说不出的诡异。
　　　　“扑通——”麻子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喽罗上前探出手去。
　　　　“老大没气了！”
　　　　众喽罗惊惧莫名。
　　　　老大的武功是他们中最高的。连他都讨不得好去，更不用说他们了。于是也不再想什么抢劫了，连滚带爬，一哄而散，连麻子黄的尸体也不顾了。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啊？”田小果喊。
　　　　“真是的，我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你们居然不理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抱着小雪球走近老头。
　　　　老头惊恐地往后退。
　　　　田小果再上前一步，老头再往后退，脚跟碰到一块石头，摔倒在地。
　　　　“老爷爷，你还好吗？”田小果忙弯腰想把他搀扶起来。
　　　　“别，别靠近我！”老头大喊，“离我远点！”
　　　　“你想干什么？”那中年妇人抖着声音质问。
　　　　田小果身形顿住。
　　　　“我……只想扶他起来。”
　　　　“不用了。”妇人扶老头起来，低声询问，“爹，伤着哪了？”
　　　　“没，没有。”老头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小雪球，神色惊惶。
　　　　田小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老爷爷，小雪球很好的，你不要害怕。要不，你摸摸它。”
　　　　“不！”老头一手拉着妇人，一手拉着小姑娘，避开田小果，好象田小果是瘟疫。
　　　　“对不起，你救了我们，可是我们不想死在你怀中的畜生手里。”
　　　　田小果不高兴了。“小雪球是我的朋友，不是畜生。”
　　　　“小娃娃，这白狐显然非善类，你看它就那么一抓，一条人命就没了。”
　　　　“爹，别再和她说了。我们赶路要紧。”
　　　　老头三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田小果孤独地站在小树林前，好久好久。
　　　　她慢慢地走到麻子黄的身边，胸中渐渐涌上一股悲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小雪球的爪子那么毒。虽然小雪球常常抓我，可是我都一点事也没有。我忘了，师傅曾说，小雪球除了白毛，全身都含有剧毒，平常人是经受不起的。我真的不想害死你的，只想教训一下你，谁叫你那么令人讨厌呢？可是你却想杀我，所以，首先是你不对。我不会怪小雪球的。我真希望所有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连老爷爷他们三个都害怕。我不是存心要吓他们的。我真不希望他们害怕。老爷爷很关心我的，我看见他害怕，尤其是对小雪球很害怕，我就好难过哦。我还想和他们做朋友呢。可他们都不理我。”
　　　　她叹了口气，就地挖了个坑，把麻子黄埋了。立了块木板作墓碑，看着空白的板面犯了愁。
　　　　写什么呢？
　　　　她根本不知道麻子黄的姓名。刚才抢劫，麻子黄自报家门时，她也压根没去记。想了想，拿起块石头，在木板上写道：“一个到死都没有变好的人”。
　　　　抬头看去，晚霞满天，倦鸟归林，晚风穿过林子，林叶沙沙作响。她坐在墓前，一时间不知接下来做什么好。
　　　　“一个到死都没有变好的人，嘻嘻，有意思。”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
　　　　趴在肩头的小雪球倏地弓起身子，那是它标准的防御姿势。
　　　　田小果慢慢转过身来，一个艳丽的女子妖娆地立在她面前。
　　　　女子大概二十多岁，体态婀娜，衣裙艳丽，让田小果想到开屏的孔雀。容貌娇美，一双丹凤眼勾魂夺魄。此刻女子正伸出一只指甲涂满蔻丹的手，捂着红艳艳的嘴嘻嘻娇笑。
　　　　田小果的目光停在了那五根长长的指甲上。
　　　　夕阳下，那五根指甲幽幽地发着蓝光。
　　　　
　　　　

第1卷  第3章 我一定能治好它的

　　　　“你是谁？”她问。
　　　　那女子妩媚的双眼朝她眨了眨：“大家都叫我蓝凤，你就叫我凤姐姐吧。”
　　　　“凤姐姐，你身上的衣服好漂亮哦。”
　　　　蓝凤脸色一凝，继而又展颜笑道：“小娃娃真不会说话。难道凤姐姐长得不漂亮吗？”
　　　　“凤姐姐长得也漂亮。不过还是没有我田小果漂亮。”田小果得意地说。
　　　　“嘻嘻，小果，你真有趣。”蓝凤自动将小娃娃变成了小果。
　　　　“小果，你杀人了？”蓝凤看向墓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田小果心虚地别开眼：“我……不是有意要他命的。”
　　　　“嘻嘻，有意还是无意，又有什么关系？”蓝凤扭了扭腰肢，手抚着长发，悠悠地说，“死了就死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象死的是一只蚂蚁。
　　　　她望向田小果，眼中有寒光闪烁：“我要是你呀，会让他死得更惨！”
　　　　“为什么？”
　　　　“如果有人要杀我，我才不会让那人好过，更不会让他爽快地死掉。我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蓝凤的语气仍是那样媚人入骨，可眉宇间却隐隐有煞气浮现，让田小果心里打了个哆嗦。
　　　　“怎么，害怕了？”蓝凤注意到田小果脸上的怔忡和恍惚，神色急转，笑着安抚地笑道，“别害怕，姐姐我不会害你的。因为呀，姐姐觉得和你特别投缘。”
　　　　她的目光转向田小果肩头的小雪球，脸色复杂，似感伤又似怀念。
　　　　“姐姐我也有一只白狐呢，和你的一样漂亮，一样可爱。”
　　　　“真的吗？它有多大？也是长着一身雪白的皮毛吗？”田小果忽略掉刚才心头涌上的不安，注意力被那白狐吸引住了。
　　　　“当然是真的，姐姐干嘛骗你呀。只不过，姐姐出门不方便带它，将它留在家里了。”
　　　　“哦，这样啊。好可惜哦，你若带它出来，让它和小雪球认识一下，说不定它们能成为好朋友呢。”言下之意，为小雪球错过这个结交朋友的机会而惋惜。
　　　　“谁说不是呢。”蓝凤嘻嘻笑道，“你很喜欢你的小雪球吧？”
　　　　“当然啦，它从小陪我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田小果温柔地抚着小雪球的白毛，眉开眼笑，“小雪球很好的，就是有些贪吃。不过，这些天已减了不少了肥了。还有啊，它特帮我，有谁期负我，它就会帮我教训他！”
　　　　“是吗？”蓝凤眼中一道厉芒一闪而过。“我的小白也不差。哦，小白就是我那只白狐的名字。它是我在一次郊游中遇到的。当时它受了伤，被猎人的捕兽夹夹到了腿。我把它救出来，从此它就和我形影不离了。我是个孤单惯了的人，自从有了小白的陪伴，我就开心了不少。”
　　　　“难怪你这么爱笑，一定是小白的原因，对不对？”田小果高兴地问。
　　　　“是啊，小果你真聪明。”蓝凤夸道。
　　　　田小果更高兴了，话匣子也跟着打开。
　　　　“我和小雪球相识的情形和你的很类似呢。我当时很小，只有五岁。有一天偷偷遛出门，跑到潭边玩。在岸上我发现有个白色的小东西在水里扑腾，眼看着就快沉下去了。我当时啥也没顾得上想，提身一跃就跳下去救它。那时我不会游泳，水潭又很深，刚把它推上岸，我自己就沉下去了。”
　　　　蓝凤“啊”了一声，急切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来了，把我救上来了。”田小果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很差劲对不对？若不是有我师父，我早在五岁时就翘辫子了。上岸后，我就生病发烧了，整整在床上昏迷了三天。等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一双眼泪汪汪的小眼睛注视着我，那是只小白狐的眼睛。师父告诉我，被我救上来的小东西就是眼前的这只白狐，好象才出生几个月。在我昏迷的这些天里，它一直待在我的床边，怎么赶它都不肯走。师父说，本想罚我的，看到那白狐，就算了。我叫它小雪球，它很聪明的，我说的话它都听得懂。从此它就象是我的影子一样。师父说，这是天意，我注定和小雪球有缘的。呵呵。”
　　　　蓝凤哞光忽明忽暗，静默了许久，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出很多钱买你的小雪球，你会卖吗？”
　　　　田小果眼睛骤然睁大，满脸愤怒：“当然不卖！小雪球怎么能卖！”
　　　　“怎么不能卖？现在人都可以卖，何况一只白狐？它对你再好，也不过是只畜牲。”
　　　　“才不是！”田小果喊道，“小雪球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才不是畜牲！你再这样讲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蓝凤举手欲拍田小果的肩膀，回到田小果怀中的小雪球突然两眼如电般扫射过来，蓝凤心中一慌，动作停窒，手顺势放下，笑道，“真是个傻孩子，别生气了，刚才我在试探你呢。”
　　　　田小果没有注意到这些，还在生着闷气。
　　　　“那你为啥要那样说？你知道我多伤心，以为你真那样想。”
　　　　“我怎么会那样想呢？若是我的小白，我也是千金不卖的。唉……”语气突然低沉。
　　　　“你怎么了？好象很难过的样子。”
　　　　蓝凤的眼湿润了，隐隐有泪光闪动。
　　　　“我想到了我的小白，不知道能不能救它。”
　　　　“你的小白怎么了？”田小果惊问。
　　　　“也不知怎么回事，十几天前，它就开始不大吃饭，也很少喝水，每天都是奄奄一息地躺着。我找了很多大夫，他们检查了好久，都查不出小白得了什么病。我听说前面的历城有个有名的大夫，也许可以一试，所以就出来找他。本想带小白一起来，可是风餐露宿的，又恐小白的身子受不了，所以只好去历城把大夫请回家去。听说那大夫医术高明，可就是有个怪脾气。”
　　　　“什么怪脾气？”
　　　　“治好的宠物，只要他看得顺眼，就要占为已有，哪怕出高价买去，否则他绝不医治。”
　　　　“啊？怎么有这样的怪人啊。如果他看上了小白，说治好后就要你的小白，那你……”
　　　　“可是不答应的话，他就不医。”
　　　　“这人太过份了！师父说，君子不夺人之爱，他不懂啊？”
　　　　“我也实在是担心过了头，所以才会问你如果有人出高价买小雪球，你愿不愿。”
　　　　“原来是这样啊。”田小果似乎下了个决定，伸出手拍了拍蓝凤的肩膀，坚定地说，“凤姐姐，你不要去请那个怪人了。我给你的小白治病，我一定能治好它的。”
　　　　“你？”蓝凤低垂的眼猛然抬起，“你会医术？”
　　　　“凤姐姐，你不要小看我哦。小雪球生病了，都是我给它治好的。你说是不是，小雪球？”
　　　　小雪球鼻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去理她。
　　　　田小果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凤姐姐，小雪球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老是和我对着干。”
　　　　“真羡慕你呀，小果。”蓝凤眼神黯然，“什么时侯我的小白能象小雪球一样生气勃勃就好了。”
　　　　“凤姐姐，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没有什么我做不到的哦。”
　　　　“你是女的？”
　　　　田小果伤心欲绝：“凤姐姐，你哪只眼看见我是男的？”
　　　　蓝凤嘻嘻一笑，忙道，“好，姐姐没看出你是女孩，是姐姐的错。姐姐信你，咱们事不宜迟，你跟我回家去，帮我医治小白，好吗？”
　　　　“好，走吧。”
　　　　两人走出一段路后，田小果问：“凤姐姐，你家在哪里？”
　　　　“怎么，我没说吗？”
　　　　“没有。”
　　　　“呵呵，我家在冲城，一直往东走，大概三天后就可以到了。”
　　　　“冲城大吗？”
　　　　“你没去过吗？”
　　　　“没有哦。告诉你哦，凤姐姐，你不要笑我哦。我其实哪也没去过。”
　　　　“那以前你在哪呀？”
　　　　“在山上啊。”
　　　　“跑下山来，你爹娘不担心吗？”
　　　　“我就一个师父。”
　　　　“可怜的小果……”
　　　　“我才不可怜呢。”
　　　　“嘻嘻，生气了？”
　　　　“没有。”
　　　　“你师父是谁？”
　　　　“师父就是师父呀。”
　　　　“他难道没名字吗？”
　　　　“我就叫他师父……”
　　　　“哦……”
　　　　“凤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是你自己做的吗？”
　　　　“……不是，买的。”
　　　　“要好多钱吧？”
　　　　“呵呵，还好。”
　　　　“冲城有卖吗？”
　　　　“有的，冲城有很多衣店。你可以买现成的，也可以让店里的裁缝给你做。”
　　　　“多少钱一件啊？”
　　　　“啊，这个不好说。”
　　　　“为什么？”
　　　　“不同的衣服不同的价钱。”
　　　　“那象你身上这样的衣服多少钱啊？”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贵吗？”
　　　　“啊？”
　　　　“我不知十两银子是多少。”
　　　　“这个……”
　　　　“很难回答吗？
　　　　“不是。十两银子我觉得不贵。”
　　　　“哦，那就好。”
　　　　“……”
　　　　“凤姐姐，冲城里住了多少人啊？”
　　　　“冲城是座城，里面住着几万户人家呢。”
　　　　“这么多啊？”
　　　　“……”
　　　　“他们每天都干什么啊？是不是象师父一样要去捕鱼，采药？”
　　　　“呃……他们有的当官，有的耕田，有的做买卖，有的干些手艺活养家糊口。”
　　　　“那些很好玩吗？”
　　　　“……”
　　　　“当官的是干什么的？”
　　　　“管人的。”
　　　　“就象师父管我一样地去管人吗？”
　　　　“……”
　　　　“耕田呢？”
　　　　“你不知道耕田？”
　　　　“师父和我没耕过。”
　　　　“那你们吃什么？”
　　　　“吃的都是山上采的，象……”
　　　　“行了，别说了。”
　　　　这是从哪蹦来的怪胎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更可恨的是，还那么烦。蓝凤都快抓狂了。才走了两个时辰，田小果的问题就没有停过。如果不是因为……哼，她才不会忍受呢。蓝凤狠狠地想。
　　　　“凤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
　　　　“好吧，我不问耕田了，那你告诉我怎么做买卖吧。”
　　　　“做买卖就是赚钱。”
　　　　“是吗？”兴奋的语气。“那我要学。我也要做买卖！”
　　　　“……”
　　　　
　　　　

第1卷  第4章 我喜欢小哥哥

　　　　两人终于在夜色完全染黑山林之前到达了一座破庙前。
　　　　“小果，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蓝凤说。
　　　　田小果好奇地打量这座年久失修、破烂颓败的庙宇。院子周围墙上的泥块大块地脱落，有的地方布满了藤蔓，两扇已腐烂的木门紧闭着。
　　　　蓝凤上前推开木门，“啪”地一声，一扇门轰然倒下，激起一地的灰尘，吓了田小果一跳。
　　　　掩着鼻子，她们走进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不知名的虫子叫得正欢。
　　　　田小果看见庙堂里闪现出的火光，惊奇地“咦”了一声，问蓝凤：“凤姐姐，里面是不是有人住在那啊？”
　　　　蓝凤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
　　　　庙里没有比外面好多少，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供桌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大厅里随处可见垂挂着的破烂的蛛网。
　　　　地上凌乱地铺着些稻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一堆燃着的木柴上烤着一只拔了毛的鸡。鸡被插在一根削尖了的木棒上。白嫩的鸡肉被火烤得有半分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鸡肉上的油汁滚落下来，滴在火堆上，发出“兹兹”的声响。
　　　　田小果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口水，这才发现自己很饿了。
　　　　她涎着嘴笑着，凑上去盘腿坐在乞丐身边。
　　　　蓝凤鄙夷地看着她，并没有阻止，心中却暗道，这个毛丫头也不嫌脏。
　　　　“那个，大哥……”田小果讨好地笑着。
　　　　乞丐转过脸来，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少年脸庞。
　　　　田小果忽然脑中一片空白，忘了接下来该说的话语。
　　　　好俊美的一张脸！剑眉朗目，鼻梁挺直，嘴唇厚薄适中，整个人的气质和乞丐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少年看见田小果瞠目结舌的痴傻样，那双好看的剑眉不悦地皱了起来。
　　　　“小哥哥，你长得真俊！”田小果见风使舵，将“大哥”改成了“小哥”，两眼放光地盯着少年的脸庞。
　　　　一丝恼怒爬上少年的眼角，但他一声不吭，转过脸去继续专注地烤鸡。
　　　　田小果将屁股朝他挪了挪，整个人紧贴上去。
　　　　“你在烤什么？好香哦。”
　　　　一旁的蓝凤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小鬼真是个丫头吗？而且，连鸡都不识得，真不是一般的蠢。
　　　　但少年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认为这是田小果向他搭讪的手段，对田小果的反感愈加强烈了。他的反应是身子向田小果更远的地方移了一下。
　　　　田小果似无所觉，挪动着身子，朝少年更近了些。
　　　　少年再移，她再挪……
　　　　少年忍无可忍，站起身来，走到火堆的另一头，坐下。
　　　　田小果也站起身来，紧贴着他坐下，嘴里还嚷道：“小哥哥，你干嘛要不停地换位置啊？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这样烤肉，会更香？”
　　　　少年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显然正憋着怒气。
　　　　田小果却没有发现，两手还攀上了少年的手臂，紧抓着不放。
　　　　“放开！”少年面色一沉，怒声命令。
　　　　“小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烤的是什么呢。”
　　　　“你把手放开，我就告诉你。”少年咬牙切齿。
　　　　“为什么？这两个有什么关系？”田小果不懂。
　　　　少年俊脸阴沉，怒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可是，我好喜欢哦。我好喜欢小哥哥。”田小果仰着小脸，直视着少年，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我喜欢小哥哥。小哥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少年目光触到眼前这双可怜兮兮充满乞求的小脸，脸上清纯如水般扑闪的大眼睛，满腔的怒火不知为何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你——”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
　　　　“小哥哥，你还没回答我……”
　　　　“那是鸡！”一旁的蓝凤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
　　　　“小哥哥，是吗？”
　　　　蓝凤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怎么少根筋？没看到人家对她的冷淡和疏离吗？
　　　　“是。”那少年终于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小哥哥，我好饿。”田小果可怜巴巴地说。
　　　　你饿不饿关我什么事？
　　　　少年很想冲她大喊。
　　　　“小哥哥，是不是熟了？我要吃那两只鸡翅膀。”
　　　　少年不理她，烤好鸡，收回木棒，正要将鸡取下，田小果已抢先伸出手去。
　　　　“啊，好烫！”田小果呲牙裂嘴，朝着被烫着的手直吹气。
　　　　活该！
　　　　少年心中大为痛快。眼中隐有笑意，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哇——小哥哥，你是在笑吗？”田小果象发现了宝藏一样惊喜大叫，“小哥哥，你要常常笑的。你笑起来好好看哦。小哥哥，你知道吗？只要你笑，我再被烫一次都没关系。”
　　　　少年的脸又沉郁下来，双颊却飞过两片可疑的红云。
　　　　真是个疯子，哪有人为了让人笑再被烫一次的。少年暗想。
　　　　等鸡凉了些，少年将鸡取下，撕成两半，迟疑了片刻。未等他有所反应，田小果已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半边鸡，呵呵笑道：“小哥哥，这是给我的吧？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心地很好，绝不会让我这个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挨饿的。不过，我要吃鸡翅膀。”
　　　　原来，她是女孩，叫田小果。真是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和她这个人一样，让人讨厌。少年想道。
　　　　田小果撕下翅膀，准备将余下的鸡块还给少年，忽地瞥见一旁的蓝凤，于是尴尬地笑着，将鸡块递给蓝凤。
　　　　“凤姐姐，不好意思，差点把你给忘了。这块给你。”
　　　　蓝凤娇笑道：“小果，你吃吧，姐姐我带有干粮。”
　　　　少年的脸露出一丝讥笑。
　　　　“凤姐姐，你尝尝，很香哦，一定很好吃。”
　　　　“不用了，姐姐这几日胃不舒服，吃不下油腻的食物。”
　　　　少年脸上的讥笑更深了。
　　　　看向田小果，暗想，这讨厌的丫头还不是一般的蠢，人家哪会象她一样，没有丝毫戒备地吃一个陌生人的东西。
　　　　田小果担忧地问蓝凤：“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啊？你胃怎么不舒服，有吃药吗？”
　　　　蓝凤的脸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又展颜笑道：“小果，你真是个关心人的好孩子。不用担心姐姐，姐姐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真可惜哦，凤姐姐，这鸡看起来这么好吃……小哥哥，这块给你。”
　　　　田小果将鸡块塞给少年，然后狼吞虎咽地撕咬着手中的鸡翅，边吃边嚷嚷：“嗯，真好吃！小哥哥，你好厉害哦，怎么能烤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是我出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这话是实话。和骆云天在摩云峰，骆云天只会把猎来的猎物煮煮熟就拿来给她吃，不会讲究什么烘烤煎炸的方法，况且，就算是好吃的东西，吃了十几年，也不会觉得好吃了。
　　　　少年微怔。
　　　　一只鸡翅居然就能让这丫头那么满足，那么快乐。
　　　　难道，自己的手艺真有那么好？
　　　　他撕下一块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还是和自己从前烤的一样啊。
　　　　但又似乎，味道有些不一样……
　　　　吃过一只鸡翅，田小果意犹未尽，又把少年手中剩下的另一只鸡翅也强拿过来吃了，对少年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气浑然不觉、毫不在意。
　　　　喂饱了胃，又加上一天的劳累，困意袭来，田小果不停地打着哈欠。
　　　　“小果，困了？”
　　　　“嗯，凤姐姐，我先睡了哦。”又转身对走向墙角的少年说：“小哥哥，晚安。”
　　　　田小果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堆稻草前，将稻草拢了拢，然后四肢张开，“卟”地一声仰面倒下去。倾刻，寂静的空气中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小雪球跳到田小果身侧，紧贴着她的腰趴下，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睡觉。
　　　　“小果？”蓝凤轻唤。
　　　　没有回应。
　　　　“这丫头，倒睡得快。”她娇笑着，眼角瞟瞟靠在墙角假寐的少年，自言自语道，“已是初夏的时节了，还是点支香，驱驱蚊虫吧。”
　　　　香燃起，那墙角的少年忽然睁开一条眼缝，眼中精光一闪，然后似乎倦极，沿着墙壁慢慢滑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蓝凤等了片刻，叫唤了起来，这次叫唤的不是田小果，而是少年。
　　　　“喂，小乞丐！小乞丐！”
　　　　少年没有回应。
　　　　蓝凤走到少年身旁，俯身仔细端详着他，啧啧赞叹：“果然长得俊呢，难怪那蠢丫头要粘着你。”
　　　　忽又想到什么，似惋惜似伤感：“真可惜，以后她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蓝凤转身走向十几步开外的田小果。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刚转过身的那一刻，在她身后，一双冷哞倏然睁开，两道寒光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田小果睡得极沉，嘴角还流淌出口水。她的胸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还未清洗的小脸安祥宁静，此刻更显纯真，透出一股柔弱的气息来。平日喋喋不休的小嘴微张着，俏皮地微微上翘，似乎在睡梦中，她也常常说话似的。
　　　　再见了，鸹噪的蠢丫头。
　　　　蓝凤伸出手，尖锐细长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五指弯曲如钩，闪电般向田小果细嫩的颈脖处抓下。
　　　　

第1卷  第5章 你是在担心我吗

　　　　少年身形微动，但比他更快的，一道白光从田小果腰侧迸出，袭向蓝凤下抓的五指。
　　　　蓝凤急缩手掌，但已来不及了。
　　　　“啊——”她痛呼一声，捂着手指急退。
　　　　小雪球此刻双目充满愤怒，见蓝凤退却，纵身跃起，向蓝凤扑去。
　　　　一人一狐闪电般地过了十几招。蓝凤越打越心惊。她只道小雪球是罕见的毒兽，却没料到它的身法动作如此迅捷灵敏，腾挪攻退间竟隐隐约约似一套高明的武功招式。
　　　　又过了十余招，蓝凤的衣裳被小雪球的利爪抓破好几处，五指上的伤口愈来愈疼，深入骨髓。她暗自心惊。她的十指长年浸泡于各种毒汁中，百般淬炼，已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可是，被小雪球咬过的伤口流出的血却是红中带紫！显然她已中了毒。
　　　　她一边和小雪球过招，一边运气抵制伤口处毒气的蔓延，渐渐地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小雪球已发觉她如强弩之末，呼啸声中，身形变幻，化为利箭朝蓝凤激射而来。蓝凤心脏骤然紧缩，寒意顿生，危急中，纵身后翻，仓皇间撞翻了供桌。供桌倒地的声响惊醒了熟睡中的田小果。
　　　　“怎么了？怎么了？”田小果揉着迷糊的眼睛，爬起身来，看见小雪球正向蓝凤扑去，心中一惊，急忙叫道：“小雪球！”
　　　　小雪球身形骤然停滞，但仍是一眼不眨地盯视着蓝凤。
　　　　“到底怎么了？凤姐姐，小雪球怎么了？你有没有怎样？”
　　　　蓝凤踉跄地摔坐在地上，盘腿运气。
　　　　伤口中的毒比她想象得要深。该死的白狐！
　　　　田小果这才看见蓝凤脸色苍白，一只手上流下一道紫红的血水。
　　　　“凤姐姐，你受伤了！？”她惊惶地喊道，跑上前要看蓝凤的伤口。
　　　　“别碰我！”蓝凤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我要运功驱毒。”
　　　　“好，好，凤姐姐，我不碰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田小果鼻头酸涩，泪珠滚滚而下。“凤姐姐，你不能死哦。”
　　　　抓过小雪球，生气地骂：“小雪球，你怎么能咬凤姐姐呢？你不知道吗，凤姐姐是我的朋友，你脾气再不好，也不能随便咬人啊……怎么？不理我？小雪球，你咬了人态度还这么恶劣？是不是我平时太宠你了，你才这样不知悔改？你这家伙，还不理我，气死我了！”
　　　　一柱香后，伤口处流出的血不再是紫色的了。蓝凤长吁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墙壁上。
　　　　“凤姐姐，你没事了？太好了，呵呵，我真是太高兴了。”田小果又笑又跳。
　　　　然后，她想到什么，止住笑，问蓝凤：“凤姐姐，小雪球为什么会咬你呢？”
　　　　蓝凤的目光闪烁，虚弱地笑道：“这都怪我不好。你睡着后，我看见一只蜘蛛爬到你身上，想把它抓掉。没想到小雪球就扑上来咬了我一口。”
　　　　这蠢丫头居然能醒来，实在是她料想不到……
　　　　“哦，一定是小雪球以为你要对我下手。呵呵，小雪球就会瞎紧张……咦，凤姐姐，你会武功啊？”
　　　　“嗯。出门在外，总要学会一门防身的功夫才行啊。”
　　　　“凤姐姐，你说得对。我师父就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蓝凤表面脸色不变，心中却在暗想：我刚才就是在害你。好在你是个蠢丫头，我刚才的说辞居然会深信不疑。
　　　　田小果又道：“凤姐姐，你的武功一定不低哦。一般人如果中了小雪球的毒，一般都死翘翘。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毒逼出体外，你好厉害哦！”
　　　　“哼……”墙角传来一声冷哼，“你还不是一般的蠢。”
　　　　“小哥哥，你也没睡着啊？啊，对不起，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啊？”
　　　　少年斜睥她一眼，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了过来。
　　　　少年身上散发的气势张扬而冷漠，让人无法忽视。直到现在，田小果才发现少年有一副瘦削而精干的身材，比她高出足足两个头。
　　　　“蓝凤，你还要欺骗这个可怜的蠢丫头到什么时侯？”他淡淡地对蓝凤说。
　　　　蓝凤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疑惑。
　　　　“你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很好奇，一个吸入迷魂香的人怎么还能这么清醒，还站着和你说话？”
　　　　“你……”
　　　　“蓝凤，你跟在这个蠢丫头身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吧，否则刚才你也不会杀她！”
　　　　田小果迷糊了。
　　　　“小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说凤姐姐要杀我吗？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少年没有理她，径自说道：“怎么？堂堂百毒堂堂主居然不敢当面承认？”
　　　　蓝凤忽而嘻嘻娇笑：“不错，我就是想要杀她才会待在她的身边。你以为本姑娘我喜欢啊？这个丫头既烦人又蠢笨，惹不是因为她的白狐，我才不会忍耐她这么久！”
　　　　田小果大受打击。她颤抖着声音说：“凤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啊？我是小果啊，你不是说你不会害我，还觉得和我特别投缘吗？”
　　　　“我是不想害你。当初我也试探过你，如果你愿意把小雪球卖给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要的是你的白狐，不是你！”
　　　　“你……要小雪球？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我是百毒堂的堂主，收集了天下几乎所有的毒物，可是象小雪球这样充满灵性的毒兽，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所以，没有什么小白，也没有什么治病……”
　　　　“当然没有。我是很想有只白狐，可惜那白狐只认你！”
　　　　“难怪……难怪小雪球要咬你，你原来真的想杀我！”田小果双目无神，喃喃低语。
　　　　“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一个小乞丐！”蓝凤不理田小果的一脸伤心和失意，转向少年，问道。
　　　　“我就是个乞丐。”语气中有着忽略不掉的讥讽。
　　　　“名字？”
　　　　“重要吗？”
　　　　“你是怕我报复？”
　　　　少年微怒道：“你想报复尽管来。少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南宫煜！”
　　　　蓝凤大笑：“难怪你不会中我的迷魂香。南宫世家的三公子，被南宫老爷逐出家门的不孝子！嘻嘻，真是幸会！”
　　　　然后狠狠道：“田小果，南宫煜，今日之辱我会记着，他日必将讨还！”
　　　　语毕，身形跃起，衣袂翻飞，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田小果仍站立在一旁，脸上痴呆的模样让南宫煜心头火起。
　　　　“喂，你是不是傻了？想要追趁早，现在还来得及！”
　　　　田小果突然朝南宫煜扑去，南宫煜躲避不及，被她抓住了手臂。
　　　　“你是在担心我吗？呵呵，小哥哥，你真好。原来你叫南宫煜啊，好好听的名字哦。”
　　　　南宫煜嘴角抽动。“你刚才呆站在那里就是在想这个？”
　　　　“是啊。我一直在想，小哥哥为什么要揭穿凤姐姐……呃，是蓝凤的真实面目，其实你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啊。可是你没有这样做哦。原来小哥哥并不讨厌我哦。你是在担心我，是吗？”
　　　　“不是！”
　　　　“你骗人！小哥哥，你肯定是因为担心我，怕我被凤姐……蓝凤害了，所以才勇敢地冒着被揭穿身份的危险挺身而出。”
　　　　“鬼才担心你！……我怕被揭穿？”南宫煜恼怒道。
　　　　“你呀？你不是什么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吗？好可怜哦，还被家人赶出来了。这么丢脸的事你都不怕被蓝凤知道。对了，你家人干嘛要赶你出来啊？你这么好的人……”
　　　　“闭嘴！”
　　　　“小哥哥，你家人肯定是误会你了。虽然你不喜欢说话，但心地很好啊，你回去和他们说说……”
　　　　“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
　　　　“你好好说，他们一定会让你重回家门的。小哥哥，唉，别跑啊，等等我！”
　　　　南宫煜这几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那晚见义勇为揭穿蓝凤，后悔没有让蓝凤继续将那蠢丫头欺骗下去。如果，如果有如果，他会假装继续沉睡，迷魂香只会让人睡上几天，是害不了人的。然后，天亮后，蓝凤会带那丫头离开。那丫头吸了迷魂香仍能醒来，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也许，只是脑子笨点……加上那只狡猾的白狐，蓝凤在她手上也讨不得好去。
　　　　越想心越不甘，如果真有如果，他现在仍是潇洒自在的一个人，哪象现在这样，屁股后面跟着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大尾巴。
　　　　“小哥哥，别走这么快呀！”身后传来呼喊。
　　　　他的双足又运上两成功力。我就不信甩不掉你。
　　　　“小哥哥，这里风景多好啊，你走这么快，怎么看得到啊？”声音就在耳边。
　　　　他再暗暗加了两成功力。
　　　　“小哥哥，你看，这是我刚才在山坡上采的野花哦，你看好不好看？”一束花出现在眼前。
　　　　南宫煜暗自心惊，悄然朝田小果看去。
　　　　田小果脸不红，气不喘，走得轻松随意，好象正在散步，可是身影却总在他身旁五尺范围之内。
　　　　这丫头……轻功不是一般的好。
　　　　他忽然发现，这个常常傻笑的爱粘人的丫头象个谜……
　　　　

第1卷  第6章 小哥哥你不要难过

　　　　艳阳高照，接近晌午，太阳越发炽热。南宫煜和田小果你追我赶了半日，俱是汗流浃背，喉干舌燥。田小果的一张小脸都被汗水淌成了花脸了。
　　　　“小哥哥，哪有水啊？渴死了。”
　　　　田小果的小花脸皱成了苦瓜脸了。十几年来，一直生活在风雪严寒的雪峰之巅，从未受过如此的酷热。热浪似乎从脚底直冲到头顶，让她感到整个身躯都在承受着炉火的烘烤。
　　　　南宫煜虽热，却不象她那样如此难以忍受。他照例不理睬她，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两人转过一个山坳，终于看到几缕炊烟从山林深处凫凫升起。渐渐近了，他们听到了犬吠鸡鸣声。
　　　　苍翠的山林间现出几间屋舍，小山村的路口被棵粗大的百年老樟树覆盖着。树干粗壮，两人才能合抱过来。墨绿茂盛的枝叶在半空中向四周伸展，象撑开的巨大伞盖，为村口辟出一块清凉的绿荫。
　　　　村里的老烟头在树荫下搭起一座凉棚，摆了几张桌子板凳，为过路的行人提供些茶水。还未走近，田小果就看见凉棚外挑起一片幡布，在半空中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
　　　　“茶！”田小果念着上面的字。
　　　　“太好了，有茶喝了！”就象沙漠中干渴的人看见了绿洲，她高兴得大叫，欢呼雀跃地朝凉棚跑去。
　　　　“老爷爷，来碗茶！”人未到，声先闻，还眼特尖，一眼就盯住了正在倒茶的老烟头。
　　　　老烟头笑眯眯地端了碗茶水递给她。
　　　　田小果如鲸吞牛饮般，倾刻间将一碗茶灌入肚中。感觉仍不过瘾，又要了一碗。直到喝干了三大碗茶，她才算解了渴意。
　　　　卷起衣袖擦了擦嘴角，她将碗递给老烟头，咧开嘴赞道：“老爷爷，你的茶真好喝。”
　　　　“那是，小娃娃，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方圆几百里，就数老烟头的茶水好，清、香、醇，不愧是白屏山的雨前白毫。”一个正在喝茶的樵夫插嘴道。
　　　　“雨前白毫？这种茶很有名吗？”
　　　　“那是。这雨前白毫生长在白屏山的半山腰处。在每年的第一场雷雨之前采摘最佳，采摘的只是每株茶叶枝中最嫩的那部分。再经晾晒、翻炒、烘焙等几道工艺才能完成。烘焙时火侯要掌握得不差分毫。老烟头制的茶可是远近闻名啊。不少过路人还专程绕道过来讨碗茶喝呢。”
　　　　南宫煜也喝了两碗，递给老烟头两文钱。
　　　　田小果摸了摸衣袋，尴尬地说：“老爷爷，这个，我没带钱在身上……”
　　　　老烟头哈哈笑道：“小娃娃，你朋友已帮你付了。一文钱一人，随你喝几碗，哈哈。”
　　　　田小果眼一亮，笑开了花：“小哥哥，谢谢你帮我付。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南宫煜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想歪了。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老人家的茶被一个不带钱的白痴白喝了。”
　　　　田小果并不生气，笑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真要谢我，以后就各走各的道，少来烦我！”
　　　　正在这时，山路上传来数声马蹄声，倾刻间，几匹高大的骏马停在凉棚外，几个彪形大汉翻身而下。
　　　　“老头，给我们弟兄每人上碗茶！”一个留着落腮胡子的大汉高声叫道。
　　　　老烟头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几人是常跑江湖的，不敢怠慢，忙拎着茶壶上前招呼。
　　　　田小果坐在桌旁，好奇地朝那几人打量。原先坐在棚里喝茶的几个樵夫和猎户似乎对这些人颇有些畏惧，都不开口聊天了，只静静地坐在一边喝茶休憩。
　　　　“大哥，我们这样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趟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其中一个大汉恼火地说。
　　　　“三弟，既然我们江北五虎接了这门子买卖，就得替人把那小子找着了，否则坏了道上的规矩。”
　　　　“要是搁在从前，出多少银子我也不接这买卖。你们想啊，南宫世家，武林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就是给天大的胆子，也惹不起呀。”
　　　　“二弟，这是实话。南宫、慕容、东方，号称武林三大世家，族内高手云集，人才辈出，武功自成一派，在江湖中哪个不买他们三分面子？南宫剑，东方刀，慕容枪，在晓事生的兵器谱上排到前十位。尤其那南宫剑，历经几代锤炼，已是出神入化了。南宫剑，走轻灵，如幻似影索人魂！”
　　　　“说到南宫世家，不得不提那南宫家的人。在南宫世家的新秀中，南宫炳稳重，南宫炯机智，南宫烁豪爽，南宫烨憨直。这四人是南宫世家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不过，要说最有潜力的，还得数那南宫煜。”
　　　　听到这里，田小果心中一跳，抬眼朝南宫煜看去。
　　　　南宫煜面无表情，靠着桌子眯着眼，似乎打起盹来了。
　　　　“南宫煜？不就是咱们要找的小子吗？……”
　　　　“五弟，你和谁比嗓门呢？”老大白了那直着脖子嚷嚷的老五，啜了口茶，“传闻当年的了尘大师路过南宫世家，受南宫的当家主人南宫忆热情招待。宴毕，南宫忆将他最满意的几个子侄叫到跟前，请了尘大师指点一二。了尘大师人称武林活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人一面便能推算其吉凶祸福。当时了尘大师看过南宫炳几人后，只说了句‘后起之秀’。南宫忆微有些失望，他希望的远不止此。恰在这时，六岁的南宫煜经过，了尘大师咦了一声，问道，此子是谁？南宫忆说，是三子南宫煜。”
　　　　“后来呢？”
　　　　“这个南宫煜在南宫忆的儿子们中排行老三，是南宫忆的四夫人所生。说是三少爷，其实在南宫家，没几人把他当少爷看的。”
　　　　“这是为啥？”
　　　　“南宫煜生下来时就不哭不闹，很是令人惊奇，大家都说他性格异乎常人。果然长大了，个性冷淡，不喜言语，不讨众人喜欢，加之四夫人并不受宠，南宫忆很不喜欢他。”
　　　　“那了尘大师看见南宫煜，说了些什么？”
　　　　“了尘大师把南宫煜叫至身前，摸了摸他的骨骼，又仔细端详了他的面容，叹了声，说道，此子深不可测，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啧啧称奇，叹道：“了尘大师铁嘴神断，绝不会错的。”
　　　　“是啊，南宫忆当时也是那样想，从此便对南宫煜另眼相看，悉心教授他文学武功。”
　　　　“南宫煜想必一定不负父亲厚望，聪明绝顶，一学就会？”
　　　　“四弟，这你就错了。奇就奇在这里。也不知怎的，南宫煜学什么都学不好。还把教他琴棋书画作诗填词的师傅给气跑了好几个。武功是南宫忆亲自教的，教了数月，南宫煜却无半点长进。”
　　　　“是不是了尘大师算错了？”
　　　　“世人都知了尘大师从来是金口玉言，看人从未看走过眼。所以南宫忆猜测，必是那南宫煜顽劣异常，不肯用功所致。”
　　　　“南宫忆一心想把南宫煜培养成才，好将他南宫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推向顶峰，所以用尽各种方法，但都不能如愿，最后想到了一招……”
　　　　“大哥，是什么？”
　　　　“要说是什么，得从南宫煜母亲说起。为什么呢？因为南宫煜和南宫世家众人都冷淡疏离，只和母亲亲近。”
　　　　“就是那四夫人？”
　　　　“是啊。当年南宫忆游明月湖时，看见了一个在湖中采莲的女子。那女子粉衣皓腕，容貌娟秀，好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南宫忆当时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哈哈，自古英雄爱美女。这女子想必就是后来的四夫人，南宫煜的亲娘了？”
　　　　“猜得不错。四夫人进门几个月，南宫忆还真对她好过。可惜好景不长啊。”
　　　　“这是为什么？”
　　　　“你们想啊，南宫忆武艺超群，风流倜傥，前面娶的三位夫人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不仅美丽，有的还出身名门，知书达礼；有的身怀武艺，娘家在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可那四夫人，只是长得秀丽而已，在其他方面和前面那三位夫人可是一样也比不上的。一无家世背景，二无手段能力。你们想啊，还不被其他几个夫人打压排挤？不久，南宫忆对她的新鲜感一过，也就慢慢地失去兴趣，渐渐对她冷淡起来。”
　　　　“唉，可怜呐，好好一个姑娘……”
　　　　“俗话说，侯门一入深似海……”
　　　　“你们说的什么屁话！要我说，一个采莲的乡野村姑，能嫁入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有什么可怜的？别家的女子可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呢。”
　　　　“说得也是……哪个男人不风流？何况是南宫忆！要怪也只能怪她自个，抓不住男人的心。”
　　　　田小果看见南宫煜垂在身侧的手攒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身躯微微颤抖。
　　　　田小果胸口突觉一阵难过，一种怜惜的、疼痛的情感摄住了她。想也未想，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南宫煜的拳头。
　　　　南宫煜身形一僵，蓦地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脆弱。
　　　　这一次，他没有象从前那样挣脱她的手。
　　　　田小果清纯的双眼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小哥哥，你不要难过。你难过，小果也会很难过。”
　　　　

第1卷  第7章 哪有男人长得象姑娘的

　　　　南宫煜望进田小果的眼中，只觉那两汪清泉温柔地、舒缓地注入他久已干涸的心田。一种舒展的、温暖的感觉慢慢地从心底沁出。
　　　　他迷惑了，为这种全新的感受。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还是喜欢的。
　　　　“小哥哥，你若不喜欢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让小雪球帮你教训他们。”田小果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南宫煜微微地摇了摇头。
　　　　天下悠悠众口，他阻止得了他们，又岂能阻止天下人？随他们去说吧。
　　　　总有一天……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凝和狠戾。
　　　　耳听到那江北五虎的话语不断传来。
　　　　“到底是什么计策，让南宫煜乖乖听话？”
　　　　“唉，还能有什么计策？南宫煜在乎的只有他母亲，自然从他母亲那入手。”
　　　　“要四夫人劝他？”
　　　　“呵呵，南宫煜虽年纪小，却是个极有主见之人，四夫人哪能劝得动呀。”
　　　　“那么是……”
　　　　“南宫忆以四夫人未教养好儿子为由将她软禁起来。”
　　　　“啊？啧啧，南宫忆居然也做得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
　　　　“南宫世家的当家人，哪个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何况南宫忆对这位四夫人早已无夫妻情爱了。”
　　　　“唉……”
　　　　众人皆叹。
　　　　“南宫忆然后以此作为要挟，让南宫煜乖乖听话。说文治武功若有长进，方可每月见母一面。”
　　　　“想必那南宫煜一定再也不敢反抗了。”
　　　　“这话不假，当年，南宫煜毕竟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无可奈何。就这样，十来年后，南宫煜已成为南宫世家武功最出色的一个了。南宫剑在他的手里，被使得惊天地、泣鬼神，与当年的南宫忆相比，有过而无不及啊。”
　　　　“了尘大师说得还真不错啊。”
　　　　“可是为什么后来南宫忆要将他逐出南宫世家呢？”
　　　　“当年的因，今日的果啊。有谁料到南宫煜只是表面顺从父亲的安排，而实际上却心怀怨恨，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呢？。就在半年前，南宫世家的藏剑阁失火。藏剑阁什么地方？里面收藏了南宫世家几代人收集的宝剑，那可是南宫世家的圣地。好家伙，那场火可真是大啊，火焰直冲半空，火光映红了整个天空。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被扑灭。不少宝剑被付之一炬，毁于一旦。南宫忆当时就怒发冲冠，马上命人调查火因。最后查出来，是南宫煜放的火。”
　　　　“怎么查出来的？”
　　　　“怎么查出来的？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南宫煜自认为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被他的两个兄弟看到了。南宫炳和南宫烨先后出来指证，说亲眼看到那晚是他偷偷放火。南宫炳在南宫少爷们中排行老大，处事沉稳，而南宫烨个性直率老实，这两人绝不会撒谎的。”
　　　　“南宫忆一定气得不轻。俗话说千防万防就这家贼难防啊，哈哈！”
　　　　“可不是吗？一怒之下，当场就要杀了南宫煜。下手时，终究还是顾念了一下父子之情，没有取他性命，却废了他的右手。”
　　　　田小果心底一阵疼痛，看向南宫煜平静无波的脸，眼睛几乎流下泪来。
　　　　他到底吃了怎样的苦啊……
　　　　“为什么废右手？”
　　　　“南宫剑是用右手使的——自然要废他右手。然后将他逐出家门，宣布从此南宫煜与南宫世家再无关系。”
　　　　众人一阵嗟叹，连那樵夫和猎户也听得入神，感叹万千。
　　　　“可惜一个少年俊杰，自毁了大好前程！”
　　　　“也活该他倒霉，你说就他那小子，没了南宫世家的庇护，还失去了南宫剑，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偷奇蕴山庄的洗髓心经呢？”
　　　　“南宫煜右手虽然被废，不能使剑，但内力仍在，轻功仍在。何况，要医好右手被震断的手筋和经脉，除了医邪诡逍，就是那洗髓心经。传闻，习得洗髓心经，不但能增长几甲子的内力，还能修复被损的经脉，是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啊。”
　　　　“这个大哥你不说，我们弟兄也知道。谁不知洗髓心经珍贵，但是武林人大多只敢想想，却不敢真的占为已有。为什么呢？因为洗髓心经是奇蕴山庄的东西，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抢去偷啊？”
　　　　说到这里，众皆沉默。
　　　　田小果满是好奇，奇蕴山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大家不敢抢里面的东西？
　　　　“奇蕴山庄比之南宫世家，更是让人不敢惹呀。”
　　　　“传闻庄主戚墨寒，年方弱冠，手无缚鸡之力，天仙一般的人物，长得比娘们更娘们……”
　　　　“老五，住嘴！”老大喝道，急忙止住老五的未说出口的话，眼神朝四周扫了扫，满怀戒备和恐惧。
　　　　“我又没说错，真不知大家在怕什么……”老四嗫嚅道。
　　　　“老五，大哥说得没错！”老二的口气已是严厉了，“奇蕴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武林中无论黑道白道都不敢正面与它为敌，为什么？皆因一人，这人就是戚墨寒！传言戚墨寒的钱多得可以买下一个国家！有钱能使鬼推磨，戚墨寒明里暗里的势力不可小觑呀！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得多长个心眼，多份谨慎，否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老五，大哥也是为你好。你不知，传闻戚墨寒平时温文尔雅，却最忌讳别人说得长得象姑娘。”
　　　　“小哥哥，他们是不是在说笑啊？哪有男人长得象姑娘的？”田小果突然说，声音清脆，把众人的眼光都吸引到她身上。
　　　　南宫煜眉头暗皱，这个傻瓜，唯恐别人不注意她似的！
　　　　田小果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糟了，不能让他们注意到南宫煜，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可真是麻烦了。
　　　　那几人目光在田小果和南宫煜两人身上逡巡了一遍，发现两人一个是山村野娃，一个衣衫破烂象个乞丐，只道是两个流浪的少年，也就不再在意。只是那老大的目光在田小果怀中的小雪球多停留了片刻。
　　　　田小果无法压下心中的好奇。
　　　　一个长得象女子的男子，会是什么样的啊？
　　　　南宫煜此时却是暗想，这有什么奇怪的？天下有田小果这种长得象男孩的女孩，自然就有长得象姑娘的男子了。
　　　　“南宫煜那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了。敢去偷奇蕴山庄的宝物，嘿嘿！”老三奸笑道。
　　　　“我敢说，除了我们，江湖上现在找这小子的人马一定不少。”
　　　　“那我们兄弟得加把劲，把那小子先找着，别让别人吞了那赏金去！”
　　　　“五千两黄金啊，哪个不想要？”
　　　　“妈的，那小子也真能躲，居然到现在也没人找着他！”
　　　　“五虎”吵嚷着，喝完了茶，休息够了，骂骂咧咧地就要走。
　　　　“你们还没付茶钱呢！”田小果突然大声说。
　　　　南宫煜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痴，唯恐天下不乱！
　　　　“五虎”的目光凶狠地扫过来。
　　　　“你说什么，小屁孩？再说一遍，爷爷没听清楚！”性格暴躁的老三掏了掏耳朵。
　　　　“你们这么大的人了，好意思赖茶钱？”田小果双手插腰叫道。
　　　　她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心里对他们极是厌恶。
　　　　喝茶不给钱，哪有这样的人？老爷爷多辛苦啊，给他们端茶送水，他们连个谢字也没有，喝完了休息够了，钱也不付，就要走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好象这茶棚是他们开的似的！
　　　　“老子给不给钱关你屁事？”老三骂道。
　　　　“那你们就别想走！”田小果也火了。
　　　　老烟头看形势不对，马上走上前，赔笑道：“各位大爷，她小娃娃不懂事，你们别往心里去。呵呵，你们喜欢喝小老儿的茶，小老儿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收各位的茶钱啊。呵呵，你们走好，走好！”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田小果鼻子一酸，她再愚笨，也看出了老烟头对这五只“老虎”的惧怕，想必这五只“老虎”这些天来喝茶也没少欺负过老爷爷。
　　　　她正要上前理论，忽然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住。
　　　　“小哥哥……”她不解地看向南宫煜。
　　　　南宫煜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笨蛋，等他们走远后再教训他们！”
　　　　田小果眼一亮，笑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等五虎走远了，两人站起身，离去时又付了老烟头五文钱，悄悄地跟上那五虎。
　　　　林子里不知名的鸟儿正叫得欢，山路虽崎岖，却并不难走。南宫煜也不试田小果的轻功了，两个不远不近地盯着前面的五个人影，悄悄地移动。
　　　　到了一处无人的山谷，四周山壁环抱，没有人烟，田小果和南宫煜加快了速度，向“五虎”逼进。
　　　　“你们！”“五虎”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人，感到惊诧莫名。
　　　　田小果扯高气扬地看着五人，骂道：“你们还好意思走！把欠老爷爷的钱还来！”
　　　　“两个小毛孩，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管我们的闲事！”老三挥出拳头，朝田小果打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拳头未触及田小果身体，自己的身体已不得动弹。几乎同时，另外四虎只觉一阵风刮过，身形被定！
　　　　田小果拍掌大笑：“小哥哥，你好厉害哦！”
　　　　南宫煜冷淡地瞄了瞄五人惊骇的脸，走到“五虎”中的老大面前，淡淡地问道：“你从哪得的消息，说是南宫煜偷的洗髓心经？”
　　　　“小哥哥，肯定不是你偷的了！他们肯定搞错了！”田小果大声嚷道。
　　　　众人惊疑地看着南宫煜。
　　　　南宫煜恼火地看向田小果。
　　　　这个笨蛋！
　　　　

第1卷  第8章 你的右手还疼吗

　　　　田小果犹未察觉，走近老大跟前，问道：“你说，是不是有人诬蔑小哥哥，说是他偷的书？”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注视着南宫煜。
　　　　“你就是南宫煜？”
　　　　“五虎”问。
　　　　“啊……”田小果捂住了嘴，急道：“小哥哥才不是呢，谁说他是……”
　　　　“你给我闭嘴！”
　　　　南宫煜没好气地说，转身对“五虎”道：“不错，我就是南宫煜。不过，我没偷洗髓心经。麻烦各位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陷害我？”
　　　　“原来是南宫少爷，在下佩服。一招之内就制住我等，这样的身手，不愧是南宫老爷最引以傲的儿子……”
　　　　“不要说这些废话，说！”
　　　　“呵呵，南宫少爷，实不相瞒，我们兄弟并不想与三少爷为难。只是奇蕴山庄广发英雄贴，说谁要找到三少爷，就赏黄金五千两。”
　　　　“这么说，是奇蕴山庄认为书是我偷的？”
　　　　“嘿嘿，我们也不知道奇蕴山庄为什么这么认为。不过，我们只是想赚几个钱花花，三少爷，你知道，我们兄弟也要吃饭的啊……”
　　　　“你们叫江北五虎？”田小果问。
　　　　“是啊，是啊。”
　　　　“为什么？”田小果扑闪着大眼，好奇地问。
　　　　“我们兄弟五人，在江北这一带，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如猛虎出山，虎威……”
　　　　“哈哈，笑死了！”田小果打断其中一虎的自夸，大笑，“我看你们改名吧，就叫江北五猫——你们哪象虎，根本就是五只猫嘛！还是那种表面凶狠实则胆怯的病猫！”
　　　　被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嘲笑，“五虎”脸色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夕阳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面闪烁着炫人的光点。晚霞将湖水相接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桔红色。
　　　　湖面拂来凉爽的轻风，吹动田小果的衣摆，吹散了白天所受的酷热。田小果坐在草地上，背靠着湖边的一棵大树，静静地凝视着面朝湖水站立的那道人影。
　　　　夕阳将那道孤傲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晚霞在他的四周镀上了一圈刺目的金边。
　　　　离开那“五虎”后，商宫煜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田小果走在他的身边，无论她怎么逗他，怎么烦他，他的嘴紧闭得象蚌壳，脸上总是淡漠的表情。
　　　　田小果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南宫煜，似乎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中，一个只能容纳他一人的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不悲不喜不怒不笑，平静淡漠得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他血液的奔流。
　　　　田小果打了个寒颤。
　　　　那道身影那么冷漠，那么孤独，孤独得让她的心发疼发酸……
　　　　她突然站起身，跑过去，拉住了南宫煜的手：“小哥哥，好饿哦，我们去找点吃的好不好？”
　　　　南宫煜没有动。
　　　　“小哥哥！”她叫，拉他。
　　　　他仍未动。
　　　　她的手上加上了两成功力。
　　　　他还是未动。
　　　　她又加了两成功力，感觉到从南宫煜手臂上传来对抗的力量。
　　　　她和他僵持着。
　　　　突然，那道力量一瞬间消失无踪。她手底一滑，力量失去了支撑点，身子向后栽去。
　　　　身后，是清澈的湖水。
　　　　“扑通——”水花四测。
　　　　她在水里扑腾着，好在湖水并不深，她踩到湖底，站起来。忽然感到胸口有些异样，一摸，手中居然抓出条鱼来。
　　　　南宫煜看向她。
　　　　往常那根很神气的冲天马尾此刻湿嗒嗒地贴在脑后，几缕头发和几根水草凌乱地挂在脸旁，还在往下滴着水滴。浑身狼狈，手中还抓着一条拼命挣扎着的鱼，小嘴微张，满脸惊诧的神色。
　　　　不知为何，他感觉现在的田小果十分滑稽可笑。
　　　　“哈哈——”终于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田小果有种惊艳的感觉。
　　　　笑容冲去了脸上往常的淡漠，此刻他的脸，变得神采飞扬。
　　　　“小哥哥……”她喃喃道。
　　　　他笑，眼中闪着戏谑：“把口水擦干净。”
　　　　“哦。”她大窘，真举起手臂，去擦嘴角。
　　　　“笨蛋！”他骂，“你还想在水里站多久？”
　　　　“哦。”她忙不迭地爬上岸，手里仍牢牢地抓着那条鱼。
　　　　“你运气不错嘛。掉到湖里也能顺便让你摸条鱼上来。”
　　　　“嘿嘿。”她傻笑，“我，我运气一直都好。刚才才说饿，老天爷就给我送吃的来。”
　　　　小雪球趴在岸边，把头扭向一边。
　　　　这个笨蛋，认识她真是丢脸啊。
　　　　南宫煜又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他戛然而止。
　　　　多久了，他没有笑过？
　　　　他深思地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田小果看着南宫煜利落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肚、取出内脏，熟练地将鱼架在燃起的火堆上烘烤。
　　　　他干活的右手，灵活的右手……如果不是听到“五虎”的那番话，她根本看不出这只手已被废去，力气连个普通的农夫都比不上。
　　　　曾经使剑的右手，曾经令人赞叹的舞剑的右手，曾经被武林人敬佩畏惧的右手……如今，只能用来刮鱼鳞剖鱼肚……
　　　　她眼眶湿润，手掌抚上了他的右手，脸不自觉地贴了上去。
　　　　南宫煜身子一僵。
　　　　“小哥哥，”她怜惜地、沉痛地轻声问道：“你的右手还疼吗？”
　　　　透过右手臂的肌肤，南宫煜感受到田小果脸颊的滑嫩和柔软。
　　　　这是个少女的脸……
　　　　这个念头突然间闪现在他脑海中，不知为何，让他感觉烦躁不安。
　　　　他心底挣扎着，要不要挣脱她……
　　　　忽然，手背上感到一阵灼热，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泪。
　　　　手背上的灼热忽然漫延到心脏，漫延至全身。
　　　　为什么，她要为他流泪？
　　　　“小哥哥，我一定要治好你的手。”耳听到她信誓旦旦地说。
　　　　心里有些好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凭什么能治好他的手？医邪行踪不定，世人难以找寻；洗髓心经本是他人之物，不可强求。他对右手的治愈一直抱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态度。
　　　　而她，又凭什么能治好？
　　　　他想笑，心底却涌上一种特别的感受。
　　　　夜已深了。
　　　　夜空中，群星闪耀。
　　　　南宫煜背靠着树干半躺着，抬头凝视着天空。田小果依偎在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肩头。
　　　　他没有推开她。
　　　　他想，他推开她也没用，因为她会重新粘上来。
　　　　对田小果，他有些无奈。
　　　　“我最喜欢的就是晚上看星星了。”田小果说：“师父说，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一个人。只要对你的那颗星星许愿，不久的将来，你的梦想就会成真。”
　　　　“幼稚！”
　　　　“真的。”田小果的眼睛明亮，闪着愉快的光芒：“记得小时侯，师父要采药，没人陪我玩。有一天晚上，我对天上的星星许愿，希望老天给我送来一个能陪我玩的伙伴。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也许是她的眼睛太明亮，他有些晕炫，顺着她的话问。
　　　　“结果第二天，我就碰到了小雪球。”她快乐地抚着怀中的小雪球，小雪球睁着亮晶晶地眼睛注视着它。
　　　　“你知道吗？小雪球能听得懂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只白狐，它一直都是我亲密的家人，我最贴心的朋友。”
　　　　“你就只有师父吗？”
　　　　“嗯。”
　　　　“你爹娘呢？”
　　　　“不知道。是我师父捡到我，把我养大的。”
　　　　南宫煜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活、他的快乐。在那个腐朽的大家族中，每个人都功于心计，都心怀鬼胎。可是，他至少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至少还有个生他养他疼她的娘亲。而她，却只有一个师父，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白狐陪伴。
　　　　“你很爱笑。”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呵呵，你看出来了。”她笑，“师父说我脑子里少根筋，所以才会这样快乐。我说，如果少根筋能让我天天笑，我宁愿不要那根筋。”
　　　　“是吗？”他淡淡地问。
　　　　也许是夜晚的气氛，也许是她少根筋，也许是他傍晚时的大笑，此刻的他，不想再戴着白天的那副面具。他的胸口堵着什么，他想说点什么，让他的胸口不再那么闷，那么沉重。
　　　　“我生下来就不喜欢说话，我觉得说话很累。周围的每个人看着我，眼里都闪着算计。娘亲生我后，父亲就很少踏入我们住的小院子。每天看着娘以泪洗面，看着她一天天憔悴，我却无计可施。我不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大哥二哥他们常取笑我，说我是乡下丫头生的贱种。我骂他们，和他们理论，他们就打我。那时我力气小，打不过他们。没想到他们欺负我不够，还在他们的娘面前说我和娘的坏话。大娘和二娘就常变着法儿来折磨我娘。我曾经跑到父亲那里，求他去看看娘，求他保护娘。可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只对我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就不配待在南宫家。他的冷漠激怒了我，就在那时，我明白，南宫家里的人，血管里流着的是冷漠和自私的血。在他们看来，我娘是个低等的异类，不配待在南宫家里。从那时起，我心里就下了个决定：从此我不再把自己看成南宫家的人。”
　　　　“你那时多大？”
　　　　“大概五岁不到吧。”
　　　　

第1卷  第9章 不管怎样你都要快乐

　　　　“五岁不到你就懂这么多了？你好聪明哦。”
　　　　“我凡事都和南宫家的人对着干。他们要看我哭，我偏不哭。在南宫家，比我大的小孩已开始习武，他们练时，有时我会看几眼。说来好笑，他们总也练不好的招式，我看一眼后就能明白其中的要点。可我从来没有说出来。直到那个了尘大师说了那句话后。”
　　　　“原来那五只猫说的是真的啊。”田小果自个将那“江北五虎”重新改名了。
　　　　“从不被注意的我突然间被重视起来，父亲开始教授我武功。可是我为什么要学他们南宫世家的武功呢？父亲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儿子，而是在看一件武器。我是他发扬南宫世家，提升南宫世家的一件工具。我心里充满了怨恨。虽然那些武功很容易，我看父亲演练一遍就会了，但是我却装作什么也不懂，怎么也学不好的样子。看见他每一次都被气得七窍生烟，我就很开心。我以为只要这样，渐渐地，他对我失去信心，就不会再来关注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田小果伸出双臂，拥住了他。
　　　　他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下来，接下去说道：“没想到，他用我娘亲威胁我。我对他恨极。我可以忍受一切，对我的漠视、打压、欺侮，这些我统统不在乎，但独独有一件，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娘亲。娘亲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只有我陪着她度过难熬的时光，但是他连这个也剥夺了。我恨他，我恨他！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总有一天，我要带着娘亲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南宫家！”
　　　　“你……”田小果犹豫了。她想问，那藏剑阁的火，真是你放的吗？
　　　　“你想问那火是不是我放的？”他看出了她的想法。
　　　　田小果佩服地说道：“小哥哥，你真厉害，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放的。”
　　　　“我猜也是。可是为什么你那两个兄弟会说是你放的呢？”
　　　　“兄弟？哼，我没兄弟。”有哪个见过一心想让自己手足惨死的兄弟？
　　　　“我猜，一定是他们想陷害你。”
　　　　“他们从来就没想要我活过。只不过，畏惧于我的武功，一直在隐忍。”
　　　　“你们同一个爹，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
　　　　“你不明白，嫉妒心的可怕。”
　　　　“哦……”田小果似懂非懂。
　　　　南宫煜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眼，叹道：“你不懂，就不要懂。”
　　　　“可是，我一直好想有兄弟姐妹哦。可是，现在发现，有兄弟姐妹，似乎也不一定是好事。你看，你有那么多兄弟，却都想害你。”
　　　　“笨蛋，不是每户家里都这样。”
　　　　“哦。那你爹也相信？”
　　　　“他没有理由不信。他最信任的两个儿子指证我，他怎能不信？”声音含着苦涩，“我是他的儿子，可他却从来没了解过我。我要报复他，根本就不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你一定是正大光明地和他打一架。”
　　　　“不错！”他讥笑道，“在所有南宫人的眼里，南宫剑是独门绝技，无人能出其右。哼，在我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迟早有一天，我要在十招之内打破南宫剑的神话，我要让南宫剑从兵器谱中除名！我要让南宫世家的人从此在武林中抬不起头来。看他们以后还怎样趾高气扬！”
　　　　说到后来，已是豪气满怀。
　　　　“嗯，你一定做得到的。到时，你爹爹一定会后悔他曾经那样对待过你们母子。”
　　　　南宫煜看着她，她的眼里盛满了对他的信任和佩服。
　　　　他心口一热。
　　　　“是的，我一定能做到，也必须做到。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是我委曲求全在南宫家活着的唯一的目标。我要将所有南宫家的人都变成我的手下败将。到那时，就是我接出我那可怜的母亲、离开南宫家的日子。我要让南宫世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田小果拥紧了他。她不懂什么恩恩怨怨，她只知道，南宫煜不开心，她也会不开心。她将脸贴近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如鼓，冲击着她的耳膜。
　　　　“不管怎样，小哥哥，你都要快乐。”她说。
　　　　南宫煜望进她类似乞求的双眼，那清纯如水的目光直直地撞击着他的心口，他听见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夜风习习，天上繁星点点，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成了朦胧的影子。他闻到了风中山野的气息和青草的清香。
　　　　他被这样美好的夜色蛊惑了，迷失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拥住了胸前的田小果。
　　　　这是第一次抱着一个除他母亲之外的人，而且还是个少女。他感到怀中的身躯柔软而娇小，这使他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温柔的怜惜的情愫。
　　　　他想对田小果说些什么，低头看，田小果早已闭着眼，酣然入梦了。
　　　　她的小嘴微张着，小脸安祥而宁静，少了白日里的乍乍乎乎，显出一种脆弱来。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俯着身子半扑着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这样的姿势，她居然也能睡着。
　　　　他轻轻地拉开她的双手，调整好她的睡姿，让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头枕着他的大腿。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多么轻柔。
　　　　小雪球趴在田小果身侧，睁开眼，看了南宫煜一眼，又沉沉睡去。
　　　　田小果睁开眼时，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耳边听见晨鸟的啾鸣。
　　　　早晨湖边的空气很好，甜甜地带着湖水的清新和滋润，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然后习惯性地将嘴往枕头蹭了蹭。
　　　　忽然，她呆住。
　　　　这枕头，怎么既有弹性又有热度？
　　　　她吃惊地爬起来，对上了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睡觉居然流口水，还把口水蹭到了我的裤子上！”
　　　　“小，小哥哥……”她脸红了。
　　　　他好看的剑眉皱起来，满脸嫌恶：“真脏！”
　　　　“对，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擦。”她拉起袖口，急忙擦拭着她刚才枕过蹭过的地方。
　　　　“你——”南宫煜的声音突然卡住。
　　　　田小果边擦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奇怪，小哥哥的脸怎么变得僵硬，脸上还布满可疑的红晕，连耳根子都红了。
　　　　“小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你在擦哪里？”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声音粗哑。
　　　　田小果疑惑地看着她正的擦的部位，那是南宫煜的大腿部位。
　　　　“我刚蹭过口水的地方啊。”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笨蛋！别擦了！”再擦就要起火了。
　　　　“可是，好象还有印子……”
　　　　“告诉你别擦了，没听到？”
　　　　“那，小哥哥，你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笨蛋，闭嘴！”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田小果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地问南宫煜。
　　　　湖边多好玩啊，好不容易在山林里发现这么一个美丽的湖，还没等她玩够，南宫煜居然就要走。
　　　　“小哥哥，昨天那五只猫不知现在在哪里了？”
　　　　“……”
　　　　“小哥哥，你点了他们的穴，而且两个时辰后才能自行解开，他们一定气死了。他们会不会还来找你的麻烦啊？”
　　　　“……”
　　　　“小哥哥，干嘛要走啊，人家还没玩够……”
　　　　“你不想走可以留下。”
　　　　“啊？”田小果的脸色急速转变，一脸谄媚讨好地笑道，“我不留下。小哥哥去哪，小果就去哪。”
　　　　“你不怕我把你卖进窑子？”
　　　　“什么是窑子？”
　　　　“……”
　　　　“小哥哥，什么是窑子？”
　　　　南宫煜很后悔提到这个词，他怎能忘记，田小果的求知欲是惊人的旺盛的。
　　　　“小哥哥——”
　　　　“闭嘴！再吵你就别跟着我！”
　　　　“哦。那小哥哥，你总能告诉我你要去哪，去干什么吧？”
　　　　“冲城。”
　　　　“啊，我听凤姐……哦不，是蓝凤说过，城里很好玩，里面的人好多……”
　　　　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湖畔，只剩下燃尽的一堆灰烬。
　　　　冲城，是玄炎皇朝最繁华的边陲重城，北临桑晶国，东边与乌木国仅二百里路程，是三国商贾贸易往来集结之地。
　　　　进了城，田小果发现一双眼根本不够用。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平坦的道路，路两边是鳞次栉比、高高矮矮的房屋。有的房子很气派，青瓦白墙，围着院子，大门口有守门的家丁，两边蹲着两只石狮子。有的房子，却显得普通而寒碜，只有一扇黑洞洞的门和窗户。
　　　　街上熙来人往，人头攒动。人们身上穿戴的服饰就让田小果的嘴巴合不上来了。
　　　　“小哥哥，你看那个大叔，怎么穿着一件只有一只袖子的衣服啊，他要省布料，也应该把两只袖子都剪去啊。”
　　　　“乌木国人就是这样穿衣的。”南宫煜回答。
　　　　“原来是乌木国人啊。啊，小哥哥，快看，那个大婶脑袋上顶着个圆盘是干什么的啊？”
　　　　“桑晶国女人的头饰，不是圆盘。”
　　　　“那个大姐干嘛把头发披下来，还穿着拖地的长裙。象我这样扎个辫子多精神。”
　　　　“我们玄炎皇朝的女子以柔顺为美……你到底是哪国人啊？”
　　　　“小哥哥……”
　　　　“闭嘴，你真烦！”
　　　　田小果发现此刻要闭嘴也是很容易的，因为她的眼睛忙不过来。
　　　　
　　　　

第1卷  第10章 圆球大叔

　　　　她被街道两旁摆着的各种各样的摊子吸引住了。有卖白花花的馒头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捏泥人的、有卖字画的，举不胜举。她在摩云峰上，哪见过这些稀奇玩意儿呀。兴奋得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连怀里的小雪球也感染到了她的情绪，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更让她惊奇的是街道两边的店家和商铺，林林总总，各式各样。那雕花的木栏，那挑起的飞檐，那檐下的招牌和书字的木扁，莫不让人印象深刻。有酒楼、有客栈、有布店、米店，还有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打铁铺子。人们吆喝着，相互打着招呼，一派繁华景象。
　　　　一辆马车从街道那头驶来，赶车的大汉挥着马鞭一路叫嚷着：“闪开！闪开！”
　　　　行人纷纷闪避，只除了街道中间的田小果。
　　　　从未见过马车，她被这间用马拉着奔跑的装着两个轮子的小屋子给吸引住了。
　　　　马车速度很快，直朝她冲来。
　　　　赶车的大汉没有拉缰绳止住奔马的意思，只是朝她骂道：“他妈的，给老子闪开！”
　　　　一条又长又粗的马鞭挥了过来。田小果竟似是惊呆了，不闪不避，愣愣地看着。
　　　　“笨蛋！”耳听一声叱喝，身体已被人拥至路旁。
　　　　马车刚好擦身而过，田小果的衣摆被旋起的狂风卷起。
　　　　南宫煜满面怒容，左手疾伸，抓住了大汉的鞭子，厉声喝道：“给我下来！”
　　　　大汉“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这个形如乞丐的少年会有此大胆的举动。但不容他细想，马鞭传来的力量使他身不由己翻落下马背。但他也甚是了得，临危不乱，在半空中顺势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
　　　　一站住脚跟，大汉未拿马鞭的手就朝南宫煜“呼”地挥出一拳。南宫煜冷笑，身形不动，左手放开马鞭，迎面抓住了大汉的拳头。
　　　　大汉心中大骇。他打出的那一拳可把一匹烈马的脑袋打碎。可是，此刻落在南宫煜的掌中，就犹如落进了一堆棉花里，软绵绵的竟无处施力。想拔出来，南宫煜的手掌竟象块磁石般，牢牢地吸住了他。
　　　　大汉的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
　　　　“住手！”马车不知何时停了。田小果看见从马车上“滚”下一个人来。
　　　　她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从没有见过长得如此有趣的人。圆不隆冬的身子、圆不隆冬的肚子、圆不隆冬的脑袋上嵌着双圆圆的眼睛。这哪是人，分明是一个裹着锦衣长袍的球嘛。那人走过来，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马六，别打了，你不是这位少侠的对手。”声音绵绵的，说话时，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南宫煜目光闪烁，脸上闪过一丝讶然。鼻子哼了一声，撤回手掌，负手站在田小果身边。
　　　　马六暗道一声好险，收回拳头，偷偷地擦了把冷汗。
　　　　“三爷。”他恭声低唤一声，垂首立在那三爷身后。
　　　　若不是三爷出声阻止，只怕今日无法善了了。
　　　　“这位少侠，”他朝南宫煜拱了拱手，“在下品珍楼掌柜裘荣，对下人管教不严，冲撞了两位，在这给两位赔不是了。”
　　　　“你姓裘？”未等南宫煜答话，田小果跳了出来，围着裘荣转了一圈，将裘荣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拍掌哈哈大笑道：“太好笑了！你居然真的姓球！”
　　　　“是裘不是球！”裘荣看向这个装束古怪，行为举止也古怪的小孩，那近乎嚣张的大笑分外刺眼，他心底涌上一股不悦。
　　　　“不都是一样吗？”田小果奇怪地看着他，歪着头问：“大叔，你干嘛姓裘啊？搞得你长得也象个球。”在她看来，姓什么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我姓什么是爹妈决定的。”裘荣的胖脸上的肉颤动不止。
　　　　“说得有道理。不姓爹妈给的姓，那是不孝。”田小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可是，你爹妈干嘛要姓裘啊？”
　　　　裘荣脸都黑了。
　　　　“那是他爹妈的爹妈决定的。”南宫煜也一本正经地说。
　　　　“哦。”田小果点点头，“他爹妈的爹妈真有先见之明，知道他会长成一个球样，所以提前决定这个姓。”
　　　　裘荣脸上的肉颤动得更厉害了。
　　　　“咦？大叔，你的脸怎么老在抖？”田小果关心地问他，“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我师父说，肥胖有时也是一种病。所以啊，我才决定给小雪球减肥的。小雪球，你说对吗？”
　　　　裘荣极力地控制住从胸膛里升起的那把怒火，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别生气，别生气，那只不过是一个童言无忌的小鬼。
　　　　“大叔，小雪球这些天已减了不少肥了。我总结了一下，你可以借鉴一下小雪球成功减肥的经验。”田小果认真地说，“一是要少吃。大叔，你一定每天都吃得很多，而且一定常吃肉。这不好，要多吃水果和蔬菜。二是要多运动。大叔，你不能动不动就坐那会跑的小房子，你要多下来走走路。真的，大叔，这两个方法最有效了。小雪球就是这样减肥的。”
　　　　“不用了，我好得很。”裘荣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大叔……”
　　　　“小鬼，我给我闭嘴！”裘荣终于爆发了。
　　　　就算是个童言无忌的小鬼，也让人生气啊。
　　　　“大叔，你生气了？”田小果问。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还用问吗？
　　　　裘荣气呼呼地想。
　　　　“大叔，可你胖是事实啊，我又没说假话，干嘛要生气啊？”
　　　　就是因为是真话所以更让人生气。
　　　　“大叔……”
　　　　“这位少侠，你小兄弟真是个直率性子啊。”和小鬼没法沟通，和这个少年应该能说上几句吧。
　　　　“……”
　　　　不会是个闷葫芦吧？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啊？”
　　　　“南……呃，郁南。”
　　　　“呵呵，郁少侠，幸会幸会。”
　　　　“……”
　　　　居然不回答，果然是个闷葫芦。
　　　　那边田小果有点不高兴了。
　　　　“大叔，你也不问问我叫什么。小哥哥不爱说话，你却老问他。”
　　　　“那小娃娃，你叫什么？”算了，还是个孩子，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我就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知道我为什么姓田吗？我告诉你哦，因为我师父是在一块田边捡到我的，所以让我姓田。圆球大叔……”
　　　　“你，你，你叫我什么？”裘荣掏了掏耳朵。
　　　　“圆球大叔啊……”
　　　　“我姓裘，是求衣裘，不是圆球的球。”极力压住怒气。
　　　　“哦，这个字我会写的。圆球大叔……”
　　　　“是裘，不是球！”
　　　　“是，圆球大叔，是裘不是球。”
　　　　“你……”算了，和小孩子说不清，随他去吧。
　　　　等等，刚才她说她是女孩来着？
　　　　“你是女的？”裘荣问，一脸怀疑。
　　　　“是啊。”田小果奇怪地问：“大叔，你不会连男女都分不清吧？”还一脸同情的神色。
　　　　裘荣突然感到头痛。
　　　　和这个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累啊。
　　　　“大叔，你们刚才是不是急着赶路？”田小果问。
　　　　“呵呵，抱歉，因为有急事，所以马车速度快了点。”
　　　　“原来你坐的叫马车啊……大叔，这就是你不对了。”田小果一脸凝重，“我刚才看到这里好多人。你的马车一直在跑，根本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如果撞伤了人怎么办？”
　　　　“这个……”
　　　　“大叔，我看你不是坏人。可是，刚才这位赶车的大叔却象个坏人哦，还拿马鞭抽我。”
　　　　马六的脸涨红了。“我没想抽你，只是想把你卷起来移到路边。”
　　　　“是吗？”一双清澈的眼直直地注视着马六。
　　　　“当然是真的。”马六感到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必须为自己辩解点什么，“我一直给三爷驾车，那技术不是我吹，从来没撞到过人。不信，你问问大伙。”
　　　　周围有爱凑热闹的人在观看着，其中有几人连连点头：“马大哥驾车的技术，冲城里没人不知道的。别看他在街上直来直去的，但真还没撞过一个人。”边说边朝马六竖起了大姆指。
　　　　田小果朝马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心地说：“那我不怪你了。你怎么驾车的，以后教教我好不好？”
　　　　马六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起来：“呵呵，也没什么了，就是一个熟字。你得……”
　　　　眼看两人就要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算聊起来了，裘荣急忙咳了一声。
　　　　马六猛然惊醒，忙低下头：“对不起，三爷。属下该死！”
　　　　“为什么该死啊？”田小果奇怪地问：“和人说说话就要死吗？”
　　　　马六脸涨红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呵呵，哪能啊，这点小事，怎么会死呢？”裘荣呵呵笑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是在下不得不打断两位了。眼看天色将晚，我们还要赶着回去。不知两位可否给我个薄面，与我同行？在下请两位吃餐便饭，算是给两位赔罪了。”
　　　　南宫煜眉头一皱，正想拒绝，田小果已拍手大叫起来：“好啊，好啊。是不是等下我也可以坐你的马车了？太好了。小哥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大眼睛眨巴着，一脸乞求地看着南宫煜。
　　　　南宫煜拒绝的话还未出喉咙口，就被他咽回去了。
　　　　他长叹口气，点了点头。
　　　　“哈哈，太好了！有马车坐了！快点，小哥哥，我们上马车！”屁颠屁颠地往马车跑。
　　　　“郁少侠，令妹真是天真烂漫啊。”裘荣呵呵笑道。
　　　　南宫煜脸色一僵。“她不是我妹妹。”
　　　　“抱歉，在下唐突了。”裘荣了然地笑道，“是啊，你们一个姓郁，一个姓田，怎可能是兄妹啊。呵呵，在下明白。郁少侠眼光真是独特啊，有这样的女孩陪在身边，想必不会寂寞。”
　　　　南宫煜猛地回头，目光如寒电般向他刺来。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妄自猜测。”
　　　　裘荣笑容僵住。
　　　　南宫煜的目光让他从背脊生出一阵寒意。这样的感觉，在这世上，只有面对那个人时才会有。而眼前这个少年，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却也带给他相似的感受。
　　　　他到底是谁？
　　　　有着高深莫测的武功，也有着令人胆寒的气势，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裘荣疑惑了。
　　　　

第1卷  第11章 我脸上长花了吗

　　　　品珍楼，冲城最大最豪华最昂贵的酒楼。
　　　　品珍楼的一道普通的菜，其价格够平常的老百姓吃十天半个月的了。来品珍楼的人，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名绅富商。世人莫不以来品珍楼吃饭为荣，莫不以在品珍楼定有席位为傲。
　　　　可是，在田小果眼里，这些都不是重要的。若让她来评价一件事物的好坏，无非只有三个标准：是否好看、是否好玩、是否好吃。
　　　　根据这三大标准，品珍楼无疑是个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品珍楼的菜——好吃；品珍楼的装饰摆设——好看；品珍楼的人——好玩。
　　　　裘荣就是在品珍楼设宴招待田小果和南宫煜的。
　　　　虽说是便饭，但是上来的菜式，花样之多烹饪之精美也让人叹为观止了。
　　　　南宫煜毕竟出自于南宫世家，是见过世面的，所以席间神情淡漠，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可是田小果却不一样了。这是她出生以来吃过的最正式最丰盛的一次大餐，那心情的激动和兴奋非言语所能形容。
　　　　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上圆桌，田小果的眼睛都看直了。
　　　　“嘴巴闭上，别把口水滴下来。”南宫煜皱着眉头。
　　　　田小果急忙把嘴闭上，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八宝童子鸡、拔丝香蕉、鲤鱼跳龙门、蚂蚁上树……”
　　　　上菜的小二一边摆放着菜盘，一边叫着菜名。
　　　　“哇，连名字都这么好听！”田小果惊叹。
　　　　她急不可耐地伸出一只手，抓起一只龙虾。
　　　　“啪——”
　　　　“哎哟，小哥哥，你干嘛打我？”田小果缩回被打痛的手掌，委屈地大叫。
　　　　“我们是客，主人没有吩咐，你怎能先吃？”
　　　　“早吃晚吃都是要吃的，有什么关系啊。对吧，圆球大叔？”田小果嘟着嘴问裘荣。
　　　　裘荣忙笑应：“呵呵，小果想吃什么尽管吃。随意些，啊，随意些。”
　　　　小果又伸出手。
　　　　“啪——”
　　　　“圆球大叔都说可以吃了，你干嘛又打我？”这次是脑袋挨了一掌。
　　　　“拿筷子！”南宫煜冷冷地说。
　　　　“用手方便嘛……”转头看见南宫煜严厉的神色，田小果忙赔笑道，“好嘛好嘛，人家用筷子就是了嘛。”
　　　　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想夹一颗板栗，夹了几遍都没夹起。
　　　　“你会不会用筷子？”南宫煜火大了。
　　　　“人家很少用筷子吃饭嘛。”
　　　　不是很少，是根本没用过。
　　　　“你以前怎么吃饭的？”
　　　　“呃……不是有手吗？”田小果傻笑道。
　　　　“真是个笨蛋！”
　　　　南宫煜很不情愿地抓起一双筷子，拉过田小果的手，骂道：“笨蛋，仔细看着，食指这样放，拇指在这里，明白了？试试——”边说边作示范。
　　　　“哦——”田小果学着南宫煜的姿势握着筷子，再夹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
　　　　“真不是一般的笨，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会！”
　　　　田小果很是委屈：“小哥哥，你吃饭一直是用筷子的，使了十几年了，当然容易了。我若是使了十几年，也会啊。”
　　　　“还敢顶嘴！”
　　　　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田小果连忙噤声。
　　　　裘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自称为郁南的少年，似乎只有在田小果面前，才会有情绪，才表现得象个少年。
　　　　他若有所悟地笑起来，眯起了一双眼。
　　　　经过十几次的尝试，田小果终于成功地夹起了一颗肉球。
　　　　“小哥哥，你看，我夹起来了！”她开心大叫，得意忘形，手中的筷子一甩，油滋滋的肉球划出一条漂亮的孤线，直往南宫煜飞去。
　　　　“啊——”她大叫。
　　　　惨了，小哥哥一定又要生气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眨眼间，那颗肉球已落入南宫煜手中的瓷碗中。
　　　　田小果轻吁一口气，暗暗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
　　　　裘荣眼睛一亮，呵呵笑道：“郁少侠好身手，好敏捷的反应。”
　　　　南宫煜面无表情地朝他瞟了一眼，转头朝田小果骂道：“你怎么夹菜的？重新来过！”
　　　　“哦。”田小果乖乖地重新夹菜。
　　　　南宫煜将碗递到小雪球面前。
　　　　小雪球用鼻子嗅了嗅，叼起碗中的肉球。
　　　　田小果象发现宝藏一样大叫起来：“小哥哥，你好厉害哦，连小雪球都接受你了。你知道吗？除了我和师父，小雪球可是谁都不理的哦。”
　　　　南宫煜脸上现出可疑的红晕，仓促地转过头，有些狼狈地说：“吃你的菜，这么多废话！”
　　　　裘荣对田小果的白狐一直留意着，心中充满好奇。此刻趁机问道：“这是只白狐吧？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田小果眼睛发亮，开心地笑起来，仿佛遇到了知音。
　　　　“你也觉得小雪球可爱是吗？告诉你哦，小雪球可乖了，就是有时脾气有些不好。”
　　　　“是吗？”
　　　　“是啊。而且，它还特贪吃。别看它个儿小小的，但是胃口可大了。”
　　　　“它喜欢吃什么呀？”
　　　　“它啊，喜欢吃鱼、野兔，不过它最喜欢吃的是毒龙果。”
　　　　突然间，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南宫煜的眼神虽然是淡漠的，但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裘荣的表情甚是滑稽，似笑非笑，似惊且疑。马六随侍在裘荣身后，此刻他的嘴巴大张着，满脸惊疑。
　　　　“怎么了？”田小果奇怪地看着他们，“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小雪球最喜欢吃的是毒龙果？”裘荣问。
　　　　“是啊。”田小果点头。
　　　　“那种颜色艳红，如鸡蛋般大小，两端开口，香气扑鼻的果子？”
　　　　“是啊。”又点点头，“圆球大叔，你也吃过吗？”
　　　　“不，不，我没吃过。”裘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开玩笑，吃过了，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哦，我还以为你也吃过，所以识得毒龙果呢。”
　　　　“可是，你真的确定小雪球喜欢吃的是这种果子吗？”
　　　　“是啊，小雪球最喜欢吃了，而且，每天要吃三个，害得我和师父都不够吃。”
　　　　“啊？”众人大惊失色。裘荣差点没摔下座位。
　　　　“可是，小果——”裘荣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毒龙果是天下剧毒之物吗？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牛，只要喝下毒龙果的一滴汗液，倾刻间就会中毒死亡。它的毒性比鹤顶红还要胜过数倍。”
　　　　“是吗？”田小果挠挠冲天马尾，满脸疑惑，“可是师父没说啊。”
　　　　“你师父到底是谁？”
　　　　居然拿剧毒之物给自己的徒弟吃，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可是，田小果吃了，居然还活着，是不是更不象话啊？
　　　　“师父就是师父啊。”
　　　　南宫煜最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拉过田小果的一只手腕，手指搭上去探试她的脉搏。
　　　　田小果想说什么，但看见南宫煜脸上少见的凝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倾刻间，南宫煜脸色煞白。
　　　　他惊惧不安地看向田小果，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的脉搏既微弱又缓慢，甚至，他也感受不到她经脉中的内力。
　　　　为什么？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见识过她的轻功的，快速而灵动。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没有内力呢？
　　　　心突然一阵痉挛疼痛。
　　　　他怔怔地看着田小果。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睛，那娇憨的神态，那微翘的双唇，那根可笑的冲天马尾，她大概只有十三、四岁吧，这样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怎可能身患隐疾呢？
　　　　不，她那么活泼、好动，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怎会不正常？
　　　　田小果被南宫煜古怪的眼神看得颇不自在。
　　　　小哥哥怎么了？好象在害怕，在不安，可是为什么呢？
　　　　“哎呀，你们干嘛老看着我呀？我脸上长花了吗？”她大叫。
　　　　裘荣清醒过来，呵呵笑道：“小果啊，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啊？比如说哪里痛，哪里……”
　　　　“没有啊。”田小果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觉得不舒服啊？”
　　　　“这个，小果，你看，毒龙果是很毒的，可是你却吃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啊？师父说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说，任何事物都是相克相生的，至毒之物，未必就不是至药之物啊。”
　　　　至毒之物也可是良药？
　　　　南宫煜细细咀嚼，突然间心里踏实下来。
　　　　想必，田小果的师父是个世外高人，她的身体一定不会有事的。
　　　　裘荣哈哈笑道：“高见啊，高见。小果，真想见见你的师父啊。你的师父一定精通医理吧？”
　　　　“呃，才不是呢。”田小果不满地说，“他只喜欢采药炼药，每次炼了一种新药，就要我尝，也不怕我吃了拉肚子。”
　　　　众人又是一惊。
　　　　吃坏了药，比拉肚子更严重吧。这丫头还不是普通的憨傻啊。
　　　　可是大家都把这话吞在肚里，没有说出来。
　　　　“啊，好饱哦。”田小果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朝裘荣讨好地笑道，“圆球大叔，我好想在你这洗个澡，可不可以啊？这几天热死了，身上粘乎乎的，好难受哦。”
　　　　“啊，当然可以。”裘荣急忙应道，“今天天色也晚了，不如两位就在品珍楼住下来吧。明天……”正想说明天再赶路不迟，田小果已叫起来：“圆球大叔，你真好！是个大大的好人啊！我好喜欢你这里哦，一定多住些日子。你说好不好？”
　　　　裘荣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个，当然，当然好。”
　　　　“呵呵，圆球大叔，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是谁啊？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第1卷  第12章 什么是初潮

　　　　品珍楼后有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人称品珍别苑。苑里楼台亭榭、曲桥流水，花木扶疏，假山奇石点缀其间，布置得精巧雅致。外人难窥其全貌，更别说住进来了。
　　　　别苑西厢房内，马六正对裘荣说道：“三爷，这样安排妥当吗？你今晚把两个外人安置在品珍别苑中，若是被主子得知，你如何交待呀？”
　　　　裘荣一边在房内来回踱步，一边苦恼地回答：“唉，我也不想这样安排。可是不知怎么的，就让那丫头住进来了。”
　　　　他停下脚步，问：“马六，你觉得那丫头脸皮是不是特别厚？”
　　　　马六想起田小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爷，那丫头的脸皮我想一支箭都射不穿。”
　　　　“是啊。”裘荣心有戚戚焉，连连点头，“你说我能怎么办？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总不能将她赶走吧？”
　　　　“话是如此。可是每月主子都要来冲城巡视一次，按往常的行程安排，三日后主子就要来了。如果到时看到了那丫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担忧。
　　　　裘荣想起主子的性情，不禁皱起了一张圆脸。
　　　　“马六，吩咐下去，无论如何，品珍别苑，不，包括品珍楼里所有的人都不要在主子面前谈起那丫头两人住进品珍别苑这事。主子最多只待两天，这两内，一定要确保那丫头和郁南待在自己的东厢客房里，或者出外玩耍也行，总之，不能让他们和主子碰到面。”
　　　　“是，属下一定照办。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主子个性喜静，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每次来只住在品珍别苑的主屋内，绝不会换地方的。主屋距东厢房中间间隔一个园子，只要丫头他们不出来随意走动，是绝对碰不到主子的。”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三爷，属下认为最好还是在主子来前让那丫头自动离开。”
　　　　“不错。那个郁南我看根本就不想待下来。只要让那丫头知难而退就好办了。”
　　　　两人在西厢房商量着，那边东厢房的一间客房内，田小果正泡在澡桶里玩得不亦乐乎。
　　　　“哇——”她惊呼，“这就是洗澡用的大木桶啊。泡在水里好舒服哦。”
　　　　她伸出两条光溜溜的臂膊，趴在木桶边沿上，朝侍候着的丫鬟丽儿做了个鬼脸。
　　　　“丽儿姐姐，你手里拿着什么啊？”
　　　　丽儿笑道：“小姐，这是香精。”
　　　　田小果“哗”地从水里站起来，露出光滑白嫩的身子。
　　　　丽儿大窘：“小姐，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田小果奇道：“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
　　　　“你，你没穿衣服！”丽儿脸红得象苹果，吱吱唔唔地道。
　　　　田小果更奇了：“你有看过洗澡还穿着衣服的人吗？”
　　　　“哎呀，小姐，你是个女孩儿，多少得矜持些吧。这，这成什么话啊？”丽儿跺脚。
　　　　田小果嘟起了小嘴：“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有什么关系！哎呀，说了别叫我什么小姐，我才不是小姐呢。叫我小果就好了。快，把香精拿给我，我要瞧瞧！”
　　　　丽儿摇头苦笑，将香精递给田小果。
　　　　好精致的瓶儿！
　　　　田小果把玩着手中的小瓶子，眨眨眼睛。
　　　　“里面是什么？”她问。
　　　　“当然是香精啊。是从各种鲜花里提炼出来的，很香的哦。”
　　　　“真的吗？”田小果大呼神奇，又细细打量了会，终于找到了打开瓶口的窃门，拧开了瓶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哇！好香哦！”她开心大叫。
　　　　“小姐，只要滴几滴到水里，洗过澡后你浑身上下就是香喷喷的。”
　　　　“叫我小果……呃，就是这样？”田小果滴了两滴，感觉不够，又滴了两滴。
　　　　丽儿看见田小果满脸惊奇的模样，脸上不觉现出笑容。她从小就跟在裘荣身边，对品珍别苑上上下下的事都很熟悉。刚才晚饭后，三爷吩咐她来侍候一个女孩沐浴，她还以为又会是从前那些粘着主子不放的娇贵小姐。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天真得近乎单纯的小女孩。直觉地，丽儿感觉她是喜欢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的。
　　　　小雪球蜷缩在桶边的桌上，看见田小果玩得开心，也来了兴致，跳了过来，要抢田小果手中的瓶子。
　　　　田小果急忙缩手。小雪球一扑不中，前爪趴住桶沿，尾巴扫过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哎呀，小雪球，你居然敢溅我一脸水！”田小果大叫，手掌拍向水面，扫起水花洒向小雪球。
　　　　小雪球急忙闪避。一人一狐你来我往，在不大的木桶里打起了水仗。
　　　　丽儿在一旁早已瞧得瞠目结舌，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急忙阻止：“小果，别玩了，你看你都洒了一地的水。”
　　　　田小果哈哈大笑。
　　　　“丽儿姐姐，你看小雪球打不过我。”
　　　　“好了，小果，别再玩了。让奴婢给你擦背吧。”
　　　　丽儿按住田小果，拿起手巾抚上小果的背脊。
　　　　“咯咯咯，丽儿姐姐，别碰我，好痒哦。”田小果大笑着，扭动着身子。
　　　　“小果，别闹了，你都溅了奴婢一身水了。”
　　　　“丽儿姐姐，别擦了，我自个洗。你一碰我，我就觉得痒。”
　　　　丽儿忽然朝田小果暧昧地挤眉弄眼，捂嘴笑道：“小果，以后你要嫁人了该怎么办？”
　　　　“什么？”
　　　　“嫁人啊。”
　　　　“干嘛要嫁人啊？”田小果疑惑不解。
　　　　“你呀，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女孩长大了，都要嫁人的。你那么怕痒，将来你的夫君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他会不高兴？”
　　　　“一碰你，你就觉得痒，还不停地笑。他能高兴吗？”
　　　　“我觉得痒关他什么事？”
　　　　“你……”丽儿脸红了，啐了一口，笑骂，“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女子嫁人了，都要给夫君碰的。你这样的反应，你夫君肯定会不喜欢的。将来啊，说不定还把你休了。”她吓唬小果。
　　　　田小果生气了，嚷道：“干嘛要他喜欢？再说了，他好端端地干嘛要碰我，这不有毛病吗？”
　　　　丽儿头痛，叹气摇头：“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转身看见丽儿脱下后凌乱地堆在地上的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又脏又破，我拿去扔了，你换上我刚拿来的那些新衣吧。”
　　　　说完，弯腰俯身去拿那些衣物。
　　　　田小果急忙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件衣服，嘴里嚷道：“哎呀，这件衣服不能丢。丢了我师父要找我算账的，我可赔不起。其他的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丽儿皱眉看了看田小果抓起来的那件衣服，那是一件长袖的外袍，衣摆直垂到腰下，看起来肮脏不堪，早已不见本来颜色。但似乎并没有破。
　　　　“这衣服好脏，要么我拿去给你洗洗。”
　　　　“不用了，谢谢你，丽儿姐姐。我师父说了，这衣服无论如何都必须我自己洗。”
　　　　“你师父管你还管得真严。好吧，你洗好澡没？擦干身子把新外衣换上。”
　　　　田小果擦干身子，转过身来，胸前殷红的一点闪闪发亮。
　　　　“咦，这是什么？”
　　　　丽儿这才注意到田小果胸前坠着颗血红的珠子。珠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从天窗外洒下的夕阳的映照下，竟隐隐有五彩的光华在流转。
　　　　“哦，这是我从小说有的。我师父说，就因为有这颗象小果子一样的珠子，所以才给我取名叫小果的。”
　　　　“是这样啊。那你要好好保存，不可以掉了哦。”
　　　　“嗯，我都挂在胸前，洗澡也不取下。我师父还说，也许可以靠这找寻我的生身父母，查询我到的生世也说不定哦。”
　　　　“小果……”丽儿只觉鼻子发酸，“你一定能找到你的父母的。”
　　　　“丽儿姐姐，你真好。”田小果冲丽儿微笑道。
　　　　“你呀，小嘴还真甜。”丽儿捏捏她的鼻子，语气不觉溢着温柔和宠溺，“快把衣穿上。你呀，到底多大了？怎么没长肉，这么瘦？”
　　　　“我师父说，我应该快十五岁了。”
　　　　“什么？你快十五岁了？天哪，怎么看起来才十二岁左右的模样？不行，明儿我要请楼里掌勺的吴师傅给你做几样好吃的补补。你呀，以后得多吃点，长胖些，身子才会发育好。你看，你瘦精精的，身子都没长开。”
　　　　“什么长开？”
　　　　丽儿的脸又红了：“哪个女孩不想有个好身材呀？你怎么不象个女孩，一点女性的自觉都没有？”
　　　　“丽儿姐姐，你好奇怪哦。女孩还要什么自觉？天天开心就好了嘛。”
　　　　丽儿迟疑地问：“你那个，那个来过没？”
　　　　“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女孩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你说明白点啊。那个那个，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丽儿急得跺脚，冲口而出：“就是初潮嘛。”说完，脸红得象煮熟的虾子。
　　　　“什么是初潮？”田小果傻傻地问。
　　　　丽儿几乎快昏倒了。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另一个小姑娘面前说这些女儿家的私密事更是让她难以启齿。
　　　　

第1卷  第13章 我这衣服沾水不湿的

　　　　“小果，你除了和师父在一起，身边还有谁？”
　　　　“没了。就只有师父，哦，还有小雪球。”
　　　　“你师父是男的？”
　　　　“嗯。”
　　　　明白了，丽儿想，难怪小果什么也不懂。毕竟她师父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和她说这些。
　　　　为了小果的未来着想，丽儿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她了解女孩应懂的基本生理常识。
　　　　于是，她尽量用田小果能听得懂的语言向她解释女孩应注意的一些事儿。
　　　　这次启蒙教育让田小果隐隐约约感受到身为一个女孩的不同之处，可是她仍是迷糊而迟钝的。
　　　　“男人每个月也会来潮吗？”她问。
　　　　丽儿的脸更红了，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不会，只有女人会。”
　　　　“原来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区别啊。”田小果若有所悟，点点头。“可是，为什么我每个月没有来？是不是我不是女人啊？”
　　　　丽儿要昏倒了。
　　　　“你当然是女人……呃，女孩。只是时间没到。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来。”
　　　　快十五岁了还没来，是有点晚。
　　　　“我不是小孩了，我早就长大了。”田小果很不服气。
　　　　“是，是。你不是小孩，但你一定要多吃饭哦，这样才能长得快，知道吗？”
　　　　田小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穿好了新的里衣，田小果将从地上捡起的那件袍子浸入桶旁注满清水的木盆里，搓洗了一会，拧干，抖了抖，就往身上穿。
　　　　丽儿大惊：“小果，还是湿的，怎么就穿上了？”
　　　　田小果笑道：“干了，我这衣服沾水不湿的。”
　　　　“骗人。”天下哪有这样的衣服。
　　　　丽儿以为田小果又在淘气了，伸手去摸那件衣服，双眼立刻惊讶地睁大了。
　　　　“真，真的，一点也不湿。还洗得这么白。”
　　　　“我没骗你吧？”田小果得意地说，“这衣服可省事了。无论多脏，在水里浸浸搓搓就洗干净了。还不用费心去晾干。”
　　　　丽儿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
　　　　夏日的傍晚，沐浴过的肌肤经晚风一吹，让人倍感神清气爽。田小果只觉连日来的燥热一扫而空，从来没感到这么舒服过。
　　　　走出房门，她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南宫煜。
　　　　南宫煜显然也是刚沐浴过的，因为他换了新衣服，也重新打理了头发。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裹住了他修长而瘦削的身躯。乌发披散着，随风飞扬，显出几分不羁和散慢。额前束了根银灰的丝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如斧削，轮廓分明。他斜斜地倚着一棵梧桐的树干，双肘环抱胸前，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田小果忽然有种感觉，南宫煜就象一把还未出鞘的宝剑，浑身蕴藏着一股刚性的力量。
　　　　“哇，好酷好帅的少年，他，他就是郁南公子吗？”身后的丽儿睁大了眼睛，双眼闪着星星。
　　　　“小哥哥！”田小果开心大叫。虽早就见识过南宫煜的俊美，但此刻的他仍是带给她不小的视觉冲击和感受。没办法，对一切美丽的事物，田小果都毫无招架之力。
　　　　“过来。”南宫煜对她淡淡地开口。
　　　　田小果开心地跑过去，边跑还嘴里边嚷：“小哥哥，你是在等我吗？早知道我就不和小雪球玩了，早点洗好出来。”
　　　　南宫煜眼睛眯了起来：“你选澡时，小雪球也在边上？”
　　　　“是啊。”
　　　　“以后洗澡时不要把它带在身边。”
　　　　“为什么？”田小果歪着脑袋问。
　　　　小哥哥的脸色好奇怪，好象生气了。
　　　　“不准就是不准。”
　　　　南宫煜的脸有些僵硬。他无法解释心里冒上来的那股子酸意是什么。只知道，田小果未着寸缕的身子被小雪球一览无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就算小雪球只是只白狐，只是只不会说话的动物，但是和一个女孩过于亲密，这实在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何况它还听得懂人话，没准还是只公的，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胸中更觉憋闷。。
　　　　“可是小雪球一直和我在一起，从没离开过我。”田小果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让它离开你，只是让它避避嫌！”
　　　　“避什么嫌？”田小果更不懂了。
　　　　小雪球趴在田小果的肩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南宫煜，鼻子哼了一声，好象在说，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南宫煜的脸微微发红。
　　　　他一把抓过小雪球，在田小果惊讶的目光中，将小雪球扔向一旁的假山上。
　　　　小雪球在半空中漂亮地翻了个筋斗，窜到假山后的竹林里，瞬间隐没了身影。
　　　　田小果满脸惊奇：“小哥哥，你知道吗？你是除了我和师父以外，第一个扔了小雪球而没被它咬的人。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哪知道，小雪球是因为内心接受了南宫煜所以才会如此宽容对他的。
　　　　南宫煜皱眉盯着田小果凌乱的披散着的长发，那头发还湿嗒嗒地往下滴水。
　　　　他向一旁傻看着的丽儿要了块毛巾，然后朝田小果勾勾手指。
　　　　田小果走近了些。
　　　　他再勾勾。
　　　　田小果又走近了些，几乎贴到了他的胸口。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叶香气，心中一片恍惚。
　　　　“把头发擦干！”南宫煜将毛巾丢给她。
　　　　“哦。”她擦着头发，却动作生硬。无论是洗澡还是游泳，她极少擦头发，只是让它披散着自然风干。
　　　　南宫煜看得很不耐烦，看得心头一阵烦燥。
　　　　“拿来。”他抢过田小果手中的毛巾，在田小果怔忡的目光中，亲手帮她擦拭湿发。
　　　　曾经握剑的修长的手揉搓着毛巾下的长发，力道不算轻柔，动作中还显露出明显的青涩和笨拙，很难让人感觉到舒服。但是田小果的心田里却慢慢地涌上一股暖流。
　　　　晚风吹着，梧桐的枝叶沙沙作响。
　　　　园子里的花香味弥漫在四周，呼吸吐纳之间,田小果觉得自己好象快醉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她低着头，不敢让南宫煜看见脸上的红晕。
　　　　那一晚，田小果的梦中满是令人沉醉的花香，还有丝丝飘扬在风中的长发。
　　　　第二天上午，田小果拉着南宫煜，“逼”着丽儿带着他们在品珍别苑里游览了一遍，在花园里她很不客气地摘了满满一把的鲜花，在池子里捞上来好几尾金色的锂鱼，直瞧得裘荣心如刀割。因为只有他知道，园子里的花、池子里的鱼都是多么稀少的珍贵品种，价格十分昂贵。可是，和田小果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一对视，他除了叹气和自认倒霉之外，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责骂不追究那丫头的过错，难道真是因为顾忌她身边那个深藏不露的郁南吗？
　　　　下午，田小果在别苑里再也待不住了，直嚷着要南宫煜陪她去逛街。南宫煜拗不过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充当她的游伴。
　　　　穿过四条巷子，吃了五串糖葫芦，当田小果拉着南宫煜来到冲城最繁华的永安街时，看见街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群人。
　　　　田小果眼睛立刻就放光了，满脸兴奋，那神色仿佛一只猫儿看见了一只老鼠。
　　　　远远地，一个清脆泼辣的声音传来：“说！是不是你把我们小姐的荷包偷去了？”
　　　　“我说你这小鬼，没听到我的话啊！刚才在巷口，我们小姐被你撞了一下，接下来我们小姐的荷包就不见了。说，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偷。”一个男孩冷漠而不屑的声音。
　　　　“还敢说谎！”就是你偷的，你别想赖！你这种偷儿的手段我瞧多了！”洋洋得意的语气，“快把我们小姐的荷包交出来！不然把你关进大牢！”
　　　　“随便你！”男孩的语气越发不屑了。
　　　　“死小孩，我今儿个就要从你身上把荷包搜出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插话了：“小孩，是你偷的就交出来吧。”
　　　　“是啊，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就知道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
　　　　“唉，挺可怜的。报官就免了吧，只要他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了。”有人同情地说。
　　　　“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他呀？”
　　　　“哪家的孩子啊？会不会是离家出走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田小果拨开众人钻进去，一眼就看到中间的三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神情矜持，带着些许倔傲，一看就知道必是那说话的丫鬟口中的小姐。一看她的长相，田小果就暗暗地为她喝了声彩。只见她面若芙蓉，眉如新月，眼似秋波，身若扶柳，着粉色纱裙，腰系五彩丝绦，如云发髻上斜插一支琉璃八宝钗。
　　　　身旁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丫鬟，看身上的衣料也是极好的，想是出自于大户人家。此刻，那丫鬟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怒骂。
　　　　看模样，男孩的年龄大概只有六、七岁，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头发凌乱，脸上布满灰尘，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面对丫鬟的怒骂，他既不惧怕也不畏缩，一脸桀骜不驯地挺立着，目光冷漠而轻蔑地斜睨着众人。
　　　　那目中无人的眼神将丫鬟胸中的怒火激得更盛！
　　　　“你不交出来是不是？我看你敢不交出来！”丫鬟高高地举起手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小男孩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小小的脸颊顿时肿胀起来，嘴角沁出了血丝。
　　　　

第1卷  第14章 平南王爷什么鸟东西

　　　　田小果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冲上来将那丫鬟推开。若不是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她真想好好痛扁她一顿。
　　　　“你怎么动手打人呢？而且打的还是个人小力微的小孩子。”田小果义正言辞地说道，“你难道不懂尊老爱幼？你有没有良心啊？这里虽没老人，可是你眼睛睁大了，这里有个孩子。你看看，这孩子才多大，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非得动手打人啊？你的心眼就这么小？还是你的心肠太硬？你没兄弟姐妹，你对你弟弟妹妹也是这样？他还那么小，你居然忍心打他巴掌！你知道你那一掌力道多大，他那么小承受得了吗？你要是把他打傻了，你能养他一辈子吗？”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田小果转头又向那小姐说道：“这位小姐姐，你长得真美，刚才我都差点看直了眼。可是，我现在却不觉得你美了。她是你的丫鬟，你为什么不劝劝她呢？怎能由着她动手打人呢？”
　　　　美丽的少女听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眼中闪过一道阴沉的光芒。但她什么也没说，依旧静静地站着。
　　　　那丫鬟平时仗着主子的宠爱，加上家世显赫，盛气凌人惯了。此刻被一个不知从哪蹦出的女孩当众指责，还累得小姐受她责备，顿觉在小姐面前丢了面子，简直是她平生所遇第一件奇耻大辱，不觉心中羞愤交加，将满腔怒火发到田小果的身上。
　　　　“你哪根葱啊？从哪蹦出来的丑八怪！”她叉腰冲着田小果骂道，“凭什么管我们的闲事？这小子活该，谁叫他偷我们小姐的东西！没将他送官就很仁慈了，还想怎么着？温言细语地哄着他？笑话，一个肮脏卑微的小乞丐，凭什么大家要爱护他？我说你是谁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田小果跳脚叫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什么叫闲事？什么叫不关我的事？这事我就管定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什么样。一个乡下的野孩子，居然敢管我们小姐的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一副不可一世洋洋得意的模样。
　　　　“谁？你们是谁关我什么事？”田小果觉得这丫鬟的问话好奇怪。
　　　　那小姐轻轻开口了：“秋儿……”
　　　　声音婉转，似欲语还休。
　　　　“小姐，就你脾气好，可是有些刁民就该好好给他们讲讲规矩。”秋儿打断她，径自说道；“不给这些野孩子丑八怪说明白了，他们还真跳到了咱们头上。平南王爷的掌上明珠，平南王府的郡主，她居然也敢教训，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平南王爷？什么鸟东西？”田小果疑惑地眨眨眼睛。
　　　　她这话是实话实说，全无半点不敬之意。只因她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雪山之巅，对世俗的官场名利人情世故等等均不知晓。只道人只要有个名儿，就能区分。什么王爷，丞相，甚至皇帝，在她眼里也和旁人一般无二，只因她不知官职所代表的地位和权势。
　　　　可是在旁人耳里听来，却不是这个意思了。尤其在那郡主两人听来，只觉万分刺耳，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围观的众人又惊又惧。平南王萧远，冲城人没有人不知道，只因冲城的防务正在平南王的管辖范围之内。平南王手握玄炎皇朝整个南部地区的兵权，在朝中可谓位高权重，就连当今的皇帝都要卖他三分面子。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称王爷是什么“鸟东西”，这简直是大不敬之罪啊。传闻平南王虽精通兵法、善于用兵点将，但却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尤其对他的独身女儿紫霞郡主更是疼爱有加，有求必应，极为护短。
　　　　众人不禁为田小果捏了一把冷汗。
　　　　“你，混账！敢辱骂我父王！”那美丽的紫霞郡主粉面含霜，举起手臂，手掌就要向田小果的小脸挥下。
　　　　小果身形并未移动。因为她正想躲闪时，看见南宫煜闪了过来，伸手捉住了郡主的手腕。
　　　　众人又是一声惊叹，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南宫煜。
　　　　好一个俊酷有型的少年郎！
　　　　紫霞愣愣地看着南宫煜，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和淡漠的气息使她移不开自己的眼睛。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个倾世绝美的容颜。同是少年男儿，一个温柔体贴，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一个却淡漠疏离，眼神没有一丝热度。
　　　　“小哥哥，她们两个好奇怪，好象打人耳光打习惯了似的。”田小果嘟起嘴，满脸不高兴。
　　　　南宫煜甩开郡主的手，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在田小果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笨蛋，你捅的篓子，我看你怎么处理！”
　　　　紫霞心中恼怒。这个出色的少年，眼中根本就没有她。
　　　　对田小果，她的心中涌上一丝嫉恨。
　　　　田小果忽然想起摔在地上的小孩，急忙看去，发现小孩早已爬起身来，此刻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观看，眼里甚至还浮着淡淡的嘲讽和戏谑。
　　　　“哎呀，小弟弟，都怪小姐姐，只顾着和她们讲理了，把你差点给忘了。你的脸怎样，疼吗？”
　　　　说着，伸手去抚男孩的脸。
　　　　男孩头一偏，侧脸躲过田小果的手。
　　　　田小果似无所觉，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将男孩拥入自己的怀中，嘴里说道，“别怕！有我这个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在呢，姐姐不会让人期负你的。”
　　　　男孩又怒又窘，被人拥在怀中，平生从未有过。他不禁挣扎起来，然而他越是挣扎，田小果越是将他拥得更紧，嘴里还哄道：“小弟弟，乖，以后呀，我就是你姐姐，你做我弟弟好不好？”
　　　　她一心只想安慰男孩，只道男孩被人打了，对人怀着种戒备心理，自然也不容人亲近。就象从前的雪宝一样。
　　　　哪知此刻男孩心里全不是这样想。
　　　　男孩已开始后悔，后悔为何刚才不趁着她们口角之争时偷偷遛走，反而留下来看戏。
　　　　他从未被人这样亲密地拥抱过，即使是从小教养他的兄长，也不曾如此亲密地对待过他。他不明白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他迷惑于她怀中的温暖和柔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开始疼痛。好象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着这样一个温暖的所在。可是，为什么，带给他这种温暖感受的不是兄长，而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可笑的丫头！
　　　　他愤怒，抵触、抗拒，甚至害怕。他习惯了和众人保持距离，他习惯了一个人的寒冷，可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笨丫头却硬是要跨过他的领域，这使他感到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侵犯。此刻的他就象一只刺猬一样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别害怕。”田小果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告诉大家，你没有偷荷包。别人不相信你，姐姐相信你。姐姐一定会帮你。”语气坚决而诚恳。
　　　　田小果也不知为什么，自打见到小男孩第一眼起，她就有一股冲动，她想好好照顾他，好好疼惜他。也许是男孩的不屑的眼神，也许是他桀骜的神情，也许是他超脱他年龄的表现，她感觉他就象只受伤的小动物，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怀着一种深深的防备。
　　　　她放开男孩，拉起他的手，紧紧地。
　　　　“我们走。”
　　　　“把荷包交出来，否则谁也别想离开！”紫霞喝道。
　　　　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是平南王爷的宝贝，众人见到她，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温柔呵护？只有他，还有她，对她却是漠然置之。
　　　　她绝不允许！
　　　　“小弟弟都说了你的荷包不是他偷的，你还想怎样？”田小果皱眉。
　　　　“你怎知他不在骗我们？”
　　　　“那你到底想怎样？”
　　　　“搜身！”
　　　　“你……”田小果气得跺脚。
　　　　“那你们就搜吧，我无所谓。”小男孩开口了，声音清脆，还脱不了稚气，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没有搜到，你们怎么办？”
　　　　“没有搜到……”秋儿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了，看了看紫霞的脸色，才说，“那就放你们走！”
　　　　“那刚才一巴掌我不就白挨了？”
　　　　“先搜了再说！”秋儿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等等！”田小果就算再迟钝，此时也觉得要争取点什么，“小弟弟说得对。如果你们没搜出东西，说明你们冤枉了他，还白白让他挨了打。这可不行，这亏咱们可不吃！”
　　　　她没有发觉,她自动将男孩的事说成“咱们”的了。
　　　　小男孩扭过脸，刻意忽略掉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产生的那股激荡。
　　　　“放你们走就是对你们的恩惠！”秋儿恼羞成怒。
　　　　“哦？”这次是南宫煜开口，他淡淡地瞟了紫霞一眼，讽道：“这就是你们平南王府的家教？”
　　　　被他这么一激，紫霞感到面子挂不住了。她胸脯一挺，赌气道，“好，如果搜不出，本郡主就赔给他买药看大夫的诊金。十两银子，够不够？”
　　　　“还有道歉。”田小果加上一句。
　　　　“你们不要得寸进尺！”秋儿骂。
　　　　南宫煜讥笑，“怎么，连开口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原来平南王爷生出一个胆小鬼！”
　　　　“好，道歉就道歉，有什么了不起！”紫霞无法忽略南宫煜眼中的嘲讽，她豁出去，不信搜不到荷包！
　　　　“如果搜到了，”她指着南宫煜和田小果狠狠地说，“你们就要给我作牛作马，为奴为婢！”
　　　　南宫煜皱眉，未及开口，田小果已豪气干云地应道：“好！一言为定！”
　　　　
　　　　

第1卷  第15章 你就是我田小果的弟弟了

　　　　南宫煜真想敲着她的脑袋痛骂她一顿。人在江湖，怎能轻下承诺？那小男孩虽然年幼，可是却人小鬼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小男孩绝不简单。
　　　　可是他无法对田小果说这些，依照田小果简单的思维模式来思考判断，她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些的。
　　　　秋儿立即上前搜身，衣领、前襟、裤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就连小男孩的头发和鞋子都未放过。越搜，她脸色越白。
　　　　田小果开心地叫道：“我就说了嘛，小弟弟没有偷东西！”
　　　　终于，那小男孩不耐烦了：“喂，你搜完了没有？一个荷包，这么难找？”
　　　　“小姐……”秋儿求助地看向紫霞。
　　　　紫霞立刻明白这场赌局她是输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一时也无计可施。
　　　　“好，我向你道歉！”她银牙暗咬，对着小男孩说，“今天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最后三字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的。
　　　　想她紫霞郡主，从小到大，遇事从来都是别人的错，哪一次轮到她向别人道过歉！田小果，她暗暗在心里说，这个名字她会记着。今日的奇耻大辱她来日一定会双倍奉还！
　　　　“秋儿，给他们十两银子！我们走！”
　　　　丢下银子，两人急速离去。
　　　　“小弟弟，来，和姐姐回去！”
　　　　解决了个难题，又顺手捡到个弟弟，此时的田小果心里乐开了花。
　　　　“我不跟你走！”小男孩扭过身子。
　　　　“哎呀，小弟弟，你不跟姐姐走，难道继续当小乞丐？”
　　　　“我不是你弟弟！”
　　　　“怎么不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田小果的弟弟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田小果不理睬小男孩的抗拒，亲热地捉住他的手。
　　　　“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不想说呀？呵呵，也没关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样吧，不管过去你经历过什么，从今天开始你的生活就将重新开始。为了庆祝你的新生，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
　　　　“谁要你起名？”他有名的好不好？什么新生，说得自己从前好象很悲惨似的。
　　　　“人都要有名字啊。当然了，我以后可以叫你小弟弟，可是别人呢？总不能叫你喂，小子，小鬼吧？”
　　　　“……”小男孩脸色不豫。
　　　　“嗯……起什么名好呢？我姓田，你也和我一起姓田吧？叫什么名好呢？”皱眉，思索，沉吟，忽然眼睛一亮，拍着小男孩的肩膀叫道：“有了！就叫田曙吧。怎么样，够有深意吧？田间的曙光，麦苗生长都离不开的光芒。象征你以后的人生将象曙光一样，充满光明！”
　　　　越想越觉得此名意境深远，越想越佩服自己的文采，不禁飘飘然。
　　　　南宫煜一听差点没趴下。
　　　　小男孩的头发气得差点直竖起来。
　　　　“田鼠”？这样的名她居然也想得出！
　　　　“我不要！”
　　　　“怎么，不好吗？”犹如兜头泼了盆冷水，田小果满腔的热情化为乌有。
　　　　“你才是田鼠呢！”
　　　　“哎呀，你怎么想歪了，是曙光的曙，不是老鼠的鼠！”尽力挽回名字。
　　　　“我有名，不叫你取！”
　　　　“刚才叫你说，你不说。早说嘛，我也不用动脑筋给你想名字了。”田小果小嘴嘟起来了。
　　　　但倾刻间，她又眉开眼笑起来。
　　　　“你叫什么？”她好奇地问。
　　　　“石不坚。”
　　　　“石不坚？”田小果重复了一遍，忽然捧腹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的名多好呢，也不怎么样嘛。一块不坚硬不坚强的石头。石不坚，石不坚，哈哈哈，笑死我了！”
　　　　石不坚气得小脸通红：“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你再笑……”他哽住了，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想大哭一场。
　　　　他想起了那个为他取名的远在京城的人。他现在好吗？他走了，他会不会生气，着急，为他担心？
　　　　可是很快，石不坚在心里鄙视着自己。他永远都有处理不完的事物，他对他总是漠不关心。石不坚啊石不坚，你心里到底在期待着什么？难道真的象这个笨丫头所说的那样，是块不坚强的石头？
　　　　“啊，你怎么了？石不坚……不坚……坚儿，好了，好了，我不笑你还不成吗？你别哭呀！”田小果有些慌了。
　　　　“谁，谁哭了？”石不坚狠狠地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好，好，没哭，没哭，是风把沙子吹到眼睛里了，是吗？”田小果心疼地说。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心里对他的怜惜又增了几分。
　　　　“行了，该回去了！”南宫煜实在不喜欢田小果放太多的注意力在石不坚身上。田小果对石不坚的怜惜和疼爱让他心里似堵了块石头。
　　　　这小子，哪有象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弱小？真会惺惺作态！就会搏取那笨丫头的同情。对石不坚的厌恶不禁又重了几分。
　　　　三人打道回品珍别苑，在门口碰到了正在外出的裘荣和马六。
　　　　“圆球大叔，你要出门啊？”田小果兴高采烈地向裘荣打招呼。
　　　　裘荣的圆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是啊，正要出门去见个朋友。”
　　　　心里却想，唉，怎么就回来了？真希望他们黄鹤一去不复返啊。
　　　　“圆球大叔，你看，这是我弟弟，你看，可爱吧？”献宝似地将石不坚拉到裘荣跟前。
　　　　“啊？你有弟弟？”怎么昨天没看到？
　　　　“刚在街上认的！”
　　　　“啊？”原来弟弟也能这么容易捡到啊。
　　　　“圆球大叔，正想和你商量个事，你看，坚儿……啊，就是我弟弟，他孤苦零丁怪可怜的，没有安身落脚的地方，以后也让他住到品珍别苑里好不好？”
　　　　裘荣敢用脑袋担保，说这些话时，这丫头绝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这个……”裘荣有些为难了。
　　　　收留田小果和南宫煜就很让他后悔了，现在再加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男孩，以后主人得知还不知怎样怪罪。
　　　　“圆球大叔！”田小果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拉着裘荣的袖子摇了摇，用含着乞求又带点撒娇的语气说，“你心肠这么好，不会让坚儿这么小的孩子露宿街头不是吗？再说，你是品珍楼的掌柜，我听丽儿姐姐说，品珍别苑也是你的。你房子那么多，给我们住一间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在田小果的认识里，有钱的人不应该是小器的。为什么呢？因为有钱人拥有最多的是什么？钱嘛。有这么多钱，还要那么在乎干什么？
　　　　她却不知，有钱人未必个个大方，无钱人也未必个个小器。
　　　　“这个……”本想说自己的难处，但是在田小果这样清澈透明的目光注视下，裘荣忽然觉得开口拒绝实在是不近人情。
　　　　“好……好吧，就先住下吧。不过，在下虽然是品珍楼掌柜，但在品珍别苑，却只能算是半个主人。别苑里有些地方，连大叔我也是不能随便去的。所以，小果，你们就住在东厢房的客房里，不要随意走动，好吗？”说到后来，已有点恳求的意味了。
　　　　南宫煜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好，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田小果跳起来抱住了裘荣圆圆的肚子，开心地笑道，“谢谢你，圆球大叔，我就知道圆球大叔最好了……圆球大叔，你的肚子太大了，一定要开始减肥了。”
　　　　裘荣无奈地摇头苦笑：“小果，算我怕了你了。记住，别给我添乱。”
　　　　“嗯。”田小果忙不迭地点头。
　　　　等众人进去，马六问：“三爷，昨晚你还说要想办法让这丫头离开，怎么今天……？”
　　　　裘荣长叹一声，道：“老实说，我也不知为什么，好象和小果这丫头特别投缘。你不觉得，和这丫头在一起，感觉特别轻松吗？说实话，我虽不知她身世来历，但直觉里，我信任她。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好孩子。算了，马六，就先让他们住下吧。如果主人要怪罪，我一人承担就是。”
　　　　“三爷，小果那孩子确实没什么心眼，心思单纯，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可是，她身边的那个郁南，依属下看来，绝不简单。只怕……”
　　　　“只要他在小果身边，估计就不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说……？”
　　　　“你不觉得郁南对小果非常特别？他虽说和小果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莫不关心着小果。呵呵，我是过来人，哪有不明白的。只怕郁南本人还不知晓。这孩子太傲。当初我请他们吃饭，也是存了有心和他结识之心。我绝不会看错，郁南这孩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而且遇事冷静、心思细密，气势不凡，这孩子将来必是个人物！”
　　　　“三爷昨日才打一个照面，就将人看得如此透彻，属下佩服，难怪常人都言三爷你结交广阔，慧眼识英才。”马六真心赞道。
　　　　
　　　　

第1卷  第16章 我当然喜欢他

　　　　田小果拎着挣扎不休不愿洗澡的石不坚，把他扔进房内的洗澡桶，对丽儿道：“丽儿姐姐，我们一起把这只脏猴子从上到下洗洗干净。”
　　　　“你才是猴子呢。”石不坚怒道。
　　　　“哟，说你还不高兴啊？来，照照自己，说你是猴子还是抬举你了，猴子都比你干净！”田小果拿来面大铜镜对着石不坚的脸说。
　　　　“要你管！”
　　　　“我是你姐姐，当然要管你了。”
　　　　说着就要扒他的衣服。
　　　　“疯婆子，你干嘛？”
　　　　“你这什么姿势？”看见石不坚双臂抱胸，蜷缩着身子，田小果皱起了眉头。
　　　　丽儿“扑哧”笑了起来：“小果，你认的这个弟弟呀，还挺害羞的。”
　　　　石不坚脸色青红交加，将她们往门外推：“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懂不懂？我不要你们帮，我自个洗。”
　　　　“才多大的屁孩呀，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丽儿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拉着田小果出去。
　　　　等了半个时辰，正当田小果担心石不坚会不会掉进桶里爬不出来了，房门重新打开了，田小果和丽儿看去，不禁睁大了眼睛。
　　　　好一个粉装玉琢的翩翩小少年。虽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但已显露出绝世的风华和气质。
　　　　“哇！好可爱哦！”田小果扑上去，两手抓着石不坚的脸蛋又揉又捏，简直爱不释手了。
　　　　“放开啦，疯女人！”石不坚在田小果的魔爪下挣扎。
　　　　“丽儿姐姐，你看，坚儿的脸好好摸哦，又嫩又滑，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说着，忍不住在石不坚粉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疯女人，脏死了！”石不坚终于从田小果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卷起袖子拼命擦拭着被田小果亲过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两人又叫又闹之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田小果回头看去，开心笑道：“小哥哥，你不知道，坚儿好可爱哦！”
　　　　南宫煜铁青着脸，拉开抓着石不坚的田小果，不悦地道：“再可爱也不能随便亲他。”
　　　　况且他可从没看出那小子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田小果这才发现南宫煜的脸色很难看。
　　　　“小哥哥，你在生气？”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田小果撅起了嘴唇。
　　　　又是“男女授受不亲”，刚才坚儿这么说，小哥哥也这么说，真不知他们在顾忌些什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自然会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你喜欢他？”南宫煜的声音里有压抑着的愤怒，还有一种田小果听不懂的情绪。
　　　　石不坚惊讶地看向田小果，脸上闪过一丝羞涩，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正不自觉地屏气等待着她的回答。
　　　　“坚儿这么可爱，我当然喜欢他。”田小果很肯定地点点头。
　　　　“那么……”南宫煜不明白听到田小果的回答，他为何如此愤怒，甚至还有种浓烈的不甘和失落。他想问，那么我呢？你也曾说过喜欢我，那么现在，你仍喜欢我吗？
　　　　可是内心的那股子骄傲此刻抬起头来，使他无法问出口。
　　　　京城。
　　　　午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前嘎然而止。从高大的骏马上跳下一个英挺的青年。守门的护卫与别家不同，共有四个，而且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锃亮的铠甲，腰悬锋利的宝剑。看见来人，他们并不盘问阻拦，而是抱拳施礼，让道放行。青年风尘扑扑，汗流浃背，目不斜视，急匆匆径自朝府里奔去。
　　　　厚重的红漆大门向两边敞开，门顶处悬挂着一块镶金乌黑的牌匾，上面书写着几个闪闪发光、遒劲厚重的大字，：丞相府。
　　　　在京城，若说有什么地方是世人心存敬畏和仰慕的地方，那一定首推丞相府。
　　　　因为丞相府里住着玄炎皇朝的当朝丞相。
　　　　而丞相石非玉，是个传奇。
　　　　十三岁从千名各地选拔出来的考生中脱颖而出，高中状元。十四岁出任青玉县县令。当时青玉县是个盗贼横行，荒蛮贫瘠之地。石非玉上任仅一年，就雷厉风行，严加治理，不但消灭了盗匪，还加强农林水利的建设和治理，使那年的青玉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一年后，因政绩斐然，年方十五岁时，便被提拔为江州知府。提起江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它不仅是整个玄炎皇朝的水利枢钮、经贸重地，每年向国库上交的赋税就占全国的三成之多，其繁华可见一斑。更因为最近五年，江州出了件神秘而蹊跷的事情。五年前，不知何故，上交的赋税开始逐年减少，朝廷多次派遣官员前来调查此事，但是都没有结果。同时，几任新上任的知府到任后，也不明不白意外死去。一时朝中无人敢任江州知府，江州一时也被世人传为凶险邪恶之地。石非玉临危受命，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和肯定。
　　　　而石非玉果然也不负朝廷重托。到任后，调查取证，抽丝剥茧，只花了三个月，就揪出了江州城内一个特大的贪污受贿的团伙，涉及从朝廷重臣到商贾走卒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世人终于明白上交的赋税逐年递减的原因了。原来，每年上交的大部分税银大部分被这些蛀虫中饱私囊了，
　　　　石非玉在皇帝的授权下，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其手腕之高明，手段之狠厉，决断之果断，令世人均为之恻目。
　　　　在石非玉十六岁时，玄炎皇帝亲命他为玄炎皇朝的丞相，成为玄炎皇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大臣。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使朝廷其他大臣又妒又羡。
　　　　上任之初，一帮老臣还排挤轻视他。可不到半年，朝中已无人敢在朝堂之上当面与他对抗。
　　　　无论是石非玉的权势，还是他这个人，都是让整个京城的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于是，丞相府，自然也成为众人心向神往的地方。传说，此府乃皇帝亲自下令建造，府里的结构布局均按照石非玉家乡的风俗构造。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均运自其家乡。
　　　　不仅如此，皇帝还将贴身的十八铁卫调至丞相府保护石非玉的安全。说起这十八铁卫，京城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十八铁卫个个文武双全，武艺精湛。更为重要的是，十八铁卫自小接受严格的训练，对主人忠心不二，必要时为主人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而且，十八铁卫每人都有一块象征着身份的令牌，每一块令牌都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调遣一支二百人以下的军队使用。
　　　　较之这些皇帝的宠爱，石非玉本人更让人好奇。有人说他冷情寡性，没有弱点；有人说他足智多谋，堪比当世诸葛；有人说他清高孤傲，不畏权贵；有人说他铁面无私，心系天下苍生。但无论他是怎样一个人，仅依皇帝对他的宠爱，达官贵人们莫不想与之结交。可是，丞相府虽是京城最受关注的地方，却也是京城里最冷清的所在，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石非玉好清静，不喜交际也是天下闻名的。若有人求见，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一概是被拒之门外的。
　　　　平日里，丞相府是安静的。府里的仆役婢女本就不多，又加上刻意地谨言慎行，整座相府若不是偶而看见有人走动，怕只会让人以为里面无人居住。但近两个月来，相府的气氛更加令人沉闷压抑。仆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因为平时喜怒哀乐都鲜少现于脸上的石非玉，最近一些日子不知为何，却有些心浮气躁，处罚下人的次数也远远高于这些年里的总和。相府的人都在惴测，到底是什么事使他们这位少年丞相烦恼。
　　　　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过几进院落，下马的青年停在了一间宁静的书斋前。隔着垂挂的竹帘，青年在台阶下单膝跪下，恭声报道：”禀相爷，刚接到暗门消息，已发现小少爷的踪迹了。“
　　　　帘内，一柱薰香点燃在香炉中，淡淡的清香在室内飘散。书斋内明窗净几，两面无窗的墙壁贴墙摆放着两排高达屋顶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排满了各式的书籍。唯一的一张紫檀木书桌摆放在书架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此时正握着一支沾满墨汁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涂抹勾勒，白皙的手衬着碧绿的笔杆，煞是好看。原来，那笔杆竟是玉制的。倾刻间，一只双眼如炬，双翼张开的雄鹰跃然于洁白的宣纸上。

第1卷  第17章 你这模样真让人讨厌

　　　　此刻，听到帘外人的汇报，持笔的手停滞在鹰嘴上，一滴浓稠的墨汁滴下，落在纸上，晕染开来，成为一块十分刺眼的污迹。
　　　　“爷，这画……”侍立一旁的书僮石砚心疼地小声说。
　　　　透过竹帘，单膝跪着的青年看见那书桌旁作画的人沉默不语，心中不由惴惴不安。帘内人正是石非玉，玄炎皇朝最年轻的丞相。青年跟在他身边多年，却一直琢磨不透他的脾气，捕捉不到他的心思。
　　　　“石勇，”石非玉开口了，声音缓慢而低沉，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问：“他在哪里？”
　　　　“暗门飞鸽传书，昨日发现小少爷出现在冲城。”
　　　　“冲城？”英挺修长的身影凝滞，“啪”的一声，价值千金的翡翠狼毫被重重地搁在了笔架上，由于力量过大，笔杆被震出一道裂痕。
　　　　“吩咐暗门，暗中保护坚儿，还有，必须查明坚儿身旁可有他人。”
　　　　石勇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他什么也没问，因为他从未质疑过相爷的决定。他垂首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正要起身，忽听石非玉又道：“慢着，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查知坚儿身边的人的身份，在坚儿身边的目的，速来报我！”
　　　　“是！”
　　　　脚步声匆匆离去。
　　　　“爷，”石砚低声询问：“石砚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何断定坚儿身边有他人？”
　　　　“正是。”
　　　　“我问你，在这个世上，了解坚儿和我关系的人，有谁？”
　　　　“除了相爷你，还有石勇、石叔和奴才三人。”
　　　　“不错。我再问你，坚儿在相府待得好好的，怎会突然离府？”
　　　　“爷是怀疑有人知道了小少爷和爷的关系，所以故意带走小少爷？可是为什么？他目的何在？”
　　　　“虽然此时还不能如此确定，但坚儿离府十分蹊跷，何况又是去了地势复杂、目前形势严峻，又是三国交汇之处的冲城。除了有心人刻意而为，我找不出其他的理由。”石非玉双手负于背后，缓缓说道，“这些年来，皇上对我宠信有加，我虽权倾朝野，但树敌颇多。明里暗里想要抓住我弱点，将我扳倒的大有人在。”
　　　　“相爷说的可是平南王爷和三皇子他们？”
　　　　“他们？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石非玉冷笑，“如今朝内各皇子为争夺皇位彼此明争暗斗，桑晶国又蠢蠢欲动，乌木国对我玄炎皇朝也是虎视耽耽。在这内忧外患之时，坚儿又去了三国交汇的冲城，你说，这难道只是巧合？”
　　　　“爷，难道是敌人想利用小少爷对付你？”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有人查知坚儿是我的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更是我唯一的弱点，那么，坚儿就是他们对付我最有利的武器。”石非玉看向桌上的雄鹰，说道，“雄鹰翱翔四宇，陆地上的猛兽怎能奈何于它？可是，如果它们捉住了它的孩子——一只尚在巢穴而未能展翅的小鹰,你说,它还能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地在空中搏击雷电,展翅千里吗?”
　　　　“爷，如此说来，小少爷岂非处境危险？”
　　　　“这倒未必。正好相反，他目前性命无忧。”
　　　　石砚不明白，问：“为什么呢？”
　　　　石非玉笑道：“如果真是敌人所为，他们不会伤他。否则又拿什么来威胁我呢？“
　　　　他踱到窗前，嗅着吊兰的清香，皱眉道：”只是我有几点想不明白。坚儿离开京城已有月余，以暗门的能力，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查知坚儿的行踪？还有，我的敌人为什么在这一个月内都没有和我联系，这岂不奇怪？“
　　　　“是啊，这两点确实难以解释。”石砚听后连连点头。
　　　　暗门是石非玉一手创建的情报组织，其消息网络覆盖整个玄炎皇朝的各个地方，甚至触角还伸到了其他周边国家。石非玉能如此迅速而准确地处理大小政务，与暗门向他提供各种准确而及时的消息有直接的联系。暗门之所以叫暗门，就是因为它十分隐秘，它由石非玉一手秘密创建和掌控，就连皇帝和朝廷都不知晓。暗门探查消息调查真相的手段十分高明，何况坚儿还只是个年幼的孩童，按理说，其行踪极好探查，可却没想到迟迟一个月后才查到行踪，若不是有心人刻意躲避隐藏，是绝不会如此的。
　　　　石非玉习惯透过事情的表相看本质，他分析问题善于抓住要害重点，找出可疑之处。正因为他分析问题的这种习惯性的思维，使他也难免将一件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他并不明白，其实他没有真正了解过坚儿，更低估了坚儿的能力。也正因为这样，他不会想到坚儿离府也可能是他自己出走。
　　　　冲城。
　　　　傍晚。
　　　　田小果这两天和品珍楼里的伙计混得半熟，又加上刚认了个可爱的弟弟，每天玩得开心，于是打定主意留在冲城不走了。
　　　　“小哥哥，我们不能老象浮萍一样漂泊着不是吗？你看，就在冲城待下来怎么样？”
　　　　“象你这样喜欢玩的人，在同一个地方，你待得住？”南宫煜眼瞅着她，怀疑地问。
　　　　“呃……小哥哥，我是很喜欢玩啦，可是，我们现在留下来也很有必要啊。”
　　　　南宫煜看着她，嗤笑道：“必要？不就是还没有玩够吗？”
　　　　“小哥哥！”田小果跺脚，大叫道：“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看，我们身上没钱了，总得赚点钱吧？何况，小雪球好象也很喜欢这里哦，你看，昨天它跑掉后就没出现过，肯定在哪儿玩得正开心。还有呀……”
　　　　她眨了眨眼，脸上现出温柔的微笑：“坚儿也要好好养养身体。以前流浪的时侯，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如果能安定下来，他就可以……”
　　　　“别人的事我不管！”南宫煜冷冷地打断她，说，“你爱留就留。”
　　　　田小果嘴角上翘，笑了起来：“小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太好了，我们以后就留在冲城，啊，我要好好计划一下，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南宫煜冷笑，眼里闪过一丝怒火，“我说的是你爱留就留。可不包括我！”
　　　　“什，什么？”田小果吃惊地张着嘴。
　　　　“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何况，我不喜欢陪小孩过家家！”
　　　　“过家家？什，什么意思？”田小果发现胸口突然象堵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意思？就是你想赚钱就赚钱，你想收留一个不相干的人当弟弟，你想对他好，你想住在冲城，都随你的便！”
　　　　“小哥哥，你，你在生气吗？”田小果惊惶不安地看着南宫煜，“可是，我不明白，我哪儿惹你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南宫煜生气地大叫，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好象有团火在燃烧，他想也未想，冲口叫道，“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干嘛要生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你有哪一点值得别人为你生气啊？哼，我才不会生气！”
　　　　田小果只觉南宫煜的话象把锥子，扎在胸口，使她感到说不出的疼痛。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除了疼痛，她还感到特别难过，难过得使她好想哭。
　　　　“小，小哥哥……”她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南宫煜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突然感到一阵后悔，随之心底涌上一股烦躁。他逃避地躲开田小果的惊惶脆弱的目光，丢了句：“你这模样真让人讨厌。”说完，丢下田小果，急促而仓惶地离开了。
　　　　田小果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涌进眼眶。她没法移动，脑子里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南宫煜刚才的那句话“你这样子真让人讨厌”。
　　　　是吗？她真的很令人讨厌吗？她知道自己很笨，很多东西都不懂，很多事情都不会。小哥哥陪在她身边，一定已经感到厌烦了吧？否则，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生气呢？
　　　　正自黯然神伤中，突然怀中窜进一个温暖的小东西。低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雪球，这世上，只有你不讨厌我。”她低下头，下颚磨搓着小雪球的白毛，低声苦笑道：“可是怎么办，即使小哥哥不喜欢我，我还是很喜欢他呢。”
　　　　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1卷  第18章 不是她偷的

　　　　小雪球默默地看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热气喷在了田小果的脖子上，让她感到一阵骚痒。她忍不住破啼而笑：“哎呀，小雪球，你真讨厌哦，知道我怕痒，还来舔。以后不准舔我，知不知道？”
　　　　小雪球眨了眨眼，那神色好象在说，真是个疯丫头，又哭又笑，黄鼠狼撒尿。
　　　　“啊，小雪球，别以为你不会说话，我就不知道你现在在骂我。嗯，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要动手去扯小雪球的白毛，小雪球已先她一步跳下，跃到旁边的一张木桌上。
　　　　“有种你就别跑！”田小果尖叫着追过去。
　　　　一人一狐戏闹着，渐渐地来到大门口。小雪球想冲出门去，可田小果已发现了它的意图，早它一步跳到门边。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两人，田小果只顾着小雪球，也没发觉，一头撞在其中一人身上。
　　　　“哎呀，你瞎了狗眼啊，敢撞在本姑娘身上！”一个泼辣刻薄的声音骂道。
　　　　田小果抬头一看，暗叫一声，怎么这么倒霉。
　　　　真是冤家路窄，她哪个人不好撞啊，居然撞到下午才碰到的秋儿身上。
　　　　“又是你！“秋儿看见田小果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秋儿旁边的紫霞郡主冷漠地看着田小果，鼻子轻哼了一声。
　　　　田小果揉着刚才被撞的胸口，痛得直抽气，嘴里说道：“干嘛骂人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刚才那一撞，还真是痛啊。
　　　　正揉着，突然从胸口的衣襟处掉下一件东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她记得她没有这个东西的。
　　　　秋儿凝目看去，跳起来叫道：“好啊，你居然偷了我们郡主的荷包！”
　　　　“你别乱说！我才没偷你们的荷包！”
　　　　田小果气愤地说。下午诬赖荷包是坚儿偷的，现在又赖在她头上，这个丫鬟怎么这么喜欢诬赖人啊。
　　　　“还说没偷？这是什么？”秋儿捡起荷包，递到田小果的眼前，骂道：“原来你和那个小乞丐是一伙的，下午还演戏！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田小果吃惊地看着秋儿手中那个精致的小袋子，说不出话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荷包，根本就不明白那荷包是怎么从她胸口掉下来的。
　　　　紫霞冷笑道：“下午你装得还真象，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忽然眼角瞄到南宫煜走来，语锋一转，说道，“不过你若是喜欢这荷包，我给你就是，何必要偷呢？”
　　　　一些吃饭的客人都抬眼看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田小果又急又气，感到受到莫大的委屈。
　　　　“这荷包不是我偷的，你们要相信我！”她极力想辩明自己的清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秋儿冷笑：“还想赖吗？不是你偷的怎么从你身上掉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
　　　　紫霞对秋儿说：“秋儿，算了。既然她喜欢这个荷包，喜欢到偷的地步，我们就成全她，送给她好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我还不放在眼里。”
　　　　一口气堵在田小果胸口，田小果又窘又气，脸色通红。紫霞这是什么意思？好象这荷包真是她偷的似的。
　　　　“不是她偷的。”南宫煜突然开口，目光却冷冷地看向被这场争执引来的石不坚。
　　　　石不坚瞪了他一眼，开口笑道：“我也相信决不是姐姐偷的！”他刻意将姐姐二字说得很重。
　　　　田小果眼泪差点掉下来。“坚儿……”好感动，不但是小哥哥，连坚儿也相信她，还第一次叫她姐姐。
　　　　她又暗自惴测，偷偷打量南宫煜的神色，想，小哥哥还在生她的气吗？
　　　　“啊，你就是那个小乞丐！”秋儿眼睛睁得老大，惊讶地叫道。
　　　　如果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她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似的男孩和下午那个肮脏卑微的小乞丐联系在一起。
　　　　石不坚两眼盯住秋儿，问她：“你说荷包是我姐姐偷的，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秋儿回过神来，叫道，“荷包从她身上掉下来，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这可不一定哦。”石不坚微眯起双眼，唇角带着笑意，说道，“你刚才撞到她了不是吗？也许就在这一撞之间，你把荷包偷偷地放在她身上了也不一定哦。”
　　　　“什，什么？”秋儿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刚才是她撞我的好不好？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干嘛要将荷包放在她身上？哎呀，反正就是她偷的！”
　　　　“你们从门外走进来，我姐姐根本没看清你。你难道在她和你撞在一起时不知道是她？你根本就是在她撞你之前就发现是她，所以借那一撞之机偷偷地将荷包放在她身上。你的目的很明显，因为你想诬赖她偷了荷包！”
　　　　“你乱讲！根本就是她偷的，我没诬赖！”
　　　　“可是你今天下午还一口咬定荷包是我偷的。”
　　　　“是……呃，你和她肯定是一伙的！”
　　　　“笑话！我下午遇见你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们不是也搜了我的身吗？不是什么也没搜到吗？”
　　　　“这……”
　　　　“姐姐帮我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就怀恨在心，想借机报复！”
　　　　“才，才不是。”秋儿心里打了个突，她是想报复田小果，可还没付之行动呢，没想到现在居然碰到，还发现了荷包。
　　　　“怎么，我说中你的心事了？”石不坚冷笑，“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们根本没有丢荷包。所以你从我身上搜不出来。可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非得诬陷我，好在姐姐出现了，她相信我，揭穿了你们的谎言！现在，你们还想以同样的手段来诬陷她吗？”
　　　　秋儿的眼睛睁大了，她伸手指着石不坚，舌头打结：“你，你……”
　　　　“说不出话来是吗？”石不坚冷笑。
　　　　紫霞怒急反笑，冷冷说道：“好一张利嘴，好一副伶牙俐齿！哼，说得好象你亲眼所见一样。可是，也不能排除，这一切都是你诬陷我们之辞，不是吗？”
　　　　“呵呵，当然。我说的只是推测，却是合理的推测。”石不坚甜甜笑道，“如果你们亲眼所见是我和姐姐偷的荷包，我们自然二话不说，任你们处置！”
　　　　“你！”紫霞狠狠地盯着他。她当然没有看见他们“偷”荷包，何况下午没从石不坚身上搜出荷包，已失了先机。现在荷包虽在田小果身上发现，却也没有证据表明是田小果偷的。就象石不坚说的，也可能是她们刚才相撞的时侯将荷包放在田小果身上，“栽赃陷害”。
　　　　她想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疑虑。
　　　　这个男孩，也不过七、八岁大小，怎么能说出这样滴水不漏的话？难道是有人暗中指点过他？
　　　　她抬头看向南宫煜，可他除了一直的淡漠外，她什么也没发现。
　　　　正在僵持间，裘荣出现了，朝紫霞拱手道：“呵呵，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啊，原来是紫霞郡主到了。郡主别来无恙啊？”
　　　　紫霞看见裘荣，脸色缓和下来，回道：“裘掌柜有礼了。还烦请裘掌柜为我准备原来的房间。”
　　　　裘荣的胖脸笑呵呵的，说不出的和蔼可亲：“这是自然。郡主是我们品珍楼的老顾客了，在下怎能怠慢？楼上请。”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紫霞心里明白裘荣正给她台阶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再僵持下去未必会有什么结果。抬眼看见楼里吃饭的客人不时拿眼角向这边瞟来，心知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大家的谈资而已。
　　　　于是，朝裘荣点点头，道：“有劳裘掌柜了。”抬脚向楼上走去。
　　　　上楼前，她转头朝田小果和石不坚狠狠的盯了一眼。
　　　　田小果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等紫霞两人离开，裘荣问道，“小果，你怎会得罪她？”
　　　　田小果苦着脸，说道：“我也不想啊。我看得出来，她好象很讨厌我。我都说了荷包不是我偷的，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圆球大叔，你怎么认识她呢？”
　　　　裘荣笑道：“她啊，是品珍楼的常客。每月都会来住上几天。”
　　　　“啊？她每月都来吗？”田小果咋舌，这两天来，她也隐约知道品珍楼价格的昂贵，尤其是客房，住一个晚上是要花不少钱的。
　　　　“可不是吗？”一直跟在裘荣身边的马六笑道：“她每月都来，因为我家主人每月……”
　　　　“马六！”裘荣打断他，“我记得你还没喂过马吧？”
　　　　马六自知多言，忙低下头，道：“三爷说得是，我这就去。”
　　　　
　　　　

第1卷  第19章 我要做品珍楼一流的厨师

　　　　裘荣转过头来对田小果他们说：“你们也快去吃饭吧。我让丽儿将饭送进你们房里了。”
　　　　田小果的肚子好象回应着这句话似的，发出“咕噜”的声响。
　　　　众人看向她，她拍了拍肚子，尴尬地笑道：“这个，真的是饿了！”
　　　　和小雪球打闹了一阵，又和紫霞她们折腾了半天，能不饿吗？
　　　　“吃饭最大，我先去吃饭了哦！”
　　　　叫来小雪球，她蹦蹦跳跳地就朝品珍别苑跑去。
　　　　石不坚嘴角含笑，正要跟上去，耳边忽然传来南宫煜的话语。
　　　　“真是小瞧你了。”
　　　　石不坚回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只有那个笨丫头才会傻傻地相信你。那个荷包是下午她抱着你时，你偷偷地放进她的衣襟里的吧？”
　　　　石不坚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南宫煜直视着他。
　　　　“我不管你是谁，为什么偷荷包，有什么目的。不过，如果你做出什么让那笨丫头伤心难过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石不坚冷笑：“害她伤心难过的是你吧？”
　　　　南宫煜怔住。
　　　　石不坚直视着他，说：“傍晚的情景我都看到了。你既然讨厌她，干嘛要这么关心她？不错，我是骗了她，那关你什么事？她伤心也好，难过也罢，与你无关不是吗？”
　　　　南宫煜僵直了身子：“你……”
　　　　“所以，你最好别一副教训人的口气对我说话，你还不配！哼！”
　　　　石不坚不再理她，转身径直离去。
　　　　南宫煜怒视着他的背影，感觉愤怒和不甘。
　　　　第一次，他有总心虚和词穷的感觉。而且，还是在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面前。
　　　　“她伤心也好，难过也罢，与你无关不是吗？”
　　　　耳边响起刚才石不坚的话语。
　　　　是啊，她与他无关，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忍受她受委屈，被人欺负？看见她的泪，他只觉心疼和愤怒。
　　　　他越来越不明白这样的自己了。
　　　　田小果毕竟是个乐观活泼的小姑娘，即使是伤心，也只是一阵子。和小雪球打打闹闹一会，吃饱饭后，她又恢复了往日快乐的心情。
　　　　她想，小哥哥这些天也许是心情烦躁，虽然她不知是什么事使他烦躁，但她想，小哥哥暂时应该也无处可去。因为江湖人都以为是小哥哥偷的洗髓心经，他在江湖上走动，难免会碰到那些找他的人。最终，即使他不高兴，仍会和她一起留在冲城的。
　　　　其实，她之所以选择留在冲城，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南宫煜。田小果想，留在冲城，小哥哥的麻烦会少很多。等这事过了，大家逐渐淡忘的时侯，他们再离开冲城不迟。可是，这个理由她并不想告诉他。因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田小果尽管再怎样粗枝大叶，也感受到南宫煜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他的自尊心极强。何况现在他的右手已废，情绪难免激动。田小果也想在冲城的这些日子里，好好回想整理一下师傅教给她的一些内功心法。也许，这些心法可以对南宫煜的右手有用。
　　　　第二天一大早，她雄心万丈地找到裘荣，对他说：“圆球大叔，教我炒菜吧，我要做品珍楼一流的厨师。”
　　　　裘荣吓了一跳，惊讶地问她：“为什么突然间想做厨师啊？”
　　　　田小果郑重地说：“圆球大叔，你收留我们，我很感激。可是，我也不能在这白吃白住啊，即使你毫不在意，我自个也会不好意思的。”
　　　　裘荣欣慰地笑道：“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是个好孩子。”
　　　　田小果惊喜地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啊？”裘荣大惊失色，急忙摆手，说：“小果啊，大叔是高兴你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大叔可没答应你做厨师啊。”
　　　　“为什么我不能做厨师？”
　　　　“不是不能，是因为品珍楼现在不缺厨师啊。”
　　　　“现在是不缺，可将来呢？俗话说，要未雨绸缪不是吗？”
　　　　“话是不错……可是小果，你为什么非得做厨师呢？”
　　　　“因为这里的菜很好吃啊。”
　　　　“就因为这个？”
　　　　“嗯，我要做好多好吃的菜，这样，一来我可以赚钱了，二来可以做给我师父吃，我想他一定从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菜呢。还有啊，坚儿有点瘦，我也可以把他养胖点。小孩子还是胖点可爱。”
　　　　裘荣感动极了，连连点头：“真是个好孩子，还懂得尊老爱幼。可是也不一定非得做厨师呀。”
　　　　其实他是严重地怀疑田小果的厨艺水平和做菜的天赋。
　　　　“为什么你不答应？”田小果难过地看着裘荣，“圆球大叔，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裘荣叹口气，道：“小果呀，厨师不是这么好当的。这样吧，我先考考你。”
　　　　田小果眼睛一亮，很自信地回答道：“好！我一定会通过你的考试的。”
　　　　应付考试她最拿手了。无论是吹萧、弹琴、背心经剑谱、作诗填词对对子，每次师傅最后还不是让她过关了。她绝对有信心让裘荣也让她过关。
　　　　裘荣带她来到品珍楼的厨房。田小果并不是第一次到厨房里来，这两日她也常跑到厨房来找这里的师傅们聊天，偶而还帮他们洗菜淘米。田小果觉得做这些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众厨师听说裘荣要考田小果，都围拢了过来。那个给她做过菜给她开过小灶的吴师傅对她格外亲切，朝她呵呵笑道：“小果啊，想学厨师？”
　　　　田小果神气地一昂头，笑道：“吴师傅，干脆你教我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师傅挥了挥他那蒲扇大的肥手，乐道：“别急，我先问你，知道一个做厨子的人，最基本的应具备什么样的能力吗？”
　　　　田小果看看他那双有力的大手，冲口而出：“要有力气！”
　　　　众人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裘荣很好奇，问：“为什么啊？”
　　　　“这还用说？”田小果一昂头，得意地说：“没有力气怎么切菜？还有剁肉骨头？烧菜需要烧柴火的吧？没有力气，连柴都劈不动。最重要的是，没有力气，怎么抡得动锅铲？”
　　　　众人愣过后，哄堂大笑。
　　　　裘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不容易忍住笑，他转头望向吴师傅，道：“老吴啊，你告诉这丫头吧。”
　　　　吴师傅笑道：“小果啊，要说做厨师的应具备什么，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田小果被大伙笑得莫名其妙，心中不免有几分焦躁，问：“那到底是简单还是不简单？”
　　　　“别急，别急。”吴师傅笑道：“一道好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而其中，尤以味最重要。一个厨师，首先要会品尝，也就是说，味觉是首要的。小果，你尝过我做的菜，说说看，各菜的味道怎样？”
　　　　田小果扯了扯她的马尾，说：“好吃！”
　　　　吴师傅呵呵笑道：“还有呢？”
　　　　“就是觉得好吃。”
　　　　“怎么个好吃法？”裘荣鼓励地看着她。
　　　　田小果抓抓头发，皱眉问道：“就是好吃啊。还要说什么？”
　　　　“你应该说得更具体一点。比如啊，这酸梅汤，你喜欢喝，为什么啊？因为它味道酸甜爽口，还能解暑降火。还有酸菜鱼，肉质鲜美，嫩滑可口，酸中带辣，开胃可口。”裘荣解释道。
　　　　他拿过两个小碗，对田小果说：“你能分辨出这两只碗里分别盛着什么吗？”
　　　　田小果端起两只碗，递到鼻尖嗅嗅。
　　　　是什么呢？里面的东西都是白的，细小如粉末。
　　　　“你可以尝尝。”吴师傅笑道。
　　　　田小果用手指在两只碗里分别粘了些粉末，放入口中。
　　　　“哼，一个是甜的，一个是咸的。”
　　　　裘荣笑道：“现在知道是什么了？”
　　　　田小果开心笑道：“咸的我知道，那是盐。不过，甜的这味道我也知道，象糖葫芦的味道。不过，是什么？”
　　　　她皱起了眉头。
　　　　吴师傅惊讶的问：“小果，你不知这甜的是什么？”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哦。”
　　　　裘荣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小果，这是白糖，这种制糖的技术只有我玄炎皇朝才有。呵呵，听说你以前和师父住在山中，不认得这白糖也在所难免。”
　　　　“原来是白糖啊。”田小果惊叹。
　　　　裘荣又拿来两只碗，里面各装了一些液体。他对田小果说：“那你再尝尝这些。”

第1卷  第20章 坚儿你为什么生气

　　　　田小果端起碗就往嘴里倒。
　　　　“哎呀，不能这么喝！”裘荣和吴师傅急忙出言阻止。但是已经迟了，他们眼看着田小果又叫又跳，小脸皱得象颗核桃，伸出舌头直喘气。
　　　　“好咸！”田小果急叫：“快，快，快给我水喝！”
　　　　咕噜咕噜灌下三大碗水，田小果的眉头才算展开了一些。
　　　　“这，这是什么？”
　　　　她没见过这个，在山上，她见过的调料只有盐。
　　　　“这是酱油。闻闻，是不是很香？”吴师傅虽惊讶田小果连酱油都不知道，仍耐心解释道。
　　　　田小果认真的点点头。她又多认识了一样调料。
　　　　她端起另一只碗。有了先前的经验，她不敢再大口地往嘴里灌，小心翼翼地小啜了一口。
　　　　可是这次，她的脸仍然皱成了个苦瓜。
　　　　“这是什么味道？”她尝过甜的，咸的，苦的，辣的，却品不出这种味儿。
　　　　“这是酸味。”裘荣摇了遥头，脸上的肉颤动着。“小果，你看，你连酸味都不知道，怎么当厨师？”
　　　　“可我现在知道了啊，我不会忘了这个味的。”田小果拉住裘荣的衣袖，哀求道：“圆球大叔，这也不能怪我哦，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这个味。以后，我保证不会不知道的。”
　　　　裘荣迟疑着。他太清楚要做一个出色的厨师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除了要有天赋，还要勤奋。他悄悄地打量了一下田小果，暗暗地摇摇头。田小果性子活泼好动，对很多事的悟性似乎都慢半拍。他无法想象田小果能做出什么出色的菜肴。
　　　　“圆球大叔，求求你，答应我吧。”田小果摇着裘荣的手臂，清澈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她也不知怎么的，特别想学做菜。那天裘荣请客时，她就为一桌菜惊叹绝倒了。她想到在摩天峰上，师父每日只能吃些粗糙的食物。她又想到流浪时的南宫煜和石不坚。她好想为他们做好吃的饭菜。她喜欢大家围着桌子吃饭的感觉，那感觉好温暖，好快乐。
　　　　她渴望着，有一天她也能烧出一桌可口的饭菜，大家围着一起吃。
　　　　光这样想着，她就感到好满足。
　　　　裘荣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田小果那双清纯如水的眼睛的。他叹口气，点点头道：“那你就跟着吴师傅先学点吧。如果不想学了，随时都可以停止。”
　　　　“耶！太好了！”田小果一蹦三尽高。
　　　　接近中午时分，冲城哗哗地下起了大雨。
　　　　大雨冲去了往日的酷热，空气中都带着饱满的水气，使人感觉凉爽了许多。可是田小果却闷闷不乐。
　　　　虽说裘荣已答应让吴师傅教她做菜，可是在厨房忙碌的时侯，吴师傅是没法教她的。她想跟在旁边看，可是发现没多久就成了大家的负累，防碍了大家干活。当她打破了第八只盘子时，她被大伙轰了出来。想去逛街吧，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大雨。在摩天峰上，她看得最多的是下雪，象这样的大雨真不多见。初时她还觉得新鲜，不时冲进雨里奔跑，将自己淋成只落汤鸡，惹得丽儿很是生气。但是，时间一长，她就觉得无趣了。
　　　　雨水冲刷着街道，打在园中池水上的荷叶上，沙沙作响。田小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从屋檐上流上的雨水在她眼前拉起了一幕水帘。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丽儿调侃她：“小果，你别叹气了，再叹就成老太婆了。”
　　　　“我现在就是个老太婆了。”无精打采的田小果懒洋洋地说。
　　　　“这可不象你哦。”丽儿笑道，“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哪去了？不会是昨天淋雨时被雨水打蔫了吧？”
　　　　“都下了一天一夜了。”田小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丽儿姐姐，你说这雨什么时侯停啊。开始下时我还觉得好玩，可是都下了这么久了，整天听着雨声，看着雨水，听也听烦了，看也看腻了。有能爬树，不能逛街，一点也不好玩。你看，连小雪球也没精打采的。”
　　　　“你可以找郁南公子聊天啊。”
　　　　“小哥哥？”
　　　　说到南宫煜，田小果更郁闷了。“他这两天都不理我，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他了。还有啊，他好象很不喜欢坚儿，每次看到坚儿，都爱理不理的。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郁公子很关心你，不可能不理睬你啊。可这两天的举动确实奇怪。对坚儿的态度也令人奇怪。”丽儿摇摇头，说：“说实话，郁公子长得确实很俊，我想只要是女人，没有不想多看他一眼的。可是，他的性子真的很冷漠哦，好象什么都不在他眼里似的。”
　　　　“才不是呢。”一听丽儿批评南宫煜的话，田小果不高兴了，立即为他辩护，“小哥哥人很好的，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好好好，你的小哥哥最好了。”丽儿摇摇头，“可是他好，这两天对你还不是很冷淡？”
　　　　连她都为田小果抱不平了。田小果对那个郁公子的喜欢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每次田小果迁就他，讨好他，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不由为田小果打抱不平了。
　　　　田小果的脸垮下来了：“你说小哥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这我哪知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惹他生气的事？”
　　　　田小果认真地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不过，他每次都骂我笨。如果笨是惹他不高兴的事，那我天天都惹他不高兴了。”
　　　　接着，她晃晃脑袋，说：“算了，不想了，我找坚儿玩去。”
　　　　在同一个问题上纠缠，不是她的习惯。她也不会老让自己不开心。不开心的事，她习惯于先将它放在一边。
　　　　她记得师父说过，只要开心就好。
　　　　可是坚儿似乎也不乐意看到她。
　　　　“你来干嘛？”他满脸不高兴地问。
　　　　“找你聊天啊。”
　　　　石不坚翻了翻白眼。和这个笨女人聊天，只会降低自己的智商。
　　　　“坚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成小乞丐的？你有没有家人？他们现在在哪呢？”田小果没话找话地问他。
　　　　“我说过，我不想说。”
　　　　“告诉姐姐吧，说嘛，说嘛！”
　　　　“别烦我。你又不是我姐姐。”
　　　　田小果一听，生气地道：“你下午都叫我姐姐了，怎么，我还不是你姐姐吗？”
　　　　忽又展颜笑道：“你是不是害羞了啊？故意这样说来气我是不是？”
　　　　“……”
　　　　“真是不心口不一的小孩子。”
　　　　“……”　
　　　　“坚儿，你怎么脾气这么冷淡？一句话也不说，象小哥哥一样。”田小果嘀咕着。
　　　　石不坚一听到田小果提到南宫煜，肚里就象烧了一把火，很不高兴。
　　　　“别拿我和那块木头比较。”
　　　　而且还是一根不开窍的木头。
　　　　“木头？你说小哥哥？”想起南宫煜平时的模样，田小果哈哈大笑：“他要是根木头，你就是块石头。”
　　　　“你说什么？”
　　　　“不是吗？你们俩都是不爱说话爱耍酷的家伙。”
　　　　“别在我面前提那家伙，烦死了。”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对不上眼啊？”田小果奇道：“男孩子不是挺能玩到一块去吗？”
　　　　“反正我不喜欢他！”
　　　　“别看小哥哥平时冷淡疏离得很，但他的心地很好的。真的，我不骗你。当初我刚下山里，差点被坏人骗。还是小哥哥帮我的哦。”
　　　　“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被人骗。”石不坚不屑地说。
　　　　“我才不是笨蛋……呃，别转移话题。说到哪了，对了，小哥哥人很好，还会烤好吃的鸡，还有啊，他烤的鱼也很好吃。”
　　　　“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你……”
　　　　“我讨厌听！”石不坚突然间大喊起来，“你干嘛张口闭口小哥哥长小哥哥短的叫，他又不真是你哥，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
　　　　田小果看见石不坚愤怒的眼睛，那里面有着一种她不了解的情绪。她迷惑了，不安了。
　　　　“坚儿，你为什么生气？”
　　　　

第1卷  第21章 要你愿意我就陪着你

　　　　“我才没有生气！”石不坚别扭地转过头。
　　　　“可是，你这不叫生气叫什么？”
　　　　真不懂，小哥哥那天明明生气，却说没有生气。坚儿也这样。难道男孩子说话都这么口是心非？
　　　　石不坚没有吭声。
　　　　“你到底哪里不高兴了？”田小果耐心地问她，“告诉我啊。”
　　　　石不坚忽然转过头，盯着田小果，说：“反正我讨厌你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家伙，我讨厌你老是对他笑，讨好他，容忍他，更讨厌你喜欢他！他有什么好？害你伤心，你还要这么喜欢他！”
　　　　田小果心底一阵暧意。
　　　　坚儿，是在关心她吧？
　　　　“傻瓜！”她笑道，揉了揉石不坚的头，轻声说：“喜欢就是喜欢，不管那人怎样对你，对他的喜欢是不会变的。坚儿，我也很喜欢你呀。你对我吼，不理我，我还是喜欢你。”
　　　　石不坚的眼睛亮了，灿烂得象天上的星星。
　　　　他问：“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喜欢我？”
　　　　“当然！”
　　　　“即使我很淘气，不听你的话，朝你发脾气，你仍会喜欢我，不讨厌我？”
　　　　“当然！”
　　　　“为什么？”
　　　　田小果笑了：“告拆你哦。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对自己说，这个人，一定是我的弟弟。呵呵，很奇怪，是不是？可是，当时我唯一的感觉就是保护你，照顾你，不要让你难过伤心。”
　　　　石不坚的眼睛湿润了。
　　　　“你没有骗我？”
　　　　“我不会骗人的。坚儿，我说了是你姐姐就是你姐姐。姐姐自然喜欢自己的弟弟。”
　　　　“以后，你会一直陪着我？不离开我？”石不坚小心地问，那眼神既渴望又惶恐不安。
　　　　“你没地方去，自然待在我身边。我自然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我有地方去，你也会和我一起去，陪在我身边吗？”石不坚追问。
　　　　田小果犹豫了一会。
　　　　石不坚脸色变了。
　　　　“你不愿意？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是不是？”
　　　　田不果急忙拉着他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谁说我不喜欢你？好，只要你愿意，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她想，坚儿也许只不过是一种不安的试探。一个流浪的孩子，能有什么地方可去安身呢？
　　　　“那么我们定个契约。”石不坚狡黠一笑，拿来纸和笔，刷刷几下，一挥而就。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他将写好的纸递给田小果。
　　　　田小果扫视了一眼，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纸上写着：“现有石不坚和田小果两人订立契约。田小果自愿担当石不坚的姐姐，对石不坚不能不理不睬。要时常照顾他，陪他玩耍，和他说话，永远喜欢他。无论遇到什么事，田小果都不能不理石不坚，也不能离开石不坚。特此立约，若田小果有天违反，那么可以接受石不坚的任何惩处。”下面是石不坚的大名。
　　　　“还愣着干嘛？你也把名字签了！”石不坚催道。
　　　　田小果张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坚儿，这，这会不会太正式了？姐姐都已经答应你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以后如果她反悔，他和她打官司，不愁没证据。石不坚得意地想。
　　　　田小果搔搔脑袋，心中隐隐有股不安。好象这字一签下，她就会丢失些什么。
　　　　她陪着笑脸，哄着石不坚：“坚儿，咱们都是姐弟了，你看还签什么什么……”这东西是谁发明的，她心里嘀咕。
　　　　“你不是真心想做我姐姐是吗？”石不坚恼火瞪着她，叫道：“你是个大骗子，骗子！”
　　　　“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想做你姐姐。”
　　　　“可你连份契约都不敢签。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石不坚又哭又闹。
　　　　田小果手足无措了。
　　　　她从未看见石不坚哭过，连那天被紫霞郡主打了一巴掌时，他也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现在他居然哭得这样伤心。难道这份什么契约，真的对他如此重要吗？
　　　　这样一想，心底一软，嘴里不禁说道：“好，我签就是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叹了口气，拿过笔，在石不坚的名字边又加上“田小果”三字。
　　　　刚歇笔，石不坚就一把抢过契约，将上面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嘴角挂着一抹得逞地微笑。
　　　　再抬起头时，唇边的笑意已隐去，对田小果说：“这还差不多。”
　　　　田小果愣愣地看着他，心底划过一丝疑问。
　　　　为什么坚儿现在给她的感觉不是那样简单呢？她想起那天当从她身上掉下荷包后，坚儿为她解围时的情景，他说话的语气从容不迫，每一句话都无法让人反驳，似乎不象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子能够做到的。
　　　　但她又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她既然认了坚儿做弟弟，就要信任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这样一想，她忽然觉得心里又轻松起来。
　　　　田小果从石不坚的房间出来后，外面的雨仍没有停。空气中飘浮着湿漉漉的水汽。田小果感觉自己呼出的气也带着湿意了。走了几步，看见雨中的品珍楼，她笑了起来。
　　　　下雨天，品珍楼虽未象平时那样人满为患，但生意依然红火。喝酒的，聚友小酌的随处可见。不时有穿着锦衣玉服的客人从轿中出来，由楼里的小二打着伞将他迎入楼内。
　　　　田小果这两日和品珍楼里的小二们混得熟了，加之下雨天，大家都忙着照顾客人，因此如今她在楼里走动，也无人前来干涉。可当田小果想上二楼包厢时，却被楼梯口的一名侍卫拦住了。
　　　　“这位大叔，你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田小果看见阻拦她的人长相陌生，不由问道。
　　　　“小姑娘，二楼已被我家主人包下了。你要玩去别处吧。”
　　　　侍卫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腰挂佩刀，面对田小果，态度和颜悦色，让田小果心中对他生出一丝好感。
　　　　“你家主人是谁啊？吃饭要包下整整一层楼吗？“田小果歪着头问。
　　　　二楼都是雅座包厢，装潢考究，一间包厢的费用就要上千两银子。而且，楼梯和三楼客房的楼梯分开来了，所以三楼的人丝毫干扰不到二楼。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将整层的包厢包下？
　　　　“小姑娘，实在抱歉，我家主人好清静，不喜热闹。再说，主人的名讳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妄加议论。听大叔的话，去别处玩吧。”
　　　　田小果偷眼望去，发现二楼的走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俱是带刀佩剑的守卫。这不由让她更加好奇了。
　　　　眨了眨眼睛，她憨憨地笑道：“那么大叔，我走了。以后再找你玩。”挥挥手，她蹦蹦跳跳地跳下楼梯，跑到品珍楼的后院，看看左右无人，冒雨摸索着转到二楼的窗下。
　　　　窗下种着几株芭蕉。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劈啪作响。雨水将芭蕉叶冲洗得油光发亮，一片翠绿。品珍楼共有三层。第三层是客房，供留寂的客人使用。田小果抹去满脸的雨水，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手轻扬，腰间的索云丝一头盘上了屋檐下的一根木梁。她用力拉了拉索云丝，借着索云丝的拉力，跃身而起，如雨中的一只小燕子，轻巧地栖在檐下。双脚勾住三楼客房的窗台，一个倒挂金钟，她头下脚上，倒悬于二楼窗外。
　　　　悄悄地靠近窗口，她探头朝房内看去。
　　　　房内甚是宽敞，一色的雕花红木家具。屋正中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圆桌，桌上摆着各种珍品佳肴。圆桌旁边，圆球大叔正微弯着腰站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白面公子。
　　　　一个身着青衣的侍童，细心地剔除掉碗中鱼肉里的刺，然后将肉夹到一个背对着窗口坐着的人的盘里。
　　　　田小果看见圆球大叔和那年轻公子正面朝着那人，神情恭敬拘谨，不禁大为惊奇，对那人多看了几眼。可惜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软椅上，无法窥其容貌。不知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只看见一头如墨的黑发披泄在雪白的衣衫上，形成一种近乎妖艳的画面。
　　　　
　　　　

第1卷  第22章 偷听

　　　　是的，妖艳。虽未看见那人容貌，可是田小果的脑中却只闪现出这两个字。
　　　　她仿佛能看见乌黑的光泽在发丝上流动，微风拂来，她仿佛能闻到从那人的每一条衣绉、每一根发丝散发出来的淡雅的兰花香气。
　　　　那人伸出一只手，握住一双银筷，夹住盘里的鱼肉，送进嘴中，细细咀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样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这世上没有任何可以使他心急的事情，也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打乱他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心绪。
　　　　田小果被那只夹筷的手吸引住了。她想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一只手。晶莹如玉，洁白如雪，修长优美，仿若无骨。
　　　　“转过来，转过来。”她在心中暗自低语，渴望见到那人真实面貌的冲动竟强烈得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主子，不知这些菜可合味口？”裘荣小心问道。
　　　　“不错，三叔有心了。”和缓悦耳的声音如远山的雪水汇成的涓涓细流，让人感到一阵清惊和惬意。
　　　　“主子，还有这道翡翠羹，请尝尝。”裘荣的圆脸绽成了一朵花。
　　　　“裘掌柜，你的菜做得越来越精致了。这翡翠羹色泽碧绿，仿佛一块上等的翡翠，确实色彩漂亮，让人印象深刻。只是不知好不好吃啊。”那白面的公子笑道，语含挑衅，“不要是中看不中吃哦。”
　　　　“江掌柜说得极是。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我这道菜，采用十几种珍稀野菜烹制而成，口感淡爽清新，味道鲜嫩，而且还有降火开胃的效用，最适合在夏天品尝了。”裘荣不坚不慢地说道。
　　　　“你们不要争了。我奇蕴山庄的酒肆饭庄在三叔的打理下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江枫，布庄在你的管理下也虽也没有让我失望，但是你仍有不少地方是要向三叔学习的。”两人嘴中的“主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虽都夸奖了两人，但仍是批评了一下江枫。江枫自然明白在主子的心目中，裘荣占有重要的地位，于是满脸阴郁。
　　　　窗外的田小果听见，暗自惊讶。原来这品珍楼是属于奇蕴山庄的产业，连圆球大叔也是奇蕴山庄的人。他口中所称的这个“主子”，想必就是奇蕴山庄的庄主吧？想起曾听过奇蕴山庄庄主的名字，依稀记得好象叫戚墨寒。她猜测得不错，这人正是戚墨寒，每月他都会来品珍楼巡视生意，小住两日。
　　　　接下来，田小果又暗自烦恼。奇蕴山庄以为洗髓心经是小哥哥所偷，广发英雄贴寻找小哥哥。小哥哥平日里躲着他们还来不及，这下好了，居然送羊入虎口，恐怕日后没什么好果子吃。又想，好在小哥哥聪明，没有说出真实姓名，看来还能暂时瞒过他们。
　　　　江枫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道：“主子，听说裘掌柜前几日私自收留几个外人住进了品珍别苑。裘掌柜，可有此事啊？”
　　　　裘荣心中一惊。
　　　　这江枫虽年纪轻轻却是个经商的好手，尤其对各种布料知之甚详，是个行家，因此颇受主子重用。但江枫年少气盛，凡事喜欢争强好胜，总爱和他争个长短。只因他俩都是奇蕴山庄的人，都为奇蕴山庄做事，所以裘荣平时凡事都以大局为重，对江枫的寻衅都采取谦和忍让的态度。没想到这次被他抓住小辫子，大作文章。心知江枫既然已知此事，对主子已经无法隐瞒了。
　　　　他急忙磕头请罪：“主子，属下擅自作主，还请主子责罚。”
　　　　“三叔，这又何必？快快请起。”戚墨寒说道。话音刚落，青衣童子已走上前去，将裘荣扶起来。
　　　　戚墨寒又道：“三叔做事，我一向放心。三叔既然让外人住进品珍别苑，想必那些人都是信得过的。我想三叔这样做，必有三叔的道理。”
　　　　裘荣心中感动莫名，顿时红了眼眶。
　　　　“主子对属下的信任，属下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一二。
　　　　江枫看见主子对裘荣信赖有加，不禁心怀忌妒，说道：“可是主子，你不是最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吗？”
　　　　戚墨寒轻柔问他：“江枫，你可知三叔除了精通厨艺外，还有个过人的本领？”
　　　　“属下不知。”
　　　　不就是个会做菜的厨子吗？若不是主人垂青，他至今仍在厨房挥着锅铲炒菜呢，哪有机会成为闻名天下的奇蕴山庄的三掌柜？
　　　　“三叔有个外号，称为笑伯乐。他看人识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能让三叔允许住进品珍别苑的人，必有过人之处。三叔，我说得对不对？”
　　　　裘荣的圆脸绽放出炫人的光彩。他回道：“那三人之中，两人是十多岁的少年，一男一女。男的自称郁南，不过据属下观察，那未必是他的真名。想必是有什么顾虑使他不敢报其姓名。女的叫田小果。在属下看来，这两人俱不是一般的人物。郁南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那田小果天真活泼，本性纯良，几乎没有什么武功。初时属下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山村来的小丫头，但是越看越觉得她才是最不可测的一个人。”
　　　　说着，将她身边跟着的那只剧毒的白狐，将她将天下至毒当平常水果吃的事细细给戚墨寒说了一遍。
　　　　戚墨寒越听越奇，半晌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他问：“那第三个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名叫石不坚，是小果两天前从街头带来的，据她所言，是她新认的弟弟。依属下所见，这石不坚虽年幼却气质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思细密，聪明机灵。”说着又将那日他和紫霞郡主的对话重述了一遍。
　　　　戚墨寒抚掌笑道：“有趣，有趣！我真想找机会认识一下他们。”
　　　　江枫却冷笑道：“裘掌柜，越是这样不凡的人越是危险。你让几个身怀无数谜团的人住进来，不怕对我奇蕴山庄不利？”
　　　　裘荣忙道：“江掌柜顾虑得是。但依属下观察，这三人都不是什么恶人。属下初次碰见郁南和田小果时，就直觉上想结识他们。”
　　　　“直觉？”江枫不屑地说道，“你做事难道只凭直觉？如果引狼入室，惊挠了主子，你担当得起吗？”
　　　　裘荣张了张嘴，却无话反驳。
　　　　对南宫煜和田小果，他虽感觉他们神秘，但直觉认为他们不会对奇蕴山庄不利。
　　　　“两位不必争了。”戚墨寒柔声劝道，“我在这里也不过停留两天，何况还有不少侍卫保护，不会有事的。”
　　　　他端起一杯茶，轻啜了一口，温柔说道：“江枫，你为我的安危着想，我焉会不知？但凡事畏首畏脚，也不可取。只是我喜好清静，只要他们不打扰我休息就好。”
　　　　裘荣赶忙回道：“主子请放心，我已嘱咐过他们，在别苑内不要随处走动。”
　　　　戚墨寒点点头，不再说话。又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汤，然后便放下碗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青衣童子忙问道：“主子可是倦了？”
　　　　戚墨寒点点头，笑道：“三叔，真想把这一桌好菜全收入腹中，可是你也知我胃口一向不大。这些菜都是你亲自下厨做的吧？辛苦你了。”
　　　　一番话说得裘荣十分感动。戚墨寒的知遇之恩他永生难报，他也知戚墨寒自小体弱，每餐吃得极少，这次能每个菜都品尝，还比平时多喝了几口汤，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他颤抖着肥胖的身躯，恭敬回道：“主子莫要这样说，真真折煞属下了。属下只不过是想尽一点点心意而已。只要主子吃得高兴就好。”
　　　　田小果在窗外看得分明，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剩了不少，心中大为惋惜，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它们吞入腹中。于是对那一直看不见面貌的戚墨寒的印象也不禁大打折扣，内心对他充满鄙夷。她想吃都吃不到，他居然还那么浪费！从小生活在缺衣少食的雪山之颠，她对食物怀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越想心中越忿忿不平。脚上不由一使劲，檐下的木梁发出“咯咯”的响声。这声响原本在雨声的掩盖下不会明显，常人一般听不出来，但对于身怀武功的人为说，却是清晰异常。
　　　　“什么人？”青衣的童子大喝道，手疾扬，一把飞刀如一道闪电朝田小果射去。


第1卷  第23章 默写情书

　　　　田小果大惊失色，手抓索云丝揉身而上，躲过飞刀，足下使劲，使出轻功，迅速冲入大雨中，没入一片苍茫的水雾。
　　　　”怎么回事？”裘荣不安地问。那身影太快，他看不清到底是何人。
　　　　青衣童子正要追去，戚墨寒已开口道：“青锋，不必追了。那人已远去了。”
　　　　青锋低下了头：“主子，青锋无能，让人从眼皮底下逃了。”
　　　　戚墨寒微笑道：“我虽不会武功，但也看得出那人轻功极佳，你是追不上的。不要自责了，那人未必有恶意。”
　　　　戚默寒这样说，本意是想安慰青锋，但青锋听后却更加惭愧了，心中暗暗发誓，那人惊扰了他心目中神仙一般的主子，他决不会放过。
　　　　戚墨寒又看看裘荣，微笑道：“三叔，你安排一下，我累了，想先到房间睡会儿。”
　　　　裘荣忙道：“主子放心，屋里一切都已布置妥当，主人只管放心休息。”
　　　　江枫讥道：“裘掌柜，但愿如此。今天最好加强防卫，否则惊扰了主子，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裘荣道：“江掌柜说得是，我一定加派人手，另外，刚才那人我也一定会查个一清二楚。”
　　　　田小果飞快地跑到东厢房，看看左右无人，推门闪入屋内。
　　　　“唉呀，瞧瞧，你又不听话了，说是去找坚儿玩，结果又去淋雨了！”正在收拾房间的丽儿将田小果逮了个正着。
　　　　田小果讨好地笑道：“丽儿姐姐，别生气了。坚儿不和我玩，再说，在房里，我都快闷死了。”
　　　　“所以就去淋雨了？”丽儿伸出手指点着田小果的额头，佯怒道：“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半点也不懂矜持，整天象只野猴一样上窜下跳。”
　　　　她将田小果推向里屋。“快去把湿衣服脱了，小心着凉！”
　　　　“是。”田小果心中涌上一丝暖意，道：“丽儿姐姐，你对我真好。”
　　　　忍不住凑到丽儿跟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唉呀，死丫头，也不害臊！”丽儿捂着脸，红晕染红了双耳。
　　　　“丽儿姐姐，你脸红了哦。”
　　　　“才没有！”
　　　　“还说没有？”田小果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奇怪，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我亲下你就脸红了。如果是个男的亲你，你会怎样？”
　　　　“田小果！”丽儿满面通红，双手叉腰，叫道，“还不去换衣服！还是你想让我亲自动手？”
　　　　“别，还是我自个来吧。”田小果嘻笑着进入里屋。
　　　　丽儿姐姐会害羞呢。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被男子亲了，又能怎样？身上也不会少块肉。
　　　　她摇了摇头。
　　　　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心思。所有的人都那么拘谨，一点也不好玩。她有点怀念在摩云峰上的日子了。和师父在一起，她根本不要遵守什么世俗礼教，每天都捉弄他，把他气得头发直竖，眼冒火星。
　　　　唉，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在想她田小果呢？
　　　　整整睡了一个下午，戚墨寒醒来时，雨不知何时已停了，还出了太阳。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格外清新明净，黄昏的夕阳将天上的云彩燃烧成绚丽的晚霞。
　　　　窗外，是一池碧波。池边的杨柳枝轻拂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飞翔的鸟儿收起翅膀，栖在枝头，梳理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羽毛。窗下一丛丛的栀子花开得灿烂，连拂过的轻风也沾染了它们浓郁的香气。
　　　　这一刻，戚墨寒感到少有的宁和和平静。
　　　　他拥有全天下最富足的财富，他自小被人称为经商奇才，他拥有的奇蕴山庄在他的治理下，在短短五年内一跃而成为天下第一庄。在外人眼里，他富可敌国，风光无限。可是有谁知道，他其实并不快乐。
　　　　财富的拥有与快乐其实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自嘲地笑笑。每天，他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象一只拉着满满一车木柴上坡的老牛，在苟延残喘着，随时都在倒下的可能。可是，他无法停止，因为一停下，他就会滑下山坡。
　　　　随着奇蕴山庄的财富如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多，天下觊觎奇蕴山庄的人也越来越多。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睛都盯着他。那一双双眼睛中，有贪婪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噬血仇恨的、有嫉妒的……每一道目光就象一根鞭子，在鞭策着他背负着沉重的负荷不停地往前走，往上爬……奇蕴山庄的规模和生意范围越来越大，他感到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他不能倒下去。可是这具从小就虚弱的身躯，却总是让他感到力不从心，疲惫不堪。
　　　　睡了一个下午，力量一点点在体内恢复，他感到精神好了一点。这才发觉，汗水已将身上的衣服湿透，粘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青锋。”他唤道。
　　　　“主子，有何吩咐？”青锋从门外走进来，躬身问道。
　　　　“帮我准备浴室，我要沐浴。”
　　　　“是。”青锋应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青锋忙低下头，不敢看戚墨寒的表情，小心回道：“紫霞郡主在客厅等了一个时辰了，说要见主子。”
　　　　“又是她。”戚墨寒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柔，但熟悉他脾气的青锋已听出了他的厌烦和恼怒。
　　　　“告诉她，我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改天我请她吃饭，算是赔礼。”田小果换掉湿衣后，想想短时间内不好再出去了，否则被裘荣逮个正着，岂不难看？想想左右无事，便坐在书桌前，将在摩天峰上时骆云天教她的内功心法和剑诀仔细地默写在纸上。她本不是个聪明好学的人，但是每天在骆云天的监督和教导下，看过的内功心法和剑诀她都背得滚瓜烂熟。此时默写出来，并不困难。难的是怎样选择。她知贪多无益，最重要的是对恢复南宫煜的右手内力是否有用。想了想，她选取了其中几部分默写出来。一部叫通脉心经。她曾听骆云天说过，这部心经和洗髓心经以及少林的易筋经有异曲同工之妙。每天练习，持之以恒，将能打通体内闭塞的经脉。只是不知对断裂的经脉是否有用。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他练制的乌泥雪露丸有接骨生筋的功效。如果边吃乌泥雪露丸边练通脉心经，效果会如何呢？想想此法可以一试，说不定对小哥哥的右手有用。
　　　　又想到南宫煜习惯使剑，田小果又默写了一套摄月剑法。据骆云天所说，这套剑法是他参考研究了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特点，搏采各家所长创制而成。田小果因天生体质的关系，无法练习，但是每一招每一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了便于南宫煜练习，她还给每一招剑诀都画上了插图。
　　　　不知不觉已至黄昏。完成最后一笔，她长吁了一口气，搁下笔，甩动着酸胀的胳膊。
　　　　“师父若在这，一定会夸我用功。”
　　　　她吹干纸上的墨汁，微笑着自言自语。
　　　　“真希望这些对小哥哥有用。不管怎么说，试过总比不试强。”
　　　　站起身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窗外，惊呼道：“咦，雨什么时侯停了？”
　　　　丽儿刚进房间，听到这句，笑道：“中途我来过好几次，你都在写东西。难得你有安静的时侯，也没敢打扰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你在写什么？”
　　　　田小果朝丽儿眨了眨眼，掩饰地说：“不告诉你。”
　　　　师父曾交待过她，不要将她懂的武功招式随意示人。
　　　　丽儿笑骂：“哟，还懂得故弄玄虚了？你不告诉我，难道我自个不会看？”
　　　　上前要抢那些纸看。
　　　　田小果忙抓起那叠纸，双手藏于身后，焦急道：“这是给小哥哥的，不能看。”
　　　　丽儿眯起了眼睛，促挟地笑着。
　　　　“我明白了，原来是情书啊。”
　　　　“什，什么叫情书啊？”田小果仔细地回忆起自己曾看过的书籍典故，好象没有一本是名叫情书的。难道那是一门她不知晓的武功？
　　　　“小果，有时我真想把你的小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什么。连情书都不知道，真是服了你了。”
　　　　丽儿无奈地摇摇头，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道：“凡是一男一女间，一方喜欢另一方，写给对方的字句，比如信啊什么的，就叫情书。”
　　　　田小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喜欢小哥哥，那么她写给小哥哥的这些心法剑诀应该也能被称为“情书”吧。
　　　　

第1卷  第24章 意外的一吻

　　　　“呵呵，如果你写的是情书，那么我就不看了。”丽儿大度地笑道，“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外人是不方便看的。”
　　　　田小果重重地点点头，如释重负。
　　　　“是呀是呀，我写的就是情书。所以你不能看哦。”
　　　　丽儿又红了脸，啐道：“真不知羞！还把情书两字说得这么大声，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记住，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告诉别人你在写情书，知不知道？”
　　　　田小果好奇地问：“难道情书要写很多次吗？”
　　　　通脉心经和摄月剑法够南宫煜练上好一阵子的了。写一遍就好了，干嘛还要写几遍？
　　　　丽儿也不多问，只道田小果心思单纯，摇摇头，叹道：“你啥时才能长大？”
　　　　有些大户人家的女儿，十五岁就嫁人为妻了。小果自己说有十五岁了，可是她的心还象个顽童。
　　　　田小果苦着脸，心中暗想，丽儿姐姐温柔可亲，什么都好，就是爱教训人。听多了，还真是烦啊。
　　　　抓起纸，折成一叠塞入怀中，朝丽儿挥挥手。
　　　　“好容易雨停了，我出去逛逛。”
　　　　一溜烟跑了。
　　　　丽儿追在后面叫道：“小果，别乱跑啊，主屋那不能去的哦……唉，人呢？”苦笑：“跑得这么快，象火烧了屁股似的。”
　　　　田小果跑到南宫煜房中，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她无精打采地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园中的小径上。
　　　　东厢房的院子对田小果已无吸引力了。想去品珍楼，但转念一想，现在正是晚餐时分，楼里客人众多，大伙都很忙碌。小雪球又不知跑去哪里了。自从上次离开过她身边一次后，它就时不时地来次“失踪”。看看四周无人，她飞身跳到一棵树上。
　　　　坐在树干上，透过层层的茂密的枝叶，整个品珍别苑都在她眼前了。这边是东厢房，那边是西厢房，夹在中间的是主屋。圆球大叔曾告诫过她不要去主屋，刚才丽儿又强调了一遍。真奇怪，主屋里有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去？越想，心中的好奇就象春天的藤蔓一样滋长起来。
　　　　她暗暗观察主屋，发现今天那边园子里走动的丫鬟仆役要比往常要多，难道里面住进了什么人不成？忽然想起中午时分那个只看见背影的戚墨寒，心中怀疑住进主屋的会不会就是他。难怪圆球大叔和马六这两日总不见人影，原来是忙着接待他们的庄主。
　　　　想起那记忆深刻，犹如惊鸿一瞥的背影，她再也按捺不住，朝主屋方向奔去。
　　　　躲过好几个侍卫，她驻足于一间精致的房门外。门紧闭着，她用力一推，门没被栓，居然往里面开了。
　　　　迎面是一间客厅，正对门口是一座天然的大理石屏风。大理石并不少见，奇的是这块大理石是完整的一块，高约六尽，长约一丈，石质细腻光泽，石上的纹理居然构成了一幅泼墨山水，奇峰异石，云海飞瀑，甚至崖顶的青松都清晰可见，让人啧啧称奇、叹为观止。绕过屏风，里面是一间书房。房内摆着古琴，焚着香炉，墙上还挂着一杆洞箫。对面又有一扇门，推开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画栏雕柱，精美异常。廊下垂着无数盆吊兰，细长的绿叶中，点缀着朵朵洁白的兰花。回廊两边是精致的庭园，尽头连着一间四面垂着白色纱幔的房子。缥缈的白雾从里面升腾起来，缭绕在空中，疑是人间仙境。走近了，田小果听见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
　　　　不知不觉中，田小果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她想起师父曾经在摩云峰上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传说雪山顶有一个雪池，池里的水清澈透明，池边终年飘雪。每年的酷夏，天上的仙女就会飞临雪池沐浴。每当仙女降临时，池边飘落的雪花便化为缈缈的白雾，象层层的纱帐一样笼罩在池面上，不让世人窥见仙女绝世的容颜和摄人魂魄的冰肌玉骨。
　　　　莫非雪山顶的雪池搬到这里来了？
　　　　撩开纱幔，脚底触到了光可鉴人的白玉地板。里面的雾气更浓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还弥漫着一股淡雅清新的兰花香味。
　　　　田小果摸索着往前走去，水声越来越近，忽然脚下绊着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她立足不稳，向前栽倒。
　　　　“扑通”一声，她掉进水中。
　　　　水很热，田小果会游泳，所以并不惊慌，划动四肢，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不期然头顶撞上一根柱子。
　　　　奇怪，怎么不痛？
　　　　抬头，两唇触到了一片柔软，似花瓣，似甘泉，芬芳柔软而甜蜜。
　　　　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两泓幽黑的深潭，那里面好似有两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的魂魄吸入。
　　　　田小果眨眨眼睛。睫毛扫过细腻的肌肤，脸颊上感到温热的气息。唇上传来的热度仿佛能将她整个人融化。
　　　　她的唇印在另一双红唇上。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陷入一片茫然的境地。正懵懂不知的时侯，她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开了。
　　　　定睛看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蓦地呼吸被夺，脑中只闪现着一个念头：莫非仙女真的到雪池来沐浴了？
　　　　那是怎样一个令人惊叹的美人啊。
　　　　搜刮全天下所有出色的词藻都难以形容她之万一。
　　　　她的冰肌玉骨仿佛由雪山顶千年不化的冰雪精雕细琢而成，又仿佛是全天下最美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光洁迷人。长长的黑发漂浮在一倾碧波之中，缠绕在她洁白的雪肤之上。她的面容美丽得好似天上的月亮，淡淡地似笼了一层光晕。此刻她正惊讶而恼怒地盯着田小果，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象两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嫣红的嘴唇惊愕地微张着，如两片芬芳诱人的玫瑰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田小果盯着她的红唇，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她花痴般的神情激怒了美人。
　　　　“你是什么人？给我出去！”
　　　　侍卫到哪去了？怎会随便放人进来？
　　　　田小果痴迷地看着她。
　　　　啊，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好象动听的山泉水。
　　　　“仙女姐姐，你好美哦。”田小果一副好色之徒垂涎三尺的模样，伸手摸向美人肩头。
　　　　美人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要干什么？”
　　　　惊惶地后退，无奈她如何退，田小果都象牛皮糖一样如影随形地粘上来。
　　　　“别靠近我。来，来人啊……”刚要叫人，脚下一个趔趄，那美人向后栽倒在水中。
　　　　“咕噜噜——”她不断地扑腾，连喝了好几口水。
　　　　“不会吧，你不会游泳？这么浅的池子你也会呛水？”田小果很快清醒过来，急忙伸手抱住她，把她拉出水面。
　　　　“咳咳……你别，别碰我……”
　　　　田小果不理会她的挣扎，揉拍着她的胸口，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怕，咳出水来就没事了。”
　　　　美人又气又急，挣扎着要推开田小果，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怎奈刚受惊吓，又浑身无力，怎么也挣不脱。
　　　　揉着揉着，迟钝的田小果终于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了。
　　　　手掌接触到的是一片光滑柔嫩的肌肤，可是……
　　　　她干脆两只手贴上去，摸了又摸。
　　　　那美人快要气晕了。
　　　　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薄，还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你的胸怎么是平的？”田小果惊讶地问。她记得丽儿姐姐曾说过，女子长大后都会有胸的，还说有胸的女人才美。当时丽儿姐姐还笑她没胸，小心将来夫君不要她。
　　　　田小果喃喃自语：“难道，你和我一样，也没胸？”
　　　　美人怒道：“你看过哪个男人有胸的？”
　　　　“什么？”
　　　　“我是男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个男人！”美人咆哮道。
　　　　田小果一片茫然。
　　　　“仙女姐姐……”
　　　　“我是男的！不是什么仙女姐姐！”那人趁田小果迷惘之际，推开了她。
　　　　“男，男的？”田小果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醒悟过来。
　　　　“啊——”她突然尖叫起来，手指着那人，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男的？”
　　　　“是！如假包换！”那人咬牙切齿。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上和一个小鬼较真。
　　　　他打量了田小果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第1卷  第25章 被制和被救

　　　　他应该从未见过这个小鬼。冲天马尾辫，一件可笑的白色长衫松松垮垮地裹在瘦小的身上，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肤色还算白，可是好几处肌肤上都有几道可疑的污痕。怎么看，都象是一个从山野乡村闯进来的毛孩子。
　　　　想到刚才这个小鬼的嘴唇碰到了自己的嘴唇，不由更加愤怒了。
　　　　还好只是个男孩。愤怒之余，他又不由庆幸。
　　　　否则，真要应了那句咒语，那还了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侯，青锋突然出现了。他是被一声奇怪的尖叫吸引过来的，担心主子出事，未及禀报，他就闯了进来。
　　　　“主子……”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瞠目结舌。
　　　　从来都是单独在池中沐浴的主子今儿个身旁居然多了个小鬼。未及多想，他身形掠起，朝田小果扑来。
　　　　若是往常，田小果断不会被他抓住。可是眼下是在水中，无处躲藏，她只觉眼前一花，就被人拎着衣领摔到池边的白玉石上，疼得吡牙裂嘴。还未爬起来，只觉脖间一凉，一柄阴森森的宝剑就架在了上面。
　　　　“你，你可千万别用力，我可不想死啊。”田小果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青锋喝问道：“你是什么人？闯入浴室，意欲何为？”
　　　　“这里原来是浴室啊，我还以为是山上的雪池搬到这儿来了呢。”
　　　　“胡说八道什么，快从实招来，否则我杀了你！”
　　　　“小孩子，干嘛动不动就杀人？”
　　　　眼前的少年还未脱去稚气，但却处处显出几分少年老成，还满脸凶狠的模样，一点也不可爱。田小果刚才紧张的心情不知为何去了大半。
　　　　“你能不能把剑拿开点，这样架在我脖子好不舒服哦。”
　　　　“哪来这么多废话？”青锋快要气晕了。没见过这样的俘虏，既不害怕也不求饶，还叫他“小孩子”，他哪小了，比她大多了。
　　　　“青锋，先把他带下去，慢慢审问。”
　　　　戚墨寒在两人说话期间，已穿好衣服，走了过来。
　　　　田小果乌黑如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光让戚墨寒感到自己犹如一块被苍蝇盯上的蜂蜜，刚才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怒火又腾地熊熊燃烧起来。
　　　　“青锋，先把他关起来，我不要再看到他。”
　　　　“是。”
　　　　青锋抓起田小果，反扭过她的双臂。田小果受制于他，无力反抗，疼得直叫唤：“唉呀，干嘛这么用力？疼死我了！”
　　　　哇哇地又叫又跳。
　　　　“死小孩，臭小孩！放开我啦！呜呜，你欺负人！”她边哭边骂，“戚墨寒，不就是看见你洗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戚墨寒的脸色冷凝起来。
　　　　“你认识我？”
　　　　“天下第一庄主戚墨寒，有谁不认识？难怪外面的人都说……”
　　　　“说我什么？”
　　　　田小果生气地说道：“说你小心眼儿！不就是看见你洗澡了吗，又没打你伤你，动不动就叫手下抓人，还要把人关起来。呜呜，天理何在啊？”
　　　　一张小脸泪迹斑斑，清澈的眼睛中隐隐约约闪着怒火，嘴角还挂着一丝倔强。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田小果竟不使戚墨寒感觉厌烦，反而只觉得好笑。
　　　　田小果继续骂道：“有种你叫这个臭小孩放开我，重新抓我一次看看。刚才趁我不注意偷袭我，不要脸！”
　　　　戚墨寒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哦？你这样说，我越发不能放了你了。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青锋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这样的神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平日里，主子温文尔雅，细心体贴，一举一动莫不让人如沐春风。可是现在，他没看错的话，主子的神情中居然渗着丝捉弄人的意味。
　　　　“什么放虎归山？老虎在哪里？”田小果哇哇叫道，“你混蛋，你是个胆小鬼！你怕我是不是？你不敢放我是不是？你……”
　　　　眼前突然放大的绝美容颜将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真美。
　　　　田小果咽了口唾沫。真不明白，怎么有人在愤怒的表情下也能美得如此炫目，美得惊心动魄呢？
　　　　唉呀，害她想骂他的话一句话都骂不出口了。
　　　　“怎么，舌头被猫儿叼去了？”戚墨寒俯身细细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是谁准你进来的？”
　　　　“我，我干嘛，干嘛要告诉你？”田小果结舌道，眼睛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不说我也知道。”戚墨寒站直身子，朝田小果微微一笑。
　　　　田小果的心怦怦直跳。
　　　　天哪，美人的杀伤力真是强啊。
　　　　“我只要问问裘荣就知道了。”
　　　　什么，圆球大叔？
　　　　田小果有些慌乱了。她不想连累裘荣，更不想让他们查知小哥哥的身份。可恨自己没有武功，否则一定能逃离青锋的钳制。
　　　　青锋押着田小果，和戚墨寒一起走出浴室。刚走到回廊的一半时，一道凌厉的掌风就向青锋袭来。
　　　　为接来掌，青锋被迫放开田小果，运气于掌，迎了上去。可来人在手掌快要接触到青锋里，倏地转了方向，变掌为爪，抓过田小果跃至一旁。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停滞，速度快如闪电，青锋只觉人影一闪，田小果已不在身旁了。
　　　　“小哥哥，小哥哥！”田小果抱住南宫煜又笑又跳，脸上的鼻涕眼泪都往他的衣襟上蹭去。
　　　　“笨蛋，脏死了！”南宫煜在她头上弹了一个暴栗，骂道。
　　　　田小果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问：“小哥哥，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我敢生你的气吗？”南宫煜又弹了她一个暴栗，田小果捂着头，却不敢躲闪。
　　　　“才两天没盯着你，你就给我闯祸！”
　　　　“我才没有。”
　　　　“没有？”南宫煜冷笑，“那么别人干嘛要抓你？”
　　　　南宫煜冷冰冰的目光扫过青锋，最后停留在戚墨寒身上。
　　　　戚墨寒的目光迎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撞击。
　　　　一个目光沉静如水，一个目光冷冽如冰，两道目光撞击在一起，却似有火花迸射。
　　　　风动，两人却岿然不动。
　　　　田小田看看南宫煜，又瞧瞧戚墨寒，纳闷地搔了搔头发。
　　　　忽然，青锋动了。
　　　　剑似游龙，飞舞着扑向南宫煜。
　　　　狂风骤起。
　　　　田小果只看见一团黑影从回廊飞旋至庭园里，又从庭园里旋转回回廊。忽听“嘣”的一声闷响，黑影从中炸天，倾刻间南宫煜和青锋分立两头。
　　　　南宫煜仍是那样淡漠疏离地站着，淡淡地看向青锋，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发丝和衣衫也丝毫不乱。反观青锋，却十分狼狈，鬓发凌乱，衣袖被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一丝鲜血挂在嘴角。
　　　　戚墨寒心中惊愕。
　　　　青锋的武功虽不是绝顶，但在江湖中的排名在前五十名之内，算得上是一流的身手。可是他在南宫煜的手中，却走不过三十招。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裘荣对他说过的话。
　　　　“你就是郁南？”他问。
　　　　南宫煜没有回答，但神情已告诉了戚墨寒答案。
　　　　“那么，”戚墨寒转向田小果，“你就是石不坚了？”
　　　　田小果好奇地问：“我哪一点长得象坚儿？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他呢？”
　　　　戚墨寒睁大了眼，吃力地问：“你，你不是石不坚，那么，你，你是……”
　　　　千万不要是那个田小果。
　　　　“我叫田小果。美人哥哥，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吗？我师父说，是在田边捡到我的，所以我姓田。不要忘了哦，我叫田小果……美人哥哥，你的脸色好白哦，你怎么了？”
　　　　田小果，田小果，田小果……
　　　　无数个名字在戚墨寒耳边回荡，他只觉眼前发黑，头顶金星直冒。
　　　　他清楚地记得田小果是个女孩。
　　　　回忆起刚才浴池中那意外地的一“吻”，脑中的那句咒语象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他脑袋上。
　　　　他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美人哥哥……”田小果惊骇地看着青锋抢身过去，抱住将要晕倒在地的戚墨寒，不解地喃喃低语：“难道我的名字很可怕吗？居然把美人哥哥吓晕过去？”

第1卷  第26章 诅咒

　　　　在昏迷中，戚墨寒仿佛回到了小时侯。
　　　　那时侯，五岁的他哇哇大哭着，身上布满了点点绿豆般大小的红斑点。
　　　　他的母亲，一位长得花容月貌的少妇一边歇力哄着他，一边按住他在身上胡抓乱挠的手，柔声安慰：“寒儿乖，忍忍啊，别抓了，抓破了皮，要流血的。娘知道你难过，又疼又痒的，你小小年纪遭这个罪，叫娘怎么忍心？寒儿，听娘的话，忍忍啊，待会娘给你做最喜欢吃的兰花饼。”
　　　　又转身朝管家埋怨道：“戚叔，怎么这么不小心，让那些丫头碰到少爷呢？传令下去，碰到少爷的丫头每人赏二十板子，外扣两个月的薪水。”
　　　　戚叔看见戚墨寒那痛痒难捺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夫人，都怪老奴不好。明知小少爷打从出生起就不能被女的触碰，但还是疏忽了。老奴请夫人责罚。”
　　　　“戚叔，我怎能怪你。”惠娘看着戚墨寒哭泣的小脸，眼泪直往下掉：“我的寒儿啊，可怜你爹走得早，现在你又是这般模样，叫为娘的怎么活啊？”
　　　　想到自从戚墨寒一出生，这五年来她寻医问药，都无法治好他的怪病。又想到自己一个弱女子，照顾儿子的同子还要打理着戚府上上下下的事务生计，心中又苦又涩，不禁悲从中来，泪珠滚滚而下。
　　　　“夫人啊，你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啊。你若有个什么闪失，老奴怎么向死去的庄主交待啊。”戚叔老泪纵横，苦苦劝道。
　　　　正在这时，一个家丁跑进大厅。
　　　　“禀夫人，门外有个算命的道长，非要进来求见夫人不可。”
　　　　惠娘道：“不过是些江湖行骗的术士而已。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便是了。”
　　　　那家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片刻后，他又回转。
　　　　“又是什么事？”戚叔问。
　　　　“那人自称什么云中子，是个精通卜卦看相的道士，说，说……”迟疑着不敢往下说。
　　　　惠娘问：“说什么？”
　　　　“他说夫人近日烦忧，说家中根苗宿疾缠身，还说什么此是天命。”
　　　　“哦？”
　　　　惠娘心中暗惊。难道此人说的是寒儿的怪病？忙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夫人和戚叔看见一个头顶发髻，道袍飘逸的人走了进来，容颜清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儿。
　　　　“贫道云中子，见过夫人。”那人朝惠娘一鞠到地。
　　　　“道长何必行此大礼？”惠娘侧身避过，问道：“不知道长要见奴家，有何事？”
　　　　云中子看向一旁仍在哭闹的戚墨寒，连连点头。
　　　　“是了，是了。贫道前些日子夜观星空，发现本城戚府上方有异星出现。掐指一算，原来此星已在空中存在五年。五年来，该星光芒由弱变强，渐渐明亮，大有胜过群星之相。只不过，该星光芒色红如火，虽炙热耀眼，却也灼人无数，恐有一生孤命之兆。”
　　　　惠娘和戚叔面面相觑，如坠迷雾。
　　　　“不知大师说这些，与我寒儿有什么关系？”
　　　　云中子笑道：“夫人，此星相正是贵公子的命理啊。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观其星，可测其命。夫人，公子乃绝世之才，一生大富大贵，而且天人之姿，绝世之貌，非常人也。只是这个浊世难以容之啊。”
　　　　“啊？”惠娘大惊失色，叫道：“道长，请细明言。”
　　　　“夫人，大凡身负不凡命运之人，上天必定不会使其完美。公子绝世美颜、招财如流水，富不可言，却一生体弱，无法和异性接触，此乃上天加在公子身上的诅咒啊。”
　　　　惠娘连连摇头，颤声道；“不，不会的。我寒儿只是个普通人，什么不凡，什么绝世美颜，什么诅咒，根本是一派胡言。道长莫要胡说八道，否则我将你赶出府去。”
　　　　云中子正色道：“夫人不要不信。夫人想想，公子这五年来可有什么异常？”
　　　　“这……”
　　　　“公子是不是不能和女的触碰？哪怕只是碰到一丁点肌肤，也会象此刻一样，遍身布满又疼又痒的红斑？”
　　　　“不错。可是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城里的人都知道。你若知晓，也不为奇。”
　　　　“可是夫人，你不觉得奇怪，寻医问药为何查不出其病因，也根本无法治愈？”
　　　　“世上疑难杂症颇多，不是每一种都能治的。”
　　　　“呵呵，夫人你不信贫道所言，贫道也无办法。不过，贫道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公子此生孤独终老是难免的了。”
　　　　“贫道何出此言？”
　　　　“夫人请想，公子有这个怪病，怎能娶妻？”
　　　　“这……”惠娘醒悟过来，顿感伤心不止。这些年来，她一心担忧着寒儿的病，却没往深处想那后果。若寒儿一生都不能触碰女子，那岂不是让他清心寡欲，孤独一生？
　　　　想着，心乱如麻，忙问：“道长，可有解决的办法？”
　　　　“呵呵，夫人这是不是算是信了贫道所言了？”
　　　　惠娘含泪道：“道长所言，奴家信了就是，还望贫道指点一个解决的法子。”
　　　　云中子叹道：“贫道所知有限。只知公子不能触碰其他女子，是因为大凡女子都属阴性，而公子体质与阴性相克。公子若能找到一个触碰后身体不起反应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公子的妻子。只不过……”
　　　　“道长但请明言。”
　　　　“只不过，此女体质十分特殊，非阴非阳。公子要找这样的女子，并非易事。”
　　　　“非阴非阳？这女子岂非既不是女子，也不是男子，是个怪物？”
　　　　“非也。此处的阴阳，并非指人性别，而是体质。”
　　　　“如此说来，奴家放心了。道长可否说得再详细些。比如告诉奴家此女的特征，让奴家也好按图索骥，到天下去寻找。”
　　　　云中子哈哈笑道：“夫人多虑了。一切自有上天安排，缘份早已注定。贫道已推算出，公子身上的诅咒只有第一个亲吻他的女子可解，此女也就是公子这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
　　　　“那么此女会在哪里？”
　　　　“夫人，贫道也只能推算出这些。此女在公子此生存不存在，公子在何时何地会与她相遇，都不可知。如果公子穷其一生都未遇此女，那么公子孤老终生是无可避免的了。一切都看他的造化吧。贫道与公子有缘，所以特来相告。贫道言尽于此，就此告辞，后会有期了。”
　　　　长叹一声，不再言语，飘然而去。
　　　　于是从那以后，这个诅咒便如一片阴影一样压在戚府众人的心头。
　　　　这么多年来，戚墨寒惭惭习惯于独处，惭惭习惯于和众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爱整洁安静，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也喜欢欣赏一切美好洁净的东西。他对每个人微笑，但是每一个人都走不进他的心里。他不近女色，因为他知道，她们就象毒药一样会使他身心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倾倒众生的绝世容颜和一尘不染的出尘气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一个看见他真实姿容的女子都不约而同地倾心于他，千方百计地想接近他。就连男子，也会不由自主地被他蛊惑。他讨厌他们痴迷而充满欲望的眼神，厌恶他们面对他时的算计和贪婪。他打定主意，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找个这样的人相伴一生，哪怕这个人是他命定的妻子。
　　　　一年一年过去，转眼他已经十九岁了。他平安地长大。在十四岁那年，他开始建立奇蕴山庄，并在这五年间将这座山庄发展成天下第一庄。他每天过得充实而忙碌。空闲的时侯，他也时常幻想着他命定妻子的模样。她应该是美丽的、脱俗的、温柔的和多情的。身边出现了那么多美丽的女子，有的美艳，有的清纯，有的多才多艺，有的娇俏可爱。可是，她们中没有一个是那个老天注定的人。这么多年来，那个命中的女子一直没有出现。他想也许在这个世间，这样的女子并不存在。在释然之余却也平添几许惆怅。
　　　　难道自己真的要孤独一生了？
　　　　直到那个不象女孩的女孩闯入了他的浴室，无意间吻了他。她扎着马尾，脸上挂着憨笑，面对着他，粗俗无礼，双眼痴迷，粗俗大胆，还直唤他为美人哥哥。这样的女孩居然就是他那个命定的妻子？上天一定是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怎么会娶她呢？
　　　　“不，我不要娶那个疯丫头，不，不要靠近我。”戚墨寒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对田小果的抗拒，似乎出于本能。
　　　　他不欣赏她，更不可能喜欢她。她的笨拙、花痴和粗俗都让他直觉地排斥。他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未来的无数个日子要和这样的女子一起度过。
　　　　“我决不会娶她。”他打定主意。
　　　　上天只是选择她作为唯一一个能成为他妻子的人，可是并没有要求他一定娶她不是吗？

第1卷  第27章 小雪球失踪

　　　　戚墨寒的突然昏倒，使品珍别苑的一干人等十分紧张，手忙脚乱，忙着请大夫来诊治。裘荣得知事情始末，倒没怎么难为田小果和南宫煜，但南宫煜已明显地感觉到暗地里有人在监视他们了。
　　　　南宫煜于是又向田小果提出离开冲城。
　　　　田小果心知再留下去，可能对南宫煜不利。可是心里又暗暗为戚墨寒担心。南宫煜看她迟疑，心中顿时象打翻了五味瓶。
　　　　“你不想走？在担心你的那个美人哥哥？”
　　　　田小果诚实地点点头。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南宫煜见她直言不讳，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顿时气结。
　　　　“你想留在这里看你的美人哥哥，你就留下便是。但这次我是一定要走的。”
　　　　南宫煜没有告诉田小果，下午裘荣来找过他，还不断用言语试探他。显然裘荣已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虽没偷洗髓心经，但是他天性淡漠高傲，不屑向他人解释。当务之急，不如找到那个真正偷了洗髓心经的人，以还他清白。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田小果，他想离开的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实在不想那个美得象妖精一样的戚墨寒夺去田小果的注意力，有一个坚儿就够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
　　　　田小果以为南宫煜是在担心洗髓心经的事，拉过他的手，迟疑道：“也许美人哥哥是个讲理的人。我们告诉他洗髓心经不是你偷的，让他不要叫人再去找你，好不好？”
　　　　南宫煜冷笑道：“没凭没据，你以为他会相信我们？”
　　　　提到洗髓心经，田小果叫了一声，她突然想到下午写的“情书”，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叠纸。还好还好，有身上这件不透水的长衫的保护，“情书”居然一滴水也没有沾上。
　　　　她将纸递给南宫煜。
　　　　“这是什么？”
　　　　“情书。”
　　　　“什么？”南宫煜惊愕的表情十分滑稽，嘴巴大张着，几乎能吞下一只鸡蛋。片刻后，他的脸上布满红晕，神情忸怩，结结巴巴地问：“是，是给我的？”
　　　　“是啊。”田小果点头，眨眼看向南宫煜，“小哥哥，你喜欢吗？”
　　　　南宫煜顿觉呼吸急促起来：“也，也不会讨厌就是。”
　　　　“小哥哥，那你看看上面写的对你可还有用？”
　　　　“现在看吗？”南宫煜四周张望了一下，别扭地说：“还，还是我一个人时再看吧。”
　　　　“这样啊。”田小果搔搔头发，十分不解为什么南宫煜一定要单独看上面的内容，现在就看，有什么疑问还可以问她不是很好吗。不过，她也不想反对南宫煜。
　　　　“就听小哥哥的吧。小哥哥，你啥时想看都可以。只不过，不要忘了哦。”
　　　　想了想，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小哥哥，这是乌泥雪露丸，对治疗跌打损伤很有效果。它还有个特殊的功能，可以接骨生筋。结合我写给你的情书，我想对恢复你的右手内力一定有用。”
　　　　南宫煜越听越糊涂，情书还能治他的右手？
　　　　“你到底在里面写了些什么？”
　　　　他打开纸匆匆扫视上面的字。越看，脸色越差。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
　　　　原来，自己自作多情了。
　　　　田小果以为他不相信，急忙说：“小哥哥，只要你多加练习，一定会对你的右手有效的。你要相信我！”
　　　　“我又没说不信！”南宫煜将纸塞入怀中，心里还是很感动的,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心中的那份失落，道：“这药竟有如此奇效，想必一定十分珍贵。你还是自个留着吧。”
　　　　田小果仿佛明白他的顾虑，笑道：“你放心吧，我还有一瓶。”
　　　　不由分说将药瓶塞到南宫煜手中。
　　　　南宫煜这次没有拒绝。
　　　　接下来他又问：“那么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田小果心中暗暗叫苦，她以为刚才那一打岔，小哥哥不会再提此事。想不到他仍是这么坚持。如今，只有先用缓兵之计了。
　　　　“呵呵，当然，小哥哥要走，小果自然是和你一起的了。可是，我们也得告诉一下坚儿不是吗？”
　　　　南宫煜点点头。
　　　　虽然很不喜欢那个小鬼，但是发现田小果真的是将他当成弟弟一般疼爱，他也只好勉强地接受了。
　　　　没想到石不坚这次没有反对，一口就同意了。
　　　　田小果惊讶不已，坚儿不是和南宫煜不对盘吗？怎么他会如此轻易就答应南宫煜呢？她自然没有想到，石不坚同意离开，有他自己的目的。
　　　　她好生失望，只得说道：“好吧，可是小雪球又不知跑哪里去了。等小雪球回来，我们就走。”
　　　　她从怀中掏出几根枯草，在南宫煜和石不坚不解的目光下，点燃了起来。
　　　　枯草散发出青色的烟。
　　　　“这是寻踪草，是我要和小雪球联系时用的。点燃后，寻踪草散发的烟味，即使在五十里外小雪球也能闻得到。只要小雪球还在冲城里，它一定会闻得到，知道我在找它，马上就会回来的。”
　　　　等了一盏茶功夫，小雪球没有出现。
　　　　“咦？难道我用的份量不够，味太淡了，小雪球没有闻到？”
　　　　她又加了几根寻踪草，重新点燃。
　　　　一盏茶后，小雪球仍没出现。
　　　　“搞什么啊？”坚儿撇撇嘴，讥笑道：“那家伙一定象你一样贪玩，舍不得回来了。”
　　　　“才不会。小雪球虽爱贪玩，但只要我找它，它一定会回来的。一定是路比较远，我们再等等。”
　　　　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小雪球还是没有出现。
　　　　“好了，天色不早了。要么我们再留一晚，明天再走。也许小雪球等下就会回来。”不忍看田小果焦急的模样，南宫煜安慰道。
　　　　这个晚上，田小果几乎没有睡着。窗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爬起来查看。可是每一次都很失望。
　　　　小雪球，你到底在哪里？再不回来，我田小果就不理你了哦。
　　　　她越等越担心，越等越焦急。开始后悔当初放任小雪球随意离开自己身边。小雪球虽然灵敏异常，又浑身带毒，一般的坏人奈何不了它。可是，也不排除有比它更厉害的人啊，就算没有比它更厉害的人，但是如果对方用阴谋诡计，小雪球一定也无法应付。想到刚下山时碰到的蓝凤，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
　　　　师父常说，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小雪球不会是着了坏人的道吧。
　　　　不会的，不会的。她暗自摇头，小雪球比她田小果聪明得多，一定不会象她这样好骗的。
　　　　可是，为什么它还不回来呢？
　　　　东方发白，月影西斜，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其间她不断地点燃寻踪草，可是小雪球依然不见踪影。
　　　　一大早，南宫煜和石不坚就来到田小果的房间里。一看到田小果的模样，他们吓了一跳。
　　　　“疯丫头，你的眼睛怎么了？又红又肿，是谁打了你了？”石不坚问。
　　　　“呜呜呜——坚儿，怎么办？小雪球还没回来，我该怎么办？”田小果扑到石不坚身上，抱着他大声哭泣。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南宫煜拎着田小果的衣领将她拉离石不坚。
　　　　“唯今之计，我们立刻四处寻找打探小雪球的踪迹。”
　　　　三人走遍了冲城的大小街道，向遇到的人打探小雪球的踪迹。可是几乎的所有被问到的人都摇头说没有看到过他们所描述的那样一只白狐。
　　　　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他们又出去寻找，结果仍然没有得到小雪球的任何消息。
　　　　“奇怪，按理说，象小雪球这样一只白狐，一定让人印象深刻，不可能没有人看到过啊。”石不坚好生不解。
　　　　南宫煜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小雪球动作敏捷快速，跑起来就象一阵风。经过别人眼前，普通人也只会觉得是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怎么能看清它的真实面目？”
　　　　“那怎么办？小雪球到底在哪呢？”田小果焦虑不安，眼泪又掉下来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南宫煜将田小果拉到跟前，笨拙地用手擦去她的泪水，安慰道：“也许有什么事绊住了小雪球，不一定真的有危险，你不要老是往坏的方面想。”
　　　　直到三天过去了，他们不得不承认：
　　　　小雪球真的失踪了。
　　　　

第1卷  第28章 迷尘谷

　　　　裘荣在品珍楼查看了一圈，然后走进他的房间，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茶，田小果就闯进门来。
　　　　“呜呜，皮球大叔，你要帮帮我！”
　　　　“怎么了这是？”裘荣吃惊的看着田小果眼泪纵横的脸，圆脸不由皱成了一团。
　　　　“呜呜呜，小雪球不见了。”
　　　　裘荣惊讶地问：“怎么会不见的？找过吗？”
　　　　“我和小哥哥还有坚儿几乎走遍了冲城，都没有找到它。圆球大叔，怎么办？小雪球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担心是坏人把它捉去了，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别急啊，别急。”裘荣赶忙放下才喝了一口的茶，拿起手帕一边擦拭着田小果的眼泪，一边安慰道：“大叔这两天有事忙着，也没顾得上你，唉，我现在才知道这事。放心吧，既然大叔知道这事，大叔就不会坐视不理。在冲城，哪个不知道品珍楼？冲城人也会买大叔几分薄面。我这就吩咐下去，叫他们都出去帮你找小雪球。大叔明白，小雪球对小果来说，不仅是只宠物，更是朋友，是亲人。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田小果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唉呀，别哭啊，大叔看见你哭，心里也不好受。瞧你这张小脸，瘦了一圈了，眼睛也哭肿了。听大叔的话，回房去好好休息一下。找小雪球的事就交给大叔了，啊？”
　　　　“圆球大叔，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小雪球。”
　　　　“大叔一定尽力。”
　　　　裘荣果然说到做到，将品珍楼和品珍别苑能派出的人手都派出去，帮田小果寻找小雪球。他这样的做法，不仅使南宫煜吃惊，也令另一个人惊讶，那就是江枫。
　　　　“你似乎很看重那个丫头。”江枫说。
　　　　“我不忍心让那孩子伤心。”裘荣回答他。
　　　　“若不是那个疯丫头，主子现在也不会还躺在床上。若不是她，主子早就离开冲城返回历城了。裘掌柜，这样的人你还帮，我不知你居心何在？”
　　　　裘荣正色道：“主子昏倒，我也心急难过，可是也不全是那丫头的错。她本性善良纯真，不懂害人。小雪球对她来说很重要，在冲城她又举目无亲。既然她是我裘荣的客人，我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江枫怒道：“你——”
　　　　裘荣又道：“主子若是责怪，裘荣愿一人承担。”
　　　　江枫冷笑：“你别以为主子倚重你信任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哼，这品珍别苑和品珍楼到底姓戚不姓裘！你最好牢牢记住这点！”
　　　　说罢扬长而去。
　　　　裘荣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就这样又找了一天，到傍晚时，有人终于带回一个消息。
　　　　城郊有个姓钟的猎户前几天上山砍柴时，看见过有只奇怪的动物闯入了迷尘谷，据他描述，十有八九就是小雪球。
　　　　“迷尘谷？”田小果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裘荣“啊”了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石不坚也十分好奇，问：“迷尘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看裘掌柜的脸色，似乎这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裘荣脸色沉重，缓缓回道：“你们才来冲城，年纪又小，不知这个迷尘谷也难怪。不过，不仅是冲城人，就是江湖上的人说到这迷尘谷，也有不少人是讳莫如深的。”
　　　　南宫煜朝裘荣拱手道：“愿闻其详。”
　　　　“迷尘谷是冲城郊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山谷。十年前，那里没有名字，是个不出名的山谷。谷里生长着一种草，叫叶儿红，是用来止痒镇痛的一种草药。很多药农都会去那山谷采这种药卖给药铺。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进去的药农没有一个出来过。就连小动物不小心跑进去，也从此失了踪迹。久而久之，人们再也不敢去那谷中采药了，还给它取了个名叫迷尘谷，意思是就算是尘土飞进去，也会迷了踪迹。”
　　　　南宫煜问：“难道没有人例外吗？”
　　　　裘荣叹道：“很多艺高胆大的武林人士得知这迷尘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进去一探究竟。可是所有的人都一去不复返。其中还有不少成名已久的人物。比如风雪第一刀郭浪，九天灵猫叶一飘，少林高手无痴，六扇门的名捕方不离。”
　　　　南宫煜咦了一声，皱起了双眉。
　　　　“那是些什么人？”田小果问，“很厉害吗？小哥哥，你若和他们打，他们能在你手下走几招？”看小哥哥的神色，似乎很沉重。
　　　　南宫煜回答；“风雪第一刀郭浪，顾名思义，拿手的武器是快刀，其人亦正亦邪，成名十五年，在他的刀下死了不少英雄好汉。若要和我打，凭我现在的实力，我想二百招内无法胜他。九天灵猫叶一飘，轻功极佳，精于暗器，动作敏捷如猫，所以有此称号。他若和我打，虽胜不了我，但要我捉住他，也不是容易的事。少林高手无痴，是少林里无字辈里的佼佼者，精通各种少林拳法，我在一百招内也不一定能胜他。六扇门的方不离，武功虽不是顶好，但头脑灵活，思维缜密，曾破过不少疑案，捉过不少作奸犯科的歹人，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听你这么说，迷尘谷一定是个凶险无比的地方。”田小果急得眼睛发红，“小雪球进去也出不来吗？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小果。”裘荣唤着她的名，难过地说：“如果小雪球真的闯进了迷尘谷，恐怕是凶多吉少。”
　　　　虽然残酷，但是他想还是告诉她事实为好。
　　　　“不会的！”田小果哭道：“小雪球不是普通的白狐，它很厉害的，它一定是贪玩，忘了回来了。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它。”
　　　　裘荣急忙拉住她。
　　　　“小果，冷静点。你若去了，也回不来。明知如此，你还要去送死不成！”
　　　　“师父说过，世上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就是龙潭虎穴，为了小雪球，我也要去闯闯！圆球大叔，不要拦着我，让我去吧。”
　　　　“不行！”裘荣难得严厉起来。“小果，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叔，就听大叔的话，不要去！”
　　　　坚儿也劝道：“疯丫头，也许小雪球没有进去呢。那个姓钟的猎户不是说好象是只白狐吗？没准是只白色的山猫也说不定呀。”
　　　　裘荣敢忙说：“是啊，小果，不能因为一个不怎么可靠的消息就去冒险啊。小果，听大叔的话，先等等。我再派人去找找，啊？”
　　　　南宫煜什么也没说，只看着田小果伤心欲绝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怜惜和疼痛。
　　　　深夜，正是夜黑风高作案时。
　　　　倏地，一条黑影从东厢房的一间屋子里跃出，凌空几个跟斗，倾刻间就翻过高墙。刚落下，黑影就凝然不动。
　　　　墙外的梧桐树下，一个人影懒懒地倚在那里。
　　　　“黑灯瞎火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冷淡疏离的语气，正是南宫煜。
　　　　“小哥哥……”黑影喃喃道。
　　　　不用说，这个黑影自然是田小果了。
　　　　“笨蛋，你想一个人去迷尘谷吗？”南宫煜终于忍不住，走近田小果，重重地给了她一个暴栗，怒气冲冲地问，“你为什么不找我商量？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田小果一时懵了，愣愣地看着南宫煜发怒的眼睛。
　　　　“世上怎么有你这样的笨蛋？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以为能活着离开迷尘谷？别作梦了！”
　　　　“就算这样又如何？”田小果忽然大喊，“小雪球在里面，也许它现在正在受苦，也许它现在有性命之忧。就算陪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找到它！”
　　　　多日来的焦虑不安和懊悔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她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小雪球，她恨自己让小雪球离开她的身边。
　　　　“你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小雪球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你懂不懂？在你们眼里，它只是只白狐，可在我眼里，它是我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你明不明白？呜呜——”
　　　　那种无力的疼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南宫煜叹了口气，抱住田小果，叹道：“那么，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什么？”田小果吃惊地瞪着他。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可是，可是那么多高手进去都没有出来。”
　　　　“他们怎能和我比！”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去，也得由我陪着你去！”南宫煜揉了揉她的头发，苦笑道，“谁叫我是你的小哥哥呢。”
　　　　然后，又喃喃低语道；“这辈子，看来我都摆脱不了你这个笨蛋了。”
　　　　“什么？”田小果没听明白。
　　　　“没听见最好。走吧。”


第1卷  第29章 蓝凤的诡计

　　　　两人走到城门口，居然看见石不坚提着个小包裹等在那里。
　　　　田小果惊讶地问：“坚儿，你怎么会在这？”转头看看南宫煜，“难道你们商量好了要陪我一起去？”
　　　　“谁和他商量！”南宫煜和石不坚异口同声，同时哼一声，别过脸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走？”田小果更惊讶了。
　　　　石不坚嗤笑。“你以为我象你这么笨！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你今晚会来个不告而别。所以我早早地就在城门口等你了。”他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害我等了好久，都差点睡着了。”
　　　　田小果感动地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坚儿，姐姐这次不是去玩，姐姐是去迷尘谷，所以很危险。坚儿，你回去吧，圆球大叔是好人，他必会继续收留你的。”
　　　　石不坚盯着她。
　　　　“你的意思就是说不让我陪你去？”
　　　　“坚儿，姐姐不想让你遭遇危险，听姐姐的话，回品珍别苑去好吗？”
　　　　“可是，你为什么却让他陪你去？”手指向南宫煜，石不坚满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小哥哥他……”
　　　　“小子，你去能帮上什么忙？象我这样能打么？”南宫煜冷冷地问他。
　　　　石不坚冷笑道：“你以为只要有武功就行么？很多时侯还是需要一颗聪明的头脑的。”言下之意，南宫煜只不过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罢了。
　　　　南宫煜不由怒火中烧，这个小子，不想让他去送死，不领情倒罢了，还要讥讽他。
　　　　正要发作，田小果已开口道：“坚儿，不管怎样，你不能去！听话，回去！等姐姐回来后去找你。”
　　　　石不坚两眼灼灼地盯着她。
　　　　“你能回来吗？”他问。
　　　　田小果神气活现地一挺胸，“那是当然。我田小果是谁啊，天下无敌的美少女！你放心吧，我一定回去找你。”
　　　　“既然能回来，我也陪你去！”
　　　　“呃……这个啊，虽然能回来，但是也要经历不少危险的，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坚儿，姐姐会后悔伤心一辈子的。”
　　　　石不坚怒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带我去，是么？我不管，你说过任何时侯都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
　　　　田小果柔声道：“姐姐当然不会离开你，这次是暂时离开，几天后我就去找你，我们不就又在一起了？”
　　　　“暂时离开也是离开！你不守诺言，呜呜，原来那天你全是骗我的！”石不坚开始大哭，还挤出几滴眼泪。
　　　　田小果猛然想起那天和他订立的“契约”，不由迟疑起来。眼见石不坚哭泣，不由乱了方寸。她最看不得小孩子哭了，哭得她心都揉捏成了一团。
　　　　正在这时，南宫煜插话了：“算了，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
　　　　田小果张了张嘴；“可是……”
　　　　石不坚已果断地打断了她：“就这样说定了！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独活吗？再说，我们不见得会死！”
　　　　田小果见事已至此，无奈地叹口气。“好吧，就一起去吧。”
　　　　城门还没开，三人攀上城墙，跳到城外。走了十几里路，等找到了城郊钟家村里的那个姓钟的猎户时，天刚蒙蒙亮。
　　　　那姓钟的猎户正要上山，看见三人，不由吃惊地站在门前。相互自我介绍一番后，田小果问道：“钟大叔，你在几天前曾看见一只白狐闯进迷尘谷，是真的吗？”
　　　　钟大叔想了想，回道：“应该是的。”
　　　　石不坚问：“怎么说是应该？你能否把当时的情景给我们详细地叙述一遍？”
　　　　钟大叔望着远处的青山，陷入了回忆。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去西边那座山头打猎。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只猎到一只野鸡。想到全家老小都指望着我多猎些猎物好拿到市集换钱买米，我于是就往林子深处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迷尘谷附近。”
　　　　说到这里，钟大叔脸色发白，喉头动了动，似是要压下心底的恐惧。
　　　　“迷尘谷想必大伙儿都知道，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平时我从不往那个方向去，那天是盼望着多打些猎物，所以连自个走近谷了也没发觉。当我一看见那个谷口，就认出是大家嘴里说的迷尘谷，因为谷边开着大片大片的满天星。我不敢再待下去，急忙循着原路想返回。可刚一转身，就听到咯咯咯的笑声。这深山野岭的，哪会有女人的笑声呢？我顿感心里发慌，急忙躲进身边的草丛里，偷偷看去。很快，一个美艳如花的女人飞到谷口，奇怪的是，她身后还追着一只白色的动物。那女人咯咯笑着，边跑边和那只白色的动物打起来。我看见那动物形如山猫，却有条毛茸茸的尾巴，甚是可爱。个虽小，却没想到动作那么迅速，跑起来象一阵风。等一人一兽打着打着离我近了些，我才看见那只动物的脸象只狐狸，可是又和普通的白狐不一样，眼睛是幽蓝色的。我心里惊疑，也吃不准这到底是不是白狐。我看向那女子，发现那女子居然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更奇的是，她的指甲在阳光下发着幽幽的蓝光，也不知她涂了什么。”
　　　　田小果听到这里，不由惊呼：“蓝凤！”
　　　　南宫煜拍拍她的手，示意钟大叔继续讲下去。
　　　　“那女子对那白狐似乎颇为忌惮，身体不敢与它相触，只是和它周旋。慢慢地她就移到谷口了，看那样子她似乎要进去。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妥，想要阻止她，可是就那么一眨眼，她就不见了。我暗叫一声糟糕，突然白影一闪，那只白狐也跟着跑进去了。我呆呆地躲在草丛后，心中正自悔恨刚才没有及时阻止那女子，忽然人影一闪，那女子又出现在谷口。那女子看向谷里，连声冷笑，说：‘毕竟只是只畜牲，想和我斗，哼！’然后她又狠狠地说道；‘臭丫头，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然后停了片刻，就离开了。我等了半天，那只白狐再也没有出现。唉——”
　　　　田小果听得呆了，眼睛空洞地大张着。
　　　　石不坚道：“那女人好阴毒的诡计，分明是要将小雪球引入迷尘谷。”
　　　　南宫煜点点头。“现在可以肯定那女人就是蓝凤。她一直对小雪球贪心不死，得不到便想毁去。想必她是在冲城遇到了小雪球，然后引小雪球追逐，将小雪球引到迷尘谷。她假装进入谷里，故意引小雪球上当，可实际上她并没有真正进去，但小雪球不知是计，便直接闯进去了。”
　　　　“太过份了！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小白球！呜呜呜，小哥哥，我们快去迷尘谷，把小雪球救出来！”田小果大哭。
　　　　那钟大叔听见田小果如此说，大惊失色，连连摇手：“不要去！千万不能去啊！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平时我们躲它都躲不及呢。你们怎么还去送死？”
　　　　三人问他迷尘谷具体位置，他死活不说。无奈三人只得作罢。
　　　　三人辞别钟大叔，朝迷尘谷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向遇到的猎人和樵夫问路，可是他们一听是迷尘谷，无一不是脸色煞白，惊惶不已，活象被问的是阴森恐怖的鬼域似的。这样打听了半天，摸索了半天，等他们到达迷尘谷谷口里，已是下午了。
　　　　谷口果真如钟大叔所言，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满天星。一朵朵小花象夜空里点点的繁星。再往里，弥漫着白雾，让人看不见谷里的情景。
　　　　田小果歪着头，“咦——”地一声，满脸困惑。
　　　　石不坚说道：“夏天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谷里还有雾气？”
　　　　南宫煜也是不解，转头看见田小果神色，问：“怎么了？”
　　　　田小果回答：“这谷很奇怪。”
　　　　石不坚白了她一眼：“还用你说？是人有眼睛都看得出来。”
　　　　田小果迈出脚步，慢慢走过去。
　　　　“笨蛋，你干什么？”南宫煜急忙拉住她，怒道：“这谷里情况不明，你不能冒然进去。”
　　　　“小哥哥，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我觉得，谷口好象被人施了阵法，所以才会有白雾。”
　　　　南宫煜半信半疑：“你能肯定？”
　　　　石不坚说：“不管是不是阵法，我也赞同进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1卷  第30章 田小果的血

　　　　南宫煜瞪了他一眼，“你懂阵法？你会破阵？”
　　　　石不坚不悦地回瞪他，“你少瞧不起人！我哥……呃，我个头是小，但脑子不笨！”
　　　　“我看你不仅个头小，脑子也小！不懂阵法瞎起什么哄？”
　　　　“谁说我不懂？八卦阵，五子连环阵，这些都难不倒我！”
　　　　田小果惊呼一声，惊喜地问道：“坚儿，你好聪明哦，这些你也懂啊？”
　　　　石不坚怀疑地看向她。“难道你也懂？”
　　　　“嘿嘿，师父让我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田小果搔搔脑袋，“早知道有今天，我当时就应该多用点功，好好研究一下的。”
　　　　南宫煜皱眉。
　　　　石不坚大笑；“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半桶水。”
　　　　“唉呀，坚儿你怎么这样说？”田小果不服气了，大叫，“我只是没有多加研究罢了。但是书上写的阵法我都记得哦，现在我都能把它们默写出来呢。”
　　　　“哈哈，原来只会纸上谈兵！”
　　　　“坚儿，不许笑姐姐！”
　　　　“好了，别吵了，你们还要不要进去？”南宫煜打断他们。
　　　　“当然要！”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走进谷里，突然间发现眼前的景色全变了，每个人都惊奇地睁大了双眼。
　　　　好一处人间仙境！
　　　　远处层峦叠嶂、奇峰突起，云雾飘浮在山林间，近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隔着这片篁林，听见清脆的水声，如琴弦上的音符一样悦耳动听。一条小径曲曲折折，在三人脚下延伸，一直到密林深处。小鸟在林子中啾鸣，不时有一只可爱的野兔子跑出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众人。
　　　　“真美！”田小果惊叹道，脚不知不觉伸出来，就要踏到那条小径上，想走进去探访更美的风景。
　　　　“等等！”南宫煜和石不坚同时开口，各自抓住田小果的一只胳膊。
　　　　“这里有古怪。”南宫煜说。
　　　　石不坚跟着说：“疯婆子，你别只顾着看美景，而忘了眼前的危险了。这一切根本就是假相。”
　　　　田小果猛地清醒过来，不由打了个寒颤。
　　　　难道他们是落入一个极高明的阵法中了?
　　　　“是不是阵法，试试就知道。”
　　　　南宫煜从脚下捡起一块小石头，投到前方的小径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块石头居然瞬间不见了踪影。
　　　　田小果暗叫一声好险。
　　　　石不坚笑道：“原来投石问路这个词是这么来的。”
　　　　南宫煜冷淡地说：“小子，你不是懂破阵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石不坚瞪了他一眼，认真地查看周围的地形和脚下的方位。
　　　　田小果搔搔脑袋，“很显然这里用了障眼法。眼前的风景，包括这片竹林都是虚幻的。如果我们刚才走进去，一定会迷了方向，再也出不来。”
　　　　石不坚白了她一眼，“那还用你说。刚才那颗石子已告诉我们了。”
　　　　他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分别投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结果除了东边的那颗石子看得见外，其余的三颗俱都消失了。
　　　　“乖乖不得了，东边是个悬崖，我们也要去吗？”田小果叫道。
　　　　南宫煜拍了她脑袋一下，满眼怀疑：“你真的有看过有关阵法的书？没有在看书时打瞌睡吧？”
　　　　田小果很不服气：“当然没有睡觉！师父都在旁边盯着呢。”
　　　　石不坚卟哧一声笑了，笑道：“你这样说，疯婆子听不懂的。还是直接点吧。”
　　　　田小果终于明白过来，涨红了脸：“好啊，你在说我不用功，不懂阵法是不是？走，我一定会把这阵破给你们看看！”
　　　　说完带头走向东边。
　　　　三人走了十几步远，眼前的悬崖突然不见了，他们面对着一片花海。
　　　　无数的鲜花在眼前灿烂地盛开着，仿佛看不到边际，一直漫延到天边。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彩缤纷。微风吹来，带来醉人的花香。
　　　　田小果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陶醉地轻叹：“真香啊。真想醉死在这片花海里。”
　　　　抬眼看向南宫煜和石不坚，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南宫煜和石不坚双眼迷离，脸色潮红，身形轻晃，呆呆地注视着花海。
　　　　难道这花香有毒？
　　　　微薰的头脑一个机灵，田小果顿时清醒过来。
　　　　探向两人脉搏，俱是杂乱无章，频率异常，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下山时，她只带了毒龙果和乌泥雪露丸，半粒解毒的药丸都没带。因为师父说她的身体自小吃毒龙果和白潭水，体质早已变得和常人不同，已是百毒不侵了。小雪球本身就是个毒兽，也不怕毒，所以，她就没带解毒的药。这下可好，小哥哥和坚儿的毒怎么办？自己又没有内力，无法为他们驱毒。
　　　　眼见南宫煜和石不坚的呼吸渐渐急促，俱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脸色由红转白，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出，不由惊骇起来。
　　　　“小哥哥，坚儿，你们别吓我啊。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她摇摇这个，又拍拍那个，急得手足无措。
　　　　“啪”的一声，石不坚最先支持不住，瘫倒在地。田小果忙抢过去，想抱住他，结果被石不坚带倒摔在地上。
　　　　“哎哟！”
　　　　地上尖锐的石头划伤了她的手掌，血流了出来。
　　　　“啊，坚儿！”她顾不上手掌上的疼痛，急忙爬到坚儿身边。坚儿此时呼吸几乎停止了，双眼紧闭。田小果惊慌得一边用那带伤的手掌拍打他的脸，一边哭叫道：“坚儿，醒醒，你可千万别死啊，快醒醒，呜呜——你快醒过来呀……”
　　　　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掌上的血流了下来，滴在石不坚脸上，流入他的嘴里。
　　　　“坚儿，快醒醒！不要吓姐姐呀！坚儿！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那么一瞬间，也许更久，只听一声痛呼，坚儿睁开了眼睛。
　　　　“好痛，疯婆子，你干嘛打我？”
　　　　田小果傻傻地瞪着他，仿佛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她眨了眨眼，忽然扑上去一把将坚儿紧紧地搂在怀中，又哭又笑：“呜呜——我以为你要死了，呵呵，还好，还好，你没事，又醒了——”
　　　　“疯婆子，咳咳，你想，想杀了我啊，我，我都不能呼吸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高兴了。”
　　　　田小果急忙松开手臂。
　　　　“这是什么？”石不坚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鲜血，又舔了舔嘴唇，哇哇叫道，“你给我吃了什么？我嘴里怎么一股怪味？又腥又甜？”
　　　　“我没给你吃什么啊。”田小果不解地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我的血能解毒？”
　　　　在石不坚不解的目光中，她急忙奔到摇摇欲坠的南宫煜跟前，将手上的伤口贴近南宫煜的嘴边，将血喂进他的嘴里。
　　　　没过多久，南宫煜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他定睛看清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一把推开田小果。
　　　　“你这是干什么？为了给我解毒，你居然用自己的血，还割破自己的手掌？”
　　　　“不，不是的。我也是无意间发现我的血能解毒。”
　　　　“但不管怎样，你也不能伤了自己呀。”南宫煜心疼地看向她那受伤的手。
　　　　“别假惺惺了，若不是疯婆子的血，你我都没命了。”石不坚很不屑。
　　　　南宫煜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不错，如果没有田小果，他可能活不了。他又凭什么指责她呢？
　　　　他心里又酸又甜，轻轻地拥住她，在她耳边呢喃；“对不起，是我不好。将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
　　　　“不，不是这样的。”田小果脸颊发烧，她知道自己的耳根一定也红了。“我是不小心摔倒，才伤到手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能解毒，好在刚才坚儿醒了，我才明白的。”
　　　　石不坚在一旁叫道：“你们肉不肉麻啊？”扯开相拥的两人，气呼呼地说道，“眼前的危机还没解除呢，先破阵！”
　　　　一句话提醒了田小果，她忙推开南宫煜。
　　　　“坚儿说得对，这个阵如此厉害，我们不能提以轻心。”
　　　　南宫煜脸色很是不爽，他怒瞪了石小坚一眼，骂了一声：“真是个令人讨厌的臭小子！”
　　　　

第1卷  第31章 迷魂阵

　　　　前面是花海，后面是来路，看来只有往花海里寻路。现在投石问路这一招不灵了，因为从不同的方向投一块石子进去，都没入花丛中，不见踪迹。三人伫立良久，都不敢走出下一步。
　　　　虽然已至日暮，太阳已没有多少热力，可是白天地上的石块吸收的太阳的热量现在正缓缓地散发出来，使田小果感到一阵躁热。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抱怨着：“怎么风这么小？实在让人热得受不了！”
　　　　“风？”石不坚眼睛一亮，叫道：“有了！”
　　　　“有什么了？”田小果疑惑不解。“哎呀，你干嘛拔我头发?”她抓着马尾辫。
　　　　石不坚笑道：“疯丫头，借你根头发用用。”
　　　　“叫姐姐！不要疯丫头疯婆子的叫！”
　　　　石不坚不理会她，将头发举起。头发丝微微向东南方向摇晃。
　　　　“走西北方向！”石不坚大叫。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南宫煜问。
　　　　田小果搔了搔她的那根马尾辫，突然眼睛一亮，叫道：“我知道了！夏天一般刮南风，风往北面去。可是，现在却刮着西北风，一定是前面有什么障碍阻住了风，使它转向。只有西北方来风，这说明只有西北方有路，是通风的。所以要走西北方！”
　　　　“你怎么知道？”石不坚问。
　　　　“当然是书上说的。”
　　　　南宫煜惊奇地看着她，“看来你看书时也有没打瞌睡的时侯嘛。”
　　　　田小果圆睁着大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道：“小哥哥，就是打瞌睡时我也记得看书的。”
　　　　南宫煜和石不坚大笑。
　　　　三人往西北方走，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山涧前。溪水清澈透明，水里的水草和鹅卵石历历在目，不时可见鱼儿穿梭其中。溪边长着丛丛芦苇，一棵巨大的榕树探出粗大的枝杆，横斜在水面上。很多枝条垂下，伸入泥土中。处处透着股清凉。
　　　　可是有了前两次经验，三人都按捺住跑到溪边去洗把脸的欲望，面面相觑。
　　　　“你们说，这会不会又是虚幻的？其实没有什么树，也没有什么溪水？”田小果喃喃低语。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能看到。”石不坚故作深沉地来了一句。
　　　　田小果问：“接下来怎么办？”
　　　　石不坚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阵布得还真的挺高明，身在其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我现在连它的布法门道都没有摸清。三国时诸葛亮创设的八阵图，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多端，可当十万精兵。这阵一定也有几门，只要找出它的死门，就能破解。”
　　　　田小果点头道：“我曾看过一本书，说的是奇门遁甲。书上说，以十干中的‘乙、丙、丁’为三奇，以八卦变相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为八门，合称奇门。以十干中的‘甲’最尊贵而不显露，‘六甲’隐于‘戊己庚辛壬癸’这六仪中。三奇和六仪置于九宫，‘甲’不占宫，故称遁甲。师父曾说，只有精通了奇门遁甲之术，才会排兵布阵。要做一个精通兵法的将军，就必须掌握奇门。”
　　　　转过头看着石不坚，不禁好奇问道：“坚儿，你是从哪学的这些？”
　　　　石不坚转了转眼珠子，不答反问：“那你又是从哪学的这些？”
　　　　“书上啊。”
　　　　“那我也是从书上。”
　　　　“可是没人在一旁教授点拨，是没法弄懂的。”
　　　　石不坚反问：“你是谁教的？”
　　　　“师父啊。”
　　　　石不坚很是好奇：“你师父是谁？”
　　　　“师父就是师父。”
　　　　“总有名字吧？”
　　　　能说出“只有精通了奇门遁甲之术，才会排兵布阵。要做一个精通兵法的将军，就必须掌握奇门”这样的话来的人，一定不会是个普通人吧。石不坚对田小果的师父越加好奇了。
　　　　可是田小果搔搔脑袋：“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那别人是怎么称呼他的你总知道吧？”
　　　　田小果摇摇头：“我没听见别人称呼过他。”
　　　　石不坚越听越迷惑了。
　　　　南宫煜不忍看田小果为难，解释说：“她从小生活在山里，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没见过别人。”
　　　　石不坚恍然大悟：“难怪，她那么笨！”
　　　　“喂，怎么能这样说姐姐？”田小果赏了他一个板栗。
　　　　“哎哟，痛死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懂不懂？”
　　　　田小果得意地大笑：“我是女子，不是君子。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石不坚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好男不跟坏女斗。”
　　　　两人嘻嘻哈哈地斗着嘴，忽然南宫煜出声说道：“别吵！“
　　　　石不坚不满地瞪着他：“怎么，看我和疯婆子有说有笑，你很不高兴是不是？”
　　　　南宫煜满面怒容：“什么时侯了，我会和你计较这个？你们仔细听！”
　　　　石不坚看他神色严肃，便不再说话了。三人凝神倾听。
　　　　空气中传来丝丝的响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着坚硬的石板表面。声音微弱，却绵绵不绝，仿佛细如丝线，牵扯着人的心肺。听着听着，三人俱觉心里发毛，仿佛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什，什么声音？”田小果颤着声音问。
　　　　“听得让人好烦！唉呀，难受死了。”石不坚捂着耳朵，焦躁不已。
　　　　南宫煜叫：“不好，一定是对方做的手脚！”
　　　　那声音越来越密，好象牛毛，又似漫天飞洒的锈花针，紧紧地包围着三人，三人俱感口干舌燥，心脏狂跳不止，灵魂好象要出窍。
　　　　田小果大叫一声：“这声音真讨厌。”
　　　　说罢，纵声长啸。
　　　　在摩云峰，面对空旷天地间那一片如死亡般的孤寂，她感到心中郁闷难耐时，也常常这般清啸过。
　　　　清脆的长啸声象把尖锐的匕首，刺穿了那用细如牛毛的声音织成的一张密密的网。
　　　　只听“啵——”的一声，空中传来一声怒骂：“小丫头，竟破了老夫的摄魂音。”
　　　　随即，声音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三人仿佛从一场恶梦中惊醒，都心里暗叫一声好险。
　　　　田小果搔搔脑袋：“咦，这样也行？”
　　　　刚才的那声长啸完全出于本能，想不到居然误打误撞使大家化险为夷。越想越是得意，裂嘴大笑：“什么狗屁摄魂音，还抵不过我一声长啸。啊，我真是太厉害了！”
　　　　南宫煜和石不坚俱不屑地瞪着她。
　　　　石不坚忽然一拍掌，叫道：“我知道这是什么阵了！”
　　　　“什么阵？”
　　　　“迷魂阵！”
　　　　“你怎么知道？”田小果好奇地问。
　　　　“我听我哥……呃，我阁楼上曾住的一个人说的。”
　　　　田小果更奇怪了：“阁楼？你家？”
　　　　“呃，是啊，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有家有地方住怎么还跑出来流浪？”田小果追问。
　　　　石不坚暗自叫苦，却不得不绞尽脑汁自圆其说：“哎呀，那是临时住的地儿，现在我不能住了嘛，只好出来啦……你想不想了解我是怎么知道这阵的？不想听我不说了。”
　　　　南宫煜盯着他，暗自冷笑，却不言语。
　　　　“好，好，不问了。”田小果见石不坚烦躁的模样，以为是提起旧事使他伤心了，于是赶忙问，“是那个住在你阁楼上的人说的吗？他是谁？他怎么懂这些？”
　　　　“他也是临时借住在那的啦。我不知道他是谁，反正他教了我几天阵法，后来，后来就走了。”
　　　　“哦。”田小果恍然大悟，“你的阵法原来是他教的。”
　　　　又连连摇头：“可惜了，你怎么不问清他的名字，以后我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好找他请教。”
　　　　石不坚白了她一眼：“高人怎么会随便告诉别人姓名。”
　　　　“也对，也对。”田小果又连连点头，“我师父就常常说，越高明的人越不喜欢显山露水。”
　　　　“那人曾给我讲过天下间的奇妙阵法，提到过这迷魂阵。说这阵变幻莫测，却又十分凶险，虽只取了八门中的五门，但阵中多了许多摄魂之术，比如毒气，摄魂音等等。刚才那老头子如果不说出摄魂音三字，我也不会记起这迷魂阵。”
　　　　“坚儿，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人是老头子？”田小果又不解了。
　　　　石不坚没好气地说：“刚才那人不是自称‘老夫’吗？不是老头子是什么？”
　　　　田小果好生佩服：“坚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聪明，姐姐我真是太高兴了！”
　　　　“是你自个太笨了！”
　　　　

第1卷  第32章 遭遇十鬼

　　　　三人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又大吃一惊。原来，在小溪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小木桥。
　　　　田小果感到迷惑不解：“奇怪，刚才我明明没有看到那里有座桥的啊。难道是我眼花了？”拼命地揉着眼睛。
　　　　石不坚笑道：“你眼睛没毛病。只是刚才破了摄魂音，这真正可走的路就显现出来了。走吧。”
　　　　三人走过石桥，来到一片草地上。草很深，没至膝盖。
　　　　“怎么走？”
　　　　南宫煜问。
　　　　石不坚得意地说：“我已经知道这是迷魂阵，自然知道它的死门在哪里。只要朝死门走，就能破了这阵。”
　　　　田小果说：“坚儿，别卖关子，到底往哪个方向走？”
　　　　“北边。”
　　　　三人朝北没走两步，就听到前面咝咝的响声。停下来，仔细看去，草丛中几点蓝幽幽的光正在诡异地闪烁着。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南宫煜的语气很冷漠，还夹杂着几丝火星。
　　　　“当然没有！”
　　　　“可是前面似乎仍有障碍。”
　　　　石不坚冷笑道：“我带的路是不会错的。但我并不能保证前面就没有障碍了。”
　　　　“那是什么？”南宫煜问。
　　　　田小果皱眉思索，缓缓说道：“我想我知道是什么。”
　　　　南宫煜问：“什么？”
　　　　“毒蛇。”
　　　　“不会吧？”
　　　　“毒蛇？”
　　　　南宫煜和石不坚大睁着眼睛。
　　　　“呵呵，还好只是毒蛇。没什么，看我的。”
　　　　田小果向那点点蓝光走去。
　　　　“别去！”南宫煜脸色发白。
　　　　“别担心，它们伤不了我。”田小果自信地说，拉开南宫煜的手，径自走上前去。
　　　　奇怪的事发生了，她每靠近它们一步，那些蓝光就往后退一步。她笑着回头：“你们快跟上我，我在前面开路。”
　　　　南宫煜和石不坚半信半疑、心惊胆战地跟在她后面走，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毫发无伤地走出了草地。
　　　　“你是怎么办到的？”南宫煜惊愕地紧盯着田小果，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思和深深隐藏的欣喜。
　　　　田小果笑；“我也不知怎么的，打小时侯起，毒虫什么的就不敢靠近我。”
　　　　“小雪球也有毒，为啥它能靠近你？”石不坚问。
　　　　田小果搔搔脑袋：“小雪球不一样。它不怕我。”
　　　　南宫煜暗暗摇头。这算什么理由？
　　　　和田小果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发现田小果身上的谜团就越多。比如她从小吃剧毒的毒龙果却没有一点事，比如她的血可以解毒救人，比如她的轻功出神入化，比如她没有内力，却熟记了许多高深的武功，比如她还略通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可是，她似乎又很不聪明，常常说些白痴一样的话，问一些白痴才会问的问题。她不懂人情事故，不懂看人脸色，更不知虚荣为何物。她处处向人展现出她最真最纯的一面，常常让她身边的人对她既感到生气，却又感到开心。是的，开心。和她在一起，他已经好久没有那种紧张压抑的感受了。她身上似乎有种力量，能让身边每个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得到舒展和放松。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使她成长为现在的模样？而她的师父又到底是谁呢？
　　　　可是，田小果又象是一张十分洁净的白纸，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清上面写的内容。因为很多事情田小果自己都不知道——这张白纸上什么也没有。
　　　　可是，面对这些谜团，他想将它们发掘破解出来的欲望却越来越强烈。
　　　　似乎，他对田小果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正当南宫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走在前面的石不坚已大声惊呼，欢声雀跃起来：“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我们走出迷魂阵了！”
　　　　田小果拉着石不坚的手也大叫道：“我们走出迷魂阵了，耶，太好了！坚儿，你好厉害！你实在太棒了！”
　　　　南宫煜四周眼光一扫，突然冷冰冰地说：“别高兴得太早了！”
　　　　“走出来了当然要高兴……呃，怎么这么多人？”四周的气温突然间降低了许多，田小果惊讶地看着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这群黑衣人总共十名，每个人都双手握着一柄长剑，横在胸前，令人惊骇的是，每个人都头发枯黄，形容枯瘦，而且面无表情，脸色煞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活象一群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修罗煞鬼。
　　　　田小果打了个哆嗦，躲到南宫煜身后，只悄悄地探出一个脑袋。
　　　　南宫煜取笑她：“怎么，你刚才的高兴劲哪去了？”
　　　　田小果呵呵傻笑；“这个，我别的不怕，就是怕鬼。”
　　　　南宫煜大笑：“你说的不错，他们就是一群鬼。”
　　　　“一个破烂阵困不死我们，现在只好派鬼上场了。”石不坚也在一旁帮腔。
　　　　“可是鬼不是在深夜才出来吗？现在可是白天。”田小果很是不解。
　　　　石不坚看看天色，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他们等不及天黑，因为远远地就闻到你的鲜血香味。”
　　　　“你说他们是吸血鬼？”田小果打了个寒颤。
　　　　石不坚嗤笑：“这我哪知道？要么你问问他们。”
　　　　“我不敢。坚儿你帮我问问。”
　　　　南宫煜在一旁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真是两个幼稚的孩童！
　　　　众“鬼”似乎对两人对话毫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没有听进耳中。因为他们仍然眼如枯井，一眼不眨地和他们对峙，纹丝不动，可他们剑上发出的剑气已将南宫煜的衣袂吹起。
　　　　南宫煜紧盯着他们，全身绷直，左手按在他腰侧的剑柄上。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笨蛋，待会动起手来，你要跑开，并把那臭小子带到他们的包围圈外面去，明白吗？”南宫煜悄悄地在田小果耳边低语。
　　　　“怎么带？”
　　　　“真是笨，你不是会轻功？”
　　　　“哦……可是，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你们在这，我就真的打不过了。”
　　　　田小果正要反驳，转念一想，坚儿不会武功，自己只擅长轻功，实在帮不上南宫煜什么忙。可是，就这样离开南宫煜身边，似乎有点临阵脱逃的意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见她犹豫，南宫煜有些生气，只好激她一下：“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想死不要紧，反正你笨。可是你的好弟弟才多大，你要他跟着你一起陪葬？”
　　　　田小果想想很有道理。自己死不要紧，可是坚儿却是那么年幼，而且还那么聪明，一想到他有危险，她就心痛。
　　　　“不，我不要坚儿死。”她说。
　　　　“那不就得了。记住了，你们一定要到安全的地方。”
　　　　“你真的不会有事？”她仍不放心。
　　　　“你看我打架输过吗？”
　　　　田小果正要回答，忽然一声奇怪的哨声响起。
　　　　那十“鬼”霎时动了起来，十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夹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三人直劈过来。
　　　　十道光交织成一片网，似乎三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避开。
　　　　可是就在这时，南宫煜动了，他将自己化为一团风。剑气如虹，隐隐有气吞山河之势。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和碎裂的声音，火星四射。
　　　　几乎在同时，田小果也动了。她一手搂着石不坚的腰，抱在自己怀中，脚下轻移，身子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带着石不坚从那十柄剑下斜斜滑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等一切声音消失，四周归于寂静，田小果已搂着石不坚站在十“鬼”的包围圈外了。
　　　　十柄长剑，有的已断成两截，断剑掉在地上，另半截还被人紧紧地握在手中。有的被南宫煜的剑气震荡到一边，失了准头。南宫煜正要喘口气，那奇怪的哨声此时又响起来。
　　　　十“鬼”立刻如狂风般围绕着南宫煜旋转起来。几道寒光从旋风般的黑影中迸出，朝他刺去。南宫煜大喝一声，身形拔高，催动内力，手上的剑似蛟龙，和那几道寒光缠斗在一起。
　　　　那奇怪的哨声继续响着，时强时弱，时长时短。

第1卷  第33章 南宫煜的要求

　　　　石不坚和田小果站在那团打斗的人影之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们。
　　　　“坚儿，你看小哥哥会不会赢？”田小果神情紧张地问。
　　　　“我都看不清他们的招式，怎么知道谁输谁赢？”
　　　　“那十只鬼的招式好奇怪，好象每一招每一式都彼此相配合。如果单打独斗，他们没有一人能在小哥哥剑下走过十招。可是现在，十人联手，却和小哥哥打得难解难分。”
　　　　石不坚凝神听着那哨声，喃喃低语：“奇怪。”
　　　　“是很奇怪，不知这十鬼使的什么剑法，也不知他们摆的什么剑阵。”
　　　　“我奇怪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田小果注视着南宫煜，拳头暗暗地握起。如果不是顾虑石不坚，她真想冲过去帮南宫煜。
　　　　“那哨声很奇怪。你有没有发现，随着哨声的变化，那十人的位置也在变？”
　　　　听石不坚这么一说，田小果也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瞪着眼睛道：“真的耶，不但位置在变，身形招式也在变。”
　　　　“我看不出他们的招式，不过你这么说，我想更加能肯定一点。”
　　　　“是什么？”田小果疑惑地搔搔脑袋。
　　　　石不坚白了她一眼，转而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那就是，这十人受那哨声控制。”
　　　　“你说他们受哨声控制？怎么可能？”田小果惊呼。
　　　　“他们已不是人了。”
　　　　“难道真是鬼？”一股恐惧从心底升起。
　　　　“虽不完全是，但离鬼也差不多了。”石不坚叹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没有表情，而且眼神空洞？他们的意志早被人控制了。”
　　　　田小果忽然有所领悟：“你是说他们都被这谷里的人控制了？是迷尘谷用来杀人的工具和傀儡？”
　　　　石不坚看了她一眼：“不错嘛，你这次不笨啊。”
　　　　田小果怒：“我又不笨，只是有时想不到嘛。”
　　　　随即，她瞟了一眼场中打斗的情景，忍不住惊呼一声，抓住了石不坚的手。
　　　　“坚儿，怎么办？小哥哥好象撑不下去了。”
　　　　南宫煜身法已显凝滞，身上的衣衫也被剑割破了好几处，有的地方还渗出鲜血。因为只能用左手，武功大大打了折扣。可反观那十“鬼”，仍不知疲倦地打着，招招夺命。更可怕的是，有几只“鬼”身上明显已受了的重伤，伤口处流淌着滴滴哒哒的鲜血，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似乎也不知疼痛，身法和招式并不见停滞。
　　　　“他，他们还是不是人啊？”田小果颤着声音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他们已不能称作是人了吗？”石不坚哼了一声：“你的小哥哥看来也不是很能打嘛。”
　　　　“坚儿，快想想办法，我们得帮帮小哥哥。”
　　　　石不坚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笑道：“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时间，我才不会帮他。不过，今天还是帮帮他吧，如果他死了，我看我们也无法活着出谷。”
　　　　“坚儿，姐姐知道，你最聪明了，快想想办法。”
　　　　耳听田小果的夸赞，不知为何，石不坚不但没有多少欣喜，反而似乎勾起了他的某种回忆，脸上现出一抹怅惘之色，叹息道：“天下间真正聪明的人，你还没看到呢。”
　　　　从身旁的一棵树上摘下两片叶子。
　　　　“你要干什么？”田小果注视着他，迷惑不解。
　　　　“只要干扰哨音，那家伙就能反败为胜了。”
　　　　说罢，将叶子贴近唇边，用力吹了起来。
　　　　尖锐的声音响起，压下了那哨音。
　　　　十鬼身形猛然一顿，趁此机会，南宫煜手中的剑砍掉了其中一人的脑袋，那人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可是也就是这么片刻时间，那哨声被调整了一下，重新响起。此时，那哨声似乎含有旋律，听起来象首乐曲，只是，曲中隐隐有阴森的杀气和可怖的血腥。这次，石不坚的叶哨声几乎无法将它压制。
　　　　南宫煜的形势又见危急。
　　　　田小果凝神听了一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石不坚将叶儿一丢，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我尽力了，那家伙的哨声压不住。”
　　　　田小果也从树上摘下两片叶，抿在唇间。
　　　　石不坚道：“没用的，普通的叶哨声根本干扰不到它。”
　　　　田小果不理会他，吐气吹凑起来。
　　　　声音缥缈悠长，好象一阵春风，从远处的青山吹来，又如连绵的春雨，滋润着天地万物。听着田小果的哨音，石不坚仿佛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山村。那里有一座座古朴的农舍，村外是块块整齐的稻田。田里有正在春耕的农夫。骑在牛背上的牧童吹着欢快的牧笛。空中升起袅枭的炊烟，鸡鸣犬吠之声时此彼伏，桃花开得正艳，远远望去，象一片飘浮在村口的红云。几个光着屁股的男孩互相追逐着，嬉笑的。白发苍苍的老公公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处处显示出一派祥和的景象。
　　　　石不坚不由自主地沉醉在其中，再也不想走出来。这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吧？没有纷争，没有贫穷，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剑光血影，有的只有安宁、富足和幸福。
　　　　他过于沉浸于脑中所显现出来的这幅美丽的画卷中，以至于没有发现，那控制十“鬼”的哨声终于乱了，似乎吹哨人的心绪也被田小果的哨音所影响，无法吹出那饱含血腥的声音。
　　　　少了哨声的控制，十“鬼”就象笨拙的木偶人，被南宫煜陆陆续续放倒在地。
　　　　当最后一个“鬼”倒在地上后，南宫煜提着剑踉踉跄跄地走近田小果和石不坚身边。田小果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抬头，清澈如水般的双眸注视着他。
　　　　南宫煜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刚才，我真的害怕，害怕我再也无法活着见你。”
　　　　田小果的心怦怦直跳。
　　　　南宫煜灼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她的脸埋在南宫煜的胸前，她听见他的心也在怦怦直跳，一如她现在。
　　　　空气中似乎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热流，她觉得自己脸好热，身体也好热。她晕乎乎地说：“小哥哥不会死的，小哥哥是天底下最能打的人了。”
　　　　沉默了半晌，南宫煜问：“刚才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桃源曲。”
　　　　一旁的石不坚惊呼：“啊，真的是世外桃源！”
　　　　他的这声惊呼好象是一颗投入湖水中的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田小果忽然意识到自己仍在南宫煜怀中，不禁想到坚儿此刻正在一旁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羞怯，想要挣脱南宫煜的拥抱。
　　　　南宫煜的臂膀紧了紧。
　　　　田小果惊讶地看向他。
　　　　南宫煜眼中浮现出一抹的坚决，眼底是她所不理解的深遂，他在她耳畔低语：“我不会再松手了。小果，知道吗？就在刚才，我以为自己打不过那些人时，我对自己说，如果我这次能活着，我一定不会让田小果这个笨蛋离开我半步。我要保护你，而你，也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他双手捧着田小果的小小的脸庞，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小果，我刚才第一次害怕，害怕我会死去，害怕我无法将你安全地带出迷尘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呢？你这人笨蛋，真的挺让人操心。以后，你不能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田小果睁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注视着他。
　　　　南宫煜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什么时侯才能长大呢？”他叹息着说，带着一抹怅然。
　　　　田小果忽然觉得两片冰凉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边。
　　　　她的心剧烈地狂跳起来。
　　　　南宫煜的唇滑到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田小果呆愣在他怀中。
　　　　南宫煜语气中的坚决和霸道让她感到窝心的同时也隐隐让她觉得有丝不安。她正想说些什么，石不坚在一旁已不耐烦地开口了：“你们说完话了没有？不想救小雪球就早说，我们好早点回去。”
　　　　田小果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急着要推开南宫煜。
　　　　南宫煜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田小果慌乱地点着头，急急说道：“我们快去救小雪球吧，我好怕它有事。”

第1卷  第34章 石不坚的心事

　　　　田小果向前走出几步，回头看向南宫煜，发现他身上的伤口，面色微红，暗骂自己刚才怎么忘了他身上的伤。急忙又走回南宫煜身边，掏出乌泥雪露丸，说：“小哥哥，你受伤了，赶快服一颗。”
　　　　南宫煜吞下一颗，握住田小果的手，向前走去。
　　　　田小果愣愣地看着交握的双手。
　　　　那是小哥哥的手。
　　　　漂亮修长的一只手，掌心因为握剑使剑的原因薄薄的覆盖着一层茧。在夏天这样酷热的天气里，他的手仍然清凉无汗，好似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冷冷的，淡淡的。
　　　　石不坚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田小果意识到自己忽视了石不坚，急忙想用余下的另一只手去拉他。
　　　　石不坚甩开她的手，不屑地说：“我才不会象有的人那么恶心，还要牵手。”
　　　　可实际上，他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嫉妒非常。他刚才听到南宫煜对田小果说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明白南宫煜对那疯丫头的喜欢，也知道南宫煜绝对不会伤害疯丫头，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不舒服呢？
　　　　疯丫头不会被南宫煜的那番话感动了，被哄得再也离不开她的小哥哥了吧?
　　　　越想越是担心。
　　　　忽然想到疯丫头曾和他签下的“契约”，心中才稍定。越发觉得当时的决定是正确而聪明的。就知道这疯丫头心思单纯，容易感动，所以先下手为强，这样，哪怕南宫煜以后说再多感人的话语，她也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
　　　　只要她不离开他，能够常常陪着他，朝他笑，赞他聪明，他就当南宫煜是空气。对，是空气。
　　　　这样想着，他重新打起精神跟着田小果和南宫煜走。
　　　　可是，为什么他们交握的双手这么刺眼？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手拉手！
　　　　他越想越气，狠狠地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停了下来。
　　　　“咦？坚儿，怎么不走了？”田小果也只好停下，问他。
　　　　眼见谷中已现出一角飞檐，那一定是谷中人居住的宅子。想到小雪球可能就在那里，她就恨不得插翅飞了过去。
　　　　“我累了。”石不坚赌气地说。
　　　　“啊？”田小果顿时心里充满歉疚：“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连累了你。你年纪小，还要跟着我们走这么远的路，真是难为你了。”
　　　　她挣脱南宫煜的手，走到石不坚身前，温柔地说：“让姐姐背你好不好？”
　　　　清纯如水的目光询问地看着石不坚，石不坚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算，算了。我还能走。”
　　　　“别逞能了，来，姐姐背你。”
　　　　田小果背朝石不坚蹲下，等着他爬上背来。
　　　　石不坚忸怩地说：“算，算了，我还是自个走吧，反正快到了。”
　　　　“不行，再不上来，姐姐要生气了！”
　　　　“还是让我来背这小鬼吧。”南宫煜冷冷地说。
　　　　“不要！”石不坚立刻拒绝，再不多想，扑到田小果背上。
　　　　背着石不坚走路，田小果并不感太过吃力，毕竟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多重呢？可是脚步还是比先前放慢了许多。
　　　　石不坚伏在田小果的背上，双手向前搂住她的脖子。闭着眼睛，他悄悄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有种让人很温暖很舒心的感觉，隔着衣服，她身上传来的体温慢慢地将他的脸捂热了，不只是脸，他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了，泪水不知怎么的就冲出了眼眶。
　　　　如果母亲还在，也会象她一样吧？温暖如冬天的暖阳，让人无法离开。
　　　　一路上，只闻田小果沉重的呼吸声。南宫煜担忧地看着她，又瞅瞅石不坚，眼底闪过一抹怒色。
　　　　他一把拎过石不坚，骂道：“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姐姐力气不大，怎背得动你？”不期然对上了石不坚含泪的双眼，不由愣住。
　　　　田小果转过身，也看到了石不坚的泪水，还以为是南宫煜刚才的话让他伤心了。急忙安慰他：“小哥哥的话你别当真。我力气不小的，没事，我怎会背不动你呢？我有那么没用吗？呵呵。”
　　　　想笑两声，发现石不坚的泪水流得更急了。
　　　　“唉呀，坚儿，你这是怎么了？小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呀。你也知道小哥哥的，本来就不会说话。”
　　　　一番话引得南宫煜对她怒目而视。
　　　　田小果假装看不见，一边温柔地抹着石不坚的泪水，一边安慰他：“好了，乖啊，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哦。多漂亮的一个小孩啊，哭了就不好看了。人家美人哭时，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坚儿可是堂堂男子汉，哭了算怎么回事啊？”
　　　　石不坚听了，想笑，又忍着，撅起嘴：“你还说我，你不常常也哭？”
　　　　“呃……你看错了。”
　　　　“想抵赖？”
　　　　南宫煜没好气地问：“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好端端地干嘛哭？”
　　　　还惹得那笨蛋担心。
　　　　“我干嘛要告诉你？”
　　　　脖子一梗，石不坚不理他。
　　　　田小果暗笑，温言道：“那告诉姐姐总可以吧。”
　　　　石不坚脸色微红，眼睛黯淡下来，低声说：“我，我想起我娘。”
　　　　“原来是这样。”田小果微笑；“你娘长得什么样？我猜一定很美，才会生出象坚儿这样漂亮的孩子。”
　　　　“她，她在生我时就去世了。”
　　　　“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出生，我娘就不会死，呜呜——”石不坚终于忍不住，扑到田小果怀里放声大哭。
　　　　“我好想我娘，好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好想和她说说话，她想在她怀里撒撒娇，好想听她夸赞我。呜呜，别人都有娘，为什么我没有？我不要，我要我娘！”
　　　　田小果眼睛布满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不知怎么安慰石不坚，因为她也常常想起自己的生身母亲，想问一问她，当初她为什么要抛弃她。
　　　　南宫煜此刻也沉默了。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柔弱温婉的小妇人。被迫离家这么久，她在南宫世家一切可好？父亲有没有为难他？南宫世家的那一干人等有没有刁难她、羞辱她？想着想着，不禁五脏俱焚，心如火烧般难受。
　　　　自己，何时才能将她接出来？自己，何时才能将南宫世家打败？自己，何时才能傲然地正大光明昂首挺胸地在南宫世家里随意行走？他们抛弃了他，他们将他和南宫世家的最后一点亲情斩断了。他要让他们后悔，后悔这些年来对他的羞辱、轻视和折磨。
　　　　南宫世家，我一定会回来的！
　　　　对着谷中的花草树木，他放声长啸。
　　　　从此，我会更加强大，我会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正心潮起伏，不能自抑的时侯，耳边传来田小果的惊呼：“小哥哥，小心！”
　　　　一条人影从天而降，夹着风雷之势向他扑来。
　　　　人未到，他已感到强大的气流压了过来，胸口一窒，拔剑抵挡已是不及，他转身想要闪避，可是突然间腿上一麻，胸口一痛，他被一拳打得直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一棵树杆上。
　　　　“小哥哥！”田小果惊慌失色地朝他跑去。
　　　　那人怎能容人有丝毫喘息？挥拳朝田小果打来。
　　　　“小果！”南宫煜大惊失色，惊怒交加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田小果耳听身后风声，身子一扭，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形，堪堪躲过那雷霆万钧的一拳。
　　　　那人“咦”了一声，身形一窒，就这么一瞬间，田小果已闪至南宫煜身边。
　　　　“小哥哥，你怎么样？”她吃力地扶起他。
　　　　刚才她虽躲过那一拳，但是拳风仍扫到了她，她只觉胸口气血翻滚，强忍着不适，她查看南宫煜的伤势。
　　　　“我，我没事。”南宫煜又咳出一口血，紧盯着那个刚才偷袭他的人。
　　　　那是个五旬开外的老头，身材中等，头发灰白。一双眼睛精光暴现，穿着灰白短衫，脸色阴沉地注视着南宫煜和田小果。
　　　　“老头，把你那个躲在暗处的同伴也一起叫出来吧。”南宫煜冷笑。
　　　　那老头一怔，继而问道：“你怎知老夫还有同伴？”
　　　　“呵呵——”南宫煜笑了，目光如刀剑般冰冷锋利：“如果不是有人施暗器打中了我的腿，你以为刚才的那一拳你打得中我？”
　　　　

第1卷  第35章 迷尘谷谷主

　　　　那老头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你这娃娃，不但人长得俊，头脑也不简单。出来吧，大哥。”
　　　　一条人影出现了。
　　　　南宫煜和田小果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那人和第一个出现的老头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穿的是黑衣。
　　　　“你们到底是谁？”田小果问，“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老夫就是这迷尘谷谷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就连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
　　　　田小果睁大眼睛，暗暗称奇：“都是谷主？”
　　　　“老夫程一榆。”身穿灰白短衫的人说。
　　　　“老夫程一桑。”另一个人说。
　　　　“我就是谷主。”两人同时说。然后彼此对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你们中到底谁是？”田小果奇怪地问。
　　　　“我是！”又是两人同时回答。
　　　　程一榆朝程一桑吹胡子瞪眼睛：“我才是，你干嘛要和我抢？”
　　　　程一桑却回答道：“不是你，是我。我是哥哥，你要听我的。”
　　　　“你是哥哥，为什么不让让我这弟弟？”
　　　　“什么都能让，就这谷主的位子不能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得不可开交。
　　　　南宫煜暗暗好笑，趁两人无暇顾及他的时侯，赶紧运功疗伤。
　　　　田小果看着他们斗嘴，早已稀奇得什么似的。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着，还不时地插嘴打趣。
　　　　“老爷爷，你们住在这里多久了？”
　　　　“问这个干什么？”程一榆没好气地问。
　　　　田小果歪着脑袋，呵呵笑道：“谁在这里住得久，谁就是谷主嘛。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程一桑说：“我们一起同时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呀？以前这里叫什么？”
　　　　听圆球大叔说以前这里没名字，只是个普通的山谷。
　　　　“以前这没名，后来我们来了，别人就把这叫做迷尘谷了……咦，我说小丫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们可不会告诉你。”
　　　　田小果搔搔头发，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觉得谷口那个阵摆得好，不知是谁摆的。”
　　　　程一桑得意地大笑：“小丫头有眼光，那是老夫摆的。”随即面容一沉，冷笑道：“小丫头，你本事不小，居然破了老夫的摄魂音，还打断老夫的哨音，不要以为叫我一声老爷爷，我就会放过你！”
　　　　田小果微笑：“老爷爷，你是长辈，晚辈尊你一声老爷爷也是应该的。可没想要向你求什么哦。”
　　　　“你们三个娃儿，小小年纪，居然敢闯迷尘谷，胆量不小，不过，你们可别想着能安然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四下里眼光扫了一圈，脸色陡变：“那个小男孩呢？”
　　　　田小果一惊，坚儿哪去了？
　　　　程一榆阴沉着脸，身形乍起，往谷里奔去。
　　　　南宫煜大喝一声：“小果，你去找臭小子，这里由我应付。”
　　　　飞身跃起，手中长剑如灵蛇，缠上了程一桑。
　　　　程一桑连连冷笑：“小鬼头们真是机灵得很啊，一个缠着我说话，一个偷偷遛进谷内，一个却在这运功疗伤。嘿嘿，小子，别以为你现在内力恢复了点，就能胜过我。今天我要你将小命留下。”
　　　　其实程一桑是高估了田小果，田小果找他说话，纯粹是出于好奇，哪会有那样的心机智谋？换作石不坚，还可能如此。
　　　　田小果心中担忧石不坚安危，心想以南宫煜的武功，那程一桑一时半会也奈他不得。于是飞身向谷内奔去，边跑边叫：“小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我先去找坚儿，回头来找你！”
　　　　南宫煜叫道：“遇到那个程一榆，你就跑，听到了吗？”
　　　　他有把握，以田小果的轻功，那个程一榆肯定捉不到她。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办法不担心。但愿，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往往就事关生死。刚才的分神，已让他一连中了程一桑的掌风两次。他稳了稳心神，全神贯注对付程一桑。他哪知此刻程一桑其实半点没有比他好过。程一桑擅长的是暗器阵法，如今短距离搏斗，他已吃了个大亏。几十招过后，他已落了下风。
　　　　“南宫世家和你什么关系？”他被南宫煜的剑逼得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忘问他。
　　　　南宫煜脸色冷凝。若不是为了速战速决，他不会用左手使出南宫剑法。可是左手使的南宫剑法，已在招式的威力上打了一半折扣。可尽管如此，程一桑仍无法胜他。
　　　　南宫剑法！南宫煜心中暗想，今天被情势所逼，又有内伤在身，我不得不再次使你。可我发誓，逃过此劫，我便不再使你一招一式。　
　　　　

第1卷  第36章 石非玉的决断

　　　　京城相府。
　　　　拿着书卷的手一颤。
　　　　“你说什么？”
　　　　石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低声道；“爷，暗门传来消息，小少爷去了迷尘谷。”
　　　　书啪地一声掉在书桌上。
　　　　“他为什么要去？”寒冷如霜的声音。
　　　　石砚“崩”地跪在地上，说道：“爷，都怪那个田小果。”
　　　　“田小果。”石非玉咀嚼着这个名字，身体紧绷，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个名字他在几天前听说过，那时暗门报来消息，说坚儿的身边跟着这个女孩，这个女孩不但厚颜无耻地认坚儿作弟弟，还将坚儿带进了奇蕴山庄在冲城的别苑住下。暗门的报告中是这样描述田小果的：女，约十五岁，不知其生于何地，生于何家，师从何人。其轻功卓绝，武功极差，相貌平凡，举止粗俗，心思单纯，言语率真。身边一少年，武功高强，为南面宫世家被逐之子——南宫煜，性情冷淡，却只对她一人亲近。
　　　　心思单纯，言语率真？
　　　　石非玉冷笑，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现。
　　　　会接近坚儿，会一厢情愿地认坚儿作弟弟，会让坚儿去凶险万分的迷尘谷，这样的人，他不相信没有心机，没有目的。
　　　　当日他只吩咐暗门继续监视，暗中保护。早知她心肠如此歹毒，那时他就应该派人杀了他。
　　　　他重重的一掌击在书桌上。昂贵的紫檀木书桌四分五裂。
　　　　石砚眼神一暗。
　　　　相爷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他可以想象那个叫田小果的女孩的下场。
　　　　“暗中保护的人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不会及时阻止坚儿吗？”
　　　　“小少爷是半夜独自偷偷出门的，少爷极聪明，躲开了暗卫的跟踪。”
　　　　“田小果是怎么引诱坚儿去迷尘谷的？”
　　　　“据说田小果有只宠物，是只白狐。那白狐在迷尘谷中失踪，为找白狐，她才要去迷尘谷。同行的除了少爷，还有南宫煜。”
　　　　“他们三个都进了迷尘谷？”
　　　　“是的。当暗卫查知小少爷行踪赶到谷口时，已经来不及了，小少爷已跟着田小果和南宫煜进了谷中。暗卫们随后跟入谷去，但均无一人出来，至今为止，没有得到小少爷进谷后的任何消息。”
　　　　石非玉心里一拧。没有消息可能是最坏的消息，但也可能是最好的消息。是生是死，就在那一线之间。
　　　　“为了一只畜生，就让别人陪着她去送死？”
　　　　田小果啊田小果，你手段真是高明，居然能让两个无辜的少年陪你共赴鬼门关。
　　　　又一想，疑窦重重。
　　　　有谁会为了一只宠物以身涉险？这田小果不是极蠢就是心机极为恶毒。想必寻找白狐只是手段，加害坚儿才是最终目的。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下手？
　　　　是了，借刀杀人要比直接下手高明得多。
　　　　石非玉袍袖一甩，冷然道：“吩咐石勇，不惜任何代价，给我铲平这迷尘谷。”
　　　　他沉吟片刻，又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砚心底一颤，连忙应了声，急步离去，刚走到书房门口，石非玉又道：“传令，立刻备马，本相要亲自去趟冲城。”
　　　　石砚恭声回应，匆忙下去准备。
　　　　相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小少爷，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让相爷如何能够承受？
　　　　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城里的品珍别苑中，戚墨寒啜了口茶，随口问身边的江枫：“一整天了，怎么不见三叔？”
　　　　江枫恭声答道：“主子，他此刻正忙着呢。”
　　　　“忙？”戚墨寒又啜了口茶，微笑道：“这品珍楼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好了。”
　　　　“主子误会了，裘掌柜此刻并非为品珍楼的生意在忙。”
　　　　“哦？”戚墨寒诧异地扬起眉毛，笑道：“还有什么事会让三叔操心呢？”
　　　　

第1卷  第37章 找到石不坚

　　　　江枫上前一步，低声道：“还不都是为了那个叫田小果的丫头。哼，属下就不明白，那丫头惊扰了主子，可裘掌柜不但不责怪，反而处处维护她。这不，昨晚那丫头留书离去，和她在一起的那两个少年也随之走了。走了就走了吧，要我说呀，也省了我们的心了。可是这裘荣倒好，还非要去找。”
　　　　戚墨寒手中的茶微微一晃，他强自镇定，问道：“你说那田小果走了？知道她去哪了吗？”
　　　　江枫笑道：“主子，天下蠢笨呆傻的人不少，可属下还真没见过有比那田小果更傻的了。为了一只什么白狐，居然去了迷尘谷……”
　　　　“哐啷”一声，茶杯坠地，迸裂成片片碎片。地上一滩茶水，上面漂着几片茶叶，那是上好的青毫，十两黄金才能买到一斤啊。
　　　　江枫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印象中，这个象仙人一般的主子，总是那样从容俊雅，云淡风清。可是，此刻的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焦虑。
　　　　“江枫，”他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了，“你去把三叔请来，我有事问他。”
　　　　田小果心急如焚地奔进谷内，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黑瓦白墙的宅院座落在山脚下。奔近一看，院门开了一指宽的缝，四周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她也不多想，推门就闯进去。院子很大，如一个练兵的操场。地上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植物，矮小如灌木，但叶子却艳红如火。
　　　　难道这就是圆叔大叔说的能够止痒镇痛的草药叶儿红？
　　　　没时间多看，她穿过叶儿红，跑进大厅。空荡荡的大厅也没半个人影，正对大门的是一扇屏风，后面也有扇门，走进去是精致小巧的花园。花园里有假山点缀，有楼台亭榭，虽比不上品珍别苑的精美雅致，但也算错落有致。
　　　　在一座假山后，田小果发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
　　　　“你别怕，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走进来？”
　　　　那丫鬟只是摇头，面露惊恐的神色，蜷缩成一团。
　　　　田小果急了：“我真不会伤害你。你告诉我呀，有没有看到？这么高，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她用手比划着。
　　　　丫鬟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你的嘴怎么了？”
　　　　丫鬟张开嘴，田小果吓了一跳。
　　　　那嘴里只有半截舌头。
　　　　“你，你的舌头怎么了？”她抖着声音问。
　　　　那丫鬟低下头，眼角有泪珠滑落。
　　　　“所以，你不会说话？”田小果好半天才醒悟过来。
　　　　丫鬟点了点头。
　　　　“那么我问你问题，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好吗？”田小果对她大为同情，语气也变得和缓轻柔。
　　　　丫鬟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看到我刚才说的那个小男孩？”
　　　　丫鬟点头。
　　　　田小果大喜，又问；“他到哪里去了，你能指给我看吗？”
　　　　那丫鬟用手指向花园的后门。
　　　　“他往那里去了？”
　　　　点头。
　　　　“谢谢。”田小果由衷地说，立刻朝后门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问她：“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狐？”
　　　　那丫鬟眼神一亮。点点头。
　　　　“真的？”田小果心中狂跳，问：“知道它现在在哪吗？”
　　　　丫鬟摇头。
　　　　田小果有些失望，但她仍然笑道对丫鬟说：“小姐姐，真的谢谢你。你是好人。”
　　　　后门外居然是一片密密的竹林。
　　　　田小果走进林子，走了大约几十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竹子断裂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怒骂：“小畜生，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摆个什么石阵就能困住老夫，看老夫把这片竹子毁了，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坚儿，坚儿！
　　　　田小果内心狂喊，加速朝声音处奔去。
　　　　没多久就看见程一榆状似疯了般挥出一拳一拳，打得四周的竹子纷纷折断，无数的竹叶如雨般从半空中飘散下来。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摆了不少的石块，那方位那布局好象十分熟悉。脑中灵光一闪，是了，这就是诸葛亮曾摆的八阵图，只不过这阵摆得并不完整，十分简陋，似乎只取了其中很少的一些功能。
　　　　她回忆着曾看过八阵图的阵法门道，悄悄闪入阵内。
　　　　左折右转，没多久她就看见了阵中的石不坚。
　　　　是坚儿，她的坚儿。
　　　　她怔在原地，眼眶不由湿了。
　　　　石不坚正在忙碌地搬运着石块，小小的身子吃力地将石头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满脸的汗水他都来不及擦一下。耳中仍听见程一榆的谩骂和叫嚣，但是田小果知道，短时间内坚儿没有危险。
　　　　好聪明的坚儿。
　　　　她暗暗在心里为他喝了声彩。

第1卷  第38章 又见小雪球

　　　　石不坚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人，心中狂跳，猛地一转头。
　　　　“姐姐！”他扔下石块，如小鹿一般奔向田小果的怀中。
　　　　田小果急忙抱住他。
　　　　“疯婆子，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看不到你。”他语带哽咽。
　　　　“傻坚儿,怎么会呢……呃，你刚才不是叫我姐姐吗，再叫一声好不好？”
　　　　“你听错了。”
　　　　田小果无奈地看着石不坚微红的脸，暗暗好笑；“好好，是我听错了。”然后板起脸，“你怎么一个人跑掉，你知道我和小哥哥有多担心？”
　　　　“他担不担心管我什么事？”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田小果，“我只要你担心就够了。”
　　　　“你呀。”她揉乱他的头发，爱怜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不坚兴奋地抓住她的手，笑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一定很开心。我看见小雪球了。”
　　　　田小果激动地抱住了他：“真的吗，它在哪里？”
　　　　“在竹林里的一间小木屋里，本来我想把它救走的，可没想到那时这个老头赶来了。我不想被他抓住，所以只好摆阵对付他。你来了就好了。我再设几道关卡，就带你去找小雪球。唉，身边材料不够，这阵对他没有杀伤力，但能迷惑他一下，抵抗一会儿。”
　　　　说完，又开始搬石头。田小果也动手帮他，边搬着石头，她边问；“小雪球好不好？”
　　　　“还活着，就是瘦了点。”
　　　　“唉，以前一直叫它减肥，它总不听，现在好了，就当减肥了。”听到小雪球还活着的消息，田小果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不过，它精神好象不大好。”
　　　　“啊？”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们快点，赶在那老头打烂这阵之前把小雪球救走。”
　　　　田小果跟着石不坚找到那座小木屋。小木屋掩藏在竹林深处，外人一般找不到这里。也不知石不坚是运气好还是聪明，居然让他找到这里。
　　　　木屋上了锁，但墙上开了张不大的窗口，上面爬满了藤蔓。透过枝叶，田小果扫视屋里。屋子里光线很暗，但是仍能清楚地看见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铁笼子，一只白狐正无精打采地蜷缩在里面。
　　　　田小果眼眶立刻就红了。
　　　　“小雪球。”她叫。
　　　　小雪球听到她的话，头转过来，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一发现是她，小雪球的眼睛徒然间变得光彩炫目起来。
　　　　“呜呜——”它用爪子扒拉着铁笼子，身子往铁柱子上拱。
　　　　“小雪球，你受苦了。我，我马上就把你救出去。”
　　　　田小果急忙走到门边，使命地掰着门上的锁，可是锁无法打开。
　　　　“怎么办？坚儿，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
　　　　“嘿嘿，看我的。”石不坚从头上拔下一根尖细的发簪，插入锁孔，捣鼓了两下，锁应声而开。
　　　　“就，就这么简单？”田小果嘴巴吃惊地大张着。
　　　　石不坚好不得意。多亏自己当初缠着那天下第一神偷花间行教他开锁的技巧，这不，就用上了。呵呵，真是应了那句话，技多不压身啊。
　　　　两人冲进屋里，小雪球抓着铁笼，显得很是开心，低声呜呜叫着。
　　　　“坚儿，快把铁笼子上的锁打开。”那两个老头太过份了，居然把小雪球当牲畜一样锁在笼子里。
　　　　石不坚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铁笼上那把形状奇特的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锁叫做九子连环锁，非得用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如果没有钥匙，天下间我猜只有一个人能有这个本事打开这锁。”
　　　　“是谁？”
　　　　“花间行。”
　　　　“他是什么人？”
　　　　“天下第一神偷，天下没有他开不了的锁。”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又不会正好出现在这里。”
　　　　石不坚想了想，说：“我看我们在这不能久待，那老头就要来了。干脆我们连笼子一起带走。总之，先带小雪球离开这里，将来再想办法将它救出笼子。”
　　　　两人抱着铁笼走小木屋，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远处程一榆骂骂咧咧地奔过来。
　　　　

第1卷  第39章 迷尘谷的秘密

　　　　“快跑！”田小果一手抱着铁笼，一手搂住石不坚的腰，展开轻功，飞速朝林子外奔去。
　　　　“臭丫头，臭小鬼，你们给我站住！”耳畔呼啸的风中传来程一榆气急败坏的声音。他被石阵困了好一阵子，打断了几十根竹子，此刻胸中的怒火烧得正旺。
　　　　“妈呀，坚儿，你抱紧我，我得再快点才行。”
　　　　那骂声似乎越来越近，田小果不敢朝后看，只管拔足狂奔。
　　　　可是，跑着跑着，手上的铁笼越来越重，坚儿也越来越重，就连自己的脚也越来越沉重，每跑一步，都牵扯出她沉重的呼吸。
　　　　“哈哈，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跑！把命留下！”
　　　　耳边听见程一榆清晰的喊叫声。
　　　　“疯婆子，快把我放下，我们分开来跑！”石不坚急忙说道。
　　　　“不行，你又不会轻功。”
　　　　“可是如果这样跑，我们俩都没命。”
　　　　田小果想想，觉得石不坚说的有道理，决心赌上一赌。她故意沿着曲线跑起来，借着竹林的掩护，在一堆草丛前，将石不坚放下。
　　　　“坚儿，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有事。”她急急地吩咐一声，看见坚儿钻进草丛中后，然后扯开喉咙朝后面的程一榆喊：“姓程的老头！你是不是老了，我劝你还是回家多多休息去吧！想抓我？想得倒美！哈哈——”
　　　　一边笑，一边继续朝前跑。
　　　　此时她哪顾得上什么方向，只想把那程一榆引开，好让石不坚脱险。程一榆听见她的喊叫和笑声，气得七窍生烟，骂道：“臭丫头，居然敢取笑老夫！等老夫抓到你，看你怎么求饶！”
　　　　石不坚躲在草丛中，等程一榆跑远后才敢爬出来。他想，目前能救他们的只有南宫煜，但愿南宫煜能打败那程一榆。匆忙跑回后院，顺着来路跑出宅院，四处找了找，竟没有找到南宫煜，也没看见那程一桑。
　　　　他不敢大叫，怕叫不来南宫煜，却引来程一桑，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啊，是小少爷！小少爷！”
　　　　耳听一声呼唤，他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看见石勇带着几十个精干的护卫，又惊又喜地朝他跑来。
　　　　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这一天之中，经历这许多事情，身心早已不堪重荷。一整天，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张，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此刻，看见自己人来，一时之间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绷紧的神经蓦然放松，顿时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救……救人……”他费力地指了指宅院的方向，终于不支，昏倒在冲过来的石勇怀中。
　　　　石勇大惊：“小少爷！”
　　　　他大叫，探向石不坚的鼻息，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身上并没有受伤，终于放下一颗心。
　　　　石勇心想，好在他赶来及时，也多亏暗门里有两名精通阵法和毒药的暗卫参与这次行动，他们才能顺利走出迷魂阵，找到小少爷。想到此时正在披星戴月快马加鞭赶来冲城的相爷，他不禁长吁一口气：他总算还有脸面去见相爷了。
　　　　“来呀，仔细检查迷尘谷，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也不要放过任何一件可疑的东西！”将石不坚交给稳妥的人照顾，他吩咐众人。
　　　　“是！”
　　　　众护卫训练有素，迅速分散行动。
　　　　“石大人，你看这是什么？”一个正在院子里一间书房搜查的的护卫随意拿起一本书，没想到那书居然是个机关，因为护卫的触动，书架边的一堵墙上现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的盒子。
　　　　石勇端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内，躺着一叠写满字的纸。
　　　　他担心纸上有毒，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片，隔着布，他拿起那叠纸，展开，仔细看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好一个迷尘谷！
　　　　居然是个炼制害人毒药的地方！
　　　　纸上详细地记录了如何从叶儿红中提取汁液，如何混合另外十几种药物一起炼制一种名为“丧心丸”药丸。这药丸的用途更是让人心惊胆寒！原来，长期服用这种药丸，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服用的人便会完全丧失自我意识，变成一具活死人。活死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也没有感觉，但他们可以被人操纵着活动。
　　　　　

第1卷  第40章 地下石室

　　　　　石勇脑海里不由闪现出他们到进谷后，在半路上看到的那十个肢离破碎的尸体，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形容枯黄，想必就是这种活死人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四处搜查的暗卫陆续来报，在花园的一座假山里发现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请石大人过去查看。
　　　　石勇收好黑盒，随着护卫来到花园的假山前，一丛青草已被扒开，现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地道里又黑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勇叫大家点了火把，又留下开守洞口的护卫后，才一马当先走下去。
　　　　沿途并未设机关暗器，但是也不见半个人影。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众人推开门进去，不由惊恐得睁大了眼睛。
　　　　侥是象石勇这样艺高胆大，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心底发颤，胆战心惊！
　　　　那个石室简直可以用人间地狱来形容！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的特殊气味，仿佛那气味是从腐朽阴暗的地底下冒出来。地上墙上血迹斑斑。石室里随处可见人的残缺不全的肢体和血淋淋的器官。有几个护卫已忍不住要呕吐。
　　　　石室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鼎，有一人多高。鼎下的炉火刚刚熄灭。那是用来炼制丹药的容器。旁边的架子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各种药草。想必，那“丧心丸”便是在这里炼制的。那些人的肢体和器官想必都是用来试药用的。
　　　　四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在石室的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石勇发现了一块骨片。他捡起来，靠近火把细细审视。骨片上刻着奇怪的花纹，扭曲成一只蜈蚣的图形，他脑海里闪现过一个画面，令他不禁惊立当场。
　　　　“石大人，这是什么？”暗门里的飞练靠上来问道。他是暗门白沙堂堂主，机敏精干，精通奇门阵法，刚才进谷时就是他破的阵。
　　　　石勇将骨片递给他。
　　　　飞练仔细地看了一眼，瞬间睁大了眼睛，冲口说道：“冥煞教！”
　　　　石勇点点头，面沉如水，眸底暗如深海。
　　　　飞练也沉默了。
　　　　冥煞教，天下最阴毒最神秘莫测的一个组织，成立五十年来，做下许多惨无人道、灭绝人寰的惊天惨案。无人知其具体位置，无人知其具体的组织结构，也没有人知道掌管它的教主姓甚名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只知道，教中门人喜用兽骨龟甲作为自己身份的标志。有的在骨上刻蜈蚣，有的刻蜘蛛，不一而足。冥煞教中绝大多数人对人类所恐惧的毒虫猛兽似乎都情有独钟。
　　　　在迷尘谷出现了冥煞教的痕迹，迷尘谷又在练制着阴毒的能控制人的毒药，这都说明了什么呢？
　　　　走出石室，当双脚踏上地面，迎着山谷中清新凉爽的晚风，众人皆呼出一口长气。
　　　　天早已黑了，但这种黑暗没有带给众人在石室里的那种恐惧和压抑。石勇看了看那洞口，冷面如霜地说：“把里面的东西全给我烧了。”
　　　　冲天火起，映着火光，石勇看向护卫们在谷里抓来的几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厨娘，一个破脚的劈柴烧火的老头，还有两个药农。整个迷尘谷的人口真是少得可怜。六人惊恐不安地缩成一团，均不能言语，嘴里的舌头都被人剪去了半截。
　　　　“你们中有谁会写字？会的点点头。你们不要怕，我们不会难为你们。”石勇说。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点了点头。

第1卷  第41章 获救

　　　　石勇叫人拿来纸笔，铺在她面前。
　　　　“这里的谷主呢？”他问。
　　　　丫鬟写道：“下午有人闯进谷来，谷主出去迎敌，后来就不知道在哪了。”
　　　　又问；“下午有几人进谷？”
　　　　“三人。”
　　　　石勇暗忖，莫非就是小少爷、田小果和南宫煜？心中对田小果和南宫煜不由暗暗佩服，这样的少年，决不简单！
　　　　对田小果和南宫煜，石勇难免惋惜。相爷早有吩咐，对田小果和南宫煜格杀勿论，但是，小少爷昏倒在他怀里时说的话他字字听得清楚明白。小少爷和那两少年想来感情很好，但是相爷的命令又不能违背。于是，他只好采取折中的方式，对那两人不闻不问。他们能逃出谷去是他们的造化，如果死在谷里，也是他们的劫数，怨不得旁人。将来小少爷怪起，只说去得晚了，没有救成。
　　　　石勇又问：“谷主叫什么？”
　　　　“程一榆，程一桑。”
　　　　“都是谷主？”
　　　　“是的，他们是孪生兄弟。”
　　　　“这谷平时还有什么人进来？”
　　　　“不知道，进来的人都死了，连尸首都看不到。”
　　　　“知道谷主在谷里做什么吗？”
　　　　“不知道，谷主说要少看少听，否则小命不保。”写到这里，丫鬟浑身颤抖，连笔也握不住了。想是想起了平时谷里的种种可疑而可怕的事情。
　　　　石勇看看再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结果来了，于是叫人将那六人放出谷去，各自生活。又将迷尘谷里的这座宅院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确定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发现的了，于是又点燃了一把火。
　　　　火光冲向半空，将整个山谷照耀得亮如白昼。
　　　　那个晚上，所有的冲城人都几乎看到了那冲天的大火，有人确认是迷尘谷方向，于是奔走相告，人们神情激动，快乐得象是过节一样。
　　　　迷尘谷，这个神秘的凶险的地方，终于随着这把火，将化为灰烬，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前面的竹林逐渐稀疏，田小果心中暗喜，以为快要跑出竹林了。竹林外，就是后院，她可以去找南宫煜。
　　　　终于跑出了林子，她朝前一看，却心底发寒，犹如掉入了冰窟。
　　　　前方，是一处断崖。
　　　　她慌不择路，竟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后面的程一榆追了上来，看见田小果，哈哈大笑：“臭丫头，老夫看你现在往哪躲！”
　　　　程一榆挥出一拳，卷起满地的落叶，夹着雷霆之势朝田小果冲来。
　　　　田小果暗咬银牙，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无法躲闪，危急中只好向旁边一扑，摔倒在地上。铁笼滚到一边，连打了几个滚，笼里的小雪球呜呜哀号。
　　　　一拳不中，第二拳又挥来，田小果看见那硕大的拳头象座大山一样当头压来，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一阵痛苦的嚎叫，有几点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她睁开双眼。
　　　　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贯穿了程一榆的出拳的那只手腕，兀自插在血肉中颤动。十丈开外，南宫煜还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姿势，伏在虚弱地喘着气，眼睛充满担忧，又带一丝庆幸地凝视着她。
　　　　她心底一暖。
　　　　“过来。”他叫。
　　　　田小果猛然清醒，爬了起来，抱着笼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南宫煜身边。
　　　　“你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南宫煜朝她笑笑，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双目急张，一个翻转，将田小果压至身下。
　　　　一声闷吭，好象沉重的铁锤击打在田小果的胸口。她愣愣地看着尖锐的剑尖从南宫煜的胸膛穿透而出；愣愣地看着鲜红的血从南宫煜嘴中如喷泉般涌出；愣愣地看着南宫煜惨白着一张俊秀的容颜，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剑从后背拔出，反手刺入程一榆体内；愣愣地看他颓然倒在她的身上；愣愣地看着他强睁着眼睛充满留恋和不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力闭上。
　　　　然后，她开始大叫，疯狂地大叫。
　　　　“不——！”
　　　　最后，黑暗吞噬了她。
　　　　裘荣焦急地等侯在崖顶。他曾派人查看到谷口，据称里面极大可能被人设了迷阵。他不懂阵法，匆忙间也找不到精通阵法的奇人异士。但他找到了几个擅于攀岩的人。从他所站的山崖下去，就是迷尘谷谷底了。站在崖顶往下看，只见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即使是轻功极佳的人跳下去，也必然会粉身碎骨。
　　　　他找来的几个人已经系着长长的绳索攀下岩去，顺便还带上了几个武林高手。裘荣此时十分感激主子戚墨寒。今天主子把他叫去书房时，他心中还忐忑不安，担心主子责怪他私自动用庄里的力量去寻找田小果他们。没想到主子一见他的面，不但不责怪他，还派了几个武林高手由他指挥。奇蕴山庄富甲天下，有的是钱请人替山庄卖命。可是难能可贵的是，主子不但对田小果他们既往不咎，还派人去救他们。主子也是担心他们安危的吧，裘荣心想。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主子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裘荣仍从他低垂的眼帘和说话的语气中察觉出主子内心深处的紧张。
　　　　又等了两柱香的时间，夜暮已经低垂，星星一颗颗地闪现在天空中。晚间的山风吹得他的衣袂哗啦啦直响，裘荣缩了缩肥胖的脖子，感到渗透肌肤的寒冷。终于，他看见山崖下冒出了一颗颗乌黑的脑袋。
　　　　裘荣没想到去了三人，却只救上来两人。派下山崖的人说情况危急，无暇再去搜寻石不坚了。何况，他们察觉到谷中出现另一帮人马，不知是敌是友，为免生事端，不敢多留，只好先把这两人送上来。田小果和南宫煜被救上来时都已陷入昏迷。尤其是南宫煜，背后的一剑直透到前胸，满身都是鲜血。
　　　　“还有一口气在。”马六探着他的鼻息，忧心忡忡，“他身上受了严重的内伤，又加上这一剑，这么重的伤，只怕他熬不过今晚。”
　　　　裘荣心头一紧，半晌，涩着嗓音道：“我们立刻回去，无论如何，尽力抢救他的性命。”
　　　　突然，众人喧哗起来，指向谷底那冲天的火光。
　　　　裘荣眯起了双眼，了然地说道：“看来，那帮进谷的人马目标是铲除这迷尘谷。坚儿那孩子，但愿他吉人天相，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事不宜迟，先回去救人要紧！”
　　　　临走前，他留下两个人继续搜索，要他们务必找到石不坚。
　　　　田小果被送回品珍别苑没多久，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象火炉，一直昏迷不醒。裘荣和丽儿几乎一夜未眠，心情沉重。有谁能想到平时那个叽叽喳喳如麻雀般的女孩会如此沉静地躺在床上呢？裘荣请来冲城里最好的大夫给田小果诊治。大夫说田小果体质特殊，尤其是心脉，比常人要弱。加之疲劳过度，精神又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会发烧昏迷。虽无性命之忧，但是恐怕也要在床上躺上几日，身体大受损害。大夫开了些退热退烧和宁心安神的药。裘荣让人抓好药，煎好让小果服下。现在已过去大半个时辰了，田小果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丽儿不断地用沾了冷水的湿毛巾擦拭田小果的脸庞和额头，为她降温。看见小果在高烧中痛苦地皱紧了双眉，细细地呻吟，她的眼眶就红了。她抬头看见裘荣在旁也是一脸关切而担忧地看着田小果，说道：“三叔请去休息吧，这里一切都有奴婢。”
　　　　裘荣叹了口气，道：“也好。你等会将她全身都用冷毛巾擦拭一下，这样可以让她好过点。”说完，走出门去，顺手还将房门掩上。
　　　　丽儿解开田小果的衣服，将田小果全身擦拭一遍。触手都是一片滚烫。
　　　　“可怜的小果，这要受多大的罪呀，唉，丽儿姐姐真想为你分担一些痛苦。”
　　　　田小果昏睡着，高温使她的头脑疼痛昏胀，她不断地呻吟着，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间断地发出呓语。
　　　　丽儿低下头，凑近她嘴边，只听她细弱游丝的声音：“小……小哥哥……小哥哥……”
　　　　丽儿的眼眶马上就红了，忍不住流下泪来。
　　　　“傻丫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你的小哥哥。”

第1卷  第42章 夜探病人

　　　　门轻轻地被人推开，门外走进一个人影。
　　　　丽儿以为是裘荣，急忙掩好田小果的衣服，站起身来，朝那人影福了福身，正要说话，忽然呆住了。
　　　　那人影走近了，摇曳的烛光下，绝美的容颜、出尘的风姿，仿佛被贬人间的仙人。
　　　　“主，主子？！”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传说中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庄子，丽儿只觉魂为之夺，气为之夺，脑子里满是惊叹。
　　　　戚墨寒朝丽儿微笑着点点头，没注意到丽儿在看到他的微笑时是怎样的呆若木鸡。他走近床边，弯下腰，细细地审视着床上的田小果，微笑从脸上隐去，现出一抹淡淡的忧郁。
　　　　“她怎么了？”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啊？”好一会儿丽儿才反应过来戚墨寒是在问自己话，脸微微一红，急忙答道，“小果发着高烧，一直昏迷不醒。大夫已来诊治过，喝过药了。”
　　　　戚墨寒点点头，在床沿边坐下。
　　　　“她，她嘴里在说什么？”戚墨寒又问。
　　　　“回主子，小果她正在叫她的小哥哥。”
　　　　“小哥哥？”戚墨寒呆了一呆，脑中浮现出那个英俊淡漠的少年，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
　　　　“那个郁公子？”他问。
　　　　丽儿应道：“是的。小果和他感情很好，什么都听郁公子的。可是，唉……”
　　　　沉默半晌，戚墨寒问：“听说那个郁公子情况很糟糕？”
　　　　丽儿眼眶红了：“是的，主子。大夫说郁公子受伤严重，恐怕撑不过今晚。我真担心，小果醒来要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悲痛欲绝。如果郁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怕小果她……”
　　　　　戚墨寒心中五味俱陈。床上躺着的，是这世上唯一能做他妻子的人，而她，心里却每时每刻想着另一个男子。自己对她又是什么感觉呢？原以为自己是讨厌她，排斥她的，可是听说她去了迷尘谷，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不安？听说她病了，昏迷不醒，自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来看她。是的，她身上到处都是缺点，但是，她却可以为了一只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白狐以身涉险，她的内心该是柔软而善良的吧？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象开始那样厌恶她了。
　　　　从小到大，每一件事他都能做得很好，每一件事他都能掌控手中。只有一件，那就是娶妻。他天人之姿，绝世容貌，富可敌国，却无法选择自己的妻子。上天难道真的在他身上加了诅咒？他痛恨这样无法控制的局面。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主宰呢？他也想去喜欢一个人，去好好爱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他却无法自己选择！想想，这是一件多么荒谬而可笑的事啊，可是却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他讨厌这样无法掌控的婚姻，也许也正因此，他直觉地排斥她吧。
　　　　望着床上躺着的这个女孩。她平时的粗俗大胆，坦率天真此刻都已看不见了，只看见她象个正在做噩梦的病娃娃一样苍白着面容躺在那里。平时鸹躁不安的小嘴微张着，从里面吐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她应该很喜欢她的小哥哥吧？如果她得知她的小哥哥为了她而丧命，该会怎样的悲痛啊。
　　　　他也曾听派去迷尘谷救她的人议论起那个武功高强的郁公子，说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把刺向她的剑。郁南，他怔怔地想，也是喜欢她的吧？喜欢到为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丽儿奇怪地看着戚墨寒。他脸上现出的表情既失落又怅惘，好象一个迷失的孩子般愣愣地坐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着田小果。主子为什么会来看小果呢？他似乎很关心她。可是，为什么呢？想起纠缠在主子身边的那些漂亮的小姐，环肥燕瘦，形形色色，可是从未见他朝她们正眼瞧过。
　　　　不会是主子喜欢上小果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她就立刻否决掉了，暗骂自己也太过异想天开了。主子是个什么人啊？不似凡人，他绝美、俊逸、温柔，他喜欢的女人怎么会是象小果那样大大咧咧不象女孩的女孩呢？怎么想，都难以将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放在一起。
　　　　正在胡思乱想着，戚墨寒已站起身来，吩咐她：“好好照顾她。”
　　　　然后走了出去。
　　　　门外，夜凉如水。
　　　　他缓缓地走在园中的小径上，身后，轻轻地跟着青锋。他停了下来，望着天空的那一轮明月，心里居然感到微微的凉意。
　　　　良久，他静静地说道：“青锋，却拿那颗大还丹给郁公子服下。”
　　　　青锋心里一惊。
　　　　大还丹，武林圣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为少林前任方丈了然大师炼制，所采用的药才十分罕见，极难寻得，所以据说了然大师一共也只炼了十颗。
　　　　“主子，青锋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将得之不易的大还丹给郁公子？”
　　　　“是的。”
　　　　戚墨寒长叹一声，喃喃低语：“你不用明白。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眼看着大夫喂南宫煜吃下大还丹，戚墨寒的一颗心既感到轻松又感到沉重，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使他更加迷惑了。从小到大，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感体验。
　　　　南宫煜双目紧闭，原先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正徘徊在生死边缘。对他的伤势，就连冲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也束手无策，正准备交待众人准备后事呢，此时奇蕴山庄的庄主却亲自送来了大还丹。
　　　　“庄主，这位少年的命算是保住了，这还多亏了庄主及时送来大还丹啊。”大夫长吁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稍稍松驰，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大夫辛苦了。”戚墨寒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声音象春风吹过湖面，“大夫彻夜不眠不休为郁公子诊治，墨寒感激不尽。来人，赠大夫白银千两，以作答谢。”
　　　　那大夫连连摆手：“庄主莫要如此说，实在让老夫惭愧呀。郁公子能保住性命，老夫实不敢贪功，这完全是庄主的大还丹之效。实不相瞒，郁公子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情况仍然堪忧啊。刚才老夫为他切脉，发现他脉搏紊乱，体内内力四处乱窜，若不尽快调理医治，恐怕郁公子将来再也不能练武了。”
　　　　戚墨寒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将来武功会废？”
　　　　“正是。”
　　　　“那烦请大夫立刻给他医治，一定要保住他的武功。”
　　　　戚墨寒虽然自己不习武，但他十分明白，武功对一位闯荡江湖的武林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就如文人手中的笔，商人手里的钱，是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这……”大夫面有难色，犹豫不决，似乎有难言之隐。
　　　　“大夫有什么话，尽管明言。”
　　　　那大夫长叹一声，朝戚墨寒一鞠到地，诚恳地说道：“老夫无能，无法医治郁公子的伤，更无法保住郁公子的武功。老夫曾检查过，郁公子当胸被人打了一拳，已受了十要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均已移位，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惊人的毅力才支持到现在。加之后来又受了那几乎要他性命的一剑，他的身体已是十分虚弱。好在有大还丹保住了他的心脉，短时间内无性命之忧。可是，如果他移位的五脏六腑不及时归位，他错乱的经脉不及时疏通，只怕将来仍有性命之忧，而且武功尽失！老夫若有这个能力，一定为郁公子尽心医治。只是老夫有自知之明，实在无能为力啊。”
　　　　戚墨寒眼神闪烁，沉吟半晌，问他：“那么大夫可知这天下有谁能医治他？”
　　　　那大夫手捋着他的山羊胡须，皱眉想了许久，忽然眼神一亮，兴奋地叫道：“老夫想到一人了。”
　　　　“是谁？”
　　　　“医邪诡逍。传说他医术通神，他若想要人活，阎王也不敢和他抢。只是他性情古怪，正邪难分，特立独行，又行踪无定，只怕找他并不容易。”
　　　　戚墨寒眉头深锁。
　　　　医邪的名号，他也听说过。江湖上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据说他治病医人全凭个人喜好。看上眼的病人，他会施以回春妙手，甚至分文不取。看不上眼的，哪怕那人送他金山银山，他也会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他面前死去。
　　　　这样的人，就算找到了，也不见得他会出手医治。
　　　　“除了他，还有谁能医治？”
　　　　大夫摇头：“这个，老夫就真的不知道了。”

第1卷  第43章 石勇的谎言

　　　　石不坚醒来时，不知自己是在哪里。
　　　　他张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屋顶是陌生的。然后，他看见身下的床是陌生的，屋里的摆设也是陌生的，连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也是陌生的。
　　　　他猛地一骨碌爬起来，因为起得急了，眼前金星直冒，头脑一阵晕眩。
　　　　响声惊动了丫鬟，这个清秀的小姑娘惊喜地大叫：“小少爷醒了，小少爷醒了！”
　　　　顿时，门外涌进几人。
　　　　石勇一马当先，几步就冲到床前，满脸惊喜地问：“小少爷，你醒了？你，你可有觉得哪不舒服？”
　　　　石不坚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地说：“有。”
　　　　石勇大惊，急忙朝后面的人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叫大夫！”
　　　　石不坚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何必去叫什么大夫？我口很渴，想喝水。你要叫大夫来替我倒水？”
　　　　石勇顿时明白过来，知道又受了石不坚的捉弄，不但不生气，反而呵呵笑道：“原来小少爷是想喝水了。看石勇笨得……”
　　　　石不坚白了他一眼，接过丫鬟倒来的水，咕噜噜灌了一大碗，然后跳下床来。
　　　　“前面带路。”他向石勇命令道。
　　　　“小少爷要去哪里？”石勇小心翼翼地问。
　　　　石不坚语气很冲：“去哪里？当然是去看那疯婆子……呃，就是我要你救的人。”
　　　　石勇心里咯噔一下，但脸色却平静地问：“不知那人名字……”
　　　　“她叫田小果。”石不坚打断了他，急躁地催他，“快点啊，你把她安排到哪间房里了？”
　　　　石勇心里发慌，但脸上却挤出一丝悲痛：“小少爷，属下无能，当我们赶到时，已……”
　　　　石不坚的心顿时狂跳不已，他一把抓住了石勇的衣服，怒问道：“她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石勇心想，田小果在迷尘谷肯定凶多吉少，火烧迷尘谷后，他还派人彻底地清查过宅院后面的竹林，发现了程一榆的尸体。边上就是悬崖。虽然确实没有发现田小果和南宫煜的踪迹，但想必是坠下山崖了也说不定。不如就趁此机会彻底断了石不坚的牵挂，于是面带悲戚地说道：“小少爷，都怪属下慢了一步，当属下带着人赶到时，已不见了田小果。边上，边上就是万丈深崖。”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没说田小果死了，也没说她没死。却强调了边上有个悬崖。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果然，石不坚揪紧石勇的衣襟颤声问道：“你说她坠崖了？”
　　　　石勇低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默不语。
　　　　“不，不会的，不会的！”石不坚连连摇头，退了几步，忽然跺脚，大哭起来，叫道：“不可能！她才不会死，我要去找她！”
　　　　石勇拦住了往门外直冲的石不坚，连声劝道：“小少爷，请节哀呀。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还是想开些。”
　　　　“我不要！”石不坚大哭道，死命地用脚踢着抓住他的石勇，又哭又闹，“你骗我，我不相信！她不会死的！她怎么会死呢？呜呜呜——”
　　　　她又笨又呆，阎王爷都会讨厌，怎么会收了她呢？
　　　　她还会微笑着叫他坚儿；她还会温柔地抱着他，揉乱他的头发；她还会一个劲地追着他要他叫她姐姐；她总是相信他，听他的意见，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般忽视。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石不坚嚎啕大哭着。石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少爷。印象中的少爷任性，聪明，喜欢捉弄人，虽只是孩童，但他比同龄人早熟了许多。石勇从未看见小少爷这样大哭过，哭得都几乎岔了气。小少爷应该是很喜欢那个田小果的吧，否则他也不会如此伤心。想到这，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一连三天，石不坚都千方百计想遛出清石园——这是石非玉在冲城的府邸，但是石勇早已吩咐众护卫将整座园子围得象铁桶似的，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石不坚走到哪，都有人跟着。无论他如果发怒，如何使计，甚至哭着哀求，软硬兼施，那石勇也不让他跨出园子一步。
　　　　“小少爷，不要为难属下们了。你好好待在园子里吧，相爷不日就要来了。”石勇这样和他说。
　　　　哥哥？
　　　　石不坚心中剧震。
　　　　他为什么要来冲城？是……为了他吗？
　　　　石不坚敢也不敢想。那个一直高高在上，冷情寡言的哥哥，会为了他特意来一次冲城？自己又在奢想吧。石不坚苦笑，多少次了，他对他满怀着期待，可是最终转而满心的失望。他早已慢慢学会，不再对他心存幻想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有种小小的雀跃？
　　　　青锋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主子了。
　　　　他从小是个孤儿，五岁那年，他一连好几天讨不到食物，饿昏在路旁。是神仙一般的主子救了他。从此，他就跟在主子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为了主子的安全，他苦练武功，无论吃多少苦他都不在乎，就是为了主子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是，这两天，主子却为了两个外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见主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心象火一样在烧。
　　　　“主子，你再吃些吧。”青锋看见戚墨寒对满桌子的饭菜几乎没动几次筷子，不禁连声劝道。
　　　　戚墨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问道：“青锋，可有晓事生的消息吗？”
　　　　晓事生，人称江湖百事通，天下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排的兵器谱是武林中的权威评论。要找那行踪无定的医邪，只有去问晓事生。不过，要问他一个消息，可不便宜。这个晓事生，是个八面珑玲的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家里到底藏着多少宝贝，没有人知道。不过，他也算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宝贝财富，都是他卖消息赚来的。而且，他做人也挺讲原则，对江湖高手和武器的排名只依据事实和综合实力，并不因为别人多给他些财宝他就将那人排到前面。所以，虽然他有这个贪财的毛病，但在江湖中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青锋听主子问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道：“刚刚接到消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递给戚墨寒。
　　　　戚墨寒一向温和的脸沉了沉，语含责备：“既然收到消息，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青锋低下了头：“青锋只想，只想主子能安安心心吃顿饭。”
　　　　戚墨寒看看他，脸色稍霁，没有说话，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小纸条，仔细阅读。
　　　　“桑晶国灵蛇岛？”他微皱起了眉头。
　　　　桑晶国位于玄炎皇朝东北面，是个东面临海的国家。桑晶国境内有不少海岛，那灵蛇岛就是其中之一，是个没有人烟的小岛。传闻，岛上毒蛇遍布，人迹罕见。去灵蛇岛找诡逍，无疑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青锋也吓了一跳，急忙道：“主子，青锋真的不明白，那两个人跟我们奇蕴山庄没有任何关系，主子对他们这般照料，已是仁至义尽了，何苦再管下去。照青锋看来，安脆把他们安排到别处去住，以后是死是活是他们的造化，与我们……”
　　　　一个眼神扫过来，青锋咽下了下面的话。
　　　　戚墨寒叹了口气：“青锋，什么时侯你变得如此冷漠？”摇了摇头，似叹息，似惆怅，他悠悠说道：“青锋，你不明白。”
　　　　青锋怎会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想对田小果不闻不问，却又不自觉地会主动关注的心情。但戚墨寒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田小果，他不会对南宫煜的伤势如此上心；如果不是因为田小果，他不会拿那价值千金的七彩琉璃灯去向晓事生买医邪的消息。
　　　　田小果，田小果。戚墨寒暗暗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满腹苦涩。这个女孩，他还没有相处过几日，却影响他至此！难道真是那个诅咒起了作用？使他不知不觉将她视为他命定的妻子，转而不知不觉背负起这份责任？
　　　　正沉思着，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让我进去！我有事找美人哥哥！”
　　　　声音不似往日的清脆，多了些沙哑，显得气力不足。戚墨寒想，怎么会这么巧呢，自己正想着她呢，她就来找他了。
　　　　想着她？
　　　　他的脸微微红了。

第1卷  第44章 出发灵蛇岛

　　　　门外的田小果仍在央求守门的护卫放她进来。戚墨寒朝青锋点了点头。青锋虽满肚子不高兴，但仍出去叫护卫放田小果进来。
　　　　“美人哥哥，请你帮帮我！”
　　　　人还未到，声音就响起来了。
　　　　戚墨寒盯着眼前这个大病之后爬下床来的小丫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清瘦了许多，衬得她一双眼睛越发的大了。头发仍是扎成一个马尾，衣服仍是简简单单，没有一点修饰，自然随意得就象那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可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简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即使是在病后，也闪着自信的光彩。她似乎从不知胆怯，也从不懂畏缩。
　　　　此刻，她迎视着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哀求他：“美人哥哥，请你救救小哥哥。”
　　　　戚墨寒怔怔地看着她。
　　　　就连请他帮忙，她也不懂修饰和委婉，如此直接，甚至——理所当然。是她太过简单还是她为她的小哥哥忧急如焚，关心则乱？
　　　　“美人哥哥？”田小果见戚墨寒似乎想什么事情想得出了神，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咳——”戚墨寒回过神来，掩饰地咳了一声，问道：“你去看过郁公子了？”
　　　　“嗯。我一能下床，我就去看他了。”田小果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小哥哥好可怜，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应我。呜呜呜，他都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想救他，可是不知怎么做。”
　　　　“所以，你就来找我？”戚墨寒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美人哥哥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我曾听人说过，天下没人敢得罪你。你肯定很厉害，一定认识很多人，一定有办法救小哥哥的，是不是？”
　　　　田小果充满希冀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戚墨寒，戚墨寒忽然感到她的眼睛明亮得刺眼。
　　　　良久，他问：“你刚一下床就去看郁公子了？”
　　　　田小果奇怪地点点头。美人哥哥还没有回答她呢。还是，美人哥哥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他并不想救小哥哥？
　　　　想到这，她急了，抓住戚墨寒的手，哀求道：“美人哥哥，求你一定要救救小哥哥，只要能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戚墨寒的眼底黯然，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抓着他的手。此时，他与她肌肤相触，他能感受到从她手掌心处传来的灼热。
　　　　这个女孩，是天地间唯一一个能与他直接相触的人。可是，也是唯一一个眼中看着他，心里却全心全意想着别人的人。
　　　　那手掌似乎有团火在燃烧，他感到自己心底深处某一个冰封的角落也被这火融化了。心，第一次感到一阵灼烧的疼痛。
　　　　他轻轻地抽出被她抓着的手，淡淡地说：“不用你说，我也会救他。”
　　　　田小果惊喜地睁大眼，兴奋地叫道：“真的吗？是真的吗？谢谢你，美人哥哥，谢谢你！”忽然间，她抱住他，在他绝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一愣，随即一阵恼怒，猛地推开她，胸口起伏。
　　　　田小果一愣，但并未多想，仍是开心地问：“那么，美人哥哥，怎么救？”
　　　　戚墨寒气息仍有些不稳，他迷惑了，同时也感到愤怒。
　　　　她，怎么能在亲了他的同时，又宛若无事地说着另一个人呢？还是，她本就是这样轻浮的女孩？
　　　　“美人哥哥？”
　　　　他回过神来，神色不再温和：“世上能救他的只有医邪诡逍。他现在在灵蛇岛。”
　　　　田小果愣了：“这么说，要救小哥哥，我们就要去灵蛇岛？可是这一来一回，要花多少时间？小哥哥能不能等到我们把那个什么医邪请来的那天？”
　　　　“去请来不及了。我们把郁公子送去灵蛇岛。”
　　　　田小果连连点头：“嗯，还是这个办法好。”接着，很不好意思地说，“美人哥哥，真对不起呀，刚才我还以为你不想帮我们呢。”
　　　　戚墨寒不再看她，端起一杯茶，淡淡地问她：“还有什么事么？”
　　　　田小果“啊”了一声，搔搔脑袋，笑道：“没，没什么事了。啊，对了，那个，什么时侯动身？”
　　　　戚墨寒忍不住微微恼怒了：“你自己还在发烧吧？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你现该做的事就是躺回床上好好休息。”
　　　　“啊？”田小果眨了眨眼。刚才美人哥哥还和颜悦色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这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转念又想，只要他答应救小哥哥，哪怕他发几次火又有没关系。
　　　　她笑道：“好，我这就回去。”
　　　　头还是有点晕，身体也有点热。也许，她真得躺着再休息会。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问：“对了，关小雪球的笼子是怎样打开的？坚儿说天下只有那个什么神偷能打开那把锁。啊，坚儿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戚墨寒的嘴角微微地弯起来：“你的问题可真多。好吧，我一个一个回答你。那铁笼子的锁我们没法打开，但是我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坚儿，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派的人到了迷尘谷时，只看到你们两个。不过，据说当时还有另一批人到迷尘谷，还把谷给烧了。我想，坚儿一定是被他们救了。我现在正在打听那天去的那批人到底是谁。现在满意了？快去好好休息。”
　　　　田小果吐了下舌头，连连说道：“满意，满意。什么时侯去灵蛇谷，一定要通知我。我也要去。”
　　　　戚墨寒脸沉了下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还在生病。”
　　　　“可我快好了。你看，我现在都能下床，能自由走动，一点事也没有。”
　　　　“那也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怎么个危险法？”
　　　　“岛上很多毒蛇。”
　　　　“毒蛇我不怕。我还养过一条蛇呢，它叫雪宝。不过，它现在在山上，不知它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唉……”
　　　　“你……”戚墨寒头痛了，“你一定要去？”
　　　　“嗯。就算你不让我去，到时我也会偷偷去。”
　　　　“……好吧。我答应你。”戚墨寒暗忖，她都能偷偷去迷尘谷，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甚至可以预料，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轻松了。
　　　　唉……
　　　　戚墨寒挑选了五名武功高强的高手护送，布置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将昏迷不醒的南宫煜安置在里面。
　　　　他对领队的郑琪说：“这次去灵蛇岛你们要一路小心，千万要照顾好郁公子，护他周全。”
　　　　郑琪是个三十来岁高大威猛的汉子，性格豪爽，力大无穷，擅长少林南拳，是少林俗家弟子。他哈哈笑道：“庄主请放心。郑某一定全力以赴，尽心为庄主办好这件差事。”
　　　　“岛上毒蛇遍布，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可带上解毒防蛇的药了？”戚墨寒又问。
　　　　郑琪朝他一拱手，脸露钦佩：“都说庄主关心体恤下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后庄主有事，尽管吩咐郑某去做便是，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郑某都在所不惜！”
　　　　然后啪的一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青锋在戚墨寒身后想笑不敢笑，拼命忍着。戚墨寒也微笑起来，正想再嘱咐几句，从大门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如狂风般刮了过来。
　　　　“唉呀，你们怎么不等我？太过份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就旋至身前，怀里抱着只白狐，肩上背着个小包袱。
　　　　丽儿在后面追赶，跑得气喘吁吁，等她赶到马车前，还来不及向戚墨寒解释，那田小果已扯住戚墨寒的袖子在兴师问罪了。
　　　　“美人哥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都答应我了，让我一同跟着去，怎么这会儿想偷偷遛走？”
　　　　戚墨寒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一张绝美的脸淡淡地笼了一层寒霜。
　　　　“你不能去，好好在家养病。”
　　　　田小果看着他，发现他神色严肃，不象是在和她开玩笑。小嘴一撅，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说话不算数，呜呜，你明明答应过的。人家说，大丈夫言出必行，行必果。可你呢，说话就象放屁似的。放过就算了。呜呜……还算什么一庄之主，我看任何人当庄主都比你强。呜呜，难怪别人说你长得象女人，呜呜，说话不算数，不是男子汉。”
　　　　

第1卷  第45章 紧跟其后

　　　　众人起初听她说戚墨寒说话象放屁时，都暗暗好笑。可是听到后面，一个个或愤怒或担忧地看着她。丽儿悄悄地拉了她好几次衣袖，想提醒她适可而止，可这田小果只顾着数落那戚墨寒，哪注意到这些。
　　　　戚墨寒越听，脸越阴沉。他平生最恨别人说他长得象女人。天生一张绝美的容颜，顶着一张比女人更美的脸，本就不是他的错。这田小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甩开田小果的手，转过身，冷若冰霜地说道：“你想去，你就去吧。”
　　　　“真的？”田小果并未注意到他的脸色，得到他的允许，立刻破涕为笑，乐呵呵地爬上马车，叫了声：“谢谢了，美人哥哥！”
　　　　“主子！”丽儿叫道。
　　　　戚墨寒冷冷地说：“她要走，就让她走！”
　　　　郑琪看了看马车里的田小果，又看了看戚墨寒，心里虽然纳闷和猜疑这小丫头和庄主的关系，但见庄主并未反对那丫头同行，便不再说什么。朝戚墨寒拱了拱手道：“告辞！”朝马车吆喝了一声：“走了！”
　　　　马鞭响起，马车咕噜噜地朝城门处驶去。
　　　　戚墨寒冷凝着脸，回到品珍别苑，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立刻就将茶杯放了下来。
　　　　青锋忙问：“这茶怎么了？”
　　　　“太烫。”
　　　　“啊？”青锋急忙叫丫鬟重沏了杯茶端上来。
　　　　戚墨寒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
　　　　“太凉。”他说。
　　　　一连重沏了好几杯茶，戚墨寒越喝脸色越难看。
　　　　正在此时，门外又报紫霞郡主求见。戚墨寒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青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这样烦躁不安的主子他还是第一回看见。以前无论多难做的生意，主子也没为此烦恼过一分。
　　　　“主子，那紫霞郡主……”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见！”戚墨寒烦燥地回道，忽又想到此刻语气太冲，缓了缓脸色，对青锋说，“就说我不舒服，概不见客。”
　　　　紫霞，印象中有张精致而娇美的脸，在他来冲城视察品珍楼生意时，她总会来品珍楼小住几日。每次她都会来求见他，他曾经推辞不过，也见过她几面。说心里话，他对她没有好感，甚至还有几分厌恶。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可他看到的只是她故作娇羞的模样。她目光躲闪，含羞带怯，可是他注意到的是她那千方百计想掩饰的目光总是赤裸裸地胶着在他身上。这一切，都令他感到十分厌烦。不象田小果，那花痴的模样，直接坦荡得让人想生气都难。
　　　　唉，怎么又想起她了？
　　　　戚墨寒坐立不安，越发烦躁了。
　　　　“可是，紫霞郡主是平南王的掌上明珠，只怕……”青锋小心地提醒。
　　　　戚墨寒冷笑：“平南王？哼，得罪他又怎样？他不敢拿我怎样，毕竟他要求我的地方还很多！”
　　　　青锋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一天之内主子的又一次反常。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尖锐和直接地谈论某一个人。平时，他总是温文尔雅，就是批评人，也是和颜悦色的。可是，今天，从他的身上，青锋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道凌厉的气势。
　　　　戚墨寒又踱了几步，终于停住。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对青锋说：“青锋，去准备马车。”
　　　　“主子想去哪？”
　　　　戚墨寒叹了口气：“灵蛇岛。”有点认命的感觉。
　　　　“啊？”青锋怀疑自己听错了，忙掏了掏耳朵。
　　　　“你没听错，是去灵蛇岛。”戚墨寒仿佛打开了心中的一个结，浑身放松下来，脸色和缓，甚至唇边还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让他的整张脸散发出绝世的光华，使青锋看呆了。
　　　　过了好半晌，青锋才回道：“青锋不明白。”
　　　　戚墨寒摇摇头：“你不用明白。就当我是为了躲避那个紫霞郡主才这样做的吧。”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里面放置了不少在路途中将要用到的物品。江枫和裘荣听说戚墨寒要亲自去灵蛇岛，都感到十分不解。两人此时不约而同一致极力反对他这样做。
　　　　“主子，你若不放心郑琪他们几人，再加派人手护送他们就好。何必亲自去呢？”江枫说道。
　　　　裘荣连连点头，苦口婆心地劝道：“不错。主子决不可以身涉险。去灵蛇岛，至少十天路程，这长途跋涉，十分辛苦。主子本就体弱，还是不要亲自去为好。何况灵蛇岛上危险重重，主子若有什么闪失，奇蕴山庄怎么办？老夫人又该怎么办？就算主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在家的老夫人啊。”
　　　　戚墨寒怔了半晌，缓缓说道：“你们不用说了。这些危险我都考虑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他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也是老天注定。”
　　　　裘荣内心充满疑惑。他为戚墨寒做事已有六年了，在这六年里，他耳闻目睹，已非常清楚戚墨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因此，他从未敢将戚墨寒当成一个少不轻事的少年看待。戚墨寒很早就显露出他天才的经商才华。他头脑冷静，处事果断，思维敏捷，善于发现商机，并且广结人缘，体恤下属。短短几年内，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奇蕴山庄打造成一个几乎掌握了玄炎皇朝经济命脉的天下第一庄，其超凡之处可想而知。可是，今天，他怎会做这样一个几乎可说是赔本的买卖呢？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戚墨寒一付已无心再谈的模样，只得长叹一声，暂且作罢。
　　　　裘荣依靠他平时积累的关系，又请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随身护送。其中有眉心一点红曾不桐，水上飘蒋尘，风雪神枪邹世昭。那曾不桐精通暗器，为天下一绝，据说每次只发一枚暗器，均中对方眉心，在他的暗器下从无人活口，眉心一点红的绰号由此得来。水上飘蒋尘，自然是轻功出色。风雪神枪邹世昭，据说一杆银枪出神入化，与慕容枪不相上下。
　　　　等他们一切准备就绪，离田小果他们出发已有两个时辰了。
　　　　看见马车绝尘而去，裘荣伫立良久，一颗心七上八下，感到沉甸甸的。他没有看到，江枫正站在他身后，悄悄地将一张条子递给了街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伙子，并朝那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小伙子点点头，走到街上，混迹于人流中，片刻间便消失了踪影。裘荣也没有看到，品珍楼三楼的一扇窗户后，一抹淡黄色的身影注视着戚墨寒的马车渐渐远去，手中的绡丝帕被一双纤纤玉手拧成一团，嘴里狠狠说道：“哼，一直称病不见我，这会儿，居然和那个田小果一样要去什么灵蛇岛！田小果，你只不过是个没有大脑没有姿色的野丫头，你有什么资格能得到戚庄主如此厚待？哼，我紫霞决不会放过你！”
　　　　秋儿在一旁忿忿不平：“郡主，这些天我打听得很清楚，那田小果不知使了什么妖术，使戚庄主待她与旁人不同。听说，为了她，连大还丹都拿出来去救那个叫郁南的小子。说到这事，整个品珍楼和别苑的人没有一个不啧啧称奇的。”
　　　　裂帛声响起，手中的绡丝帕被撕成了两片。
　　　　“哼，灵蛇岛！”鲜艳的红唇中吐出恶毒的话语，“别人不知，只道它是桑晶国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可是我知道，那灵蛇岛却是我父王平南王的秘密基地。此次，田小果，我要你有去无回！”一只灰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一个雕花的窗台上。一双白暂的手从华丽的衣袖里探出来，取下鸽子脚上的绑的纸条，展开。
　　　　“呵呵！”带丝慵懒的笑声响起，笑声中却隐含霸气：“墨寒，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也要去？真不象是天下第一庄庄主会做的事！”
　　　　身后一个妖媚的女子吃吃地掩嘴笑道：“三殿下，戚庄主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呢。常人如此，莫不是为名为利。戚庄主已经名利双收，可是为什么还要以身涉险呢？”
　　　　那个被称为三殿下的人听了，顿时脸罩寒霜，沉吟不语。
　　　　那女子未见他脸色，依然径自说道：“依奴家看来，戚庄主会如此做，必定是为了某位佳人！”
　　　　捏着小纸条的手一颤，忽然一个巴掌扫去，啪的一声脆响，那女子娇美如花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洁白如玉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那女子擦去嘴角的鲜血，既不哭也不闹，嘴唇倔强地翘起，眼中隐有泪光，看着那三殿下惨然一笑：“殿下，心眉只是猜测而已。即使是这样，也让你痛苦难过了么？”
　　　　

第1卷  第46章 兄弟俩的争执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冷如冰霜的声音。
　　　　“心眉会这样说，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何苦苦苦执着于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呢？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身后的……”
　　　　看看你身后，你身后一直有一双追随你的眼睛，一直有一个默默等待你的人影，你为什么看不到呢？殿下……
　　　　可是心眉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比刚才更猛烈的巴掌扫了过来，她被打得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昏倒在地上。
　　　　三殿下走到心月身边，看向她昏迷的脸，冷笑：“天下间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对他的这份感情！即使是你，也不能！”
　　　　语毕，朝室内的空气说了一声：“立刻派人去追戚墨寒，务必要阻止他去灵蛇岛。记住，千万不可伤他一根毫毛，否则，提头来见！”
　　　　空气中传来一声：“遵命，殿下！”
　　　　那是无影，他的贴身暗卫，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他，仿佛是他的影子。
　　　　无影，只做三殿下的影子，自己却无影。石不坚沉沉得睡了一觉。这两天，他不是哭闹不休，就是想方设法想遛出园去。几番折腾下来，他十分疲惫，这日终于早早上床，睡得极沉。
　　　　睡到半夜，他忽然惊醒，床头一灯摇曳，他恍惚记得睡时是叫丫鬟熄了灯的。正要发火叫丫鬟，抬眼看见床边站着的一个人影，惊得几乎从床上跳下来。
　　　　还是那样冷凝的神色，还是那样睿智的眸子，还是那样清俊挺拔的身材，立在眼前，象一棵挺直的翠竹。
　　　　“哥……哥哥！”石不坚叫道，几乎怀疑是在梦中。
　　　　他，他真的来看他了！从遥远的京城赶来。他，心中是在乎他的吧？石不坚好想冲进他的怀里，告诉他，离家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想他！
　　　　可是，当他看向石非玉的脸时，他的欣喜和渴望都冻结在眼底。
　　　　石非玉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眉飞入鬓，神色温和时，一双眼眸顾盼生辉，发怒时，那眸光便化为两把利剑，可将人的心脏刺穿。
　　　　此时，石不坚就感到有种心脏正在滴血的痛楚。
　　　　他畏缩地朝床里挪了挪，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你也会害怕？”石非玉紧盯着他，“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会如此轻易相信他人？”
　　　　石不坚低着头，小声说：“我没有。”
　　　　“你还不知错在哪里？”石非玉的语气严厉起来，“好好地在品珍别苑待着就是，为什么要去迷尘谷？”
　　　　石不坚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答不出来了是吗？”石非玉脸罩寒霜，“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回答？一个田小果，就让你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了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就让你如此信任？你知不知道她对你根本就是别有居心，不怀好意？”
　　　　“我不准你这样这她！”石不坚忽然抬起头来，“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就是不准这样说她！”
　　　　“好，好得很！”石非玉冷笑，“为了她，你居然敢和我顶嘴？这也是她教你的吗？”
　　　　“才不是！”石不坚勇敢地迎视着石非玉的眼睛，气愤和委屈使他的声音颤抖。“她是好人！才不象你说得那么坏！她又笨又憨，别人不害她就算好的了，她怎会去害别人？她去迷尘谷，只不过是想去救她的小雪球。她不让我去，是我自己要跟着去的。”
　　　　“可是你知道吗？那田小果身世是个谜！这样的人，怎么会单纯？”
　　　　“你调查她？”石不坚爬起来，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能在暗地里调查她？你要相信我，她本就不懂得怎么害别人。”
　　　　石非玉冷笑不已，连声说道：“好，好得很！离开家才几日，你不但学会了顶嘴，也学会了狡辩！你才多大？人心险恶，你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和这个田小果才相处几日，你就变得如此目无尊长！如果再和她接触几日，你岂不会变得无法无天？”
　　　　石不坚眼泪冲出了眼眶，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懑和不满，辩解道：“我没有想要顶撞你。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该那样看待她，那样不公平！”
　　　　“那么我该怎么看她？坚儿，你想想，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为了一只小小的白狐去那么危险的迷尘谷？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孩子，怎么会千方百计想要认你作弟弟，和你亲近？坚儿，哥哥这些年来什么人没看到过？你是我的弟弟，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世人如果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那么会有多少人想要抓住这点来威胁我，你明不明白？”
　　　　“别人也许会，可是那疯婆子不会！”石不坚大声说，“你不了解她，凭什么这样断定她接近我别有目的？别人不会为了一只宠物身赴险境，可是她会！别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乞丐好，可是她会！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懂不懂？再说了，在这世上，有多少人知道我是你的弟弟？你有没有让我在人前叫过你一声哥哥？”说到后面时，石不坚已是泣不成声，脸上淌满了泪水。
　　　　那泪水晃痛了石非玉的眼，灼痛了他的心，他伸出手，想替他拭泪，手到半途，终还是停下，紧握成拳，他悄悄地将手收回，垂在腰侧。
　　　　自己，终究无法做到。
　　　　石非玉心中暗暗摇头苦笑。
　　　　沉默了半晌，他说：“明天你和我回京城。”
　　　　“什么？”石不坚惊愕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不要！我不要回京城！”
　　　　“你还要在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京城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又没要你来这里！呜呜，反正我不走！”
　　　　“你还想找那田小果？”石非玉冷笑，残忍地说：“想必她早就死了！”
　　　　“你胡说！她不会死！”
　　　　自己的弟弟不惜和他顶撞，竭力维护一个外人，这是什么感受？石非玉极力压抑下心底涌上的那股复杂的情绪，冷笑道：“是人就会死。去迷尘谷的人，大多数有去无回！如果不是石勇找到你，此刻你也死在谷里了！”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石不坚哭喊道，“她说过会保护我，照顾我，不离开我的。她才不会让我死呢！呜呜，如果不是她引开了那个程一榆，我早就死了。呜呜，我要去找她，我不要回京城！”
　　　　“她死了！”石非玉狠心地说，心中对那田小果越发痛恨。好个甜言蜜语的丫头，知道小孩子都吃这一套，于是什么好话都会说。
　　　　“没死！你乱说，她不会死的！”
　　　　石非玉不想再和他争论下去，拂袖离去，走出房门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坚儿，你要知道，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走出门，石非玉忽略掉身后传来的哭泣声，对侍立在门外的石勇说：“好好看着他。”
　　　　石勇抬头恭敬地看他一眼，似有迟疑。
　　　　“怎么？”石非玉皱眉。
　　　　“小少爷似乎很喜欢那田小果，这几天一直闹着要出去找她。”
　　　　“哼！”石非玉冷哼一声，胸有成竹地说：“不用管他，随他闹去。小孩子，过了这个热头劲，就没事了。”
　　　　石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将活咽下肚去，只应道：“是。”
　　　　石不坚扑在床上，抓着被子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哥哥就是不肯相信他呢？在他眼里，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依然只是个小孩子。他不相信他的判断，不相信他的眼光，不相信……他只相信他自己！他是他的亲哥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他总是那么专制、霸道，他为什么不能象那个疯婆子一样，信任他？尊重他？疼爱他？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一说话，为什么？
　　　　疯婆子，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不会离开我的。你一定要做到！石非玉坐在园中的飞月亭里一边喝着茶，一边观赏着园内的风景。他曾很多次来冲城，可那都是为了公事。象这样，因为私事来冲城，还是第一次。园内各种鲜花开得正艳，有月季、蛇目菊、龙胆、千日红、草石竺、和睡莲，石墙上的牵牛花正热热闹闹地吹着喇叭，池子里的荷花亭亭玉立。他恍惚地想，夏天，居然有这么多花开着呢。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爷。”石砚匆匆走进亭子。
　　　　石非玉呷了一口清茶，询问地看向他。
　　　　“刚接暗门报告，那田小果和南宫煜没有死，他们被奇蕴山庄救了。南宫煜身负重伤，田小果没有大碍。而且……”
　　　　石非玉挑眉，眼眸暗沉。

第1卷  第47章 冥煞教教主

　　　　石砚接着说：“而且，奇蕴山庄庄主戚墨寒为救南宫煜，居然拿出了大还丹，此事在品珍楼里被传得沸沸扬扬。不仅如此，暗门还探知，戚墨寒已派多名武林高手护送他们前往灵蛇岛去寻医邪治伤，最后，甚至自己亲自前去灵蛇岛。”
　　　　石非玉将茶杯放在石桌上，丹凤眼微眯，笑道：“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戚墨寒居然会亲自去灵蛇岛，这太出人意料之外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石砚低着头，恭声说道：“是，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暗门也没有探知更进一步的消息。只猜测这一切可能和田小果两人有关。”
　　　　“南宫煜……”石非玉低喃道，嘴角擒着一抹冷酷的笑，“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敢让坚儿以身赴险，我就决不轻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据说那南宫煜偷了奇蕴山庄的洗髓心经。戚墨寒会救他，想必是还不知道南宫煜的真实身份吧。”
　　　　“不错，在品珍楼里，众人只知他叫郁南，不知其实为南宫煜。”
　　　　“你说，如果戚墨寒知道他千方百计想要救的人居然是偷了他奇蕴山庄宝贝的人，他又将如何呢？”石非玉斜瞅着石砚。
　　　　石砚躬身行礼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石砚匆匆离去的背影，石非玉眼里迸出冰霜一般的寒意：“如果不是你们，坚儿怎会变成这样？哼，不要怪我，要怪也只怪你们不该招惹到他。”
　　　　
　　　　富丽堂皇的大厅，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壁上和屋顶镶嵌着无数大如鸽卵的夜明珠，夜明珠发出的光芒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大厅里寂静无声，似乎站着的那两排人影形如摆设。正前方起了个高台，台上垂着长长的珠帘，帘后依稀可见站着的两个人影。一张镶着宝石的白玉床榻上，躺着个人，虽然他只是看似悠闲而慵懒地躺在那里，但底下的人却连正眼也不敢瞧一眼，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台下，跪着个满身血污的人。
　　　　他头发灰白，衣衫破烂，精神痿糜，跪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瑟瑟发抖。
　　　　他在江湖上闯荡了大半生，此刻，面对台上的那人，他依然内心充满恐惧。因为，此刻，他的性命就掌握在那人手里。生死，只在他的翻掌之间。
　　　　台上那人没有说话，台下站着的众人也不敢说一个字。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不是在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可是站在台上的那个人面前，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得见。跪着的人额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落下。
　　　　“程一桑，你还有脸来见本座？”终于，如金属般质感的声音象把匕首一样地划开了如黑布一样的寂静。
　　　　程一桑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将头重重地磕在大理石上，哆嗦着：“属下办事不利，请教主责罚！”
　　　　“责罚？”教主冷哼一声，邪魅的语气让程一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是说迷尘谷固若金汤吗？怎么居然让三个小孩子给毁了呢？”
　　　　“咚咚咚！”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一声紧接着一声,没多久就是鲜红的一片。众人木然地静立着,仿佛这样的戏码已是见怪不怪了。程一桑似无所觉额头上的疼痛，一边磕头，一边回答：“属下该死！有个叫田小果的丫头不但能解我阵中花毒，而且还破了我的摄魂音。还有那个南宫煜，剑法高超，属下实不是他对手。就连我弟弟程一榆，也已死在他手中了。”
　　　　“你弟弟死了，你还活着回来做什么？”
　　　　程一桑心底打了个寒颤，忙回答说：“属下留着条贱命，就是想来禀报教主。”
　　　　他不敢不回来，回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回来，只有死亡。教主对叛教离教的人，追杀起来从来是不会手软的。
　　　　“呵呵，难得你这般好心。你是特意来告诉本座，本教在迷尘谷的十年努力，毁之一旦吗？好在那丧心丸已经研制出来，你也算是到了功成身退的时侯了。”那教主冷酷地说着，斜躺在白玉床上，一只手轻轻地理顺着他那披肩的长发。
　　　　程一桑仿佛掉进了冰窟中，彻骨生寒！
　　　　“教，教主……”他想再说些什么来挽救。
　　　　“还等什么呢？”教主摆了摆手。
　　　　两排人中，一个青白脸色的人走到程一桑面前。程一桑认得他，他是教中刑罚堂的堂主阴离，掌握教中刑罚大权。凡是违反教规或是触怒教主的人，在他手下都死得极为悲惨。他有一百零一种酷刑，很多人在他手中撑不过三个时辰，而且死状极惨！
　　　　程一桑面色灰白，哆嗦着嘴，几乎瘫在地上了。
　　　　阴离鄙夷地看着他，心想，又是个软骨头。
　　　　“教主大仁大义，念你有功于本教，特意网开一面，你可以任选一种死法。”
　　　　程一桑老泪纵横，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总想再拼一下。他不断地朝教主磕头，想做最后的挣扎：“教主，求你高抬贵手，饶了属下一条狗命吧。”
　　　　教主冷冷地看着他。
　　　　又是一个怕死鬼！
　　　　无数人的生命在他手中消失，他连眼也不会眨一下。对这些贪生怕死的人，他除了鄙夷之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死，对他来说，太过寻常。他是和死亡作伴的人。他早就不认为自己是人了，他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早已没有人类的情感和软弱。怜悯？那更是一种可笑的情感。无数的经历告诉他，对一个将死之人，千万不要心存怜悯。
　　　　就象现在……
　　　　他的唇角勾起，身旁的两人还未从他那丝邪魅的微笑中惊醒过来时，几点寒星从那跪着不断磕头求饶的程一桑背后的衣领处向他疾射而来！
　　　　事发仓促，教主身边侍立的两人中一人呆了一呆，另一人眼疾手快，手舞弯刀，将那些暗器尽数挡在珠帘外。
　　　　阴离大怒，挥出一掌，将那程一桑打得口吐鲜血，晕死在地上。然后，阴离急忙跪在地上，向教主告罪：“属下该死，未发现此人狼子野心，居然敢向教主出手。属下决不会让他好过！”
　　　　教主挥了挥手，淡淡地说：“待会你自去领二十杖吧。”
　　　　阴离忙低头回道：“谢教主！”
　　　　“还有，清艳，我看你不要再待在我身边了。你的右掌没有用，还留着做什么？”
　　　　阴离心中暗惊。
　　　　清艳，是教主的两名贴身侍从的一个，擅长绵云掌，用的就是右手。右掌若无，她就是废人一个。但令阴离吃惊的不是这个。清艳，年方十八，长得清丽脱俗，虽名为教主的贴身侍从，但实则却是教主的侍妾，是他鬓厮磨的枕边人。就因为刚才清艳未及时出手挡开暗器，教主就要将她废去，教主的心，当真是铁做的么？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对教主，他只有绝对的忠心和服从。
　　　　清艳脸色惨白。碎玉般的牙齿咬着红唇，翦翦双眸痴痴地看着身边这个邪佞诡魅的男人，即使他如此阴狠毒辣、无情绝义，她那充满泪水的美丽眼睛，也只看得见他一人而已。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对他，她似乎只有痴迷和眷恋。因为他是冥煞教的教主龙慕渊，一个本就没有心的男人。
　　　　她那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无论哪个男人看见，都会想拥入怀中恣意爱怜一番。可是，龙慕渊却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手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
　　　　“怎么，想求饶？”他冷冷地问。
　　　　清艳摇了摇头。
　　　　“还是，你以为你是我的女人，所以就可以让我网开一面？”
　　　　清艳怔住，泪水滴了下来。
　　　　“你早知道的，不是吗？我是没心的。所以，你将心用在我身上，本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龙慕渊的手指刮着她细嫩的肌肤，似叹息般地说：“我是教主，在我眼里，所有的人都一样。”
　　　　移开手，他轻轻地躺回床榻，对阴离说：“你还等什么？”
　　　　阴离点头说了声是，将失魂落魄神情悲戚的清艳带离大厅。不多久，厅外传来清艳的惨叫声，厅里的众人均感胆寒。
　　　　那晕死过去的程一桑此刻也悠悠醒来了，面色如土地躺在地上。他现在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了。阴离刚才那一掌，不但废了他的武功，还点了他的穴道，使他无法动弹。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教主，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敢于抵抗他和背叛他的人。
　　　　未多久，阴离带着个随从走上厅来。随从的手上捧着个盖了块黑布的漆盘。
　　　　“教主，清艳已行刑完毕，请教主过目。”
　　　　黑布揭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躺在黑色的漆盘上，黑底白掌，几乎刺痛了众人的眼。

第1卷  第48章 盘石客栈

　　　　龙慕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然后问：“那个叫田小果的丫头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南宫煜？”
　　　　追风堂堂主桑之霖从队列中站出来赶忙应道：“属下已探知，南宫煜是被南宫世家逐出家门的第三子，据称从小天赋异禀，是个学武的奇才。被逐南宫世家时，右手被南宫忆所废，但尽管如此，他的武功仍不可小觑。那田小果……”说到这里，他迟疑了。
　　　　“哼？”龙慕渊有丝不悦。
　　　　桑之霖心中一跳，急忙接着说：“请教主恕属下无能。属下无法探知田小果身世，只查知田小果最早出现在落霞山下，身边有只剧毒无比的白狐。后来遇到南宫煜，两人结伴同行。也因为程一桑抓了田小果的白狐，田小果才会闯入迷尘谷。南宫煜和另一个小男孩是陪她同往的，据属下所查，另一个小男孩名叫石不坚，是京城相府中人，由相府侍卫总领石勇带人亲自到迷尘谷中救出。依属下看来，石不坚与丞相石非玉关系匪浅。那石勇救下石不坚后，放火烧了迷尘谷。想必已查知了我教在谷中的秘密。”
　　　　说到这里，桑之霖头垂得更低了，屏住气，静静地等龙慕渊的反应。
　　　　“那田小果他们呢？现在如何了？”沉默了片刻，龙慕渊问。
　　　　桑之霖见教主并未怪罪于他，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回道：“田小果和南宫煜被奇蕴山庄所救。不过，救出谷时，南宫煜已身负重伤，为保他性命，奇蕴山庄庄主戚墨寒还无偿赠予大还丹，并且，派人护送两人前往灵蛇岛，更令人奇怪的是，戚墨寒随后也亲自动身去灵蛇岛了。”
　　　　“世人都知，戚墨寒决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哼，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桑之霖，你派人紧盯着他们。我要知道这个田小果到底是什么人!”
　　　　“是！”
　　　　众人心中均是暗想，这个田小果，怕是永无宁日了。得罪了教主，那可是生不如死啊。
　　　　只不知，教主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可怜的田小果并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成为众矢之的。此刻，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昏迷不醒的南宫煜身上。马车里放着软垫，极大地缓冲了马车行走时造成的震动。尽管如此，在马车里待久了，田小果仍旧觉得被摇晃得头晕脑胀。
　　　　走了几个时辰下来，郑琪已十分喜欢这个毫无心机的小丫头了。他看见田小果脸色不好，便劝道：“小果，你还是在车里躺会。里面够大，除了郁公子，再躺个人没问题。”
　　　　田小果摇摇头，担忧地看着南宫煜。
　　　　“不用担心，郁公子虽然昏迷不醒，但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在路上照顾好他的饮食就好。”
　　　　车里放着糕点和水果。田小果拿了个葡萄，剥去皮，贴近南宫煜的唇边，挤出汁液。葡萄汁渗入南宫煜的嘴里，田小果注意到南宫煜在无意识的吞咽着。
　　　　她惊喜地叫道：“郑大哥，小哥哥会吃东西。”
　　　　郑琪哈哈笑道：“我说你不用担心吧。郁公子虽然不会咀嚼食物，但是吞咽一些流质的食物还是可以的。所以呀，途中只要定时给他补充营养，平安到达灵蛇岛，找到医邪为他医治，他的伤就没问题了。”
　　　　田小果又剥了个葡萄，慢慢地将汁液挤进南宫煜嘴里。南宫煜虽能吞咽，但速度极慢，挤完一个葡萄，几乎要花去一盏茶的功夫。但田小果做得极有耐心，一点也不急，和她平时粗心大意毛毛糙糙的行为大相径庭。
　　　　郑琪骑在马上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面露天真的小姑娘神情专注地喂着一个俊美的少年。少年神色安祥，鼻梁挺直，五官深刻，薄薄的唇微抿着，任由小姑娘将汁液喂入嘴里。整个画面是那样和谐，就连走南闯北见过大风大浪的郑琪也不由心生一种安宁祥和的感动。他有点惊讶地看着田小果，这个女孩身上好象有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放松的力量。
　　　　“小果，你和郁公子是怎么认识的？”他问，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为了排遗旅途的寂寞。
　　　　田小果见问起，于是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将她和南宫煜相遇的过程绘声绘色地和郑琪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他是南宫煜这个事实。
　　　　最后，她做了总结：“所以呀，小哥哥心地很好的。你看，当时我们不认识，他都会帮我。虽然他不爱说话，可是我知道，他是个大大的好人。”
　　　　郑琪笑了，朝田小果眨了眨眼，打趣道：“看来，你很喜欢你的小哥哥哦。”
　　　　“那当然，小哥哥是好人，总是帮我，而且人又长得帅，我当然喜欢他。”
　　　　“就这样？”
　　　　田小果搔搔脑袋，疑惑地问：“郑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郑琪哈哈大笑：“你真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喜欢也分好几种的。郑大哥只是想问你，你喜欢你的小哥哥到什么程度？”
　　　　田小果更不解了：“喜欢就是喜欢啊。我看小雪球，我就很喜欢。”揉了揉小雪球的白毛，“小雪球，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小雪球转过头去不理她，继续睡它的白日觉。
　　　　郑琪暗暗摇头，心想这小丫头敢情还未开窍，于是问得更直接了；“郑大哥问你，如果有天你的小哥哥要娶你，你会嫁给他吗？”
　　　　田小果呆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她傻傻地问道：“小哥哥会娶我吗？可是为什么呢？”
　　　　郑琪哭笑不得：“郑大哥这不是假设吗？我是说如果。”
　　　　“我……我不知道。”田小果老实地回答，“我从没想过。再说，我怕痒，丽儿姐姐说，如果嫁人了，夫君是不会喜欢的。所以，我想小哥哥也不会喜欢我做他的妻子的。”
　　　　“啊？”郑琪感到奇怪，听不大明白田小果的意思。只听田小果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只要小哥哥开心就好了。不管他将来娶谁，谁做他的妻子，只要他开心，我就会开心。”
　　　　郑琪无语了。他不知该说田小果是傻还是太过单纯和善良，或者是根本就不懂男女之情。但是不可否认，他为田小果说的这番话所感动。她的喜欢，是把对方放在自己之前。这样的人，在这世上能有几个呢？
　　　　在日暮时分，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名叫盘石镇的小镇。盘石镇，因盘石山而得名，而盘石山，是落霞山的一部分。经郑琪说明，田小果才知道，落霞山是一座很大的山脉，横贯东南和西北，连接了玄炎皇朝和乌木国两个国家。穿过盘石山，再往北走约一百多里，就是桑晶国了。
　　　　盘石镇里只有一个客栈，名字也很简单，就叫盘石客栈，来往于三国之间做生意的商贾都在这里打尖投宿。当田小果他们到达时，客栈里较好的房间都已有人住了。
　　　　掌柜的是个干瘪的老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人虽老，眼却不花，瞅着人时，眼里似有精光迸出。
　　　　“只有下房两间，你们看着办吧。”掌柜一边噼哩叭啦地拨着算盘珠子，一边说道。
　　　　下房的住宿条件较差，通常还不怎么干净，郑琪想自己和几个兄弟都是粗人，住什么房间都没关系。可是田小果和郁公子，却是庄主的贵客，住这样的下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过，在这个四面环山的边远小镇，不住这里就没地方可住了。犹豫了一会，正想先定下来，忽然听到客栈门口一阵搔动。
　　　　掌柜抬头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也怔住了。
　　　　门外，四位衣着鲜艳的纱裙、面罩白纱的妙龄女子簇拥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婀娜女子款款走进来。四位女子显然是那红衣女子的丫鬟，可即使是丫鬟，那气质已是不凡，何况那小姐。众人仔细打量那红衣女子。只见她也戴着白纱，众人无法窥其全貌，但露在纱巾外的一双眼睛如潋滟秋波，含情脉脉，众人看向她眼睛，莫不被其所惑，心中皆有一个想法：如此绝色佳人，摘去面纱，又会是怎样的魅惑风情？
　　　　“掌柜的，可有上房？我们要两间。”一个穿蓝色纱裙的丫鬟开口问道。
　　　　掌柜眯眼笑道：“对不住了小姑娘，上房已经没有了。只有下房两间。”
　　　　“这怎么行？”那丫鬟提高了声音，满心不悦，“我家小姐何等金贵，怎么能住下房？”
　　　　“可是，现在确实没有上房了，总不能把住进去的客人赶走吧？”掌柜为难地说。
　　　　“不管，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给我们挤出两间上房，我付双倍的价钱。”一锭银子落在柜台上。
　　　　掌柜眉毛挑了挑，嘿嘿笑道：“这个小老儿做不了主。要不这样，你自个问问住进去的客人，看有没有人想让给你们的。”
　　　　田小果突然开口：“如果有人让给你们，那他自个住哪里呀？”
　　　　那丫鬟瞪了她一眼：“不是还有两间下房吗？”

第1卷  第49章 武林第一美人

　　　　另一个穿绿色纱裙的丫鬟扫了四周一眼，冷冷问道：“有谁住在上房，我们付双倍价钱和他对换！”
　　　　郑琪一听，不得了，她们居然要拿下房和别人换，要换也没关系，可是那下房好象还不是她们的吧？
　　　　“这位姑娘！”他朝那绿衣的丫鬟拱了拱手，说道，“这下房是在下几人先看上的。”
　　　　那绿衣丫鬟冰冷的目光扫过郑琪和田小果几人，又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背着的南宫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冷笑道：“你们似乎也才刚在问房间吧，好象没有定下来不是吗？”
　　　　郑琪急了：“小姑娘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正要定，你们就来了。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啪！”蓝衣的丫鬟又加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掌柜，我们付十倍价钱定这两间下房。”
　　　　“慢着，我们先到，你怎能抢先？”郑琪不悦地说。
　　　　“啪！”蓝衣的丫鬟又加了一锭银子，说：“掌柜，还犹豫什么？下房先给我们！”
　　　　在场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三锭银子，要买间房都够了，还用住在这里吗？
　　　　掌柜那双滚圆的眼睛盯着她：“小姑娘，这你可让小老儿为难了。就算住十间上房都不用这么多钱的。可是……”他拿眼瞟了瞟郑琪他们，“确实是这几位客人先到的。”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有钱赚居然不赚！”
　　　　说话的是红衣的女子，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响亮。
　　　　“好吧，我也不想让老人家为难。”她说，掌柜刚想松口气，只听她又说道：“我买下这间客栈，你总没有话说了吧？”
　　　　招了招手，另一名黄衣的丫鬟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
　　　　红衣女子打开盒子，众人看去，皆惊呼出声，啧啧称奇。
　　　　盒里，是十颗色泽明亮，晶莹洁白正熠熠生辉的珍珠。珍珠并不少见，稀罕的是，这十颗珍珠个个大如龙眼，且色泽纯正，莫说是十颗，就是拥有一颗，也是极不容易的。
　　　　掌柜眉头皱起来了，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小老儿承蒙姑娘厚爱，拿如此稀有的珍宝来买这间破店。可是，小老儿这一生的心血都花在这间客栈里，就算你搬金山银山来，小老儿也是不卖的。”
　　　　田小果连连点头：“嗯，老爷爷说得对，这店是他的心血。大姐姐，你就别为难老爷爷了。如果你真要那两间下房，我们让给你们便是。”
　　　　郑琪看了看田小果，再也无话，只叹了口气。
　　　　“对不起，郑大哥。要么我们看看客栈里还有哪里可住人，哪怕是柴房也好，就窝一夜而已。”
　　　　那掌柜看向田小果，目露感激。
　　　　可是那红衣女子却不高兴了。
　　　　“你说想让，我就想要不成？两间下房，本姑娘还不看在眼里！掌柜，我现在就买你这客栈！十颗稀有的珍珠，够你在京城买上大片的土地建个更大的客栈了，掌柜，你还犹豫什么？”
　　　　众人看到这里，早按捺不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姑娘真是财大气粗呀，一出手就是价值千金的珍宝。”
　　　　“嗯，不但人美，还这么有钱，唉……”
　　　　“掌柜真是死脑筋。一辈子守着这间客栈有什么出息？要是我呀，就抓住这个机会把客栈卖了。你想啊，有钱，在哪不好开个客栈？十间八间都能开。”
　　　　“那姑娘到底是谁啊？你看她们穿的衣服，那料子，那质地……”
　　　　“啊，那衣料我认得，好象是有名的雪绸纺。要一百两银子才能买到三尺呢。”
　　　　“啊，好有钱啊，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少做梦了你，就凭你那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嗤——”
　　　　这时众人中有人看出点端倪，惊呼道：“我知道她们是谁了，难怪，难怪……”
　　　　“是谁？”
　　　　“武林第一美人宫瑶仙！听说她身边有青黄蓝绿四丫鬟，你看，她们每人头上都插一支紫金钗，这是宫家的标志。”
　　　　“啊！”
　　　　顿时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痴迷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个红衣女子宫瑶仙，都想一睹大美人的美艳芳容。
　　　　那红衣女子听到众人议论，心中得意非常，天鹅般曲线优美的颈脖高高扬起，傲慢地冷睨着掌柜。
　　　　议论声传入田小果耳中，她好奇地问：“郑大哥，武林第一美人是什么？是不是说她是武林中最漂亮的人？”
　　　　郑琪满脸通红，他是个粗人，真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搓着手尴尬地站在那里，点了点头。
　　　　“那她有美人哥哥好看吗？”她又抛出一个问题。
　　　　郑琪傻眼了。他当然知道田小果口中的美人哥哥是谁，但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更让他难以回答。
　　　　田小果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我觉得美人哥哥是天下最美的人了。还会有比他更美的人吗？”
　　　　她以为，所谓武林第一美人，无论男女，只要是人，是最美的，便能冠上这个称号。
　　　　红衣女子正是宫瑶仙。田小果就站在她身边，即使是低声的自言自语，她也听到了耳里。她很不服气，同时对田小果也产生了一股鄙夷的心理。
　　　　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野丫头，懂得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想她宫瑶仙，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当然更不是自封的。每一个见过她庐山真面目的人莫不为她神魂颠倒，这丫头，估计也没见过多少人，以为长得好点就可称为美人了，笑话！她暗暗有些后悔，不该戴着面纱，否则，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见识见识她第一美人的风采！
　　　　正僵持着，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客栈一楼是个用餐的厅堂，此时有不少客人正在吃饭。众人循声望去，顿时个个象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呆若木鸡。有的客人正夹着块肉往嘴里送，看见门口，筷子松了，肉掉在桌上也没发觉。有的小二正端着盘子，一扭头看见门那边，盘子撞到了客人身上。一时之间，混乱的声音响起，但除了这些声响外，有那么一刻钟，大厅里寂静无声。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巨大的惊叹：天下间居然有这么美的人！
　　　　用貌比潘安、形如美玉来形容，也不能描绘其绝美风姿之万一。他的容颜，几乎让人模糊了性别。他一走进来，似乎把月亮的光华也带入了大厅。
　　　　他身着白袍，腰佩宝玉，黑发如墨般披在身后，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从天外翩然飞至。
　　　　田小果眼睛一亮，欢快地叫了声：“美人哥哥！”就朝他飞奔而去。
　　　　戚墨寒看见这个朝自己扑过来的娇小身影。她的小脸因为兴奋焕发出炫目的光采，眼睛清纯如水，闪动着耀眼的波光。头顶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奔跑左右摇晃。
　　　　她，是因为看见他而开心吧。
　　　　不知不觉中，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的担忧悄悄隐去。
　　　　“美人哥哥，你怎么来了？”田小果冲进他怀里，抱着他开心地笑着。
　　　　他轻轻地将她拢在怀中，柔声问：“见到我，很意外？”
　　　　田小果点了点头。她缩在他的怀里，鼻中充满了兰花的清香。一天的疲惫似乎减少了许多，浑身放松了起来。她有点眷恋戚墨寒的怀抱，清新如早晨的甘露，使她的心也变得如羽毛般轻柔，可眼皮却渐渐地沉重。
　　　　她微微闭起了眼。
　　　　“怎么了？”见她半天没有动，戚墨寒奇怪地低头看去，发现田小果脸色苍白，额上甚至有细小的汗珠渗出。
　　　　“美人哥哥，我好象有点累。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努力睁开眼，可是却感觉头昏脑胀，整个人晕乎乎的。
　　　　“到底怎么了？”戚墨寒紧张地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有些微烫。
　　　　“真糟糕，怎么好象又发烧了呢？”他担忧地问，带些责备地望向郑琪。
　　　　郑琪也是满脸忧色：“庄主，小果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只顾照顾郁公子。”
　　　　“怎么不吃饭？你的病才刚刚好点。”戚墨寒问田小果，带着一丝恼怒和紧张。
　　　　田小果虚弱地笑了笑：“没事的。今天好象都不饿，真的。”
　　　　“掌柜，请帮我准备一桌饭菜。”戚墨寒亲自向掌柜交待。
　　　　“啊？哦，好的，好的。”掌柜如梦初醒般急忙应道。唉，都怪这位公子太美，连他这个活过大半辈子的老头也看呆了。
　　　　戚墨寒身边的青锋问道：“我家主子预定了六间上房，现在能带我们去吗？”

第1卷  第50章 双美相遇

　　　　此次去灵蛇岛，前后两辆马车，护送的武林高手共九名，再加上戚墨寒、田小果、南宫煜和青锋，一共十三人，也算是人数可观的一支队伍了。
　　　　一间上房最多住三人，九名武林高手共三间；戚墨寒喜独居，一间；田小果是唯一的女孩，一间；最后一间是青锋和南宫煜住的，既方便青锋照顾他，又能让南宫煜安静地休息。
　　　　听到有上房，田小果打起了精神，问：“美人哥哥，你怎么会预定好房间的？”
　　　　青锋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主子出发前就飞鸽传书，让人提前预定房间。盘石镇里有我们山庄的人。”
　　　　对田小果，青锋有诸多的不满。且不说这丫头又呆又笨，最重要的是，每次碰到田小果，自己的主子就变得不象主子。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一肚子气。
　　　　“哦。”田小果恍然大悟，对戚墨寒十分佩服：“还是美人哥哥想得周到。”
　　　　“现在拍我马屁也没用。待会乖乖吃药。”戚墨寒嘴角上扬，忍不住用手刮了刮田小果的鼻子。他知道田小果最不喜欢吃药，前几天发烧时大夫开的药，每次煎好了让她喝，她都是想方计法推三阻四的。
　　　　果然一听到吃药，田小果的脸就成了苦瓜。
　　　　“我没事，不吃行不行？”
　　　　“不行。待会儿我会监督。”戚墨寒笑道，又捏了捏她的鼻子。
　　　　两人轻松相处的画面落在众人眼里，每人感觉各不相同。青锋虽有些疑惑，但看过了几次主子面对田小果的态度，已见怪不怪。郑琪他们是了解戚墨寒的，知道他平时不近女色，现在看见他对小果疼爱有加，莫不暗暗称奇，暗自揣测他和田小果的关系。旁边的众人看在眼里，女子皆对田小果又妒又羡，恨不得自个就是她；男子看在眼里，都对戚墨寒的眼光惋惜摇头，一个如谪仙般的美男子，一个却粗陋如山野里来的黄毛丫头，两人怎么看都不谐调。
　　　　宫瑶仙也是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她是个对自己容貌十分自负的女子。从小习惯了世人看着她时露出的那种钦慕痴迷的目光，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她注定成为焦点。可是今天，当这个美得不象凡人的男子出现时，众人的眼里只有他。这倒罢了，可这个美男子自进门起，眼睛就只盯着那个丑丫头，哪有注意过她这个武林第一美人？一股强烈的嫉忌和失落的感觉摄住了她，使她气愤而又不甘心。
　　　　她咳了一声，走上前来，面对戚墨寒，仪态万千地施了个礼，轻启朱唇，声音如黄莺般清脆悦耳：“小女子宫瑶仙，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戚墨寒一愣，仿佛现在才注意到她。微微一笑，他也回了个礼，应道：“在下戚墨寒。素闻武林第一美人的芳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那微笑仍是那样温和，让人想到冬日的阳光。
　　　　宫瑶仙呆了一呆，暗骂自己怎么也会花痴，只一个微笑，就被他迷惑。
　　　　戚墨寒？这名字好熟，好象常听爹爹提起过，可是一时她又想不起他是谁。
　　　　众人听见，顿时又是一片惊叹之声。
　　　　“原来是戚庄主，真是名不虚传啊。”
　　　　“此人是谁？”
　　　　“你可能不清楚，我们做生意的商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戚墨寒的大名。他是天下第一庄奇蕴山庄的庄主，富可敌国啊。”
　　　　“不仅如此，他和玄炎皇朝的许多位高权重的大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背后的势力可大着呢。”
　　　　“别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在江湖上，人人都要买他三分面子的。你看他身边的高手，可不是普通人能请得起的。”
　　　　“啧啧，今天可真是眼福不浅，在这个偏远小镇，不但看到了天下第一美人，还见到了天下闻名的戚庄主，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了。”
　　　　“可不是吗？啧啧，两人都那么美，真是绝配啊。”
　　　　“可那个小丫头是谁？戚庄主对她好象不一般啊。”
　　　　“……”
　　　　众人议论声传来，田小果搔搔脑袋，看看戚墨寒，又瞅瞅那个宫瑶仙，越看越觉得两人真的很般配。都是那样美丽的人。唉，真不知他们的爹妈是怎样生出他们来的。
　　　　又摸摸自己的脸，有点自怜自叹自怨自艾，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老爸老妈为什么不把自己生得也如那宫瑶仙一样美呢？唉，可叹自己还一直自称为天下无敌的美少女田小果。可转念又想，也没称错啊。在摩云峰，自己可不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吗？谁了师父就只有她，她哪知道真正的美人长成什么样啊。
　　　　唉，师父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是至理名言呐。
　　　　戚墨寒看着田小果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表情滑稽，心中暗暗好笑，唇角又扬了起来，眼中眸光闪烁。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戚墨寒发现现在的自己越来越喜欢触碰她。她身上似乎有股很美好很清新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啊？”田小果抓抓她的马尾，有种被人抓住小辫子的慌乱。但很快，她想起一事，于是急忙向戚墨寒请求：“美人哥哥，你能不能帮帮那个姐姐？”拿手指向一人。
　　　　“宫小姐？”戚墨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有些疑惑。
　　　　宫瑶仙也很惊讶，不知这个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她们没上房。你看，她那么美的人，肯定住不惯下房的。要不，我们让给她一间，好不好？”
　　　　戚墨寒看向她的眼光越发温柔了。她总是这样，心无城府，善良纯真。这样的她，好象越来越吸引他的目光了。
　　　　“你这样说，我哪能不同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少了间房，你可怎么办呢？原想让你单独住一间呢。”戚墨寒微笑，发现自己居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啊？”田小果拍拍额头，故作苦脸地叹道：“那么，我只好小小的牺牲一下了。呵呵，我反正想照顾小哥哥，让我和小哥哥一间吧。”
　　　　戚墨寒握住她的手一紧，田小果疑惑地看向他。
　　　　戚墨寒正了正神色，断然拒绝：“你自个也不舒服，怎么能让你操这个心？郁公子交给青锋照顾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呃……那我住哪里？”
　　　　戚墨寒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亮：“等下你就知道了。”
　　　　宫瑶仙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想买客栈，无非是为了赌口气。可是现在有人主动让了一间上房给她，若是平时，她也许会拒绝，依旧对掌柜不依不饶，非得把这家客栈买下来不可。可是，现在让给她房间的是这样一个神仙般的男子，拒绝的话她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宫瑶仙的四个丫鬟住了两间下房，宫瑶仙住进了一间上房。
　　　　郑琪他们依次进了自己的那三间房间，青锋将南宫煜安置到一间房内，还剩一间，不用说肯定是戚墨寒的。田小果认命地想，看来自个真要去柴房睡一晚了。唉，不知道那里蚊子多不多。
　　　　“呃……美人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房间啊。”
　　　　“可是，柴房不是在这里吧？”
　　　　“柴房？”他停下脚步，好笑地问她：“你以为我会让你睡柴房？”
　　　　“不是吗？”田小果很是迷惑，“那我今天住哪里？”
　　　　难道还会有房间吗？如果这时有人让出一间房就好了。不过，看现在的情形，那是不可能的。
　　　　戚墨寒也不答话，拉着她跟着小二走向走廊的另一边。他的房间距郑琪他们的较远，和青锋他们的也隔了几间，但是设施和采光是这些上房里最好的。
　　　　客栈的小二停在一间房前，将门打开，毕恭毕敬地对戚墨寒说：“公子，这是您的房间，您看还满意吗？”
　　　　戚墨寒拉着田小果走进去，扫视了一眼，看房内整洁干净，家具齐全。推开窗户，正对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在这个小镇里，这样的房间已属不错的了。于是点了点头。
　　　　小二似乎受宠若惊，脸上笑开了一朵花：“那就好，那就好。小的就不打扰公子和……呃小姐休息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小的去做。”
　　　　田小果听到他的话，心中总觉得哪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戚墨寒朝小二微笑：“那么有劳了。”
　　　　“不有劳，不有劳。”小二一边哈腰点头，一边朝房门口退去，却一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的脸更红了，逃命似的一溜烟跑开了。
　　　　“奇怪，这门槛不高啊。”田小果喃喃自语，“他怎么还会摔跤呢？”

第1卷  第51章 戚墨寒的吻

　　　　戚墨寒闻言，只是笑笑，并不答话。这样的情形他见得多了，无论男女老幼，看见他，每个人都是这样魂不守舍，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是，似乎，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有点不一样。她也曾被他美色所迷过，却从来不会被迷得摸不着方向。
　　　　他想起他们初遇的情景，她也如花痴般垂涎三尺地盯着他，可是那时她误以为他是女人，还意外地吻了他。
　　　　想到浴室中的那一吻，他便脸红耳热，心如擂鼓。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境已和当初遇见她时大不相同了。
　　　　而她，在心中，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戚墨寒朝田小果看去，只见她在房间的四周探查，还不时地摇头晃脑，自主自语。
　　　　“奇怪，怎么就一间房呢？难道有暗室？”一边嘀咕，一边敲打着墙壁。
　　　　“这只是一间客房，怎么会有暗室？”她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呀，就连思维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刚才听小二的意思，好象我们都住在这一间房。可是，只有一间，怎么住啊？”
　　　　“床够大，怎么住不下呢？”戚墨寒走到床边，躺下来。赶了一天路，他真的有点累了。
　　　　“可，可是……”田小果的舌头不灵活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怎么能住一间？丽儿姐姐说，这样会被人说闲话的。”
　　　　她想起丽儿曾告诫过她，女孩子不能太过随便。她问，什么叫随便。丽儿告诉她，比如出门在外，女孩子不能和男子同房睡的，这样，要坏了女子名声的。
　　　　“丽儿？”戚墨寒暗想，这丫鬟还真是为田小果真心着想，可是，似乎也太多管闲事了点。
　　　　“她说得没错。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应该和男子同住一房。但是，我不一样。”
　　　　“为什么你不一样？难道你不是男子？”田小果冲口而出。
　　　　她不知道，这样的话，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都不爱听的。
　　　　戚墨寒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你说的是什么话？过来。”
　　　　田小果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站在床边。
　　　　戚墨寒眸底暗沉，拉着田小果的手，一使劲，田小果就扑到了他的身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戚墨寒就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修长的手指摸搓着她的唇瓣，脑海里不自禁地又想起他们那意外的一吻，内心深处升起一股莫名的渴望。
　　　　他眸色越发地黯沉，声音变得低哑，充满魅惑的风情：“记住，我是一个男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田小果吃惊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和迷茫：“美人哥哥……”
　　　　“吁——，别说话。”他俯下头，用唇堵住了她的话。
　　　　起初他只是轻轻地用唇含着她的唇，反复地抿着。慢慢地，他伸出舌尖，舔舐着，用舌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田小果惊愕地睁大眼睛，张口想说话，却不料嘴里趁机滑进了他的舌头。
　　　　戚墨寒闭着眼，沉浸在这口舌相融的甜蜜中。心中暗自惊叹，果儿，真是个甜蜜的可人儿。
　　　　他的舌追着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着，嬉闹着。起初她不断地躲闪，无力地抗拒着，生涩地反应让他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伸到她的脑后，强迫她迎向他，使她的嘴张得更开了，他向她探得更深更进了。他不容她抗拒，将她的舌卷进自己的嘴里，不断地吸吮着，纠缠着，吞咽着她口中的蜜液。然后，他放柔了力道，又将她的舌送回她的嘴中，追逐过去，深深地吸吮。
　　　　田小果吓坏了。对男女之事，她本就一窍不通，此刻自然也不知戚墨寒是在做什么。她无力地挣扎着，却推不开压在身上的戚墨寒。她知戚墨寒不会伤他，可是他所做的这一切，太令人困惑和震惊，这样的亲密让她本能地害怕和抗拒。
　　　　戚墨寒久久地吻着她，似乎没有厌倦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她的害怕，于是放缓了动作，边吻着，边在她唇边细语：“别害怕，果儿，只要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哼？我不会伤害你的。”
　　　　田小果不知该怎样反应。她很想问他在做什么，可是嘴一直不得闲。她不敢闭嘴，也不敢咬牙，因为怕伤着戚墨寒。只好无奈而又迷惑地任由他吻下去。慢慢地，很奇异地，她的心底涌上一股柔软而酥麻的感受，那滋味她虽很陌生，但却并不排斥。
　　　　戚墨寒正沉醉在这吻中无法自拔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接着青锋的声音传来：“主子，掌柜说已准备好饭菜了，问主子是在屋里吃还是在楼下吃。”
　　　　戚墨寒终于停止了这一吻，目光迷离地着着身下的田小果。只见她两眼睁得老大，正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目光还是那样清纯如水，却浮现出一抹困惑。他忽然醒悟过来，刚才沉醉其中的，似乎只有自己。
　　　　是啊，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他暗暗苦笑，心中难掩失望。她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不是吗？自己是不是太急了点？
　　　　“美人哥哥……”田小果好想问他，你怎么了？是什么让你生气？刚才那样做是你发泄怒气的一种方式吗？
　　　　戚墨寒叹口气，头抵着她的额头，魅惑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老天为什么选定你呢？”
　　　　“啊？”
　　　　“呵呵。”戚墨寒低声笑起来，有些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没办法呢，谁让老天是这样安排的呢？我也只好认命了。果儿，我会等你的。但是，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美人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不懂。”
　　　　“不用懂，只要记住一点，以后无论美人哥哥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要害怕，知道吗？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戚墨寒柔声对她说。
　　　　“就，就象刚才那样？”田小果疑惑地问。
　　　　“嗯。”戚墨寒想，对待田小果，不能按常理出牌，她是个毫无女性自觉的女孩。唉，头痛，怎样才能使她明白，使她心无芥蒂地接受他呢？也许，逐渐和她亲密，久而久之，她的女性意识才会觉醒吧。他就不相信，凭他的绝世魅力，她还能抗拒得了不成？
　　　　心中认定了她是他今生的妻子，戚墨寒心里便踏实起来，开始实施他的追妻计划。
　　　　“想到哪里吃饭？”戚墨寒柔柔地问她，目光痴缠幽深，几乎让人沉醉。
　　　　田小果越发困惑了。奇怪，美人哥哥看她的眼神怎么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呢。看着他的眼睛，田小果发现自己比先前更热了。
　　　　看来，真的要赶紧吃药了，烧不但没退，而且好象更厉害了。
　　　　“嗯？”
　　　　“哦，还，还是去楼下吃吧，呵呵。那里，热闹，呵呵，热闹。”
　　　　田小果跳下床，一遛烟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出门时，她脚底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回头看见戚墨寒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由冲口而出：“唉呀，这里的门槛太高了，呵呵，太高了。”
　　　　戚墨寒放声大笑。
　　　　看来，面对他，他的果儿也会迷失呢，呵呵，这是个好现象，不是吗？
　　　　戚墨寒随后走出房门，青锋跟在他的身后。
　　　　“郁公子房内可留了人？”戚墨寒问他。
　　　　“主子放心，郑少侠在他房内照顾他。我们商量了一下，用餐时依次轮流照料他，郁公子身边不会断人。”
　　　　“那就好。”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正看见从楼梯边的一间房里走出来的宫瑶仙。
　　　　此时宫瑶仙已摘去面纱，果然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也算是当之无愧的了。
　　　　戚墨寒朝她微笑着点头，礼貌地打声招呼；“宫小姐，下去用饭？”
　　　　宫瑶仙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三分娇羞，三分柔弱，三分风情，还带一分性感，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轻轻点头，欲语还休的模样，只要是男人，很少有人不为之心动。
　　　　戚墨寒面色如常，唇含浅笑，道：“那么，宫小姐先请。”
　　　　他退开一步，让出楼梯，让宫瑶仙先行。
　　　　宫瑶仙此刻心中已如小鹿一般乱跳。如此温柔的男人，很少有女人能够抗拒的。
　　　　“那么，”她娇差的开口了，脸上染上一片红晕，“奴家谢过戚庄主。”
　　　　她莲步轻移，走得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一想到后面有位绝世美男在看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如风吹杨柳，摇曳生姿。

第1卷  第52章 同桌用餐

　　　　青锋看见她这般模样，卟哧一笑。
　　　　“笑什么？”戚墨寒低声问他。
　　　　“青锋忽然想起田小果，还是觉得她自然得多。”青锋轻声回道。
　　　　戚墨寒眼里浮现出一抹醉人的温柔，但笑不语。
　　　　青锋愣了愣。
　　　　主子，真的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从前，他的温柔只现于脸上，很少达于眼底。可是现在，他的眼神却常常带着这样的神色。
　　　　楼下的众人看着两位美人一前一后下来，个个睁大眼睛，争相一饱眼福。护送的八位武林好手已落座了，看见戚墨寒走来，均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庄主！”
　　　　“各位不必客气，一路辛苦，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店家就是，全算在我戚某账上。”戚墨寒微笑道。
　　　　田小果自个已坐在另一张空的桌边，用手抓起桌上的肉，塞了一块到自己嘴中，另一块给了小雪球。雪球这两天安静得很，大概在迷尘谷中被囚，它至今还心有余悸。此刻老老实实地蜷在田小果怀中，慢慢地撕咬着肉块。
　　　　戚墨寒紧挨着她坐下，拉过她的手，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仔细地擦干净她手中的油汁。
　　　　他这样的温柔不但让田小果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连身边的青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主子从来都是那么爱干净的人，看见什么灰尘污垢都是退避三舍，而且，也从没见过主子会为别人服务。此刻，主子居然不顾油污，帮这个大大咧咧的黄毛丫头擦手。
　　　　旁边一直注意着戚墨寒的众人也是惊叹不已。
　　　　“你猜猜，那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戚庄主居然亲自为她擦拭油污。”
　　　　“唉，我要是那个小丫头，我死了都愿。”是个女客的声音。
　　　　“是啊，能够换戚庄主如此温柔相待，就是让我立刻死去，也是值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附和着。
　　　　“我说你们娘们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就，就你们那样，戚庄主能看上眼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用说，又是一个被戚墨寒迷倒的人。
　　　　“那个小丫头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哪比得上武林第一美人的十分之一？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论气质也没气质，你看，还用手抓菜吃。”
　　　　田小果的另一只正要抓菜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为难。
　　　　青锋忍住笑，得意地说道：“田小果，你也有今日？”
　　　　“我说小屁孩，你怎么老是看我不顺眼啊？”田小果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说，“是不是上次你抓住我，却被小哥哥救走，你很不甘心啊？”
　　　　青锋脸色微愠，那件事是他的奇耻大辱，事后他比以前更加勤奋地苦练武功。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田小果得意地说：“我好象看见你很拼命地在练剑法。可惜啊，你遇到的是小哥哥。哈哈，就算胜不了他，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她朝青锋做了个鬼脸。
　　　　戚墨寒心中不悦，他不喜欢田小果的思绪总是围绕着她的小哥哥。
　　　　他用劲捏了捏田小果的手，惹得她一阵哀号。
　　　　“哎哟，好痛啊，美人哥哥，你能不能轻点擦呀？”
　　　　戚墨寒放下她的手，将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
　　　　“用筷子夹菜。”
　　　　“噢。”她抓了抓头发，“小哥哥以前教过我怎么用筷。可是，真的很不习惯啊。”
　　　　又是小哥哥。
　　　　戚墨寒说不出心里涌上的那股子酸味是什么。他很想冲田小果发火，可以又很明白这样对田小果极不公平。
　　　　毕竟，她先认识她的小哥哥不是吗？她又有什么错呢？
　　　　深吸一口气，他平静地说：“那么，现在就让我来教你用筷子，好吗？”
　　　　此时，宫瑶仙走过来，插进来问道；“戚庄主，没有空桌了，奴家可否和你们拼一桌吃饭呢？”
　　　　戚墨寒回头微讶，但仍微笑道：“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助。宫小姐若不嫌弃，就请坐下吧。”
　　　　宫瑶仙道了声谢，紧挨着戚墨寒坐下，正好面对着田小果。
　　　　田小果好奇地细细打量着她。离得近了，越发觉得宫瑶仙美得令人心惊。玉面花容，体态妖娆，眉目含情，只是那样抬头看人一眼的小动作，也会将人魂儿勾去。
　　　　她拍了拍胸脯，连连叫道：“好险，好险。”
　　　　青锋没好气地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田小果一本正经地说：“青锋，你是小孩子，当然不懂。你看这位姐姐，长得好美。好在我不是男人，否则真要被她把魂都勾去了。难道不值得庆幸？”
　　　　说一番话说得宫瑶仙十分受用。她抿嘴笑道：“小妹妹真会说话。不知小妹妹怎么称呼？”
　　　　田小果答道：“我叫田小果……”
　　　　“为什么叫田小果呢？告诉你吧……”青锋接下去说，“因为她师父是在一块农田边捡到她的，所以让她姓田……”
　　　　田小果抻手拍了他一巴掌：“小屁孩，居然敢学我说话。”
　　　　青锋揉着被打的胳膊，不气反笑：“你那番老掉牙的话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田小果问：“我真的说了很多遍吗？不会吧？”转头望向戚墨寒，“美人哥哥，我真的说过很多遍吗？”
　　　　戚墨寒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笑道：“真是个小笨蛋。好了，别想了，吃饭吧。”
　　　　宫瑶仙悄悄低下头，没让他们看见她难看的脸色。
　　　　她感到自己对田小果充满了疯狂的嫉妒。这种情绪，还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拥有，它象一把火，烧得她几乎丧失了理智。
　　　　一个貌不惊人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如神仙般的戚庄主的温柔呵护？
　　　　四人开始吃饭。
　　　　半晌后，青锋大叹。从前都是自个给主子剔去鱼刺，主子才肯吃鱼的。现在可好，风水轮流转，那田小果嫌吃鱼太麻烦，主子左哄右骗她都不吃一口，这不，主子只好亲自给她剔除鱼刺，将鱼夹入她碗中，只差没送进她嘴里了。青锋都不知今天已是第几次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主子变得也太多了吧。
　　　　宫瑶仙的感觉只会比青锋更加强烈。她为了维护大家闺秀的良好形象，吃饭小口小口地吃，尽量不发出声音。反观那田小果，好象是个没有教养的野孩子似的，饭大口大口地扒，肉龇牙咧嘴地嚼，吃得津津有味，叭嗒叭嗒的响声不绝于耳，还间或打几个饱嗝。几口吃下来，宫瑶仙如坐针毡，想骂不好骂，不骂又忍着难受。
　　　　再看那戚墨寒，仍是那样优雅温柔，望向田小果的目光温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可是看那田小果，一无所觉，只顾着照顾怀中的小白狐。一会儿喂它喝汤，一会儿又为它夹肉。她暗暗庆幸，这个女孩，想必不是笨蛋就是呆瓜，呵呵，对自己根本就构不成威胁。想那戚庄主也是一时迷惑，觉得她这样的女孩比较新奇，等好奇劲过后，自然不会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这样想着，宫瑶仙又恢复了她轻松愉快的心情，觉得眼前的饭菜也不那么让人难以下咽了。
　　　　田小果吃下一碗饭后，便直嚷着自个饱了。
　　　　“你们慢慢吃啊，我去看看小哥哥。”
　　　　戚墨寒拉住了她的手，黑幽幽地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我记得裘三叔说过，你一餐能吃下两大碗饭。”
　　　　“可是，我真的饱了。”
　　　　“再吃点，啊？”戚墨寒耐心地劝道，“郑少侠说你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不是吗？”
　　　　“可是，我想去看小哥哥了。我们在这里吃饭，他却一口都吃不到。”田小果满脸担忧，眼眶不禁红了。
　　　　“你再吃点好吗？等下我和你一块去看他。”戚墨寒又夹了块鱼放入她碗中，温言劝道，“你看这几日你生病，人都瘦了一圈了。不多吃点，怎么成？”
　　　　田小果只得又坐下来，吃了几块鱼肉，又喝了几口鱼汤，想了想，高声叫道：“小二，小二！”
　　　　小二忙跑来，点头哈腰：“请问小姐有何吩咐？”
　　　　“这汤还有吗？等会送到我房里去。”
　　　　青锋不解：“你不是说吃不下了吗？怎么，还想吃夜宵？”
　　　　“才不是。这汤挺鲜的，我想小哥哥一定会喜欢的。等会我回房后喂给他喝。”
　　　　宫瑶仙抬头看向戚墨寒，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脸上也浮了层淡淡的忧郁。
　　　　看来，有好戏可瞧了。
　　　　而有戏的地方，她一向不会错过的，不是吗？

第1卷  第53章 相拥而眠

　　　　田小果给南宫煜喂完鱼汤后，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夜已深了。客栈失去了白日的喧嚣，沉入了夜的宁静。三三两两的人进入房间，熄灯睡觉。
　　　　田小果呆呆地站在房中，一动不动。
　　　　烛火已燃起，跳跃的烛光下，戚墨寒美得象一幅无法触摸的画。
　　　　他懒懒地斜倚着床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
　　　　莫名的，田小果感到喉头发干，心跳加速。美人哥哥在晚上看起来似乎比白天更加撩人呢。眉眼含情，柔中带媚，简直象个迷人的狐狸精。可是，狐狸精不都是女人吗？哎，自己在想些什么啊？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戚墨寒漂亮的眼微微弯起，眸光明亮得象天上的星星。他唇角挂笑，戏谑道：“果儿，夜已深了，你不想睡吗？”
　　　　田小果连连摆手，说：“不，我还不困，美人哥哥，你若困了，你先睡吧。”
　　　　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和美人哥哥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她就感觉浑身别扭。
　　　　戚墨寒那双带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
　　　　“是吗？”他拍拍身下的被褥，扬了扬美丽的眉毛，“这床可真软呢。你真不想睡？”
　　　　“不，我还不困。”正说着，田小果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呵呵。”戚墨寒吃吃地笑了起来。
　　　　田小果的脸被燥得通红，她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果儿，”戚墨寒走过来，轻轻地拥着她，一只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亮晶晶的眼睛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我说过，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的。所以，你不要害怕。”
　　　　“可是，美人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去迷尘谷救她，又帮小哥哥去找医邪，为她剔除鱼刺，哄她多吃饭，甚至还监督她吃药。她再迟钝，也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美人哥哥为她做的这些，似乎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
　　　　戚墨寒微笑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镯，将它套进田小果细嫩的手腕上。那镯子初看很大，似玉非玉，似银非银，里面依稀有金光如流水般流动。可是套入田小果腕上后，立刻收缩到合适的尺寸，仿佛是为田小果度身定制一般。
　　　　田小果怔征地看着，十分好奇。
　　　　戚墨寒又惊又喜地端详着，满意地说道：“这只手镯是我六岁生日时我娘送我的。我当时很不明白，我是个男孩，为什么她要送我个女人戴的手镯呢？我娘解释说，将来你会遇见和你相伴一生的人，那时，你就将这手镯送给她，如果她是上天为你选定的人，它就会套牢她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手镯不是普通的饰品，它有个名字，叫流金如意镯，是一个道士要我娘给我的。他说，他与我有缘。”
　　　　“啊？”田小果惊呼道，“它那么重要，我可不能把它弄坏了……哎呀，怎么取不下来呢？”
　　　　白嫩的细腕上已浮现出红印，可是那镯子无论如何拔，都无法取下。
　　　　“怎么，怎么回事呢？取不下来……”
　　　　“别拔了。”戚墨寒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红肿的手腕，心疼地说：“果儿，你真是个小傻瓜……唉，既然取不下来，你就戴着吧。”
　　　　“这怎么可以？”田小果急了，“这是要给那个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我怎能……”
　　　　戚墨寒心底泛着淡淡的苦涩。
　　　　这样，也不行吗？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直接告诉她，她就是那个能伴他一生的人，她一定会吓坏的吧？
　　　　“果儿。”他看着她，眼底泛着一丝忧郁，“既然摘不下来，你就先替我保存着好吗？”
　　　　“我……”她想马上拒绝，可是看见他眼中的恳求，终于点了点头。
　　　　“累了一天，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路要走呢。”戚墨寒把田小果拉到床边，看着她扭捏不安的神色，轻柔说道：“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好想不再是一个人。”
　　　　他背靠着床头，幽幽说道：“自我懂事以来，我身边的丫鬟和奶娘都不敢亲近我，更不敢抱我。就连自己的娘，也很少抱我。每当我看见别的孩子在大人怀中撒娇，我就好羡慕。”
　　　　“为什么她们都不抱你，不亲近你？我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骑在师父脖子上，看远处的雪峰和云海。难过的时侯，我会扑到师父怀里大哭一场，每次都把师父的衣服弄得满是鼻涕眼泪。师父说，自从有了我，他每天都要洗好几次衣服。呵呵……”
　　　　“真的好羡慕你。”
　　　　田小果搔搔脑袋；“你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又这么好，小时侯一定很可爱。为什么她们都不抱你呢？”
　　　　“因为我从小得了种怪病，她们一碰我，我就浑身又疼又痒。所以，她们都不敢碰我。”
　　　　“啊？”田小果清澈的眼睛里盛满怜惜，“那你，那你岂不是很可怜？”
　　　　“是啊。”戚墨寒悄悄地将脸贴近她的颈脖，轻嗅着她独特的清新的气息，半是迷醉半是伤感，“从小，我都是一个人睡，一个人玩。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孤单一人了。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发现我可以不再孤单了。”
　　　　“啊？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无论我如何触碰你，我都没事？”
　　　　“对哦……”田小果想起两人相处的情景，但仍是不确定地说，“可是，也许是你的那个怪病已经好了呀。”
　　　　“我这病是无法治的。但是，不是所有的人碰到我我都会发病的。比如，碰到你，我就没事。”
　　　　田小果想了想，说：“青锋好象碰你，你也没事。”
　　　　戚墨寒也不解释，他担心话解释得太明白，会吓跑她。想想，世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可以和他接触，她会怎样想？
　　　　最高明的慌言是十句真话里夹着一句假话。
　　　　就让她认为这世上有一部分人和她一样，能够接触他吧。
　　　　“是啊。我想这也许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吧。”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低声说，“果儿，我想和你睡同一间房，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有个人和我做伴。真的，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入睡，一个人玩耍了。”
　　　　“可是，美人哥哥，你，你也可以找青锋陪你呀。”田小果结结巴巴地说。
　　　　“他一直当我是主子一样地供奉着，一举一动小心翼翼，不象你，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人。果儿，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感到很轻松，也很开心。你真的忍心让我夜里一个人睡？和从前一样孤独吗？”
　　　　一双魅惑的美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她，似企求，似蛊惑。
　　　　田小果又一次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语不成句：“那个，对不起，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希望你开心……”
　　　　“这么说，你同意和我一起睡了？”他打断她。
　　　　“我……可是丽儿姐姐说，好女孩是不能和男子同睡一张床上的。要么，我睡地上？”
　　　　“这怎么可以？”戚墨寒微恼，断然拒绝，“说来说去，你仍是不放心我。既然如此，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说着，作势起身，忽然，掩着嘴猛烈地咳起来。
　　　　“美人哥哥，你怎么了？”田小果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可能……咳咳……可能今天赶了一天路，有点累了。我一累，就容易生病，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田小果听他如此说，一颗心早已是七上八下，充满担忧和内疚。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如果不是为了救小哥哥，美人哥哥怎会如此劳累，以至生病？起初的抗拒和矜持此刻慢慢地被她抛至九宵云外了。
　　　　师父曾说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
　　　　戚墨寒暗自好笑地看着她内心的挣扎表现在脸上。
　　　　现在他终于明白，如何吃定她，使她乖乖就范了。那就是利用她泛滥的同情心。
　　　　他又加了把火：“你是对的，抱歉没有为你考虑周全，都是我不好。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个女孩子睡在地上的。但现在已没有多余的空房间给我们了，所以我睡地上，虽然晚上地上有些冷，也许明早一起床我的病会加重，可能重得会走不了路，也许还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美人哥哥，我，哎呀，你，你不要睡地上！”田小果脸涨得通红。
　　　　“那我睡哪里？说好了，你是不能睡地上的哦。”
　　　　“哎呀，知道了。我困了，我先睡了。”
　　　　逃避似的，她急急地爬上床，和衣躺在靠墙的里边，她没看见，身后的戚墨寒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深沉。
　　　　田小果缩在床里边，紧闭着眼睛，屏除杂念，尽量使自己早点入睡。可是，平日本就敏锐的听觉在此刻这样万籁寂静的夜里更加敏感。她听见床边传来悉嗦的衣服磨檫声，顷刻后，身边的床一沉，一只强劲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腰腹搂住她。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嘭嘭跳动，一动也不敢动。
　　　　背后，一个带着兰花般清香的怀抱贴上来了。
　　　　“放松些。”耳畔一个戏谑而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可不希望明早起床你浑身僵硬。睡吧。”
　　　　不知怎的，田小果听见他这样说，浑身放松下来。很快，困倦席卷了她。不一会儿，她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1卷  第54章 深夜来客

　　　　“就睡着了？”戚墨寒无奈而又宠溺地注视着怀中的女孩。她的小嘴俏皮地微微上翘，微张着。长长的睫毛似两把闭合的扇子。小小的脸蛋格外惹人怜惜。
　　　　他看得呆了。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一种令人微熏的气味。他从不曾想过，睡着的她，居然会如此令人心动。
　　　　忽然，床尾的小雪球一骨碌爬了起来，竖起两只耳朵，蓝莹莹的眼睛闪着警惕的寒光，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
　　　　戚墨寒心知有异，想爬下床去查看，却发现自己浑身酥软无力。
　　　　他暗叫一声不好。显然，他着了别人的道，中了迷香了。
　　　　他轻轻地摇着身边的田小果，正想将她叫醒，眼角瞥见门无声无息地悄悄开了，一个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来。
　　　　戚墨寒心里发慌，自己的安危他并不在意，只担心田小果受到伤害。他握着小果肩头的手紧了一紧，小果嘤咛一声，就要醒来。
　　　　戚墨寒慌忙想捂住她的嘴，可是晚了，那黑影已听到了田小果发出的声音，身形急动，向床边掠来。
　　　　床尾白影一闪，扑向黑影。
　　　　黑影显然没料到此刻会受到攻击，仓促间手臂抬起来一挡，惊呼出声。
　　　　小果已醒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来。
　　　　“怎么了？”
　　　　看见激战成一团的黑影，她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美人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啊，你怎么了，美人哥哥？”
　　　　身边的戚墨寒酸软无力，斜靠着床头。
　　　　“果儿，你没事吧？”
　　　　田小果摇摇头，说：“没事啊，我挺好的。就是有点困。”
　　　　戚墨寒宽慰地笑了。
　　　　“果儿，你没中迷香真好。你现在立刻逃出去。这人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既然是冲着你来的，我更不能走了。美人哥哥，你好象中毒了。”
　　　　“没事，这只是迷药，只会让我没力气，不会伤人的。”戚墨寒安慰地笑笑，“你跑去叫郑少侠他们来好吗？”
　　　　田小果看了看房内一人一狐打斗的情形，忽然笑了。
　　　　“美人哥哥，不用去叫郑大哥了。那人根本不是小雪球的对手。”
　　　　果然，不一会儿，那人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田小果翻身下床，檫亮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灯光下，那个黑影蜷缩成一团，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你受伤了。”田小果看向他。
　　　　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削，长了只鹰钩鼻。身上几道抓痕，深可见骨，正汩汩地向外渗出紫黑的血水。
　　　　田小果暗暗佩服，中了小雪球的毒，他居然没有昏迷，能挺到现在。
　　　　那人狠狠地盯着她，极力用内力压制住体内蔓延的毒，脸上冷汗涔涔。
　　　　戚墨寒很是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小雪球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要下迷药？”
　　　　那人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哼。
　　　　田小果看见他那痛苦的模样，心知是小雪球的毒已经发作了。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可以解毒，于是关切地说：“你中毒了，我可以解你的毒。”
　　　　那人眼睛一亮，但很快黯然下来。
　　　　“你凭什么救我？如果你想从我身上探听点什么消息，那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是死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田小果对戚墨寒笑道：“美人哥哥，我记得你有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能不能现在借我一用？”
　　　　戚墨寒宠溺地笑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烛光下，匕首发出幽幽的寒光。
　　　　“真是件宝贝。”田小果惊叹，“我记得师父曾和我说过，大凡天下神兵利器，自有一股迫人气势，莫不使人见之胆寒、望而生畏。美人哥哥，听说你就是用这把匕首割破了关着小雪球的铁笼子？”
　　　　“是的。这把匕首名唤冰凌，吹毛断发，寒气袭人。曾是桑晶国护国大将军殷禄铭的贴身爱物。”
　　　　“那后来怎么会成为你的呢？”田小果很是好奇。
　　　　“这里面有个故事，等以后有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田小果拿着匕首，走近那人，蹲下身来。
　　　　那人脸色灰白。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真正面对死亡时，他内心还是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自己，就要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去么？
　　　　“你叫什么名字？”田小果问他。
　　　　他暗自长叹，罢了罢了，一个名字而已，想必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张固。”
　　　　“呃？”田小果没料到他会告诉她，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张固呆了一呆。
　　　　眼前的小女孩，笑容居然如此干净和清新，纯净得几乎不含任何杂质。
　　　　“我叫你张大哥可以吗？”田小果笑问，一边提起匕首。
　　　　张固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女孩，居然能在杀人时还能笑得那么纯净。
　　　　他看着匕首挥起，只要轻轻在他脖子上一划，他就再也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才二十四岁，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去做。可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吗？
　　　　他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但他却听到“哎哟”一声呼痛的声音。
　　　　睁开眼，他看见田小果捂着一只手指哀哀叫唤。耳边传来戚墨寒又是心急又是心痛的声音：“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指？早知如此，我就不将匕首给你了。”
　　　　“我怎知就那么轻轻一划，就破了这么大一条口子？”田小果眼泪都流出来了，“呜呜，好痛。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用牙齿咬的。可是，用牙咬破自己的手指，我想想都害怕。”
　　　　“你这个小傻瓜，好端端为什么要弄破手指，还流了这么多血。”戚墨寒只恨自己现在浑身无力，否则，他一定会冲过去，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啊，血！”田小果惊叫起来，将手指伸到张固嘴边：“快，你把嘴张开，我把血滴进你嘴里。你一定要吃下去哦，因为我的血可以帮你解毒的。”
　　　　张固愣了，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感受。
　　　　“还愣着干啥？别浪费哦，你看，我人这么矮，我的血本就不多的，快点呀。”
　　　　将血吞下肚去，只一会儿功夫，张固的脸色就恢复了一点血色。
　　　　田小果很是高兴：“呵呵，看来我的血真的有用哦。”
　　　　“你……”张固欲言又止。
　　　　“你担心我们会逼问你吗？”田小果呵呵笑道，“放心吧，你不想说，我们不会问的。美人哥哥，你说是吗？”
　　　　戚墨寒微笑着看着她，满眼宠溺：“是，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张固看着两人，忽然说：“那迷药很好解的，只要喝杯浓茶就好。”
　　　　一杯浓茶下肚，戚墨寒便能行走如常了。
　　　　“谢谢你。”田小果由衷地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张固问她。
　　　　田小果却反问：“我能救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呢？我虽不知你为什么来，和美人哥哥有什么过节，但是你只是迷倒他，并没有伤害他，说明你并不是个坏人啊。其实，就算你是坏人，我也会救的。因为无论好人坏人都是人啊。坏人改了，就是好人了。张大哥，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这么做的。”
　　　　张固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田小果转头对戚墨寒说道：“美人哥哥，我们让张大哥走好不好？”
　　　　戚墨寒点头笑道：“我说过，一切你说了算。”
　　　　张固试探着走向门口，看两人神色，确实是真心想放他走，不禁百感交集。走出门几步，又折回，对戚墨寒低声说道：“戚庄主，你是不是得罪了三殿下？”
　　　　戚墨寒一愣，正要询问，那张固已快步离去了。
　　　　“美人哥哥，三殿下是谁？”田小果问他。
　　　　戚墨寒绝美的脸上淡淡的笼了层忧郁，幽幽低语：“看来，他还没有死心。”
　　　　“什么？”
　　　　戚墨寒对田小果绽开了一朵绝美的笑容：“没事，你不用担心。”

第1卷  第55章 信任

　　　　第二天，戚墨寒他们结完账，在客栈内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出大门。
　　　　太阳刚刚升起，清新的空气中含着炊烟的气味。小镇的居民在晨曦中苏醒，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赶集的，人来人往。有人看见戚墨寒，惊呼出声，无不驻足围观。一传十，十传百，小小的盘石镇沸腾起来，人们纷纷赶往客栈门口，争相目睹传说中绝世美人的风采。
　　　　田小果等郑琪将南宫煜安置在马车内后，就要跟着上去。戚墨寒拉住了她。
　　　　“果儿，你和我坐一辆车。”
　　　　“可是……”
　　　　“青锋和郁公子在一起，他会照料的。”
　　　　青锋很不愿意：“主子，青锋想和你在一起。”
　　　　戚墨寒朝他眨了一下眼，笑道：“青锋，我有果儿照顾，是不是，果儿？”
　　　　“呃？”田小果想到昨日戚墨寒身体有些不舒服，多少有点愧疚，于是点了点头。
　　　　扫了一眼周围，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
　　　　青锋白了她一眼，这样的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可是田小果被大家围观，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她抱怨道：“怎么我感觉自己象只猴子，被大家观赏呢？”
　　　　“你臭美吧你，你以为大家看的是你？”青锋讥笑她。
　　　　“哦，他们原来看的是美人哥哥。原来，这只猴子是美人哥哥，呵呵。”
　　　　青锋怒道：“主子天人之姿，你不懂欣赏便罢了，还居然取笑他？”
　　　　田小果若有所思地望着脸色如常的戚墨寒，叹道：“谁说我不会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这样所到之处便被人围观议论，好象也挺让人困挠。”
　　　　青锋正想说什么，一抬眼看见款款走来的宫瑶仙，不禁应道：“那是你这个笨丫头的想法。可是有人不这样想呢。”
　　　　田小果循着青锋的目光看去。只见宫瑶仙昂首挺胸，脸上挂着高贵而矜持的微笑，扫视着围观的人群，似乎很享受大家的注视和欣赏。
　　　　“如果是我，我肯定觉得浑身别扭。”她低声说。
　　　　“所以说，你不象女孩子。哪个女孩子不爱这些？被人爱慕、欣赏，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青锋道。
　　　　戚墨寒摇了摇头：“青锋，太过虚荣并不好。”
　　　　温柔地看向田小果，语含宠溺：“你该向果儿学学。”
　　　　青锋无语了。
　　　　现在的主子，看那丫头，怎么看都是好。这是不是俗话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看这些天的情形，主子一定是喜欢上这丫头了，青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神仙般脱俗的主子，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野丫头呢？
　　　　“戚庄主。”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你们要去哪里呀？”
　　　　戚墨寒微微一笑，礼貌地应道：“在下要去一趟桑晶国。”
　　　　宫瑶仙眼光流转，娇笑道：“真巧呢，奴家也正要去桑晶国。”
　　　　青锋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声在田小果耳边嘀咕：“别怪我不提醒你啊，你的美人哥哥要被人抢走了。”
　　　　田小果讶然道：“谁要抢美人哥哥？”
　　　　青锋咬牙骂了声：“真是个呆瓜。”
　　　　田小果纳闷地搔搔头，并不生气。从青锋的恶言恶语中，她察觉到他对她真诚的善意。青锋，也是个可爱的人呢。她想。
　　　　戚墨寒但笑不语。
　　　　宫瑶仙又道：“奴家只是个弱女子，身边只有几个丫鬟陪伴。在路上，想想都害怕呢。奴家有个请求，可否和戚庄主同行？这长途跋涉，也好有个照应。不知……”
　　　　戚墨寒绝羡的眉峰微皱，正想拒绝，田小果却心无城府地叫道：“宫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吗？真的太好了，你可以和我作伴呢，哇，我们中就有两个绝世大美人了……”
　　　　“果儿！”戚墨寒打断了她的话，“宫小姐有自己的事情，跟着我们走会耽误她行程的。”转身向宫瑶仙微笑，还是那样温柔，那样俊雅：“宫小姐，在下有要事在身，恐不便和你同行了，真的十分抱歉。”
　　　　宫瑶仙脸色一僵，十分尴尬。这明显的拒绝使她颇为恼怒。
　　　　“戚庄主，奴家不明白。戚庄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眼角瞅了瞅一旁的田小果，宫瑶仙笑道：“昨日奴家看见戚庄主对待小果妹妹的温柔体贴，就知道戚庄主不是个不解风情之人。难道，奴家配不上戚庄主吗？”
　　　　青锋和郑琪他们听了都目瞪口呆。想不到这武林第一美人不但容貌让人印象深刻，就连这性格也是如此坦率直白得让人印象深刻啊。
　　　　戚墨寒神色仍是一如平常般温雅怡人，婉言说道：“只怕戚某要辜负宫小姐的这番厚爱了。”
　　　　宫瑶仙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能告诉奴家原因吗？”
　　　　想她宫瑶仙，财富与美貌俱全，天下男子莫不想与之结交相识。戚墨寒，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戚黑寒沉吟半晌，正要回答，人群中忽有人叫道：“宫小姐，这戚墨寒仗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庄主，哪有把我们平常人看在眼里？哼哼，可笑戚墨寒自诩精明，却也会做出不少糊涂事来。”
　　　　田小果往人群中扫视一圈，叫道：“什么人说美人哥哥坏话？有本事就站出来。”
　　　　那声音哈哈笑着，很是张狂：“难道我说错了吗?放着堂堂武林第一美人不选，偏偏选你这个丑丫头！”
　　　　田小果闻声一窒，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听那声音继续说道：“还有更糊涂的呢。不但拿出千金难求的大还丹救偷了自己洗髓心经的南宫煜，而且还亲自送他去灵蛇岛。哈哈，你们说，这戚墨寒不是糊涂是什么？”
　　　　田小果只觉头嗡地一响，心脏紧张得狂跳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戚墨寒也愣住了。
　　　　他一直感觉郁南是个谜，但从没想过他就是南宫煜。他询问的眼睛看向田小果。果儿，她是知道南宫煜身份的吧？如果是，那么，她岂不是一直在期骗他？如果不是，那么那个南宫煜岂不是一直在期骗果儿？两种情况，都是他极不乐意看到的。
　　　　他静静地等待田小果的回答，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田小果神情不安地偷瞄向他。
　　　　他心底一沉。
　　　　难道，果儿真的清楚南宫煜的身份，所以一直在隐瞒他吗？
　　　　“美人哥哥，我，我不想骗你的，但是我怕你不相信我。”田小果迟疑地说道，小脸上的惊惶不安刺痛了戚墨寒的眼睛。
　　　　戚墨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和缓地问她：“你说，郁公子真的就是南宫煜？”
　　　　田小果迟疑了会，点了点头。
　　　　戚墨寒只觉心中一痛。
　　　　“那么，”他困难地开口，“你明知他是偷我山庄宝物的人，你还故意隐瞒和欺骗我？”
　　　　心好痛，痛得几乎让他窒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田小果慌乱地摆着手，“我隐瞒小哥哥的身份是我不对，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小哥哥没有偷你的洗髓心经。真的，他真的没有偷！那是别人诬陷他的！”
　　　　戚墨寒一眼不眨地凝视着田小果的眼睛。她的眼睛充满了惊惶和不安，但是仍是那样清澈纯净，让他想到了雨后荷叶上滚动的雨珠。
　　　　他的心莫名地安静下来。
　　　　“好。”他轻柔而又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田小果眸光乍亮，两眼闪现着惊喜。她连声询问：“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吗？你真的愿意相信我，相信小哥哥没有偷你的洗髓心经？呜呜，你真好。呜呜——”
　　　　说到后来，喜极而泣。
　　　　戚墨寒只觉心中又酸又甜。他轻揉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滴，温柔问道：“我的信任，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嗯。”田小果重重地点头，开心笑着，脸上犹挂泪珠：“我也不知怎么的，一想到你也许不相信我，认定我欺骗了你，我就感到好难过，心里象堵了块大石头。美人哥哥，谢谢你相信我。”
　　　　戚墨寒感动了，他轻笑道：“小傻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保证，以后我会一直信任你。不再怀疑你。”

第1卷  第56章 遇袭

　　　　宫瑶仙最终没能和戚墨寒他们同行。离去时，她是不甘而愤懑的。可是，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自以为理所当然、稳操胜券的事，也许往往就是不同的结果。宫瑶仙遭遇到平生的第一次挫败。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戚墨寒的心目中，一直比不过那个要财没财，要貌没貌的田小果？
　　　　宫家是玄炎皇朝北方最大的商业世家，家族子弟大多习武，与武林中的许多成名人物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们的商业网络不仅覆盖了玄炎皇朝的整个北方，而且还触及到桑晶国。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仍对奇蕴山庄充满了敬畏。戚墨寒在整个玄炎皇朝的商界，称得上是个领袖人物。他的经营决策，可以左右整个玄炎皇朝的商业走向，动摇整个国家的经济基础。这样的一个男人，只要是个女人，没有一个不想嫁给他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绝世美男子。
　　　　宫瑶仙很早就听过有关奇蕴山庄庄主的事迹，对这个传奇般的男子充满了暇想和好奇。她眼光极高，对一般的男人都看不上眼。此番第一次心动，居然落了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黯然结局。
　　　　她将田小果视为情敌，可是田小果本人却未有丝毫查觉。就连郑琪他们这些情感粗枝大叶的江湖人都看出戚墨寒对她的喜爱和宠溺，对田小果的迟钝又是无奈又是着急。
　　　　那个人群中挑衅的人终究未能找到，戚墨寒心中有种挥之不去的担忧。加之昨晚那个想要迷倒他的张固，凭着他一向敏锐的直觉，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件事并不单纯，仿佛背后有双黑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可是，昨晚的张固和今晨的那人，侧重点又有所不同。张固只想迷倒他，目的在他，且无加害之意。离去时，他的那句提醒，使戚墨寒可以肯定，张固与三殿下有关。可是今晨那人，目标仿佛指向南宫煜，且想置之于死地。如此看来，两人背后的势力必定是不同的两股。
　　　　田小果坐在他的马车里，看他陷入沉思，不敢打扰他。可是闲着又十分无聊，她只好细细打量车厢。不愧是天下第一庄庄主的马车，外面极普通的式样，可有谁想到车内如此豪华，几乎近于奢侈了。这哪是马车呀，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卧房嘛。座位很宽很大，几乎可平躺两个人。上面铺着柔软的锦缎垫子。车顶嵌着几颗鸽卵般大小的夜明珠。即使是在晚上，车厢内也亮如白昼。座位边燃着香炉，即使是在旅途中，那兰花的清香也一直萦绕在左右。难怪美人哥哥身上永远有股兰花的清香，田小果心想。
　　　　她又看向四壁，发现车窗边上开了几个暗格，里面放着各种物品，有书籍、有珠宝。不过最让她心动的，是里面摆着的一个精美的食盒。她看戚墨寒没有注意她，悄悄地探手过去，取出来打开，发现里面都是精美的食物。顿时垂涎欲滴，正暗自高兴呢，耳边冷不丁冒出个声音：“这是京城玉食斋最有名的果脯和糕点，我特意叫人从京城送来的，你尝尝看，喜欢吗？”
　　　　她顿时有种小偷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很是尴尬，脸涨红了：“我，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戚墨寒欣赏着她的脸红，满心愉悦。
　　　　“小傻瓜，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不要这么拘束。哼？”
　　　　田小果愣愣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起，美人哥哥叫她果儿，有时还会亲昵地叫她小傻瓜。还时常说些让她听不懂的话。他说过，他不会伤害她；他说过，他会信任她；此时，他又说，他的东西就是她的。
　　　　心底漫延滋长着一种温暖和感动的情绪。她是幸运的，是吧？她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何德何能能得到天下第一庄庄主的真心对待呢？自己，又拿什么回报他呢？
　　　　“果儿，吃吃看，喜不喜欢？”
　　　　她依言捏了块绿豆糕，放入嘴中。
　　　　糕入口即化，满嘴的香甜，就如她此刻的心情。美人哥哥的宠爱，也让她有这种甜蜜的感觉。
　　　　又吃了块果脯，酸酸甜甜的。啊，美人哥哥为她准备的食品，无论哪种滋味，似乎都带着甜。
　　　　她想得入神，一不小心噎住了。
　　　　“咳，咳咳——”她捶打着胸口。
　　　　戚墨寒倒了杯水给她，她未及多看，就灌下去。
　　　　“咦？这是什么水，好好喝哦。”
　　　　“这不是水，是果酒。”
　　　　“什么果酒？”
　　　　“是用各种果实酿制的酒水，不过很淡，不会让人喝醉。味道还不错吧？”
　　　　“嗯，很好喝，有点甜，还挺香，口感很好。”
　　　　戚墨寒笑道：“这是我最近新研究出来的。我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的，微醺而不沉醉，口感清爽，气味带着水果的清香。常喝，还可以美容养颜哦。”
　　　　“真的吗？”田小果满脸惊奇，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男子就不能喝吗？”
　　　　“当然能啊。男子喝了，对身体也好的。不过，我想很多男子喜欢烈酒，未必会喜欢这种比较清淡的饮品。所以我决定从灵蛇岛回来后，针对女子，推出这种果酒。我想销量一定会很好的。”
　　　　田小果问：“那，我可以拿点给小哥哥喝吗？”
　　　　戚墨寒望进她充满希翼的眼睛，忽然感到胸口有些窒息。
　　　　“可以吗？”田小果又问了一声。
　　　　戚墨寒心中暗叹，但仍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你，美人哥哥。”田小果抱住他，嘟起小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在戚墨寒的忡怔中，喜滋滋地拿着那瓶果酒，对着车外叫道：“赶车的大叔，请停一下车！”
　　　　赶车的是眉心一点红曾不桐。田小果哪知道，为他们驾车的居然是个江湖上有名的暗器高手。她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车夫呢。
　　　　当她打开车门，正想接着下车时，突然空中传来破空之声，数支疾箭朝两辆马车飞来。骑马走在车旁的邹世昭大喝一声，身体从马背上冲天而起，手舞银枪，将射向马车的箭拨到一旁。
　　　　拉车的马均是训练有素的千里良驹，此刻，虽有些骚动不安，但并不显慌乱。护送的武林高手们也纷纷拿起武器，神情戒备，护在马车周围。田小果看见数名黑衣人从路边的林子闪出，冲向载着南宫煜的那辆马车，不禁心中慌乱，再也忍不住，从马车里窜出，施展轻功，向那马车奔去。
　　　　“果儿！”戚墨寒大惊，急叫：“曾少侠，快去帮她！一定要护她周全！”
　　　　曾不桐应了一声，身形跃起，紧随着田小果而去。人未到，一枚暗器便发。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眉心赫然一点红。
　　　　“眉心一点红！”黑影中有人叫道，倾刻间，扑向马车的几人中分出两人，迎向曾不桐。曾不桐手一扬，一个黑衣人急忙躲闪，但是，却未见暗器飞来。
　　　　曾不桐笑道：“这次小心了！”
　　　　话音刚落，那名黑衣人便倒地不起，眉心又是一点红。
　　　　另一名黑衣人不敢再上前，眼中充满警惕，冷声道：“眉心一点红，果然名不虚传，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曾不桐眼角瞥见田小果已接近马车，冲向马车的几个黑衣人已和郑琪他们酣战在一起。心知必须速战速决，解决眼前的麻烦，身子一拧，一枚暗器朝那黑衣人激射而去。
　　　　忽然林中传来嗖的一声轻响，空中闪现点点火星。
　　　　他的暗器居然被人拦截在中途。
　　　　曾不桐心中惊骇。他的暗器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已臻化境，天下间能将他暗器打落的人屈指可数。
　　　　心知此刻遇到劲敌，他大声喝道：“什么人？”
　　　　林中传来几声怪笑，一个沙哑如刀割铁器的声音响起：“什么眉心一点红，今天我沙路岭就要会会你，看看是你的暗器厉害，还是我的暗器厉害！”
　　　　沙路岭?
　　　　曾不桐暗惊。
　　　　他是听过沙路岭的名字的，在他小时侯刚学暗器的时侯，他的师傅，千臂猿猴袁方就曾对他提起过。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还是小小孩童的他问袁方：“师父，你的暗器是不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袁方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透着一种惆怅和追思，“不，桐儿，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谁敢自称第一？师父曾遇到一个人，他的暗器就连师父也无法胜他。可惜，我们只遇到过一次，打了个平手。但是后来，师父就再也没有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了。唉，不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言语中，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第1卷  第57章 被劫

　　　　后来，二十多年里，曾不桐再也未听过有关沙路岭的任何讯息。可是，沙路岭这个名字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象师父一样高大。
　　　　林中慢慢走出一个身着紫袍的人，清瘦的脸宠上有一双精光湛然的眼。身材修长，一手负于腰后，一手放置身前。曾不桐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白，仿佛被漂白过一样。那人望着曾不桐，阴阴笑道：“你发暗器的身法很熟悉呢。袁方是你什么人啊？”
　　　　曾不桐神情恭谨地朝他施了个礼，回道：“正是家师。敢问前辈可是沙路岭前辈？”
　　　　沙路岭笑道：“原来是袁方那老儿的徒儿，哈哈，罢了罢了。我不为难你了，你走吧。”
　　　　言下之意，只要他不插手，他可以全身而退。
　　　　曾不桐为难道：“沙前辈，不是在下不领前辈的好意。只是师父常常教训我，说做人要讲诚信。我既然答应了戚庄主要护送他们一程，就不可半途而废。”
　　　　那沙路岭闻言，怪笑起来，不屑地说：“你小子还真是迂腐。诚信值几个钱？我问你，是诚信重要还是命重要？”
　　　　曾不桐有力地回道：“诚信大于命！”
　　　　沙路岭怒急反笑，连连点头：“好极好极，我就成全你大义！”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几点寒星向曾不桐疾射而来。
　　　　曾不桐身形跃起，扭腰后翻，躲过打向他胸口的暗器，身体刚落下，几点寒星又迎面而来。
　　　　他手疾挥，点点星光顿时隐没。抬头，看见几支乌黑的小箭向马车和田小果飞去。
　　　　他暗叫一声糟糕，手扬起，几支袖箭向那几支乌黑小箭迎去。
　　　　“臭小子，想阻老夫，你还不够格！”
　　　　寒星爆张，尽数都飞向田小果。
　　　　“不！”曾不桐惊叫。
　　　　戚墨寒浑身颤抖，几乎肝胆俱裂，凄厉的声音响彻云端：“果儿——”
　　　　众人皆知，田小果武功极弱，没有人会想到她能逃过这夺命的暗器。
　　　　就在众人或得意，或胆寒，或心碎的目光中，田小果平平地向地面滑倒，又不可思议地在几乎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窜向半空，堪堪躲避掉飞向她的那一簇寒星。
　　　　“咦？”沙路岭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那水上飘蒋尘也是十分惊佩。这样的轻功身法，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呜——”的一声，一支响箭飞向马车，马车里躺着不省人事的南宫煜。
　　　　“小雪球！”田小果惊叫。
　　　　众人只见一团白影扑上那箭，倾刻间，便轻盈地落在马车厢顶。小雪球得意地俯视着众人，嘴里叨着那支箭。
　　　　众人又是一惊。
　　　　那箭去势极快，要能咬住它，不但要求速度，还需技巧。看那白狐，驾轻就熟，做起来很是熟练，好象它常常这样做似的。
　　　　“小雪球，你好棒！”田小果开心叫道。
　　　　“嘿嘿，这小丫头有点意思。”沙路岭阴笑起来，飞身向田小果抓去。
　　　　“不要伤她！”曾不桐急发暗器想要阻止他。
　　　　“居然敢对老夫动手，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沙路岭袖子一扬，一簇细针飞向曾不桐。
　　　　曾不桐轻功没有田小果出色，距离又近，躲过了大部分，但手臂上仍中了几枚钢针。中针处又痒又麻。
　　　　“你针上有毒？”
　　　　沙路岭嘿嘿笑道：“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再不理他，仍向田小果抓去。
　　　　曾不桐咬牙，他记得戚墨寒交待过他要护田小果周全，此刻其他人都被敌人缠住，无法分身来救。能救田小果的只有自己了。
　　　　又是几枚暗器发向沙路岭，他本人也飞身纵起，扑向沙路岭，抱着舍身救人的打算。
　　　　见曾不桐几番阻挠，沙路岭心头火起，杀意顿生。手中扣着一枚钢钉，他拍向迎面扑来的曾不桐胸口。
　　　　“大叔快走！”田小果看得分明，扑上去，抓向沙路岭的手。
　　　　“臭丫头找死！”沙路岭另一只手扬起，打在田小果身上。
　　　　田小果被打得飞起，如破娃娃般落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不料胸中一窒，口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果儿！”戚墨寒面色灰白，又惊又痛，就要冲出车厢。
　　　　远处，郑琪喊道：“邹兄，你护庄主先行离开！这里交给我！”
　　　　“好，郑兄一切小心！”邹世昭银枪呼呼生风，将刺向他的兵器尽数挡下，飞身跃上马车，叫了一声：“庄主得罪了。”伸手点了戚墨寒穴道，使他无法动弹。
　　　　戚墨寒又惊又急，绝美的脸上布满寒霜:“邹世昭，你要干什么？”
　　　　“小的不能不顾庄主的安危。”邵世昭微倾下身，低语道，“庄主，三殿下正在等你。”
　　　　戚墨寒瞳孔收缩：“你是他的人？”
　　　　邵世昭但笑不语，手握缰绳，一甩马鞭，两匹汗血宝马拉着马车风驰电掣般冲出围追堵截的黑衣人。
　　　　“不，你快停下来！邹世昭，快停下！我不会离开她的！你听到没有！”眼见离田小果越来越远，戚墨寒心痛难忍，惊慌地大叫。
　　　　邵世昭充耳不闻，一边枪挑扑上来的黑衣人，一边把马车驾得飞快。
　　　　倾刻间，马车将众人远远地甩在身后，转眼不见踪影。
　　　　田小果躺在地上，朦胧的视线看着戚墨寒的马车渐渐成为一个黑点，心中顿时放下一颗大石。
　　　　真好，美人哥哥终于不会有危险了。
　　　　自己，能为他做的实在是太少了。好害怕他会被自己拖累啊。
　　　　这样，真好。
　　　　美人哥哥，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是那么美丽，如神仙般的一个人物，怎能丧命于这荒郊野外？
　　　　美人哥哥，好想再看看你温柔的笑容，可惜，一切都结束得太快。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沙路岭举起手掌，掌中寒光闪闪，就要拍向挡在她身前的曾不桐身上。想阻止，可惜有心无力。
　　　　小雪球看她受伤倒地，眼中充血，哀叫一声，扑向沙路岭。
　　　　沙路岭咒骂出声，掌中寒光转向小雪球飞去。
　　　　小雪球凌空翻个个跟头，躲过钢钉，来势未缓，扑向沙路岭手臂，势必要咬上他一口。
　　　　沙路岭不识小雪球厉害，挥掌击向它。
　　　　“不！”田小果眼睛流出泪来，她心痛难忍，想叫小雪球闪开，可是已虚弱得发不出声来。
　　　　小雪球不避不闪，爪子在沙路岭手背上抓了一下，但自己也被沙路岭扫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再也不动了。
　　　　田小果肝胆俱裂，心痛如狂。
　　　　小雪球！
　　　　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你不能丢下我，少了你的陪伴，我怎能再开心地大笑？小雪球，我们一起回摩云峰，我们再也不出来了。我错了，我不该向往着江湖。在青针林里，我们可以一起捉迷藏，在白潭里，我们还要一起游泳。小雪球，你不能丢下我。你丢下了我，我该怎么办？
　　　　呜呜——
　　　　田小果无声地哭泣着，迷迷糊糊间，好象听到郑琪大叫道：“什么人？”
　　　　耳边传来兵器击打声，沙路岭阴狠的声音：“大家先撤，抓住这个丫头，堂主也不会责怪了。”
　　　　忽然，身体被人提起来，腾云驾雾般地飞驰着，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着她的脸庞，她居然不觉得有丝毫疼痛。她极力想睁开双眼，但是一片黑暗却包围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幽幽醒来，入眼处，有一堆篝火在燃烧。口很干，喉咙处象有把火在烧。全身疼痛难忍，轻轻地动一动，都牵扯着浑身疼痛的神经。慢慢地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山洞里。
　　　　“小丫头醒了？”头顶阴笑声响起，一张清瘦的脸冒了出来。
　　　　她认得他，就是他，把小雪球打落在地上。
　　　　“你……小雪球……“她无力地挤出几个字，瞪着眼，愤怒地盯着他。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怪笑声响起，“多求老天保佑你后面死得好看点。”
　　　　“你，你抓我?”她吃力地问。
　　　　“你还不算笨。”
　　　　“为，为什么？”
　　　　沙路岭阴笑着，狠毒的目光扫向她：“得罪我冥煞教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你也不例外！”
　　　　

第1卷  第58章 施计救人

　　　　“冥煞教？”田小果睁大眼睛，迷惑地看着他。
　　　　沙路岭看向她，忽然俯身，仔细端详她的眼睛，喃喃低语：“真是令人惊讶的一双眼睛，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狠声道：“给我闭上眼，否则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田小果心里暗暗叫苦。这人不但暗器厉害，而且还是个疯子。看他一眼，碍着他什么了？
　　　　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什么。转过眼，不再看他。
　　　　眼角余光扫向地上缩着的一团人影，惊讶地睁大了眼。
　　　　那是谁？看他的衣着，好象是舍身救她的大叔。
　　　　“大叔，大叔！”她叫道，怒视着沙路岭，“你把他怎么了？你杀了他吗？”
　　　　沙路岭走过去，踢了踢曾不桐，阴森森地笑道：“这小子命大，中了我的针毒，现在还能留口气。想不到袁老头将他教得这么好。唉，我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呢？唯一的一个徒弟却只想着杀我！”
　　　　说到这里，胸中愤恨难当，又伸脚踢向曾不桐。
　　　　曾不桐被他踢醒，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神情倔强而不屈地瞪着他。
　　　　“好极，好极。”沙路岭围着他走了一圈，连连点头，“我就不信比不过那袁老头。我决定了，臭小子，你来当我徒弟。”
　　　　曾不桐冷笑：“沙前辈，我曾经很敬重你，因为师父一直对你难以忘怀，惺惺相惜。可惜，今日一见，我却很是失望。曾经名扬天下的暗器名家居然是个只会欺负小女孩和病人的卑鄙小人。这样的人，我如何能拜他为师？哼，唾弃都来不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田小果只觉胸中血气沸腾，她赞道：“大叔，你说得真好！”
　　　　沙路岭脸色铁青。
　　　　“果然是个硬骨头。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夫的钢钉硬！”
　　　　“啪”的一声，将一枚尖锐细长的钢钉刺入曾不桐肩头。
　　　　曾不桐一声闷吭，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田小果只瞧得胆裂心寒！
　　　　“臭老头，你干什么？”她大叫，“你这样折磨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算什么江湖好汉！”
　　　　“江湖好汉？”沙路岭阴阴怪笑，“那玩意老夫可不屑做。臭小子，老夫再问你，你做不做老夫的徒弟？”
　　　　曾不桐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他紧咬着牙关，说道：“想要我认你作师父，你做梦！”
　　　　“嘶——”又是一枚钢钉刺入身体的声音，这次刺向的是另一边肩头。
　　　　“啊——”曾不桐几乎痛晕过去。
　　　　“姓沙的，你这个坏蛋，呜呜……”田小果再也承受不住了，无力地哭泣道，“你不要再伤害大叔了。他撑不下去的。呜呜……”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做我徒弟？”沙路岭冷声问道。
　　　　曾不桐意识已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无力回答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沙路岭脸色更加难看了，眼底杀意骤起，连声冷笑：“好，好。果然硬气，到死也不肯拜我为师。看来，老夫没有理由再留下你了。”
　　　　手扬起，一枚钢钉就要拍向曾不桐胸口心脏部位。
　　　　情急智生，田小果用尽全力大叫道：“你那点雕虫小技，别说是大叔，就是我，也看不上眼。大叔怎能当你徒弟？”
　　　　沙路岭手停滞在半空。他转过头来，冷声问：“你说什么？”
　　　　“不是吗？”田小果心中害怕，却强自镇定，“我所知道的很多暗器和暗器手法，想必你都不知道呢。”
　　　　“笑话！老夫浸淫暗器数十年，我敢说天下我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懂得什么？”
　　　　田小果笑道：“你难道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你今天射向我的那簇钢针，名叫漫天飞雨，是不是？可我还知道一种更厉害的暗器发射手法，叫梨花烟，速度和射击的范围都比漫天花雨要强上一倍。”
　　　　沙路岭斜睨着她，心中十分惊讶。他发射的那簇针确实叫漫天飞雨，是失传很久的暗器功夫，他也是机缘巧合，在十多年前偶然间习得的。这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田小果一眼就能叫出它的名字。于是对田小果的话半信半疑。
　　　　“你说的可是真的？”想到有比漫天飞雨更厉害的暗器，他难免心动。
　　　　“你是行家，我只要说出它的发射手法，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田小果理了理思绪，将梨花烟这门暗器功夫详细地解释起来，才说了一小部分，沙路岭就已经对她深信不疑了。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真的懂不少。”沙路岭目光闪烁地望着她，他拿来纸笔，丢给田小果，眼底是一抹不容忽视的贪婪。“你把这门功夫从头到尾写下来，不得有任何遗漏，知道吗？”
　　　　田小果鼓起勇气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么你必须放过曾大叔。”
　　　　沙路岭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敢！”田小果头抬起，直视他的眼，那凛然的目光竟使沙路岭一愣。“我只是想和你交换而已。你不愿意，可以杀了我。可是，曾大叔是为救我才会受伤被擒的，我不能不顾他。”
　　　　沙路岭沉吟半晌，阴笑道：“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天真的小丫头，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田小果沉默了会，低语道：“我不想再做那个啥也不懂的丫头了。”
　　　　为了自己，小哥哥至今昏迷；为了自己，美人哥哥以身涉险；为了自己，小雪球生死未明；为了自己，曾大叔又徘徊在生死边缘。自己，怎能再象从前那样，做事不顾后果，天真地以为所有的事都会自然而然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她不想做个没用的人，不想身边的人再为了她而受伤痛苦。自己，必须开始面对现实。
　　　　江湖，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简单。
　　　　她是个想法简单的人，不出色，也没有多少能力，学不来逞强斗勇，耍弄心机。但至少，应学会自保吧。不要再成为关心自己的人的负担。
　　　　至少，这点，她要做到。
　　　　沙路岭看向田小果一脸的淡定，恍惚有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和昨天不一样了。好象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你考虑得怎样？”田小果一脸的平静，心中却是十分忐忑不安，“那梨花烟失传已久，这世上可没有几人能会。”
　　　　沙路岭紧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发现什么。
　　　　田小果强装镇定，脸色依旧平静无波。
　　　　“好。”沙路岭说，“我可以暂时不杀那小子。但是，我也不能放了他。你给我好好写，如果少写了点，或者写错了点，我就要那小子的命！”
　　　　田小果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无法救曾大叔逃出去，但至少，可以先保住他的命。
　　　　洞口外忽然走进一名黑衣人，冲沙路岭施了个礼，禀道：“桑堂主到了。”
　　　　沙路岭神色一凛，朝洞口刚跨出两步，桑之霖已经走了进来。沙路岭忙向桑之霖施礼，恭声道：“不知桑堂主驾到，沙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桑之霖摆了摆手，神情肃穆，朝半空拱了拱手，道：“沙兄，你我同为教主尽忠效力，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沙路岭连连称是，点头笑道：“教中有谁不知，桑堂主乃是教主座前红人，深受教主器重。沙某还望桑堂主有机会能在教主面前多多美言，如若沙某能有望得见教主金颜，沙某感激不尽。”
　　　　桑之霖斜睨着他，冷笑道：“你道见教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我教上上下下十几万弟兄，能见到教主的屈指可数。别以为你是暗器高手，教主就会格外垂青。”
　　　　“是，是。”沙路岭忙点头，语气中竟有种讨好的意味，“沙某对教主的景仰之心如滔滔江水。我教高手云集，能人辈出，沙某怎会如此自负。实在是……”
　　　　桑之霖打断了他，冷言道：“你的释蜜丸我会向教主恳求，尽快赐给你就是。”
　　　　沙路岭顿时老脸上的肌肉松驰下来，忙施礼道：“那就有劳桑堂主了。沙某感激不尽。”
　　　　桑之霖看见躺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田小果，细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他踱到田小果身边，研判似地打量着她。
　　　　十几岁的年纪，显得很稚气。身材娇小，衣着简单，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辫。脸蛋也是小小的，可是一双眼睛却清澈透明，仿佛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似乎任何视线落在她眼里，都会得到净化一般。
　　　　桑之霖不由向那双眼睛多看了两眼。
　　　　那双眼盛满了惊讶和好奇，但眼底的一丝不安和惶恐仍是没有逃过桑之霖阅人无数的眼睛。
　　　　他不由笑了起来，问沙路岭：“她就是教主要的人？”
　　　　沙路岭赶忙回道：“正是，她就是田小果。”
　　　　桑之霖轻笑出声。
　　　　“有趣的女孩。”他轻声说道，转向沙路岭，眼神冷冽，“这女孩我现在就要带走。”

第1卷  第59章 囚禁

　　　　“现在？”沙路岭心下一惊。那梨花烟怎么办？田小果还没来得及写呢。
　　　　田小果也着急了，开口问道：“这位老伯，你要带我去哪里？曾大叔怎么办？他受伤了，很严重，再不医治会死的。”
　　　　桑之霖奇怪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和他说话。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曾不桐，问沙路岭：“他是谁？”
　　　　“此人名叫曾不桐，是护送他们去灵蛇岛的人中的一个。”
　　　　“哦？”桑之霖皱了皱眉头，“不相干的人，你随便打发了便是。”
　　　　“老伯。”田小果挣扎着爬起来，抓住桑之霖的一只袖子，急急问道：“随便打发是什么意思？你会放了曾大叔是吗？”
　　　　桑之霖好笑地看着她：“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没用的人，留着岂不费事？”
　　　　田小果惊呆了。她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情急之下，她冲沙路岭叫道：“你不要梨花烟了吗?你若不救曾大叔，我就永远不写！”
　　　　桑之霖脸色沉凝，凌厉的双眼扫向沙路岭：“这是怎么回事？”
　　　　沙路岭只犹豫了一会，便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向桑之霖报告了。
　　　　“这个小丫头似乎并不简单。她能知道失传已久的梨花烟，身世可疑啊。”
　　　　桑之霖沉吟不语，但盯着田小果的目光却多了些兴味和探究。
　　　　“我想，教主是会很高兴知道这一点的。”他冷笑着，缓缓回道。
　　　　田小果被人用黑布蒙了双眼，塞进了一辆马车。走了将近一天，最后她被人拉下马车又走了近两个时辰的路。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那路时而崎岖不平，时而婉延曲折，耳边听得见小鸟的鸣叫声和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响。空气中，带着山野的泥土气味。很显然，她被他们带到了山中。
　　　　浑身无力，脚底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似乎有把刀要将胸口割裂般疼痛。她紧咬牙关，头昏脑胀，任冷汗浸湿全身。
　　　　终于她感觉头顶的烈日隐去了，光线暗下来，她似乎来到了房里，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哐啷一声铁门的响动，她被人推倒在地上。
　　　　“喂，这是哪里？你们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啊。”
　　　　有人走近她，松开了绑着她手的绳子。
　　　　紧接着又是哐啷一声响，然后四周寂静无声。
　　　　田小果心里发毛，哆哆嗦嗦地把手从那团解开的麻绳中挣脱出来，扯下脸上的黑布。
　　　　有一阵令人晕眩的黑暗袭来，她闭了闭眼，好一会儿，适应了些，才睁开了双眼。
　　　　入眼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铁门外的墙壁上摇曳的烛火微弱地跳跃着，昏暗的烛光将铁栏的阴影投在地上，拉得老长。墙壁灰白，布满污迹。那污迹仔细看去，竟象是干涸的鲜血。地上铺着些杂草，房间阴暗而潮湿，从坑脏的墙角和近乎腐烂的杂草上散发出阵阵让人反胃的霉味和恶臭。那气味薰得田小果胃里一阵翻腾。
　　　　好难过……
　　　　她感到自己快窒息了，无力地趴卧在地上，意识也渐飘渐远……“你说什么？教主正在闭关？”
　　　　桑之霖满脸懊恼。抓着田小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总坛，本想让教主再一次满意于他的办事能力，在教主面前再次好好表现一番，却不料教主正在练功。他很清楚，教主闭关，少则十天，多则一月，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出来的。
　　　　“教主闭关多久了？”他问。
　　　　“三天。”
　　　　才三天？
　　　　叹了口气，他转身折回。
　　　　边走边想，沉吟了片刻，他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好生看着牢房里的那丫头，不可有半点疏忽。还有，那个曾不桐也找人帮他治下伤，这人还有用，可不能死了。”
　　　　“是。”
　　　　*******
　　　　石勇轻轻地走到门前，迟疑了片刻，推门进去。
　　　　房内布置得较为简单整洁，这是处临时租用的宅子，外面看起来只不过是家普通的民宅。可有谁知道，现今里面住着位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
　　　　房内，石非玉冷面如霜，石不坚也是鼓着腮帮，两人如斗鸡般对视着。
　　　　“你还想要我怎样？在冲城，你不吃不喝，以死相逼，不随我回京城，非要去找那个田小果。好，我由着你了，我帮你去找她，只差没有追到灵蛇岛了。现在，还帮你救了那个南宫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石非玉冷凝道，脸色铁青，极力地压抑着胸中不断喷出的怒气。
　　　　石不坚一张小脸泪痕未干，却满是倔强、悲伤和责怪，他大叫道：“你为什么不派人追上去？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那疯婆子被人劫走！你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你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石勇闻言，心中暗叹，脸上浮起一层忧郁。
　　　　在冲城，小少爷和相爷就闹僵了，为了要找田小果，不吃不喝，非要闹着出门不可。相爷起初态度强硬，但后来，小少爷开始绝食，滴米未进，撑了三天，相爷最后无奈地妥协了。跟了相爷这些年，第一次看见相爷无措的模样，那时相爷不甘和挫败的神情至今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打听到田小果被戚墨寒救了，而且还要和南宫煜一起前往灵蛇岛，小少爷就非得要追上去不可。这不，就在今天，他们追上了，却意外地遇到了一场打斗，于是意外地救了昏迷中的南宫煜。只是，他们仍是晚了一步，只看见田小果被人劫走的背影。
　　　　凭心而论，相爷已经尽力了。这样一个言出必行，高高在上的男子，肯压抑下对田小果的反感和厌恶，施以援手，已是难能可贵了。可是小少爷却并不明白，仍是这样哭闹不休。唉，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躬身打断两人的对峙，恭敬地禀道：“爷，小少爷，南宫公子如何处置?现在他仍昏迷不醒。”
　　　　石非玉如寒电般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心里一凛，忙低下头，解释道，“属下想，属下想，此人对田小果来说十分重要，若他有个闪失，将来就算找到了田小果，恐怕也会闹出事端。”
　　　　石不坚眼眸一亮，暗骂自己怎么如此糊涂。心想那疯婆子天天小哥哥长小哥哥短的叫南宫煜，可见他在她心中份量。虽然很不高兴她如此重视南宫煜，但是与之相比，更不希望的是自己惹她生气。如果将来她知道自己没有及时救治南宫煜，会不会怪他？
　　　　唉呀，一想到这，他就头大。不行，这疯婆子人虽笨笨的，可是有时脾气也挺执拗的。
　　　　“那么，石勇，你快去救那个南宫，虽然我很讨厌他。可是，你一定要救他。”他急急地吩咐石勇。
　　　　石勇望向石非玉。
　　　　石非玉黯沉着脸，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你派几个好手，和原先护送南宫煜的郑琪他们一起去灵蛇岛吧。”
　　　　“是。”石勇点头应道，离去前又看了看石不坚，见石不坚在看他，便微微地向他摇了摇头。
　　　　石不坚一怔，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错，现在不是和大哥赌气的时侯，真要救那疯婆子，还得靠大哥帮忙才行。
　　　　“大哥。”他叫了一声，诚恳地道歉，“坚儿对大哥无礼，坚儿向大哥道歉。可是，坚儿仍然要请求大哥能派人去救疯婆子。在坚儿心目中，她就象是姐姐一般重要。”
　　　　石非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个弟弟，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一直以为是个顺从听话的孩子。可是，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表现几乎颠覆了自己对他大部分的认识。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也能如此倔强，认准了的事决不妥协。现在，又可以为了顾全大局而向他道歉，他的心智，已是如此早熟了么？自己，这个哥哥，似乎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大哥！”石不坚又叫道。
　　　　石非玉清醒过来，如鹰般的眼睛盯着他，缓缓道：“好，我可以派人去救她。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你必须现在和我一起回京城。”
　　　　石不坚张了张嘴，似乎本能地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大哥已答应施以援手，自己仍是不肯让步的话，就不明智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回京城，但是，请大哥救出疯婆子后也将她带到京城相府，可以吗？”
　　　　石非玉俊脸一沉，正要发作，转念又一想，此刻不能再和坚儿争论不休了。这些天来，他心烦意躁，从未如此为他操心过。何况，自己也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京城里，朝廷上的局势是瞬息万变，自己必须尽快返回京城。
　　　　想到这里，他回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到时真的找到田小果，也不见得她还活着。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天劫持她的是冥煞教的人，因为他在现场的几个黑衣人尸体上找到了刻着花纹的兽骨。而冥煞教，对捉住的人，从来没有留过活口。也因此，至今无人能知冥煞教总坛在哪里，更无人能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第1卷  第60章 邻居

　　　　田小果昏昏沉沉中，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模糊。躺在潮湿的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寂静无声，只恍恍惚惚中听到隔壁的铁门似乎响了两声。
　　　　在牢房里早已模糊了时间，分不清昼夜。田小果觉得时间一点一滴过得好漫长，又仿佛过得很快。腹中空如山谷，发出鸣叫声。她感到一种饥饿般的疼痛从腹部漫延开来，使她的意识更加模糊了。
　　　　是饿了吧。她想。
　　　　她不记得最后一餐是什么时侯吃的。也不知这个什么玄冥教给不给犯人提供伙食。可是，她想活下去。
　　　　她咬了咬唇，唇上的痛感使她的头脑清醒了些。她挣扎着爬起来，探手伸向怀中，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晒干的毒龙果。
　　　　还好，她还有毒龙果。
　　　　师父曾说，毒龙果能为她补充力气，积聚能量，还能治愈伤痛。好在前些天，她没有把它们全吃完。是啊，她怎么还会想着要吃毒龙果呢？美人哥哥每天都会为她准备精美可口的食物，她都忘了怀中还有毒龙果了。
　　　　想到美人哥哥，她不禁一阵难过。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他的眼里，自己一定笨拙得可笑吧？她也不知为什么，面对美人哥哥，总有那么点不自在。他总爱抱着她，总喜欢对她做些亲昵的举动。可是，她却总是躲闪着，内心抗拒回避着。是不是因为他美得不似凡人，所以潜意识里，她认为他无法亲近吗？
　　　　她叹了口气。自己是怎么了，变得越来越不象自己了。以前在摩云峰的时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日子过得极为简单，哪里会想什么心事？可是，下山后，她发现自己开始有烦恼，有疑惑，有时还会胡思乱想了。她忽然想起丽儿的话，哪个女孩家没有心事呢？
　　　　她一边啃着手里的毒龙果，一边发着呆。
　　　　“咦？你吃的是不是毒龙果？”寂静中，这句问话显得很是突兀。
　　　　田小果吓了一跳，手中的毒龙果差点掉到地上。她四周逡巡，却没看到有半个人影。
　　　　“喂，在这里呢！”很轻快的男子声音。
　　　　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难道那人隐在空气中不成？
　　　　“哎呀，你可真笨！我是你邻居，隔壁，你往隔壁看！”那声音很是着急。
　　　　田小果头转向一边。
　　　　“不是那边，这边！”
　　　　田小果头又转向另一边。
　　　　另一边，是她的右侧，只有一堵墙。
　　　　疑狐地皱起眉头。那声音又响起了：“你走过来呀！”
　　　　她依言走近，仔细观察，发现墙上有个小洞，这小洞若不走近，在昏暗的光线中是断然看不清的。
　　　　她将眼凑上去，忽然“啊”的一声惊叫，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洞眼里，赫然是一只乌溜溜灵活转动的眼睛。
　　　　“哈哈哈！吓着你了吧？你可真是胆小！”那声音笑起来，显得很是愉快。
　　　　“谁胆小了？”田小果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道：“你到底是谁呀？干嘛装神弄鬼地吓人啊？”
　　　　那人吃吃笑起来，满是戏谑的语气：“我只是说话而已，这也叫装神弄鬼呀？自己胆小还怪别人？”
　　　　田小果气急，转身走到牢房中间，盘腿坐下吃着毒龙果，不再理他了。
　　　　“喂，喂！”那人好象有些急了，“你生气了吗？唉呀，我开玩笑的了。你不胆小，好不好，别不理我啊！”
　　　　说到后来，竟有点乞求的味道了。
　　　　田小果头也不抬，反问道：“我干嘛要理你呢？”
　　　　那声音顿时饱含哀怨：“小妹妹，我好无聊哦。你看，这个冥煞教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偌大一个牢房，居然总共才关了三个人。我的隔壁，也就是你隔壁的隔壁，还关着一个人。可惜他一直昏迷，不能陪我说话。好容易等到你醒了，可是你又不理我。唉，我好无聊啊。”
　　　　田小果耳朵竖起来了。
　　　　隔壁的隔壁还关着一人？而且，昏迷不醒？难道是曾大叔？
　　　　只听那人又说话了，语气是后悔，很不甘心似的：“早知道冥煞教的牢房这么不好玩，我就不来了。唉——”
　　　　田小果撇了撇嘴，好笑地想，这人可真有意思，好象冥煞教的牢房是他家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唉，自己，什么时侯才能离开这里？才能重新见到小哥哥和美人哥哥呢？还有坚儿……
　　　　想到坚儿，她的眸子染上一层忧色。只听说坚儿在迷尘谷也被救了，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是这么想他……
　　　　“喂，你在想什么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人叫道。
　　　　田小果瞪了一眼那洞口，知道此刻那人正看着他，说道：“我才不会要死不知呢，我要活着逃出去。”
　　　　“你刚才吃的是不是毒龙果？”那人话锋一转，问道。
　　　　“是又怎样？”
　　　　那人惊呼道：“真的是吗？天，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瞎想的呢。没想到真的是啊。那可是很毒的果子，你吃了，没事吗？”他试探着问。
　　　　“没事，我从小吃的。”
　　　　“啊？”那人语气中既有惊讶，但更多的是艳羡，“我听说从小吃这果子的人，身体可是百毒不侵的哦。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要配合着另外好几种稀有的毒物一起吃才行。而且，能扛住药性不发作的人是少之又少。全天下也难找到几人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人秘密哦，这个冥煞教的教主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也常吃毒龙果，也是百毒不侵的。听说，他正在练一种绝世武功，叫冰冥神掌，听说是冥煞教的镇教之宝。百年前由当时冥煞教的创始人在桑晶国得到的。我就是听说有这一本秘笈，所以才会来玄冥教玩的。”
　　　　田小果嘴巴惊讶得张得老大，她咽下最后一口毒龙果，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有人象我一样，吃毒龙果？”
　　　　“那是当然。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吃，呵呵。”言下之意，能找个人来打击一下田小果，很是得意。
　　　　田小果并不在意，她只是好奇，对这个冥煞教好奇，对冥煞教的教主好奇。
　　　　“冥煞教到底是什么？”她问。
　　　　“不会吧？你被他们抓来，还不知冥煞教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又没人告诉我。”
　　　　“天哪！我今天可是见识了，天下还有你这样的小丫头。你被抓到这里来，肯定是得罪他们了，你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
　　　　那人看田小果表情不象作假，叹了口气，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田小果。你呢？”一番话说下来，田小果对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产生了一些亲近感。
　　　　“花间行。”
　　　　“花间行？”田小果搔搔脑袋，这名字怎么有点熟呢，好象曾在哪里听过一样。
　　　　“你为什么被他们抓来关进这里呢？”她暂时忽略心底的疑问，问他。
　　　　“我才不是被他们抓来的好不好？是我自己太无聊了，想看看大名鼎鼎的冥煞教的牢房是什么样的。顺便为他们提点牢房改进的意见。”
　　　　田小果初时愕然，但立刻反应过来，笑道：“我见过会吹牛的人，但没见过象你这么会吹的。都能把牛吹上天了。呵呵！”
　　　　“你不信？”那人很是恼火。
　　　　“傻瓜才信！”小果想，我是有时反应慢，可别以为我是傻瓜。
　　　　“那要怎样你才信？”那人急了。
　　　　“你把这牢房说得跟你家似的。你要是能自由出入，我就相信你。”
　　　　“好，你等着。”
　　　　空气中一片沉寂。
　　　　田小果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再听不到什么声响。这冥煞教不知是否太过自负，认为关进牢房的人是决对逃不出去的，还是另有原因，铁门前的走廊上居然没有人开守。
　　　　忽然，她听到铁门细微的声响。
　　　　难道，有守门的来了？
　　　　正疑狐间，门无声地开了，一个颀长清瘦的少年走进来。他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亮如星辰，此刻看着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这下，你相信我了吧？”他得意洋洋地问。
　　　　“你……你……”田小果听出这个声音，就是隔壁的’邻居”的声音。她忽然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牢门根本没锁是不是？”
　　　　满脸懊悔，早知如此，自己早就该走出去看看。
　　　　花间行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你在说什么呀？你看过不上锁的牢房吗？”
　　　　“我只被关过这一次牢房，我怎么知道牢房都是不上锁的?”
　　　　花间行仔细地打量她，象是打量一件十分稀罕的物品：“我严重地怀疑，凭你这样的智商，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第1卷  第61章 天下第一神偷

　　　　田小果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地说：“你说，你是在铁门锁着的情况下进来的？”
　　　　花间行笑得很是得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
　　　　花间行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挨着田小果。
　　　　“这很容易啊。不是我吹，天下没有能关住我的锁。”
　　　　一张娃娃脸竟是那样神彩飞扬，生机勃勃。
　　　　“你吹吧你！”田小果白了他一眼，“你肯定是运气好，碰巧罢了。”
　　　　花间行笑道：“那你给我出去试试。”
　　　　“试就试！”
　　　　田小果走到门边：“咦？门怎么锁住了？”
　　　　用力地拉了拉锁，锁很结实，怎么可能拉开？
　　　　花间行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一拉门，门居然就开了。他走出去，又把门锁上了。
　　　　“喂，你别锁门啊。”田小果急了。
　　　　花间行笑看着田小果，手在锁上拂了一下，锁便开了，他在田小果惊愕的目光中重又走进来。
　　　　“哇，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田小果由衷地赞道。
　　　　“这下你服了吧？”花间行下巴冲她一扬，走到牢房中间，盘腿坐下，“也不想想我是谁！”
　　　　“喂，你是谁？”
　　　　“小妹妹，我可是有名有姓的，你这样喂喂地叫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双手做捧心状。
　　　　田小果被他一逗，扑哧笑出声来。
　　　　“对嘛，干嘛苦着脸，你笑起来很好看哦。”
　　　　忽然一张脸凑到田小果鼻下，灿若星辰的眼睛在她眼前扑闪，田小果吓了一跳，把他的脸扭向一边：“你干嘛啊你？”
　　　　“我发现……”花间行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奇怪，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侯，还以为你是个丑丫头。”
　　　　“好啊，你居然敢骂我丑？”田小果双手叉腰，作泼妇状，佯怒道：“你死定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伸手去打花间行。
　　　　花间行哈哈笑起来：“你打不到我，打不到！”
　　　　两人在小小的牢房里追逐起来。田小果越追越是心惊，那花间行眼看就在眼前，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但是每次都她都无法触碰他。
　　　　她暗暗起了争强好胜之心，使出了骆云天教给她的绝世轻功踏雪无痕和缈如轻烟，但是，仍是和花间行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心中惊讶，却不知花间行比她还要吃惊。他的轻功可说是天下第一，但是面对田小果的追逐，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能维持那么点差之毫厘的距离。要知道，他起步时，本就和田小果相差那么点距离的。这么说，他遇到了一个在轻功方面和自己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人？
　　　　跑着跑着，花间行对田小果便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原本就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现在更是觉得这个女孩既可爱又让人佩服。
　　　　“好了，我投降，我投降，不跑了。”他忽然停了下来，田小果收势不住，一头撞到了他的背脊上。
　　　　“哎哟，我的鼻子。”。田小果捂着算子蹲了下去。
　　　　“喂，小果儿，你没事吧？”花间行也蹲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田小果边揉着被撞疼的鼻子，边问他。
　　　　“小果儿啊。你不是叫田小果吗？”
　　　　“真难听。”田小果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听的。”花间行揉了揉她的头，说，“这名字是不是很可爱？”
　　　　“难听……”田小果忽然觉得胸闷难当，难道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吗?“我……”
　　　　“不用太感激我这样叫你了。”花间行呵呵笑道，看向她，意外地发现她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一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喂，小果儿，你怎么了？”花间行慌了，“小果儿，你别吓我啊。”
　　　　“好难过……好痛……”田小果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
　　　　“哪里痛，哪里痛啊？”
　　　　“胸……心……”
　　　　花间行本能地想探手摸向她胸口，想想又觉不妥，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呃，是黄花小丫头，忙将手缩回，一时间居然手足无措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从没发现，自己也有被急得六神无主的时侯。
　　　　抓着田小果细嫩的手腕，他感觉她的脉搏是那么微弱，几乎失去了生命的跳动。眼着着田小果的脸色越来越青，连嘴唇也蒙上了一层紫色，他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她的心脏有问题？”
　　　　“小果儿，你是不是心脏那里不舒服？”
　　　　田小果没有回答他。他一看，吓住了。小果儿已经昏迷了，似乎连呼吸都没了。
　　　　“哎呀，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小果儿，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治心病的药来。千万要撑住啊。”
　　　　只一眨眼功夫，他就消失了，徒留下铁门外墙壁上的烛光在微弱地跳动着。邵世昭驾着马车一连狂奔了好几个时辰，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打开车门，他迎上了一双愤怒的美眸。
　　　　“对不起，庄主。”他恭声向戚墨寒道歉，解开戚墨寒的穴道。
　　　　“啪——”一声脆响，一个巴掌落在了邵世昭脸上。以邵世昭的身手，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一动不动，承受下来，也不敢回手，只是低头道了声：“庄主。”
　　　　戚墨寒又急又气，心中对田小果的担忧如一把火在灼烧着他。第一次，他动手打人，第一次，他有种杀人的冲动。
　　　　“滚开！”他推开邵世昭，爬出车门，想亲自驾车。可一探头到车外，他便象被人重新点了穴一般，几乎动弹不得。
　　　　马车前，一个身着锦服的俊挺男子含笑望着他。那男子脸庞轮廓分明，眼神凌厉，但望向他时，却象染了层蜜色一般温和起来。此刻，他看着戚墨寒，嘴角挂起一抹淡笑，脸上有一种失而复得的释然和欣喜。
　　　　“三殿下……”戚墨寒的心紧缩了一下。
　　　　男子神色一整，眼底涌上一抹暗沉：“墨寒，我还是希望你能象从前那样叫我轩毅。”
　　　　戚墨寒淡淡地看着这个玄炎皇朝目前最有势力的皇子，三殿下丰轩毅，心底涌上一股寒意和惆惘。
　　　　那个曾经一起把酒当歌，通宵畅谈的男子，再也回不到初时纯真美好的友情中去了。是什么使他改变如此之多？是什么，使他们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三殿下，”戚墨寒平静开口，语气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决：“请恕草民无礼。草民有件急事必须前去处理，实在没有时间和三殿下叙旧。有机会草民再向三殿下请罪。”
　　　　勒紧缰绳，就想掉转马头，却不料一只手按住了他。
　　　　他讶然抬头，丰轩毅脸罩寒霜，眼底跳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是的，冰冷的火焰。
　　　　戚墨寒知道，他惹怒了他，得罪了他。但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唯一想的就是田小果。
　　　　“本殿下说了你可以走了么？”丰轩毅冷冷地开口，凌厉的目光扫过戚墨寒绝美的脸宠，心底涌上一股不可遏止的渴望，这股渴望将他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深沉的色彩。
　　　　“墨寒，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可是……”戚墨寒心沉了下去。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丰轩毅紧盯着他，冷笑，“那些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你知不知道灵蛇岛是什么样的地方？”
　　　　戚墨寒直视着他的眼睛，答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必须亲自前去。”
　　　　丰轩毅不解地凝视着他。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心眉的话语——
　　　　“依奴家看来，戚庄主会如此做，必定是为了某位佳人！”
　　　　心如遭雷击。
　　　　“为什么？”丰轩毅咬牙问道。
　　　　“……”
　　　　“是为了谁么？”
　　　　戚墨寒不答话，但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田小果。
　　　　丰轩毅是何等样人，戚墨寒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他的眼中，他只觉心直往下沉。
　　　　是这样么？
　　　　“不，我不相信！”他大叫，嫉恨和愤怒使他脸色变得狰狞，“你根本就不能接触任何一个女子。你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以身涉险？还是……那是个男人？”
　　　　戚墨寒讶然地看着他，内心涌上阵阵强烈的不安。
　　　　三殿下对他的执念竟是如此之重！
　　　　“三殿下！”他温言道，“草民已找到了相守一生的女子了。为了她，草民以身涉险又算得了什么？有她的地方，草民才感到真正的快乐。请殿下成全草民吧！”
　　　　丰轩毅眼中寒光骤增：“她是谁？你不是不能触碰女子么？”
　　　　“她不同。”戚墨寒唇边带着抹温柔的笑，幸福的色彩点亮了他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她是上天为我指定的唯一的妻子。”
　　　　“是么？”那抹温柔和幸福的色彩刺痛了丰轩毅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他冷声哼道，“这样说来，我更不能放你走了。来呀，好好照顾戚庄主，本殿下要请戚庄主到府中作客。”
　　　　立刻出现许多锦衣卫士，将戚墨寒的马车团团围住。
　　　　戚墨寒大惊：“你不能这样做！你放开我！”
　　　　但是，他如何能敌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呢？在他的抗议声中，他被丰轩毅挟持了。田小果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娃娃脸，那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哇，你要干嘛？”她一个激灵，双手一推，便将那脸推开了。
　　　　“小果儿，你怎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花间行捂着脸，眼底的担忧淡去，换上了一抹不易觉察的欣喜。
　　　　他冲着田小果委屈地直嚷：“也不想想，是谁衣不解带彻夜不停地守着你，就怕黑白无常把你的命索去了。唉，可怜我花间行，长这么大，一向行走自如，潇洒随意，却不料第一次发善心救人，却被人家嫌弃。不但不领情，还平白无故地挨一巴掌。”说着，捂着脸，呜呜哭了声来。
　　　　田小果感觉他在耍宝，一个大男孩，怎么会说哭就哭呢？可是，心里却是十分愧疚的。“我刚才推你，真的很用力吗？”
　　　　“当然了，要不我推推你试试？”花间行暗暗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那，让我看看，你脸上有没有被我弄伤了?”田小果说。
　　　　“当然弄伤了。我若破相了，小果儿，你可要负责。”花间行放下手掌，笑吟吟地冲田小眨了眨眼。脸上哪有什么泪水?
　　　　田小果哼了一声，好象在说，我就知道你在装。
　　　　她坐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发现自己的心脏没有那么疼痛了。
　　　　“咦？我怎么好象不痛了呢？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疑惑地问花间行。她知道，一定是花间行帮了她。
　　　　“天下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花间行得意地一昂头，又开始吹了起来，“你想不到吧？我不但人长得帅，轻功好，而且，医术也是十分高明的，我想就是医邪来了，也会甘拜下风的。”
　　　　田小果已能摸清他的一些脾气了，自然不会被他骗去。
　　　　“你就吹吧。再吹就不理你了。”她白了他一眼。
　　　　“这你也看出来了？”花间行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又开心起来，“看吧，和我呆上一段时间，再笨的人也会变得聪明些的。你说是不是？”
　　　　田小果不乐意了：“你说谁笨？”
　　　　花间行但笑不语，瞅着她。
　　　　田小果不理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花间行看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知怎的胸口闷闷的。
　　　　“看。”他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瓶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田小果睁开眼，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小瓷瓶。
　　　　“冥煞教的灵丹妙药，名叫保心丸。告诉你哦，这药可珍贵了，只有教主才有的哦。”花间行很是得意。
　　　　“保心丸？”田小果喃喃低语，“只有冥煞教教主才有。那么，你怎么会有这药？难道……”
　　　　她忽然象看到鬼一样，目光惊骇，手指着花间行，颤抖着问：“你，你不会正好就是那个冥煞教教主吧？”
　　　　花间行笑容凝结在脸上。
　　　　“小果儿，真是服了你了。你居然会认为我是那个教主？”
　　　　田小果很是疑惑。
　　　　“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冥煞教教主是何人呀？我可不想当他！”
　　　　“他是什么样的人？”田小果更好奇了。
　　　　花间行脸阴沉下来，他凑近田小果的脸，神经兮兮地说：“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他是全天下最狠毒最无情的男人。以后，如果你遇见他，想都别想，马上跑，知道吗？”
　　　　“不，不是吧？”田小果听着他阴森森的语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花间行见吓着了她，脸色一变，又恢复了他嘻皮笑脸的样子：“哈哈，怕了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随便相信别人，知道吗？我看你挺单纯的，怎么会得罪冥煞教呢？”
　　　　田小果不语。这也是她一直疑惑不解的。
　　　　“算了，得罪了就得罪了吧。”花间行一拍胸脯，“有我花间行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冥煞教教主的药呢？”
　　　　花间行斜瞅着她，摇头笑道：“你一定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居然不认识我花间行。你难道不知道，天下没有我花间行偷不到的东西？别说是一瓶药，就是冥煞教教主的内裤，我也能偷来。”
　　　　听他说到内裤，田小果脸红了一下，正想骂他几句，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她想起坚儿曾和她有过的对话——
　　　　“这锁叫做九子连环锁，非得用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如果没有钥匙，天下间我猜只有一个人能有这个本事打开这锁。”
　　　　“是谁？”
　　　　“花间行。”
　　　　“他是什么人？”
　　　　“天下第一神偷，天下没有他开不了的锁。”
　　　　她头猛地抬起，倒吸了一口气，惊叫：“你就是那天下第一神偷？”

第1卷  第62章 逃跑

　　　　花间行嘴一抿，眼中星光闪烁，正想说话，忽然凝住了。
　　　　“嘘——有人来了。”
　　　　他急速地转身，风一般地飘出牢房。铁门奇异地在倾刻间又锁好了。田小果知道，他一定是回到他的牢房里了。
　　　　这个花间行，在任何地方都能来去自如，即使是牢房。
　　　　田小果百感交集。
　　　　如果自己也有他这样的本领，就能和曾大叔一起逃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传来持续的脚步声。铁门后，出现了一个清瘦的人影，田小果认得他，正是沙路岭。
　　　　沙路岭盯着田小果愤怒的眼睛，不怒反笑道：“看来那点伤对你没什么大碍嘛。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把我抓来，还会这么好心？”
　　　　沙路岭脸色一凝，正要发作，复又笑道：“小丫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他将一叠纸和笔墨塞进铁门，“既然你的身体没事，就把梨花烟好好写下来。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
　　　　“曾不桐也关在这里。当然，为了你，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会让他死。不过，你若不乖乖听话，我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语气中透着噬人的狠决。
　　　　田小果心一沉，不再说话。
　　　　沙路岭似乎很满意她的缄默，嘿嘿冷笑了两声，道：“明天我再来看你。”
　　　　转身就要离去。走出两步，又停下，问身后的随从：“隔壁关着谁？”
　　　　“听说是逐浪堂里一个犯了事的小厮。”
　　　　逐浪堂？那不是方强连管辖的吗？传闻这个方强连特别喜欢收集一些珍宝古玩。在冥煞教十个堂主中，他算是最温和的人了。
　　　　“他犯什么事了?”
　　　　“听说那小子打扫房间时，打碎了一只花瓶。那花瓶是方堂主心爱之物，一怒之下，方堂主本是要当场要这小子小命的，却不料这小厮说那花瓶是个赝品，值不得几个钱的。”
　　　　“他胡言乱语，想是想开脱罪责，方堂主也会信？”
　　　　“沙前辈，奇就奇在这小厮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不但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找出了赝品的证据。方堂主想要他命，却又觉得这是个人才，死了可惜。饶了他吧，堂主的面子又下不来，所以就把他关进牢房了。”
　　　　“哼。”沙路岭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沙路岭他们已离去了。
　　　　原来花间行是因为打碎了花瓶被关进来的。田小果心想，但仍感疑窦重重。一抬头，发现花间行又到她牢房里了。
　　　　她没太大惊讶，问他：“你怎么成了小厮了？除了偷东西，原来你还喜欢伺侯人啊？”
　　　　一双清澈的眼睛斜瞅着他，好象在说，你小子行啊，没见过有你这样爱好的人。
　　　　花间行面色一窘，笑道：“谁喜欢伺侯人啊，而且还是那样一个大胖子。如果不是因为姓方的那些宝贝，求我伺侯他我都不干！”
　　　　提到宝贝，他乐开了花，兴奋地对田小果说：“你知道吗？这次来冥煞教，还真是不虚此行呢。那个方强连，手中有很多珍宝。呵呵，以后我拿给你看，你想要什么随你挑。”
　　　　“你都偷到手了？”
　　　　“那是自然，我花间行是谁啊？看见中意的东西，下手决不留情。”他好不得意。
　　　　“你偷了那些珍宝，别人也没发现？”田小果更好奇了。他被抓进来，是因为打碎了东西，而不是因为偷东西。
　　　　“想我花间行是谁啊？偷了东西有那么容易让人察觉吗？不过，偷那瓶子时险些被发现了，还好我脑子转得快，来了个偷梁换柱，哈哈，用赝品换了真品。那方强连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田小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胆子可真大。你不是说那个冥煞教教主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人吗？这样可怕的人，你居然也敢挑衅？不是老虎嘴中拔牙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又不是笨蛋，会和他正面冲突。为了来偷宝，我可是装扮成小厮，在这里潜伏了将近半年。我发现一条规律，那个教主每隔一个月就要闭关一次。闭关的时侯，就是我开工之时。哈哈，你知道吗？那保心丸也是趁着他闭关，我才能这么顺利偷到的呢。”
　　　　“闭关？”
　　　　“嗯，他正在修练冰冥神掌。这家伙人虽坏到骨子里，但是还真是个天才。冰冥神掌居然给他练到第八重了。”言下之意，居然很是佩服。
　　　　“很厉害吗？”
　　　　“那是。你知道第一任冥煞教教主练这冰冥神掌，最高才练到几重吗？”
　　　　田小果摇头。
　　　　花间行伸出八根指头。
　　　　“八重？”
　　　　“嗯。还是将近五十岁才练成的。可是，现在这个教主，才二十岁出头，却练到了第八重，你说厉害不厉害？”
　　　　“冰冥神掌很厉害吗？”田小果拼命回忆骆云天曾让她看过的武功秘笈，好象没有见过这冰冥神掌。
　　　　“听说这是天下三大绝世武功之一。冰冥神掌最高十重，但自创立以来，除了它的创立者冰冥老人达到了第十重外，至今一百多年，还未有人突破第八重的。我看这个教主这样练下去，迟早会达到第十重的。到那时，天下可要大乱了。”说到这里，花间行一张爱笑的娃娃脸此时显露出少有的凝重和忧郁。
　　　　“为什么？”
　　　　“这个教主野心不一般啊。他神功若成，恐怕天下没人能制住他了。到时只怕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有，有这么严重吗？”田小果从未听过这些，顿时舌头打结。
　　　　“你呀，在江湖上混，怎么啥也不懂呢？这样可不行，将来把自己小命玩完了还不知怎么回事呢。”花间行敲了敲她的脑门。
　　　　“喂，好痛耶。”田小果生气地嚷道。
　　　　花间行瞟向地上的纸笔，问：“那姓沙的老头要你做什么？梨花烟？那是什么？”
　　　　田小果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道：“一门失传已久的暗器功夫。”
　　　　“你是糊弄那姓沙的吧？”
　　　　“也不全是。”田小果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梨花烟确实是门很厉害的暗器功夫，失传很久了。我若不抛出这个诱饵，想必那沙老头也不会放过曾大叔。”
　　　　“曾大叔？”花间行醒悟过来，“是我隔壁的那个人？”
　　　　“嗯。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受重伤的。我必须救他。”
　　　　花间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上扬：“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也只能是缓兵之计。你真要把那暗器功夫写给沙老头？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就象你说的，我只是缓兵之计。可不是真想写给他。可是，不写又能怎样？”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头痛啊，明天他还要来，肯定是来看我写了没有。”
　　　　“呵呵，不是还有我吗？”花间行不喜欢看见她皱眉苦恼的样子，呵呵笑道：“我偷过很多珍宝，可还没偷过人呢。要不这样，我先帮你把那个姓曾的偷出去，然后再把你偷出去，怎么样？”
　　　　“偷，偷人？”田小果结巴着，半天才醒悟过来，“你是想帮我们逃跑是吗？”
　　　　“什么逃？”花间行很不屑，“我们是悄悄地出去好不好？”
　　　　田小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花间行，真是的，做小偷不忌讳偷，却忌讳逃。
　　　　“你好象很不喜欢说逃字？”她问。
　　　　“我从小就讨厌这个字。逃，总让人有总穷途末路的感觉，很被动，很弱势，我不喜欢。我喜欢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占有主动权。”花间行认真地说道，看向田小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话，他从未向别人说过。可是面对田小果，他却很自然地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坦露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他发现自己居然是那样信任她。
　　　　没有理由的信任。
　　　　当晚，花间行就将昏迷中的曾不桐“偷”出了大牢。他让田小果耐心在牢房等他，他将曾不桐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后就马上来“偷”她。
　　　　“我不要你偷。”田小果说，“你把锁给我打开，我自个会出去。”
　　　　“这不行。”花间行很严肃地拒绝了她。“我打听过了，今晚不会有人来。这牢房别看没人看守，可是机关暗道很多，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你耐心在这等，我马上就回来。”
　　　　于是，寂静的牢房中，独剩下田小果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时而望着烛火发呆，时而在牢房里不停地走动，时而坐下，时而站起。
　　　　夜，居然如此漫长……
　　　　不记得自己看了烛火多久，久到脖子都僵硬了。也不知来来回回在牢房里走了几圈，累得她几乎没有力气。终于，她听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起初，她以为是花间行，又惊又喜。可是，渐渐地，她又充满了疑惑。虽然和花间行相处不久，但是她已习惯了花间行的神出鬼没。
　　　　花间行走路，是从来没有声音的。
　　　　那么，来人到底是谁？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1卷  第63章 坠崖

　　　　脚步声停在了铁门外。
　　　　田小果心慌起来，神情戒备地望着铁门处。
　　　　心蓦地一沉。
　　　　停在铁门外的不是花间行，不是沙路岭，而是桑之霖。
　　　　她认得桑之霖，是个什么堂的堂主，连那沙路岭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桑之霖没有忽略田小果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怕了吗？”桑之霖并不奇怪，毕竟，没有人不怕冥煞教，“不过，你运气好，还能多活两天。”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田小果道出了心中的疑问，也想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使他不要发现花间行和曾不桐已不见。
　　　　“你不知道？”桑之霖半是好笑半是轻蔑地注视着她，“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呢。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是为什么而死。”
　　　　“我没得罪你们吧？我从来就没听过什么冥煞教，更没有和你们教中的人有过接触。你们为什么非得要我死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桑之霖见她神色不象做假，冷笑道：“也罢。你迟早是要死的，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你闯入迷尘谷，杀死了谷主，光凭这一点，我冥煞教就要将你千刀万剐。”
　　　　“迷尘谷？”田小果有些明白了，“难道，迷尘谷和你们冥煞教有关系吗？”
　　　　“你还不算太笨。”桑之霖点点头，“我就告诉你这些了。还有，你除了懂梨花烟，还懂什么？”
　　　　田小果心里一咯登。好呀，臭老头，居然想要套我话。
　　　　佯装茫然不解状：“我还应该懂什么吗？”
　　　　桑之霖仔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表情那么茫然，那么无辜，但是，他对她的好奇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你是怎么知道梨花烟的。你父母是谁？”
　　　　田小果心一窒，却故作难过地说：“我也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啊。”说完这句话，发现难过的心情根本就装不了假。
　　　　她的眼里染上一层痛苦的颜色：“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孤儿，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梨花烟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获得的。我曾在路上救了个老乞丐，他感恩，就将梨花烟传给我了。”
　　　　“那个老乞丐是谁？他现在在哪？”桑之霖紧盯着她的眼，追问道。
　　　　“他，他，他死了。我是在他重伤的时侯帮过他，可惜，还是没有救活他。”田小果心里暗叫，自己还真不会撒谎，以后要吸取教训，谎一定要撒得滴水不漏才行。
　　　　“是吗？”桑之霖阴沉地问。
　　　　田小果点头如捣葱：“真的，我干嘛要骗你，反正我要死了不是吗？”
　　　　桑之霖又看了看她，忽然转头向身后的人问道：“那个姓曾的小子怎么样了？”
　　　　田小果的心突然间提了起来。
　　　　身后的人回道：“堂主，那小子关在另一间房里，暂时还死不了。”
　　　　“去看看。”
　　　　桑之霖的话如重锤一般打在田小果的心上。她心中着急，冲口而出：“等等！”
　　　　桑之霖一只正要移动的脚停了下来，转头狐疑地看她。
　　　　“我……我……”田小果大脑飞速地转动，“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也想要我的梨花烟，所以才暂时不杀我？”
　　　　“我不用暗器。”
　　　　“我才不信！”田小果满脸的不屑，“你难道不是和那个姓沙的老头一样觊觎我的梨花烟，所以才暂时不杀我和曾大叔的吗？”
　　　　“你得罪了我冥煞教，我只负责抓你。怎么处置你，要看教主的意思。不过，我劝你做好思想准备，教主，从不心慈手软，你想侥幸逃脱，那是不可能的。”
　　　　田小果强自镇定：“你对我的梨花烟不感兴趣，也许，你们教主会感兴趣哦。”
　　　　“那又怎样？”桑之霖好笑地看着她，“也只不过会让你死得好看一点罢了。”
　　　　田小果泫然欲泣，语带哽咽：“我可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才刚刚来到江湖。什么都没看过呢，就死吗？桑老伯，你帮我向你们那个教主求求情，好不好？”
　　　　一双蓄满泪水的清澈大眼一眼不眨地望着桑之霖，桑之霖忽然觉得气有些短了，心底第一次涌上一股说不请的情绪。好象硬如铁石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软化。
　　　　他逃避似地别开眼，有些烦躁：“这我可管不着。你好自为之吧。”
　　　　转过身，匆匆往牢外走去。身后的随从有些吃惊，堂主还没看过那曾不桐呢。但不敢说什么，跟着桑之霖离去。
　　　　田小果暗暗松了口气。她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安危，因为她相信，花间行说会帮她，她就一定不会有事。
　　　　可是，到现在，花间行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等得犯困，差点睡着了。忽然，远处隐隐约约的一些声响把她惊醒了过来。
　　　　她耳朵贴着墙壁，仔细倾听。那声响好象是一些骚动，由远及近地传来，在这寂静的昏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与糟杂，让她心底涌上阵阵不安。
　　　　不会是花间行出什么事了吧？
　　　　这样一想，她如坐针毡，再也静不下心来了。
　　　　又过了一会，忽听铁门轻响，她的心呯呯狂跳起来。抬眼，那张微笑着的娃娃脸映入眼帘。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涩，眼眶一红，想也未想，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出事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田小果想到今晚的遭遇，才发现自己的心也会这样紧张。
　　　　花间行一愣，微笑着的娃娃脸上闪过一抹心疼，然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是不是想我了啊？真是的，才离开多久啊，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才离开两个时辰而已，你就想念我了？”
　　　　田小果一愣，推开他，想想又是不甘，握掌成拳，打在花间行胸口：“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谁想你了啊？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那个姓桑的堂主来了，差点就发现你们不在了。好在我聪明，转移他注意力。”
　　　　说到这里，难掩得意之色，又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懊恼：“我觉得我变坏了。师父常说，做人要诚实，可是，我刚才却撒了谎。我本能地觉得，不能对他们说实话。”
　　　　脑门忽然被人一拍，抬眼看见花间行一脸地嬉笑。
　　　　“说几个谎算什么？我天天都在说谎。要象你这样啊，我别活了。我告诉你啊，这人啊，活在这世上，不可能不说谎。如果说个谎能保护自己，就该说，懂吗？”
　　　　“可是，怎么说呢，我觉得现在对人对事的看法好象不象从前了。到底哪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田小果困惑地搔搔脑袋，“嗯，就感觉，这江湖不象从前那样想得简单了。”
　　　　“当然不简单了。”花间行嬉笑道，“我好不容易放了把火把他们引开来，你倒好，现在给我讲什么心里的感觉。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还是你从前啥也没想过？”
　　　　田小果脸一红：“我是想得很少。觉得只要开心就好，想太多好累。”
　　　　花间行看着她脸上的迷惘，心忽然一窒。他伸手揉着她的脑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觉得累就别想。你呀，本来就是个单纯的人，很多事你想不通，就让别人帮你想好了。”
　　　　“让谁帮我想呢？”她闷闷地问。
　　　　“亲人，朋友啊。”花间行捏了她一下鼻子，“比如我啊，天下第一神偷！不是我吹，我的头脑可是全天下最灵活的，你的那点破事我用脚趾头就能想清，伸出小手指就能帮你解决。好了，别再说了，我们赶快走。”
　　　　拉过田小果，快速地走向牢门口。
　　　　田小果跟着他左弯右拐，快速地走动着，长长的通道里只有壁上的烛火照明。昏暗的烛光将他们的身影印在通道里，印在石壁上。走了近百步，沿途只看见不少的岔道，连一个通风的窗口都看不到。她记得花间行曾说过，牢房里有很多暗道和机关。所以此刻她屏声凝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又走了许久，终于，她看到了一个洞。
　　　　“嘘，你先到这等着，我过去看看有没有人在洞口附近。”花间行轻声低语，然后悄然无声地接近洞口。
　　　　左右两边看了看，然后冲田小果挥了挥手。
　　　　田小果快速走过去，她刚一接近，花间行就立刻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往洞外。
　　　　两人刚探出身子，走了两步，忽然，一阵凌厉的掌风就袭来。
　　　　花间行暗骂一声该死，将小果一推，自己也侧身躲过去。
　　　　田小果又惊又惧，看过去。黑暗的夜空下，一个阴沉着脸的老头怒视着他们，不是桑之霖是谁？
　　　　原来桑之霖离去后，仔细地想想田小果的神情，越想越觉得疑虑和不安，于是回转头来，刚接近牢门口，就看见花间行拉着田小果出来。
　　　　“小子，你是谁？”他冷声问花间行。
　　　　花间行见事已败露，便不再隐瞒，嘻嘻笑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间行是也。”
　　　　桑之霖惊讶地望着他。
　　　　“你就是那个神偷？”
　　　　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很响亮，只知叫花间行。却不知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原来你也听说过我的大名啊。”花间行嘻嘻笑道，一边应付着桑之霖，一边朝田小果拼命地使眼色，“可是大名鼎鼎的冥煞教也不怎么样嘛。连个牢房都关不住人呢。”
　　　　在他向田小果眨了第五次眼睛时，田小果才领悟过来，原来他是在叫自己快点跑。
　　　　可是……
　　　　她看了看四周。
　　　　她站立的地方，是一个一丈来宽的平台。那个牢房的入口，开在一块石壁上，原来，山腹挖空，便作了牢房。难怪里面不需人把守，因为要离开牢房，只有一个出口。眼下，她就在出口附近，一面是桑之霖把守着，另一面，她探身看去，吓了一跳，两步开外，居然是万丈深崖。一哆嗦，碰到了一块石子，那石头滚了两滚，掉下去。脚底，居然传来空空的回响。原来，崖下，是个封闭的山谷。
　　　　田小果心惊胆寒，对冥煞教，第一次感到它手段的可怕。冥煞教的人，真不是东西。这么变态的地方都能想得到。要逃离，只有一条路，一条最多只容两人并行的山路。路的两旁，一边是石壁，一边却是陡峭的山崖。桑之霖此时正站在这条路上。
　　　　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顶，阴风阵阵，刮得三人的衣襟猎猎作响。头顶的夜空居然连半点星光也不见。远处，传来轰轰的雷响，层层的乌云在空中聚集。风将乌云吹来，集结于头顶，那天，显得更加近了，好象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桑之霖并不急着动手。在他眼里，这两个少年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花间行心中暗暗着急。眼下只有桑之霖一人，若他向自己动起手来，小果就有机会趁机逃走。可是这老头，却一动不动地守着下山的路。若再等待下去，其他人来了，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大喝一声，手中寒光一闪，揉身欺上。
　　　　“好刀法。”桑之霖赞道。
　　　　他是武学的行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花间行的武器是两柄小巧而锋利的弯刀，只这么起手一划，桑之霖便知他在弯刀上下的功夫不会少于十五年。
　　　　他气凝于掌，迎向花间行。
　　　　一双肉掌，敌两柄弯刀，桑之霖不但未露败相，反而游刃有余。
　　　　花间行早知自己武功根本敌不过桑之行，但他目的不在打败他，而在于吸引他的注意力，引他移步。
　　　　他施展绝顶轻功，在桑之霖身旁挪腾跳跃，可那桑之霖，似乎知道他的意图，只是冷冷笑着，将他的数次攻击击退，脚下却不离开山路。
　　　　山腰中，亮起几点火把，山上的打斗，还是将山下的人吸引过来了。
　　　　“小果儿，还愣着干什么，走！”
　　　　花间行心中着急，抱着两败俱伤的想法，扑向桑之霖。
　　　　桑之霖眼瞳收缩，身形骤起，双掌击向他。
　　　　此时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身上，居然让人感到些许生疼。
　　　　一道凄厉的闪电划开了乌云，惨白的光照在三人身上，说不出的诡异和凄凉。
　　　　“走！”
　　　　又是一道闪电。
　　　　田小果看见桑之霖的一只掌拍在了花间行的肩头，而花间行的一把弯刀也割伤了他的一条手臂。
　　　　桑之霖的脚终于被花间行拼命的打法给逼得移开了山路，上了平台。
　　　　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但对田小果来说，已是足够。
　　　　花间行很确定这点，他是见识过田小果的轻功的。
　　　　但是，他忽略了田小果的实战经验。
　　　　田小果也看出此时是逃走的最佳时机。她也明白，留在这，只会给花间行造成负担。
　　　　于是，她用最快的速度奔过去，用最捉摸不定的身法飘过去。
　　　　近了，近了，只需一步，她就转到桑之霖身后了。
　　　　就在这时，桑之霖忽然回过头来，朝她阴沉沉地一笑。
　　　　一个闪电恰巧在此时劈了下来，她看见那双可怕的眼睛闪着噬人的寒光。
　　　　心中害怕，不由打了个寒颤，脚下也停滞了一下。
　　　　就这么片刻的停滞，给她带来无法挽救的结果。
　　　　一只手掌，夹着风声，拍在她的腰部。她只觉剧痛，身体飞了起来，直向一侧的山崖落去。
　　　　雨点如密集的豆子一样洒下来，凄寒的闪电中，她看见花间行惊惧而慌恐的脸，他嘴大张着，凄厉地喊叫着，雨声和雷声掩没了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叫小果儿。
　　　　身体急剧地下降，田小果脑中闪过无数的景象，最后定格在一张冷俊而淡漠的少年脸上。
　　　　原来，自己最想见到的，还是他。
　　　　这是她最后的一个意识。

第1卷  第64章 邪魅男子

　　　　这是个无人能进的山谷。
　　　　山谷几乎是封闭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的夹缝从地面直伸上天。谷外的人说，那叫一线天，因为透过这条缝，只能看见一线的天空。这样狭窄的缝隙，别说是人，就连一只山猫都钻不过去。谷里终年云雾缭绕，树木葱笼，各种稀有的花草在里面一年年生长，又一年年衰败。谷底，积着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草木。
　　　　在山谷里的石崖上，半山腰的地方，斜长着一棵苍老的青松，在半空中探着身子，象个默默守护的山神，几百年来守望着山谷。
　　　　这个山谷是安静的，平日里连动物都很少发出声响。直到现在——
　　　　“嘣——”
　　　　“哗——”
　　　　前面的声音是因为有个人影从半空中落下，恰好落在了青松上。
　　　　后面的声音……
　　　　是那人从松树上滚落，坠到地上的声音吗？
　　　　再牢固的松树也只是将重物落下的速度减缓了些，但树枝间有太多空隙，怎能阻止住重物下坠的趋势？
　　　　只是，磁巧的是，这人没有滚向谷底这一面，却掉向了山壁那一面。而，更碰巧的是，松树茂盛的枝叶掩蔽下的山壁上，有个洞穴。那人从半空中掉下来，经松枝一阻，摔落下来，就恰巧滚进了洞穴。
　　　　洞穴狭窄幽长，向下直通山腹，四壁潮湿，长满了青苔。那人一掉进来，就滑进去了。
　　　　掉下的人正是田小果。
　　　　也是田小果命不该绝。
　　　　向下滑动的过程中，田小果醒了过来。一看自己的处境，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尖叫。
　　　　“啊——啊——”
　　　　尖叫声在空空的山腹间回响。
　　　　她以流星一样的速度滑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那亮光越来越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重重地腾空摔了进去。
　　　　“唉哟，我的天啊！”她哀哀叫了起来，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什么叫七晕八素，什么叫支离破碎，什么叫疼痛欲裂，什么叫生不如死，她算是明白了。
　　　　四肢是不是已经断了？
　　　　想她田小果，坠崖没有死，却要被这一摔给摔去小命了。
　　　　想想，实在太不值了。
　　　　就是没死，想必也要落个残疾。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田小果简直欲哭无泪。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侯，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心一惊，她急忙收敛散乱的心神。
　　　　是的，她没听错，真的是呼吸声。
　　　　她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看不见周围，但她的耳朵却很敏锐。这样沉重的呼吸声中似乎饱含着巨大的痛苦。
　　　　哎呀，她摔进什么鬼地方来了？
　　　　难道，这地方除了她，还有别人？
　　　　除了她痛苦，还有别人也在痛苦？
　　　　她喘着气，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自己的四肢，努力将自己慢慢地撑了起来。还好，她的手还能动，还好，她的脚也没事。
　　　　哎呀，她的腰……
　　　　剧痛啊……
　　　　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她咬着牙苦撑着，刚翻转一个身，就啪地一声又跌回地面。
　　　　这一跌，几乎把她痛昏过去。
　　　　但她的眼睛却能扫视四周了。
　　　　刚一睁眼，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扑的一声，就被人迎面喷了一口鲜血。
　　　　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状况？这人，也不该兴奋到吐血欢迎她吧？
　　　　温热的血洒在她脸上，带着股淡淡的腥香味。
　　　　原来，血不完全是腥臭的，却原来还有带香的。
　　　　她怔怔地想。
　　　　迷糊中，一只如铁钳般冰冷有力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募地睁开眼睛，满脸惊惧，在看清那人长相时，又化为痴迷。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可，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俊美，邪魅，眉心一点腥红的朱砂，使他的整张脸散出邪侫而妖艳的气息。细长的眉眼，宝石般的幽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阴鸷和狠厉。唇边挂着一抹血丝，苍白着的毫无瑕疵的脸上笼了层寒霜，却更使他这个人带着种邪美的气质。
　　　　“你……”对美男的震惊使田小果忘了眼前的危险处境，本能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毫无血色的邪美容颜。
　　　　那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掐住田小果脖子的手蓦地一紧。
　　　　“唔……”田小果痛苦的呻吟着，伸向男子的手转向抓住那掐着自己脖子的铁钳。可是，她太无力了，根本撼动不了那铁钳一丝一毫。
　　　　手越收越紧，她无力挣扎，只觉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痛苦的窒息使她的双眼张得老大，脸孔泛着青紫，耳膜鼓胀得厉害，她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青筋都要暴裂了。
　　　　这人，真的想杀了自己。
　　　　她心底一寒。
　　　　最终，自己还是逃不开死亡么？
　　　　可是，她才十五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突然间，她很是不甘。
　　　　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
　　　　“小果，师父我老人家没别的愿望，你学不学武功，能不能成名，师父都不在意。师父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象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地生活。师父老了，对这个世界，早就看够了，看腻了。可是，小果，你不同。你一定要快乐地活到八十岁，知道吗？”
　　　　这是师父唯一一次主动地饱含感情地对她说的一番话。当时，她似乎只有十岁，有一天发现自己不能习武，很是伤心，又哭又闹，这时，师父对她说了这番话。
　　　　师父，怎么办？
　　　　活到八十岁，好象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呢。
　　　　你的徒儿，可爱的小果，在她十五岁的一天，要香消玉殒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腹中了。
　　　　眼角有一颗泪滑下，心底，却并不觉得太过悲伤。
　　　　也许，她自小的乐天知命让她开始对死亡处之泰然了。
　　　　迷糊中，她好象感觉那温热的血又一次喷到了脸上。可她太累了，她的意识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地醒来。
　　　　我没有死么？
　　　　还是，已经到了地狱？
　　　　她躺着，张大嘴，慢慢地无力地呼吸。喉头传来剧烈的疼痛，象火烧一般的疼痛。
　　　　缓缓地，她转动着眼睛，慢慢地积蓄力量。
　　　　脸上的血，有些已经凝结了。有些，顺着脸颊流下来，淌入她的嘴中。她没有力气吐出来，不知不觉中，吞了下去。
　　　　不久，从腹中升起一股暖意，那暖意慢慢地向四肢百骸中扩散。
　　　　又躺了半个时辰，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不但顺畅了许多，而且，身上的力量似乎也聚集了一些。
　　　　身上，似乎压着什么。
　　　　她吃力地爬起来，撑起了上半身，惊讶地看向她的腰腹部。
　　　　那个邪美的男子瘫倒在她身上，头枕在她的腹部，邪魅细长的眼睛紧闭着。乌黑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曾经阴狠的目光，此刻，他扑在她身上，身体僵硬着，但身上的攻击力已消失无形。
　　　　他，是昏过去了吗？
　　　　当然，他绝对不会是因为困了，所以睡着了。
　　　　田小果好笑地想。
　　　　她发现现在的心情居然还有些许轻松。
　　　　可是，他为什么会昏过去呢？
　　　　她记得，他吐了不少鲜血。他长相邪美，体格健美修长，不象是身有宿疾的人呀。接着，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间石室。
　　　　室内装饰很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一张石床。桌上只摆了两只碗，一双筷子。天哪，居然有人生活得如此简单的，和师父有得一拼了。不过，师父似乎比他还好。起码，在床上会放个枕头，铺床被子什么的。
　　　　看他衣着，料子好象是丝绸的，决对是高档货。还有束发的带子上嵌着的那颗绿宝石，估计也是极品。和美人哥哥在一起待了些日子，看物品的眼光也变得犀利起来。这叫不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甩甩头，她将目光又投向眼前昏迷的男子身上。
　　　　好在他昏迷了，否则她怎么能逃过刚刚那一劫呢？
　　　　虽然她很喜欢看美男，对美男，她总是没有丝毫抵抗力。但是如果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干的。
　　　　想到这，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出石室。
　　　　石室里就空空荡荡的四面墙，顶部嵌着几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除此之外，居然连个门窗都没有。唯一的通气口，就是她滑进来的那条长长的通道。可是，从距地面才四尺的通道底望上看，不知有多长，曲曲折折的，黑幽幽的，连光线都看不到。这掉下来容易，爬上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了。
　　　　田小果围着石室转了几圈，居然什么也发现不了。这个邪魅男子，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他也是如她一样，一不小心从通气通道那掉进来，就再也没出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的心底就涌上一股巨大的不安，还夹杂着无法忽略的怜悯，将刚才对他的那一点点怨恨和害怕冲散到无形。
　　　　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每天只面对着一张床，一张桌，一张凳，天，想想，她就快疯了。
　　　　田小果几乎要哭出来了。心慌意乱之下，她哪能冷静地思考呢？
　　　　无计可施之下，她回到男子身边。探向他鼻息，发现他还有呼吸，想必没有什么大碍。想到他醒后，自己又将面临死亡，心中又慌乱起来。
　　　　“坏哥哥，你别生气啊。我也没办法。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可是我不这样做，我又怕你伤害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叹口气，她将束在腰间的索云丝解下来，向男子弯下腰去……

第1卷  第65章 救助

　　　　龙慕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身上，居然还披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动了动身子，发现体内真气四处乱窜，胸口窒痛，血气又要上涌。他狠狠地逼下那股血气，朝床边看去。
　　　　床沿，半扑着个小小的人儿。
　　　　他的眼阴狠地半眯着，闪着噬人的寒光。
　　　　就是这个女孩的突然闯入，使自己在修练冰冥内功时走火入魔，更使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
　　　　更可恨的是，刚才居然没掐死她。
　　　　她，决不能活着！
　　　　手，就要伸过去，却惊骇地发现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这次走火入魔，居然如此严重！？再想爬起身来，却发现全身无法施力。体内的真气在叫嚣着，冲击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穴道，象一群无法控制的蛇，在他体内四处游走。
　　　　“唔……”他低吟出声，额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丹田内，一股阴寒之气升起，漫延到四肢百骸，他咬着牙关，苦苦地抵抗着这如冰刃割剜一般的疼痛和寒冷。好不容易那阴寒之气散去，丹田内又涌上一股灼人的炙气，烧得他整个人如在火中炙烤。头顶冒起白白的烟雾，他目红如火。这样反反复复，几个来回，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吸盘吸收殆尽。
　　　　他心惊胆寒，几乎魂飞魄散。
　　　　自己炼了十几年的冰冥内功不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消失，就连自己的生命，转瞬之间也将要消逝。
　　　　他怎能甘心？
　　　　痛苦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眼看他将冰冥神掌练至第八重，眼看他即将向整个天下发出挑战的时侯，他，居然倒下了。
　　　　心，愤怒而不甘，对那个害他的罪魁祸首恨到了骨子里……
　　　　“唔……”
　　　　他压抑的呻吟声虽然小，但还是吵醒了半趴在床沿打盹的田小果。
　　　　田小果嘤咛一声，揉着腥松的睡眼，看向床上的男子。
　　　　几个时辰前——
　　　　她正想上前绑住他的双手。
　　　　忽然——
　　　　“好冷……”男子哆嗦着，健美而修长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邪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一层青紫，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那般脆弱。
　　　　此时的男子，敛去了刚才的残暴和狠绝，显露出来的，只有脆弱。
　　　　这丝脆弱使田小果拿着索云丝的手抖了一下。
　　　　一股罪恶感袭上心头。
　　　　什么时侯，自己也变得残忍了呢？
　　　　“好……好冷……”男子的眉宇间已凝结了淡淡的白霜，他浑身颤抖着，手无意识地在周围摸索着，终于他抓住了田小果的手。
　　　　温热的体温让他片刻安静了下来，本能地，他移向温暖的热源。
　　　　田小果不忍挣脱，男子的颤抖、痛苦的神色和脆弱的表情似乎拨动了她心底那根本就柔软而善良的心弦。
　　　　一丝迷离和暖意在她清亮的眸中浮起，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将颤抖着的男子拥在怀中。
　　　　男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昏迷中，他并不知道，他冷凝的脸柔和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他的身心第一次如此放松。他更不知道，有个娇小而善良的女孩，一动不动，抱了他几个时辰，直到他停止了颤抖，不再喊冷，女孩才忍着腰痛，半拖半拽将他移至床上，脱下了自己那件唯一的外衫，披盖在他的身上。
　　　　此刻，田小果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向床上，发现了他的痛苦。
　　　　她的心不可遏止地慌乱起来。
　　　　“啊，你怎么了？”
　　　　床太大，她急忙爬上去，想一探究竟。
　　　　却不料，迎上了一双充满愤恨而狠厉的眼眸，那目光，如野兽的利牙一般，恨不得在她身上撕咬下肉来。
　　　　男子，对她充满了怨恨。
　　　　一愣神，疲劳而又疼痛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她倒在男子身上。
　　　　她的手臂，正巧碰到了男子的嘴唇。
　　　　龙慕渊狠厉的眸光一闪，张口咬住了她裸露在袖子外面的肌肤。
　　　　田小果疼得叫了起来，但她没有甩开手臂，因为她知道，此刻的男子一定也是充满了痛苦吧。
　　　　如果，咬着她，能让他减少一点痛苦，那么就咬吧。
　　　　可是，呜呜，为什么这么疼呢？
　　　　龙慕渊的这一咬，几乎倾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牙嵌进了臂中的肉里，鲜血顺着他的牙齿，淌进他的嘴里。
　　　　他现在唯一遗憾的是，为什么她的颈脖不正好在自己的嘴边呢？
　　　　鲜血灌进他肚里，奇异地，身上那要命的忽冷忽热的两股真气渐渐地在全身游走，最后聚敛回丹田，那刻骨的疼痛居然渐渐地减弱了。
　　　　困倦，很快席卷了他。
　　　　沉睡前，他扫了田小果一眼。
　　　　女孩眼泪涟涟，小嘴可怜兮的微张着，微微抽泣，似乎还怕惊扰了他，忍住了声音。她的眼里有痛楚，有一丝恐惧，却没有丝毫的怨恨。
　　　　她，为什么不怨恨？
　　　　他眼底闪过一丝迷惘，心中冰封的一个角落好象被什么划开了。
　　　　是因为她的鲜血的缘故么？
　　　　眼皮很重，他抵不过那阵阵翻涌的睡意，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他惊喜地发现体内乱窜的真气已回集于丹田，四肢已能行动如常。他试着想将真气在全身运转一周，却发现无法成功。看来，这次走火入魔使他的经脉有所损伤，但是却比他预料的后果要好得多。大凡走火入魔的人都会伤筋断脉，武功全失，严重的会危及生命。他的冰冥神掌练至第八重，走火入魔时内力的反噬作用更大，而且冰冥神掌属于寒功，反噬时真气忽冷忽热冲击着身体，他本以为命将休矣，却不料挺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他知道这觉不是侥幸，想起昨天那丫头的血被他吞入腹中，有一股暖流从丹田之处升起，心中便顿时明白了，想必那丫头的血对他疗伤大有裨益。
　　　　抬眼望去，那个害了他又救了他的小人儿此刻正蜷缩在床脚，睡得正酣。小嘴俏皮地张着，小小的脸蛋显得柔弱而美好。长长的睫毛象两只栖在脸上的蝶。
　　　　黑眸里寒光一闪，他冰凉的手袭上了她细嫩的颈脖。
　　　　指下，她的颈动脉在微弱地跳动着。
　　　　田小果感到脖中有些冰凉，用头蹭了蹭床，调整了一个姿势，仍是沉沉地睡着。
　　　　黑眸中闪过复杂的光。
　　　　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她命悬一线？难道她不知身边有个随时会要她性命的魔鬼？还是……她太笨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迟钝得不明白自己危险的处境？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武功。现在他武功暂失，与常人无异。他不能留任何一个危险的因子在身边。
　　　　手下微微用力。
　　　　“坏哥哥……你……你好些没？”女孩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他手一凝。
　　　　坏哥哥？是说他吗？
　　　　“你……吐了好多血……好多血……”梦中的女孩似乎陷入了一种悲伤的境地，眉头深深地锁着，她呜呜地哭泣着，“小哥哥……呜呜……你不要死……美人哥哥……小雪球……血……血……”
　　　　她到底有几个哥哥？
　　　　龙慕渊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手却再也无法用力掐下去。
　　　　“冷……”田小果开始轻颤起来，石室中的温度本就比外面的要低，她现在又全身疼痛，刚又失血，便比平常怕冷。
　　　　活该，谁要你只着中衣？连件外套都没有。
　　　　龙慕渊恶毒地想。
　　　　外套？
　　　　他目光一闪，扫视了一眼，看见床上的那件外衫。
　　　　他记得，昨天，那件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
　　　　迷糊中，他又恍惚忆起，昏迷时，他似乎并不感到非常冷。但按常理，他应该会被冰冥神掌的阴寒内力反噬才对。在昏迷中，他经脉已阻，真气纠结，是不可能自动运气保暖的。那么……
　　　　他望向那个蜷缩的小小人影，幽深的眼眸复杂难测……
　　　　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醒来，田小果怔怔地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石室顶部那几颗巨大的夜明珠。
　　　　她本是个很爱睡觉的人，尤其喜欢赖床。师父就曾说过，想必她前世每晚都睡不够，这世便要拼命地补回来。
　　　　她很少做噩梦，很少有象此刻这样心情沮丧和难过的时侯。她几乎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小哥哥、美人哥哥，都知道她这一点，从来不会很早就来叫醒她。
　　　　小哥哥……美人哥哥……
　　　　好想他们啊。
　　　　想到目前的处境，她叹了口气。
　　　　田小果，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是还活着吗？活着就有希望。田小果，你不能沮丧，不能难过，你要开心。你忘了师父说过的吗？你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活到八十岁。
　　　　加油！田小果，你可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呀。
　　　　她暗暗地为自己打气，明亮的光芒重新点燃了她黯淡的双眼。
　　　　暗暗凝了口气，她一骨碌就想翻身下床。
　　　　咦？自己的双手怎么被人绑着了？这才发现，整个人呈大字被人绑在了床上。
　　　　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张邪魅的脸。
　　　　“你……要杀我么？”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句话是这句。
　　　　但是，救他，她仍不后悔。
　　　　是他吧，是他绑着她的吧？讽刺的是，居然用的是她腰间的索云丝。
　　　　“没想到你这个长相平凡的小丫头居然有这样的宝贝。”薄削的唇讥讽地上扬，一只冰冷的手摩挲着她的脸，细长的眼睛中闪着令人难懂的复杂光芒，“索云丝，天下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居然被你随随便便当成腰带来束衣服。你这个小丫头还真不简单呢。”
　　　　“放心吧……”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她却感到心中难以名状的窒闷和难过。“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害我走火入魔，害我功亏一篑，仅仅一个死字，就能让我释然吗？我要你活着，这样，我才能好好的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男子邪魅的脸狂肆地笑着，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飞扬，那颗殷红的朱砂象滴鲜血，诡异地闪着红光。田小果怔怔地看着他，竟不感到恐惧，心底却涌上莫名的哀伤。在她的眼里，男子就象条受伤的毒蛇，狠毒的表面下是颗伤痕累累的心。
　　　　“你，很痛吧？”
　　　　男子愣住了。
　　　　“你一定很痛。”田小果幽幽地说，“我的小雪球也象你这样。有一次，它受伤了，流了很多血，那是它第一次受伤。我很伤心，很焦急，帮它上药的时侯，它狠狠地就咬了我一口。呵呵，现在我的手上还留着这道疤痕……受伤的时侯，会感到害怕，会防备着所有的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龙慕渊狠狠地打断了她，“你以为你是谁？哼，自以为是!”
　　　　他快速地扭过头，没有让田小果看见他眸中的那一丝狼狈。
　　　　田小果不再说话。
　　　　许久，石室一片静谧，只闻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忽然，接近地面的石壁上传来嘎嘎的声响，在田小果惊讶的目光中，一块石砖向后移动，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然后一个托盘伸进来，上面摆着两只碗，一双筷。两只碗里，一碗饭，一碗菜。
　　　　龙慕渊拿着桌上的碗筷走过去，换下了托盘。
　　　　又是嘎嘎一声响，石砖回移，填补了那个石洞，居然不见一丝缝隙。
　　　　田小果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涎着脸笑道：“难怪你一个人在这里还有吃的。原来每天有人送啊。”
　　　　龙慕渊冷飕飕的目光扫过来，一声不吭，开始享受他的大餐……呃……小餐。有谁见过只有一碗饭一碗菜的大餐？
　　　　看到别人用餐，田小果饥肠漉漉。
　　　　“那个……”她想叫他坏哥哥，但又不敢虎口捋须，指不定他真会把她给杀了，“那个，我很饿。”
　　　　她眨巴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龙慕渊充耳不闻，仍是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吃着。
　　　　“喂！”田小果的声音大起来，“你真想要我死吗？不如掐死我干脆，我不想饿死！”
　　　　阴鸷的目光扫过来，她心中一窒。
　　　　“饿几天，不会死的。”
　　　　“饿……饿几天？”田小果快要哭了，“我，我好象已好几天没吃饭了。”
　　　　自被抓进那个冥煞教，她好象没吃过一碗饭，只吃了一个毒龙果。
　　　　想到这，她不禁气愤：“都是那个冥煞教，没人性，没天理，抓了人却不给饭吃。哼哼，好在我田小果福大命大，几次死里逃生，以后见到那冥煞教的人，要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
　　　　她也不想想，她只有逃命的功夫，怎会打架？

第1卷  第66章 侍女

　　　　龙慕渊细长的眼阴狠地盯住她，仿佛一条毒蛇。“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田小果。”田小果望向他，自动忽略掉他眼中的狠毒，“你呢？”
　　　　龙慕渊表情如常，心中却是波滔汹涌。
　　　　田小果——
　　　　这些天，这个名字，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对这个才十五岁的黄毛丫头，他不得不承认，已勾起了他从未有过的好奇心。
　　　　一个能让武学奇才南宫煜舍身相救，一个能让天下第一庄庄戚墨寒以身涉险，一个能让京城石府四处找寻的人，怎会是一个普通而又简单的丫头呢？
　　　　何况，她身上有索云丝，她的血能救人活命……
　　　　也许，自己抓到了一个宝贝呢。
　　　　他阴鸷地笑起来。
　　　　田小果感觉自己心中发毛。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句。
　　　　“龙慕渊。”他一把抓住她，捏着她小巧的小巴，一字一句地说：“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子。刚好，我缺个侍女，你就做我的侍女吧。”
　　　　　　
　　　　已是深秋的天气。
　　　　山上的枫叶红了，远远望去，象片燃烧的火。
　　　　田小果手拿扫帚，费劲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腰部和胸部，还隐隐地泛着疼痛，尤其在这样渐寒的天气中，常常半夜，她从疼痛中惊醒。别说是施展轻功了，就连普通的打扫，都让她备感折磨。
　　　　但她什么也不会说，更不会喊一声疼。
　　　　自从那个叫龙慕渊的邪美男子，将她带出石室后，她就不再在他面前示弱了。
　　　　出石室的那天，她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冥煞教教主。
　　　　有时，她觉得自己很笨。
　　　　她居然救了全天下最无情最狠毒的人。
　　　　在冥煞教主坛的一个多月里，她耳闻了他不少阴狠毒辣的手段，虽未有机会目睹（因为她只是个小小的侍女，除了内院，她哪也无法去)，对他，内心深处却本能地产生出些许抗拒和排斥。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哪怕是做着再低贱的事情，比如洗茅厕，比如倒马桶，她都无所谓。
　　　　可是……
　　　　她叹了口气。
　　　　可是，她的烦恼真的不少啊。
　　　　端杯茶水，她会把杯子打破；洗件衣服，她会将衣服越洗越脏；就拿最简单的擦桌子来说，擦了没几下，就把龙慕渊最喜欢的一只三脚香炉给打翻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每次她做错事，龙慕渊那杀人的眼光。
　　　　一个多月里，她几乎每天都会无心而又无奈地犯错。龙慕渊那眼光若真的能杀人，她早就死了好几百次了。可是……
　　　　她困惑地皱起眉头。
　　　　每次犯错，他就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下次你再犯错，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然后下次，她又犯错了。
　　　　他就又抓着她，恶狠狠地说：“下次，如果你再打坏东西，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
　　　　然后……
　　　　然后，每次犯错，他就重复上演一遍上一次的剧情。几百次下来，她开始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地变得越来越麻木。
　　　　唉，真不该麻木呀。神经一麻木，做事就更不专心了，本就不能干不善于做事的她，犯的错就越来越多了。
　　　　龙慕渊忍无可忍之下，将她从房内赶到了屋外。
　　　　“你还是我的侍女，不过，从今以后，你就负责院子里的打扫。什么时侯变能干了，你再回来。”
　　　　变能干？
　　　　她呆呆地看着脚下的落叶。刚才好不容易扫笼到一块的落叶，风一吹，又四散飘落开
　　　　来。
　　　　倾刻间，她努力了许久的成果化为乌有。
　　　　象她这样的笨女孩，再给她十年，也难变得能干吧。
　　　　抬头望天，天空也是那样阴霾，几片乌云压在头顶，风刮得更大了。
　　　　“是不是快要下雨了？”她喃喃地低语，“连老天也在可怜我这悲惨的遭遇吧？也要为我掬一把同情之泪吧？”
　　　　“臭丫头，磨蹭什么，都扫了几个时辰了，啊，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你都没扫完，啊？白养着你啊？你不如死了算了！”
　　　　院门口，一个貌比花娇却心如蛇蝎的女人叉手恶狠狠地骂道。
　　　　田小果又暗自叹了口气。
　　　　这是她的另一个麻烦。
　　　　这个名叫霜月的女人好象天生和她有仇似的。不但在那个当冥煞教内务总管的田叔面前拼命进谗说她的坏话，还时不时地隔三岔五地跑来羞辱她一番。
　　　　当初她还以为霜月在教中多少是个头目呢，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个负责洗衣服的丫鬟。
　　　　其实有好几次，她在洗衣服时，就发现这个霜月偷偷地将她刚洗好的衣服弄脏。想必她是想让教主惩罚她吧。
　　　　一个丫鬟，都这么狠毒，这个冥煞教，真是个群魔乱舞，妖邪横行的地方啊。象她这样心思单纯，不会害人的人，恐怕再待下去，连骨头渣也会被吃得一点不剩吧。
　　　　唉，前途堪忧啊……
　　　　“喂，臭丫头！你居然对我不理不睬？别以为教主现在没罚你，你就以为教主对你特别。告诉你吧，教主可是没有心的。他对任何女人都是一样的！你别以为教主是因为喜欢上你，才没要你这条小命的！”霜月骂道。
　　　　那个阴险毒辣的教主有没有心，关我什么事啊？喜欢上我？这霜月是不是想象力太强了，那个阴狠邪魅的男人会喜欢上谁吗？想想那种可能性都觉得恶寒。她可从来没这样想过。
　　　　还是小哥哥和美人哥哥好。尤其是小哥哥，脸虽酷酷的，一天说不出几句话，可是，她却好喜欢他。
　　　　好久没见他了。不知他能不能顺利地到达灵蛇岛，顺利地找到医邪治好他的重伤。
　　　　现在，她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想念他敲着她的头，骂她笨蛋；想念他冲着她嚷叫；想念他一副爱理不理却每时每刻在她需要时总在身边的身影；想念他冷漠而疏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烧烤的鱼还有鸡……
　　　　现在才发现，思念象藤蔓一样在疯狂滋长着。
　　　　只是不知道，小哥哥喜不喜欢她。
　　　　如果，如果再次碰到他，她真的好想问问他，象她这么笨、这么呆、什么也不会做的女孩，小哥哥会不会喜欢？
　　　　“喂，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把院子扫干净！别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教主不知道，我相信，教主留着你，肯定是有目的的。别异想天开，要成为教主众多侍妾中的一个。哼，凭你这姿色，还不够格！”
　　　　田小果暗暗翻了个白眼。
　　　　谁想做那个无情男人的侍妾啊？谁异想天开啊？我看全教上下也就是霜月你在异想天开吧。
　　　　原本是不知道侍妾是做什么的，还记得当初霜月第一次这样骂她时，她还傻傻地问：“什么是侍妾？”
　　　　霜月用她那双美丽的杏眼很鄙夷很不屑很恶毒地看了她一眼，说：“侍妾，就是为教主侍寝的女人。”
　　　　“侍寝？”
　　　　霜月高傲地白了她一眼：“你是白痴吗？就是陪教主睡觉。哼，我看教主那些女人不见得有我漂亮，为什么教主就不让我侍寝呢？哼，一定是教主从来没有看清过我的长相。如果有机会让教主看我一眼，我敢保证，教主一定会收了我的。”
　　　　田小果胳膊上快起一层鸡皮疙瘩了。
　　　　想她田小果，是喜欢欣赏美男不错，也算得上是个花痴，可是没想到还有女人比她更严重、更花痴的。
　　　　陪天下第一狠毒的男人睡觉？
　　　　想想都可怕！
　　　　也许哪天不小心，睡着睡着脑袋就睡没了呢。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这个霜月说那个坏教主有很多侍妾，可她都来这儿这么久了，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对了，一定是被那个教主给杀了。
　　　　睡一个，杀一个！想想，有够变恋的!
　　　　她打了个哆嗦。
　　　　不过，陪人睡觉，怎么听起来自己好象做过这码子事儿似的?
　　　　啊，想起来了……美人哥哥！想到盘石客栈那个让她心慌意乱陪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一晚，她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那时，美人哥哥也将她视为侍妾吗？
　　　　遥远的戚墨寒打了个喷嚏。
　　　　如果他知道田小果是这样看他的，他一定会欲哭无泪吧。
　　　　唉，可怜他一番深情……
　　　　
第1卷  第67章 教训

　　　　田七屏气凝神、一动不动低头站在床榻边。他是冥煞教的内务总管，相当于普通人家的管家，管理和照顾着教主的日常生活起居和住处的清洁打理。丫鬟仆役们都尊称他一声田叔，谁也不敢直呼他名。田七叫起来，总是惹人发笑，谁叫他老爹打他出生起就为图省事，给他取了个中药的名字呢？
　　　　他跟随侍侯教主有十五年了，教主的反复无常和阴毒绝情他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是，这一个多月来，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疑惑。
　　　　首先，教主提前出关，还从石室里拉出来一个绑着手的小姑娘。石室在山腹之中，只有一个入口，自始到终他都守在门口，为教主护法。他很清楚，石室里除了教主，再无第二个人。何况，教主闭关后，没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么，这个小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其二，教主回来后，便将曾经的贴身小厮和侍女全部遣散了。只留下那个小姑娘，当他的侍女。
　　　　其三，教主出关一个月来，没有让一个侍妾侍寝过，夜夜孤枕而眠。这，实在是不通情理呀。跟随在教主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他很清楚教主是个性欲多么强烈的男子。有时，一晚要御数女。
　　　　其四，教主对那个新的侍女的态度也令人匪夷所思。那么个又笨又呆的丫头怎会服侍人呢？可是，教主却把她留在身边。每次那侍女犯错，当他以为教主会将她杀死的时侯，教主虽疾言厉色地喝叱她，却也都轻而易举地饶过了她。这，实在不象是教主的性格。教主是个要求完美的人。犹记得有一次，一名美艳的侍妾前来侍寝，就穿了件他不喜欢的粉色的衣裳，他就将侍妾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挖去了。可是教主为何要宽容地对待那个侍女呢？难道她对教主还有利用价值？
　　　　种种的可疑点层叠起来，甚至使他产生一种荒唐的臆测：这个教主，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你在想什么？”冷冽的声音响起，他慌得头垂得更低了，心中掠过一丝被人看穿心事的惶恐。
　　　　“老奴，老奴在想今晚教主可要安排人侍寝？”
　　　　刚说完，田七就后悔了。
　　　　一股凛冽的寒气从龙慕渊健美的身躯里散发出来。
　　　　田七冷汗冒了出来。
　　　　他怎能忘了？眼前的这个男子，怎能容许他人置喙他的生活？尤其是在女人方面。
　　　　“田七，你是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啊？”龙慕渊斜睨着他，脸上却面无表情。
　　　　“老奴，老奴多嘴了。”田七双膝一曲，立刻跪了下来，“老奴，老奴只是想这一个多月教主也未去百花苑找哪位夫人来，所以……”
　　　　他越解释，龙慕渊的脸越黑。
　　　　怎么？一个月没去找女人，他就被人怀疑不正常？
　　　　该死的田小果！若不是她，自己不会走火入魔！若不是他，自己不会小心谨慎竭力隐藏，唯恐他人发现自己暂失武功的秘密！若不是他，他怎会无法去找女人侍寝！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可是现在，为了不使人发现他受了严重的内伤，他连女人都不敢碰。
　　　　“去！把那个田小果叫来！”他咬牙切齿地叫道，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田七一愣，他当然知道田小果是何人，就是那个又笨又奇怪的侍女。
　　　　不敢多问，他连忙去叫她。
　　　　“你找我？”田小果跟在田七身后走进龙慕渊的卧房。她仍记得第一次走进来时她的震撼。心中只一个想法，这个冥煞教不仅让人闻风丧胆，看来还是个挺有钱的教派嘛，和美人哥哥的品珍别苑有得一拼。
　　　　“怎么，今天不叫我坏哥哥了？”龙慕渊的薄唇戏谑地扬起。
　　　　“坏哥哥……”田小果低低地叫了一声。
　　　　她不想和大家一样叫他教主，那让她觉得自己受制于他，仿佛他真的是她的主子一样；也不能叫他姓名，因为他曾说过在教中直呼教主的名字是要处以刑罚的；想叫他喂，可是如果人多的时侯就不方便了。你想啊，冲着一大伙人叫喂，谁知道你叫谁啊。所以，思前想后，她就只好叫他坏哥哥了。
　　　　龙慕渊初听她这样叫他时，脸都黑了，那目光象要在她身上刺上几百几千刀似的。田小果不管她，看人脸色，她最不擅长的了。有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于是，坏哥哥便成了田小果对他的专用称呼了。
　　　　龙慕渊半倚在床头，复杂的目光扫过田小果全身。
　　　　这些天来，她打扫院子，皮肤似乎晒黑了些，显得人又瘦又小。可是一双眼睛还是如泉水般清澈透明，没有抱怨，没有不平，也没有不甘。好象在哪里，她都能适应下来。她象是路边的野草，又象是江河里的一滴水，不显眼，却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看来，你这些天过得不错。”他冷哼道。
　　　　“嗯，是不错。”除了霜月不定时的骚扰外，她确实过得不错。从前的自己，很爱说话。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说话，她便养成了胡思乱想的毛病。除此之外，她应该是过得不错的。
　　　　她的漫不经心使龙慕渊很是恼火。
　　　　“田七，她把院子打扫干净了吗？”
　　　　田七迟疑着回道：“禀教主，院子，院子里还有不少落叶。”
　　　　龙慕渊长眉一皱，细长的眼睛瞟向田小果：“看来你真的不是一般的笨，连扫个地也不会。”
　　　　田小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不能怪我。谁要风那么大，好容易扫成一堆了，风一吹，又散了。我就不明白了，秋天，哪有不落叶的？那叶子爱去哪去哪，干嘛要把它们扫掉？扫完了，树上不是还会掉？根本就是折磨人嘛……”
　　　　田七早就吓呆了。教中从左右护法，到十堂堂主，再到众多教徒，哪个敢这样和教主说话？这田小果真不是普通的笨，看来，这条小命今儿个要玩完了。
　　　　龙慕渊阴鸷的眼睛直盯着她。
　　　　这个臭丫头，平时当着他一个人的面，没大没小也就罢了。现在，当着他属下的面，居然也不给他面子，这叫他堂堂一教之主的面子往哪搁？看来，这些天太宠着她了。
　　　　宠着她？
　　　　他愣住了。
　　　　可不是吗？她不断地做错事，他却只是训斥了她几句了事，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处罚过她。
　　　　这难道就是宠吗？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未对哪个人如此包容过。看来，女人是不能用来宠的。宠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常此以往，她迟早要爬到他头上了。
　　　　“田七，给我好好教训她！让她懂点规矩！”龙慕渊冷漠地开口。
　　　　田七突然感到很是为难。他是总管，每天教训过的人不少，当然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教训。只是，这一个多月来，他隐隐感觉教主对这田小果态度不一般。那么，这个“教训”怎么把握，是轻还是重？
　　　　“田七，没听到我的话吗？”龙慕渊很是恼火，不会连这个田七也对她心慈手软了吧？
　　　　“是，属下遵命！”
　　　　田七上前去抓田小果。
　　　　“你要干什么？”再迟钝，田小果也发觉这次是把龙慕渊惹火了。眼见田七伸手抓来，她本能地施展开轻功身法，身子轻灵地一闪，躲了开去。
　　　　田七惊讶，龙慕渊也是满心疑惑，眼中的光芒更盛。
　　　　“风。”他轻唤道。
　　　　风是他的一个贴身护卫，象影子一样隐藏在暗处，不离他左右。
　　　　一个鬼魅的人影飘来，袭向田小果。
　　　　田小果惊骇，她没想到在冥煞教居然能遇到一个轻功不低于她和花间行的人。
　　　　田小果拼尽全力想要逃脱，却不料身上的伤痛让自己身法凝滞了许多。没多久，她就被那个风给捉住了。
　　　　腰部剧烈地疼痛使她忍不住要呻吟起来。她咬着牙关硬撑着，竭力不让自己在龙慕渊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龙慕渊没有看见她的逐渐苍白的脸色，只一心想要教训她，重树自己的威严，于是朝田七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到，今天的这个决定让他后悔终身。也没有想到，这次对田小果的“教训”成了他这一生中受到的最大的教训。
　　　　田七反扭过田小果的双臂，将她拉到院子里。院子里，早被人摆上了行刑的用具，几个人上来，将田小果拖到一张长木板上，迫使她头朝下躺上去，绑住了她的手脚。
　　　　田小果开始害怕了，挣扎起来。
　　　　她想呼喊，想向龙慕渊求饶，却不料嘴刚张开，一团破布就塞了进来。
　　　　然后，如雨点般，粗大的木棒打在她身上，每一下，都如重锤击打般沉痛。她泪水疯狂地在脸上奔流，努力挣扎，拼命地想呼喊，但痛苦的呼叫声因为嘴中的阻碍变成了哀哀的呜咽。当木棒第六次击打在她身上时，她再也不动了。
　　　　

第1卷  第68章 心痛的感觉

　　　　行刑的人平时都是孔武有力、训练有素的精壮男子，在冥煞教，很少有人能从他们的棒下逃生。其实他们都明白，行刑，只不过是杀人的一种手段而已。在冥煞教，什么东西最不值钱？那就是人命。所以，他们下手从来都不会留情。
　　　　田七揣测着龙慕渊的心思，心想教主对田小果的忍耐估计已是达到极限了。这么看来，田小果是真是死，想必也不是很重要的。只是，他有些不忍，这个小姑娘似乎只有十多岁，花一般的年纪，可惜了。
　　　　一个执棒的人伸手探着田小果的鼻息，直起身来，淡淡地朝田七说道：“没气了。”
　　　　田七看了看田小果血迹斑斑的身子，暗暗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才五六下，就不行了。也是啊，这么娇娇弱弱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怎么能经受得了呢？
　　　　
　　　　龙慕渊一边品着手中的茶，一边等待行刑的结果。
　　　　上好的雨前毛尖啊，只有玄炎皇朝皇室中的人才能喝得到呢。
　　　　他欣赏着清水中沉淀在杯底的翠绿的茶叶，心中暗自得意。
　　　　这下，那个屡教不改的小丫头该长了些教训吧？和他斗，哼，也不想想，他是一教之主，难道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哼，先给她吃点苦头，看看她还敢不敢不尊敬他。
　　　　奇怪，外面怎么没有声音？
　　　　不会是田七放过她了吧？
　　　　又喝了几口茶，田七走进来。
　　　　“人呢？”龙慕渊看看田七背后，那丫头居然没有跟上来。
　　　　田七低着头，恭敬地回道：“已没气了。”
　　　　握着茶杯的手颤抖了下，龙慕渊直愣愣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禀教主，田小果已经行刑完毕，没有撑住，死了。”
　　　　很平常很冷淡的声音，此刻听在龙慕渊耳中却如雷鸣。
　　　　死了……死了……
　　　　他手中的茶杯直坠而下。
　　　　茶杯落地的碎裂声使田七惊诧地抬起头。
　　　　眼前的教主，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三分不信，三分空洞，三分痛苦，都隐藏在他晦如深海、暗涛起伏的黑眸中。
　　　　龙慕渊机械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院子。
　　　　远远地，就看见院中那个俯卧在板凳上的小小身子，一动不动。她的手脚仍被绑着，身上血迹斑斑，那个曾经冲天而立的马尾辫散了，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垂在地上，惨不忍睹。
　　　　从未想过，她与他的距离竟如此遥远。
　　　　走到她身边，他竟耗费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她不呼救？
　　　　只要她一叫，他就会饶了她。
　　　　他木然地弯下腰，拂开她的长发。
　　　　惨白的小脸还残留着最后挣扎的痛苦，脸上泪痕交错，嘴里，堵着一团破布。
　　　　龙慕渊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后来，却是越来越剧烈地抖动起来。
　　　　四周刚才执刑的男子面面相觑，人人眼里、心里盛满惊惧，一股寒意从背脊处窜了上来。他们止不住地浑身也颤抖起来。似乎，似乎他们刚才做了一件难以弥补的天大的错事。
　　　　他们看着平常阴狠毒辣的教主将那丫头嘴中的破布掏出，看着这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厉男子单膝跪下，亲自为女孩松绑。
　　　　女孩的四肢无力地垂放下来。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时紧闭着，再也散发不出夺目的光彩。
　　　　龙慕渊神情木然，他轻轻地把她抱起来，动作是那样温柔。
　　　　众人一时呆了。
　　　　眼前这个浑身肃杀，却又异常温柔的男子，真的是他们杀人不眨眼的教主吗？
　　　　龙慕渊抱着田小果朝房里走去，走了两步，他头也不回，轻轻地吐了句：“田七关入水牢，其余的人，全部仗毙！”
　　　　田七浑身一颤。
　　　　他明白，教主是念在他忠心耿耿服侍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立刻要他性命。可是在水牢，他估计自己也撑不了几天。因为，水牢里，随处游动着水蛇，有毒的、无毒的，潜在水中，让人无法防备。没有人能关进水牢七天后，还能活着走出来的。
　　　　他颠颤颤地，朝龙慕渊磕了几个头，然后被人带下去了。
　　　　至始至终，龙慕渊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众人哭天呛地的求饶声、喊叫声，他充耳不闻。眼里，心里，只有怀中这个脆弱的如破碎的布娃娃一般的小小娇躯。
　　　　龙慕渊轻轻地将田小果放在他的床上。
　　　　他的床，从来没有被其他女人睡过。每次招女人侍寝，他都在一间专用的房间，一间专属的床上。事毕，他都会毫不留恋地回到自己床上，将刚才还在他身下婉转呻吟曲意承欢的女人，远远地抛在脑后。他没有心，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工具，是用来满足自己需要、发泄自己欲望的工具。他也从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爬上他的床。
　　　　每次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心都是冰冷的。
　　　　可是，从什么时侯开始，他的心不再感到完全的冰冷，而是透着一丝暖意呢？
　　　　印象中，当他将田小果带回总坛，让她成为自己的侍女后，他的心，那寒如冰，硬如铁的心就好象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连茶杯都不会端吗？这是你打碎的第几个杯子？”恼火而冷冽的语气。
　　　　“我也不想的，谁叫你突然间抬头!”很委屈的回答。
　　　　“我抬头和你打碎杯子有什么关系？”
　　　　“谁要你长得那么好看，我一呆，就忘了手上有杯子了。”
　　　　“……”
　　　　……
　　　　“你到底会做什么？”不记得是第几次朝她发火了。
　　　　“我会的很多啊。会吃，会睡，会笑，会哭！”她小声嘀咕。
　　　　“那不就是猪？”
　　　　“你看过会哭会笑的猪？”
　　　　“你这丫头！不管怎样，把这件衣服给我重洗一遍，不能有任何一个污点。”
　　　　……
　　　　“这是我最喜欢的香炉！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就是擦桌子嘛……你还有喜欢的东西啊？”
　　　　“你这是什么话？”
　　　　“我以为你什么都看不顺眼，什么都不喜欢呢。”小声嘀咕着。
　　　　……
　　　　不记得从什么时侯开始，除了商讨教内事务外，平时很少说话的自己居然会和她进行那样幼稚的对话。更令人费解的是，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反而乐在其中。
　　　　她的一颦一笑，她娇憨的脸宠、她无辜而清澈的目光、她倔强的小嘴、她偶而浮现眼底的愁绪，仿佛都浮现在眼前。
　　　　从什么时侯开始，她已将自己整个人影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坏哥哥……你……你好些没？”
　　　　……
　　　　“你……要杀我么？”
　　　　……
　　　　“你，很痛吧？”
　　　　……
　　　　“我的小雪球也象你这样。有一次，它受伤了，流了很多血，那是它一次受伤。我很伤心，很焦急，帮它上药的时侯，它狠狠地就咬了我一口。呵呵，现在我的手上还留着这道疤。受伤的时侯，会感到害怕，会防备着所有的人……”
　　　　……
　　　　那一声声，一句句温婉轻柔的话语似刀子一般剜着他的心，龙慕渊仿佛听见心底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倒蹋的声音。心口，那逐渐出现的一丝裂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疯狂地拉扯着、撕咬着，痉挛的痛楚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
　　　　他痛苦地捂住心口。
　　　　难道，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象是有人从心口挖去一块肉，他的心不再完整；象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从此不复拥有；象是鸟儿失去了翅膀，从此不再自由翱翔；象是冲上岸、濒临死亡的鱼，徒劳地大张着嘴喘气。
　　　　好痛……
　　　　他经历过无数的生死，经历过无数人世间最惨烈最黑暗的劫难，他以为他的心早就千锤百炼，化为铁石。
　　　　可是，他现在居然感到了痛。
　　　　他的心，正在疼痛！
　　　　“啊——”
　　　　他仰首向天，凄厉地大叫。
　　　　于是，那天，整个冥煞教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一声凄烈的悲鸣从腾渊阁直冲云宵，徘徊空中，久久不散。
　　　　听者莫不心恸神伤。
　　　　于是，关于那天的惨叫，成了冥煞教后来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人说，发出这声惨叫的，正是教主本人，因为腾渊阁是教主的居所。但有人反驳，教主狠厉绝情，心如铁石，就算是被剖腹剜心，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怎会大叫？也有人说，那是一个受刑的人，熬不过酷刑发出的。但很快有人反驳，因为受刑的人，大多是被堵上了嘴巴的，何况还是在内院受刑，为防打扰教主，肯定是会被堵上嘴巴的。
　　　　于是，那声惨叫，成了冥煞教一直未能解开的谜。
　　　　
第2卷  第1章 说书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斗转星移间，世间多少沧桑！
　　　　两年时光，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只是弹指一挥间。
　　　　两年内，三国间的局势越发紧张。冰晶国已在毗临玄炎皇朝的边境屯集重兵；乌木国表面虽和玄炎皇朝和平相处，实则又和冰晶国暗通往来。
　　　　玄炎皇朝的政局也越加不稳。皇帝老迈，帝位空悬，众皇子你争我夺，宫廷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越演越烈，最后形成了两股最大的相互抗争的势力。一方是以平南王为首的夺皇派，他们支持三皇子丰轩毅争夺皇位。另一方是以丞相石非玉为首的保皇派，他们支持太子丰轩溟继承皇位。
　　　　而江湖，这两年的新鲜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成为武林人士和平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玄炎皇朝境内，三国交界之处的县城荣和县。
　　　　荣和县里有一家中等规模的悦和客栈。
　　　　客栈是极普通的客栈，楼上是客房，一楼是客人休息用餐的大厅。客栈里供应的酒水，客房内住宿的条件都和别的客栈没什么两样。但是，在数九严寒的天气，尤其是象今天这样一个北风呼号，大雪纷飞的夜晚，悦和客栈里仍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这是为何？
　　　　原来悦和客栈里有一样东西是别的客栈没有的。那就是，在一楼大厅的前面，头脑精明的掌柜设了个说书台。又不知从哪里请来个说书先生每晚来说书。据说那说书的先生姓柳，人称柳不绝。这名字当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个外号。意思是说，他一开口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的内容从三国纷争到宫闱情仇，从人物传奇到江湖秩事。精彩的故事每天都吸引了大批的游客。
　　　　今天，柳不绝照常端坐在说书台上，手拿响木，啪的一声，刚才还喧闹不休的大厅顿时便鸦雀无声。
　　　　柳不绝满意地看着众人期待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昨日说到我朝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石非玉石相年少时断的几个案子，那当真是聪明绝顶，心思缜密，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今日，我要和大家说的是江湖中的一些新鲜事。诸位，我想请问，有谁知道两年前冲城郊外迷尘谷的那场大火？”
　　　　台下众人中有一人叫道：“柳先生，这个我知道。两年前，我在冲城做生意。有一天夜半时分，我在房里睡得正酣，忽听街上喧闹起来。披衣出门一看，只见左邻右舍的人都敲锣打鼓，奔走呼喊，开心得就象是过节一样。我一打听，原来那迷尘谷被人烧了。天亮后，又有消息传来，说那迷尘谷正是被京城石府的人烧了。大家一时拍手称颂，直道石相为民除害，是难得的清官啊。”
　　　　“不错。”柳先生微笑颌首，继续朗声说道：“可是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毁灭迷尘谷的人，除了那石府护卫，在前面还有他人。”
　　　　见众人惊疑，他不急不缓绘声绘色地讲述开来。
　　　　“话说，在迷尘谷大火之前数日，有个女孩来到了冲城。此女年纪尚幼，却长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一看那容貌，不用说，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绝代佳人！唉，可惜的是，无人知其姓名。但陪她同行的少年却是大有来头，此人是谁呢？正是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南宫煜。话说南宫煜，因其亲生母亲不得宠，所以从出生之日起便被南宫世家轻视，受尽白眼和歧视。南宫煜六岁时，被了尘大师无意发现，惊叹其天赋异禀，预言他将来深不可测，前途不可限量。也因此，南宫世家的当家老爷南宫忆才会重视起他，教其习文练武。十六岁时，南宫煜就完全掌握了南宫剑的精髓，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趋势。唉，自古英雄多磨难啊！可叹他在武学上的过人天赋居然遭来他亲兄弟的忌恨。于是，在一天晚上，南宫世家藏剑阁起火，南宫煜被他的兄弟诬陷是他所为。唉，可叹，南宫忆老来糊涂，居然深信不疑，当场废其右手，将其逐出家门。南宫煜也是个硬气的少年，他既不为自己分辩，也不哭泣求饶，默默地就离开了南宫世家。诸位想想，可怜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蒙此不白之冤，受此奇耻大辱，他当时的心情是如何悲痛如何哀伤啊。”
　　　　众人一阵唏嘘感叹。
　　　　“从此，南宫煜在江湖流浪。也是机缘巧合，他遇到了前面提到的那女孩。两人结伴同行，也少了些孤单寂寞。那时，江湖传言，南宫煜为治手伤，偷了奇蕴山庄的洗髓心经。当时众人都将其视为小偷，可是却有一人相信他是清白的。此人是谁，就是那个神秘女孩。从此，南宫煜陪伴其左右，不离不异。两人来到冲城，住进了品珍别苑。那女孩有一只宠物，是只可爱的白狐，自小伴她成长，嬉戏左右，感情弥笃。却不料，有天那白狐闯入了迷尘谷。为救白狐，女孩和南宫煜硬闯迷尘谷！”
　　　　众人“啊”地惊叫出声。
　　　　“迷尘谷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在江湖中闯荡的朋友，没有一个不知道那是个死亡之谷，是个有去无为的地方啊。有多少英雄豪杰、武林高手，进入迷尘谷后都踪迹全无，生死不明！那两个少年，进入谷中，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众人频频点头，连连称是。
　　　　“奇就奇在这里。两人入谷后，夜里被奇蕴山庄的人马救回。据去救的武林高手事后所言，当时他们在谷中一处崖顶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三人。一人是神秘女孩，一人是南宫煜，那时的他，真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啊。为什么呀？因为南宫煜早已昏迷不醒，全身血污，从背部到前胸一个血窟窿，还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可是，他的怀中，仍紧紧地护着那个神秘的女孩。第三人是谁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头，那人身上插着柄长剑，早已气绝身亡了。原来，此人就是迷尘谷谷主。诸位，你道那谷主是如何死的？那是南宫煜以身挡剑，又将剑从身上拔出，刺入那谷主谷中，才护得女孩周全。可是自己，却是奄奄一息、危在旦夕。”
　　　　“此事惊动了奇蕴山庄庄主戚墨寒。令人惊讶地是，戚庄主不但送药治人，还亲自护送南宫煜二人前往灵蛇岛。有人说，戚庄主是因为欣赏南宫煜的侠义情怀，佩服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所以才亲自前往。也有人说，戚庄主爱上了那个女孩，为搏红颜一笑，所以以身赴险。更有人说，戚庄主是为了逃避仇家追杀，所以借口逃遁。究竟真相如何，无人能知，空留世人猜想。可是，数日后，南宫煜却失去踪迹。无人能知发生了什么事，那女孩也如轻烟一般消失于众人眼前。”
　　　　“那后来呢？”有人急不可耐，大声问道。
　　　　响木一拍，柳不绝大声说道：“诸位莫急。可知一年前，有位冷俊少年一人独挑南宫世家上上下下百余名高手。一柄宝剑被他使得惊天地泣鬼神。据在场观看的人所言，那少年的剑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时而飘逸灵动，时而凝重霸气；时而如蛟龙，时而如凤鸣；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清风卷云。天下各派剑法的特色，他竟都收于其中。这样的剑法，可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啊。南宫世家无一人能敌，连剑法最强的南宫忆也只能在他剑下走满十招。”
　　　　“什么？十招之内，他居然打败了南宫剑法？”众人中不少习武的江湖人惊呼。
　　　　“不错。听起来象是神话，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事后，那少年仰天长啸：‘今日我终于得偿所愿，从此，南宫剑从兵器谱中除名！’那南宫忆面色灰白，一瞬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那少年离开时，带走了一个人。”
　　　　“是谁呢？”众人好奇。
　　　　“正是南宫忆的四夫人，那个从不受宠后被南宫忆软禁的妇人，也是南宫煜的亲生母亲。”
　　　　“这是为何？”
　　　　“四夫人和那少年什么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
　　　　忽然有人猜测：“那少年是不是就是南宫煜？”
　　　　柳不绝面露赞许，点头说道：“这位朋友猜得不错，那拥有绝世剑法的少年正是两年前失踪的南宫煜。从此，南宫煜在江湖中走动，创下许多惊多动地的英雄事迹。一夜之间灭了为非作歹的沙河帮，两个时辰之内平了黑石寨，救下无数被拐被骗的良家少女。只要是作奸犯科之辈，为非作歹之徒，都成了他剑下亡魂。一时之间，声名鹊起，风头比那天下盟主路正华的还强健。”
　　　　众人又是一阵感慨和议论。
　　　　有人说，南宫煜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十分羡慕；有人说，难得他少年英雄，有这般除恶扬善的志气，十分钦佩。众人莫不心神往之。
　　　　客栈门突然在此时开了，一阵寒风卷夹着雨雪扑了进来。
　　　　门外走进两个人。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议论，靠近门边坐着的人见有客进来，无意识地看了一眼。但只一眼，他们就呆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是两个少年。走在前面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身着月白长衫，身材瘦小，容貌清秀，带着股浓郁的书卷气。
　　　　众人目光扫向走在后面的少年，就象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定住了。
　　　　那少年长身玉立，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身穿蓝色长衫，衣袂翻飞。面如冠玉，剑眉朗目。鬓似染墨，鼻梁高挺，光华内敛。虽极俊美，但众人从他的眉宇间，从他的整个人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冷淡和疏离的气息。
　　　　两人走进客栈。前面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听书的众人，那后面的俊美少年却目不斜视，径自走到掌柜前。
　　　　“客官是要住店的吧？”掌柜笑道，“楼上有一间上房，收拾得极干净……”
　　　　“两间。”那蓝衣的俊美少年打断了掌柜的话，冷漠地开口。
　　　　“啊？”掌柜疑惑的目光来回在蓝衣少年和白衣少年身上扫视，回道，“可是两位都是男子……”
　　　　“一人一间。”蓝衣的少年再一次打断了他，“没有，我就另选别家。”
　　　　“郁大哥……”白衣的清秀少年脸上突然布满红云，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和尴尬。
　　　　“有的，有的。”掌柜连忙回道，“小的这就叫人带二位上去。”
　　　　“郁大哥……”那清秀的少年跺了跺眼，望着前面头也不回直接上楼的俊美少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雾气涌现。
　　　　他咬了咬唇，最终未说一言，跟着俊美少年上楼。
　　　　

第2卷  第2章 俊美少年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一灯如豆。
　　　　俊美少年坐在灯前，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极小心展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地来回抚摸。那纸张上写满了字，边角已见破损。少年看见那破损的纸边，眼中一颤，好似十分心疼。
　　　　“你到底在哪里？”他抚摸着那纸，轻柔低语。好似一个多情的少年正在抚摸着怀中美丽的少女，柔情似水地向她轻言细语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少年继续说着，似抱怨，似嗔怪，“你看，你写给我的情书我一直保留着。可是你呢，人却跑得无影无踪，只留给我这一叠纸。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口口声声说要治好我的右臂，口口声声说不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记得了吗？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可是，两年里你为什么都没有出现？你是不是又被哪个美男迷住了？你这个没心没肝的小笨蛋！”
　　　　想到了什么，少年温柔地笑起来：“你知道吗？虽然你脑子笨，可你写给我的心法和剑法却真的很有用。练着那门心法，我现在不但右手恢复了内力，而且内功修为增长了三十年。还有你那套剑法，通过借鉴它的优点，我又博采天下剑法所长，创制了一套新的剑法。你知道吗？我真的靠它打败了南宫剑法，就在十招之内。我给这套剑法取了个名，叫果玉十式。如果没有你，我就没有今天。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天，当我打败了所有的南宫家的人时，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开心。为什么呢？这不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标吗？我一直在想，可是我找不到答案。知道吗，笨蛋？有时我想，如果你在我身边，也许我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了。”
　　　　少年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怎么办呢？我好象越来越象你了。一个人时，都能自言自语。我真的很想你，你知不知道？你想不想我？如果想我，晚上到我梦里来，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门板上传来敲门声。
　　　　少年并不理睬，继续痴痴地抚摸着手中的纸。
　　　　门外的人好象并不放弃，锲而不舍地敲着。
　　　　俊美少年的眼中闪过不悦，他将纸小心地收回怀中，慢慢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什么事？”他冷淡地看着门外的清秀少年。
　　　　清秀少年咬了咬唇，呐呐地问道：“外面好冷，我可以进屋吗？”
　　　　“这不好吧，太晚了，我要睡了。”
　　　　“可是，就一会儿好吗？我有活对你说。”清秀少年急了。
　　　　俊美少年更不悦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让清秀少年进了房间。
　　　　“有话就快说吧。”他冷漠地说。
　　　　清秀少年的眼眶红了，他再也忍耐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南宫大哥。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够喜欢你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
　　　　“别叫我南宫大哥，我告诉过你，以后我都叫郁南。”南宫煜的眼神更冷漠了。
　　　　“南宫大哥，你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改名呢？你是南宫煜，你是我的南宫大哥。爷爷和我救了你，你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我，为什么你还对我这样冷淡，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晶莹的泪水从清秀少年洁白如玉的脸上流淌下来，那样楚楚可怜的神态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
　　　　可是俊美少年——南宫煜仍然无动于衷。
　　　　“你们是救了我。可是，我没答应你爷爷什么。”南宫煜残忍地点破了这个事实，“如果说报答，那么我早就报答了。你应该知道，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帮你爷爷完成三件事。这三件事，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已经完成了。”
　　　　清秀少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哭泣道：“我不相信。爷爷亲口和我说的，他说你答应的，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的。”
　　　　“我想他肯定骗了你。”南宫煜眉头皱起来，想到那个性格孤僻怪异的老头，心头颇为恼火，“当初他说要救我可以，但必须答应为他做三件事。我问他是什么。他说第一件，是要我摧毁沙河帮。第二件，是要灭了黑石寨。第三件，就是说要好好照顾你。”
　　　　清秀少年双眼一亮，却听南宫煜继续说下去道：“我说前面两件我能答应，但第三件不能答应。”
　　　　清秀少年眸底一黯。
　　　　“为什么？”他问。
　　　　南宫煜有些烦躁：“你爷爷也是这样问我。我对他说，没有为什么，爱救不救随你，反正我不会答应照顾你孙女。你爷爷开始很生气。他把我弄醒，就真的连着几天没管我。但是当我真的快要死的时侯，他又跑过来，对我说，我太象他了，不救我他心里不舒服。说第三个条件改了，要我伤好后必须留在他身边学半年医术。我答应了。”
　　　　“所以，所以你就留在灵蛇岛，留在我们身边半年？”清秀少年抖着声音问，心底满是苦涩。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以为他留下来，是为了她。
　　　　“是。”南宫煜看着她，认真的说，“你爷爷被世人尊为医邪，医术通神，你是他唯一的孙女，他很疼爱你，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可我是个个性很冷淡的人，真的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男子。”
　　　　这是他两年内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了。对雅悠，这个情窦初开的清丽女孩，他虽不愿照顾她，但也不想伤害她。
　　　　清秀少年，也就是女扮男装的雅悠低下头，长久地沉默着。南宫煜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刚才他的那番话她有没有听到心里去。
　　　　良久，雅悠才抬起头，朝他雅然一笑：“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宫煜暗暗地长吁了口气。
　　　　知道就好，不该有的执念还是尽早放下的好。她能这么想，皆大欢喜。
　　　　雅悠看见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不由更加苦涩。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事一直令你烦恼不安呢？你是不是在寻找什么？”这些天，她待在他身边，感受到他不寻常的情绪波动，每到一个地方，他的目光都是飘移着的。难道，天下间，还有什么事会让个性冷淡的他在意吗？
　　　　南宫煜望向窗外。
　　　　窗外，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将这个喧嚣的尘世装饰成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只知道，她很怕热，却不知道，她会不会怕冷？”他低语着，仿佛陷入了一个遥远的梦境。
　　　　“什么？”雅悠愣愣地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很微弱。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脸上罕见的温柔表情却让她有半刻怔忡。
　　　　自己，仍是不了解他。
　　　　　
　　　　山里的雪，下得比山下的更大更密。狂风卷着鹅毛般大小的雪片从阴霾的天空飞扬向地面，只一夜功夫，地面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天刚亮，丫鬟扣儿就急步走在园子里的小径上，手中还提着一篮木炭。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咯吱的响声，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园子里的雪景，扣儿无心多看，心中只是感到急迫和焦虑。这么冷的天，不知虚弱的小姐能否受得了。
　　　　来到一处画壁雕花十分精致的屋舍外，她停了下来。房门紧闭，她轻轻地只敲了一下，便伫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房内有人一定听到了。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门开了，探出一张稚气的脸，那是清涟，小姐身边的小厮。他朝她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唯恐惊醒了什么人，轻轻地说：“扣儿姐，你来了。把雪抖干净，快进来吧。”
　　　　扣儿抖掉身上的积雪，确定身上没有一片雪花粘上，然后，才走进屋内，身后的门立刻就被清涟关上了。才走几步，一阵含着馨香的暧意扑面而来。
　　　　室内，竟温暖如春。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向里屋卧房，不大的卧房布置得清雅怡人，四角摆着燃烧的暖炉。窗边的花架上，一盆红梅在室内绽放，红红的花蕊吐出脉脉的花香。
　　　　暖色的纱幔，将房里的空间一分为二，纱幔里，就是小姐的睡床。扣儿听说，那睡床由天下罕见的暖玉打造而成，价值连城。两人轻手轻脚地将暖炉里的灰烬清理干挣，添上新的木炭。扣儿将地面打扫干净，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一张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纱幔内的玉床上，随之发出一声嘤咛，一个柔弱温润却又睡意浓浓的声音问道：“天亮了吗？”
　　　　
第2卷  第3章 起死回生

　　　　有人回道：“还没呢，再睡会。”是个低沉温和的男音。
　　　　但扣儿听了，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骗我，外面的是扣儿是不是？”那温润的声音有丝嗔怪。
　　　　纱幔流动，一个邪魅的男子出现在扣儿面前。
　　　　扣儿抖得全身如同筛糠，慌忙跪下。
　　　　“教，教主，奴婢是不小心的！”
　　　　那男子身着黑色的睡袍，肤白如雪，发黑如墨，眉目细长，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更显得妖魅惑人。细长的眼睛内，一双寒意森然的眸子蓄满了杀意，一动不动地盯着扣儿。还未等他说话，床上传来埋怨声：“坏哥哥，你是不是又把扣儿吓着了？”
　　　　男子眸光一凝，眼中杀意稍退，回头温和地回应道：“没呢，我来看看他们换好了炭没有。”
　　　　扣儿轻吁了一口气。
　　　　只要有小姐在，就算犯再大的错，也不会有人丧命。
　　　　教主，真的很在乎小姐呢。
　　　　扣儿怔怔地想。
　　　　小姐，真的很幸福。能被象教主这样一个邪美惑人的男子宠爱，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小姐一人吧。
　　　　“坏哥哥，我想起床。”
　　　　男子——龙慕渊急步走近床边，按住正要爬起的床上人儿，柔声说：“小傻瓜，还早呢，再睡会儿，啊？”
　　　　床上的女孩小嘴一撅，生气地说：“我有名有姓，叫田小果，你干嘛老叫我小傻瓜。我又不傻。”
　　　　龙慕渊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娇憨动人的女孩。她的肤色很白，头发很黑，眼睛很大，脸蛋很小。小嘴俏皮地微翘着，好象随时随地都在笑。此刻她清纯如水的眼睛斜睨着他，脸上很是不满。
　　　　真好。
　　　　龙慕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着她滑溜的长发，她白嫩的脸颊，手指最后停在了她的红唇上，来回地磨搓。
　　　　真好，她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她的皮肤是温热的，她的气息是温热的，她的娇嗔是温热的，她的一切，都是温热的……
　　　　他温热的薄唇俯下来，含住了她的……
　　　　“坏哥哥……”田小果发不出声音，她感觉龙慕渊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鼻息和口舌间。他的唇细细地啄着她的唇、她的脸、她的眼角、她的鼻尖。他象个极有耐心的画师，细细地用唇舌沿着她的额头、脸颊、脖子一路描画。
　　　　“真好……”他呢喃着，象情人的私语，“你就在我怀中，柔软的，芳香的……”
　　　　他埋入她的颈项，轻轻用唇吸吮她的甜蜜，用牙轻咬她的肌肤，唇舌在她细致的锁骨处徘徊不去。
　　　　他的吻，柔情而甜腻，象在精心呵护着一件宝贝，带给田小果一阵轻微的悸动。
　　　　“坏哥哥……”
　　　　龙慕渊忽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抱着她，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大口大口地在她耳边喘气。
　　　　“小傻瓜，你会恨我么？两年前，我那样对你……”
　　　　“不……”田小果轻声地说，“我没有恨过你，坏哥哥。你也救了我，不是吗？”
　　　　“你，你真的不恨我？”龙慕渊感觉眼睛有雾气浮现。他的眼睛，从来没有流过泪，却不料，怀中这个小丫头的一句话，居然把他罕有的眼泪给逼出来了。
　　　　想起两年前，她如一个破碎的娃娃，毫无生气地躺下他床上。他悲恸欲绝，仰天惨呼，还为此郁积于心，喷血昏迷。醒来后，他冷静了下来，这才醒悟到，这个小小的人儿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看见她满身血污，他想帮她清洗干净，于是亲手为她脱去衣裳。
　　　　当他脱去她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时，他惊立当场。
　　　　当然不是因为看见她娇小的身体而惊呆的，什么样的美艳胴体他没见过了，他被惊住，是因为他看见了田小果胸前的那颗血果。
　　　　血果，非凡品，有起死回生，保生养生之神效……
　　　　天下间能识得血果的没有几人，能知道血果功能和用法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他，却恰好是其中一个。
　　　　当下，他又惊又喜。因为太过狂喜，摘下血果时，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连摘了好几次才成功取下。
　　　　然后，他取来一只白玉碗，用手猛烈地捶击自己的胸腹处，朝碗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将血果浸入其中。
　　　　——血果，于白玉中，以心腹之新鲜热血养之……
　　　　好在自己走火入魔，要喷鲜血也不是困难的事。
　　　　他现在居然很是幸庆自己走火入魔了。
　　　　一个时辰后，他见血果鲜艳欲滴，果中隐隐有鲜血流动，于是将它取出，将它重新置于小果胸前，正好在心口之上。
　　　　然后，将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全身一丝不挂，躺上床去，紧紧地抱住田小果。胸口紧贴着小果的胸口，那颗血果就夹在中间。
　　　　——以异性温热之躯，紧贴半个时辰之内假死断气之人胸口，捂热，连捂三天，可使之起死回生。
　　　　有些人没了呼吸，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死亡，称为“假死”。龙慕渊能肯定田小果是“假死”状态，因为她一直佩带着血果，体内自然而然便生出一股力量在保护心脉，断气后半个时辰之内，体内保护心脉的那股力量还在。只要有血果，一般能够救活。当然，如果是换了平常人，断气了，就算是有仙丹神药也是无用的。
　　　　怀中是冰冷的少女身躯，龙慕渊却发现此时的自己却心无杂念。第一次毫无欲念地搂着一个女人的裸体。当然怀中的人还不能称之为女人。她身体单薄，几乎还未怎么发育，女性的曲线在她身上居然找不到。这样的女孩，就象个孩子一般，自己，怎么会将之视为珍宝呢？
　　　　龙慕渊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只要她好好地活着，能对他笑，对他哭，对他嚷，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她应该有十五岁吧，怎么还没发育呢？
　　　　不行，她醒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调理她，把她养白养胖养好点。
　　　　毕竟，哪个男人想娶一个还未发育成熟的小女孩作老婆？
　　　　娶她？
　　　　他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是，很快，他就接受了。
　　　　既然她对自己这么重要，不当老婆还能当什么？只有当老婆了，她才属于自己不是吗？
　　　　一想到，从此她属于自己，每日可以象现在这样抱着她，他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兴奋。
　　　　胡思乱想着，龙慕渊就这样抱着田小果度过了甜蜜而思维混乱的第一天。
　　　　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忽视怀里柔软的少女娇躯了。奇怪，昨天怎么没发觉，怀中的娇躯似有似无地总在散发着脉脉天然的体香呢？一时之间，他居然心猿意马起来。为了屏弃杂念，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真气，居然发现一直无法控制正在消逝的真气正在一点恢复和凝聚，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想必这又是血果的作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下，他就一边充当捂“鸡蛋”的老母鸡，一边运转真气，疗治内伤。很快，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三天，他全神贯注地运行真气，打通受伤的经脉，修炼内功。经过一天的时间，他又获得另一个惊喜。
　　　　他体内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而且因祸得福，依靠血果的帮助，他的内功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冰冥神掌已经突破第八重，达到第九重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收获。因为自他的冰冥神掌炼至第八重后，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想不到，现在居然炼到了第九重！
　　　　“你真是我的福星。”龙慕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田小果，激动万分，忍不住在她的粉颊上亲了一口。“放心吧，我会倾尽所有来呵护你，保护你，使你不再受到伤害。我的宝贝。”仿佛宣誓般，他在田小果耳边低语。
　　　　“坏哥哥，坏哥哥！”耳边柔弱的呼唤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细长的魅眼深深地注视着她，他将她搂抱起来，为她穿上外套，又拿过一件纯白的雪貂披风，密不透风地裹在她身上。
　　　　田小果别扭地扭动着身子，红着脸说：“坏哥哥，我自己可以穿的。”
　　　　“别动。”龙慕渊握住她的一双玉足。那双足小巧、洁白无暇，仿佛玉石雕成。手掌抚摸着足上的每一寸肌肤，他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就这样握着她的一双纤足，他体内就直窜出一股热流，又急又猛，直向他身下的某一部位冲去——
　　　　“唔……”粗哑着嗓子，他压抑地低喘了一声。
　　　　田小果不敢动了。
　　　　
第2卷  第4章 情动

　　　　“坏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还伸出一只手，抚着龙慕渊的额头。
　　　　“别碰我！”龙慕渊狼狈地站起身来，看见田小果一脸的怔忡，清澈的眼中闪过一抹委屈的神色，方觉刚才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于是急忙放柔声音道，“我，我只是现在很热……我……我先出去透透气。”
　　　　仓惶地逃出。
　　　　不顾门口守着的清涟和扣儿惊讶的目光，他冲到院子里，扑到雪地上，抓起一把雪，敷在自己脸上。
　　　　该死！
　　　　面对田小果，他发现自己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要她，要她，要她……
　　　　他真想把她狠狠地压在身下，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揉进他的身体里，在她身上狠狠地打上无数个他的烙印，让她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离不开他。
　　　　他是冥煞教的教主，拥有过无数的女人，他邪魅狂肆，霸气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个女人，实在是不费吹灰之事。
　　　　可是……
　　　　他颓然地倒在雪地里。
　　　　她的那双眼睛，是那样清澈，不含丝毫杂质。每当她用充满无辜和疑惑的目光看着他饱含情欲的血红双眼时，他就不敢再进一步，仿佛，再进一步，他就会改变什么失去什么；仿佛，再进一步她就要碎了。
　　　　该死！
　　　　他咒骂出声。
　　　　她已十七岁了，哪个女孩十七岁不懂男女情事？可是，惟独她是个怪胎，十七岁了，眼睛仍象婴儿般清纯，仍是那样懵懂无知，不明所以。
　　　　该死！
　　　　他扬起一掌，卷起漫天飞雪，化为无数冰针，激射入四周的树木山石中。
　　　　清涟和扣儿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样强大的男人，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胜得过他？
　　　　龙慕渊胸窒难忍，仿佛憋着口闷气，一掌挥完，又出一掌，连发数掌，将院子打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
　　　　还记得，第一次对田小果产生强烈的情欲时，为了不伤害那时还在养病的她，他招来了百花苑里的一名美艳的侍妾。
　　　　还是那样妩媚的脸，那样柔软的腰肢，那样光滑柔润的肌肤，那样凹凸有致的身材，身下的女人，绝对是个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尤物。可是，抚摸着她的身体，他却觉得越来越索然无味。那女人媚眼如丝，尽情挑逗着他，他却发现刚才面对田小果时那汹涌澎湃的情欲就象是落潮的海水一般退却了，消失了。当那女人伸出修长的双腿，夹住他的腰，伸手探向他身下时，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勃然变色，一脚把那光裸着的女人踢到了墙角。
　　　　那名美艳的侍妾怎受得了他那愤怒中踢出的一脚？连哼都未哼一声，当场就香消玉陨。从那时起，龙慕渊就明白，他完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视女人如无物，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在一个晚上连换好几个女人的男人了。
　　　　他悲哀地想，他中毒了，中了很深很深的毒。而其他女人都无法帮他解。他的解药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不象女人的女人，那个长到十七岁还不解风情的女人。
　　　　“坏哥哥！”院子里巨大的声响将田小果引出门来，她看着满目疮荑的院子，目瞪口呆。
　　　　院子中那座巨大的假山石不见了，只见满地都是碎小的石块。院子西边的一面花墙也消失了。雪地上随处可见残枝败叶，昔日那美丽的院子荡然无存。
　　　　一个黑色的人影如旋风般刮了过来，一把抱起了她。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语气中满是责备，脸上却是浓浓的宠溺，哪见刚才一丝一毫的暴怒？
　　　　清涟和扣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有小姐，能让教主变得不正常，也只有小姐，能让教主恢复正常。
　　　　“哇！”田小果却大哭起来，粉拳捶打着他的胸口，“我最喜欢的园子，我最喜欢的树，我最喜欢的假山，我最喜欢的花墙！都是你，你这个坏蛋！干嘛要将它们毁了？它们碍着你哪了？哪里惹到你了？呜呜，为什么我喜欢的你却不喜欢，还这么恨心——”
　　　　声声指控，串串泪珠，龙慕渊的心都拧到一块去了。
　　　　于是，清涟和扣儿便看见他们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魅教主手忙脚乱地哄着怀中娇小的女孩——
　　　　“是，是，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还不成吗？我马上叫人来修，好不好？别哭了，乖，别哭了。宝贝，你哭得我心都痛了。”
　　　　田小果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不依不饶：“你骗我，修好后，哪天你不高兴，又会把它们毁了！”
　　　　“不会！”龙慕渊赶紧保证，“知道是我的小宝贝最喜欢的院子，我以后再也不破坏了。”
　　　　就是想毁坏，也趁你不在的时侯，然后在你发现之前，悄悄修好。
　　　　他心中暗想。
　　　　田小果不信任地盯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
　　　　“没有在敷衍我？”
　　　　“当然。”然后，龙慕渊冲着清涟冷声叫道，“还愣着什么？还不找人来修！”
　　　　清涟一个哆嗦，应了一声，几乎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田小果揉着龙慕渊的眉头，抱怨道：“你好凶！”
　　　　“哪有？”龙慕渊明显地在睁眼说瞎话。
　　　　他的温柔，只用在她一人身上就够了。
　　　　“好大的雪哦。”田小果惊叹道，望着天空中还在簌簌往下落的雪花。伸出手来，想接住。
　　　　“别，太冷了。”龙慕渊握住她的手，将它捂入怀中。
　　　　田小果的脸又红了。
　　　　坏哥哥，对她，真的很好。
　　　　她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
　　　　因为重伤，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半年里，他无微不至地关心她，对她的要求从来没有拒绝过。还记得她被救醒来的那一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他的床上，脑袋一下就炸开了，想也未想，挥手就甩了他一个巴掌。她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每一次想起都感到好笑。坏哥哥一定从没被人甩过巴掌，因为他当时气得脸都青了，身上的怒火几乎将他的房间给烧着了。但他却压抑下来，没有动手伤过她一根毫毛。第二天，她问他田叔在哪，怎么没看到过他。坏哥哥说被他关进水牢了。她求他将田叔放出来好不好。说如果要关，第一个应该要关坏哥哥。因为坏哥哥是主子。属下犯了错，难道不是主子的错吗？坏哥哥当时盯着自己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田叔被放出来后，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那模样真的吓人，全身青紫，身上到处都是被蛇咬伤的牙印。她感到很难过，心想是自己害他如此的，心中愧疚，便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喂入田叔的嘴中，为他解毒。田叔好了，老泪纵横地朝她下跪磕头，宣誓为她尽忠。她不要田叔为她做什么，只要他能开开心心地活着。那天，救了田叔，她很高兴。可是坏哥哥却很生气，气得差点又把田叔杀了。坏哥哥说以后不能再割破自己的肌肤放血了。他说，如果有一天被他发现了，他一定把那个喝过自己血的人给杀了。
　　　　常常，她会想起花间行。在做侍女的时侯，她就没有停止打探过他的消息。可是，在冥煞教总坛内院里的人都不清楚，更不会给她提供消息。坏哥哥看她养病的时侯忧心忡忡，便问她有什么心事。她老实地告诉了他。她告诉他花间行是她的朋友，在牢房里时，自己差点死去，是花间行救了她。那天坠崖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她很担心。坏哥哥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她一句很奇怪的话，就只是因为这样？
　　　　她不明白，问因为怎样？
　　　　坏哥哥的脸色很古怪，问她在她心中，花间行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老实回答，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会为了朋友两胁插刀的人。
　　　　她还记得他拼命引开桑之霖，让自己逃走的情景。
　　　　坏哥哥又问，只是朋友吗？
　　　　她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告诉坏哥哥的是，花间行，在她心目中不仅只是个朋友，还是个能福祸同当的好兄弟。
　　　　坏哥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他传来了花间行的消息。
　　　　
第2卷  第5章 花间行的执着

　　　　自从那天自己坠崖后，花间行拼死逃出了冥煞教。后来两个月里，几乎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坏哥哥估计他受伤了，正忙着疗伤呢。可是，后来又过了一个月，冥煞教就总是有人在夜里潜入。那人也怪，既不是来打探什么消息也不是来偷东西的，每次都直奔牢房边上的那个悬崖，还老往崖下看，有时甚至还爬下去。她猜一定是花间行，央求坏哥哥将他带过来见自己。可坏哥哥却不同意。他说她需要静养，花间行太闹了，一定会防碍到自己休息的。还说，他答应她，他会交待教里的人，每次当那小子来时，都不可伤他。甚至，还在崖顶帮他准备好攀崖的绳索和工具。她听了第一次感到哭笑不得。可是，她又没法再继续求坏哥哥一定要将他带来看她。毕竟，花间行命保住了不是吗？
　　　　然后，在接下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总会从坏哥哥口中，或是田叔口中，听到花间行的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比如，他爬到了崖底呀，结果上来却脏得象只猴子；他几乎搜索过了全教的每一个角落，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他也抓过几个教里的喽罗问她的情况，结果，自然，教里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坏哥哥在进行保密工作上，可称得上是炉火纯青。听说，只有腾渊阁里贴身的几个人才知道教主身边有个丫头叫田小果，其他人，都以为她被乱棒打死了呢。有时，她会疑惑地问坏哥哥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她没死呢。可坏哥哥说，这样做，是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到她养病。
　　　　坏哥哥总是这样，凡事都以她养病为先。她想坏哥哥这样为她着想，她怎能再追问他呢，好象不信任他似的。
　　　　她不喜欢腾渊阁，因为那里总让她回忆起她受刑的经历。坏哥哥便搬到这个离教内聚议大厅最远的沁心小筑。第一眼，她就喜欢这里了。这里雅致的屋舍、美丽的院子、屋后那清可见底的小石潭，她都喜欢。
　　　　她让人在石潭边的梧桐树上吊了个秋千，然后，她就经常坐在那里，看天，看水，闻着院子里的花香。每当这时，坏哥哥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有时，她也会想起小雪球、小哥哥、美人哥哥，还有坚儿。可是，她不敢向坏哥哥打听他们的消息。因为有一次，当她又想起他们时，坏哥哥生气地问她是不是在想别的男人。她本能地点了点头。结果，那天，坏哥哥发了好大的火。他几乎将整个沁心小筑给拆了。她发现，当坏哥哥发起火来是，自己还是很惧怕的。虽然，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可是，她仍是害怕。她不喜欢发着火的坏哥哥。为了让坏哥哥少发点火，于是，她便忍着不问他小哥哥他们的情况。
　　　　她的身体自那次重伤后，便一直不大好。在摩云峰时，她从不怕冷。可是，这两年里，每当天气变凉的时侯，她都会感到很冷，身体仿佛在冰窟中，浑身颤抖，难过得受不了。坏哥哥命令全教的人寻找和收集暖玉，然后为她打造了一张暖玉床。躺在那床上，她真的感觉不大冷了。可是坏哥哥仍不放心，冬天，一定要拥着自己一起睡。他说，有他在，就不会让她冷着。
　　　　仍有断断续续有关花间行的消息传来，他仍没有放弃寻找她。这两年里，他几乎都耗在这冥煞教了。感动之余，有时，她会觉得这花间行很笨（花间行若得知，会气死。）。他不是天下第一神偷吗？找奇珍异宝那么厉害，怎么找个人却那么难。找不到就算了嘛，居然还花费了两年时光。
　　　　不过，好在花间行也没有笨到家。第二年开始，在找她的同时，他也顺手牵羊，“拿”了冥煞教不少宝贝。田小果甚至怀疑，花间行赖着冥煞教不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还没有偷光冥煞教里的宝贝。听说数位堂主中，最恨花间行的就是那个逐浪堂堂主方强连了，因为全教中，就数他损失最大，谁叫他的宝贝最多呢？
　　　　可是他又不敢要花间行小命，因为教主暗地里下过命令，说打那小子一顿可以，但不能伤其性命。听说方强连原本肥胖的身材这段时间内被花间行折磨得掉了几十斤肥肉。田小果有点同情他。谁能明知小偷对自己宝贝虎视眈眈志在必得的情况下还能睡得着的啊？何况他还是那样一个将宝贝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听说当方强连发现自己的第三十件宝贝被偷时，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向坏哥哥哭求搬家，要搬离冥煞教。
　　　　坏哥哥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回答说，冥煞教就是你的家，你要搬家，是不是就是想要脱离冥煞教啊？
　　　　一句话吓得方强连脸色煞白，连忙说不敢不敢。从此再也不敢提搬家的事了。
　　　　后来，方强连想，既然躲不过花间行，就争取让他偷不到他的宝贝。于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遍请天下名匠打造精密牢固的锁，设置匪夷所思的机关暗道。于是，一场偷窃与反偷窍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听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参战双方的实力都得到大幅度提升。方强连原本只精通气功掌法的，结果和花间行较量，几番回合下来，他居然成了设置机关的名家。那花间行更不用说了，开锁的技术越来越高，连轻功和反应灵敏度都越来越好（轻功不好，怎躲得过机关暗器）了。
　　　　每次听田叔绘声绘色地讲方强连和花间行如何斗法，她就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每当这时，坏哥哥就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薄薄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邪美的脸散发一种出近乎愉悦的光彩。
　　　　有一次，她好奇地问坏哥哥，为什么不让方强连搬家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低声说，方强连若搬家，她会少了许多的欢笑。
　　　　在她心底，有一阵暖流淌过。
　　　　这两年里，她过得真的是很开心呢。
　　　　她拉回思绪，默默地让龙慕渊为她穿上袜子，套上鞋子。他动作轻柔，极具宠溺，仿佛她是一个容易打碎的瓷娃娃。有谁能相信眼前这个为她穿鞋的邪魅男子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肚子里传来令人难堪的声响，她的脸红了。
　　　　“坏哥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她娇憨地笑着。
　　　　龙慕渊看见她的笑靥，身子一僵，呼吸一窒，那如火一般的欲望顿时喷涌而出。
　　　　他捉住了她的脸，将她的小脸迎向他，迫使她张开嘴，邪魅地低语：“吃饭前，先让我吃点点心吧。”
　　　　炙人的火热直接窜入她口中，在她的口腔内四处肆虐。不同于早上刚起来的那个吻，这个吻带着浓烈的情欲和占有欲。
　　　　田小果被龙慕渊吻得喘不过气来，她有些惶恐，有些害怕，两只小手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想挣脱开来，可后脑却被他死死地扣着，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无力地任他在她的嘴里纠缠着她的舌头，在里面兴风作浪……
　　　　田小果身子蓦地一僵。
　　　　她感觉龙慕渊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襟，沿着她的背脊蜿延而上，慢慢地转到她的胸前……
　　　　她的双手急忙去捉那只抚摸她肌肤的手，身子也左右扭动起来。
　　　　龙慕渊刹那间停住了。
　　　　他的手从她胸口移下来，滑到她的腰部，一用力，将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我该拿你怎么办？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声音沙哑，似乎饱含着压抑的痛苦。
　　　　田小果感到龙慕渊全身如张弓一样绷得紧直，腰腹下，似乎有什么硬物顶着了自己……
　　　　她不安地扭了扭腰，想要避开那东西。
　　　　“别动！”龙慕渊的声音更加沙哑了，“我只抱着你，一会儿就好，我不会做什么的。”
　　　　“可是，坏哥哥，你能不能把你身下的东西拿开？你到底在衣服里藏着什么？它顶得我不舒服。”田小果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很无辜地说。
　　　　龙慕渊终于明白过来，那张邪魅而冷厉的脸第一次有了象是吃了黄莲一般的表情。
　　　　他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这个丫头，她什么时侯可以长大？
　　　　
第2卷  第6章 丰轩毅的算计

　　　　青锋静静地伫立着，注视着前方那个出尘脱俗的人影，眼里闪过一丝忧色。
　　　　刚刚下过京城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大雪，飘飘洒洒地飞舞了一天一夜。今晨起来，天地间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站在墨园最高的揽星阁看去，京城的屋顶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远远望去，就象连绵起伏的雪山。
　　　　在青锋的印象中，主子，一直很喜欢雪。
　　　　每年下雪的时侯，主子的心情象那空中飞舞的雪花一样，变得轻柔而飘忽。
　　　　主子常说，他喜欢雪的纯洁、轻盈和晶莹；喜欢雪花如快乐的精灵一样在天地间嬉戏；喜欢雪如轻盈的玉蝴蝶在他身边翩翩起舞。
　　　　可是，这两年，每当下雪的时侯，主子虽仍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但他的目光分明已穿过了眼前如柳絮如鹅毛般的飞雪，落到了一个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主子坐在飞花亭里吹萧，已经不停不休两个时辰了。玉萧在他唇中浅吟低唱，萧音缠绵婉转，如泣如诉，久久在冰枝雪地间回荡。
　　　　青锋的心都快拧成一团了。
　　　　以往主子的萧音中，虽然让人听了感到孤寂，却心情宁和没有悲喜。可是，这两年里，只要主子一吹萧，他的心便感到疼痛。主子的萧音中，没有了孤寂，却多出了许多复杂的情感。时而欢快如游鱼在水中嬉戏，时而幽怨如深宫弃妇，时而高扬，时而低沉，真是柔肠百转，情丝纠结。
　　　　自从那个田小果失踪后，主子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想到那个娇憨的笨丫头，青锋忽然觉得满心的愤怒。
　　　　两年前，遭遇不明黑衣人袭击的那天，他因为和南宫煜同乘一辆马车，所以事故发生时，他被黑衣人缠住，无法及时照顾到主子。当他正想冲到主子身边时，不想邵世昭驾车离开了现场。那时，他还是放心的，想那邵世昭保护主子离开危险之地，是最妥善的安排。
　　　　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他自然也看到田小果负伤倒地，但苦于距离太远，又被黑衣人阻拦，无法飞身来救。他和郑琪几人的情况越来越糟，好几人相继死去，他当时有种悲哀的想法，恐怕今生再也无缘侍侯主子了。没想到石府护卫突然出现，救了他和郑琪，还有车上的南宫煜。可是，田小果和曾不桐却被黑衣人劫走了，地上只留下了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白狐。
　　　　然后，令他惊奇的是，石府居然派人和郑琪一起护送南宫煜再次前往灵蛇岛，而他，因为挂念主子安危，一路循着马车踪迹寻去，竟发现主子被三殿下强留下来，秘密送往京城府邸，形同软禁。当时他又急又气，虽不知那三皇子目的何在，但直觉感到那三皇子肯定不安好心。于是立刻通知了奇蕴山庄分管不同产业的六位掌柜，共同商讨对策。最后，他们采用了裘荣的计策，先礼后兵。
　　　　他们先派人到三皇子府中去求见主子，称山庄事务繁多，请主子立刻回庄。没想到那三皇子居然谎称没有见过主子，府中根本没有他。众人见三皇子如此行为，救主子出府的心情更加迫切。于是，联系京城各方商业势力，实行经济制压，向三皇子施压，一时之间，京城商业往来锐减，大部分酒家关门，不做生意。粮店没米可进，盐店无盐可卖，连布店也关门大吉。京城人生活一片混乱。此事惊动了玄炎皇朝的皇帝，于是颁下圣旨查明此事。一时之间，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三皇子迫于各方压力，只好承认他强留主子在府的事实，将主子亲自送回。并一再宣称自己只是钦羡主子绝世风华，想与之交结，其实并无恶意。
　　　　此事件被京城人称为秋末风波。经过这次事件，天下人均见识到奇蕴山庄巨大的商业影响力，人人心中都十分清楚，戚墨寒若有心，几乎可以影响整个玄炎皇朝。于是从那以后，主子除了天下第一庄庄主及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头衔外，又多了一个称号：商贾暗皇。
　　　　主子听说后，却没有高兴，反而深锁眉头，忧心忡忡。青锋问他为什么。主子只说了一句：树大招风，非幸事也。
　　　　他很是不解。后来，碰到裘荣，他便问裘荣主子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裘荣听后，眼露欣赏和钦佩，连连点头，赞道，处事不惊，宁和淡定，坐拥天下财富，却时刻保持冷静，难能可贵啊。
　　　　后来，主子处事更加低调。他亲赴户部尚书吴梦启处负荆请罪，诚恳地为在秋末风波这次事件中为国为民造成的不良影响郑重道歉。那年岁末，他记得主子将向朝廷交纳的赋税主动提高了三成，还为驻扎于东北方边境的北防军无偿提供了三十万石的粮食。皇帝闻之龙心大悦，加之吴梦启一力保荐，于是亲颁圣旨，封奇蕴山庄为玄炎第一庄，并赐予奇蕴山庄与别国自由通商的权利。而经此事，主子也成功地打入了玄炎皇朝的贵族及统治阶层，奇蕴山庄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主子为人处事总是出人意表。青锋钦佩地想，当时主子将姿态放低去道歉，他还很不理解，暗怪主子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想啊，连朝廷对奇蕴山庄都不得不忌惮三分，主子何必要向他们示弱？可现在，他好象慢慢有些明白了，主子的决定是多么明智多么正确。
　　　　这两年里，奇蕴山庄明里暗里的势力越来越大，可主子却不开心。他知道，在主子心中，一直纠结着一个解不开的结。主子一直在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田小果，主子也一直在思念着那个小丫头。主子派了很多人手去打听田小果下落，却一无所获。连那个和田小果一起被劫的曾不桐，也不见踪影。
　　　　青锋想，主子心中的这个结，也许只有田小果才能解得开。
　　　　萧声忽然停了，青锋收敛心神，凝目望去。原来，管家戚叔已快步走入亭子。
　　　　“少爷，三皇子求见。”
　　　　戚墨寒未立即回应，但青锋眼尖地看见主子握着玉萧的手狠狠收紧。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三皇子，对主子到底抱着什么心态？两年前为什么将主子软禁于府中？而在三皇子府内，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主子对三皇子如此抵触？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良久，戚墨寒回道。
　　　　戚叔面有难色，迟疑地说：“老奴已这般回过了。可三皇子不相信，说少爷不见，他就一直在客厅等下去，直到少爷见他为止。”
　　　　戚墨寒一听，噌地站起身来，想要发作，又强忍下来，咬牙说道：“好，我这就见他，看他还能甩什么花样？”
　　　　拂袖而去，青锋心中一凛，急忙快步跟上。
　　　　*
　　　　丰轩毅端坐在红木雕花锦垫椅上，一边品着掌中的香茗，一边打量着这间富丽堂皇的客厅。不愧为天下第一庄庄主的住宅，富贵却无一丝庸俗之味，处处显得磅礴大气，令人惊叹。
　　　　他那双如鹰般冷厉的眼微微地眯起来。
　　　　脚步声传来，一个潇洒飘逸的人影进入眼帘。
　　　　他，还是那样俊雅，那样脱俗出尘，绝世的风华，绝世的容貌……
　　　　丰轩毅怔忡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呆呆出神。
　　　　“三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戚墨寒恼怒于他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冷漠地问道。
　　　　“墨寒，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丰轩毅站起来，走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拉他衣袖。
　　　　“三殿下，请自重！”戚墨寒衣袖一甩，避开身去。
　　　　丰轩毅不以为忤，笑道：“墨寒，你还是这样，让人无法亲近。罢了，想必两年前我将你困在府中，你恼我怨我，气还未消吧？”
　　　　戚墨寒一听他提到两年前那事，心中更是愤恨难平。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会失去果儿踪迹？
　　　　“三殿下，草民还有许多事未做，若殿下没有什么大事，请容草民先行离开了。”
　　　　拔脚就要离开。
　　　　丰轩毅拦住了他：“好，你不爱提从前，我就不提。可是，我有没有真正伤害过你呢？我虽困你在府中，可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啊，你何必对我如此怨恨？”
　　　　“不错，你虽未曾伤我身，却伤了我的……”
　　　　戚墨寒本想说你却伤了我的心，可想想这话说出来太让人浮想联翩，于是急忙刹住，闭口不言。
　　　　果然，那丰轩毅眼神发亮，追问道：“我伤了你的什么？是心么？你……你真的对我有心么？”
　　　　身后的青锋早就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这个三皇子，对主子的态度好生奇怪。主子如何对他冷淡对他无礼，他都不气不怒。
　　　　戚墨寒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我……”
　　　　他想说我的心在我未来的妻子身上，可是你却强留着我让我不能找她，不是伤了我的心是什么？
　　　　“好了，好了。”那丰轩毅却打断他，正色道，“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我这次来找你，真的是有要事相商。”
　　　　抬眼看了眼青锋，低声道：“墨寒，这事我只能和你一人说。”
　　　　戚墨寒满心不耐，可也知道，不听他说完这“要事”，丰轩毅是不会走的。于是无奈地朝青锋使了个脸色。
　　　　青锋点了点头，退下。
　　　　戚墨寒并不担心丰轩毅会对他做什么。毕竟是在自己的宅地，四周都暗伏着不少武林好手——自秋末风波之后，墨园已加强了数倍的守卫力量。
　　　　丰轩毅待青锋的身影不见了，才对戚墨寒开口。
　　　　“墨寒，你可知我朝现在最大的两股势力是什么？”
　　　　戚墨寒强忍住心中的不耐烦，淡淡地说：“草民不知。草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对朝廷政局毫不关心。”
　　　　丰轩毅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乍现：“墨寒，何必如此自谦？你若只是个普通的商人，那全天下就没有值得一提的人物了。墨寒，我不瞒你。如今，父皇年迈，退位是迟早的事。太子虽不是奸诈之人，却懦弱无为，难成大嚣，若不是有丞相石非玉辅佐，他的太子之位早就不保。眼下，桑晶国对我玄炎厉兵秣马，战事一触就发，乌木国虽未有明显的大的动作，但对我们也是虎视眈眈。墨寒，以太子如此性格和能力，若他日继承皇位，我玄炎皇朝前途堪忧啊。”
　　　　戚墨寒心中一凛，却表面不动声色地说：“可我听说太子爱民如子，心怀仁慈，是个不错的太子。”
　　　　丰轩毅剑眉微皱，不屑地说：“那都是丞相石非玉的权谋之术，以太子的名义，收买人心罢了。墨寒，实不相瞒，朝中不少大臣早已不满太子平庸的资质，愿拥护本殿下取而代之。”
　　　　戚墨寒表面仍是平静无波，但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太子和三皇子两股势力的争斗他早有耳闻，可三皇子那边的人从没有敢把这事说明说透。现在，丰轩毅却直接向自己坦露他的野心，这只说明一点，他想拉自己加入他的阵营！
　　　　这改朝换代、废黜夺位，历史上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伏尸千里？一个不小心，赔了性命是小，还换来诛连九族之灾和遗臭万年的骂名！
　　　　果然，耳听戚墨寒继续说道：“墨寒，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若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你放心，朝堂之上，拥护我的官员占了半数以上，再加上平南王萧远三十万军队的支持，登上皇位那是指日可待。”

第2卷  第7章 新科状元

　　　　戚墨寒淡淡地看着他，毫不迟疑字字清晰地说道：“殿下，草民说过，草民只是一个商人，平生也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做生意。这天下由谁来坐，草民都不关心。只要有生意做，草民不在乎谁做皇帝。”
　　　　丰轩毅眼中冷芒一闪，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墨寒，今日这番话，我可是披肝沥胆，直言相告。我视你为知已，为最亲近之人。墨寒，我向你保证，他日我登基之时，必定给你封王封地，赐予你终生享受不尽的恩宠富贵。墨寒……”
　　　　“殿下，不用说了。墨寒不想卷入朝廷纷争。承蒙殿下厚爱，草民无以为报。草民可以对天发誓，今日之事，殿下讲的每一句话，草民都不会告诉第三个人。否则，让草民不得善终。”
　　　　丰轩毅勃然变色，一把抓住戚墨寒的手，目光森然：“墨寒，你是在拒绝我吗？你可知反抗我的下场？”
　　　　戚墨寒微皱了下眉毛。
　　　　丰轩毅将他的手抓得有些疼痛。
　　　　“殿下，草民只向往简单平静的生活，不想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请殿下体谅！”
　　　　“好，好，好的很！”丰轩毅满面狰狞，他连声大笑，“我看你能明哲保身到何时？岂不闻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哼！”
　　　　甩开戚墨寒的手，丰轩毅怒气冲冲地离去。
　　　　青锋走进厅来，看见丰轩毅的离去的背影，担忧地问道：“主子，是不是把三殿下得罪了？”
　　　　戚墨寒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得罪是迟早的事。哼，我就不信，他能奈我何？”
　　　　*
　　　　丰轩毅怒气冲冲地回到府邸，将厅堂里摆放的花瓶扫落在地上。花瓶应声而碎，吓得一干丫鬟面色如土，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滚！都给我滚！”丰轩毅暴跳如雷，连打带踢，将丫鬟踢出厅外。
　　　　“三殿下。”柔媚的声音传来，心眉款款步入厅堂，柳眉轻蹙，扫了一眼地上的花瓶碎片，抬起头来，一张如花娇颜向丰轩毅绽放，“什么事惹殿下不高兴了？来，喝杯茶，别气坏了身子。”
　　　　“滚！你也给我滚！”
　　　　一只手挥来，打在她的手腕上，茶杯坠到地上，裂成一片片碎瓷。
　　　　手腕处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一地的碎片。
　　　　只因，心也碎了……
　　　　再抬起头来，眼中已有泪光。
　　　　“殿下，奴家只是希望殿下开心，难道，这也有错么？”
　　　　“知不知道本殿下最讨厌见到的人是谁吗？就是你！”丰轩毅一把抓过心眉胸前的衣襟，几乎将她提了起来。
　　　　他青筋暴现，满脸阴霾，恶狠狠地吼叫：“你说，我有哪点不好？文治武功，都是一流。从小便心怀天下，志向高远。连父皇都称赞我处事勇猛果敢、深谋远虑，那个懦弱胆小的太子有我强吗？为什么他就不相信我能拥有天下？为什么他不帮我？他知不知道，我多想和他一起创造这个世界，一起拥有这个天下！我的一番苦心他为什么不懂？为什么？”
　　　　心眉如破布一般被他摔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暗暗地苦笑。
　　　　又是那个戚墨寒。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让冷心无情的三皇子暴跳如雷吧。
　　　　想起那个神仙般超凡脱俗的男人，她心底的苦涩更重。
　　　　如果，在遇到三殿下之前，她先遇到了戚墨寒，那么，她也会爱上他吧。如果是那样，她将少了多少痛苦和绝望？
　　　　*
　　　　石府的管家石叔一个上午都忐忑不安，坐立不宁。
　　　　本以为下了场大雪，天寒地冻的，府中那个小霸王会安心地待在房里。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让他给遛了。早晨相爷出门前还反复交待，要他务必看好小少爷，说中午会给他介绍一个师傅。这下可好，眼看快到中午，可派去寻小少爷的仆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正心神不宁间，远远地看见一个俊逸颀长的身影朝书房走来，心里越发焦虑不安，恨不得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
　　　　“石叔。”清冽的声音响起，“你去把坚儿叫到书房来，见见我给他请的师傅。”
　　　　石叔这才注意到石非玉身后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袄的年轻男子正朝他温和地笑着，清远如山，淡雅如竹。
　　　　“石叔，来见过楚风楚大人，他是今年我朝的新科状元，是位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石非玉微笑着向石叔介绍道。
　　　　石叔心中一暖，连忙向楚风施礼。
　　　　他明白相爷是将他视为家人才会如此郑重将客人介绍给他。
　　　　楚风淡淡一笑，那笑如轻风拂柳，竟说不出的淡雅怡人。
　　　　“楚风见过石叔。”他朝石叔施了一礼。
　　　　石叔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将两人引入书房，但心中对楚风已充满好感。
　　　　“相爷，楚大人，请稍后，老奴这就去请小少爷。”
　　　　石叔退出书房外，急步向石不坚住的小院走去。心里不断乞求老天爷，千万要让人把小少爷及时找回来呀。
　　　　一盏茶功夫过去，石不坚不见人影，石叔也没有出现。
　　　　石非玉的眉头微皱。
　　　　两盏茶时间过去，两人仍是不见踪影，石非玉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相爷莫急，再等等。”
　　　　楚风轻轻地按住石非玉正要站起的身子，不急不缓地说：“相爷，你这里泡的茶可真不错，只喝一两杯怎么足够呢？”
　　　　石非玉脸色稍霁，略带歉意地说：“让楚弟见笑了。这坚儿生性顽劣不堪，想必现在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石叔正满大街找他呢。楚弟，将来坚儿你要帮我好好管教，唉……”欲言又止。
　　　　楚风疑惑地问道：“若论才学，相爷是当今天下第一人，无人能出相爷之右。相爷为何……”
　　　　石非玉连连摆手，他沮丧的神情让楚风十分惊讶。相爷做任何事都成竹在胸，实在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是相爷无可奈何之事。
　　　　“实不相瞒，坚儿乃是我的胞弟，自小由我带大。这个秘密相府中极少有人知晓。”
　　　　楚风神色一凛，恭声道：“相爷放心，下官一定为相爷保守秘密。”涉足官场，其凶险阴暗之处楚风怎会不知，石非玉这样做想必也是为了保护亲弟。
　　　　石非玉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他虽调皮，但对我这个兄长还算敬爱有加，言听必从。直到……”他的眉头拢在一起，象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直到两年前，他离开过一次京城。”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叹了口气，却不再说下去，似乎在这个话题上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找到他后，我们常常吵架，他也变得越来越冥顽不灵，不服管教，每日想方设法遛出府去，整日里教唆着一帮街头小混混，为非作歹，滋扰生事。我担心长此下去，会毁了他一生。楚弟，为兄只能托付于你，替我教导他走入正途。”
　　　　楚风不禁动容。只知在朝堂之上，官场之中，石非玉足智多谋、睿厉果敢，铁面无私，甚至寡情冷心。却不料对自己亲人，却是如此重情重义，兄弟情深。
　　　　于是神情肃穆，朝石非玉拱手道：“下官感激相爷提携之恩，知遇之情，粉身碎骨也难回报一二。相爷放心，楚风一定竭尽所能，为相爷分忧。”
　　　　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拖着我干嘛？”一个清脆的男孩的声音，听得出火气不小。
　　　　“小少爷，你就饶了老奴吧，看老奴一把老骨头了，还……”
　　　　“田叔，你这招用过一百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昨天我还看见你一只手就能举起院中的那个石墩儿。”
　　　　“啊？呵呵，好，小少爷，老奴也不和你开玩笑了，相爷正等着你呢。”
　　　　“他等我干啥？”很不耐烦的声音。
　　　　石非玉苦笑。
　　　　又闻得那石不坚说道：“田叔，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若他想见我，就亲自来见我啊。为什么我一定要象个哈巴狗似的，他要我来我就跑来见他？他是相爷，没人不敢不听他的。可那是在外人眼里。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家人而已。如果在家里，他还摆这个臭架子，就找别人吧，我可没那个时间来奉陪！”
　　　　石非玉勃然变色，但顾及楚风在场，极力压抑。
　　　　楚风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味。
　　　　真是个有趣的男孩子。
　　　　
第2卷  第8章 石不坚的条件

　　　　石叔哀求的声音传来：“小少爷，其实相爷很关心你，为了你，还特意……”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不烦我听得都烦了！他的关心？哼！我可不稀罕！”
　　　　语音刚落，楚风见门口人影一闪，一个男孩的小小身影跃入他的视线。
　　　　他年纪不大，大约十岁左右，身穿蓝色夹袄，衣领和下摆处滚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脸蛋粉嫩嫩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着，怀中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宠物。如果没有听到门外他的话，他整个人乍一看，就象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天真又可爱。
　　　　可是楚风没有忽略掉男孩看见他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狡黠和嘴角勾起的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你找我？”石不坚眼光扫过楚风，定在石非玉身上。
　　　　“你这是什么话？不是要你好好在家呆着，为什么又要跑出去？”石非玉板着脸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石不坚转头盯着石叔，怒道：“好啊，石叔，你又打小报告！”
　　　　石叔苦着脸，又无法直言，只能在一旁苦恼地搓着手。
　　　　石非玉更生气了：“还用石叔报告吗？你有哪一天老老实实地在书房看过书？写过字？整天就知道带着这只畜牲到处跑……”
　　　　“不准你这样说小雪球！什么畜生？它才不是！”石不坚脸涨得通红，好象他的好友遭到了别人欺侮一般，他冲过去打抱不平，“你不喜欢它就罢了，干嘛这样骂它！”
　　　　石非玉气得脸色铁青，当着楚风的面，他觉得下不了台了：“不就是一只……一只……”他顿了顿，终究无法吐出“畜牲”二字，“一只白狐，你就这样目无尊长，没大没小？”
　　　　楚风这才注意到，石不坚怀中的那只动物原来是只白狐，毛发雪白，尤其是那双狐眼，居然泛着蓝光。这样奇异的白狐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我是想尊重你，可惜你值得我尊重吗？”石不坚瞪着他，尖锐地说道，“真是好笑，象你这样专制又不讲理的人居然也会讲尊重！”
　　　　石叔眼见两兄弟又要开始一番唇枪舌战，急忙插声进来：“小少爷，你怎能用这种语气和相爷说话？”
　　　　又转头向石非玉说：“相爷，坚儿还小，不懂事，你就别生气了。还是快给坚儿介绍楚大人吧。”
　　　　一句话使石非玉猛然惊醒。
　　　　这小子，自己一见到他，心中的火就噌噌噌地往上窜，气得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过来见过楚大人。楚大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学富五车，博闻强记。我特意请他来做你的师傅，你要跟着楚大人好好学习，知道吗？”
　　　　石不坚唇边挂着讥讽的笑：“是吗？他真有那么厉害？”
　　　　楚风淡笑着看着他，温和地说：“那么请坚儿考考我可好？”
　　　　坚儿？
　　　　他凭什么叫我坚儿？
　　　　石不坚眼底闪过一丝愠色。
　　　　他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楚大人既然是才华横溢，那么我就向你请教一二。”
　　　　楚风微微一笑：“请教不敢，但说无妨。”
　　　　石不坚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楚大人学富车车，必定精通对联吧？”
　　　　楚风淡笑道：“不敢说精通，略知一二吧。”
　　　　“呵呵，正巧，我也很喜欢对对子呢，想向大人讨教一二。”
　　　　“不敢，请说。”楚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微微笑道。
　　　　这样云淡风清的笑，使得石不坚更加恼火，好象他成竹在胸似的。
　　　　哼，我今天就要让你出出丑，煞煞你这个所谓新科状元的威风。
　　　　石不坚随意扫视了一眼书房，看见书房窗下的炭火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昂起头，自信满满地看着楚风说道：“我忽然想到一联，但只想到上联，却没想到下联。不知大人可否帮我把这联写完？”
　　　　楚风问：“上联是什么？”
　　　　石不坚清晰地大声念道：“炭墨火红灰似雪。”
　　　　楚风一听，便在心里暗暗地喝了声采。
　　　　这个石不坚，年纪虽小，却极聪敏，看来是个可造之材。
　　　　他略一沉吟，对道：“谷黄米白饭如霜。”
　　　　石不坚暗暗吃惊，顿时收了轻视之心。
　　　　他眼珠一转，又说道：“有天我在街上玩，看见一个老头在前面慢慢地走，在他旁边，有个进京赶考的考生。突然之间，我想到一个上联。你听好了，三土考老者。”
　　　　楚风立刻就明白这联的妙处所在。这是个拆字联。三土考老者，后三字上面都是土字。
　　　　他稍作思考，对道：“五王弄琵琶。”
　　　　石不坚盯着楚风，眼底掠过一丝佩服。这对联，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下联。却不料楚风只是稍稍思考片刻，就对出了合适的下联。
　　　　“你还算不错嘛，看来，你这个状元也不是徒有虚名。”
　　　　他很不情愿地赞道。
　　　　楚风微笑着看着他，眸子带着丝暖色，使他有一阵恍惚。
　　　　曾经，在那疯婆子的眼中，他也曾看到同样温暖的颜色。
　　　　他狠狠地一甩头，叫道：“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你做师傅。哼，想得美。”说完，不理众人，径自跑出书房外。
　　　　“你，你这个……”石非玉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少爷，小少爷！”石叔追着他跑出去。
　　　　“相爷，不要生气。”楚风安慰他道。
　　　　“你看看，这小子太过顽劣，目无尊长到如此地步！”石非玉还没有愤怒中清醒过来。
　　　　“相爷。”楚风说道，“下官倒觉得坚儿聪敏机灵，很有主见，是个可造之材呢。”
　　　　石非玉看向他，脸色稍霁，但忧色未褪，说道：“我也知道他资质不错。只是，唉……”
　　　　他长长一叹。
　　　　楚风迟疑了一会，问道：“相爷莫怪下官多嘴，下官觉得坚儿似乎和相爷有些误会。不知……”
　　　　石非玉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他早就对我一肚子气。小孩子，哪里懂得大人的苦心。楚弟，你还是多和他接触接触，我看得出，他还是对你有些服气的。”
　　　　楚风微笑着应道：“是。”
　　　　心中对石不坚和石非玉之间的矛盾却更加好奇。
　　　　到底是因为什么，使石不坚对相爷如此不友善呢？
　　　　*
　　　　出了书房，楚风信步走着，在石府花园中漫步。
　　　　积雪将树枝压弯了，不时有雪团簌簌地从半空中掉下来。园中的小径上的积雪已被仆人清扫干净，园子里的空气在雪后显得有些冷冽。
　　　　走了几条小径，他来到了一座比较偏僻的园中，园子里有一片枫树林。园中看起来鲜有人来，因为里面小径的雪仍是积着厚厚的一层。
　　　　突然，园子里传来清脆的笑声，一个响亮的声音欢快地叫道：“小雪球，去，把树上那片枫叶给我叼来。”
　　　　楚风忽觉眼前有道白影闪过，跃到他头顶的一棵枫树枝上，头顶上有雪直落下来，他闪避不及，冰冷的雪掉进他的衣领内，他用手又抖又拍，好不狼狈。
　　　　一个小男孩从林里闪出来，看见他的模样，开心地大笑起来。
　　　　他有些微愠地看向那男孩，发现正是石不坚。
　　　　石不坚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楚风笑道：“相爷留下官在府中用餐。离用餐还有点时间，相爷又有事情，所以让我在园中随处走走看看。”
　　　　石不坚撇撇嘴，道：“他总是这样，没有一天不忙的，好象全天下的事都给他做了。”
　　　　楚风正色道：“坚儿，相爷身为一国之相，事情确实很多。又加上现在……”
　　　　他停顿片刻，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往下说。
　　　　石不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又加上什么？”
　　　　“坚儿，我知道你不明白，现在政局非常紧张。皇上年事已高，将太子托付于相爷，要相爷辅佐太子日后顺利登基。但是朝廷里至少有一半的官员是和相爷唱反调的，他们拥护的是三皇子殿下。一不小心，相爷这边就会十分危险。也许现在给你讲朝廷的情况，还太早了。但是，我想让你了解，相爷的难处。”
　　　　石不坚眼里闪过一抹忧色，但他很快恢复冷漠的神情，问道：“你干嘛要我和说这些？”
　　　　楚风温和地看向他：“因为我知道，相爷有多在乎你。”
　　　　石不坚嘴角又不屑地撇着：“他？只关心他的权力，他的相位，才不会在乎我呢。”
　　　　楚风暗暗摇头，耐心说道：“相爷是胸有大才之人。匡扶社稷，造福于黎民百姓是相爷的志向。相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决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贪恋权贵，爱慕虚荣。”
　　　　石不坚低着头，沉默不语，手里抓着那只小雪球叨给他的那片在深秋也没有落下的红枫叶。
　　　　“这是只白狐吗？好可爱，它居然能听懂你的话呢。”楚风笑道。
　　　　他发现，石不坚和小白狐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感情和默契。
　　　　“它?”石不坚见他提起小雪球，又当面夸它，好象自己被夸了似的，脸色立刻变得开心起来，“他叫小雪球，很聪明呢。”
　　　　“小雪球？”楚风笑道，“很可爱的名字呢。是你取的吗？”
　　　　石不坚抚摸着小雪球的白毛，沉默半晌，才道：“不是，是一个很笨很呆的女人取的。你知道吗，你有的地方有点象她。否则，我才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呢。”
　　　　“是吗？”楚风摸了摸鼻子，苦笑。
　　　　又笨又呆的女人？自己有点象她？这么说，在坚儿的眼中，自己也是又笨又呆的吗？
　　　　他想着，不知不觉问出口来。
　　　　“你比她聪明些啦。”石不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道，“我说你们相象，是指你给我的感觉，和她给我的感觉好象呢。”
　　　　“哦？”楚风好奇了，“是什么感觉呢？”
　　　　“让人温暖，让人轻松的感觉。”石不坚轻轻地说，目光变得缥缈起来。他的目光虽仍投注在楚风身上，可楚风却分明感受到他的目光穿过了自己落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真想看看你口中的人。她现在在哪呢？”
　　　　石不坚一怔，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楚风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心情跟着难受起来。
　　　　“怎么了？”他小声地问。
　　　　石不坚眼眶一红，别过脸去。“我不知她在哪。”
　　　　语气竟有些哽咽。
　　　　楚风看见这个古怪机灵的男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的情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底涌上一股淡淡地怜惜。
　　　　良久，石不坚重新转过脸来，脸上哪有悲伤的神色？
　　　　而他的眼睛却分明闪着狡黠的光芒。楚风甚至怀疑刚才所见是自己的错觉。
　　　　“你是不是一定要做我的师傅？”石不坚问他。
　　　　楚风点头。
　　　　他没有告诉石不坚，起初是相爷的请求，可现在，他是真心想做石不坚的师傅。只因，他对这个男孩，已产生了莫名的喜爱。
　　　　“那好。”石不坚笑道，“我可以让你做我师傅，跟着你学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风半是好奇半是疑惑。
　　　　“你要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了，我就认你作师傅。”
　　　　楚风了然地笑了，问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人？”
　　　　石不坚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的姓名、长相、年龄等等我一概不知，如何去找呢？”他皱眉问道。
　　　　石不坚眼珠一转，笑道：“这个好办。你跟我来。”
　　　　拉着楚风向他的书房走去。

第2卷  第9章 田小果的心事

　　　　楚风一眼不眨地盯着石不坚刚画好的画，仿佛要将画上的少女刻入脑海中似的。
　　　　洁白的宣纸上墨痕未干，但少女的形象却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少女大概十四、五岁大小，头扎一个简单而又可笑的冲天马尾，神态娇憨可爱，眼如两汪清泓，蓄着浓浓的暖意。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时时在笑。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他不知不觉吟起一首词来，吟罢，突觉不妥，脸竟微微红了。
　　　　石不坚斜睨着他，说道：“你别把她想象得太好。她可没那么漂亮。唉，都怪我把她画得太好了，你可别被她迷住了。她叫田小果，人长得不好看倒罢了，却又笨又呆，还老爱笑。就是别人骂她，不理睬她，她也不会生气，还是一脸笑容地对着别人。和她在一起时，有时会很生气。”
　　　　楚风不解：“为什么？”
　　　　石不坚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反正我每次看到她，就想骂她。她真的很笨，有时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你说是不是应该生气。有时我常常想，不盯牢她，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没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楚风忍俊不禁。
　　　　“坚儿，你似乎很喜欢她。”
　　　　“谁喜欢她了？你胡说些什么？”红晕染上石不坚白嫩的脸颊，惹得楚风十分惊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石不坚流露出腼腆与羞涩的神情呢，不由对那个田小果更好奇了。
　　　　“那个疯婆子，不看紧她，她真的会被人骗的。她被骗，肯定就要哭，一想到她哭就心烦。”越解释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最后，石不坚一跺脚，叫道：“反正你要帮我找到她。她失踪两年了，是被坏人掳去了。”
　　　　楚风皱起了眉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听到这个消息，为何心底闪过一丝黯然。
　　　　“两年不见，你怎能肯定……”
　　　　他说不下去，心中居然有种莫名的窒痛。
　　　　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不会有人真的想要她性命吧？
　　　　“她没死！”石不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道，“反正她还活着，我知道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楚风好奇了。
　　　　“因为小雪球啊。”石不坚搂着怀中的白狐，说道，“它和疯婆子一起长大，我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有一种奇异的感应。如果疯婆子有事，小雪球早就坐立不安了。真的。两年前，小雪球就出现过一次反常，焦躁不安，不过那时它有很重的伤，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它就慢慢平静下来了。我想，小雪球那时就肯定感应到那疯婆子出事了，但后面又转危为安了。看来，阎王爷肯定嫌她太笨，所以没肯收她。”
　　　　楚风吃惊地看着石不坚。他小小的脸蛋因为某种执念而显得信心十足。一个十岁的孩子，心中坚持着某个信念，哪怕是为这个信念找到了个匪夷所思的证明，他也要坚信不移地相信着。
　　　　“你不相信？”石不坚瞅着他脸上的表情，急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小雪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焦躁不安的。”
　　　　楚风暗叹口气，说道：“好吧，我相信你。田小果一定没有事的。可能她现在在某个地方，也许她现在也在想着你呢。”
　　　　石不坚眼睛骤亮，愉悦在他脸上跳跃。
　　　　“嗯，她一定在的。”
　　　　楚风暗忖：若田小果一切安好，并且也在想念着坚儿的话，为何她却两年里不出现呢？众多疑团无法解开。
　　　　而若想让坚儿肯认他这个师傅，让他肯听他的教导，那么，势必要先找到这个女孩的下落，无论生死。
　　　　*
　　　　沁心小筑的雪又飘飘洒洒地落着。
　　　　田小果慵懒地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望着窗外的雪花呆呆出神。
　　　　扣儿扒了扒炉中的炭火，使炉火烧得更旺了些。室内暖烘烘的，扣儿扒了几下就觉得全发热了。她放下拨火棒，看了看田小果，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小姐这样看着窗外，已好几个时辰了。
　　　　扣儿原是冥煞教腾龙阁洗衣的丫头，和另外两个丫头住在一起，她们的管事丫鬟是霜月。霜月既刻薄又毒辣，平时有事没事就以欺负她们三个为乐。霜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头上的发簪刺她们的身体。尖锐而细长的发簪扎进小姑娘的那一身细皮嫩肉中，扣儿她们疼得又是哭泣又是求饶，可霜月却开心地哈哈大笑。
　　　　扣儿清楚地记得，有一天，当霜月拿着发簪朝她身上猛刺时，她大声哭泣，却又不敢反抗，因为她越反抗霜月刺得就越用力。扣儿一路躲闪着，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花园中。霜月不依不饶，在她身后紧紧追赶，一边还哈哈大笑。扣儿跑着跑着，不小心磕到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摔倒在地上。眼见霜月追了上来，得意洋洋地高举着手中的发簪直往她身上刺来，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产生，她睁开眼，才发现霜月拿着发簪的手被田叔抓住了。
　　　　她认得田叔，是教主身边的管家，几个月前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教主关进了水牢。后来，又放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田叔，成为教里的奇迹，因为没有人能被关进水牢后又放出来的，更没有人能出来后还能活下来。她想，田叔对教主一定是特别的吧。
　　　　此刻的田叔面罩寒霜。可是，霜月却没有发觉，扬起一脸的媚笑，娇滴滴地对田叔嗔道：“田叔，你老人家来管管这个该死的丫头。这丫头又懒又笨，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好。我正在教训她呢。”
　　　　田叔还未回应，他身后有个低柔而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你骂骂她就是了，怎能用簪子刺她呢？”
　　　　扣儿惊讶地看去，一个身着碎花小棉袄的女孩露出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女孩的眼睛清纯如水，看着她的目光荡漾着柔柔的波光。
　　　　扣儿忽然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也变得柔软起来。
　　　　霜月显然认出了女孩是谁。因为她的脸由惊讶变得愤怒了。
　　　　“又是你这个丫头。听说你几个月前犯了事，被处罚了。怎么，还没死呀？”
　　　　那女孩听到“处罚”二字，瑟缩了一下，沉默下来。
　　　　田叔的脸变得阴沉。
　　　　“来人！”他叫，“把霜月给我关进静心堂，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静心堂，是教里的丫头关禁闭的地方，在教里是最轻的处罚。里面阴森恐怖，进去过一次的人都不敢再进第二次了。
　　　　霜月不甘心地叫道：“田叔，你怎么能帮田小果这个臭丫头？我怎么说也在教里待了好几年了，对教主一直忠心耿耿。你不帮我，却帮这个才到教里没几天的丫头片子。”
　　　　田小果的脸变得苍白，她抖着身子，拉着田叔的袖子，轻声道：“田叔，我想进去了，好冷。”
　　　　霜月却来劲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去做事还尽在这偷懒。田叔，这样的丫头你要好好教训一下。”
　　　　田小果的目光中闪过恐惧，似乎十分害怕那个教训。
　　　　“你说要教训谁啊？”
　　　　忽然一个冷酷的声音传来。
　　　　“教……教主……”
　　　　霜月初时脸上的惊愕立刻被狂喜所淹没。
　　　　教主，这个全天下最令人畏惧的邪魅男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从前，因为身份的悬殊，她无法走近他，只能远远地感受他惙人的气息，着迷于他的一举一动。但是，现在，他却离自己如此接近。这是个机会，一个能当上他女人的机会。
　　　　霜月媚眼如丝，看向龙慕渊的眼神充满挑逗。
　　　　“教主，奴婢名唤霜月，见过教主。”
　　　　那脸娇媚得几乎能挤出水来，那语气嗲得让扣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慕渊的脸色更难看了。田小果感受到他身上骇人的杀气，身子晃了晃。可转眼间，她就被人抱起来，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不是很冷？怎么下床走到花园里来了呢？”
　　　　扣儿的嘴张得合不拢。
　　　　她听过教主的不少事情。知道教主有很多女人，但教主从来没有对女人温柔过。第一次，她发现传言也是有误的。
　　　　田小果低着头，两手无意识的推着龙慕渊的胸膛。这个小小的动作使他更生气了。
　　　　“来人！”他突然叫道，“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我把脸划花。”
　　　　霜月惊恐地看过来，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田小果也吃惊地抬起头。
　　　　“为什么？”她问。
　　　　“我讨厌她那张脸！”龙慕渊皱了皱眉，问道，“你也不喜欢她，是吗？”
　　　　似乎要询问她的意见。
　　　　霜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命运会交到这个她最瞧不起的丫头身上。
　　　　田小果看了看她，想了想，说道：“我是不喜欢她……可是，我也不想你划花她的脸。”
　　　　龙慕渊沉默了会，点点头：“好，听你的。但你现在要回到床上去。外面太冷了。”
　　　　抱着田小果走进房屋，他朝田叔眨了一下眼。
　　　　田叔心领神会。
　　　　教主，仍是不会放过霜月。
　　　　从那以后，冥煞教再也没有霜月这个洗衣丫鬟，而扣儿，从此，便成了田小果的贴身侍女。
　　　　扣儿从未打听过小姐的生世来历。她只知道，当小姐那天用那双清澈的眼注视着她时，她的心里就有她这个主子了。扣儿明白，小姐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但是，教主却是冷漠无情的。所以，每次来房间服侍小姐，她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在心里，她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小姐。小姐不高兴，她也会跟着不高兴。小姐开心了，她的心也会随着小姐的笑容飞扬起来。
　　　　“小姐，你有什么心事啊？能告诉扣儿吗？”扣儿轻轻问道。
　　　　田小果终于转过头看了看她，却不说话。
　　　　扣儿的心更难过了。
　　　　“小姐，凡事想开些。你的病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田小果摇了摇头。
　　　　“我的身体，我再担心也没用。我只是觉得好闷。扣儿，我在沁心小筑住了快两年了，每天象个囚犯一样，不能跑，不能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最好也不过是在院子里转转。看见我下床来，坏哥哥每次都不高兴，还老拿你和清涟撒气。我真的好烦啊。再躺下去，我没病都要病了，何况现在还有病。扣儿，你知道吗？我心里有好多人，我好想他们啊。师父、小哥哥、美人哥哥、坚儿、花间行、曾大叔，所有这些曾在一起的人，现在我都想得发慌。真的，好想离开这里，去找他们……”
　　　　说着说着，泪流出下来。
　　　　田小果和扣儿都没发现，门外，一个身着黑丝长袍的邪魅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似乎一动不动地站立了很久，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无措和心疼……
　　　　

第2卷  第10章 暗杀事件

　　　　“石叔，楚风有一事请教。”楚风在厅前走廊上找到了田叔，开门见山地请求。
　　　　石叔微微诧异，他不明白新科状元还有什么不懂的要向他这个相爷管家请教。
　　　　“楚大人说笑了，有事但烦请讲。只要是老奴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风拱手施了一礼，才道：“请问田小果到底是何人？与坚儿什么关系？”
　　　　石叔一愣，沉默了会，看看左右无人，悄悄地在楚风耳边说道：“楚大人，你是从哪知道这丫头的？”
　　　　楚风微怔。
　　　　石叔解释：“楚大人莫怪老奴会如此问。只因这个田小果正是挑起相爷和小少爷之间战火的罪魁祸首。”
　　　　楚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连忙详问根由。于是石叔将相爷如何怀疑是田小果引诱小少爷离家出走，因为田小果，坚儿是如何在迷尘谷遇险的事一一道来。末了，他郑重地对楚风叮嘱：“千万别在相爷面前提田小果这三字。相爷一听这个名字就发怒。小少爷曾求相爷去找那被人掳走的田小果，可是相爷只是口头答应，将小少爷哄回了京城，可事实上并没派人去找。小少爷事后得知，心中对相爷十分不满。两兄弟的关系就变成楚大人现在看到的模样了。”
　　　　楚风沉吟道：“俗话说，相由心生。我看那田小果，很是单纯，绝不象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啊。”
　　　　石叔点头叹道：“小少爷一直说田小果是他干姐姐，对她很是信赖。人人都说孩子的直觉是很灵的。老奴有时也想，相爷可能是误会田小果了。可是相爷的脾气大人也知道，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况且，又事关自己最疼爱最在乎的亲弟弟，情绪就难免偏激些。”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说道，“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楚风忙道：“但说无妨，只要是楚风能够做到的，楚风就一定做到。”
　　　　“老奴想请楚大人帮帮小少爷，找到那田小果。这样一来，不但小少爷会原谅相爷，兄弟俩才能和好如初，而且也能亲自判断那田小果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老奴也请楚大人，先莫将此事告诉相爷，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楚风点头应允。心中对这个忠心耿耿却又不人云亦云的管家不由更增几分敬佩。楚风和石叔分开后，便向石非玉书房走去。远远地看见从书房里走出两位身着锦衣朝服的官员。他认得他俩，一个是户部尚书吴梦启，另一个是兵部尚书胡岳超。走近了，吴梦启和胡岳超也看到了他，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楚风好生诧异。
　　　　吴梦启和胡岳超都是保皇一派的中坚大臣。平时常常出入相府，和相爷共商要事。吴梦启倒还罢了，那胡岳超虽贵为兵部尚书，执掌兵部，却是个极为豪爽大气的粗人。平时见到楚风，总会调侃他几句。今天却是脸色凝重，行色匆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急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石非玉背靠着木椅坐着，面沉如水，闭目不语，只有放在书桌上的手轻轻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泄露出他心底的波谰起伏。
　　　　楚风轻轻地走过去，石非玉立刻睁开了眼。
　　　　“他们，是不是开始行动了？”楚风问。
　　　　石非玉站起身来，踱到窗前。
　　　　窗外，天空阴沉沉地不见一丝阳光。
　　　　刚下过雪的天，本以为会放晴。却不料，这天，又变了。
　　　　“哼，看来，他们等不及了。”石非玉冷笑，“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采用如此卑劣恶毒的手段。”
　　　　“什么？”
　　　　石非玉没有回头，楚风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是他挺直的背脊却分明透露出一股萧瑟和沉痛。
　　　　“一个月来，已先后有五位朝廷大臣和官员暴毙。户部左侍郞肖庆于上月初九发现在家中猝死，太医多方验证，却至今不明其死因。兵部参军蒋遥林又于上月十五在京城大街上被人刺死，刺客至今未能捉住。接下来，短短十天内，历城知府沈阅民，江中织造马期，冲城守兵校尉陆岷三，都被人刺死在家中。楚弟，他们都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官员，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是国之栋梁之才啊。只因拥护太子，竟被他们如此残害！”
　　　　楚风的手握成了拳头。
　　　　“相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才行。”
　　　　“据我所知，三皇子丰轩毅不但在朝廷中争取了过半的官员拥护，而且还和平南王萧远达成了合作协议。此外……”
　　　　“此外怎样？”
　　　　“此外，三皇子还和武林人士有所勾结，掌控了一大批为他效命的武功高手。那五位官员的死，据我查知，俱是武林一流高手所为。楚弟，在朝堂之上，我们可以和他们针锋相对，可在这庙堂之远，我们却已居下风了。江湖中的武林势力，我们掌握得并不多。为我们效力的武功高手更是凤毛麟角。三皇子来这一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刺客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抓不到。抓不到，就意味着没法掌握证据，无法将三皇子一党绳之以法。何况，若这样的暗杀不停止，我们这边的官员仍会不断地死去。而我们，又无力保护他们。”
　　　　石非玉忧心忡忡。
　　　　楚风也发觉事态的严重性，一时间两人竟沉默不语。
　　　　半晌，楚风提议：“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绝世高手支持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使三皇子收敛一些？起码，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石非玉点了点头。
　　　　“我也曾想过这个办法。江湖人，大多以技服人。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样一个绝世高手，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在江湖中树立了绝对的威信，拥有在江湖上一呼百应的号召力，那么，这些问题可能会迎刃而解。”
　　　　“那么，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楚风对江湖之事不大了解，问道。
　　　　“据我所知，目前白道上都买武林盟主路正华几分面子。如果路正华能够站在我们这边，那么武林人士多少会顾及他几分情面，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残杀朝廷官员。”
　　　　楚风眼神清亮，看着石非玉淡笑道：“那么，相爷还为何烦恼？”
　　　　“楚弟有所不知。”石非玉轻轻叹道，“十天前，我就让胡岳超去和路正华有过接触。胡岳超曾出身草莽，当兵前曾混迹于江湖，认得不少江湖人。路正华是闻名天下的齐山派掌门人，因处事公允，武功高强，在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被江湖人推为武林盟主。他二十年前曾与胡岳超有过一面之缘。本想依靠这点情面，路正华能买胡岳超几分薄面，却不料被路正华委婉拒绝，说他不参与朝廷党争。”
　　　　“路正华是江湖人，不想卷入朝廷事务也是情理之中。”楚风分析道。
　　　　石非玉却连连冷笑，摇头怒道：“楚弟，若他真是这样想倒也罢了。但可恨的是，他却暗地里与三皇子狼狈为奸，残杀我朝廷官员！”
　　　　楚风也变了脸色。
　　　　“怎会这样？这又是如何得知？”
　　　　石非玉斜睨着他，嘴角似笑非笑：“楚弟，我对路正华此人本就有所怀疑。那些刺客杀手，使的都是正派武功，我派人严密暗查，方知那些人与路正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惜的是，每当事情有些眉目，那刺客便被人杀人灭口。”
　　　　石非玉未对楚风说出的是，暗门掌握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探查到路正华和丰轩毅有秘密的接触和往来。
　　　　石非玉心中顿感沉重起来。
　　　　丰轩毅，远比他想象得更难对付。
　　　　自皇上龙体渐渐衰老、疾病时时纠缠以来，三皇子丰轩毅便越发地明目张胆起来。以他为首的夺皇派不但在朝堂之上对他的施政策略处处刁难、时时抵制，而且，在百姓之中还造谣生事，抵毁太子声誉。但石非玉顾及到他乃皇室血脉，所以大多时侯采取保守的措施，处处忍耐防守，并未对他主动出击过。如今，丰轩毅得寸进尺，又勾结武林中人，残害忠良，这种令人发指的做法激起了石非玉心中前所未有的愤懑和不满。
　　　　如果，丰轩毅再不收敛，他石非玉也不会做以待毙，任人宰割！

第2卷  第11章 相遇却不见

　　　　“南……煜大哥，你到底要去哪里？”雅悠一路几乎小跑着，想要跟上南宫煜的步伐。
　　　　南宫煜不理不睬，脚下速度不变。
　　　　“煜大哥！你等等我啊！”雅悠一边加快步子，一边着急地喊着，寒冷的冬天里，她额上却渗出小小的汗珠。
　　　　走得急了，脚下踩着地上的一块积雪，滑倒了。
　　　　“煜大哥……”雅悠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摔倒在地的声音终于使前面急行的南宫煜身影一滞，停了下来。
　　　　雅悠咬着下唇，委屈而悲伤地看着他。
　　　　就算是自己摔倒了，他也不回头来扶她一把吗？
　　　　南宫煜慢慢转过身来，眼里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早说过的，你别再跟着我了。我已经写信给你爷爷，让他在荣和县和你会合。”
　　　　“煜大哥，我不要。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南宫煜觉得雅悠的固执有点可笑。这个女孩，他已经那么明白地拒绝了她，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自由的空间呢？
　　　　“雅悠，你要明白，我的速度你是跟不上的。”他残忍地说道，“你还是回荣和县吧，你跟着我，只会更加伤心，我……不会放慢脚步等你的。”
　　　　“那，那我努力跟上你。”雅悠忙说，“只要，只要你不赶我走。”
　　　　“你……”南宫煜几乎无奈了，“随你吧。我说过，我不会管你的。”
　　　　雅悠见南宫煜果然说到做到，转过身就要离去，心中焦急，连忙爬了起来，忽然“哎呦”一声，又跌回地去。
　　　　她的脚踝崴了。
　　　　“煜哥哥……”她叫着，呜咽出声。
　　　　南宫煜终是不忍，折了回来，俯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发现她的脚果真扭伤了，叹了口气，将雅悠背了起来。
　　　　雅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和如冰山般的煜哥哥如此接近，怎不令她惊喜！此刻，她只遗憾自个的脚崴得太晚了点。
　　　　伏在南宫煜的背上，她暗暗轻吁了口气，脸蛋偷偷笑成了一朵花。
　　　　“你别多想。”南宫煜淡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岭，我是不会理你的。”
　　　　雅悠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
　　　　南宫煜再也不说话，背着雅悠在雪地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脚下，是去历城的近路。
　　　　听说开春后的三月，在历城外的聚英坡将举行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现在去，虽早了两个月，但是，他想趁机多找些人问问田小果的下落。
　　　　武林大会，天下武林人士和各帮各派想必都会派人参加，那么，寻找田小果的可能性就必定会大许多。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的思绪，也早已飘到了田小果的身边。
　　　　他一直相信，田小果还活着。
　　　　这个信念自他伤后苏醒的第一天起，就如此强烈。
　　　　他相信，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傻傻地憨笑着。他一天比一天期待着和她相见。
　　　　雅悠恼怒地皱起了细长的柳眉。
　　　　煜大哥现在又在发呆了。自从跟在他身边离开灵蛇岛，她就常常发现南宫煜发呆。有时，他会一个人轻笑出声，好象想到了什么令他开心的事情。有时，他又会脸上布满愁云，眼眸深处埋藏着深切的期待。
　　　　凭着女性敏锐的直觉，她知道，她的煜大哥心中已有了别人。
　　　　这个发现让她伤心，几乎令她痛不欲生。在荣和县，自那晚南宫煜直接拒绝她后，第二天，她就突然间生起病来。这一病就病了近半个月。等她病好，南宫煜便一日不停地向南行进，好象南方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他似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雅悠的心更加疼痛了。
　　　　她从小是个文静而乖巧的女孩，无忧无虑地长大，被世人尊为医邪的爷爷又极疼她，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遇到了南宫煜，一颗少女芳心不知不觉就遗落在他身上。一颗心随着他七上八下，忽喜忽忧，患得患失，她这才知道世上最苦是情根深种却又是一厢情愿。也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并没有真正的幸福过。
　　　　她的幸福，也许只有南宫煜能给予她。
　　　　而南宫煜，他的眼中却从来就没有她。
　　　　*
　　　　远远的山坳后，驶出一辆马车。马车是极简单的式样，但那拉车的两匹骏马却都是欺霜赛雪，健步如飞的良驹。南宫煜不免多看了两眼。
　　　　他本也想买匹马代步，可惜怀中银子不多，只好作罢。
　　　　马车渐渐地从后面驶上来，慢慢地近了。
　　　　南宫煜背着雅悠走到路旁，为马车让道。
　　　　他看见赶车的是个十分英俊的少年，手中的马鞭挥打在马背上，居然没有半点声响。
　　　　他惊奇地咦了一声。
　　　　能将马鞭甩得不发出声音，需极深厚的内力。没想到那少年，年纪轻轻，长相稚嫩，却居然能有如此功力。
　　　　少年身边还坐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美貌姑娘，看她的装束，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丫环。
　　　　那丫环没料到在荒郊野外的雪地上，居然有人背着另一人在行走，不免惊奇地多看了几眼，朝身旁的少年说道：“清涟，你看他们俩，怎么这么笨？冰天雪岭中，怎么不骑马？”
　　　　旁边的少年回答道：“扣儿姐，小声点，要是吵醒了小姐，我看你就陪那两人一起走吧。”
　　　　那丫环朝马车车厢内看一眼，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多言。
　　　　马车呼啸着从南宫煜身边擦身而过——
　　　　南宫煜淡淡地抬起眼瞄了一眼马车的车厢。
　　　　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想必，车厢里的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姐吧。
　　　　车厢窗户被蒙了层厚厚的帆布，阻挡了外人看向车厢的视线。
　　　　车轮在雪地上滚过，帆布被风掀起一角——
　　　　似乎有个少女的娇小身躯面朝着车厢里面，躺在一个黑衣男人的怀中。
　　　　只一瞬间，马车驶过去了。男子的面貌根本没法看清。
　　　　南宫煜暗暗地摇摇头，心底忽然涌上一股窒闷，一阵痉挛的疼痛摄住了他。
　　　　车厢内——
　　　　田小果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透过帆布，她似乎看见有个黑点被马车远远地抛在后面……
　　　　“那是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只是两个行人而已。”龙慕渊漫不经心地说道，拢了拢小果身上的棉被，将小果裹得密不透风。“怎样？身体还难过么？”
　　　　田小果摇了摇头，忽略掉心底涌上的一股莫名的窒闷，感激地说道：“坏哥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陪我出来散心。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她的脸埋进龙慕渊的怀中，悄悄地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天的忧郁被坏哥哥居然全部看在眼里，并且被他放在心上。为了让她开心点，他还挤出时间，陪她离开冥煞教，一起出来散心。
　　　　记得坏哥哥那天问她：“想不想去看武林大会？”
　　　　她先是吃惊地看着他，继而狂喜席卷了她。
　　　　武林大会，她曾听小哥哥说过，那是全天下武林人的盛会。听说每五年才举行一次，会上的一个主要内容就是比武。听说天下各门各派都会派出最出色的代表来参加。优胜者将刷新在武林高手一百强中的排名，使兵器的选手若胜出，也将在晓事生的兵器谱中将名次提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武林大会上，夺魁者还有望被推选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所以，每一届的武林大会，就成了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科举考试一样，能改变每一个习武的江湖人的地位和命运。所以，各大门派及江湖游客每五年来都为武林大会磨肩擦掌，精心准备，就想在会上一举成名，天下皆知。
　　　　想必这就是师父所说的真正的江湖吧。
　　　　一想到这，田小果就满脸兴奋，睡意全消，先前的晕车症状也渐渐淡去了。
　　　　她兴奋地扯着龙慕渊的衣角，连声问道：“我们去看武林大会，是不是？我们能看到他们比武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多高手？厉害吗？”
　　　　龙慕渊的嘴角翘了起来，眼底尽是宠溺：“是，都能看到。你想看什么，就能看到。”
　　　　“真的吗？”田小果的眼睛亮晶晶的，象是天上的星星，“那么，我能看到你比武吗？”她忽然朝龙慕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龙慕渊不禁被她的表情迷住了。
　　　　她憨笑着，好象远山的泉水一般让人感到心田甘甜。龙慕渊的狭长的细眼中不知不觉敛去戾气，散发出温柔而醉人的光彩。
　　　　他把怀中的田小果抱得更紧了些。
　　　　如果，她想看他表演，他就表演，虽然这是他从前最不屑也无论如何不会做的。
　　　　可是，为了她，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第2卷  第12章 当南宫剑遇到东方刀

　　　　田小果大病初愈，身体仍是十分虚弱，还时常晕车。为了田小果，龙慕渊的马车走得极慢，有时一天才走五十多里。有时，沿途看见什么好的风景，他们还会停留下来，尽情欣赏。这样走走停停，快到达距离历城六十里远的须田镇时已是一个多月后了，距武林大会开始还有十天。
　　　　一路走来，大地慢慢回暖，冰雪逐渐消融，山里的小溪欢快地奔流起来。沿途的小草开始从地里钻出了嫩绿的尖角，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黄的芽儿。小鸟在林中飞翔歌唱，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早春的湿意和泥土的清香。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田小果闻到了阵阵淡雅的花香。这久闻的香气使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她立刻打开了车门。
　　　　好大一片桃树林，临着欢腾流淌的小溪，朵朵粉红在枝头绽放。
　　　　“停车，停车！”她大叫。
　　　　清涟急忙把马拉住。
　　　　田小果兴冲冲地就要跳下车，背后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慢点，当心摔着。”龙慕渊忍住打她屁股的冲动，将她抱下马车。
　　　　双脚一落地，田小果就挣脱龙慕渊，欢快地跑向那桃树林。
　　　　“坏哥哥，你快看啦，好美的桃花呀。”田小果跑到一棵桃树下，张开双臂，仰面迎着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中的空气。
　　　　晨晖透过树枝洒在田小果小小的脸蛋上，为她周身镀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她仰着头，明媚的阳光舔着她的肌肤，她脸上小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的眼微闭着，长长的睫毛象两只栖息的蝶。她的嘴角弯成美丽的弧度，虽只是这样静静地感受着林中的一切，但是龙慕渊却似乎已听到她欢快的笑声，感受到她心中的雀跃，于是，他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他不知不觉走上前去，悄悄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田小果呵呵笑起来，睁开了眼睛，娇嗔道：“坏哥哥，这里是平地，我不会摔跌啦，你不用动不动就抱住我。”
　　　　龙慕渊脸色暗红，他不但没有松开搂住她腰间的手，反而收紧了些，似乎要惩罚她的迟钝和不解风情。
　　　　田小果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使劲地掰着他的手：“放开啦，坏哥哥，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喜不喜欢我？”忽然龙慕渊问她。
　　　　“什么？”
　　　　“我说，”龙慕渊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丝恼怒，“我说，你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这样抱着你？”
　　　　田小果一时无语。
　　　　她不讨厌坏哥哥，虽然他有时很可怕。但他宠她时，呵护她时，她还是对他很有好感的。但是，这样抱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吧。
　　　　可她不敢直说，因为害怕他的怒火。
　　　　“很难回答吗？”见她久久未回答，龙慕渊的一颗心从忐忑不安变得开始愤怒。他是那么喜欢她，不，喜欢二字还不足以将他对她的感情描绘一二，她，似乎在他心中越来越重，重得已经超过了自己。
　　　　龙慕渊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甜蜜而痛苦的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感到甜蜜，可她的迟钝和不回应却让他感到痛苦。
　　　　自从遇到她以后，他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无心无情的冥煞教教主。
　　　　在她面前，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会喜会悲，患得患失。
　　　　“二师兄，不要打了。五师兄刚才只是好心扶我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的声音叫道。
　　　　“什么好心？师妹，这小子对你不怀好意，你还护着他！”一个男子生气的声音。
　　　　“二师兄，你，你怎么不讲理？”那女孩又急又气。
　　　　然后，打斗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
　　　　龙慕渊正在等田小果的回答，却被这突来的声响打断了，眼中顿时杀气四溢。
　　　　田小果也吃惊地望向那声音的来源处，渐渐地看见三个人纠缠着闯入她的视野。
　　　　两个小伙子身着青灰色短衫，挥舞着雪亮的大刀斗在一起。一个长得浓眉大眼，满脸英气；一个长得清秀俊逸，带着丝儒雅，年龄似乎比前面一个小些，大概是那女孩口中的五师兄。再看那女孩，长得活泼可爱，娇俏动人，身着粉红色的衣裙，着急地在两人中间劝解。
　　　　“二师兄，你别打了。”一会儿她朝那浓眉大眼的小伙了叫道。一会儿，她又朝另一个人喊：“五师兄，你快跑吧，别和二师兄打了。”
　　　　龙慕渊悄悄地松开紧搂着田小果的一只手臂，轻轻扬起……
　　　　正在这时，从树林的另一处，走进四个身佩宝剑的年轻男子。
　　　　龙慕渊的手又轻轻放下，搂回小果腰间。
　　　　田小果好奇地打量那四个刚进入林中的男子，只见他们均是二十多岁年纪，一个长相颇为英俊，身着淡灰色长袍；一个方脸浓眉，穿着件淡蓝色的短衫。一个面皮白净，眼睛闪烁有神，身着白袍，第四个年龄看起来最小，长着一张大众脸，很是朴实。那方脸浓眉的男子看见那打斗的三人，咦了一声，对身旁那个长相颇为英俊的男子说：“大哥，你看他们使刀的手法，好象是东方家的人呢。”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子看见那俏丽的女孩，眼睛一亮，再也转不开目光去。
　　　　身着白袍的男子嘿嘿一笑，上前向三人施礼：“两位兄弟莫要打了。听几位言语，似乎是同门兄弟。兄弟间，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呢？”
　　　　打斗的两人停了下来，看见四人，颇感惊讶，似乎没料到桃花林里还能遇到别人，而且看他们穿着装束，想必也是武林中人。
　　　　那个二师兄朝他们一拱手，朗声说道：“在下东方震，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还望各位莫要插手。”
　　　　白袍男子回了一礼，彬彬有礼地说：“在下南宫炯，这三位分别是我的大哥和兄弟。”
　　　　那个大哥走上前，朝三人施礼，眼睛却直盯着那女孩，那女孩俏脸微红，别开脸去。东方震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大哥说道：“在下南宫炳，另两位分别是在下的四弟南宫烁和五弟南宫烨。”
　　　　身后的那个方脸浓眉的男子施了一礼，想必他就是南宫烁。那个感觉最为朴实的少年憨厚地一笑，也上来拱了拱手，想必他就是南宫烨。
　　　　那个五师兄闻言脸露鄙夷，冷笑道：“原来是南宫世家的人啊。呵呵，听说不久前，南宫剑已从兵器谱中除名了，怎么，你们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是想让南宫剑重回兵器谱么？”
　　　　南宫炳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远处的田小果听说，也暗暗疑惑。
　　　　南宫世家这两年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南宫烁最先发作起来，拔出宝剑就要朝东方家那五师兄刺去。
　　　　东方震早已恼恨南宫炳直盯着他喜欢的小师妹看，此时叫道：“怎么，想打架？一个对一个，我东方刀可比你南宫剑强多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担心对方五人一起围攻，自己这边才三人，肯定讨不得好去，于是趁机把话说死，摆明了只接受对方一对一的挑战。
　　　　南宫炳冷冷一笑，心中既恨东方家对南宫剑的嘲讽，又想在那个娇俏的女孩面前表现，便对南宫烁说：“四弟，大家都是朋友，你就点到为止，向东方家的兄弟讨教两招吧。”
　　　　南宫烁闻言，再不迟疑，剑花一抖，直刺那五师兄。
　　　　五师兄名唤东方霁，眼见那南宫烁直朝自己招呼，心头火起，挥着刀便迎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
　　　　田小果远远地看着两人打斗，对龙慕渊说道：“坏哥哥，南宫剑确实名不虚传，这东方刀虽刀法毒辣，但若论招式及防守功力，未必胜得了南宫剑。”
　　　　龙慕渊搂着她，邪魅一笑。
　　　　他就知道，他的小果是特别的，即使无法练武，但对武学仍是精通的。
　　　　“坏哥哥，再过五招，东方刀就要败了。只是好奇怪，刚才那人怎么说南宫剑会从兵器谱中除名呢？它那么厉害，居然被除名，真是想不通啊。”
　　　　龙慕渊沉默了。身为冥煞教教主，天下武林大事他皆了如指掌。他怎能告诉她，正是她的小哥哥南宫煜将南宫剑从兵器谱中除名的呢？
　　　　南宫煜……
　　　　直觉地，龙慕渊将他视为平生第一大劲敌。他也很明白，南宫煜在田小果心中的份量。因此，他不想让田小果得知有关南宫煜的任何消息。
　　　　心底，有种隐忧。似乎他的小果儿一旦知道了南宫煜的消息，她就会离他而去。
　　　　第一次，他对某人某事产生了不确定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第一次让他感到无措和慌张。
　　　　那边的打斗果然在五招之内便已决出胜负。
　　　　南宫烁洋洋得意地斜睨着东方霁，笑得张狂：“东方刀，不过尔尔！连南宫剑都比不过，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东方霁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娇俏的女孩正是东方家的掌门人东方惜胜的掌上明珠东方蕊，现年十八，平常对五师兄东方霁极有好感。如今见他受辱，很是气愤，娇呼一声，手上的刀便朝那南宫烁挥去。
　　　　她挥起刀来煞是骇人，但其实力道不够，南宫烁怎会在意？于是并不回手，只是施展轻功步法躲了开去。一个挥刀不断砍杀，一个笑吟吟地只是躲闪，并不还手，而且每次闪开，都只是以相差那么毫厘的距离堪堪避过刀锋。看起来就象是只狡猾的猫在戏弄一只可爱的小老鼠一般。
　　　　田小果看着，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坏哥哥，你瞧他们，好好玩。那小姐姐被气得脸红红的，好象苹果啊。坏哥哥，你说她好不好看？”
　　　　桃树林中，少女挥舞出一团白光，身姿曼妙，衣裙飘飞，桃花在她周围纷纷扬扬，煞是好看。连田小果本身是女孩也都看呆了。
　　　　可是龙慕渊却淡淡地回答她：“不好看。”
　　　　没你好看。其实龙慕渊最想说的是这句。
　　　　田小果吃惊地张着嘴，回头瞪他：“坏哥哥，你不说真话，我不理你了！”
　　　　两腮高高鼓起，扭过头去，田小果故意不理他。
　　　　龙慕渊欣赏着她故意生气的模样，感到十分有趣，眉眼一弯，便笑出声来。
　　　　“哇！坏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田小果惊叹。
　　　　龙慕渊立刻止住笑，脸色微愠，双颊染上可疑的红晕。
　　　　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田小果飞快地挣脱他环抱着她的双臂，象只翩飞的蝴蝶一般向南宫炳他们飞去。
　　　　南宫炳和东方震他们这才发现，远处的桃花树下还站着两个旁观的陌生人。
　　　　几个人朝龙慕渊看去，只看了一眼，便都惊呆了，再也挪不开眼睛。
　　　　从未见过如此邪魅妖媚的男子，黑衣黑发随风飞扬，容貌十分俊美阴柔，眉心一点如血的朱砂，仿佛在额间流动。他浑身散发出一种诡异而狠戾的气息，仿佛他是从地狱深处来的索命修罗。每个人不由自主从心底涌上一阵寒意。这人从细长的眉眼，从每一丝头发，从他的每一个神态中，都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意！
　　　　可是众人却移不开眼睛。那男人，似乎有着致命的魅惑人心的力量！
　　　　东方蕊的脸红了，眼睛一眼不眨凝视着龙慕渊。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两个师兄是最出色的。二师兄英武，五师兄俊逸，却都不及眼前男子的邪魅。
　　　　几人只顾着看龙慕渊，连田小果什么时侯来到身前都不知道。
　　　　田小果很是不满。
　　　　自己好歹也算个人吧，怎么他们都只看坏哥哥，谁也不朝她瞄上一眼呢？

第2卷  第13章 桃花林里的冲突

　　　　“喂，这位小哥！”她跳到南宫烨跟前，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
　　　　田小果之所以选择先向南宫烨打招呼，是因为瞧他长得很朴实，而且年纪和自己最为接近。心想这人应该好说话。
　　　　却不知，龙慕渊看见她最先和南宫烨打招呼，望向南宫烨的眼中杀意更盛。
　　　　南宫烨吃惊地看着这个挂着一脸娇憨笑容的女孩，她容貌并不出众，可是看着她的眼睛和笑容，居然让人印象深刻。
　　　　“你是谁？有事吗？”他问道。
　　　　“你是南宫世家的人吗？”田小果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呃……有事吗？”南宫烨十分纳闷，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我想问问小哥哥有没有回过南宫世家？”犹记得两年前小哥哥曾发誓要重回南宫世家，用自己的武功胜过南宫剑。她相信，小哥哥一定能说到做到的。
　　　　“你小哥哥是谁？”
　　　　“小哥哥就是南宫煜，他曾被你们南宫世家赶出来，但是，我相信他是无辜的。”
　　　　原来是南宫煜！
　　　　南宫烨的脸变得很是难看。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田小果，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田小果迟疑了，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是朋友，又比朋友更亲，说是兄妹，又似乎比兄妹更近，最终，她回答道，“呃……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比兄妹还亲近的朋友。”
　　　　“是吗？”南宫烨看着她，忽然间笑起来。
　　　　本是一张朴实的脸，可是一笑起来，却乍现出少许的算计。
　　　　田小果一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原来你是他的朋友，那太好了。”南宫烨仍是开心地笑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南宫烨的笑让田小果心中直发毛，她终于发觉事有蹊跷了，但还未有所反应，一只手已被南宫烨抓住了。
　　　　“你，你这是干嘛？”田小果又惊又怒。
　　　　“我干嘛？你问我干嘛？”南宫烨朴实的脸变得异常狰狞，他咬牙切齿咆哮道，“都是那个南宫煜！因为他，我们几兄弟无论多努力勤练剑法也只被世人看作是第二！因为他，我们的努力和拼搏成为笑话。他凭什么得到那傲人的天赋！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贱女人生的杂种！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南宫世家！哈哈，后来，他终于被我们用计赶走了，他终于不能再回南宫世家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开心吗？可是，这小子居然不死心，又跑回来找我们挑战。就是他，就是因为他！南宫世家几代的英名毁于一旦！我恨他！如果不是他，南宫剑怎会从兵器谱中除名？你是他的朋友，很好，好得很！我们正愁找不到他报仇解恨呢，有你在，他一定会出现的，哈哈！”
　　　　他全身爆发的怒意恨意使田小果目瞪口呆，噤若寒蝉。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从南宫煜口中，她只知道他和他们兄弟间的关系不大好。但是，再不好总归是兄弟呀。却不料，这些兄弟是如此恨他。
　　　　“是你们，是你们诬陷他烧了藏剑阁是吗？”忽然间她都明白了，心中为南宫煜感到疼痛和怜惜。被自己的亲兄弟陷害，他会多么痛苦和伤心呀。
　　　　“是又怎样？他本就不该生在南宫世家！”南宫烨一怒，抓住田小果的手臂紧紧地拧着。
　　　　田小果痛得叫了起来。
　　　　“放开她！”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鬼魅般的身影一晃就至眼前，龙慕渊邪佞的双眼如毒蛇般咬咬住了南宫烨。
　　　　众人俱是惊骇。
　　　　且不说龙慕渊的身法是如何诡异，单就从他身上散发的怒意和杀气就将众人钉在了地上，几乎无法挪步。
　　　　显然南宫烨也害怕了，抓住田小果的手收得更紧了。
　　　　“哎哟！”田小果再也忍不住，眼泪叭嗒叭嗒掉下来。
　　　　龙慕渊脸色一寒，衣袖微微一动，众人还未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南宫烨已松开田小果，抓着手腕哀声号叫。
　　　　田小果怔怔地看着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龙慕渊紧紧抱在怀中。
　　　　“让我看看。”龙慕渊轻抚着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又怜又痛。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膏抹在她的伤处，轻轻地揉着。
　　　　田小果只觉刚才火辣疼痛的伤处被一阵清凉所浸透，手腕处的疼痛渐渐消失了。
　　　　“五弟！”耳听到南宫炳的惊呼，她循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
　　　　南宫烨的双手颤动不停，鲜红的血从腕中滴落在地上，无法停止。南宫炳检查他的手腕，竟发现已被利器射穿了好几个小孔，孔中鲜血汩汩流出。奇就奇在，他们无人能发现这些小孔是由什么利器所伤。
　　　　南宫炳倒出金创药，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上药包扎。但是，那南宫烨仍是颤抖不停，不仅是双手，现在连全身都在颤抖了。
　　　　南宫炯较为细心，发现南宫烨青紫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大哥！五弟有些不对劲！”
　　　　南宫炳这才发现南宫烨的异样，转身对龙慕渊怒喝：“你，你到底对我五弟做了什么？”
　　　　龙慕渊冷漠地看着他，那冰冷的充满阴煞之气的目光竟让南宫炳几人从背脊处窜上一股寒意。
　　　　那根本就不是人所能拥有的目光。好似在这样的目光中，人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竟敢对我的宝贝无礼，我自然不会放过他。”龙慕渊阴狠地说着，扫过众人一眼，细长的眉眼魅惑地挑起来，薄唇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几字，“你们，也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仅是众人惊疑，连田小果也是心中大骇。
　　　　“不要!”她惊慌地抱住龙慕渊，急忙喊道，“我没事了，真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可他们伤了你。”
　　　　“可是，你已经给我上药了，我没事了。真的。”田小果怕他不相信，捋起袖子，现出那一截雪藕似的臂腕，拿给他看。
　　　　龙慕渊盯着那欺霜赛雪地皓腕，眼神幽深，两棵火苗在眼底跳跃。
　　　　朝周围的人扫了一眼，他目光骤寒，粗鲁地将她的衣袖拉下，遮住了皓腕，怒道：“以后在人前不准随便拉起衣袖！”
　　　　“你，你干嘛又发火？”田小果被吓到了，感到十分委屈，眼眶立刻便红了。
　　　　“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她推开龙慕渊，就想走。
　　　　龙慕渊抱住她，又急又恼：“你要回哪去？”
　　　　“我……”田小果顿时语塞，是啊，她要回哪呢，好象哪儿也不是她的家。
　　　　“我，我回去找师父去！”她冲口而出，忍不住哭了起来。
　　　　自下山后，她不是受伤就是生病，还几次死里逃生，想想都觉得悲哀。想到这世上，只有师父算是自己的亲人，他虽常常不怎么理睬她，却是极爱护她的。可是，反观这龙慕渊，好的时侯把她宠上了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可是，发怒的时侯却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在她看来，龙慕渊是个喜怒无常阴厉狠绝的男人，就象现在，又无缘无故地发火，还要杀人。
　　　　本能地，她想逃开，他的暴戾和狂肆使她想远远地避开他来。
　　　　“不准去！”龙慕渊只觉头脑嗡地一热，想也未想，朝她吼道。
　　　　“你……你……”田小果跺着脚，又是委屈又是不平，“我就要去！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你若去，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你不讲理！”
　　　　“我不用讲理！”
　　　　“呜呜……你若敢杀他们，我就去！”
　　　　“这是你说的。我不杀他们，你就不去？”龙慕渊细长的眼闪过一丝笑意。
　　　　“对！”话一出口，田小果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暗骂自己怎么如此蠢笨，闭着眼睛就跳入他的圈套。
　　　　“你可别忘记。”龙慕渊长笑出声，一把揽过小果，就要离去。
　　　　“慢着！”一声娇叱，东方蕊挡在两人面前，“伤了人就想走么？”
　　　　南宫炳他们也围了上来，每人都是满脸愤恨。
　　　　龙慕渊邪肆的目光扫过他们，笑得张狂：“就凭你们，也要留我？可笑，可笑致极！”
　　　　黑衣黑发随风飘动，眉心的那点朱砂红得越发妖艳。不知何时，清涟和扣儿来到身边。“清涟，你替我打发他们吧。”龙慕渊搂过田小果，再也不看他们一眼，飞身离去。
　　　　“别走。”开口阻止的是东方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受伤的只是南宫世家的人，与她东方家毫不相干，不是吗？
　　　　龙慕渊停住脚步，目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浅笑，“我劝你不要挡在我的面前，若不是看在我的小宝贝份上，你们早就成了一堆死尸！”
　　　　东方蕊看着他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说的每一话可能都是真的。
　　　　田小果抱歉地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乌泥雪露丸，递给东方蕊：“对不起啊，坏哥哥脾气不好，你拿这药给刚才受伤的小哥吃吧，应该有用。”
　　　　东方蕊又窘又气，田小果的善意，她不但无丝毫感激，反而心底涌上一股反感和抵触。
　　　　“伤了人再丢下药，算什么？我们就这么好欺负么？”她叫道。
　　　　龙慕渊杀意骤起。
　　　　这个女孩，实在是让人厌恶！
　　　　“别，坏哥哥，别再伤人了好不好？”田小果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急忙抱住他，脸蛋仰起，眼睛清澈如水，“坏哥哥，我不喜欢你伤害无辜，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龙慕渊望进她眼睛深处，身上的戾气顿时消失无形。他只觉心中一软，柔声说道：“好，如果这是你喜欢看到的，我就不做。”
　　　　东方蕊正想说话，忽见南宫炳他们几人和刚才出现的那个名唤清涟的少年斗在一起，却是险相环生，不禁变了脸色。
　　　　南宫剑的威力她刚才是见识过的，清涟使的是一根一丈三尺多长的银链，链子的一头栓着柄锋利的刀刃，舞动起来，只见一团白光，南宫炳他们的剑击在那团白光上，叮当作响，火星四射。那银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三人交织的剑网中游刃有余，链上的刀刃象条毒蛇一般，总能找到空隙钻入，侍机咬上对方一口。
　　　　不一会儿，南宫炳兄弟三人便均已挂彩，虽无大碍，但是却十分狼狈。
　　　　围观的东方蕊和东方震他们都惊呆了。
　　　　一个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能独战南宫世家年轻一代中的三大高手而稳居上风，这样的武功，他们真是前所未见。看那少年模样，分别只是个小厮。小厮的武功都如此之高，那么他的主人……
　　　　几人望向龙慕渊，均变了脸色，他们再也不敢想下去。
　　　　“坏哥哥，你叫清涟不要伤他们。”田小果看得心惊，拉住龙慕渊的衣袖摇了摇。
　　　　“不行，他们对你无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眼前这个邪魅男子霸道绝然的语气，仿佛天下人命都尽在他的掌握。而众人此刻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绝对有这个实力。
　　　　田小果急了：“可是他们都是小哥哥的家人，你伤害了他们，以后我怎么有脸去见小哥哥？”
　　　　小哥哥，小哥哥，又是小哥哥！
　　　　龙慕渊只觉胸中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如果那个南宫煜此刻就在眼前的话，他一定会将他撕成碎片。
　　　　“你干嘛又生气？”田小果的眼眶又红了，她撅起小嘴，“小哥哥为了救我，差点死去。现在他怎样了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欠他太多，心中一直觉得愧疚。现在，我只是不希望你伤害他的家人，你连这个也做不到吗？”
　　　　“你……”龙慕渊的火再也发不出来了，他只觉无力，“你如此照顾他的家人，可人家未必会领情。”
　　　　“什么意思？”
　　　　“他独挑南宫世家所有高手，十招之内便胜过了南宫剑，将南宫剑从兵器谱中除名，你说，这样的人，还会在乎他的这些个所谓的兄弟？”龙慕渊冲口而出，说过后，又突然觉得后悔。
　　　　田小果又惊又喜：“这么说，他做到了！他曾说过，他要在十招之内打败南宫剑，呵呵，他真的做到了！这么说，他一切都好了？他的右手一定也好了！太好了！”
　　　　又想到什么，脸上笑意顿减：“可是，他一定，一定心里也很难过吧。”
　　　　“你现在放心了？那你以后就给我好好调养身子，知道吗？”刚才那番话，龙慕渊已是十分后悔了。眼见田小果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南宫煜身上，他就感到窝火。
　　　　“清涟，我希望他们几个都在床上躺上一段时间！”他冷冷地下令。
　　　　“是！”清涟冷声应道，将银链舞得更急了。
　　　　南宫炳三人身上顿时又多增好几处伤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田小果惊愕，“你不会是想……”
　　　　“我不会要他们命的，你放心。”
　　　　但是，我也决不会让他们再有事没事在你面前出现。龙慕渊在心中暗暗说道。
　　　　直到龙慕渊抱着小果离开，直到南宫炳三人均躺在了地上，直到清涟和扣儿都消失不见，东方震他们才从震惊中苏醒。
　　　　“他，到底是谁？”东方震喃喃问道。
　　　　“太可怕了。”东方霁也说，“他的武功一定深不可测。好在刚才我们没有得罪他。”
　　　　“他是谁？”东方蕊无神地望着龙慕渊消失的方向，又是失落又是庆幸，“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低下头来，一只白色的瓷瓶印入眼帘。
　　　　“这是？”她讶然拾起。
　　　　“一定是刚才那个女孩留下的药。”东方霁说。
　　　　“那人那般可怕，却没想到身边的女孩却是如此善良。”东方震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事，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女孩……
　　　　脑海里现出刚才那个扎着冲天马尾辫的娇憨可爱的女孩，东方蕊只觉一种莫名的惆怅从心底升起。
　　　　那个邪魅的男子，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女孩的吧，还直叫她小宝贝。
　　　　“听刚才他们对话，那个女孩好象和南宫世家还有些渊源呢。”东方霁说。
　　　　“算了，别想了。赶快把药给南宫炳他们吧，他们若有什么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还是东方震想得长远些。南宫世家和东方家族，都是武林中的名门望族，如果真有什么误会，绝对会给两个家族带来灾难。

第2卷  第14章 杀手莫言

　　　　须田镇，因临近玄炎皇朝南方最繁华的城市历城，因此虽是小镇，但是也是个较为富饶的地方。全镇小巧而美丽，是个典型的水乡。小桥流水，黑瓦白墙，民风淳朴。入春以来的两个月，须田镇更加热闹了，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将在历城外的聚英坡举行，去历城，大多要经过须田镇。不仅如此，须田镇里最出名的要数须田酿，这是一种醇美甘甜的米酒，远近驰名，很多去历城的游客，都会特意转道来须田镇品一品美酒，顺带着为亲朋好友捎上几瓶。因此，须田镇上这些天，随处可见持刀佩剑的江湖人，还有许多慕名前来的官员和商人。
　　　　须田镇的客栈早已客满，许多找不到住处的人便付给当镇居民一些钱，住进了居民的家中。但是龙慕渊他们却不用为住处发愁。经清涟偷偷地告知，田小果才知道，原来在须田镇，冥煞教设了一个分堂口，分堂主名叫莫言，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白面无须，文质彬彬，看起来象个文弱书生。可有谁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呢？听清涟说，在江湖上，莫言有个绰号叫夺命书生，在杀手中的排名是前十位。但他公开的身份却是须田镇一间规模中等的酒店的老板，人称莫掌柜。
　　　　莫言在半月前接到教里通知时，就在激动和惶恐不安的情绪中度日。他入教已有好多年了，但去总部谒见教主的次数却少得可怜。冥煞教的等级制度十分森严，若不是教主亲自首肯，能见到教主的就只有十堂堂主和左右护法。象他这样的分堂堂主，全教上下有二百多人，能见到教主真面目，亲聆教主教导的没有几人。一般能见到的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为本教立了大功，一种是犯了大错。他曾在冥煞教举行的周年庆典上远远地见过一次教主，可是那时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一晃而过。虽然如此，可那时激动的心情却至今难忘。莫言和教内的有些教徒不同，他不是被威逼利诱入教的，而是自愿加入的。在他心目中，已经将教主视为他的偶像了。
　　　　为了求见教主一面，他很认真的完成教内布置的各项任务，大大小小的功劳立了不少，但尽管如此，仍是难达所愿。可没想到，半月前教内的一个通知，居然让他梦想成真了：教主，要亲临须田镇，原因未说明，但是要求他做好接待事宜，并且保密。
　　　　于是，这些天，他天天翘首企盼，不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这天，他象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看着。当他看见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酒店门口时，起初，他并未在意。但是，当他看见赶车的少年跳下车时，他就惊得从柜台后站起来，差点打落了柜上的算盘。因为，他看见，那个英俊的少年的衣袖处，绣了一圈金丝缠绕的曲线，那扭曲的图案，正是冥煞教内侍从的标志。教内服侍教主的近侍分三种等级，不同的等级穿着绣着不同颜色的教内标志的衣服，由高到低分别是金、银、红三色。这少年图案为金，想必是教主身边最得宠的近侍了。
　　　　赶车的是教主的近侍，那么马车内想必就是教主本人了。莫言不敢怠慢，几乎是跑着迎出门外的。
　　　　莫言朝少年点头施礼，然后肃手恭立于马车前。因为要保密，他便不可大张旗鼓地直呼教主，只是静静地等侯着。
　　　　少年朝他点了点头，接着，他身边的一个丫鬟也跳下马车，然后朝车内禀道：“小姐，到了。”
　　　　莫言闻言暗吃一惊。难道，自己弄错了？小姐？教主明明是个男子啊。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马车里传出，连着几声抱怨：“终于到了啊，再坐下去，我都要散架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音传来：“别急冲冲的，当心摔着。”
　　　　莫言心中一凛。他记得这个声音，正是教主没错。
　　　　车门一开，一个女孩便要跳下来。
　　　　可她还没落地，便被卷回车去。
　　　　“坏哥哥，你干嘛啊？我要下车！”那女孩气呼呼地朝抱着她的人又踢又捶。
　　　　是的，是教主，还是一身的黑衣，浑身的邪佞气息，腰间悬挂着一块教主所特有的黑色玉佩。可是……
　　　　莫言的眼都直了。
　　　　他崇拜的、教内所有的人都畏惧的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主此刻却抱着个小女孩，任由她踢打，嘴上还说道：“别用力，看把脚给踢伤了。”
　　　　这，真的是教主吗？
　　　　他的脑门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心里却浮现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田小果更不满了，这样受制于人的日子她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放开我，坏哥哥！再不放，我就……我就……”
　　　　“就怎样？”龙慕渊好笑地瞅着她。
　　　　“就……呜呜……你欺负我……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
　　　　龙慕渊立刻缴械投降。他抱着小果跳下马车，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田小果双脚一触地，立刻就朝龙慕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笑道：“哈哈，坏哥哥，你被我骗了，你真笨！”
　　　　龙慕渊揉了揉她的头发，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全天下也只有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转过身来，已恢复了平时冷漠的神情，看了一眼那已呆若木鸡的莫言，不悦地皱起了长眉。
　　　　清涟赶紧提醒道：“莫掌柜，还不带路？”
　　　　莫言猛然惊醒，连连说道：“是，是，教……呃，客官，请——”
　　　　可田小果却不动了，她直盯着莫言，嘴里还自言自语道：“真的看不出哦，真的看不出。”
　　　　莫言哪被人这样放肆地打量过？心中顿感不悦，但是刚才眼见教主对她极为宠爱，于是不敢有任何反感的表示，只得尴尬地站在那里。
　　　　田小果凑到他跟前，朝他眨了眨眼：“你真的是杀手吗？”
　　　　莫言愣住了。
　　　　龙慕渊揉着她的马尾，故作生气地道：“淘气，还不快进去。”
　　　　“可是，我还从没见过杀手哦。”田小果歪着脑袋，问莫言，“你是不是很厉害？一般都杀什么样的人？”
　　　　龙慕渊脸沉了下来，问清涟：“是你在小姐耳边乱嚼舌根的吗？看来，你的舌头不想要了？”
　　　　清涟一个哆嗦，正想求饶请罪，田小果已不满地开口了：“坏哥哥，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想介绍身边的人给我认识吗？让我多了解一下你身边的人，你就不高兴了吗？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
　　　　龙慕渊眼睛一亮，望着田小果，别有深意地问：“我的事你都很关心吗？是这样吗？”
　　　　“你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关心呢？”田小果反问。
　　　　龙慕渊不再问她，嘴角却微微上翘。清涟暗呼一口气，心想，只要小姐在场，自己决无性命之忧了。
　　　　莫言将龙慕渊一行四人迎入酒楼后面的一座小院。小院布置得很是秀雅怡人，有一条小溪从院中缓缓流过。溪中游鱼清晰可见，溪上还有座精致的石桥，田小果一看见，就喜欢上了。
　　　　莫言将龙慕渊安排在院中的听雨轩中，而田小果，按照龙慕渊的要求，就安排住在他的隔壁。清涟和扣儿在另一处厢房，距听雨轩不远。
　　　　吃过饭，又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田小果就早早地睡下了。
　　　　龙慕渊看田小果睡熟了，才走回自己房中，叫来莫言，问他近年来分堂口处理的一些事情。
　　　　莫言十分恭敬，对龙慕渊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十分详细具体。
　　　　末了，龙慕渊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的秋水分堂主要负责暗杀，不但能为本教除去眼中钉，也能适当地为本教增加收入。我记得，从前你接的生意大部分都是由武林中的黑道提供的。为什么现在你会和武林盟主路正华开始接触？”
　　　　莫言心中又敬又佩。和路正华的接触，也是从三天前开始，没想到教主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事正想向教主禀告。和路正华的接触是从三天前开始的。”他恭声回道：“他想让我们帮他做一桩生意。”
　　　　“哦？”龙慕渊挑眉道，“他知道秋水分堂是隶属于冥煞教的吗？”
　　　　“这个并不知。他只探知我是个杀手，进而查出我是秋水堂的堂主。并不知秋水堂其实只是属于冥煞教奈何堂的一个分堂。”
　　　　“他要杀什么人？”
　　　　“本朝新科状元楚风。”
　　　　“这楚风是什么人？”龙慕渊问道。
　　　　“据属下所知，楚风乃是当朝丞相石非玉的亲信，谋略过人，才华出众。状元及第之前，据说曾是石非玉的幕僚。石非玉欣赏其才华和人品，对其十分器重和信任，很多朝廷大事的决策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这样一个和江湖无关的人，路正华为什么要除去他呢？”
　　　　“教主明鉴。那楚风虽和路正华无关，但是却是保皇一派的人，也即是三皇子丰轩毅的政敌。而丰轩毅，据属下查知，他和路正华从去年起便开始合作。路正华帮丰轩毅争取武林中势力的支持，并为他铲除异己。”
　　　　“既然如此，路正华为何不自己找人暗杀楚风，为何要找你呢？难道他手下无人了吗？”龙慕渊皱眉。他对朝廷的局势也是十分清楚的。丰轩毅和石非玉的对决迟早是要搬到台面上的。
　　　　“前段时间，朝廷中先后死去几个任命大臣和官员，据属下得知，这些都是路正华派人所为。但是，也因此，让石非玉有所警觉，对路正华有所怀疑。为了转移注意力，路正华不得已便找到了我。明言，暗杀之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呵呵，他这招借刀杀人也用得正是时侯啊。”龙慕渊冷笑，他斜睨着莫言，问道，“你如何决断？”
　　　　莫言沉吟半晌，谨慎回答道：“自古江湖人从不参与朝廷纷争。路正华愿和丰轩毅合作，无非是想要谋取他在武林中更大的利益。路正华代表着武林中白道的势力，一直以来和我们冥煞教势不两立。这次他找到属下，是因为他以为属下只不过是一个杀手组织的首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却不知，正犯到了我们冥煞教的头上。依属下看来，此桩生意不可接。”
　　　　龙慕渊悠闲地品了口茶，用手指轻敲着桌面，邪魅的双眼微眯，笑道：“不，这桩生意你要接。不但要接，还要让石非玉知道是你接的。”
　　　　莫言不解地看着他。
　　　　“我问你，现在在江湖中，我们最大的对手是谁？”
　　　　“以路正华代表的武林白道。”
　　　　“白道？哼，在江湖中，是黑是白又怎能分清？在民间，石非玉所代表的保皇派一直被百姓所称道，但是为什么丰轩毅却能占据上风呢？成王败寇，历史总是由胜者书写的。白道中人未必就白，黑道中人未必就黑。我看那石非玉，未必黑得过丰轩毅，论阴险毒辣，他可不是丰轩毅的对手，所以他就要输。可是，他若输了，那路正华背后便有朝廷支持，而前面又有一大批白道人为他郊命，这个江湖，岂不任由他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在江湖中，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路正华，这也只不过是表面。我们真正的敌人，乃是他背后的势力。”
　　　　“这么说，我们要支持那石非玉？”
　　　　“支持？此事还言之过早。我只是不想看到那路正华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他的暗杀计划。对我来说，那皇位由谁坐都无所谓，只要不打破江湖中的势力分配格局，我便不介入朝廷纷争。但是，一旦有谁危胁到我，我便决不客气。你想想，当暗杀楚风成功，又不小心让石非玉知道正是路正华找人去杀的，那么，你说石非玉会怎么做？”
　　　　莫言眼神一亮，低头笑道：“教主高见。属下立刻去办。”

第2卷  第15章 第一次暗杀

　　　　自从那次和楚风谈过话、提出找寻田小果的要求后，石不坚便不再处处和楚风作对，常常能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石非玉虽不明具体的缘由，但对这样的结果仍是开心的。于是，也经常默许两人出府。
　　　　这一天，天气晴好。早春的气息扑鼻而来，楚风来到相府，照例才看了两页书后，石不坚就拉他出府。
　　　　石不坚说，京城外有片竹林，地上冒出了许多尖尖的竹笋。
　　　　“我们去拔竹笋吧。”他对楚风说。
　　　　于是楚风便陪同他一起去挖竹笋，同行的，还有那只可爱的小雪球。
　　　　竹林青翠，春风和煦。小雪球兴奋地从一棵竹子上跳到另一棵竹子上，将竹枝抖动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两人一边挖竹笋，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楚风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呢，转眼就是春天了。”
　　　　石不坚哼了一声，爱理不理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文人似乎总有股酸味，四季更替，春去冬来，你们也要发回感慨。真不知你们哪有那么多的感触。”
　　　　楚风笑了，笑容如春风一般温和：“这四季更替本是常情，但人的感情若是丰富，不同的风景便给人不同的感受。因为感受不同，这世界对我们来说便不同了。坚儿，你不觉得，带着感情去看世界，这样的世界在我们心中才会更加美丽和精彩吗？”
　　　　石不坚沉默不语，但心中却也在想着楚风的这番话，脸上若有所思。
　　　　楚风又提议道：“坚儿，我知道你曾读过不少诗句。不如这样，我们做个游戏，看看谁诵的关于春天的诗句多，并且诗中要带有个春字。胜的那人，可以将对方的竹笋都拿去哦。”
　　　　石不坚眼睛一亮，兴奋地问：“真的吗？如果我赢了你，你的竹笋便全归我？”
　　　　要知道，他最爱吃油焖春笋这道菜了。
　　　　楚风淡笑点头，开口吟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石不坚接下去吟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楚风笑着点头，接下去道：“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两人一人一句，竟斗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楚风满眼都是赞赏，他一直认为坚儿是可造之材，经此，心中更加坚定了将坚儿培养成才的信念。
　　　　而石不坚，对楚风的感觉似乎也越来越觉得亲近。他身上有着哥哥石不坚所没有的优点。楚风为人随和，会倾听他的想法，当然也尊重他的意见，这些都让他感到很舒心。
　　　　轮到楚风吟诗了，他张口念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落城。”
　　　　接下来便是石不坚了。可是，有关春天的诗句，石不坚肚里的存货已倒得差不多了，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楚风摇头：“这诗虽是描写春天的，但是句中没有春字，不合适哦。”
　　　　石不坚有些气恼，但却无话反驳，只得再作思考。
　　　　忽然，空中传来一句：“春风自恨无情水，吹得东流竟日西。”
　　　　一个白衣的身影从半空中潇洒飘落下来。
　　　　楚风定睛一看，此人二十左右的年纪，生得极为俊俏，眉红齿白，整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楚风微笑上前，拱手施了一礼，说道：“在下楚风，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公子微笑着打量他，可石不坚发现，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由皱起了眉头。
　　　　石不坚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并不简单。
　　　　那公子问楚风：“你就是楚风？当朝的新科状元，丞相府中的常客楚风？”
　　　　楚风仍是微笑着，但心中已是起了警觉：“正是在下。”
　　　　那俊俏的公子笑了起来，哗也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别有深意隐在笑容中：“那么，小弟我就找对了人了。”
　　　　楚风讶然道：“不知公子找在下有何事？”
　　　　俊俏公子斜瞅着他，笑道：“索命！”
　　　　话音刚落，手中的折扇刷地朝楚风划去。
　　　　楚风大惊失色。他未想到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文弱公子居然会杀气腾腾地向他出手，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他能想到，他身无武功，也是躲不开这致命的一击的。
　　　　他脑子只闪过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就在这时，从一片竹枝中迸射出一道白光，风驰电挈般扑向俊俏公子。
　　　　俊俏公子没料到此刻还有人阻挡他，只得回扇自救，和那道白光纠斗在一起。
　　　　白光和他一触即分，俊俏公子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刚才袭击自己的竟是一只白狐，那白狐警惕地盯着他，阳光下，两眼闪着蓝色的光芒，不由让他啧啧称奇。
　　　　石不坚叫道：“小雪球，这人不是好人，想杀我师傅，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
　　　　楚风一听石不坚称他是师傅，心中感动莫名，想到此刻就算是死了，也算不负相爷所托了。
　　　　小雪球听到石不坚的言语，身体朝下一弓，后足蹬地，疾如闪电地扑向俊俏公子。
　　　　俊俏公子刷地打开折扇，从扇骨处，弹出一把把薄薄的又尖又细的刀片，割向小雪球。
　　　　俊俏公子的动作已是很快了，但小雪球更快，身体一拧，居然避开刀片，从间隙处窜向俊俏公子，利爪张开，朝俊俏公子的手臂抓去。
　　　　俊俏公子眼角瞄到那爪子，居然也是闪着蓝光，不禁又惊又怒，飞快地朝后跃去，只听嘶地一声，侥是他躲得快，手臂上的一截衣袖仍是被小雪球抓去了。
　　　　俊俏公子又羞又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狐，浑身带毒，行动异常迅猛，反应敏捷，似乎熟悉人类的武功招式。
　　　　他打起十二分小心，折扇一挥，朝小雪球揉身欺上。
　　　　他明白，要杀楚风，必须先把这只白狐干掉。
　　　　可是小雪球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利爪对扇刃，一人一狐竟拼斗了六十余招。
　　　　俊俏公子渐渐有些着急了。他的目标是楚风，银牙暗咬，拼着两败俱伤的后果，他丢下小雪球，合身扑起，扇刃真向楚风插去。
　　　　楚风唉呀一声，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刀片直朝自己胸膛插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当的一声，一柄长剑从旁斜插进来，格开了扇刃。
　　　　“石勇。”石不坚叫道。
　　　　石勇点了点头，直盯着那俊俏公子，口中问道：“小少爷，楚大人，你们没事吧？”
　　　　楚风悄悄地擦了把冷汗，笑道：“幸亏石大人来得及时。”
　　　　石勇虽是石府家将，却是全府护卫总领，也是十八铁卫的头领，官职不低，乃御赐的三品武将，是以楚风称他为大人。
　　　　石不坚可没那么客气了，他叫道：“石勇，这人要杀师傅，多亏小雪球拦住了他。你不要放过他，一定要把他抓住。”
　　　　那俊俏公子闻言大笑，讥讽道：“我玉面郞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抓住的。可惜，今天没能完成任务。哈哈，楚大人，今天是你走运，有只白狐帮着你。你以后可要当心点，要你项上人头的可不止玉某一人。再会！”
　　　　声音刚落，人已如一道青烟远去。
　　　　楚风呆了一呆，疑惑地问道：“奇怪，他为什么要楚某性命呢？”
　　　　石勇拱手道：“楚大人，相爷刚刚得到消息，路正华已向秋水堂堂主出重金买大人项上人头。担心大人有所闪失，所以叫属下速来接应。好在大人福大命大，终于避过一劫。”
　　　　“秋水堂？那是什么？”楚风问。
　　　　石勇回答：“这是个杀手组织。传闻秋水堂堂主本人就是个顶尖的杀手，由他出马从未有过失手。而那玉面郞君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名杀手。”
　　　　“又是路正华。”楚风皱眉，“制造过那几次暗杀，已引起了我们的怀疑，他居然仍敢如此明目张胆，实在是令人费解。”
　　　　石不坚撇撇嘴：“这有什么费解的？有人撑腰，他自然是有持无恐了。”
　　　　楚风望着他，轻摇了下头：“坚儿，有时不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自己所见的，往往并非是真相。”
　　　　石不坚闻言一愣，细细体会楚风的话，又觉很有道理。只是到底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楚风见他皱眉苦思的模样，笑了：“坚儿，今天多亏了小雪球，你看我该怎么谢谢它呢？”
　　　　石不坚眼珠子转了转，回答道：“你若真想谢它，你就好好保住你这条命，早日帮我完成我让你帮忙做的事。”
　　　　楚风苦笑：“这是自然。我一定尽力而为。”

第2卷  第16章 迟疑

　　　　石非玉脸色凝重，背负着双手伫立于窗前。
　　　　窗外的杨柳枝已绽出新芽，院子的一角有棵桃树，那满树的粉红正开得灿烂。
　　　　春天的时节，石非玉却感到心仍是寒冷而凝重。
　　　　转眼又是春天了呢？可自己，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了呢？
　　　　“相爷，楚大人他们安全回来了。”石砚进屋禀报。
　　　　石非玉看着楚风和石不坚走进书房，后面跟着石勇，冷凝的脸终于绽开了一丝微笑。
　　　　“相爷，属下果然碰到了拟刺杀楚大人的刺客。”石勇恭声禀道，“幸亏楚大人福大命大，没有出事。”
　　　　楚风微笑：“多亏石大人及时赶来，又加上之前小雪球相助，楚风才能得见大人。”
　　　　石非玉听到小雪球也出了力，不禁有些惊讶，望向石不坚的目光多了些深思和揣测。
　　　　石不坚却没有趁机为小雪球邀功，但是眼底分明闪过一丝得意。
　　　　“相爷，那个路正华也欺人太甚，我们是否应采取行动给他吃些苦头？”石勇一想到枉死的那些官员，就十分愤怒。
　　　　石非玉摇了摇头：“前几次刺杀我相信一定是他所为。可是这一次，却有些蹊跷。”
　　　　石勇不解：“请相爷明示。”
　　　　“石勇，你想想，这一次是有人密告于你，说路正华要刺杀楚弟。你想想，什么人会对路正华的行为了如指掌，而且还对我们出言警示？”
　　　　“不是路正华的同盟，就是路正华的死敌。”楚风淡笑道。
　　　　“可如果是同盟，肯定不会将行动泄露给我们。”石不坚也插了一句。
　　　　石勇恍然大悟：“相爷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这次事件让我们的目光投射到路正华身上，好借机除去他？”
　　　　“不错，有这个可能。”石非玉点头，“如果我是路正华，前几次刺杀已引起了我们的警觉和怀疑，断不会立刻又开始下一次行动。路正华不是笨蛋，他若真想杀了楚弟，也不会派他的人来，肯定会收买杀手。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重金收买秋水堂来执行此次暗杀任务。可是如今看来，这个杀手也不简单，收了路正华的钱财，却明显不是真心为路正华办事。否则，如此机密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泄出？如我推测得不错，出言警告我们的也正是那杀手。”
　　　　石勇大奇：“这就奇怪了，那秋水堂为什么要这样做？杀手都是拿人钱财替人杀人，不管道义，也不讲正非，看重的只是钱而已。那秋水堂泄露秘密，到底图的是什么？”
　　　　石非玉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的同盟快出现了。”
　　　　“相爷的意思是，此人在江湖中也是拥有一定的势力，并且不愿路正华掌控武林？所以，他出言示警，一方面想借我们之手除去路正华，另一方面也是想寻找机会称霸武林？”楚风问道。
　　　　石非玉点头：“他有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现在我们还看不出来。不过，肯定的是，他和路正华一定是敌对的。”
　　　　“这倒奇了，如果是秋水堂，它没必要和路正华作对。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石勇皱眉。
　　　　“正是。所以我猜测，秋水堂背后一定有一股更大的势力，也许，这股势力才是秋水堂真正的主人。”
　　　　“那会是谁呢？”石勇心惊，他是了解秋水堂的可怕力量的，这是江湖中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执行任务极少失败的。如是秋水堂背后还有股更大的势力，那这股势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目前还无法得之。不过，我相信很快就有结果的。”石非玉微笑，显得胸有成竹，“听说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将会在历城的聚英坡举行，路正华作为这届的武林盟主，一定会在场出席。相信他若看到我们出现，一定会十分惊讶的。”
　　　　楚风了然地说道：“相爷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
　　　　“他们的目标是楚风一人，相爷还请坐镇京城，历城一行就让楚风独自前往。”楚风正色说道。
　　　　“楚弟此言差矣。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整个保皇一派，哪分你我？这次历城之行，我必须亲自前往。而且，我还得到一个消息，那个秋水堂的所在地，很有可能就是历城附近。”
　　　　楚风心知石非玉决心已下，便不再反对了。
　　　　相爷想必心中已有计谋，此行估计想将秋水堂背后势力探个水落石出吧。
　　　　石不坚叫道：“那我也要去。”
　　　　石非玉眉头一皱，习惯性地就要反对：“不行，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
　　　　“我不是小孩。”石不坚闻言就怒了，脸涨得通红，“你为什么老是把我当小孩呢？我也能帮忙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石非玉正要严厉地训斥他，楚风急忙打圆场：“坚儿，此行可能比较危险。你留在府中，相爷和我才会放心啊。”
　　　　石不坚态度很是坚决：“如果你们不让我去，那我一个人偷偷地去。”
　　　　石非玉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不由想起了两年前石不坚的离家，心中虽感气愤伤心，但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坚儿内心实在是太固执了，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心中暗叹，也罢，就由他吧，跟在自己身边，总比他一个人偷遛出去安全。
　　　　*
　　　　田小果住进听雨轩已有两天了。这两天，除了大部分时间是在昏睡中度过外，其余的时间，她都用来缠着莫言。她对这个不象杀手的杀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一有机会，便会偷偷观察他的一言一行，接近他，和他说话。
　　　　莫言感到自己都快疯了。杀手，最忌讳地就是被人打量和审视，而田小果，那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他，不但明目张胆，而且肆无忌惮。若不是因为教主，他想他早就把田小果杀死了。一想到教主，他就想哭啊。英明强大、无情无义的教主偏偏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格外宠爱，几乎什么都顺着她。看他被小果追得无处躲藏想发作却又偏要忍住的窘样，眼里居然会透露出一丝愉悦。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上窗台，照在窗下贵妃椅上躺着的小小人儿的脸蛋上，勾勒出一圈动人的光晕。
　　　　莫言蹑手蹑脚经过窗外，象只正要捉老鼠的猫，哦，不，是象只正中逃避猫抓的老鼠。
　　　　清涟的眼里，莫言就是这样的形象。
　　　　莫言直朝他瞪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别笑，这不都是你那个小姐害的吗？”
　　　　清涟忍住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教主要你去书房一趟。”
　　　　“什么事？”
　　　　莫言心中打了个突。
　　　　莫不是前两天的暗杀计划失败了？
　　　　清涟四处看看无人，压低声音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信鸽传来信息，两天前暗杀楚风时，好象有只白狐什么的坏了计划……唉，我还纳闷呢，白狐，不是山中的野兽吗？怎么会……”
　　　　声音越来越低，两人渐渐地走远了。
　　　　从贵妃椅上，爬起一个娇小的身影，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自言自语：“白狐？是够奇怪的，唉，我的小雪球要在这，肯定比那白狐厉害。不行，我得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莫言和清涟进了书房，龙慕渊正等在那里。不知为何，此刻的龙慕渊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烦躁的气息，让莫言很是惊讶。
　　　　“教主。”他低头轻轻唤了一声。
　　　　“嗯。”龙慕渊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迟疑半晌，问道：“暗杀失败，你可知道？”
　　　　莫言心中微沉，虽然刚才清涟已透露给他这些消息，但是他琢磨不透教主心中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谨慎地回道：“是，刚刚属下得知这个消息。属下一定严惩办事失利的下属。教主，属下立刻去安排下一个人选，一定取楚风项上人头。”
　　　　“不，先暂时不要动楚风。”龙慕渊长眉拧成一团，似乎有什么事埂在他胸中，使他抑郁难解，“你查一查救楚风的白狐的来历。”
　　　　“白狐？”莫言愣住了。
　　　　“嗯。你查查那白狐是不是两年前出现在石府的？是不是叫小雪球？”
　　　　龙慕渊记得，小果有只宠物，是只白狐，名叫小雪球，两年前被沙路岭打死了。小果后来还一直哭闹，说要去找它呢。
　　　　难道，那只白狐命大，当场没死，被石府救了？
　　　　如果情况如此，他杀死与石府关系密切的楚风，小果事后若知，会不会怪他？可是不杀楚风，对他的武林大计却又十分不利。暗杀楚风，只是他整个棋局中的一着。
　　　　他没有想到，这是第一次，做决定时，他迟疑不决，感情用事。
　　　　
第2卷  第17章 离开

　　　　莫言虽惊讶于教主的决定，但是对教主，他永远是心甘情愿地服从，虽心中疑惑，却没表露分毫。
　　　　“教主，暂时不动楚风，我们是否要回绝路正华。”
　　　　“不，暂时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我只是想先确定一些事情。”
　　　　“属下明白。”
　　　　龙慕渊点头，正在这时，窗外传来极细微的声响，他目光一敛，身形如鬼魅一般掠向窗外。
　　　　“唉呀，坏哥哥，是我啦，你干嘛掐我脖子？”田小果哇哇大叫，挣扎着睁大眼睛直盯着龙慕渊看。
　　　　龙慕渊心中大骇，急忙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叱道：“你怎么会不声不响来到窗外，我还以为……”
　　　　“以为是什么？是奸细，在偷听？”田小果双眼瞪他，气呼呼地嚷道：“人家只不过是睡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想来找你，你却这样吓人家。”
　　　　龙慕渊的脸立刻变柔和了，声音也不知不觉温柔起来：“好好，是我不对。睡醒了？饿了没？想不想吃点什么？”
　　　　田小果瞄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一脸惊愕的莫言，说道：“你要莫言陪我玩好不好？”
　　　　龙慕渊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我陪你不好么？”
　　　　“可是这两天你一直好忙哦，我想找你也找不到啊。”田小果抱怨道。
　　　　龙慕渊心中顿时充满愧疚。
　　　　这两天，他确实没有多少时间陪小果，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他想趁这个机会扩大自己的武林势力。这两天来，冥煞教里十个堂的堂主就有五个来到了历城，他秘密地召见了不少属下，也趁机吸收了不少新的高手加入冥煞教。
　　　　他要拥有傲视天下群雄的实力，他不想再象从前那样任人宰割，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唯我独尊。
　　　　他按部就班地一步步蚕食着江湖，渐渐地将别人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说在他向目标前行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那就是田小果。这个总是挂着一脸娇憨笑容、闪着两汪清如山泉的眼波的女孩，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意外。而他，却如此欣喜于这个意外。
　　　　他想拥有她，就如拥有江湖那样，紧紧地拥有她。
　　　　他沉思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乌金的令牌，将它别在田小果的腰上。
　　　　“这是什么？”田小果好奇地将令牌握入手中，令牌手感较沉，冰凉而厚实，泛着淡淡的墨黑色光泽，上面雕刻着奇异的花纹。
　　　　“这是我教的特使令牌。”龙慕渊解释道。
　　　　田小果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令牌。而龙慕渊身后的莫言却差点惊落下眼珠子。
　　　　冥煞教的特使令牌，是除教主的冥煞令外，最尊贵的令牌，由教主赐予对本教作出过特大贡献的人。见特使令牌如见教主，持令者虽无发号施令的特权，但其他本教教主该得到的教众对他的尊重和敬畏却一样都不少。
　　　　自冥煞教正式向武林宣布成立五十多年来，特使令只赐给过两人，据说这两人莫不是对本教居功甚伟者。
　　　　可是，眼下，教主却轻易地将这块珍稀的令牌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这怎不令他惊讶呢？
　　　　“这令牌到底有什么用？可以拿来当钱使吗？”良久，田小果发出一问，莫言差点没惊趴下。
　　　　当钱使？她怎么想得出？这令牌可比钱值钱多了。
　　　　龙慕渊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虽不是钱，但也相差不远了。只要你进入任意一家属于冥煞教的产业，无论是吃饭还是住店，你都不用花钱了。还有啊，我教的人也不敢对你无礼。”
　　　　田小果想到两年前悲惨的牢狱之灾，心有余悸地问：“也不会被你的人抓是吗？再也不会被关进牢里，也不会被打得死去活来？”
　　　　龙慕渊心底泛起一股疼痛的酸涩和悔恨，顾不得莫言在场，忍不住怜惜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我会好好疼你的。有了这块令牌，没人敢对你不敬。”
　　　　就在这一刻，田小果忽然发现这个抱着她的男人也有让她感动的柔情，使她忘了他是阴险毒辣的魔教教主。
　　　　“直到武林大会召开，我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自己好好玩，不管去哪儿，都让清涟和扣儿跟着你，知道吗？”
　　　　“如果我想到镇里的街道上去玩，也可以吗？每天都呆在院子里，好闷哦。”她朝龙慕渊连声抱怨着。
　　　　龙慕渊为难地看着她。他不想答应她离开院子，但是对上她那双充满期盼的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见他没有摇头，田小果开心笑道：“你不反对，就是答应了是吗？太好了。”
　　　　她跳了起来，真心地笑了起来：“坏哥哥，你知道吗？我多想出去玩啊。我要去买好多好多的小玩意，听说须田镇上的米酒很有名，坏哥哥，我给你买一瓶来喝，好不好？”
　　　　她的快乐感染了龙慕渊，他眼中含笑，说道：“你想喝米酒，叫莫言给你拿来就是了。”
　　　　“不好。整天闷在院子里，须田镇长得啥样我都不知道。我要自己去看，去买来喝，才行呢。”
　　　　龙慕渊只得答应她。一边暗下决定，从今天起要多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有了龙慕渊的应允，田小果的行动比从前在冥煞教时自由多了。她的身体也渐渐地有了起色，虽不能太过劳累太过激动，但是平时的日常活动已能轻松应付自如。一连两天，她带上扣儿和清涟满大街的逛。每到一个店辅或地摊前，看见什么稀奇玩意，她便会买下。没多久，她在听雨轩的小屋里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绢纸扎成的花束、有泥捏的小人、有漂亮的头饰、有玉石琢磨而成的圆珠手链……初时，龙慕渊还会问问她一天的经历，后来，看她出去无非是喜欢逛街买东西，便渐渐地查问得不那么勤了。
　　　　到了第三天，她又出门逛街，清涟和扣儿相视苦笑一下，无奈地跟上。两天了，他们几乎整天都在逛街，清涟相信，须田镇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他们三人深深的足迹。他们可爱的身体虚弱的小姐，似乎要将两年来躺在病榻上的郁闷一扫而光，拼命地发泄似的，不逛到夜暮低垂家家点燃起烛火誓不罢休。
　　　　他们来到一家成衣店。
　　　　店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有男人的长袍也有女人的长裙。
　　　　“啊，我还没穿过正式的长裙呢。”田小果望着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水蓝色的纱裙，满脸艳羡地说。
　　　　“小姐想买吗？”扣儿问。
　　　　此时的小姐，似乎流露出了那么一点点少女的羞涩，真是难得啊。
　　　　“这个，人家都不知道穿着合不合适呀。也许，这漂亮的衣服一穿到我身上，就变丑了呢。”田小果忸怩地说。
　　　　扣儿扑哧一笑：“小姐，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小姐本就可爱，穿上漂亮的衣裙，只会更漂亮，怎会使衣裙变丑呢？”
　　　　“扣儿，你觉得我穿上这衣服会更好看吗？”田小果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当然啊。小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扣儿重重地点头。
　　　　那店里的老板此时也劝道：“小姑娘，这衣裙配你一定好看，你看这水蓝色一定会衬出你的皮肤水嫩白皙。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可以试吗？”田小果初时眼睛一亮，但很快便暗淡下去，“可是，这大庭广众的，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穿上它啊？”
　　　　老板笑道：“本店有试衣间，就在本店的后院。你把衣服拿去，穿好后，再回来让我们看看效果怎样。”
　　　　他将那衣裙取下，递给田小果：“快去吧，小姑娘，我们在这等着。”
　　　　田小果拿着衣服，对清涟和扣儿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哦，不能走开，我马上就回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一定要在这等我哦，我没穿好的话，不准跑进来偷看我。”
　　　　清涟脸红了，扭过脸去不知如何回答。
　　　　扣儿笑起来，连声说道：“是是，小姐，你就快去吧。有什么害羞的，就算你穿得不好看，我们也不会回去说的。”
　　　　田小果这才满意地往里走。
　　　　谁也没看见，她转过脸的那一刻，眼里涌上了泪花。
　　　　对不起，清涟、扣儿，我必须离开了。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没法和坏哥哥道别，因为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放我离开的。
　　　　可是，我太想小哥哥他们了。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离开，两天不停地逛街，以麻痹你们的神经，好让你们松懈，我很坏是吧。我利用你们的信任，利用坏哥哥的放心，我离开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怨恨我。
　　　　前几天在坏哥哥的窗外听到了小雪球的消息，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想去找它，想去看看它是否一切都好。
　　　　谢谢你们这两年来对我的照顾，我在心中已将你们视为家人了。我会时常想起你们的，会一直默默地祝福你们一切如意。
　　　　坏哥哥那儿，我不敢和他说再见，因为害怕他的怒火。我很没用吧。坏哥哥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虽然他曾那样深深地伤害过我，几乎让我死去，但是，连我自己也奇怪，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他。我想我是了解他的，了解他心底的痛苦和孤独。
　　　　可是，我还是不能不离开他。
　　　　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次见面，他不会气得把我杀了。
　　　　希望再次见面时，他的眼里不仅仅只有冰霜和杀气。

第2卷  第18章 乘坐马车

　　　　田小果躲在后院，匆忙地在外衫上套上长裙，然后爬上院子周围的低矮土墙，刚想往外跳，突然眼角瞟到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从墙角后转出来，吓得急忙把头缩回去。
　　　　那两人踱到墙下，恰好就在田小果的下面。一人随手拔了根草茎在嘴里嚼了两下，啪地又将它吐出来。
　　　　“妈的，晦气！这多好的天气，咱们却得一步不离地跟在别人屁股后侍侯着。”那人忿忿地说。
　　　　“你不要命了？堂主布置的事儿我们哪能说半个不字？”另一个人紧张地制止他，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第一个人耳边，问：“知不知道我们要暗中保护的这个女孩是谁？”
　　　　前者摇了摇头。
　　　　“老五，告诉你吧，别看这女孩长得不咋地，可是来头可大了。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堂主说，那女孩手中可有本教的特使令，极受教主宠爱。我们能来侍侯她，也是天大的福气。”
　　　　那个叫老五的人眼睛惊愕地大睁着，嘴巴都有些结巴了：“真，真的吗？教，教主？那女孩真的受教主宠爱吗？天哪，听说教主可是全天下最狠毒的人，怎么会宠爱人呢？真是不敢相信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后者见怪不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教主再无情也是个男人不是么？”
　　　　“可我听说教主有好多女人，可从没对哪个女人用心过。”
　　　　“难道就没有例外。我说啊，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得也是……可是，我看那个叫田小果的女孩也不怎么美啊。”
　　　　“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们说了这么多话，那田小果有没有试好衣服啊？我们还是到店门边去看看吧，别把人跟丢了，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走吧。”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越去越远，终于不再听见，田小果才从墙上探出头来，纵身跳到地面。
　　　　“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哥。今天真的是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了。希望坏哥哥能让你们少吃点，别太为难你们。”田小果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满脸抱歉。
　　　　她不再停留，向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连跑过好几条街，渐渐地来到了出镇的官道上。在接近出口的地方，她看见好几个人在路边等着什么。走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在等马车。
　　　　原来，在玄炎皇朝的一些繁华的城镇，官府和有些商家都会设置一些载客的马车。上车的人视距离远近向赶车的车夫交付一定的车费，马车就会将他拉到目的地。
　　　　田小果和大家一起等了没多久，就驶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脸上一条可怖的疤痕从眉梢直爬到嘴角。这赶车的想必常在这条路上走，许是大家看惯了，也不觉得怎样，小果却感到有些稀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小丫头？”那大汉牛眼一瞪，田小果吓得一个哆嗦，急忙爬上车去。
　　　　八个人，大家挤挤刚好全部坐下。那赶车的伸手进来，一个挨一个地收车钱。每人从怀中掏出数量不等的铜子投入大汉手中的盘中。最多的一个，投了一两碎银。轮到小果，她从怀中掏了半天，手都没有拿出来。
　　　　“小丫头，快点！是不是没钱？没钱还坐什么马车？”那大汉扯着破铜嗓子叫了起来。
　　　　“我，我有钱。”看见车里的人都朝自己望来，好象自己要坐霸王车似的，田小果的脸涨红了。
　　　　她这脸一红，众人更是怀疑了。
　　　　车里有一个大婶嘀咕起来：“看她穿的那衣裙，不象是没钱人家的孩子。莫不是逃家出走的吧？”
　　　　田小果惊愕地盯着她。
　　　　这大婶，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不过，自己也确实好象是逃跑的，不过逃的不是家，而是坏哥哥。
　　　　“小丫头，没钱就回家去，凑什么热闹啊。”那大汉等了半天，见田小果也没掏出半个子来，没好气地说。
　　　　“谁说我没钱？”田小果的小嘴委屈地撅起来。
　　　　“那你还不拿出来？”大汉一副你想骗谁，我就知道你没钱的神色。
　　　　田小果更委屈了：“我只是担心你等下找不开，想找几个铜子给你，可惜没有。”
　　　　车里的人闻言大笑，那大汉也笑起来，脸上的那条长疤象条爬行的蜈蚣。
　　　　一个长得獐眉鼠目的男子好笑地瞅着田小果，笑道：“你这小丫头，能有多少钱？没准儿把你的压岁钱都拿来，也不够付这车钱的吧？”
　　　　田小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赶车的大汉：“大叔，给！”
　　　　大汉眼圆睁着双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是……”
　　　　那本来笑得正欢的一车人也静下来，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盯着田小果手中的金叶子。
　　　　那是金子，金光灿灿的纯金铸成的金叶子。他们几乎世代生活在须田镇，有的人家几辈子的积蓄都没有一片金叶子多。
　　　　那大汉拿着金叶子，伸进嘴里用牙一咬。
　　　　“是不是真的？”众人盯着他，有人问道。
　　　　那大汉茫然地点点头。
　　　　赶了十几年马车，头一回看见有人付这么多的车钱。女孩没有说错，他找不出余下的钱，就是将整个马车卖给她，也不够抵她付的车钱。
　　　　那个长着獐眉鼠目的男子眼睛一亮，众人没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小丫头，你这钱太多了，我可找不出余下的钱，你还是下车吧。”那大汉将金叶子递还给田小果。
　　　　田小果眉头皱了起来，很是为难。想了想，清脆地说道：“大叔，这金叶子你找不开就别找了。我可不想走路去历城。”
　　　　上车前，她就打听过了，这马车是驶向历城的。
　　　　到了历城后，她再想办法去京城。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个楚风似乎和京城的石府有很大的关联。而石府，想必又和坚儿有关。对了，坚儿也姓石，难道石府是他的家？
　　　　上车前，她一路跑一路想。现在好容易有车代步，即可以节省力气，又能躲过坏哥哥的追踪，说什么她也不下车了。
　　　　大汉的牛眼睁得更大了，他直怀疑眼前的小女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或者，这女孩压根儿就不知道一片金叶的价值？
　　　　车里的众人也是惊讶莫名，看向田小果的眼光即怜悯又艳羡。
　　　　“大家怎么了？”田小果莫名其妙，“不就是一片金叶子吗？”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一片金叶子有多值钱？它值几百两银子呢，可以买下好几辆这样的马车了。”那个大婶好心地提醒她。
　　　　田小果搔了搔脑袋：“知道啊。可是，再值钱，也不能吃不能替我走路不是吗？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漂到了一个孤岛上，岛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也没有船离开，只有一堆金子。你们会开心吗？”
　　　　众人一愣，仔细想想，俱都沉默了。
　　　　“所以啊……”田小果开心一笑，对赶车的大汉说，“大叔，你就收下吧。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把我载到历城哦。”
　　　　大汉释怀地笑了起来，却不再接田小果递给他的金叶子，嚷道：“你这丫头，不简单啊。行，冲你刚才那些话，大叔我不收你车钱了。大叔免费将你送到历城！”
　　　　马鞭一扬，车轮滚滚，向前驶去。
　　　　“小姑娘，来，吃点馒头吧，到历城还要好几个时辰呢。”车上的大婶热心地递给田小果一个白面馒头。
　　　　田小果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也不客气，接过馒头，冲大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婶，谢谢你。我叫田小果，你就叫我小果吧。大婶，历城不是离须田镇不远吗？怎么要走这么长时间？”
　　　　大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馒头，一边回答：“若是走直路，确实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总共才六十多里路。可是，马车要先到须田镇附近的江坑镇去，然后再去历城。我呀，就是要到江坑镇上去看女儿的，她嫁到那里去了。”
　　　　田小果恍然大悟：“原来马车是要绕道去别的镇，然后再去历城呀。那要多久才能到历城啊？”
　　　　“也快。天黑前就能到了。”
　　　　田小果看向窗外，日头渐渐地移至头顶，想必很快就要到中午了。
　　　　一个半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
　　　　那大婶笑着向田小果告别：“小果呀，大婶走了。你一个姑娘家，这一路可要当心呀。”
　　　　田小果很是不舍：“大婶，你也走好啊。看见女儿，一定会很开心吧？”
　　　　“可不是啊。我那闺女，可孝顺了。不说了，小果，再见啊。”
　　　　眼看大婶下了马车走远了，小果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失落和怅惘。
　　　　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奇怪。才短短一个半时辰，居然就能让人投入感情。从大婶身上，田小果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那是好象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情。
　　　　马车正要起程，远远有人喊道：“赶车的，等等！”
　　　　倾刻间，几声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停在了马车外。
　　　　“请问，这马车可去历城？”是个极好听的温雅的声音问道，还微微带着些气喘。
　　　　“嗯。客官两人？”
　　　　“是啊。我们，我们在路上遇到劫匪……我这位兄弟受了点伤，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还那个温雅地声音说道。
　　　　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好吧，一人一两银子。”赶车的人回道。
　　　　明眼人一听就明白，赶车的正在敲那两个外地人的竹杠呢。从这到历城，最多十个铜子，哪需要一两银子啊。想是那赶车的看见有人受伤，趁机提价。
　　　　“行，那多谢了。”那温雅的声音说道。
　　　　车门口挂着的帘子一掀，一个清雅怡人的男子映入众人眼帘。

第2卷  第19章 她是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未婚妻

　　　　那男子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斯文俊秀，身着青袍，如一杆翠竹挺立在那里，脸上淡淡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而来，让人心情不由为之舒畅。
　　　　他扶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钻进马车。玄衣的男子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敞开的衣服露出胸前一大片纠结的肌肉，一看就知是个坚实而强壮的人。此刻他的脸毫无血色，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大腿直划而下，一直延伸到脚踝处。爬上马车时，田小果看见他的脸色更白了，可是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哼都没哼一声。
　　　　没见过这么硬气的汉子。
　　　　田小果很是佩服。如果换作是她，一定哭天喊地了。想起在冥煞教时，自己起死回生，足足在床上躺了近半年，身体疼起来时，她就哭得惊天动地，把坏哥哥吓得手足无措。想到坏哥哥，心中不禁黯然。坏哥哥，已发现她离开了吧，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在发怒，不会把听雨轩给拆了吧？
　　　　两人钻进车厢，原本就拥挤的车厢显得更加狭小。车内总共只能坐八人，大婶下车后，空出一个空位。田小果看见两人神色，一个有伤在身，神情委靡，一个虽无伤，却也是疲惫不堪，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于是站起身来，指着身边的两个空位对上来的两人说道：“两位大哥哥，你们坐在这儿吧。”
　　　　青袍男子惊讶地看向她。
　　　　车厢里的光线虽不亮，但女孩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落入他的眼中。女孩娇憨地笑着，小小的脸蛋上嵌着两只如清泉般的大眼睛。头上扎着根可笑的冲天马尾，身上一个宽大的衣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显得十分邋遢，而且不伦不类。可是，当她的目光清纯如水地淌向他时，他却无法从心底产生一丝一毫的厌恶和鄙夷。甚至，他的唇角不由觉地翘起，笑意直达眼底。
　　　　真是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好象他从前在哪见过她似的。
　　　　“谢谢你，小妹妹。”他温和地回答她。
　　　　将受伤的男子搀扶到座位上，他直起腰，对田小果温柔一笑：“小妹妹，你坐下吧。我站站就好。”
　　　　马车这时忽然开动了，田小果一个趔趄，没有站稳，直冲向那青袍男子怀中。青袍男子也未料到小果身子撞过来，本能地伸出两只手臂，抱住了她。
　　　　怀中突然间出现少女柔软的身躯，一阵少女特有的体香直袭向他的鼻子，好一会儿，他神情恍惚。
　　　　“不好意思，抱歉啊。”田小果待站稳了脚，就急忙从他怀中钻出来，脸微微有些泛红。
　　　　青袍男子微微笑笑，有些尴尬，将眼别了开去。
　　　　受伤的男子看看田小果，又看看青袍男子，对青袍男子挤了挤眼睛，状似取笑：“楚大……呃，楚兄弟，真是难得，石某还以为你一向是云淡风清，就是泰山压顶也不会变了脸色的。今日一见，才知平日所知实在有误啊……”
　　　　“石……石兄，何必取笑小弟？”那姓楚的男子更加尴尬了。
　　　　石姓男子哈哈大笑，牵动伤口，笑声顿止，嘴角奇异地扭曲着。
　　　　田小果怜悯地看着他：“这位大哥，你一定很痛吧？给——”
　　　　一只白色的瓷瓶被塞入石姓男子的手中。
　　　　“这是什么？”石姓男子好奇地问。
　　　　“乌泥雪露丸。对治跌打损伤很有效的，还能止血化淤，加速伤口愈合。”
　　　　石姓男子更是惊讶了。看田小果举止神态，似乎是个烂漫天真的乡野丫头，却不料随时带有这种疗伤的药丸。他倒了一粒出来，只觉药香扑鼻，一闻就知是极难求得的灵药。不禁对田小果刮目相看。
　　　　“在下石勇，谢过小妹妹赠药。赠药之恩，他日有机会在下一定回报！”他说得斩钉截铁。
　　　　不错，他就是石勇，而另一个青袍男子，想当然就是楚风了。
　　　　他们本来和石非玉石不坚一起从京城前往历城，却不料在距江坑镇二十多里的地方遭到许多蒙面人的袭击。石非玉本人身怀武功，自己护着石不坚且战且走，将楚风托付给石勇保护，在混乱中，石勇两人和石非玉他们走散了，为救楚风，石勇还挨了一剑，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大吃苦头，行动迟缓。
　　　　楚风见田小果一个弱女孩，对他们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如此热心相助，不禁心中很中感激。他对着田小果施了一礼，真诚说道：“小妹妹，还请将姓名相告。等我们到了京城，一定好好谢谢你。”
　　　　田小果本来开始还想互通一下姓名，结识他们这两个朋友。可是现在听楚风如此一说，感觉报出自个名字就象是要邀功请赏似的，这名字是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向楚风摆摆手，说道：“这位大哥说这些客气话作啥？人在江湖，哪有人不需要帮助的。今天我帮你，也许明天就你帮我呢。再说，我也是举手之劳。要谢就得谢我师父，这药是他配的，我可啥也没做。”
　　　　说完，呵呵地傻笑了两声。
　　　　田小果并不知道，她如此说，却使楚风和石勇对她的真诚和坦率颇有好感。
　　　　田小果将自己的位子让给楚风，楚风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做。最后，田小果只得作罢，自己坐了上去。
　　　　一路无话。
　　　　楚风站在马车中间，头几乎顶着车厢顶，他用手扶住车顶的横木，若有所思地看向田小果。
　　　　初时第一眼，他只觉得田小果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可是细细一看，却发现她身上迷团甚多。楚风出生于珠宝世家，从祖辈到父辈，都爱好收集珍宝古玩。他看见田小果手腕上戴着的手镯。那镯子似玉非玉，似银非银，里面依稀有金光如流水般流动，猛然间，他想起父亲曾对他说过的话：“风儿，这世上的宝贝不胜枚举。为父和你爷爷这一生都醉心于收集各种珍宝，可是若真要细数起赏宝鉴宝的大行家，那奇蕴山庄庄主戚墨寒可称得上是此中的佼佼者。两年前，为父无意中得知戚庄主手中有一只罕见的流金如意镯。那镯子似玉非玉，似银非银，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镯子里有流动的金光。更奇的是，为父听说那镯子极有灵性，会自动选择主人。为父一听，止不住心中好奇，前往奇蕴山庄求见戚庄主，恳请戚庄主让我见见那流金如意镯。可是，没想到一向大方的戚庄主那时却拒绝了为父的请求，声称那手镯乃是赠给未来妻子的信物，不可轻易示人。呵呵，为父见识过不少珍宝，唯有此镯成了为父的遗憾。”
　　　　难道，这就是那只手镯？
　　　　如果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个小丫头的身上？
　　　　难道……
　　　　他不由细细打量着她。从头到脚，她没有一点象是天下第一庄庄主夫人的样。倒象个邻家的小妹妹。想着，他不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小妹妹，你手上的镯子好特别，有没有什么名字啊？”忍不住，他还是问了出来。许是父亲一个未了的心愿，此刻也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你说这个？”田小果举起手腕，盯着那紧套着的镯子，苦笑道：“这镯子不是我的。可是，说也奇怪，它一套上我的手腕就脱不下来了。美人哥哥说它叫什么，什么流金如意镯。可是，要我说呀，它一点也不如意。戴上了脱不下，还有啊，戴上它后没多久我就被人害，还差点死了呢。唉……”
　　　　她说的是两年前被冥煞教抓走的事。
　　　　可是楚风却听不到这些，他的脑海中只闪现着流金如意镯这几个字。
　　　　原来，真的是那只罕见的手镯。
　　　　这么说，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竟是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未婚妻？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认识天下第一庄的戚庄主吗？”他迟疑着，试探地问。
　　　　田小果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衣袖，开心地问道：“你认识美人哥哥吗？他现在在哪？”
　　　　“美人哥哥？你是说戚墨寒戚庄主？”
　　　　“是啊。”田小果重重地点头，“我好久没看到他了。这手镯在我身上戴了两年了，我还想找机会还给他呢。”
　　　　这下不只楚风惊愕，就连石勇也惊讶地盯着她。
　　　　听说戚庄主不近女色，但为何这个女孩却看似和戚庄主相熟呢？
　　　　“你不知道这手镯的意义吗？”楚风问她。
　　　　“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一只手镯吗？说实话，我不大喜欢首饰珍宝，戴在身上叮叮铛铛地很是累赘。美人哥哥曾经给过我很多稀奇的小玩意玩，可我才看过两眼就觉得没意思。”
　　　　稀奇的小玩意？想必都是价值连城的稀奇珍宝吧？
　　　　这些珍宝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孩，是不是就如牛嚼牡丹呢？
　　　　楚风看向女孩的目光多了些复杂。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孩对戚墨寒来说一定十分重要。想必就是戚墨寒认定的未婚妻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想必相爷可以通过这个女孩和戚墨寒结交。
　　　　作为朝廷官员，楚风十分了解戚墨寒在玄炎皇朝的影响力。如果，能争取到戚墨寒的支持，想必相爷这边的胜算会更大吧。
　　　　“小妹妹，你也去历城吗？”楚风淡笑着问她。
　　　　田小果点点头：“是啊，听说历城很繁华。呵呵，我到的地方很少，这两年来，又不能出来，可把我闷死了。这次啊，我一定要把历城好好逛个够……啊，不行！”
　　　　她忽然间想起自己是“在逃”的逃犯，坏哥哥没准儿现在正命令着他的教徒们满世界地找她呢。她堂尔皇之的走在历城大街上，可能没走两步就被他的人抓走了。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是要去找小雪球的不是吗？

第2卷  第20章 抢劫

　　　　楚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还真是隐藏不住任何心事。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看她丰富的脸部表情，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马车的速度开始放慢。原来，历城到了。
　　　　田小果随着车里的人跳下马车，立刻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所吸引了。宽阔的街道从脚下向远处延伸，高低错落有致的房屋鳞次栉比。历城的繁华更多地体现了玄炎皇朝的繁荣，商贩往来颇繁，呈现出百姓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
　　　　田小果朝楚风他们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朝街道跑去。
　　　　楚风看着田小果的背景，忽然心生一股失落，正自犹豫着要不要去与她同行时，忽然一人从他身旁擦身而过，鬼鬼祟祟地跟踪田小果。
　　　　“楚大人，这人有问题。”石勇说道。因田小果的赠药之恩，石勇对她不免心生担忧。
　　　　楚见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跟上去瞧瞧。”
　　　　他们认得那人，刚才和他们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就坐在田小果的对面。
　　　　那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田小果，眼睛露出贪婪的光。
　　　　田小果一路走，一路看，还不时地停下拿起商贩摊上的货物观赏。慢慢地，她几乎穿过了整个历城，来到了历城的北边。
　　　　越临近北边，那房屋就越加破旧，破瓦残垣，不时有穿着破烂、面容枯黄的人从破旧的房里钻出，木然的眼睛死鱼般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田小果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到处是肮脏的垃圾，苍蝇乱飞，空气中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味。在一个街角，她看见几个光着屁股的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和一只野狗抢着地上被人丢弃的馒头。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
　　　　她从不知道，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地方，居然会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历城的南城，繁华而富庶；历城的北城，肮脏而贫穷。两种极端，居然并存于同一个天地之中！
　　　　逐渐地，她来到了一条偏远而荒凉的小巷，走进去，居然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她朝里刚走了几步，忽然感到一阵劲风从后向她袭来。
　　　　本能地侧身闪避，一个人影扑到她的面前。等那人转过身来，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人正是刚才马车上那个长着獐眉鼠目的男子。
　　　　“这位大哥，你这是……”她满脸疑惑。
　　　　男子阴阴地笑起来，露出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
　　　　“小丫头，念在我们是乘同一辆车来历城的份上，我不难为你。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田小果恍然大悟。
　　　　“你是打劫的？”她问。
　　　　男子一愣，转而笑起来：“我当然是打劫的，否则干嘛要你财物。识相点，乖乖把东西掏出来，我就不会让你吃苦头。”
　　　　田小果眼神一黯，怔怔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大哥，我以为你是好人。”
　　　　“好人？”男子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竟有泪花闪烁，“这年头，好人都不长命！人活着才最重要！小丫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田小果搔了搔脑袋，说：“大哥，你为什么需要钱？钱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连别人的东西也要抢吗？”
　　　　“你懂什么？”男子怒道，不知是因为田小果的啰嗦，还是生气自己到现在还在和她废话。“你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看样子还是出身于富贵之家，当然不知道我们穷人的苦。没有钱，我们就不是人！你看看，这里的人活得象个人样吗？他们没田种，没饭吃，生病了只能等死。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没钱！钱就是命！你懂不懂？你付车钱，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想必你根本就不在乎钱，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把钱拿来！”
　　　　男子不再和田小果啰嗦，手一伸，就要向她抓来。
　　　　田小果正想闪避，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抓住男子伸向她的手，将它反扭了过去。
　　　　“哎哟！”男子大叫一声，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田小果定睛看去，不知何时，楚风和田勇两人站在身前。田勇手上抓着那个男子。
　　　　“原来是石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问。
　　　　难道住在这里？看他们质地良好的衣服，应该不象是这里的居民。
　　　　“我们看这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你身后，不放心，就过来瞧瞧。”石勇解释道。
　　　　田小果心中很是感动。
　　　　“你们，你们真好，我都不知怎么感谢你们。”
　　　　“别说这些客气话了。这人，我看还是送官府吧。”石勇豪气地一挥手，扭着那人的胳膊，那人痛得哀声叫唤。
　　　　“这位大狭，千万别送小人到官府啊。小人上有高堂，下有……”他连声哀求。
　　　　“早知现在的后果，为何还要干抢人钱财的勾当？”楚风怒问。
　　　　他知在玄炎皇朝，对伤人抢劫者刑罚较重。轻则被关进大牢几个月，重则判刑，发配到边远荒凉的地方服苦役。
　　　　那男子涕泪横流，满脸的可怜相：“大侠，小人也是逼不得已呀。小人的家中，都已揭不开锅了。小人的老娘，躺在床上已有月余，可是小人没钱给她看病。眼看老娘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小人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就是没法弄到钱啊。小人也是想要救人活命，才干这害人的勾当。大侠，求你千万开恩啊，别将小人抓进官府。小人一定衔草结环报答两位的大恩大德。”
　　　　田小果被他的眼泪和哀求引起了恻隐之心。
　　　　“石大哥，还有这位……呃，大哥。”她不知楚风姓名，只得叫他大哥，心想他比她年长，叫他大哥总没有错。“这人看起来好可怜，他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坏人。我看，还是放了他吧，反正他也没抢到我的钱不是吗？”
　　　　楚风眉头微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石勇已不可思议地嚷了起来：“小妹妹，你别太善良了。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惯犯。刚才他说的肯定没有一句是真的，只不过是为了搏取别人的同情，对他网开一面。小妹妹，将他放了，他以后还会害别人的。”
　　　　田小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刚才男子大笑时眼角的泪花，他那愤怒而类似控诉的话语，不知为何，心再也无法冷硬起来。
　　　　她走到男子身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很缺钱吗？”
　　　　男子不明所以，但仍是点了点头。
　　　　田小果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递到男子面前：“给。”
　　　　别说男子的眼珠子惊愕得快瞪出来了，就是楚风和石勇，也大为惊诧。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一定很缺钱。这些钱，对我来说不重要，可是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它也许就是一条性命。你拿去吧。”
　　　　田小果又转而对石勇说：“石大哥，你放开他，让他走吧。”
　　　　“小妹妹……”石勇不知是被惊呆了还是觉得匪夷所思，竟愣在当场。
　　　　楚风看向田小果的目光多了些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那男子起初不敢相信地瞪视着她。可是她手中黄灿灿亮闪闪的金叶子刺激着他的眼睛。它们是真的，真的金子！
　　　　慢慢地，他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脸上竟爬满了泪水。
　　　　“你……不，小姐，小人不敢骗你。小人确实干了不少坏事，也伤过人。可小人发誓，小人从没有杀过人。小人只不过是抢别人的财物，拿去给家里人买些米面。小人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你叫什么？你家人在哪里？”楚风问他。
　　　　男子一愣，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
　　　　“别怕，既然这位小妹妹说不难为你，我们自然就不会将你送官。但是，我们也不想不明不白。”楚风说道。
　　　　男子犹豫片刻，终于咬牙说道：“小人名叫朱桦，原来家在淘沙河边的丰林县。本来家中种着几亩薄田，虽不富裕，但生活也还过得去。不想，两年前一场洪水，小人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好在一家人都逃了出来。可是从此小人家境一落千丈，变得一贫如洗。在家乡实在混不下去了，听说历城较富裕，于是小人全家只好来历城讨生活。”
　　　　“这么说，你家现住在历城？”楚风问。
　　　　朱桦点头：“小人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弟妹。最小的妹妹今年才四岁。可怜几个弟妹每日缺衣少食，饿得直叫唤。父母老迈，小人只好在历城满大街地找事做。前一年，还能找点零工做做，赚点生活费用。但是这一年，随着来历城的逃难者越来越多，在历城已找不到事做了。小人只好去临近的镇上碰碰运气。可是，赚来的钱仍是不够一家老小开销。小人有时实在没法，只好做点没本钱的买卖。”
　　　　“什么是没本钱的买卖？”田小果好奇地问。
　　　　

第2卷  第21章 金叶子

　　　　石勇笑了：“就是抢劫。”
　　　　田小果哦了一声，显得颇为受教。
　　　　“那个，朱大哥，如果不介意，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田小果提议。
　　　　朱桦面有难色。
　　　　“怎么，不原意？莫非你刚才讲的全是假话？”石勇冷笑。
　　　　“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朱桦苦笑道，“小人的命就在几位的手上，岂有不敢听从的道理？只是小人家中破败，怕委屈了各位。”
　　　　“我们又不是去你家做客，只是想去看看你的家人，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田小果含笑说道。
　　　　朱桦看着她天真的笑靥，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居然要抢她的钱财。
　　　　众人随着朱桦，沿着高低不平的石子路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座破烂的茅草屋前。
　　　　那茅草屋座落在历城的最北边，已是郊外。茅草屋顶铺着稻草，墙壁是用竹蔑糊上泥浆制成了，一到雨天，可想而知那屋外大雨，屋里小雨，墙壁土块脱落的凄惨情景。
　　　　田小果走进屋内，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屋里视线很暗，依稀可分辨得出墙角有张由砖块垒成脚，上面铺着一块破门板的床。床上铺着稻草，一个头发灰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躺在那里，不时呻吟。
　　　　田小果环视四周，称得上是家徒四壁，几个高矮不一面黄肌瘦的孩子畏缩在角落，露出一双双胆怯的目光，恐惧地看着进门来的几人。
　　　　“二弟，三妹，四妹，我是大哥，我回来了。”朱桦望着他们，眼底发涩，柔声说道。
　　　　几个孩子这才放下戒心，一窝蜂地涌上来。
　　　　“大哥，你这次带了什么来？是不是馒头？”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大的孩子急切地问道，几个孩子一双双圆圆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朱桦。
　　　　朱桦无语。他这次出门可说是一无所获。
　　　　望着一张张满受饥饿摧残的小脸，还有那一双双因希望而点燃的眼睛，田小果只觉胸口郁闷疼痛。她走到那孩子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道：“小弟弟，你大哥当然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了。只不过，他拿不回来，所以呀，想叫你们一起去酒楼吃。”
　　　　楚风看向田小果，脸上现出感动的神色。
　　　　朱桦满脑惊愕，感动溢满他的眼眶。
　　　　几个孩子顿时欢声雀跃起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拍手叫道：“太好了，我们可以吃大餐了。有肉吗？有鱼吗？我们可以吃到吗？不再是馊菜和变黑的馒头吗？我们真的可以吃到这些吗？”
　　　　“都可以，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田小果重重地点头。
　　　　孩子们兴奋得又叫又跳，象是过节一样。
　　　　他们没问她是谁，与他们的哥哥什么关系。在充满诱惑力的美味面前，他们已顾不上对这些好奇了。
　　　　众人感受着孩子们单纯的快乐，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然后，他们一起看了看床上的老妇人，她是朱桦的母亲。她老眼昏光，已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了，但是母子连心，她能感受到她的大儿子回来了。她昏涩的眼睛大睁着，嘴里直叫唤：“是大桦吗？是我的大桦吗？”
　　　　朱桦伤感地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是，娘，是不孝儿回来了。”
　　　　没多久，一个佝偻的老人走进屋来，看见朱桦，很是高兴，但对田小果三人的出现内心充满了惊讶和不安。
　　　　三人和朱桦一家又说了会话，然后走出来。楚风掏出碎钱，叫来朱桦的大弟，让他去请城里的大夫。那孩子名叫朱松，感激得哭了起来，一溜烟就跑去叫了。
　　　　大夫来了，起初神色很是不屑，大概是看见朱桦家是个贫民窟。直到田小果拿出一片金叶子，他才眉开眼笑，开始认真为朱桦母亲诊治。
　　　　“多年宿疾加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卧病在床。没事，老夫开个方子，你们照方抓药，按时服用，好好调养，过段时间就会好的。”那大夫从出诊的药箱中掏出笔墨，刷刷刷写下一张药方。朱松眼明手快，拿起药方兴冲冲地就朝城里跑去。
　　　　“这孩子，挺机灵，不错。”石勇赞道。
　　　　“我这个小弟，虽只有十四岁，但挺懂事。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都是他照顾着弟妹。”提起自己的弟弟，朱桦一脸骄傲。
　　　　石勇取笑他：“要不是他叫你大哥，我还真看不出你们是兄弟。你看，你大弟长得眉清目秀，可是你却长得獐眉鼠目，形容猥琐，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
　　　　朱桦无话可说，只得讪讪地笑着。
　　　　田小果却有些不以为然：“虽然朱大哥长得不好看，但也不能就因此说他不是好人呀。好人又不会将好人两字写在脸上。”
　　　　朱桦感动莫名，连声说道：“小人真是该死。这位大侠说得对，小人确实不是好人。但是小人保证，从此后洗心革面，再也不做亏心事了。”
　　　　楚风笑道：“如此甚好，也不枉我们一番心血了。”
　　　　众人说说笑笑，等了两柱香时间，那朱松的身影却仍没有出现。
　　　　朱桦急了：“这臭小子，不会是迷了路吧？”
　　　　石勇很是怀疑：“你们在历城好歹也住了两年了，怎么还会迷路？要我说，不会是贪玩忘了回来吧？”
　　　　楚风虽未说什么，但眼神已是有些担忧了。
　　　　田小果也觉得奇怪：“他肯定不会贪玩的，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吧。我们再等等。”
　　　　那大夫却等不及了：“各位，老夫还有很多家病人要去看，实在不能再耽误了。不如你们等着，老夫先告辞如何？”
　　　　石勇很是不悦：“大夫，你可不能走。我们可没人识得药的。等那小子抓回药，还劳烦大夫能帮我们看看，教教我们怎么煎药。”
　　　　田小果也劝道：“大夫，你先别走。一片金叶子够你看多少个病人啊？何必急着走呢？”
　　　　那大夫转念一想，看个病人就轻轻松松地赚一片金叶子，可是天下少见的运气啊。想他当大夫几十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没今天的多。
　　　　俗话说，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是孙子。眼前可是财神爷，自个何必得罪呢。这样一想，谄笑便浮现在他脸上，坐在床边静静等着，也不再抱怨了。
　　　　楚风暗暗摇头。
　　　　这历城，普通的一个大夫都如此势力，可想而知这里的穷人过的是多么没有尊严的日子。
　　　　直到天色将黑，朱桦弟妹饿得肚子直叫唤，朱松才出现了。
　　　　他被身后两人推搡着往前走，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擦痕，有的地方还渗出血丝。田小果一见，便怒得跳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她指着抓着朱松的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极为愤怒。
　　　　那年轻盯着田小果众人，眼神犀利。
　　　　田小果身旁的石勇立刻警惕起来。凭着学武之人的直觉，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人，每人都身怀武功，从呼吸吐纳来看，内功已有火侯。
　　　　“你是这小子什么人？”那年轻男子放开手中的朱松，问田小果。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想问你，你干嘛要象抓犯人一样地抓着他不放？他得罪你了吗？”
　　　　年轻男子冷笑：“既然你这么说，想必和这小子是一伙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逼视着田小果：“这小子来我药店抓药，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我问他金叶子是不是他的，他居然说是的。瞧他那一身破烂的模样，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田小果生气地叫道：“这金叶子是我给他的，不是他的还是你的吗？你这人好不讲理，凭什么和他过不去？”
　　　　男子冷笑：“原来这金叶子是你给他的，哈哈，这小子也没诳我。好，好得很。原来你居然是魔教中人。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可别怪我们南田双杰不客气！”
　　　　语毕，和另一个男子双双向田小果扑去。
　　　　田小果大惊，急忙闪开。石勇脚步一移，挡在她的身前。
　　　　“两位原来是赫赫有名地南田双杰，幸会幸会。”石勇拱手道，阻住了两人的攻势，“只不知你们为什么要血口喷人，平白地诬陷好人？”
　　　　“你又是谁？”南田双杰打量着石勇，被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英气和夺人的气势所惑，出言问道。
　　　　“在下石勇，和这位小妹妹虽萍水相逢，但却深知其性格善良单纯，决不会是什么魔教的人。两位一定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南田双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向石勇拱了拱手：“在下李明，边上这位是王亮。你既然识得我俩身份，想必也是江湖中人。明人不说暗话，我兄弟俩在江湖闯荡，几年前厌倦了四处飘浮的生活，便投入了奇蕴山庄门下，为戚庄主效力。我兄弟俩负责看守历城最大的药店——百草斋。两年前，百草斋里闯入了一批黑衣人，逢人便杀，不但抢走了斋里最珍贵的几味药材，而且还拿走了一盒金叶子。”
　　　　田小果听到这里，心中已暗叫不妙。
　　　　她偷偷遛走时，拿走了坏哥哥的一盒金叶子。难道，这盒金叶子就是百草斋被抢的那盒？而且，还是美人哥哥的？哎呀，这到底是哪跟哪啊？
　　　　如果真是如此，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禁暗自责怪坏哥哥。他怎么能坏成这样呢？居然上门去抢人家的东西，还杀了人。
　　　　楚风暗自诧异，问李明：“李少侠，你怎能如此武断地认为小妹妹的金叶子就是你被抢的那盒中的呢？”

第2卷  第22章 施救

　　　　“我奇蕴山庄的金银上，都刻了个奇字。当然，包括金叶子。在每一片叶片上，都有个奇字。”
　　　　楚风闻言，从李明手中接过那片叶子，仔细一看，果然在叶片上，有一个圆形的奇字。他朝田小果看去，只见她神色慌张，眼神闪烁。心中疑窦顿生。
　　　　他将田小果拉到一边，悄悄地问：“小妹妹，你把怀中的其他金叶子拿出来，让我看看。”
　　　　“什，什么？要看？有……有什么好看的啊。”田小果都快哭出来了，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楚风心中微凉。
　　　　看她神色，想必那叶子上真的有个奇字了。
　　　　田小果一边恼恨龙慕渊，一边也在责怪戚墨寒。天下第一庄庄主，怎么还有这个怪僻？居然在自己的财物上铬上记号。这下好了，她虽然什么坏事也没干，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风盯着她，默然不语。
　　　　这个女孩，看似单纯，却浑身上下笼罩着迷雾。她手腕上套着象征天下第一庄庄主身份的手镯，怀中却揣着被抢的山庄的财物。这女孩，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南田双杰何等样人，已察觉出田小果异样，于是冷笑道：“你还是老实交待吧。到底你是谁？为何要抢我山庄宝物？”
　　　　田小果叹道：“两位大叔，如果我说金叶子不是我抢的，你们会不会相信我？”
　　　　南田双杰连连冷笑。
　　　　田小果一看他们神色，便知自己再解释也是枉然。即使心中感到很委屈，也无法为自己再辩解。
　　　　想到这里，很是气馁。
　　　　石勇忽然开口：“我相信你。”
　　　　田小果惊讶地看着他，一股暖流从她心中流过。
　　　　还好，还是有人相信她。
　　　　“我也相信你。”朱桦也说，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信任。
　　　　楚风望着田小果清澈的双眼，忽然心中暗道惭愧。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他对她的信任产生了动摇。可是，回想起短短相处的这几个时辰，她的所作所为，哪一点能表明她是魔教中人呢？
　　　　可是，南田双杰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
　　　　“你还是老实地随我们去官府，如若不然，可要受皮肉之苦。”两人摩拳擦掌，看得田小果心惊胆战。
　　　　楚风心知其中必有误会，便问她：“我相信这金叶子不会是你抢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这金叶子从哪来？”
　　　　田小果的脸皱成了苦瓜。
　　　　坏哥哥虽人不好，但是对她却是极好的。即使每次发怒的时侯，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在世人眼中，他也许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但是在她眼里，却是纯粹的一个人，有爱、有恨、有喜、有悲。
　　　　见她默然不语，楚风和石勇的心开始焦急起来。
　　　　不解释清楚，南田双杰怎会善罢甘休？
　　　　“你是否有什么苦衷呢？”楚风忍耐地问她。
　　　　田小果摇摇头，沉默不语。
　　　　南田双杰怒道：“我们早说过，金叶子出现在你手中，即使不是你做的，但肯定和魔教脱不了干系！”
　　　　石勇很是不悦：“两位又怎能断定金叶子就是冥煞教抢去的呢？”
　　　　“那天来的黑衣人，有几个死在我们兄弟手中，我们从他们的身上，搜出了冥煞教徒爱佩带的兽骨佩饰。”
　　　　石勇沉默了。
　　　　冥煞教徒的这个习惯，他是很清楚的。当年在迷尘谷，也是据此断定迷尘谷谷主是冥煞教的人。
　　　　“别再白费唇舌。既然你和冥煞教有关系，就跟我们去官府！”
　　　　*
　　　　石勇担忧地看着田小果越来越远的背影，问楚风：“楚大人，怎么办？真让那小姑娘被南田双杰抓进大牢吗？”
　　　　晚风渐渐大了，掀起楚风的衣角，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懊恼。
　　　　那个女孩，跟着南田双杰就这样走了，既无片刻犹豫，也无半丝后悔。她到底在想什么？
　　　　楚风可以肯定，她虽未做过坏事，但是一定知道凶手。可是她却采取了沉默的态度。难道，她真的和冥煞教有关系？
　　　　若真是冥煞教作的案，而她又和那神龙不见首尾的冥煞教有关，那么奇蕴山庄对她又怎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联合官府，对她严刑逼供，拷问冥煞教的所在。如此一来，她势必情况凶险。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出她和奇蕴山庄的关系呢？戚墨寒的手镯在她身上，而她又称戚墨寒为美人哥哥，想必关系匪浅。只要她一说出她的名字，南田双杰向戚墨寒禀报后，戚墨寒自然不会难为她。可是，她为什么至今都不说出她的姓名？
　　　　想到这里，楚风更加懊悔了。
　　　　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这个小女孩的姓名。
　　　　可是，他也十分明白，自己无法放任南田双杰对女孩随意处置。想起她娇弱的身体，苍白的容颜，他便知道，自己无法对她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石大人，我和历城知府贾世秋有一面之缘，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求他网开一面。”
　　　　石勇欣然应允，想了想，又说：“加上我的石府铁卫令牌，想必那个贾知府不会不给我们几分面子。”
　　　　楚风讶然。
　　　　第一次见石勇为了石府以外的事出动令牌。这个女孩，好大的面子！
　　　　*
　　　　“又被关进牢房了。”田小果环顾四周，苦笑着自言自语，“我好象和牢房特别有缘似的。”
　　　　围着牢房转了一圈，她喃喃低语：“原来，牢房并不是一样的。”
　　　　这里的牢房，不似冥煞教的牢房那样封闭。牢里的一面墙上开了个小窗，透过窗口，可以看见漆黑的夜空中的那轮如钩的残月。
　　　　铁栏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时有巡视的牢头走过来查看。
　　　　因为是晚上，田小果没有被官府提审，听南田双杰讲，大概明天就要过堂审讯。
　　　　不知明天审她的官好不好？不会象坏哥哥那样，一上来就给她几大棒子吧？一想到这，她就浑身打哆嗦。
　　　　如果她的运气真是那么不好，那么也是命中注定吧。
　　　　她有些伤感，带着怅然，背靠着墙壁坐在墙角，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影子。
　　　　有南宫煜冷淡的眼神，有戚墨寒绝美的容颜，有龙慕渊阴狠的霸气，还有坚儿故作深沉人小鬼大的模样。
　　　　是不是快死了，人才会想起曾经快乐的时光呢？所以特别留恋？
　　　　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怎样了。两年来音信全无，不知他会不会想起还有她这个徒弟？如果自己会武功就好了。或者象花间行一样，能开各种各样难开的锁，那么，这道小小的牢门自然也困不住她。
　　　　活了十七个年头，好象她的人生真的很简单。
　　　　简单的生活，简单地活着。
　　　　就这样，其实也很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活一天赚一天，明天怎样，何必去想呢？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逐渐沉入梦乡。
　　　　贾世秋走近牢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单薄的小女孩靠着墙壁，睡得正酣。她脸上的表情恬静而柔和，仿佛她身处的不是囹圄，而是家中温暖的床上。
　　　　“就是这个女孩？”他问身后的幕僚。
　　　　“是的，大人。楚风大人请大人照顾的就是这个女孩。不过奇怪的是，楚大人也说不出这女孩的名字，只说是一场误会，女孩绝对是无辜的。”
　　　　“常闻楚风是石相最器重的心腹，和石府的十八铁卫头领石勇一起并称为石府双雄。一文一武堪称石相的左膀右臂。本府曾与楚风有一面之缘，那时他还是石府幕僚，清雅如竹，文采风流，是个谦谦君子，做事极有分寸。今日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来求我网开一面，实在有些奇怪呀。”贾世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困惑不解，“若说是旁人，也就罢了，本府就卖他个人情，遂了他的心愿。可是，这女孩却与奇蕴山庄有关，又牵涉到江湖上的第一魔教冥煞教，就不能不让人小心谨慎。”
　　　　“何况三皇子殿下那边早就传来消息，要大人对奇蕴山庄一定要以礼相待，必要时给予一定的照顾。冥煞教抢夺奇蕴山庄的财物，还杀了奇蕴山庄的人，平时没给逮着人倒罢了，如今逮着个和冥煞教脱不了干系的人，奇蕴山庄肯定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大人，三皇子殿下和石相向来不和，如今更是势同水火，大人一直力图保持中立，如今看来也是困难的啊。”那幕僚分析道。
　　　　“是啊。”贾世秋长叹一声，苦恼地问，“如今本府怎么办才好呢？既不能得罪三皇子，也不能不给石相面子。唉，好生为难啊……”
　　　　“大人莫要烦恼，属下倒有一计。不如大人对这女孩不闻不问，只悄悄放出消息，说是已抓住冥煞教抢夺奇蕴山庄百草斋财物的嫌疑人。事态如何发展，就凭奇蕴山庄、冥煞教以及石府三方本事了。若这女孩真是无辜，想必和冥煞教没有关系，那么冥煞教会无动于衷，石府自然能将她救出去。将来，便是石府和奇蕴山庄之间的事的，与大人何干？如果那女孩真是冥煞教的人，那么冥煞教会出面和奇蕴山庄周旋，那时就是冥煞教和奇蕴山庄的事。石府要不要插手，估计也要考虑一番。到时，大人自然也能置身事外。”
　　　　贾世秋听罢细细琢磨，眉头仍旧深锁：“如果，奇蕴山庄和石府都怪我没有尽力，那如何是好？”
　　　　“大人，只关这女孩在牢房也是合情合理之事。一方面，不用刑，也不放女孩出去，对奇蕴山庄交待得过去。只说是证据不足，需收集能证明女孩是冥煞教中之人的证据后才能定罪。另一方面，对石府也交待得过去，大人并未对女孩用刑，但也不能轻易放她出去不是吗？因为大人也要时间找到能证明女孩清白的证据才好放人呀。”
　　　　贾世秋连连点头，大喜道：“此计不错，哈哈。还是你想得周全啊。此计关键就在一个‘拖’字。事情的发展，总会有人在后面推动的。我不急，只做旁观者，以保全身而退。”
　　　　“正是这句话，大人英明。”
　　　　于是，第二天，田小果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牢里待出一整天。没有见到什么官大人，也没有品尝府衙大棒的滋味。
　　　　到了第三天，她正无聊地坐在地上数着床上的虱子，一边幻想着三天后在历城城外聚英坡上将要举行的武林大会的盛况。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她看见楚风、石勇以及朱桦站在牢门前。
　　　　楚风仍是那样温和地笑着，望向她的目光柔和而喜悦：“小妹妹，我们来接你出去。”
　　　　田小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出去吗？”
　　　　“是的。”石勇也笑了起来，“走吧。”
　　　　一个狱卒走上前来，把牢门打开，对着石勇和楚风恭敬地施了个礼，然后站立在一旁，等待田小果出来。
　　　　田小果真的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间能出去了？”
　　　　石勇笑着解释道：“我有石府铁卫令牌，不但能调兵遣将，而且能进牢房提审转移犯人。我只说是要将你移交石府，这历城知府不敢不从。”
　　　　“什……什么？真的吗？”田小果犹在梦中。
　　　　石勇讲的这些，她一概不懂。她不懂石府权力有多大，也不懂铁卫令牌到底是什么。她只明白，她能出去了。
　　　　她兴奋而又茫然地走出牢房，跟着楚风他们一路走着，走出了知府衙门，走进了楚风他们落脚的一家客栈，进了石勇为她预定的一间房间，沐浴一番后，她吃了几口饭，然后爬上床倒头便睡。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一直到次日清晨，她还未清醒。
　　　　她不知道她沉睡的时侯，有两人走进了客栈，和楚风石勇两人会面了。她不知道楚风和石勇他们还没从见到那两人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受着其中一人严厉的批评和责备。
　　　　“你们怎能如此轻率妄为？不知对方底细，却将人保出。传将出去，只会说我石府徇私枉法，目中无人！”石非玉严厉地斥责着楚风和石勇。他怒心冲冲，痛心疾首，不明白才失散几日，他最得力的两位助手为何会做出如此有失水准的事情。
　　　　石勇的头垂得很低。就连一贯清雅怡人的楚风，脸色也现出少有的愧疚。
　　　　“你们说话呀，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样使我们很被动。一旦被三皇子抓住把柄，在朝堂上弹劾我们，你们怎么善后？”
　　　　石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石非玉请罪：“相爷，一切都是属下的错，与楚大人无关。如果要责罚，就罚属下一人吧。”
　　　　楚风皱眉道：“石兄，你这是什么话？救人的主意也是我出的。如果不是我怂恿你拿出令牌，想必你也没不会那样做。”
　　　　“够了！”石非玉拂袖大怒，“我现在不想听是谁的错，谁将受罚。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石勇闻言一愣，想了想，回道：“属下虽只是个粗人，但自小追随相爷。在属下心中，只有相爷。属下一生对相爷忠心不二，决不敢背叛相爷。只是……”他迟疑着，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只是……”楚风摇头叹道，“只是我们都不忍心让那样一个女孩遭遇牢狱之灾。相爷，非是我俩不知轻重，不明是非，只是，看到那样的女孩，我们很难置身事外，无动于衷。如果我们不出手相救，现在那女孩想必已经死了。”
　　　　他很明白，朝廷官府对待杀人劫财的嫌疑人，宁可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何况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女孩不利。
　　　　石不坚越听越奇。
　　　　和楚风接触的时间不短，他已深深了解楚风是个冷静而随和的人。极少有事能让他感情用事。到底是怎样的女孩会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保护呢？
　　　　心中不由一动，他冲口问道：“师傅，你说的那个女孩，现在在哪？”

第2卷  第23章 重逢

　　　　石不坚轻轻地走进房间。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床上酣睡的人儿身上，明晃晃地让人好不扎眼。有那么一刻，他感到一阵晕眩。
　　　　是她吗？
　　　　那娇小的身材，那小小的脸蛋，那长长的如栖蝶般的睫毛，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随时随地都挂着笑。
　　　　是她吗？
　　　　好怕是个如美丽的泡沫一般的梦，一伸手，就碰破了。
　　　　石不坚定定地贮立在离床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痴痴地凝视着床上的人儿。
　　　　楚风站在他旁边，愣愣地看着眼着的少年一脸的期待和一脸的惊惶相互交织的表情，不由心中大为惊讶。
　　　　一直以为这个少年象棵荆棘一样多刺，一直以为这个少年冷漠得不懂得关心，一直以为这个少年象个永远叛逆的孩子。可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此刻的石不坚，象是捧着一个易碎的水晶球，一眼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儿，怕一不小心便失去了手中的宝贝。
　　　　然后，他轻轻地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怕惊醒了床上人的美梦。
　　　　到了床边，他轻轻地坐在床沿上，迟疑着伸出手去，触碰了下床上女孩的脸蛋，然后，满足地笑了起来。
　　　　他轻轻地脱去鞋子，翻身上床，躺在那女孩的身边，依偎着她，闭上了眼睛。
　　　　早晨的阳光清新而明亮，为床上的两人镀上了一圈明晃晃的光晕。娇憨的女孩恬静地睡着，一个十岁的少年依偎着她，假寐着，满足地轻笑。在这一刻，楚风忽然觉得心中异常柔软。
　　　　楚风忽然想起这女孩是谁了。
　　　　脱去了曾在马车上看到的那样彩色的纱裙，田小果身上一件白色的长衫让人印象深刻。加上她头上那根可笑的冲天马尾，还有脸上娇憨的笑容，这一切都将楚风的记忆带回那天看到的那幅画上。
　　　　原来，她就是田小果。
　　　　坚儿一直在寻找的视如姐姐的女孩。
　　　　忽然，他有些明白坚儿为什么两年来为何会如此执着了。
　　　　*
　　　　田小果醒来时，感觉自己身上十分沉重。她一向不喜欢盖厚重的棉被，嫌它们太沉。在冥煞教时，龙慕渊为她遍寻又轻又暖的棉花，掺入蚕丝，弹成又薄又轻的棉丝被。盖在身上，又轻柔又温暖。她记得昨晚上床时，只拉过一床薄棉被盖呀，怎么现在身上似乎有东西压着她呢？
　　　　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颗黑乎乎的头。
　　　　她吓了一跳，以为是坏哥哥找来了。
　　　　再看下去，一只白皙的小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角。
　　　　她心中惊讶，挪动了一下身子，那头顿时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她。
　　　　那是张十岁左右少年的脸，仍脱不了稚气，但长大后一定是个迷倒天下女子的美男子。
　　　　“坚儿！”她惊喜地大叫，猛地翻身坐起，双手捏住石不坚的脸蛋，拧了拧。
　　　　“疯婆子，放手！”石不坚大叫，却没有推开她。
　　　　“呜呜呜——”田小果忽然又大哭起来，抱住石不坚，将鼻涕眼泪蹭到他的衣襟上，嚷道，“坚儿，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哦。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
　　　　石不坚猛地抬起头，眼中有怒火在燃烧：“差点看不到我？什么意思？你这两年跑到哪去了？是不是冥煞教的人把你抓走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他拉着田小果，对她上下左右查看了一番。
　　　　田小果忽然想到龙慕渊救她时，她赤身裸体地躺在他怀中的情景，不觉脸涨得通红。
　　　　“别看了，我哪会有什么事？”她有些心虚地躲避着石不坚的目光。
　　　　她越是这样忸怩不安，石不坚越是起疑。
　　　　“疯婆子，你可不是会说谎的人？这两年里你到底遭遇到什么？”
　　　　“哎呀，告诉你多少次了，叫姐姐！疯婆子疯婆子的叫，多难听！”田小果拍了石不坚一下头，石不坚脸都绿了。
　　　　“不准拍我头！”
　　　　“就拍，就拍！”田小果哈哈大笑，脸上泪痕未干，一双大眼被泪水冲洗过后，更显得清澈纯净，不含一丝杂质。
　　　　石不坚愣愣地看着她，任由她拍着他的头，忽然说了一句：“能见到你，真好。”
　　　　“坚儿，你长大了。”田小果眼睛酸涩，笑道，“让我看看，我的坚儿长成什么样了？呀，个子长高了，脸蛋也越来越好看了，不过，还是这么拽，这可不好，会把别人吓跑的。”
　　　　“吓跑最好，我才不希罕。”石不坚脖子一梗，很不屑的语气。
　　　　“可是我会很难过哦。我知道坚儿有多好，可是别人不知道哦。我不希望我的坚儿不被别人喜欢。坚儿这么棒，怎么能让人讨厌呢？”
　　　　石不坚的脸红了。
　　　　“你……真的认为我很棒？”
　　　　“是啊。”田小果认真地点头，“如果不是你，我们三人早就死在迷尘谷了。是坚儿的聪明才智才使我们走出迷阵的哦。在我心中，坚儿一直很了不起。这两年里，我常常想起你。那天我被人从迷尘谷中救出来后，我就没见到你了。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担心啊。可是小哥哥生命垂危，我没法顾得上去找你。坚儿，你会不会怪我？”
　　　　田小果担忧地看着他。
　　　　石不坚凝视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生气地说道：“我当然怪你。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不会离开我的。可你根本就没有做到。”
　　　　田小果心中一滞，正想说些什么，房门这时开了，从外面走进三个人来。
　　　　其中两个，她认识，正是马车上遇到的石勇和楚风。可另外一个，她凝目望去，却心中一凛。
　　　　那人身材颀长，身着丝质锦袍，腰缠玉带。脸上的轮廓鲜明深刻，眉如飞剑，鼻若悬胆，眼似寒星，整个人不怒自威，气势逼人。仿佛他早已习惯于发号施令，睥睨天下。
　　　　他深沉而犀利地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带着丝研判和考究，仿佛她是他抓住的罪犯，此刻被他带上堂来审讯。
　　　　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她的表面，穿透到她的本质里去。
　　　　她不由地往床里缩了缩。
　　　　她的这个小小的举动自然没有逃过那人的眼睛，那人不露声色地笑起来。
　　　　目光一扫，他看见爬在床上，依偎在她怀中的石不坚，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坚儿，还不快下来，这成何体统！”他向石不坚怒喝道。
　　　　他冷硬而充满愤怒的神色突然间激怒了田小果。她挺了挺身子，将石不坚揽在身边更紧密些，挑剔地望着他，问道：“你是谁？凭什么这样对坚儿说话？”
　　　　“那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兄弟俩的事？”石非玉怒道。
　　　　“什么？兄弟俩？”田小果惊讶地睁着眼睛，来回地扫视着石非玉和石不坚两人，纳闷地问：“你真是坚儿的哥哥？可是，你打死我我也不信哦。你一定是骗我的是不是？”
　　　　石非玉更怒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挑起了他的怒火。
　　　　“坚儿，过来！今早不见你，没想到你和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混在一起。你还是个孩子，不能让坏女人给带坏了。”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须知，在玄炎皇朝，女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可是，石非玉这样说，显然是将眼前的女孩归为淫妇荡娃一类了。
　　　　楚风和石勇听了，俱皆一愣，暗暗为田小果担忧，不知田小果会被气成什么样。
　　　　可是，田小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了。
　　　　对从小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她来说，见过的人只有骆云天，对世俗礼教一概不懂。何况，骆云天本身就是个不守礼法的典型，在骆云天无拘无束的“放纵”下，田小果活得自然而本性。
　　　　自然，她也是听不出石非玉对她的污蔑的严重性和伤害性的。
　　　　“为什么我会把他带坏？你哪一点看出我是坏女人？”她委屈地问石非玉，清澈的眼睛眨巴着，让人感到没来由地一阵心虚，直让人怀疑刚才那番话对她这样的一个女孩来说是不是说重了。
　　　　石非玉明白，有这样的想法是多么荒谬。可是不可否认，当女孩清如泉水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时，他心底有那么一丝愧疚和后悔，有些担心刚才的话是否伤害到她。
　　　　他暗暗地咬了咬牙。
　　　　这样的女人，他看多了。无非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博取别人的同情。冷静！冷静，不要被这女孩天真清纯的外表给欺骗了。
　　　　“你是谁？”他问田小果。看坚儿对她熟稔的模样，想必两人早就认识。
　　　　“她叫田小果，下官和石兄昨晚刚从历城知府的牢房中将她保出来。”楚风解释道，心知石非玉迟早会知道。与其他亲自查出，不如自己坦白相告。
　　　　“田小果！”石非玉不明白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从他的胸中就涌出一股灼热的熔浆，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使他的胸口窒闷。这个名字，两年来一直横亘在他和坚儿之间。坚儿对他的不友好，对他的冷漠和误解都和这个女孩有关。
　　　　她简直就是他生活中的噩梦。
　　　　田小果很是疑惑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自称是坚儿哥哥的男人，她能够肯定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目光，就象是怀着深仇大恨似的呢？自己没有得罪过他吧？
　　　　她搔了搔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石不坚看见他的神色，立刻将田小果拉到他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石非玉射向田小果的目光。
　　　　石不坚那一副唯恐石非玉伤害到田小果，急于何护她的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更加激怒石非玉了。
　　　　“田小果是吧？”他连连冷笑，“我记得你。两年前，你诱拐坚儿进入迷尘谷，差点让他丢了性命。后来，你被奇蕴山庄的人救出，可没多久，却在去灵蛇岛的路上被冥煞教的人劫走。现在，经过了两年，你又毫发无伤平安地出现了。不要告诉我你和冥煞教没有一点关系。天下有谁不知？被冥煞教抓走的人，没有谁能活着出来的。我看那抢百草斋金叶子一案中，想必你也是知之甚详。坚儿被你单纯的外表欺骗，连楚风他们也是。但是，我不会！你别以为装天真，扮单纯就能搏取我的怜悯之心。哼，你这样的妖女，我是决不会放过的！”

第2卷  第24章 斗嘴

　　　　田小果苦恼地盯着眼前的三菜一汤。
　　　　真是食不甘味啊。
　　　　自从坚儿的哥哥，那个叫石非玉的男人摆明了他决不放过她的立场后，她就形同软禁。一整天不能出客栈，门口总是有人守着。不过，他也没有将她交给官府，投入大牢，她想他仍是在乎坚儿的感受吧。这样一想，田小果发现这个石非玉并不象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寡情冷语，在他心中，他仍是很在乎坚儿的。毕竟血浓于水，坚儿是他唯一的弟弟，想必他是非常爱他的。
　　　　门口传来有阵喧闹声，坚儿的声音传来：“让开！我要进去。”
　　　　一个护卫的声音回应：“小少爷，别让小的为难了。相爷吩咐过，里面关的是嫌犯，任何人都不可以见的。”
　　　　“任何人不能见？那么小雪球呢？它和石砚在一起，和我们分开后，没想到今天能在客栈碰面。你总不能不让它进去吧。”
　　　　“这个……”
　　　　田小果一听小雪球的名字，整个人就跳了起来，冲到门边，拍着门板大叫道：“坚儿，是不是小雪球？快开门，我要见它。”
　　　　“快点开门！真出什么事情我向相爷交待。”石不坚的声音明显发怒了。
　　　　“怎么回事？”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田小果听出是楚风的声音。就在昨天，她已经知道那个清雅如竹的男子名叫楚风。当时，她还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今天早晨她才想起，原来坏哥哥曾见那个杀手莫言去暗杀过他。
　　　　想到楚风和坚儿在一起，她就担心。
　　　　“回楚大人的话，小少爷要小的开门，说要见田姑娘。”
　　　　“你不让我见她，难道连小雪球也不能见？太没道理了。”
　　　　楚风的话传来：“这样吧，就让小雪球进去。毕竟小雪球和她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那护卫只得将门打开了，但也只开了一道仅容小雪球通过的缝。
　　　　唉，他还真小心，真把她当成杀人劫财的汪洋大盗了。
　　　　田小果大声叹息，直叹自己倒霉。
　　　　门外白影一闪，一个毛茸茸的小圆球跃入她怀中。
　　　　门立刻便被关上了。
　　　　真是小心啊。
　　　　她再次叹息。
　　　　低头看，正对上小雪球蓝汪汪的眼睛。
　　　　“小雪球，真开心又见到你了哦。”她抱着它，开心地笑着，忽然又皱起了眉头，“你好象瘦了，是不是终于听我的话，开始减肥了啊？可是，我还是喜欢你以前胖乎乎的模样哦，抱在手里很有感觉。现在手摸上去，怎么竟是皮包骨头呀？”
　　　　小雪球怒：这不都是你害的？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吃不香睡不着，能不瘦吗？
　　　　田小果笑起来：“你是不是在怪我？也是，这两年里，我对你不闻不问，也难怪你会怨我，可是，我也吃了不少苦哦。如果能来，我早就出来找你了。你知不知道，我遇到了一个特别霸道的人，有时他很好，但有时又特不讲理。这次我下定决心偷遛出来，才能有机会看到你哦。小雪球，你说，这江湖到底是什么呢？有时，我好象弄懂了，有时，我却很迷糊。”
　　　　小雪球呜呜地叫着，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哦。我很担心你有事，但是，我却知道我一定会见到你的。你说奇不奇怪？”田小果又低声说道。
　　　　小雪球将身子蜷缩在她怀中，任由她的手梳理着它的长毛。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担心坚儿哦。坏哥哥似乎要对付那个楚大人，而楚大人好象是坚儿的师傅，他们常常在一起，我就更不能离开他了。小雪球，不管怎样，我们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吗？我说过，我是坚儿的姐姐，就一定要保护他。虽然他那个哥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是坚儿似乎和他关系不好。唉，真令人担心啊。”
　　　　小雪球呜呜地低鸣。
　　　　拜托，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却总是操心着别人。唉，你别忘了，谁和你一起长大？
　　　　*
　　　　午后，石非玉叫人开了房门，走进来，看见满屋子打翻的家具，床上凌乱的被褥，一人一狐正在房中追逐嬉戏，不禁脸色微沉。
　　　　田小果正在揪小雪球的白毛，看见他走进来，愣了。
　　　　“看来，你过得不错。”石非玉讥讽道。
　　　　田小果微微一笑，眼睛象星星一样亮闪闪的。
　　　　“这都要感谢你呀。供我吃，还供我住，让我没有一点烦恼。”
　　　　“只有猪才会满足于吃和睡吧。”石非玉冷笑。
　　　　“猪？”田小果醒悟过来，有些气闷。这家伙，居然骂她是猪。
　　　　“我看只有天天算计着别人，天天提防着别人的人才过得很辛苦吧。”田小果瞪了他一眼。
　　　　石非玉初时一愣，继而心底涌上一阵恼怒。
　　　　“出来。”他简单地命令她。
　　　　“怎么，大老爷终于相信小女子的清白，愿还小女子自由了吗？”田小果学着曾经听扣儿讲的几句戏文，反唇相讥道。
　　　　“在坚儿面前，你一副天真又可怜的样。在我面前，却是如此伶牙利齿。你可真会演戏啊。”石非玉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她，眼底泛着寒意。
　　　　田小果一愣，心中涌上疑惑。
　　　　是的，这确实不象她。
　　　　她一向是与世无争，随意豁达的。可是，这个表情冷漠对她充满敌视的石非玉却总能引出蛰伏在她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她，那个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她。
　　　　“如果你不想出来，我不介意再免费提供你几天住宿和粮食。”石非玉冷言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眉头一皱，抱着小雪球急步走出门外。历城的街头簇拥着三五成群的人。大多是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官府也增加了巡逻的兵丁，随处可见身着玄炎皇朝士兵服饰的人在街头晃悠。
　　　　“怎么会这么热闹？”田小果问楚风。
　　　　“武林大会后天就要在聚英破召开了，这里自然人多。”楚风回答。
　　　　石勇也说：“听说武林中只要有些名气的门派都派代表来参加了。武林三大世家听说也派出他们的佼佼者前来。黑白两道这两天来的人，把整个历城都快挤爆了。”
　　　　田小果一听到武林三大世家几字，不由想起南宫煜。可又想起在桃花林所遇到的情景，不由暗自担心南宫煜不会前来。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你的小哥哥吧？”石不坚冷冷地开口。
　　　　田小果吃惊地看着他。
　　　　这个小鬼，越来越精，现在连她在想什么都清楚。
　　　　“别那么吃惊。我可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不过，你那点心思，可别想骗过我。”石不坚很是不屑。
　　　　“那你……你知道小哥哥现在在哪里吗？”田小果涎着脸问他。她记得坚儿和小哥哥一向不对盘。
　　　　“你的小哥哥没死，你可得感谢我。”石不坚瞪了她一眼，很是得意，“要不是我求我哥派人护卫他去灵蛇岛，他早死了。所以，严格说来，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哼，以后你若见到他，你要叫他对我客气点。”
　　　　田小果一愣，半信半疑，转头去看走在身边的石非玉。
　　　　“真的吗？真的是你派人救了小哥哥吗？”
　　　　石非玉脸色冷凝，不答反问：“南宫煜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们当初合伙把坚儿骗进迷尘谷，这笔帐我以后一定会向你们算。”
　　　　石不坚不满地嚷道：“我说了多少遍，我是自愿去迷尘谷的，与他们无关。”
　　　　“你至今仍是护着他们。他们给了你什么甜头？让你执迷不悟？”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武断？为什么总把每一个要接近我的人想得那么坏？”
　　　　“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还不清楚这人心险恶。”
　　　　两人在大街上吵了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田小果从没象现在这样觉得丢脸。
　　　　“别吵了！”她叫道，“你们有完没完？要吵回家吵去。在大街上吵，你们羞不羞啊？”
　　　　石非玉和石不坚同时一愣，继而脸色通红。
　　　　石不坚还好，毕竟是小孩子，吵吵嘴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石非玉，堂堂一朝丞相，当街拌嘴，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脸色忽红忽白，变幻莫测，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第2卷  第25章 遇见青锋

　　　　楚风抿嘴轻笑，就连石勇和石砚，在一旁也忍得好辛苦。
　　　　第一次见相爷如此尴尬却又恼怒的神色，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见有人当面训斥他。这个田小果，不是头脑过于简单就是大智大勇。
　　　　石非玉想朝田小果发作，却不知能骂些什么。
　　　　说她说得不对？可她说得该死的对极了。
　　　　说她不该这样对他无礼？可是，他自己当街吵嘴，难道就是有礼的表现？
　　　　左思右想，一口闷气硬生生地被他逼回肚中。
　　　　田小果看两人终于安静下来，眉开眼笑。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两个铜子一串！”有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走了过来。
　　　　那串串糖葫芦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我要吃糖葫芦！”田小果眼睛发亮，几乎可以和那糖葫芦争辉了。
　　　　石不坚拉住了她的胳膊：“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哟，你才多大，就学会教训人了啊。”田小果小嘴一撇，不依不饶，“我不管，我就要吃。”
　　　　“你知不知道，和你在一起很丢脸？”石不坚白了她一眼。
　　　　可是众人看他神色，哪有半点怕丢脸的模样？
　　　　田小果回了他一句：“你又知不知道，和一个不象小孩的小孩在一起多么让人痛心。”
　　　　“你痛什么心了？”
　　　　“象你这般年纪，不是该嘴里叨着红艳艳的糖葫芦，满大街地追着人跑吗？”田小果奇怪地问。
　　　　“幼稚！”石不坚嗤之以鼻。
　　　　“小老头！”田小果叉腰回道。
　　　　“你……说谁小老头?”
　　　　“不就是你吗？”
　　　　卖糖葫芦的小贩眼看着两人斗起嘴来，几乎忘了买糖葫芦了，急忙吆喝起来：“唉，又甜又好看的糖葫芦哟，不甜不要钱。”
　　　　田小果的注意力立刻又被他吸引过去了。一掏怀中，顿时哭丧着脸。
　　　　“有谁借我点钱，我买串糖葫芦。”她朝众人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
　　　　楚风愕然。
　　　　石勇想笑不敢笑。
　　　　石非玉象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
　　　　只有石不坚，很无奈地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两个铜子，递给她：“以后碰到别人，千万别说认识我。那让我太丢脸了。”
　　　　“吃串糖葫芦就让你丢脸了吗？”田小果白了他一眼，抢过铜子递给小贩，憨笑道：“给我一串糖葫芦。”
　　　　小贩接过铜子，笑眯眯地从草把上拔下一支，递给她。
　　　　田小果伸手去接，刚摸着糖葫芦的竹把儿，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身后冲过来，扫过她的手，又一阵风地往前跑去。
　　　　糖葫芦划出一道漂亮的孤线，落在尘埃中。
　　　　“我的糖葫芦！”田小果惊叫。
　　　　这人太过份了，她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没拿到手中，还没来得及舔上一口，居然就直接亲吻大地了。
　　　　不能原谅！
　　　　纤腰一扭，她身形一晃，如轻烟般向那人飘去。
　　　　楚风惊呆了。
　　　　就连武功高强的石勇，也圆瞠着双目，呆若木鸡地望着田小果绝尘而去的背影，久久无法言语。
　　　　这样高绝的轻功，就连天下第一神偷花间行也未必能比得上。
　　　　只有石不坚没有太大的惊讶。他是见识过田小果绝顶轻功的。
　　　　石非玉却脸色凝重，对身旁的护卫吩咐道：“追上去。”
　　　　石不坚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她会跑？哼，你高估她了，她可不会跑掉。小雪球还在这里呢。”
　　　　抱着怀中的小雪球，他忿忿不平地想，她的轻功似乎比以前又更好了呢。
　　　　“再说，你以为天下间能追得上她的能有几人？”他反问石非玉。
　　　　石非玉沉默了。
　　　　确实，如果她有心要跑，天下间能追上她的能有几人？
　　　　石不坚忽又猛地一拍脑袋，叫道：“差点忘了，这女人只会轻功，若遇到高手，她可应付不来。我们快跟上去，别让她又惹麻烦了！”“站住！”田小果腾身跃起，半空中翻个了跟斗，宛如栖鸟一般轻轻巧巧地落在刚才急冲冲跑走的人身前。
　　　　那人一惊，急蹦忙止住身形。
　　　　“青锋！”田小果定睛望去，不觉惊叫起来。
　　　　青锋的惊喜不亚于她。
　　　　“小果，是你！啊，不，应该叫果儿小姐。你，你……”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田小果抓住他的手，又蹦又跳：“青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啊，你不是一直跟在美人哥哥身边吗？他呢？”
　　　　青锋猛然想起他的任务，焦急起直跺脚：“唉呀，被你这一闹，我都差点忘了正事了。主子他被人困在五音阁了。我是去搬救兵的。”
　　　　“五音阁？这是什么地方？”田小果好奇地问。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是江湖上的一个组织。”随之而来的石勇接上话头，解释道，“听说五音阁的阁主骆冰音是个才艺出众的绝色女子，精通音律。她手下全是妙龄的美丽少女。武功虽算不上是一流，但她的成名绝技琴操迷功却是极为厉害。江湖中很多成名高手败在她的琴下。”
　　　　“啊？听你这么一说，想必这个骆小姐又美又厉害。美人哥哥怎会和她有过节呢？”
　　　　她转身问青锋。
　　　　青锋正细细打量随后跟来的石非玉他们几人。
　　　　青锋认得几人中的石不坚，但看看他身边的几个人，容貌却极为陌生。而且个个相貌不俗，心中已十分惊讶，暗自揣测田小果和他们的关系。虽有一肚子的话想问田小果，但眼前必须先救主子出来。想着在主子心目当中田小果无可取代的重要地位，心知没有必要隐瞒她，于是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从前两次开始，每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奇蕴山庄都是出钱最多的赞助方。于是，每届武林盟主都会邀请天下第一庄庄主参加武林大会。戚墨寒也因此于前两天来到了历城。就是昨天，戚墨寒在历城最负盛名的茗香楼喝茶，遇到了骆冰音。想当然，骆冰音一见天下第一美男子戚墨寒，便芳心暗许，力邀戚墨寒去她在历城的别苑雨竹苑作客。戚墨寒盛情难却之下，只得前往。没想到进去后，就无法出来了。那骆冰音一直缠着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挽留他。不是喝茶，就是听曲。戚墨寒几次告辞，都不放行。
　　　　众人听了又好笑又好奇。
　　　　楚风暗想，素闻天下第一庄庄主戚墨寒的美名，传说他绝世容貌，天人之姿，足以倾倒众生。这两年来，他虽和朝廷官员往来密切，却一直无缘一见。
　　　　而石勇却有些不屑。一个男子，长得比女人还美，本身就让一个男子瞧不大起。心想天下女人也真是肤浅，仅看美丽的表面，就倾心相许。
　　　　石非玉对戚墨寒虽无正面打过交道，但曾听户部尚书吴梦启私下里称赞过他，说他虽富贵惊人，却无一丝骄奢之气，为人谦和大气，心系天下苍生百姓。虽然石非玉不完全赞同，但那次的秋末风波却使石非玉认识到这个戚墨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吴梦启就曾说，如能得戚墨寒相助，便是得到半个天下了。只是这段时间忙于对付暗杀的事情，没有余力来认真感虑和戚墨寒合作的可能。
　　　　“美人哥哥身边不是有武林高手保护吗？为什么他们不把他救出来？”田小果纳闷。
　　　　青锋脸突然红了。
　　　　田小果见状更加好奇了，得知美人哥哥只是被人困住，并无危险，心中担忧去了一半，便打趣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啊，青锋？一定是美人哥哥被那个美若天仙的骆小姐迷住了，所以才舍不得离开。”
　　　　青锋急了：“才不是，主子怎会被其他女子迷住？就算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主子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你难道不知……难道不知主子心中其实只有……”
　　　　“只有什么？”田小果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说道，“一定是只有生意是不是？真是的，真不知美人哥哥在想什么，如此美丽的小姐倾心于他，他就多留些日子好了。我想，他的那些个护卫想必也是这个心思呢。所以才没把他救出来。呵呵……”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不禁得意地笑起来。
　　　　青锋生气了。别人不知主子心思，可这两年来，他跟在主子身边却是看得分明。主子的苦，主子的相思，主子那绵绵长长的思念和担忧，怎么会系在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黄毛丫头身上呢？他真为主子不值。
　　　　“你这个女人，太过份了！你不担心主子倒罢了，反而还在这儿幸灾乐祸。你……这世界上怎会有你这样无心的人？主子被其他女人抢走，你很开心是不是？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吗？”他朝田小果大喊。

第2卷  第26章 五音阁阁主

　　　　田小果愕然，想想也觉得自己没心没肺的。回想起和美人哥哥相处的那段日子，他对自己呵护有加。现在他遇到了麻烦，自己不帮忙，反而还取笑，实在是有些过份。
　　　　“对不起啊，青锋，我不是故意要笑他的。我只是觉得……觉得象他这样出色的人，有女人喜欢很正常啊，有机会接受一个好女孩不也是挺好的事吗？”
　　　　“你这算什么道歉？不和你说了，对牛弹琴！”青锋一把抓住她，“走，你和我一起去见主子。”
　　　　“我？现在？”田小果愕然。她是想去见美人哥哥，可美人哥哥现在在别人府上“做客”不是吗？
　　　　“怎么？你还想跑？你知不知道主子这两年一直在找你？”青锋怒道。
　　　　“找我？”田小果愣住了，猛地想起戚墨寒的流金如意镯还在她手上，于是了然地点头，“是啊，我还没把镯子还给他。好吧，迟早是要见面的，不如现在就去。”
　　　　青锋气得差点头顶冒烟了。
　　　　“你脑子怎么长的？主子才不会为了一只手镯费尽心思地找你呢。”
　　　　“那为什么找我？啊！”田小果突然惊叫，“难道他也以为百草斋的金叶子被抢与我有关吗？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不行！我们快走，我要向他解释一下，我可不能让他误会我。”
　　　　田小果一头雾水，可是旁听的众人却已是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很明显，戚墨寒忠心的贴身小厮千方百计地暗示，无非是想向田小果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他那绝美的主子喜欢上她了。
　　　　可是，可能吗？
　　　　楚风半信半疑。
　　　　石勇是一百个不相信。
　　　　石非玉是感觉不可思议。
　　　　只有坚儿，不但相信，而且生气：这个疯婆子，总是让人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不知不觉喜欢上她，而她却还茫然不知。南宫煜是这样，现在戚墨寒也是这样。照此事态发展下去，他逼着她签的那张契约的执行力笈笈可危。什么永远陪着他，永远照顾他，岂不都成了镜中月，水中花？
　　　　越想心中越气，不由怒目瞪视着她。
　　　　“坚儿，你不高兴去雨竹苑吗？难道你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田小果接受到他不悦的目光，问他。
　　　　石不坚还未答话，石非玉已抢先回答道：“我们没有其他事。这样也好，一起去吧。我一直想拜会戚庄主，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楚风心中了然：相爷是想借这次时机和戚墨寒相识，为将来的合作迈出第一步。相爷此次决定做得甚好，戚墨寒正被困雨竹苑中，他们出面，若能将他“解救”出来，那是甚好，戚墨寒就欠了他们一次人情。如果无法帮到他，却也借机认识了他，将来谈起事来方便了许多。
　　　　田小果却很是高兴。不用和石不坚分开，她也就能就近照顾到他了。
　　　　青锋却无难地说：“可是，可是我也没把握能让那个骆阁主放人。”
　　　　“啊？你没把握让骆小姐放人，却又把我拉去。难道你要我也住进去不成？”田小果乍乍乎乎地叫起来。
　　　　“你不明白，只要你去了，主子他就不会急着出来了。骆阁主想让他住多久，我想主子就会住多久。”
　　　　“青锋，是不是两年没见，我们生疏了啊？我怎么听不懂你讲的话？既然美人哥哥不急着出来，就让他好好多住几天吧。反正有人管吃管住。”
　　　　“你怎么听不懂啊？我不是说了吗？前提是你要在。你不在，主子哪也不想多呆的。”
　　　　田小果茫然地哦了一声，还是想不通。她不明白她在不在与美人哥哥在雨竹苑多不多留些时间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她一向很懒，尤其面对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她一向先自动忽略。于是她话音一转，问道：“那你急冲冲地出来干什么？”
　　　　青锋脸色凝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你不知道，那个骆阁主手段好生了得。也不知她施了什么妖术，竟将主子身边的那些武林高手迷得七魂少了六魄。一个个痴痴呆呆的，竟只会朝人傻笑。”
　　　　田小果心中一惊，叫道：“莫不是她下毒？”
　　　　青锋摇头：“这倒没有。饮食起居，我和他们一样，我都没事。对了，骆冰音弹的曲子也好怪，我听了只觉诡异，主子却是满面痛苦的神色。更奇怪不解的是，其他人听了，就只会痴笑。就是听了她的曲子后，大家便变成那副模样的。主子只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句，快去找净心丸。于是，我就跑出来了。”
　　　　石不坚惊呼：“难道是摄魂音？”
　　　　在迷尘谷，他们是见识过摄魂音的厉害的。想到如果骆冰音也会这摄魂之术，那么此行一定不会那么容易了。
　　　　“如果是摄魂音，也许我会想出办法哦。别忘了，在迷尘谷，也是我破了那老头的摄魂音的。”一想到从前的丰功伟绩，田小果好不得意。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来了？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次你也是误打误撞碰碰巧罢了。若论真实本领，你可不行。”石不坚白了她一眼。
　　　　“坚儿，你怎么能对姐姐说这么丧气的话？呜呜，我可要伤心了……”
　　　　“你们有完没完？”青锋插嘴急道，“要么我去百草斋取净心丸来，果儿小姐，你和我一起去。”
　　　　“我在这等你就好，干嘛……干嘛要一起去？”田小果心慌意乱。
　　　　百草斋，她才不去呢？去那肯定会遇到南田双杰，到时又是一顿苦头好吃了。
　　　　“不行，若我走了，你跑了怎么办？一起去。”青锋却很是坚持。
　　　　此时，石非玉开口说道：“田小果，你是不是心虚？”
　　　　田小果瞪了他一眼，怒道：“我心虚什么？”
　　　　“若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石非玉用一种拉长的语调悠闲地吐了这一句。
　　　　田小果脸被气得通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哼，去就去！谁怕谁！”
　　　　石勇摇头苦笑。
　　　　楚风抿嘴轻笑。
　　　　石不坚却拉住她：“你怎么这么笨？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你也会中？你脑壳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呜呜，还是坚儿最好，会为我着想。”
　　　　田小果转身就想抱住他，坚儿侧身一躲，好笑地说道：“算了，我们和你一起去，你不用怕。”
　　　　众人随青锋到了百草斋，想当然地遇到了南田双杰。南田双杰看到田小果和楚风他们，想当然地怒发冲冠。他们一直坚信着田小果和金叶子被抢一事脱不了干系。
　　　　直到青锋出面担保，田小果决不会这么做，一定有误会后，两人才迟疑着暂不追究。接着又听说庄主被困，便主动请缨，要随众人同往。
　　　　于是青锋拿了净心丸后，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发前去雨竹苑。
　　　　众人往历城东边走了十几里，靠近城郊处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
　　　　青锋停了下来。
　　　　微风拂过林子，吹着竹叶沙沙作响。一条蜿蜿曲曲的小路通向林中深处。林中白雾缭绕，一根根翠竹清雅挺拔，四周一片静谧。
　　　　“这条路一直通向雨竹苑。”青锋说，抬脚就要迈步。
　　　　忽然空中传来衣裙翻飞的声响，香气袭来，几条身着绿色纱裙的柔美身影在竹林的半空中飘荡。
　　　　一个如银铃般的声音问道：“请问来者何人？”
　　　　众人都看向石非玉。
　　　　石非玉拱手回道：“在下石非玉，常闻五音阁阁主色艺双绝，心中好生钦慕，特来拜会。”
　　　　“这些人都是和你一起的吗？”
　　　　“正是，他们都是在下的家人和朋友。”
　　　　“那为什么会和戚庄主的小厮在一起？”那银铃般的声音有一丝防备。
　　　　“哦，我们恰好在街上碰到，而他恰好是在下一位朋友的故人。”
　　　　一个婀娜的人影飘落在众人眼前，那是一个长得花容月貌的美丽少女。
　　　　“小女子柯露见过石相。今日能见闻名天下的玄炎皇朝第一权相，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只是我五音阁向来不与朝廷中人往来，大家请回吧。”
　　　　银铃一般悦耳的声音，却含着不容转圜的拒绝意味，令众人心中愕然。
　　　　石非玉面色不变，淡淡地回道：“既如此，在下也实不相瞒。在下有心要见戚庄主，听说戚庄主在贵府作客，于是便不请自来。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柯露面罩寒霜，冷笑道：“石相刚才还说是钦慕阁主才来拜访，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难道男人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甜言蜜语的么？”
　　　　田小果闻言扑哧一笑：“小姐姐，你若说别人倒还有可能，若说是这个……石大人，我看不象。你看看他表情，整一块石头，怎会什么甜言蜜语。你说是不是，石哥哥？”
　　　　石非玉初时一愣，继而又羞又怒。
　　　　石哥哥？谁准许她这样叫他？
　　　　其他人听了，心中暗笑。
　　　　青锋看了看田小果，又看了看石非玉，心中却暗自担忧。这个田小果，跟谁见面都三分熟，如此性情，只怕主子将来还有得苦头吃。
　　　　柯露毕竟是少女，玩心未去，闻言脸上也现笑意。打量了一会田小果，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田小果，和青锋是好朋友哦。小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你刚一现身时，我还以为仙女在天上飞呢。”
　　　　田小果嘴巴象抹了蜜似的，忙不迭地夸道。
　　　　柯露瞪了她一眼，脸上却飞过两朵红霞，嘴角也含了一丝笑。
　　　　“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阁主有言在先。除非……”
　　　　“除非什么？”田小果追问。
　　　　“阁主酷爱音乐，若众人中有谁精通音律，或可一见。”
　　　　田小果心中暗喜，正想答话，耳听石非玉沉稳的声音响起：“正巧，在下也十分喜好音乐，可否求见一面？”
　　　　柯露冷笑道：“光是喜好可不行。还要精通。请问石相可会识谱？可会弹曲？平时都会些什么乐器？”
　　　　“丝弦管竹都会一些。最喜欢的是七弦琴。不知阁主可否赐教？”
　　　　柯露玉手一扬，一支玉萧出现在光洁如玉的手掌之中。
　　　　她身后一个少女立刻捧上一尾七弦琴，递给石非玉。
　　　　石非玉伸手接过，盘腿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膝上，轻拔了一下琴弦，清越动人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久久不绝。
　　　　“好琴。”他赞道。
　　　　柯露面有得色：“世上好的乐器，我五音阁没有一样是不全的。就拿这清木琴来说，音色仅次于闻名天下的焦尾琴。用此琴七弦，弹奏宫商角徵羽五音，如同天籁。石相，小女子吹奏一曲，你若能和上，便算是过了关。小女子自会让你们去见阁主。你若是过不了，那么小女子便要请各位回转。”

第2卷  第27章 听曲

　　　　石非玉神色傲然道：“姑娘请。”
　　　　柯露玉手横握玉萧，朱唇轻启。飘渺的萧声如泣如诉，萦绕在众人耳畔。田小果暗暗地点了点头。从小在音乐声中长大，她对各种乐器十分熟悉。柯露年纪虽轻，却吹奏的技法纯熟，更难得的是，她的萧声跌宕起伏，百转迂回，有时欢快，有时沉郁，对听者情绪的感染已达一定的火侯。
　　　　石非玉暗赞了一声好，凝神屏气，手指在琴弦上轻捻重拨，琴音清脆，虽非缠绵之曲，却在每个音节上和萧声恰好相和。一个如丝般千丝万缕，百般纠缠；一个如磐石般伫立水中，岿然不动。一个轻柔，一个凝重；一个飘忽不定，一个厚实坚固。两种极端的曲风竟奇异地交织融合，相互呼应。
　　　　众人听了暗暗称奇。
　　　　就连石勇这样不懂音律的人，也听得入神。
　　　　萧声渐消，那琴声也渐止。只听得竹叶簌簌而下，飘落在泥土上。
　　　　“石相果然果然精通音律，一曲磐石对我的流水，果然和得极巧。诸位稍等，小女子这就去向阁主禀报。”
　　　　柯露微微向众人施了一礼，神色间已消去了初时的轻慢，裙摆飘飘，她带着其他少女向林中隐去。
　　　　众人耐心地在原地等着。田小果几次拿眼瞄向石非玉，看得石非玉心头火起。
　　　　“你看什么？”他脸色极不友善。
　　　　“石哥哥，你选的曲子和你的个性好象……也象块石头。”
　　　　石勇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石非玉生气的脸，又急忙压抑住胸膛里的笑声。石不坚却不给面子，嘻嘻笑了起来。
　　　　“这样的曲子谈多了，你不觉得人生无趣得很吗？个性象石头，坚硬而沉重，不是太死板了吗？有时，你若弹弹流水，我想你会活得轻松很多。”田小果搔了搔脑袋，向石非玉建议道。
　　　　石非玉拂然不悦：“我活着，并不觉得沉重。你一个丫头片子，懂得什么？不要给别人妄加评论！”
　　　　田小果向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是看在坚儿的面子上，才好心提醒你的。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来，你也这样生活过来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最亲近的人，他们会活得多沉重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阴险的丫头，我还没有和你算帐呢。就是因为你，这样别有用心地挑拨，才会破坏我和坚儿之间的感情。”
　　　　“什么？”田小果不觉提高了声音，看着石非玉的神色不象是开玩笑，不觉气闷：“你真是自以为是得可以。不但个性固执得象块石头，就连耳朵也象石头，塞不进别人的忠告。”
　　　　石非玉冷笑：“别以为你仍能欺骗得了别人。我不管你接近坚儿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若再想带离坚儿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决不会饶过你！”
　　　　“我接近坚儿有什么目的？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那么你为什么要接近坚儿？”
　　　　“那是因为……”
　　　　因为那时以为坚儿是孤儿，一心想保护他。可是，这样的理由，想必这个固执的男人也不会相信吧。
　　　　田小果有些气馁。
　　　　见她不答，石非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心底涌上一股怒气。
　　　　“说不出来了吧？田小果，我劝你及早打消心中的不良动机和念头，在没有真正伤害到坚儿之前，我是不会难为你的。不过，你若让我抓到一点把柄，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需要你的宽宏大量！”田小果赌气地嚷道。
　　　　“哥，你说得太过份了。”石不坚怒瞠着石非玉，大叫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才不会害我，你想得太多了。”
　　　　“坚儿，人心险恶，你懂不懂？算了，我不想又因为她和你吵架。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田小果哈哈大笑：“坚儿，何必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的人，就喜欢用变色的眼光来看人。唉，悲哀啊。想必在这种人的心目中，就连春天里开放的花朵都是没有颜色的。”
　　　　石非玉闻言一滞。
　　　　他确实很少注意到春天的花朵是什么颜色的。
　　　　可是，这关这个可恶的女孩什么事？
　　　　正想发作，柯露出现了。
　　　　“诸位，阁主有请。”
　　　　穿过密密的竹林，一座淡雅怡人的别苑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进门去，入眼就是一个花园。
　　　　水上的拱桥，曲折的回廊，楼台亭榭，处处都是用翠竹修筑而成。
　　　　“好美的花园。”田小果叹道。不由想起在冥煞教的沁心小筑。沁心小筑的整体风格虽和雨竹苑相似，但是比雨竹苑更加纯净。但雨竹苑却又比沁心小筑多了一份大自然的勃勃生气。
　　　　柯露面有得色，将众人引入一个翠竹围成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竹制的桌子和椅子，就连茶杯也是竹制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子清香。
　　　　茶水奉上，是极清绿的雨前白毫。众人看着茶水，尚有些迟疑，田小果却直接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就喝干了里面的茶水。
　　　　“我正渴得很。真好，这茶真香。小姐姐，你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景美，人美，连茶水也这么好喝。要是我呀，就住在这，不出去了。”田小果心无城府地嚷道。
　　　　她这番话听在柯露耳里大为受用。
　　　　“小妹妹，这是你的想法。可是有人却不乐意呢，非得要离开这里。”她笑吟吟地说道，目光瞟向一旁的青锋。
　　　　青锋眉头一皱，趁机回道：“姑娘也实在过份。我家主子不愿多作停留，阁主为何要勉强呢。这就是你们五音阁的待客之道吗？”
　　　　“戚庄主在阁主眼中可不是客人。”柯露冷笑，“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我家阁主色艺双绝，容貌比那武林第一美人宫瑶仙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戚庄主正好正好般配。阁主眼光一向甚高，但却独独对戚庄主一见倾心。你是戚庄主的贴身小厮，我不瞒你。我们阁主有心下嫁戚庄主。若两人成婚，戚庄主便也是五音阁的主人，怎会是客人呢？”
　　　　众人听闻，俱皆惊讶。
　　　　田小果不知为何，心中满不是滋味。
　　　　难道是太久没有见到美人哥哥？为什么她突然间感到他离她是那样遥远了呢？
　　　　想起两人一同去灵蛇岛的那些日子，想起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好象就要失去什么了。
　　　　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她却满心疑惑不解。
　　　　她甩了甩脑袋。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师父曾告诫过她，要好好地开心地简单地生活着。
　　　　十七年里，她一直都很快乐，不是吗？何必烦恼着这些弄不懂也理不清的思绪呢？
　　　　青锋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冲动地叫起来：“不可能！我家主子不会答应的。一定是你家阁主一厢情愿！”
　　　　柯露的脸沉了下来。
　　　　“戚庄主迟早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青锋怒问。
　　　　田小果也很好奇，凝神听那柯露说道：“就凭我家阁主举世无双的美丽。你看，你家主人的那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都自愿留在雨竹苑，乐不思蜀。你又凭什么坚信，戚庄主不会改变初衷呢？不瞒你说，只要是我家阁主看上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田小果只觉一股怒气从胸中涌出。
　　　　初时对这个五音阁阁主还有些钦佩和好感，如今已荡然无存。
　　　　南田双杰早已按捺不住，大吼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婆娘！敢情还想强逼我家主子娶她。也不照照自己的镜子，自己是什么德性，也能配得上我家神仙般的主子？”
　　　　柯露一听大怒。
　　　　正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如骤雨的琴声。
　　　　那是用七弦琴弹奏出来的曲子，却没有石非玉所弹的那样清越，反而隐隐有金戈之声和肃杀之气。
　　　　众人一愣，不觉聚精会神地听下去，他们没有发现，柯露她们几个少女已悄悄地退出厅堂。
　　　　那琴音如惊滔骇浪汹涌奔腾而来，气势逼人。众人瞳孔不觉放大，好似真看到了惊天巨浪扑面打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天际。众人的心脏均如擂鼓般响个不停，仿佛要跳出胸膛！
　　　　青锋脸色急变，叫道：“大家快把耳朵堵上，那妖女又在用琴音伤人了。”
　　　　石非玉立刻反应过来，看见厅堂里一个茶几上放着一把七弦琴，急忙走过去，手指急挥，弹奏起来，沉稳而凝重的旋律响起，迎向厅外那如惊涛一般的琴音。
　　　　田小果明白，他是想用自己的琴音对抗厅外那人弹奏的。
　　　　可是，沉重的音响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旋律面前显得那样轻微和渺小。只片刻功夫，石非玉的额上已渗出冷汗。
　　　　正当众人咬牙苦苦支撑着，极力抗拒着那股如千钧般沉重的压力时，忽然厅外曲风一变，怒涛消去，雾气升起，仿佛刚才咆哮的大海终于平静下来，一轮圆月从海平面冉冉升起。
　　　　雾气渐浓，海面传来飘渺的歌声，如梦如幻。深蓝的大海此时如一个恬静的少女静静地躺着，轻轻地呼吸。
　　　　众人骤然间只觉身上的压力突然间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宁和平静让众人本能地心情放松，贪恋起眼前的这一刻。
　　　　海水轻轻地摇着，美丽的提着宫灯的女子踏浪而来。她们长发飘飘，衣袂飞扬，体态婀娜多姿。她们随着远处那飘渺的歌声舞动着，旋转着。个个媚眼如丝，勾魂夺魄。渐渐地，她们香汗淋漓，轻轻地脱去外面的长裙，只着贴身的内衣扭着柔软的腰肢，做着各种撩人的动作。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的饱满的胸脯、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上还渗着颗颗晶莹的汗珠。在朦胧的月色下，她们或婉转低吟，或微微喘息，配和着那撩人的动作，发出各种各样催人情欲的声音。
　　　　田小果搔了搔脑袋，只觉不可思议。那些女子到底在做什么呢？无意间望向厅中众人，不由大吃一惊。
　　　　南田双杰的情形最是夸张。两人已经站立不住了，倒在了地上，有时一脸的痴迷和沉醉，有时又是痛苦和愤怒，身子奇怪地扭动着，脸上忽白忽红，仿佛时而理智，时而清醒。
　　　　楚风虽站着，却也是呼吸急促，脸红如血。
　　　　还有石勇，此刻盘腿坐在地上，一看就知正在催动体内的内力压制着那琴音，尽力不让自己受琴音所惑。
　　　　青锋算是个比较正常的，但却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而易见，他体内的内力正不知不觉受那琴声牵引。
　　　　坚儿一脸茫然和焦急，扫视着众人，不断用硬物击打着桌椅，想发出声响干扰那琴音。可惜有如蜉蚍撼树，不自量力。
　　　　石非玉仍在弹着琴，可是他的琴音却只能自保，无法救助他人。他显然已达到了极限，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竟将他的衣襟淋湿了一大片。他的琴音象是一叶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舟，随时都有覆顶的危险。
　　　　

第2卷  第28章 弹琴

　　　　田小果对厅外弹琴的那人产生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她急步走到石非玉身边，将手伸向那七弦琴。
　　　　“你……要干什么？”石非玉面色苍白，声音沙哑，手指停滞，怒瞪着她。
　　　　田小果并不理会他，脸色凝重，手拂在琴弦上，猛然一划。
　　　　一阵如裂帛般的声音响起，石非玉只觉心中被尖锐地东西一划，竟感到丝丝痛苦。那疼痛却也将他浑浊的思绪变得清明了一些。
　　　　田小果右手一拖，琴已到她怀中。她腾身跃起，在半空中飞旋，黑色的长发划出一条黑亮的弧线，白色的长衫翩飞如蝶。就在这飞旋之中，美妙如天籁的乐曲倾泄而出。那是欢快的精灵，是翩跹的彩蝶，是无数片纯白的雪花在广褒的天宇间旋转飞舞。
　　　　幽蓝的大海上那升腾的白雾渐渐消散，从那遥远的天边，吹来阵阵凉爽的清风，带着海的另一边山林里的青草香味。雪，片片洁白晶莹如精灵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海，已分不清四季，只剩一片冰雪的天地。那些几乎衣不覆体女子冷得直打哆嗦，动作越来越迟钝缓慢。
　　　　田小果姿态优美地飞旋着，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着。众人从那催人情欲的躁热中清醒过来，俱皆惊出一身冷汗，抬头看见厅堂中飞旋的田小果，都呆若木鸡。
　　　　空中那娇小的白色身影此时幻化为一个轻快飞舞的精灵，天地就是她的舞台。她洁白如雪，轻盈如羽，衣袂翩飞，黑发如墨，两只宝石般的眼睛清纯如水。从没有人象她这样弹奏着七弦琴，不需依托，只这样随意地揣在怀中，手指就如拥有魔力般自由地在弦上飞舞，美妙非凡的旋律从她指尖涌出。她整个人好象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中似的。从她的发丝，从她的眼角，从她含笑的嘴，从她飞旋的衣摆处，散发出如水般柔和清纯的光芒。
　　　　这一刻，众人只觉她美得不可思议。
　　　　石非玉震惊地看着她。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如精灵般的女孩是平时他最讨厌的人。她的琴艺如此高超，此刻的气质和神色与平时判若两人。是的，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美，不是那种艳丽的美，而是美的空灵而脱俗。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半寸尘埃，仿佛她并不属于这万丈红尘，随时会随风而去。
　　　　莫名地，他心中一紧。
　　　　厅外的琴声越发地撩人和魅惑，仿佛诱人堕落的魔鬼，引诱着凡夫俗子们沉沦。田小果的手指舞动得更快了，众人几乎看不清她的手，只看见一团光影在跳跃。雪越来越大了，从细细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最后成了大片大片撒洒的棉絮。海面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薄冰，众位跳舞的女子全身落满了雪花，遮掩住她们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每个人都冻得面色发青发紫，哪还能再跳什么艳舞？而奇异地，听曲的众人却并不觉得任何寒意，只觉头脑间一片清明。那曾经的种种绮念和欲望一扫而空，只觉心灵也象被这雪水洗过一般，澄净而透明。
　　　　厅外终于传来砰地一声响，那是弦断的声音。
　　　　田小果曲风一变，顿时转为柔和，众人仿佛感觉到和煦的春风吹拂在脸上，说不出的舒畅。
　　　　她的身形也慢慢地从空中落下，停在厅堂的竹板地面上。划过最后一个音符，她微微喘息着，凝然不动。
　　　　门外，缓缓地走进一个绝色的女子。她肌肤寒雪，体态妖娆，双眼迷离。此刻她却粉面含霜，怀抱着一张七弦古琴，神情复杂地凝视着田小果。
　　　　“你是谁？五绝圣手是你何人？”
　　　　田小果一愣，回答道：“我叫田小果。不认识什么五绝圣手，他是谁？”
　　　　那女人认真地审视着她的神色，见她不象说谎，不觉悠悠地叹了口气。
　　　　“五绝圣手，是武林中的一个传奇。他是旷世奇才，精通奇门八卦、轻功剑法，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已臻化境。另外，他还精通医术，尤其在炼药方面无人能出其右。之所以被称为五绝，是因为他的轻功、剑法、内功、琴技、医术均为当世一绝。”
　　　　世上真有这样全才的人吗？
　　　　众人俱皆惊叹。
　　　　石非坚不由心中暗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湖奇士何其多也。对那个五绝圣手，内心不觉悠然神往。
　　　　田小果却越听越是奇怪，只觉心中说不出的别扭。好象，那女子说的人自己似乎非常熟悉似的。可是，她却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你为何会认定我就认识那个什么五绝圣手呢？”田小果好奇地问。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无人能胜过我的琴技。”
　　　　好自负的回答。
　　　　田小果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那女子怒问。
　　　　“你就是五音阁的阁主骆冰音吧？我可以叫你骆姐姐吗？”田小果友善地朝她眨了眨眼，却惹来她的怒目而视。
　　　　“骆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弹琴？”
　　　　骆冰音白了她一眼，却仍是回答道：“这还用说，只有在弹琴时，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古琴，双眼迷离：“从小，我就爱琴。当我弹奏它时，我发现身边的人都是又羡又嫉地看着我。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被人重视被人注目的感觉。渐渐地，我发现琴声能让我成为别人情绪的主宰。他们的一喜一怒，一颦一笑，都逃不出我指下旋律的牢引。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仿佛你就是众人的主宰！你可以掌控一切，却又能置身事外，这样的感觉你知道多么令人愉快吗？”
　　　　“所以，你就成立了这个五音阁？渐渐地步入江湖，将众人高手网罗于你的麾下，为你卖命？”石非玉冷声质问。
　　　　骆冰音瞅了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石相果然名不虚传，手下的暗门果然厉害。”她抚了抚发丝，娇笑道，“难怪在朝廷里，同辅佐太子，与三皇子抗衡。”
　　　　“那么，骆阁主又是站在哪一边呢？”
　　　　“我嘛……”骆冰音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个弱女子，在江湖中闯荡，只有这些小把戏怎能立足？比不得石相你们真刀真枪，手握实权。若问我站在哪边，呵呵，谁能给我最大最稳固的依靠，我就站在谁那边。”
　　　　石非玉冷笑：“如此说来，骆阁主想与天下第一庄联姻也是别有深意的了？”
　　　　田小果一听，急了：“这怎么行？你要嫁，就要嫁你真心喜欢的人，怎么能因为其他原因而成婚呢？”
　　　　“谁说我不喜欢戚庄主了？”骆冰音怒道，“戚庄主虽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但在我骆冰音眼里，他只是一个我愿倾心相对的男子。”
　　　　众人闻言，惊愕不已。他们没想到如此绝色的一个女子会当众坦言对一个男子的喜爱。同时，心底也涌上一丝敬佩。眼前的这个女子，敢于坦呈自己感情，如此真性情，并不多见。
　　　　田小果胸中忽感窒闷。
　　　　美人哥哥，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吧。这么美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
　　　　忽然间，她有一种冲动，想离开这座清雅怡人的别苑。
　　　　“听说戚庄主此刻正在骆阁主府中作客。石某对戚庄主慕名已久，不知可否为石某引见？”石非玉话锋一转，向骆冰音提出请求。
　　　　骆冰音面色一僵，迟疑起来。
　　　　“怎么？骆阁主难道还想把戚庄主藏起来，不想让我们见到么？呵呵，也是啊，石某早就听说，戚庄主容貌绝美，为天下第一美男子。”
　　　　骆冰音脸上挂不住了。
　　　　且不说戚墨寒本来就是客，就是不是客，她又怎能将他私藏，永远不见众人？
　　　　“还是……骆阁主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阁主担心我们会带走戚庄主？”
　　　　骆冰音脸色骤变。
　　　　南田双杰刚才听曲时几乎出丑，此刻对骆冰音又恨又怒，出言讽道：“我家主子是你的客人，可不是你的囚犯。如果你执意不让我们见主子，奇蕴倾全庄之力也要将主子救出的。”
　　　　“哼，笑话！我骆冰音喜欢一个人，会强迫他吗？告诉你们，戚庄主可是自愿留在这府里的。不信，你们可以亲自见见他，看我说的可有虚言。”
　　　　她朝身后的柯露使了个脸色，柯露心领神会，朝众人说道：“要想见戚庄主，请随我来。”
　　　　众人疑惑地跟着她走出大厅，进入厅后的一个庭园。
　　　　园子里花团锦簇，绿树葱茏。繁花簇拥之中，有一个小小凉亭，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背向着众人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
　　　　田小果紧紧地盯着亭中的那抹白色的身影，心怦怦加速跳了起来。

第2卷  第29章 迷情咒

　　　　众人停在亭子外的台阶下，男子似无所觉，依旧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墨寒，有京城来的朋友要见你。”骆冰音走进凉亭，对男子温柔地说道。
　　　　男子依旧不言不语，安静地坐着，连头也没有回转一下。
　　　　田小果心中起疑，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不安。她抢步走进亭子里，站在那男子面前。
　　　　依旧是绝美的容颜，脱俗的气质，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戚墨寒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美人哥哥！”田小果叫起来，“我是小果啊，你看看我！”
　　　　骆冰音心中震惊，暗想难道这女孩认识戚墨寒不成？再看戚墨寒茫然的神色，心中稍定。
　　　　戚墨寒的目光终于投到了田小果身上，却是那是陌生和空洞。
　　　　田小果心底一颤。
　　　　“美人哥哥，你怎么了？”
　　　　一股无措和慌乱的情绪将她的心脏撕扯得发疼。
　　　　他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样陌生。他不认识她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美人哥哥。我是小果呀，你说话呀。”田小果抓住戚墨寒的手，摇晃着他。
　　　　骆冰音微愠，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排斥感受。
　　　　戚墨寒不能与女子相触，这是他住进雨竹苑后她就发现了的。记得初时见他时，她情不自禁地抚了下他的手，结果他手上就起了一大片红斑。为此，骆冰音下令，五音阁内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触碰戚墨寒。
　　　　可是，田小果握着他的手，却不见他有丝毫异样出现。
　　　　青锋跑进亭子，看见往日温文尔雅的主子此时象不木头一般木然，不禁又惊又怒。他嗖地拔出剑来，指向骆冰音。
　　　　“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骆冰音柳眉轻皱，状似苦恼万分：“自你离开后，墨寒不知怎的，就成这般模样。我也很是苦恼，刚才大夫来看过了，说墨寒这得的恐怕是急病，要好生静养。不是我不放你主子出去，你看，他根本就无法动身，不是吗？”
　　　　“你胡说，主子能得什么急病？分别是你这妖女对主子下了什么毒。”
　　　　骆冰音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妖女”二字她听得十分刺耳。
　　　　“你这小子，好不讲道理。世人都知，我骆冰音只擅长弹曲，哪会用毒？你不要胡乱猜疑。”
　　　　石非玉几人走近戚墨寒，看见他绝世姿容，均暗暗称奇。又见他双眼无神，不禁大为惋惜，对那骆冰音已是十分鄙夷。石非玉此刻已知骆冰音对戚墨寒志在必得，不禁冷笑道：“骆阁主，戚庄主不管怎样，也是在你府上出的事。追究起来，你难辞其咎。恐怕你很难向天下第一庄交待吧？”
　　　　骆冰音斜瞅着他，展颜一笑，痴痴地望着戚墨寒的脸，说：“所以，我愿意与墨寒结为连理，不管他将来如何，我都会陪着他，守着他，照顾他一生一世。”
　　　　这样深情的誓言和承诺，如果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任何人听见莫不会为之感动。可是，在眼前这充满诡异的疑团面前，众人听在耳里，却是感觉到说不出的滋味。
　　　　田小果只觉心中发寒。
　　　　眼前这个美丽的痴情的女子，怎么能在将美人哥哥变成个如活死人般的模样后，还能说出这样深情的话语呢？她的心，不是肉做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田小果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骆冰音，眼中有泪光闪动，“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他，难道就能将他变成这样？你的喜欢，难道就这么自私吗？只要能留住他，哪怕他成了一具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躯壳，你也要做吗？”
　　　　“我说过，他变成这样，和我无关。”
　　　　骆冰音冷漠地说，怒瞪着田小果。
　　　　“你还不承认？你的曲，带着黑暗的力量，容易诱人陷入魔道。我曾听说，桑晶国有一首失传已久的曲子，名叫迷情咒。传说，是百年前桑晶国的国师秋离所作。此曲弹奏起来，闻者莫不伤心流泪。听上几曲，人会迷失本性，终日活在梦境之中，虽还活着，却如行尸走肉，没有意识。此曲因太过雅恶，曾被桑晶国废除，严禁任何人学习弹奏。当然，迷情咒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弹奏的，非技法高超炉火纯青者不可。放眼三国，算起来，能弹奏此曲的不足五人。”田小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愤怒，“你就是这样，常常弹迷情咒给美人哥哥听的吧？你这样做，实在太过份，太卑鄙了！”
　　　　骆冰音冷冷地盯着田小果，杀意渐起。
　　　　这个女孩，说的一点不错。骆冰音没有料到的是，田小果能一眼就识破戚墨寒中的是迷情咒，而迷情咒，得知此曲来由的，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两人。其中一个人，是她熟悉的。而另一个，就是五绝圣手。骆冰音几乎可以肯定，田小果一定是认识五绝圣手的。
　　　　青锋忍无可忍，挽了个剑花，直向骆冰音刺去。
　　　　骆冰音玉手一扬，怀中七弦琴上的一根琴弦发出噌的一声脆响，骤然激射而出，缠上了青锋的宝剑。
　　　　青锋握剑用力扯，那剑被琴弦缠住，竟无法动之分毫。
　　　　骆冰音嘴角轻扬，眼中含煞，空着的手在琴弦上挥动，诡异的旋律传出来，如密密织着的网，网住了众人。
　　　　“堵上耳朵！”石非玉大叫。
　　　　但是，此举几乎无济于事。那诡异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的寒风，刮得众人心脏一阵阵疼痛紧缩。
　　　　“听曲本是一件快乐的享受，可是你却用来害人，真是太过份了。”田小果大怒，瞥见戚墨寒腰中挂着的玉萧，立刻拔了出来，横在唇边，如春风般暖人的乐曲响了起来，弥散在空中……
　　　　寒风被春风冲击着，一热一冷两股气流在空中交汇。众人只觉一会儿身体如堕冰窟，冷得发抖；一会儿又象在炉火边烘烤，暖得让人沉醉。
　　　　骆冰音眼眸寒光一闪，指间挥动迅速，几乎看不见手指，那曲调越发地激烈和急切。可是，田小果的萧声却始终不紧不慢，紧紧地缠绕着那琴音，慢慢地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将琴音锁在圈内。琴音无数次的冲撞突围，无一次成功，始终被那萧音所阻。
　　　　骆冰音神色渐现慌乱。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挫败。她早已习惯于掌握别人的情绪，看众人被她琴声所控，苦苦挣扎。第一次，有人不被她的琴音所惑，不但能自如地吹奏乐曲，反而将她的琴音压制。骆冰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也浮现出深深的疑虑。
　　　　师父曾对她说过，只要是人，便就有七情六欲。只要抓住人的欲望，用琴音无限的夸大，那么，没有人能逃出琴音所产生的魔咒控制。
　　　　可是，从这个名叫田小果的女孩的萧音中，她能感受到纯净和温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田小果，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胎？做人，怎会没有欲念和贪念呢？就如那如谪仙般出尘脱俗的戚墨寒，最初虽没有被她琴声所惑，但后来，当她弹起了迷情咒，他不也被那咒套住了吗？
　　　　对了，迷情咒。
　　　　曲风一变，一曲飘渺如烟，如泣如诉的乐曲在骆冰音指下响起。那曲子仿佛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它仿佛在伤感地诉说着一个迷人的爱情传说。爱、恨、痴、怨，人世间的情感一一在曲中浮现。
　　　　石非玉他们听得痴了，情绪随着那乐曲跌宕起伏。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心弦被震动了，心中浮现起深沉的沮丧和失落。
　　　　活了二十多岁，从未真正的爱过，如果此刻死去，一定会后悔终生吧。
　　　　那琴音仿佛有生命般，在他脑中一遍遍地诱惑：“来吧，跟我走吧，带你去寻找心爱的姑娘。人生中，只有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才算真正活过。”
　　　　他追着那声音跑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寻找你的爱情，让你明白，你没有白白地活过。”
　　　　“可是……我还有许多未完的责任……”
　　　　他有一丝迟疑。
　　　　“责任？不要再去想了，你太累了，为别人活，为国家活，但是，你什么时侯能为自己活一场呢？来吧，放下这一切沉重的包袱，跟我去寻找甜蜜的爱情吧。你可知道，爱情多么美好？它如蜜一般甜美，它是冬天里给你温暖的火炉，是夏天里为你送上清凉的清泉。你为什么要抗拒呢？你太累了，让自己休息一会吧。你不是没有喜怒哀乐的石头，你是有血有泪活生生的人，一个渴求着爱，渴求着关怀的男人。来吧，跟我走吧，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人要为自己活着……”
　　　　是的，琴音说得对。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为自己活过。
　　　　那么，就让他在此刻自私一回吧。
　　　　他跟上了琴音的脚步。
　　　　田小果的萧声渐渐停了。
　　　　她失神地看着迷失在琴音中的众人。
　　　　青锋已放弃了手中的剑，呆呆地站着，望着不知名的远方，脸上泪痕未干。
　　　　南田双杰早已痴了，坐在地上发呆。脸上的表情又是欢喜又是苦恼。
　　　　楚风靠着亭子的柱子，茫然地望着远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不坚坐在地上大哭不止，嘴里直叫着妈妈。
　　　　她最后看见了石非玉，大吃了一惊。那石非玉竟痴痴呆呆地往一个池塘走去，只有几步，就要掉进那水池了，可是他却似未见般，没有停步的迹象。
　　　　三步，两步，一步……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2卷  第30章 暗流

　　　　“扑通——”
　　　　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田小果心中焦急，拔腿向那池塘奔去。
　　　　“想去救？没那么容易。”骆冰音轻哼，立刻柯露带着两名女子围了上来。
　　　　“骆冰音，难道你真想害人性命不成？”田小果又气又急，朝骆冰音吼道。
　　　　池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石非玉如块石头一般沉下去，再也没有看他浮上来。
　　　　“让开！”田小果眼睛都红了。
　　　　再耽搁下去，只怕石非玉活不成了。
　　　　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前死去？
　　　　“哼，谁阻我的路，我就要让他死去！”骆冰音阴狠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我真是错看你了。以为你爱好乐曲，又弹得一手好琴，会是个美丽的女子。却不料你是蛇蝎心肠！”田小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身形忽动，象一缕轻烟一般消失了。柯露几人只觉眼前一花，耳中又听见“扑通——”一声，刚刚才恢复平静的池面又泛起了涟漪。
　　　　骆冰音双眼微眯，阴冷着注视着不平静的水面。
　　　　“咦，这是什么？”柯露忽然发现池边的草地上，一块东西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墨黑色光泽。
　　　　她把那东西抬起来，发现那是块乌金的牌子。
　　　　“阁主请看，这是什么？”她将牌子交给骆冰音。
　　　　骆冰音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发现牌子上雕刻着奇异的花纹。想必，这牌子是田小果入水前遗落下来的。
　　　　她虽不明白这牌子是什么，但一想是田小果的东西，想必有些利用价值，但将令牌挂在了腰间。
　　　　跳入水中的田小果象一尾鱼儿一样灵活地游动着。
　　　　春天的池水，还带着彻骨的寒意，冷得她牙关直打战。她忍住全身的不适，睁大眼睛搜寻着池底。
　　　　扫视了一圈，她急得都快哭了。
　　　　水里，竟看不到石非玉的影子。
　　　　她又往池底方向沉了一丈，终于看见池底一个地方出现一个旋涡，那旋涡不大，但那股吸力却不容忽视。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旋涡中，有个人影沉浮其中。
　　　　她游得更近了些，发现那旋涡是由池底的一个洞穴产生的，石非玉的半个身子已被吸入洞穴。
　　　　她脑子一片空白，快速游上去，抓住了石非玉在水中飘荡的衣摆，使力想将他拉离旋涡。
　　　　可是，她的力量在旋涡的吸引力和石非玉本身的重量面前，显得那样微弱。
　　　　被这股引力牵引，她的身子也渐渐地被旋涡吸入。
　　　　只要她一放手，她就能游出去。
　　　　可是，一放手，石非玉必定会失去踪迹，死路一条。
　　　　想起石不坚的小脸，田小果心中一颤。
　　　　罢了，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她将心一横，向石非玉游去，抱住他的腰。
　　　　石非玉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田小果抓着他的手腕，探向他的脉搏，发现他此刻正闭着气，心中微微放下心来。大凡学武的人，遇到紧急的情况，会本能地含着一口气不吐出。
　　　　田小果知道他此刻并未望完全昏迷，但胸中闭着的那口气也快吐尽了，他此刻脸色发青，已是无力挣扎了。
　　　　田小果的闭气功夫从小就练，在水中她能待上半个时辰之久。这都得益于血果和毒龙果，使她在水中需要的空气比常人少好几倍。眼见石非玉此刻情况危急，她不再犹豫，心里一横，将唇贴向石非玉的唇。
　　　　石非玉眼皮微颤。
　　　　入水后不久，少了琴音的干扰，他便清醒过来。石非玉不会游泳，他本想闭住气，慢慢地沉到池底，再走到池边，爬上岸去。可是，他的运气很不好，恰巧被这个旋涡吸入。初时，他还不断挣扎，可是他不识水性，无法挣脱旋涡的吸力。时间久了，胸中的那口气已流失得所剩无几。
　　　　那时，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吸入自己的那个洞穴如一只怪兽的嘴，黑黝黝的极为恐怖。自己，就快成为这只怪兽的腹中餐了吧。
　　　　他心口发寒。
　　　　意识渐渐迷糊起来，朦胧中，他似乎看见一只白色的影子象一条鱼一样向他游来，那影子就象洒进水底的一缕阳光，使他几乎绝望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感觉那人抱住了他，抓着了他的手，他能感受到贴着他的这个身躯娇小而柔软。没多久，在他的震惊中，一双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含住了他的唇，一股清新如甘草的气流从那唇中渡过来，象一股甘泉一般渗入他窒息得如同干涸的田地一般的胸腔。
　　　　恍惚中，他想起了琴音中的那个声音：“你可知道，爱情多么美好？它如蜜一般甜美，它是冬天里给你的温暖的火炉，是夏天里为你送上的清凉的清泉。”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
　　　　田小果抱住石非玉，一边为他渡气，一边任由旋涡将他们卷至洞穴。
　　　　光线突然间消失了。
　　　　感觉那是个长长的通道，通道里暗流涌动，将田小果和石非玉冲向洞穴的深处。
　　　　田小果闭着眼，心底涌上一股凄凉。
　　　　不知暗流会将他们带往何地？是通向生还的出口，还是步入死亡的深渊？
　　　　一切，都只能交给上天。
　　　　希望她田小果的命够硬，好几次死里逃生，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前面仍是一片黑暗。他们在暗长的通道中已漂移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她胸中感到越来越窒闷，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只听到耳膜突突地鼓跳着，心口处一片撕裂般的疼痛。
　　　　看来，老天不会总是给她好运。
　　　　这一次，看来很难死里逃生了。
　　　　这是她昏迷前脑中闪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阁主，这些人怎么办？”柯露看着园子里茫然痴呆的众人，问骆冰音。
　　　　骆冰音眼眸寒光一闪，嘴里吐出一句：“除了墨寒，一个不留。”
　　　　柯露脸色微变，迟疑道：“可是阁主，他们大多是京城石府的人，只怕……”
　　　　“怕什么？那个石非玉只怕早已死了。留着他们，不是更是祸害吗？这事你知我知，还有谁会知晓？哼，做事情，瞻前顾后，得不偿失！”
　　　　柯露脸色一凝，低头恭声道：“是，属下受教。属下立刻就办。”
　　　　银色的琴弦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寒光。
　　　　只要将细长的琴弦缠绕着每个人的脖子，用力向两边一拉，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向这个充满生机也充满争斗的世界挥手告别了。
　　　　“住手！”一声断喝，从园子的墙外跳进一个身着蓝衫的俊美少年。随着这声断喝，一只白色的白狐飞快地窜过来，冲到石不坚怀中，呜呜地叫着，伸出粉色的舌头舔着他的脸蛋。
　　　　“煜大哥，等等我。”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清秀少年也跳进了园子。
　　　　骆冰音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冷笑道：“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雨竹苑。”
　　　　那少年只冷淡地瞄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她，急步走到石不坚身旁。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手一扬，一枚银针扎入石不坚脑后的风池穴中，另一枚扎入百会穴中。
　　　　石不坚闭眼打了个喷嚏，再睁开眼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是你！”他看见那少年，叫了起来。
　　　　少年淡淡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色。
　　　　清秀的少年来回地看了两人几眼，走上前来，贴着蓝衫少年站着，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蓝衫少年剑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没有甩开。
　　　　石不坚看向清秀少年，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笑道：“两年不见，你身边已有红粉佳人了。疯婆子知道后，你说，她会怎么想？是高兴呢还是……”
　　　　蓝衫少年闻言一僵，猛地甩开那清秀少年挽着他的手臂，抓起石不坚胸前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见过她了是不是？她在哪里？快说！”
　　　　石不坚不悦地盯着蓝衫少年抓着他衣领的手，生气地说：“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之一。你就不能客气一点？两年了，你的臭脾气居然一点没变。真不知你有哪点好，使那疯婆子对你念念不忘。”
　　　　蓝衫少年面色一红，讪讪地松开手。
　　　　石不坚不紧不慢地抚平胸前的褶皱，问道：“一定是小雪球带你来的是不是？我就奇怪，昨天小雪球怎么突然不见了，还以为它贪玩呢，没想到是去找你了。”
　　　　“小雪球的嗅觉很灵敏。”蓝衫少年淡淡地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石不坚猛然想起刚才的经历，急忙朝四周扫视了一眼，不见田小果和石非玉，焦急地冲骆冰音吼道：“妖女，我哥和我姐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蓝衫少年瞳孔收缩，声音发颤：“她刚才在这里？”
　　　　石不坚不答话，只是怒盯着骆冰音，等她回答。
　　　　骆冰音打量着刚出现的两个少年，估量着目前的形势。两个弱冠的少年，一个刚清醒过来的孩子，看来没有什么威慑力。于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说那两个人？”她朝池塘指了指，好不得意，“哪，已经喂鱼了。”
　　　　石不坚一愣，继而怒叫：“你胡说！他们到底在哪？你快说！”
　　　　“真是个孩子。我不都说了嘛，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石不坚面色发白。他是亲身经历过刚才那噩梦一般的经历的，知道骆冰音可怕的手段，心中已然是信了。
　　　　“哇——”他大哭起来，抓住蓝衫少年的衣襟大哭道，“南宫煜，你要为姐姐报仇！不管，你一定要杀了那个妖女！你当初骗我说你叫郁南，我后来才知你是南宫煜。你已欠我了，何况我还帮过你。还有我哥，你也要帮我为他报仇！”
　　　　还用他说吗？刚才南宫煜得知田小果淹死在池塘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离他越来越远了。愤怒、悔恨和绝望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整个身心。
　　　　如果，他能早来一步，也许他就不会和她失之失臂。
　　　　如果他早些找到她，他就能好好地保护她，使她不再受到伤害。
　　　　如果……
　　　　他轻轻地推开石不坚，面无表情地盯着骆冰音，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是南宫煜？
　　　　在十招之内打败南宫剑的并且从南宫世家出走的南宫煜？
　　　　骆冰音惊愕地看着向她走来的俊美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可是，她岂会束手就擒？
　　　　江湖中对南宫煜的传言未必就是真的，想必夸张的成份居多。南宫煜怎么看都只是个最多二十岁的少年，除非他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剑，否则他的剑法怎么可能达到那样鬼神莫测的地步？
　　　　这样一想，她心中稍定。
　　　　手一扬，古琴在她怀中发出第一个音符。
　　　　但同时，一柄寒气森森的剑已到达了她的胸前。
　　　　快，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防备和躲闪，只本能地抬高了怀中的古琴。
　　　　剑刺在了古琴上，穿透过去，刺入骆冰音的肌肤。
　　　　但也正是这片刻的阻挡，为骆冰音赢得一线生机。
　　　　她狼狈地就地一滚，长剑在她的胸前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柯露和数位女了围拢过来，手握刀剑，向南宫煜身上招呼。
　　　　南宫煜淡淡地看着她们，身体飞快地转动，只一瞬间，所有围攻他的女子都倒在了地上。
　　　　

第2卷  第31章 误打误救

　　　　剑尖一转，南宫煜冷冷地指向跌倒在地上的骆冰音。
　　　　骆冰音几乎绝望了。
　　　　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纱裙，她发鬓凌乱，面色苍白，失去了平时的高傲，此时只是个想要求生的女人。
　　　　“是你推她下去的吗？”南宫煜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
　　　　“谁？”骆冰音歇力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问道。
　　　　“田小果。”
　　　　“不是，我没有推她下去。”骆冰音连连摆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般急忙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真的。”
　　　　石不坚怒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哪有人会自己跳到水里去的？”
　　　　“我没骗你们。她跳下去，是为了……”
　　　　“为了什么？”南宫煜急忙问。
　　　　“是为了救石相。石相不慎跌入池中，田小果是为了救他才跳下去的，与我无关呀。”
　　　　“我哥又怎么会掉进池中的？一定是你害的是不是？”石不坚伤心欲绝。两人掉进池中已过了许久，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想到生命中离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离开他了，他再也承受不住，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你还他们给我！呜呜——”
　　　　南宫煜脑中一片空白。
　　　　以为马上就要和她相见了，没想到仍是咫尺天涯。
　　　　是他，不配拥有那种温暖吗？还是他，注定是孤独而寂寞的呢？
　　　　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躺在冰冷的池水中，她一定会感到很冷吧？
　　　　就如他，这样站在岸上，都已感到透骨的寒冷。而她，在水里，一定早已冻僵了吧？
　　　　心中越来越痛，象是被人捅了个窟窿，从里面流出汩汩的鲜血。
　　　　“去死吧！”忽然，他长发飞扬，就连雅悠也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激烈的杀气。
　　　　剑光直劈向地上的已经吓呆了的骆冰音。
　　　　这一次，她是绝对无法逃开了。
　　　　骆冰音绝望地想。
　　　　“砰——”的一声，火花四溅，长剑竟被一根碗口精的铁棒挡住了，那精铁制成的铁棒上被长剑劈出了一个缺口，执棒的人被剑气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如果，这一剑劈在了骆冰音的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雅悠不敢去想。
　　　　这一剑，恐怕是倾注了南宫煜的全部的内力吧。他一定是将那女子痛恨到骨子里去了，才会下手如此狠绝。
　　　　是因为那个田小果吗？
　　　　她的煜大哥从未象如此失态过，象这样狠绝过，不是很在乎的人，他怎会这样痛苦和悲伤？
　　　　田小果，就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吧？
　　　　雅悠不知此刻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听见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的消息时，同时也是她的死讯。以后没有人能和她煜大哥了，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中不全是欣喜，还有难过呢？
　　　　南宫煜凝目看向挡住自己一剑的人，那是个四十来岁中等身高的大胖子，生得白白胖胖，初看起来象个养尊处优的财大气粗的土财主。可是，仔细看他眼神，却是精光湛然，显然内功了得，武功不弱。
　　　　“你是谁？为何要救她？”南宫煜淡淡地问。
　　　　那大胖子呵呵笑起来，脸上的油光在阳光下发亮。他掏出丝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笑道：“这天，可真热啊……在下方强连，听说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在雨竹苑作客，这不，就眼巴巴地赶来了。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想不到剑法如此厉害，在下佩服的紧哪。只是，这个姑娘在下可不得不救。”
　　　　“你和她是一伙的？”
　　　　“呃……在下没见过这位姑娘，但是却认得她。小兄弟，她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向她痛下杀手啊？唉，得饶人处显饶人……”
　　　　“喂，郁南，这胖子显然不是好人，和裘大叔相比差远了。你就连他一起收拾了吧。”石不坚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一边叫道。
　　　　方强连瞪着石不坚，仿佛此刻才发现他的存在似的，连连摇头：“唉呀，小孩子，心肠怎么如此狠毒？你爹妈怎么不好好教教你？”
　　　　石不坚大怒：“大胖子，你凭什么骂我？你救这妖女，就是坏人！”
　　　　“这可难办了。”方强连又擦了把汗，叹气道，“虽说我打不过这位小兄弟，可是这姑娘我可不能不救，否则我也很难活命啊。”
　　　　“哼，你不救她，我们自然不会伤你。你救她，反而活不了命。你是不是笨蛋啊？”石不坚大奇，以为碰到了个白痴。
　　　　“这你错了，小娃娃。救她，我还有活命的机会，不救她，我就连半点机会都没有，而且肯定会死得很难看的。不好意思啊，就算要打一架，我也认了。谁要她是我们的尊贵的特使呢？”
　　　　后面那句话，他说时，声音极低，仿佛是自言自语。
　　　　南宫煜和骆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
　　　　骆冰音心中疑惑。
　　　　他们的特使？指的是她吗？这个叫方强连的胖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特使？”南宫煜问方强连，“你们是什么人？”
　　　　“小兄弟，我虽打不过你，不过，你也未必讨得了好去。你若伤了她，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嘿嘿，我不管你们有多大仇恨，我劝你还是罢手吧。”
　　　　石不坚不服气地嚷道：“你这个令人讨厌的大胖子，吓唬谁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才不会怕你们呢。兵器中曾经久负盛名的南宫剑知不知道？还不是在他剑下走不过十招！”
　　　　方强连闻言心惊，眼睛微眯：“你是南宫煜？”
　　　　南宫煜淡淡地看着他，手中的剑缓缓地举了起来。
　　　　“喂，喂，慢着慢着。”方强连连连摆手，“有误会，一定有误会！”
　　　　南宫煜却不容他发话，手中的剑挥向了他。
　　　　方强连肥胖的身子动了起来，却不见迟钝，边挡着他的剑，边叫：“你不是认识这姑娘吗？不是和这姑娘关系很好吗？怎么会要杀她呢？”
　　　　南宫煜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话语？他现在只想把眼前的障碍清扫干净，一心为田小果报仇。
　　　　方强连打得十分吃力。才过了五招，他就感觉自个快不行了。
　　　　眼见剑光劈向他，他一边吃力地举棒抵挡，一边灰心丧气地想，自个是不是该减肥了？怎么才动一动，就觉得浑身酸痛不堪呢？
　　　　正想着，一声轻笑传来：“胖子，我早说过你要减肥了，你偏不听。要不要我帮你啊？”
　　　　一个颀长清瘦的少年笑吟吟地站在一边观看，他长着一张可爱讨喜的娃娃脸，让人看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亲近之心。
　　　　南宫煜心中一凛，以他现在的武功修为，他居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何时出现的。
　　　　石不坚定睛看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欣喜地大叫道：“花大哥！”
　　　　那娃娃脸的少年这才发现了一边的石不坚，细细打量一番，嘴巴裂开大笑道：“你是小坚？天哪，才多久不见啊，你居然长这么高了？嗯，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如果不是你的脸变化不是很大，还有你这双灵活狡猾的眼睛，我真的认不出你来了。”
　　　　石不坚跑上来，拉着他的袖子，问：“你怎会来这里？”
　　　　“这个……等会说。喂，大胖子，你打不过别人，就别打了！认输吧，否则老命丢了，我可不会帮你收尸！”
　　　　石不坚满腹狐疑，眼珠子转了转，问他：“你认识这个坏胖子？”
　　　　“坏胖子？”花姓少年闻言捧腹大笑：“小坚，你说得对极了，他就是个坏胖子。”
　　　　“所以……”石不坚认真地盯着他，“你不能去帮他，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
　　　　花姓少年闻言一愣，纳闷起来：“这么严重？”
　　　　“嗯。”石不坚重重地点点头，“不过，你就是想帮他，也未必能帮上。你是天下第一神偷，偷东西你在行，不过，比武功你却不是南宫煜的对手。”
　　　　“南宫煜？”花姓少年，正是花间行，他望着挥剑自如的南宫煜，心中不由暗自佩服。
　　　　方强连已是强弩之末了，他边喘气，边大叫：“姓花的小子，你居然见死不救！我告诉你，我死了，我房里的那些个宝贝你就别指望了。”
　　　　花间行的娃娃脸上笑容隐去，苦恼而矛盾地看着方强连。
　　　　“还有，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人吗？如果你帮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妈的，大胖子，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花间行初时惊愕，继而大怒。
　　　　“哼……你以为凭你那三脚猫的几手武功，能在教里待上两年？如果不是教主亲自下令不可伤你性命，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看我这么狼狈的模样？”方连强越想越气，肥胖的身躯抖个不停，也不知是因为精疲力竭还是因为心中愤怒，“可恨我那些宝贝，一件一件被你偷了去。若不是教主有言在先，你以为我会怕你？早就用棒子将你打成肉饼了。”
　　　　花间行越听越是糊涂：“你们教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哦，不会是你信口开河，好让我对你们冥煞教心存感激，想骗我救你吧？”
　　　　冥煞教几字一出，南宫煜和石不坚心中俱是一惊。
　　　　在江湖中，没有人不对冥煞教忌惮三分。
　　　　宁惹阎王爷，莫惹冥煞教。这是江湖中最近两年流行的一句口头禅。
　　　　冥煞教这两年，渐渐地从暗处转向了明处，势力不但渗入了武林中的各门各派，而且就连商业，冥煞教也有涉及。
　　　　冥煞教那个神秘的教主的野心不容小觑。
　　　　“花大哥，你怎么和冥煞教扯上关系？”石不坚看他的眼神多了些防备。这样的眼神突然间让花间行很受伤。
　　　　都说孩子的眼睛是纯真无暇，容不得一粒沙子的。看来此话不假。
　　　　“小坚，我发誓，我与冥煞教半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外人能在冥煞教中存活两年，他们怎么会让你活着离开？”石不坚越想越是疑惑。
　　　　“小坚，你这样说太伤我心了。”花间行双手捧心，做伤心欲绝状，“难道你希望看着我竖着进冥煞教，却横着出来？好歹你也叫我一声花大哥，我还教过你怎么开锁，也算得上半个师傅……想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石不坚有些愧疚。与花间行是几年前偶然间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一大一小居然成为朋友。“我只是觉得奇怪，冥煞教这样做有悖常理。”
　　　　方强连又架开一剑，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气喘如牛，大叫：“姓花的，你帮不帮我？再不出手，别怪我不告诉你你要找的田小果在哪里!”
　　　　“田小果”三字一出，方强连容觉身上的压力消失了，剑气敛去，他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啪地一声跌倒在地，铁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你知道我在找她。”花间行冲上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她在哪？说啊！”
　　　　“咳咳……”方强连挣扎着，“别抓我呀，我喘不过气来了。”
　　　　花间行手指一松，方连强啪地又摔回地上。
　　　　“啊——”刚摔回地面，此刻又被南宫煜抓住他胸前衣襟将他提出起来。
　　　　“她在哪里？两年前，她是不是被你们冥煞教抓走了？”石不坚怒问。
　　　　“咳咳……”可怜的方连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是……是被我们抓了……”
　　　　南宫煜心中一紧，“你们都对她做了什么？”他又心焦又心痛地问。
　　　　虽知田小果沉入了池塘，已是生还无望。他已下定决心，为田小果报仇后，他便遁入空门，不再理这红尘俗事。可是，他也急切地想知道在这两年里，她是怎样生活的。哪怕多了解一点点她的消息，对他往后孤寂的生活都是一种回味和安慰。
　　　　“没……没啊……”方连强连连摆手，心中苦笑。
　　　　“你胡说！”石不坚叫着，“我听说冥煞教对抓住的人，折磨的手段极其残忍。你们是不是让她吃了很多苦？”
　　　　想到几天前他见到田小果时，她对两年来的经历只字未提，还和从前一样开心地笑着，心中感到难耐的疼痛。
　　　　要逃出冥煞教，想必她是经历过千难万险，生死挣扎的吧。
　　　　“没……没……”方连强苦着脸，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她是好好的，”
　　　　“我才不信！冥煞教有那么好心？”石不坚一百个不相信。
　　　　“唉……咳咳……我也不信……”方连强满脸懊恼，“自从她来我们教后，我们教都变了风气了。你说，我们教哪次对敌人仁慈过？可是，也不知怎么搞的，教主居然下令不能伤那个潜入我们教偷东西的偷儿。我开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最直接的受害都啊。我辛辛苦苦走遍天下搜寻来的那些宝贝，都让这个姓花的小子捡了现成的了。后来，我才知道，都是因为这个田小果。听说花间行是她的朋友，所以教主才下令不得伤他。”
　　　　花间行一愣，急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啥要骗你？”方连强苦笑不已，“不信，你亲自问问田姑娘嘛。”
　　　　南宫煜和石不坚心痛不已。
　　　　亲自去问？到哪去问？人都不在了，还问什么？
　　　　“她在哪？”花间行问。
　　　　“不就在旁边嘛……就是刚才南宫煜要杀的那个姑娘……南宫煜不是曾救过田姑娘吗？为什么此刻要杀她呢？”方连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一边扭头看去：“咦？人呢？”
　　　　池边的草地上，哪里还有骆冰音的影子？
　　　　花间行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说的是一个身穿纱裙，身上被划了一剑，姿色美丽的一个女子？”
　　　　“是啊。奇怪，她人呢？”
　　　　花间行叹道：“我刚进来时，就看见她悄悄地爬起来，走出园子了。”
　　　　“你为什么不抓住她？”石不坚生气地大叫。
　　　　“我……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要为难她啊。”
　　　　石不坚跺脚：“你知不知道，她是凶手！”
　　　　南宫煜面色冷凝，剑尖直指方连强，恨声道：“如果不是你，那妖女怎能逃走？纳命来吧。”
　　　　“等等！”花间行感觉事有蹊跷，连忙阻止，问道：“你说的田小果，就是指刚才逃走的那个女子？”
　　　　“是啊。”方连强象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以为我说了这半天，是说谁？我这么拼命是为谁？还不是为了救田姑娘嘛。”
　　　　南宫煜忽然觉得自己象听到了一个黑色的冷笑话。
　　　　石不坚和花间行都愣住了。
　　　　打了半天，居然是场误会。
　　　　南宫煜心中苦笑，将剑尖拿开，对方连强说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方连强反而纳闷了，疑惑地问：“为什么？”
　　　　石不坚痛惜地连连摇头：“刚才他要杀的那妖女是五音阁阁主骆冰音。你口口声声说要救小果姐姐，却不知道反而救了害死姐姐的凶手。”
　　　　方连强闻言大惊：“你说什么？刚才那姑娘不是田姑娘？田姑娘被她害死了？天哪，我这条命真的算完了！”
　　　　好不容易刚刚爬起来的肥胖身躯又软软地瘫回地上，他面如死灰，喃喃低语：“完了，我老方这回是真完了。教主决不会放过我的。”
　　　　
第2卷  第32章 两个人的交谈

　　　　田小果睁开眼时，头顶上的太阳明晃晃地高悬在空中，照得眼睛刺痛。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意识慢慢地苏醒。
　　　　老天对她还是厚爱的，这一次，她又死里逃生了。
　　　　重新闭上眼，她笑了起来，嘴角上扬，黑长的睫毛微颤。
　　　　“醒来了？”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田小果一惊，立刻睁开眼，石非玉冷俊的脸悬在她的脸上空。他的眼眸幽深，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
　　　　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吗？
　　　　她摸了摸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气息虚弱地问道：“你没事？”
　　　　石非玉眼神一闪，眸子越发幽深了，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是你救了我。”他说。
　　　　“哦。”田小果沉默着，不知接下来该要说些什么。
　　　　她爬起身来，环顾四周，青山绿水，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灰烬。不禁好奇问道：“这是哪儿？”
　　　　“好象是个山谷。”
　　　　又是一个山谷。
　　　　田小果心中苦笑。
　　　　自从去了迷尘谷，后来又掉下冥煞教中的悬崖，她就对山谷这种地方感觉很不自在。
　　　　“现在什么时侯？”
　　　　记得在雨竹苑时已是下午，没道理现在的太阳正悬在当空啊。
　　　　“第二天的晌午。”
　　　　“哦。”田小果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猛然一惊。
　　　　难道时间过了这么久吗？
　　　　心中有些疑虑，却又说不上来。
　　　　身上的衣服被太阳照耀，几乎干了，但山谷里的风极大，吹在身上，仍是感觉寒冷。
　　　　“阿欠——”田小果迎风打了个喷嚏。
　　　　鼻子中有液体流出，喉头也感觉发痒，让她直想咳嗽。
　　　　别要是又感染风寒了吧。
　　　　田小果担忧地想。想起躺在床上养病的那一年，内心充满不安。
　　　　一件男式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她一愣，抬头迎上石非玉躲闪的双眼。
　　　　“风大，别着凉了。”
　　　　田小果不觉微笑起来。
　　　　不愧是亲兄弟。他和坚儿一样，也是个外表冷硬，内心却柔软的人呢。
　　　　“谢谢。”她朝他娇憨一笑，没注意到石非玉一时呆愣的表情。
　　　　“我们得尽快赶回去，美人哥哥还在那个骆冰音手上。”田小果眼露忧郁。
　　　　石非玉沉默了会，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低沉着嗓音说：“我们恐怕已离雨竹苑很远了。”
　　　　“怎么会？”
　　　　“你看。”他指着两人不远处的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我们是被暗流带到溪流，又被溪水冲到这里来的。你刚才昏迷的时侯，我查看过，前后没有人烟，这里是荒野。”
　　　　“就算是离雨竹苑很远，我们也要尽快赶回去。”
　　　　田小果抬脚走了两步，忽感晕眩，身体晃了两下。
　　　　石非玉急忙扶住她。
　　　　“谢谢。”田小果依靠着他的搀扶，稳住身形。
　　　　石非玉沉默地瞅了她一眼，忽然蹲下身子。
　　　　“上来。”
　　　　“什么？”
　　　　“我背你。”
　　　　田小果愕然。
　　　　让玄炎皇朝的当朝丞相背她？她可从未想过。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上来。”
　　　　石非玉蹲下的身躯一动不动。
　　　　田小果盯着他的背脊呆呆出神。
　　　　他的背脊，看起来宽广厚实，靠在上面一定很舒服吧。
　　　　唉呀，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捶了锤自己的脑袋。
　　　　“在想什么？还不快上来。”
　　　　石非玉这样半蹲着耐心地等一个人，还是第一次。
　　　　“我在想，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呢？”
　　　　“那么，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田小果一愣，点点头。“你问。”
　　　　“我也感觉你不喜欢我。可是，在池中，你为什么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救我？”
　　　　“这还用问吗？因为你是坚儿的哥哥呀，而坚儿，是我的弟弟。”
　　　　石非玉沉默半晌，问她：“就这样？”
　　　　“不然怎样？”田小果清澈的眼睛回望着他，认真地说，“坚儿很爱你。你难道不知道，你在坚儿心中的地位吗？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最伤心的是坚儿。我把坚儿当亲弟弟般疼爱着，我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上来吧。”石非玉低沉地说。
　　　　田小果叹口气。
　　　　他如此坚持，再拒绝是否不大合适。
　　　　她爬上他的背，刚贴上去，一双有力的手臂便伸到她的臀部，将她的身子托住。
　　　　她的脸不可抑制地一红。
　　　　石非玉站起身来，迈开稳健地步子向着走。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双脚磨擦草地的悉挲声音和石非玉略为沉重的呼吸声。
　　　　“喂，你睡着了？”石非玉突然开口。
　　　　田小果有些茫然。
　　　　他的语气中好象有点担心呢，在担心什么呢？
　　　　“没有。”她闷闷地回答。
　　　　“哦。”他几不可闻地长吐一口气。
　　　　许久没听见她的呼吸声，他还以为……
　　　　“你的呼吸怎么这么弱？”他又问。
　　　　“嗯，一直是这样的。”
　　　　“身体不好吗？”
　　　　“嗯。”
　　　　许久的沉默后，他又问：“看过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天生的，看大夫也没用。”
　　　　田小果语气低落，趴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
　　　　“你相信命吗？”她问。
　　　　石非玉皱了皱眉，问：“你信？”
　　　　田小果叹口气，有些伤感：“是的，我信。我师父也常告诉我，要乐天知命。”
　　　　“乐天知命？”石非玉有些好笑，“象你这般年纪，好象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象我这般年纪？我很小吗?”
　　　　“难道不是？”
　　　　“呵呵，也是。在普通人眼里，十七岁真的不大。可是，对于我来说，十七岁，可能不小。”
　　　　荒无人烟的山谷，天地间只有相依相偎的两人，田小果突然有种倾诉的欲望。
　　　　“嗯，是不小。”石非玉认真地说，“很多人家的女子，十六岁就出阁了，嫁人生子。”
　　　　“那是别人。”田小果叹道，“我可从来没想过出嫁的事。”
　　　　“为什么？你不急，难道你师父也不急？”
　　　　“急什么啊？”田小果吃吃笑了起来，“我师父只希望我吃好，玩好。其他的，他说不要操心。”
　　　　好奇怪的师父。
　　　　有这样特立独行的师父，所以才造成了她这般与常人不同，相对独特的个性吗？
　　　　“我问你，你为什么活着？”他问。
　　　　“不为什么，活着就是活着。”
　　　　“难道，你没有最想做的事？比如嫁个好夫君，比如……”
　　　　“干嘛想这些啊？”田小果撇嘴回道，“师父说，不要想这些，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就好。”
　　　　“你这师父，很不负责任。”石非玉听后，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才不是。”田小果一听很不高兴，“你懂什么？我师父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
　　　　“你不相信？我问你，你见过有谁会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在没有人烟的寒冷寂寞的雪山之巅一待就是十五年？”
　　　　“你说的是……”
　　　　“就是我师父。”田小果悠悠地说，“我师父虽不爱说话，可是，我知道，他有多爱我。我师父说，在山下的田边捡到我时，我已身中剧毒，那毒是一种罕见的热毒，必须在冰冻的气温下才能解毒。师父为了救我，就将我带到了终年积雪的摩云峰。石哥哥，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所以，对我来说，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你师父现在人呢？”
　　　　“不知道。可能已经下山了。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
　　　　“你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他不担心吗？”
　　　　“当然会担心啊。所以啊，我跑出来时，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想，师父也是矛盾的吧。对他来说，只要我平安就好，哪怕一辈子不下山。可是，他也知道，我是多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毕竟，对于一个不知明天在哪的小女孩来说，这是一个不忍拒绝的愿望不是吗？”
　　　　“不知明天在哪？”石非玉感到好笑，“这可不象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该说的话。难道……”
　　　　他心中一紧，问道：“你小时侯中的毒还没解吗?”
　　　　田小果扑哧一笑：“我师父可厉害了，怎么可能没解呢？只不过……”
　　　　她忽然闭口不言。
　　　　“只不过什么？”
　　　　田小果眼睛眨了眨，忽然笑道：“石哥哥，我发现你今天好奇怪。平时对我都爱理不理的，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听我说话呢？”
　　　　石非玉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田小果也不追问，沉默了下来，似乎想着自己的心事。
　　　　“对不起。”
　　　　石非玉忽然说。
　　　　“什么？”田小果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从前对你有偏见，以为你是个挺有心机的女孩。不过，这段时间，我也看清了，你挺单纯。”
　　　　“我？”田小果笑起来，“我们才相处过多久啊？不就两天吗？你难道不担心自个看走眼了？”
　　　　“一个能弹出象白雪般纯净的乐曲的人，内心一定也很纯净。”石非玉叹道，“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贪念和欲望，所以才会着了骆冰音的道，被她琴声所惑。只有你，能不被她琴音干扰。有时，我很奇怪，你难道，就一点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吗？”
　　　　“我想要也要不起啊。”田小果语气伤感，转而又欢快起来，“你呢？是不是有很多想要想争取的东西？”
　　　　“不错。”石非玉叹道，“我想我还是有一点贪念吧。我希望建功立业，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希望朝廷政局稳定，希望天下太平……”
　　　　“停停！”田小果笑起来，“你哪是有一点啊？分明是很多。你好有志向。哪象我，只要能吃能睡有好玩的就很开心。”
　　　　“你能看到自己的不足就很好。你也该有个生活和奋斗的目标才行啊。”
　　　　“才不要。”田小果无所谓地说，“我这样挺好。”
　　　　“你这样，会带坏坚儿的。”
　　　　石非玉发誓，他说这句话的时侯真的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田小果显然不高兴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怎么带坏坚儿了？”田小果很不服气，“坚儿和我在一起怎么了？是学会了偷还是学会了抢？”
　　　　“虽然还没学会这些，但是却学会了偷懒贪玩。”
　　　　“他只是个小孩子，哪个小孩子不喜欢偷懒和贪玩啊？”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就能纵容吗？我象他这样小的时侯，都准备考状元了。”
　　　　“可他只有十岁。”
　　　　“不，再过一个月就十一了。”
　　　　“那还不是小孩子？”
　　　　“当然不是。又不是只有五六岁。”
　　　　“五六岁叫小孩子，十一岁就叫大人？”
　　　　“他该懂事了。只要你不那么宠溺他。”
　　　　“你也想让他去考个状元回来？别忘了，他才十一岁！”
　　　　“我十一岁时，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了。”
　　　　“所以，你也想让他和你一样，成为神童？”田小果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有何不可？我能做到，他是我的亲弟弟，自然也能做到！”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他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只要好好教导，他可以做到的。”
　　　　“我不是问你他可不可以做到，而是在问你他愿不愿意做到！”田小果有点恼火了。
　　　　“有什么区别吗？可以做到就一定要做到。”石非玉觉得田小果考虑问题的角度很是奇怪。
　　　　“你怎么这样啊？”田小果气恼地叫起来，“你以为坚儿和你一样吗？你想做的事他可能未必会喜欢啊。你为什么不问问他需要什么，他在乎什么呢？”
　　　　“现在他懂什么呢？他只是个孩子。所以必须对他加强引导和督促，否则将来他会一事无成。”
　　　　“现在你又承认他是小孩子了?”田小果冷笑，“既然是小孩子，就应该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去对待他，你怎么能把他当成大人呢？你这样做，可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的。”
　　　　“有什么压力？”石非玉更不解了，“他现在既不愁吃也不愁穿，天天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哪象我象他这般大时，饥寒交迫，还要想着怎么养活他。”
　　　　“你好象比他大好多岁。”
　　　　“我比他大十一岁。”
　　　　“坚儿……是你一手带大的？”
　　　　“嗯。”石非玉语气中充满回忆，“坚儿小时侯体弱多病，又没有奶水喝。我就只好一家一家地讨，讨来点米汤什么的将他喂大。好在我们所住的那个村子，民风淳朴，村民们大多热心善良，看见我们两个孤儿，都愿意伸出手帮我们一把。就这样过了两年，直到我金殿面试，高中状元。”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田小果却听出了里面所饱含着的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的爹娘呢?”
　　　　石非玉沉默了。
　　　　田小果有些后悔，自己的问题一定触及到了他不愿回忆的伤痛。
　　　　“他们都过世了。”良久，石非玉才淡淡地回道。
　　　　可田小果却分明感到他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僵硬起来。
　　　　“你累不累？”她岔开话题，问他。
　　　　“还好。幸亏你不是一头猪。”石非玉的话语中的一丝压抑的笑意。
　　　　“猪？”田小果一愣，佯怒道，“你骂我？”
　　　　“不是说你不是嘛。”
　　　　石非玉的笑意更浓。
　　　　“如果你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坚儿说话，你们就不会常常吵架了。”田小果忽然说。
　　　　石非玉没有回答，神情却若有所思。
　　　　

第2卷  第33章 夜宿山洞

　　　　石非玉背着田小果走了两个时辰，眼见太阳渐渐西沉，四周却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草地，不见半个人影。
　　　　看见石非玉满脸的汗水，田小果好生过意不去。
　　　　“石哥哥，放我下来吧。”
　　　　石非玉摇了摇头，看了看天，继续朝前走着。
　　　　“我们会不会迷路了？”田小果问。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冲我们到山谷的溪流是从西往东流的，雨竹苑是在西边。现在我们走的方向，正是太阳要落山的方向。我估计，我们是被暗流冲着，穿过了一座山。现在，我们只要翻过那座山，就能看见历城了。”
　　　　“穿……穿过一座山？”
　　　　田小果瞠目结舌。
　　　　“嗯。”
　　　　“那暗流是穿山而过的一条河流？哇！一定很神奇。唉，好可惜，那时我眼前一片黑暗，都没有看到山中暗河的风景。”
　　　　石非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哪有心情看风景？”
　　　　“石哥哥，你说，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有机会再看看暗河吗？”
　　　　田小果突发奇想。
　　　　石非玉想起在水中，田小果紧贴着他的唇为他送气，不由心怦怦直跳。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她还会这般对待他吗？
　　　　一时间，他有些心猿意马。
　　　　“想什么呢？你怎么不说话？”
　　　　他猛地清醒过来，咳了一声，沙哑着声音问：“看来今天翻不过这山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可好？”
　　　　抬头看了看快落到山后面的太阳，田小果无奈地叹口气：“虽然心中很焦急，可我也知道，夜里在密林中走，很容易迷路。好吧，我们就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石非玉找到一个小山洞，将田小果放下，然后在附近搜寻了些枯枝，生起火来。
　　　　田小果心中一动，问他：“昨晚我们是在哪过的夜？溪边吗？”
　　　　石非玉正在拿着打火石打火的手一抖。
　　　　“石哥哥，你怎么不回答？”
　　　　“是。”
　　　　“奇怪……”田小果喃喃自语：“这么说，我穿着湿透的衣服睡了一个晚上？怎么我现在没事呢？既没着凉也没生病。”
　　　　“咳咳——”火生起来了，石非玉咳了起来。
　　　　“石哥哥，你着凉了吗？”
　　　　“不是，烟……烟太大了，呛……呛着了。”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我有什么奇怪？”石非玉站起身来，说了声：“我去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
　　　　语毕，人已离开山洞。
　　　　“奇怪。”田小果搔了搔脑袋，“怎么我感觉他象是在逃走呢？难道我有这么可怕？还是我太烦了？”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不一会儿，石非玉就回来了，手上提出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这么快？”田小果很是惊讶。
　　　　“山里野兽多，你就呆在洞里，别出去。”石非玉说，熟练地掏出一把匕首，将野兔剖腹剥皮，然后将肉架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烧烤。
　　　　“你好厉害啊。以前是不是常常在野外过夜啊？”
　　　　“嗯。”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深如幽潭。
　　　　“小时侯，我常常上山打猎，猎些猎物去市集上卖，换些钱为我和坚儿买米，还有，买我想要看的书。”
　　　　“你的武功好象不错，是谁教的啊？”
　　　　“呵呵，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这身武功，算是自学的。”
　　　　“骗人。”田小果不信。
　　　　“真的。有一次，我打猎时，路过一个山涧，发现了一个山洞。呵呵，就象现在我们待的这个山洞。洞里有床有桌，还有具白骨。我看那死去的人可怜，就将白骨埋葬了。帮那人清理遗物时，发现床板下藏着一本书，上面写着浑元神掌。我从小爱书，第一次看见武功秘笈，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便不知不觉学了里面的武功。不过，也多亏了有一身武功，我才能在考上状元被任命为朝廷官员后多次逢凶化吉，死里逃生。”
　　　　“啊，你居然有这样的运气？”田小果满脸艳羡，“我听说过浑元神掌哦。那是当今武林排名第三的掌法。”
　　　　“哦？”石非玉好奇了，问：“那排名前两名的掌法是什么？”
　　　　“排名第二的是烈焰掌，排名第一的是……”她顿了顿，说道，“是冰冥神掌。”
　　　　“能具体说说吗？”石非玉很感兴趣。自己的武功，就连京城中久负盛名常年保护他的十八铁卫都胜不了他，其高超之处可想而知。而烈焰掌和冰冥神掌却比浑元神掌更厉害，怎不令他好奇？
　　　　“烈焰掌，顾名思义是掌如烈焰，中掌者如被烙铁烙上一般，身上会有烙伤的伤痕。传闻习此掌法者，需经年累月在炉火中炙烤双掌，十分痛苦。但一旦练成，却是所向披蘼。你想啊，有谁敢拿血肉之躯去迎他的那一双比火焰还灼人的双掌？”
　　　　“可是，你说过，冰冥神掌不是排第一吗？”
　　　　“是啊。但五十年来，真正称霸武林的掌法却是烈焰掌。”
　　　　“为什么？”
　　　　“因为烈焰掌练时虽痛苦，但是练满达到第十重功力的人还是有的。可是，冰冥神掌却很难练到第十重。五十年来，不，应该说是自这掌法创立起来，能练到第十重的，只有它的初创者。其余的人，大多只能练到第八重。”
　　　　“这是为何？”石非玉好奇地问她。
　　　　田小果想起龙慕渊告诉她的话，缓缓说道：“因为练这冰冥神掌，不但要忍受身体上的莫大痛苦，而且也需要特殊的体质。冰冥神掌的内功满含阴寒之毒，练功者，也同时饱受寒毒侵蚀之苦。就算是体质过人，意志力过人的人练到第八重时，对寒毒的忍耐力便已达到了极限。再往上，身体无法承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机缘巧合，得到天下至宝圣药，为他续力保命，助他闯过难关，否则，练掌者若一昧强行突破，迟早会走火入魔。”
　　　　“如此说来，这天下能练到第十重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了。”
　　　　“也不是。有一个人，已经练到第十重了。”
　　　　田小果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石非玉看她低落下来的情绪，忽然醒悟过来，“你认识这个人？”
　　　　田小果点了点头，面带忧色。
　　　　“他是谁？”
　　　　看她那既悲戚而又不安的神色，石非玉只觉心头沉重。
　　　　“据说他是天下最残忍最无情的人。”
　　　　石非玉心中一颤。
　　　　“冥煞教教主？”
　　　　“嗯。”田小果点点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泪光，“怎么办？石哥哥，我肯定死定了。我偷偷跑出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偷偷跑出来？”石非玉想起两年前她就是被冥煞教的人掳走的，不禁又悔又恨，“他……没对你怎样吧？”
　　　　田小果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两年里……你都在冥煞教？”石非玉心痛如割，自己当初的偏见到底让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田小果只点点头，没有回答，看见火上的兔肉，叫道：“石哥哥，转一面，快烤焦了。”
　　　　石非玉依言翻转了一下兔肉，种种疑惑和猜测却袭上心头。
　　　　他看得出来，田小果似乎不愿多说她在冥煞教里的经历。但是，他若不了解一点，他想他会一直不安。
　　　　“你能告诉我，冥煞教教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
　　　　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张魅惑众生的脸，那狠绝的眼神，田小果不由呆了一呆。
　　　　老实说，她现在也不知对龙莫渊的感觉是什么。
　　　　是喜欢？是讨厌？是亲近？还是害怕？或者，都有一点。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良久她才说，陷入回忆，“好的时侯，他很好。他可以为一个怕冷的病人搜寻天下的暖玉，为她打造一张暖玉床。坏的时侯，人命在他眼里就如同草芥。他杀人如麻，让所有人畏惧，可是，他也魅惑众生，让见过他的女人沉沦。在他眼里，我除了能感受到杀气和残忍外，也感受到痛入骨髓的孤寂。石哥哥，我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可是，这真的是我真实的感觉。所以，当他差点把我打死时，我却一点也不恨他。因为，我常常感受到他的痛苦和孤寒，心中对他充满了同情。”
　　　　“你说……”石非玉声音低哑迟疑，“见过他的女人都会沉沦，其中……也包括你么？”
　　　　田小果一愣，然后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说我？怎么会？我说的是别人啦。不过……”
　　　　她忽然笑起来，眼睛象天上的星星：“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那戚庄主呢？”石非玉问。
　　　　“美人哥哥？”田小果眼睛更亮了，“美人哥哥是我看过的最美的人了。不但人美，脾气也好，对人还很温柔有礼。”
　　　　“你……很喜欢？”
　　　　“嗯。”田小果点点头，“美人哥哥可体贴了。和他在一起，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他总是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还不时地给人一些惊喜。”想起马车上的那一盒糕点，吃鱼时他为她剔除鱼刺，她就觉得心中暖烘烘的。
　　　　“对了，他还很会酿酒。他曾给我喝过一种果酒，好好喝。”
　　　　石非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晦难辨。
　　　　田小果见他不答话，顿觉无趣，也沉默起来。
　　　　火上的兔肉发出滋滋的响声，一阵阵肉香扑鼻而来。
　　　　“好香哦。”田小果狠命地吸吸鼻子，肚子里咕噜作响。
　　　　“给。”
　　　　石非玉将烤好的兔肉递给她。
　　　　田小果眉开眼笑，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口一咬，嚼了嚼，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没熟吗?”
　　　　“不是。”田小果纳闷地搔了搔头，“奇怪哦，同样是烤肉，为什么小哥哥烤得那么好吃呢？”
　　　　“小哥哥？南宫煜吗？”
　　　　石非玉曾听石不坚提起过。
　　　　“嗯。”田小果一边吃肉，一边点头。
　　　　石非玉不禁气结。
　　　　“不好吃，就别吃了。”他有些生气，伸手要去夺过兔肉。
　　　　“干嘛？”田小果侧头躲过他的手掌，不满地说，“再不好吃也是肉啊。至少可以填饱肚子不是么？”
　　　　还真够现实的。
　　　　石非玉又好气又好笑，又烤上另一块肉。
　　　　这一次，他烤得很仔细，对那南宫煜暗暗起了较量之心。当他把第二块烤好的肉交到田小果手中时，他发现，自己竟在悄悄地等待她的反应。
　　　　田小果咬了一口，笑起来：“有进步哦，石哥哥。不愧为曾经的神童，学什么都这么快。”
　　　　石非玉发现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心情愉快起来，不禁有些呆愣。
　　　　只一个赞美和肯定，对他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他是权倾天下的丞相，此刻，居然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肯定？而且还不是对他谋略或处理政务的能力上的肯定，只是对一块烤肉的赞扬，居然也会让他感到心情愉快？
　　　　田小果津津有味毫无形象可言地吃完了手中的肉，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这才拍拍圆鼓鼓的肚皮，满足地喟叹：“真是幸福啊——有肉吃，有觉睡，天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么？”
　　　　打了个哈欠，对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石非玉打了个招呼：“石哥哥，你慢慢吃啊，我困了，先睡了。”
　　　　走到火边，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细微的鼾声。
　　　　石非玉脸色的表情只能用叹为观止四个字。
　　　　见多了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官宦千金，没有一个人会象田小果这样不拘小节，随性自然。
　　　　她仿佛是一棵自由生长的小草，不在乎众人的眼光。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花美，有没有树高。吃饭和睡觉如此简单的每日都会重复的事情却能给她带来无穷的快乐。
　　　　没有见过对生活要求如此之低的女孩。好象，只要是活着，便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团迷雾。眼看他就要拨开这层迷雾，看见真实的她，可是，转瞬间，她又离他远去了。
　　　　他将火燃得更旺了点，使洞内的温度又升高了许多。
　　　　想起她的疑问：“我穿着湿透的衣服睡了一个晚上？怎么我现在没事呢？既没着凉也没生病。”
　　　　不禁心想，如果告诉她，昨晚是他将她的衣服脱下烘干后又帮她穿上，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内心，突然充满了期待。
　　　　

第2卷  第34章 怪老头

　　　　早晨，湿漉漉的山林雾气涌入山洞，凝结在发梢眉角形成水珠。田小果仍然酣睡着。鼻间的一滴水珠滴落下来，恰巧掉入鼻孔中。她感到很痒，用手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怀中的抱枕很温暖，使她依恋不已。印象中，只有在美人哥哥的品珍别苑中，每晚睡觉时才有抱枕。一想到美人哥哥，记忆如潮水般朝她脑中涌来。
　　　　“美人哥哥！”她大叫一声，睁开眼睛。
　　　　“哇！”她吓了一跳，自己手脚并用，象藤蔓一样紧紧攀附着的人不是石非玉还有谁？
　　　　“石哥哥，你……你怎么？”她惊讶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你的睡相很不好。”石非玉忍住笑，抱怨道，“整晚都扒着我不放。”
　　　　“整……整晚？”田小果傻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她的头发，掏出丝帕擦拭着雾水，“好在你醒来了，再不醒来，恐怕就要着凉了。山里早晨的雾气很重。”他解释着。
　　　　“哦。”
　　　　田小果惊讶于他难得的温柔，不知如何反应。
　　　　“怎么了？”
　　　　“没什么。”田小果回避着他那幽黑的眼，“天亮了，我们动身吧。”
　　　　“你很担心戚庄主？”
　　　　石非玉好看的眉毛拧起来。
　　　　“也担心坚儿。难道你不担心？”
　　　　他看了她一眼，“走吧。”他说。
　　　　山里早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林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的景物便看不见了。
　　　　一双大手握住了田小果的小手。
　　　　田小果惊讶地望着石非玉。
　　　　“雾大，别走散了。”
　　　　他头也不回，拉着她就朝林中深处走去。
　　　　田小果感到心中一阵奇异的感觉滑过。
　　　　此刻，她居然会感到一丝安心。
　　　　不用担心迷路，眼着的男子，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两人走了近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林中的雾气消散了一些，沿途能看见许多不知名的野花。
　　　　不时有荆棘树枝挡住去路。石非玉掏出匕首，一边走，一边清除障碍。
　　　　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牵着她的手。
　　　　突然，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从林中窜出，伏在两人的前面，睁着可爱的小眼睛看着他们。
　　　　“哇，小白兔。”田小果开心大叫。
　　　　那小白兔也不害怕，盯着田小果，好奇地打量。
　　　　“好可爱啊。”田小果放开石非玉的手，悄悄地向那小白兔走去。
　　　　“别怕，乖，让我摸摸你好不好？”悄悄地，她向小白兔弯下腰去，伸手探向它。
　　　　那白兔眼睛一眨，忽然灵敏地跳走了。
　　　　“喂，别跑啊。”
　　　　田小果急忙向它追去。
　　　　小白兔在前面一跳一跳，每次都眼看要抓住它了，可转眼，它又从她眼前遛走。
　　　　“喂，别跑！”田小果不禁气结，她可是对自己的轻功十分自信的，如今，却比不过一只兔子。
　　　　“嗯，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身形一变，她如轻烟般朝那兔子飘去。
　　　　“小果，别跑！”石非玉没料到她会和一只小白兔较真，眼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焦急，连忙喊道。
　　　　田小果玩心一起，哪还顾得上许多？眼中只有那只快如闪电般跳动的小白兔。
　　　　前面雾气渐浓，白雾弥漫。
　　　　那兔子纵身一跃，跳入雾中。
　　　　“别跑！”田小果随之跟着腾空而起，向那小白兔消失的方向扑去。
　　　　落下时，她心中一惊。
　　　　怎么双脚碰不到地？
　　　　往下一看，哇哇叫了起来。
　　　　脚下，是个悬崖。
　　　　她为了追兔子，居然以身跳崖！
　　　　来不及多想了，身子已飞速地向下降，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手忙脚乱的解开腰间的的索云丝，慌乱地朝四周甩去。四周白雾缭绕，她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能碰运气，看索云丝能缠上什么山石或树木，使她不再下坠。
　　　　一连甩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一次，索云丝终于被一样东西缠住了，田小果下降的趋势才得以终止。
　　　　“哇呀呀！什么东西缠在我腰上了？”头顶的半空，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喂，头上的老伯！”听声音好象是个老头的声音，田小果几乎快哭了，赶忙喊道，“千万别松手呀。我的小命可有你身上啊——”
　　　　“哇呀呀！今天见鬼了！”
　　　　“我不是鬼，是人！”
　　　　这时，头顶又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小果——小果——”
　　　　田小果大叫：“石哥哥，小心，你前面是悬崖！”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头顶的声音急切起来：“小果，你现在在哪里？”
　　　　“呜呜——我在崖下，哦不，是在空中——”
　　　　田小果紧紧地抓住绷紧的索云丝，身子悬在半空。
　　　　忽然，她感觉手中的索云丝一阵震荡。
　　　　“喂，头上的老伯，千万别松绳子啊。”她急得大哇哇大叫。
　　　　“小丫头，老头一把骨头，可撑不住啊。”头上传来声响。
　　　　“那，那怎么办啊？”田小果急得快哭了。
　　　　她可不敢奢望这次坠崖会有上次的奇遇，让她不但捡回条小命，还碰到个大帅哥。
　　　　“小果——小果，你没事吧？”崖上的石非玉显然也慌乱起来，几颗石子从崖顶落下，紧贴着田小果擦身而过，半晌后，从崖下传来空空的回响。
　　　　田小果惊出一身冷汗。
　　　　“石哥哥，千万别往前走了！”
　　　　“小果，你还好吗？”崖顶，传来石非玉焦急的询问。
　　　　“我很好，别担心！”
　　　　“不好，老夫我的腰快断了！臭丫头，你跳崖哪不好跳，偏偏选老夫我待的山崖跳？你知不知道？为了捉这崖上的白雕，老夫我可是半夜就爬了上来。好不容易就快接近雕巢，却被你给拖累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会碰到你这个倒霉鬼啊？”
　　　　田小果初时害怕，一听那老头的话语，不禁大为好奇。
　　　　“老伯，什么白雕？”
　　　　“白雕都不知道？”
　　　　“我哪象老伯这样见多识广啊？”
　　　　田小果赶忙送上马屁一枚。
　　　　那老头听了很是受用，得意地解释道：“在这山崖上，有一个雕巢，里面住着一对白雕。知道白雕吗？白雕是雕类中最忠诚也最强悍的一种雕。它们吃肉，每一对雕一生最多只育两只小雕，所以此类雕十分罕见。老夫我也是走遍大江南北，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山崖上发现了白雕的踪迹。跟踪探查了一个月，才找到雕巢。可巧那两只白雕昨夜一夜未归，只留下巢中的雏雕。”
　　　　“是吗？那雏雕长成啥样？”
　　　　“啥样？还不是白雕的样子！”老头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了，夹着怒火，嘲她吼道，“你快些想办法，我被你缠住，别说是捉雕了，连雕毛都没见到！”
　　　　“我……我怎么想办法？我身子悬在半空，碰不到任何地方呀。”
　　　　“那你顺着这丝线爬上来。”
　　　　“我，我手没力气了。”能抓住索云丝不松手就很不错了，田小果如今双手又酸又痛，估计手掌上都快磨破一层皮了。
　　　　“真是没用！”那老头骂道，“你有力气跳下来，怎么却没有力气爬上去？”
　　　　田小果欲哭无泪。
　　　　“老伯，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可不是用力跳下来的！”
　　　　“小果！”远远的头顶上又传来石非玉的声音，估计刚才他一定是去想办法了。“小果！下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嗯，还有个老伯！”田小果叫道。
　　　　“丫头，他是你情人？”老头语不惊人死不休。
　　　　田小果惊得差点松开了手中的索云丝。
　　　　“别乱说，才不是。”
　　　　“可是，听他口气很着急！”
　　　　“有人不小心掉下来，看到的人都会着急！”
　　　　“我就不急！”那老头顶了她一句，“而且，听他的语气，还挺慌张。”
　　　　“生死存于一线，谁不慌张？”田小果几乎无语了。
　　　　“我就不慌张。”那老头又回了她一句。
　　　　“不是情人，就是相公！”那老头下了结论。
　　　　“说了，不是！不是！你别乱说！人家说不定定了亲，有妻子了呢。”
　　　　“我没妻子！”远远地，传来石非玉辩解的声音。
　　　　田小果此刻想笑却笑不出来。
　　　　都什么时侯了，他们还在讨论这些。
　　　　“快想想办法！”她大叫，“我快撑不下去了。”
　　　　太阳散发出越来越炽热的热力，崖下的白雾散去些，田小果看见四周的景象，不禁大吃一惊。
　　　　头顶，十几丈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突起的岩石，一个灰白头发，服饰怪异的老头如壁虎一样贴着石壁趴在那里，脚下只有一小块石头立脚。他的腰上，正缠着她的索云丝。
　　　　离她最近的山崖壁，估计也有五丈远，若是平时，她纵身一跃便可过去，抓住壁上的青松或岩石。可是如今……
　　　　她无奈地看向脚下。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无处借力，唯一能使上劲的地方只有索云丝，只是自己毫无内力，无法只靠手上的力量施展轻功。
　　　　雾气散去，崖顶上的石非玉也现出了身影。
　　　　此时的他，已失去了往日的沉稳，焦急地在崖顶上来回走动，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眼前的形势，恐怕连天下智谋无双的他也无计可施了吧？
　　　　不久，一根长长的藤蔓垂下来。
　　　　她哀叹一声。
　　　　那藤蔓贴着崖壁，距她至少五丈远，她怎么能抓得到？
　　　　显然，石非玉也看清了眼前的困难，于是显得更焦急了。
　　　　
第2卷  第35章 求婚

　　　　空中忽然传来微弱的类似于鸟的叫声。
　　　　头顶上的老头兴奋地叫起来：“快看，巢里的雏雕！”
　　　　田小果吃力地仰起头。
　　　　早晨的太阳照在那伸出的岩石上，反射着灿烂的光芒。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适应了那明亮的光芒。
　　　　岩石上，距那怪老头近六迟远的上方，有一个向里凹进去的洞穴，阳光直照在洞穴上，从洞穴里，探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那小脑袋只有鸡头般大小，上面嵌了两颗圆瞪着的深褐色的眼睛。粉红色的喙迎着初升的太阳大张着，发生一串兴奋而又低弱的叫声。刚长满羽毛的双翅扑腾着，仿佛要挣扎着爬出洞穴。
　　　　遥远的云霄，传来两声清脆的雕鸣。
　　　　“不好，大雕快回来了。”老头着急起来，叫道，“臭丫头，你可把我害惨了。我偷雕不成反要送命，我怎么这么倒霉？”
　　　　“老伯，没这么严重吧？”
　　　　“你懂什么？白雕个性凶猛，喜食山野中的动物。而且爱恨分明，看见我现在趴在它家门外，肯定是对雏雕不利，怎么还会放过我？我现在被你缠住，前进不得，也后退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雕鸣声越来越近，远远地看见两个黑点在云海深处出现。
　　　　不一会儿，田小果就看见两只巨大的白雕展开宽长的双翼向这边飞翔而来。那雕声渐渐地含着无比的愤怒，显然已看到了崖上的两人。
　　　　石非玉惊骇地看着那两只白雕飞来。
　　　　他博览群书，自然知白雕是一种凶猛的飞禽，它们坚硬的喙和锋利的爪都是它们对付敌人的利器。崖下的两人显然已触怒了这两只护儿心切的成年白雕，它们象两只发怒的火球直朝老头和田小果冲来。
　　　　雏雕看见父母回来，兴奋地又叫着，身子不断扑腾，大半个身子已伸出洞外。
　　　　田小果睁大眼盯着头顶上的这一幕，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终于，在下一个瞬间，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老头的惊呼声中，那只白色的雏雕象流星一般坠落下来。
　　　　两只白雕放声痛呼，叫声凄厉，它们离洞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想要施救已是不及。
　　　　田小果眼看坠下的雏雕离自己越来越近，咬了咬牙，用一只手抓住索云丝，腾出另一只手来，探身过去，将空出的手伸出去，就在雏雕经过她身旁的那一瞬，接住了它。
　　　　那一只抓住索云丝的手此时需承受着本应两只手承受的重量，在不停地发抖。掌上的皮肤已被磨破，鲜血顺着索云丝流下。
　　　　另一只手掌上的雏雕睁着惊恐的眼睛直盯着她。
　　　　小家伙被吓得不轻呢。
　　　　“小淘气，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着焦急地展翅飞来的白雕，她无力地笑道：“看，那是你爹娘吧？他们也被你吓坏了呢。”
　　　　清脆高亢的雕鸣响起，两只白雕飞过来，巨大的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它们围着田小果绕了两圈。
　　　　田小果抓住索云丝的手已痛得麻木，终于无力地松开，身形直往下坠去。
　　　　“丫头！”头顶上的老头惊呼。
　　　　“小果！”崖顶一直密切注视着她的石非玉心如雷击，发狂地大喊。
　　　　脑中的那片混乱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愣愣地看着脚下那离他越来越远的小小身影。
　　　　田小果一手抓着雏雕，高高举起，一边迷糊地想，原来自己掉下去，也有人会伤心呢。
　　　　雕鸣声响起，两只白雕中的一只忽然俯身向田小果冲去，宽大的背部恰好接住下坠的她。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田小果本能地抱住身下的白雕，感觉到白雕因为负重身子向下沉了沉，然后又驮着她用力拍打双翅，奋力向上飞起。
　　　　云雾就在眼前缭绕，风从耳边刮过，吹乱了她的一头马尾。
　　　　手中的雏雕欢快地叫着，那背着她飞翔的白雕也不时回过头来叫着回应两声。
　　　　“小果……”石非玉又惊又喜地看着田小果被白雕背负着飞到崖顶，落在他的眼前。
　　　　田小果爬下雕背，将雏雕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我不知你是雕娘亲还是雕爹爹，总之我把你的孩子还给你。以后，不要再离开它了哦。”
　　　　那雕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语，深褐色的眼睛直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仰天长鸣。
　　　　田小果呵呵一笑，拍了拍地上的雏雕，转过头来正要走向石非玉，忽然感到脚下有东西拉扯着她的裙摆，不由好奇地低下头。
　　　　那雏雕正用嘴叨着她的衣服，似乎不想让她迈步。
　　　　“怎么了？可爱的小家伙？”
　　　　小家伙低低地叫着，望着她的眼露出乞求。
　　　　“不会吧？小家伙，你舍不得我吗？”
　　　　小白雕虽不能说话，但眼神却透露出肯定的信息。
　　　　田小果很是感动。
　　　　“小傻瓜，我们总要分离的。你好好跟着爹娘学习本领，以后若再从家里掉下来，那就很丢脸了知不知道？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大白雕似赞同她的话般鸣叫了一声。
　　　　大白雕将雏雕衔在嘴里，回头望了她一眼，再展翅向崖下飞去。
　　　　田小果朝远去的白色影子挥了挥手，心底痛上一股莫名的惆怅。
　　　　“原来，连禽兽都懂得感恩呢。”她喃喃低语。
　　　　正发着愣，背后一双手臂圈上她的腰身，她身子骤然一僵。
　　　　一阵清新好闻的甘草香味充斥着鼻端，那是石非玉身上特有的味道。
　　　　“石哥哥……”田小果刚清醒过来的头脑又迷糊了。
　　　　“别说话，就让我抱会儿。”耳畔，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她听出了他满心的担忧和释然。
　　　　“我……没事。”
　　　　“别动，就抱一会儿。”
　　　　田小果虽奇怪于石非玉的举动，但仍听话地一动不动。
　　　　良久，石非玉才放开了她，将她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的眼睛深不可测。
　　　　“你……可许了人家？”他忽然问。
　　　　“呃……没有。”
　　　　“那……你可有想嫁的人？”
　　　　田小果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
　　　　“你心中理想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田小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石哥哥，为什么问这些？”
　　　　“如果，我要你嫁给我，你可愿意？”
　　　　石非玉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
　　　　田小果吓呆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是不是很意外？”石非玉眼中有两点火星在跳跃。
　　　　“呃……石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嫁人？”
　　　　“我问你，你可愿意嫁给我？”石非玉犀利而深沉的眼睛直盯着她。
　　　　“可……可为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自己是在做梦吧？天下第一权相，现在正在问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是否愿成为她的妻子？
　　　　“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想听到你的答案。”
　　　　田小果见他郑重的神情不象开玩笑，心反而平静了。
　　　　“不。”她的答容隐去，脸上现出少有的凝重，正色道，“我不会嫁给你的。”
　　　　石非玉面色如常，可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
　　　　“我……有哪点不好？”
　　　　田小果歪着头，瞅着他，笑了起来：“石哥哥，你真的很奇怪哦。为什么突然间要娶我呢？我们……好象只相处过几天不是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对一件事情，只要作出了判断，就可以下定决心去处理。坚儿很喜欢你，而且，我也不讨厌你。”
　　　　他没说的是，就在刚才，当他看见她的身体向崖下坠落时，他就醒悟过来：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失去的那一刻的痛苦至现在为止仍让他震动不已。
　　　　他想将她留在身边。
　　　　那么，最合适的身份就是成为他的妻子。
　　　　田小果清澈的双眼柔和地望着他，语气温柔：“石哥哥，我虽不大懂事，但也知道，只有相爱的两人在一起，才会幸福。石哥哥，娶妻是人生中何等重要的大事，怎能草率？你聪明绝顶，智谋无双，应该配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哪能找一个象我这样，又笨又呆的江湖丫头呢？何况，我并不想嫁人，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看，就象那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儿，我只想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每一天。”
　　　　“可是，你终究有一天要嫁人的不是吗？”
　　　　石非玉无法忽视心头那巨大的空洞带给他的失落感有多么强烈，不死心地问道。
　　　　田小果没有直接回答他，却眼神迷蒙，望着远处的青山，幽幽说道：“我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云霞、花草、飞瀑，幽潭，天地间一切美丽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包括人。美丽的女人和美丽的男人。可是，喜欢和欣赏并不表示我就一定要拥有。石哥哥，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我好象能发现心中潜藏着的另一个我。那个我，会思考，会矛盾，会顾虑。石哥哥，你曾问我，为什么我的生活不能有目标？石哥哥，我是个随性的人。而你，是个理智的人，你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你更合适。你今天的话，我会忘记，也请你不要记得，好吗？”
　　　　“你总是给我一种感觉。以为了解你了，却发现下一刻你又变了另一种模样。”石非玉迷惑地看着她。
　　　　田小果俏皮一笑：“那么，在你眼中，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她笑靥如花，娇憨动人，石非玉不觉一呆。
　　　　良久，他才回道：“就在昨天，我还觉得你单纯可爱，可现在，我却感觉你心思沉郁，好象满怀着心事。”
　　　　“唉呀，这还不都怪你？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累啊。石哥哥，我本是个想法简单的人，可是，你却非得逼着我用复杂的思维去考虑问题。真的好累哦。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和我说了，好不好？”
　　　　清澈的眼眨巴着望着他，里面竟含着一丝丝乞求的意味。
　　　　石非玉心中一软，不自禁地点头应道：“好，既然你不想听，我以后就不再说了。但是……我会等你。等你不再简单，而想复杂地考虑这个问题的时侯再问你。”
　　　　田小果仍然娇憨地笑着。
　　　　她的脸迎向那明亮的太阳。她没有让石非玉发现，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太阳很美，可是，她能否每天都拥有呢？
　　　　离开师父已两年了。
　　　　两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
　　　　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多多少少有些改变。
　　　　也许，以师父的话说，就是开始长大了。
　　　　她还记得师父曾对她说：“如果成长对你来说意味着更多的烦恼，那么师父真的希望，你永远都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
　　　　真的，她希望她啥也不懂。
　　　　也许只有那样，她才会真正快乐。
　　　　就算她不能真正快乐，也希望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
　　　　如果能够那样，她便知足了。
　　　　是的，让身边的人快乐，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第2卷  第36章 找寻

　　　　青锋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一种局面。
　　　　一群人，坐在历城最有名的酒店里，桌上摆满了佳肴，却没几个人食之甘味。
　　　　拥有绝世容貌的主子失去了往日的微笑，青锋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紧绷的气息。而主子这样的紧张和不安，皆来自于一个人。
　　　　他又看了看坐在主子对面的南宫煜，俊美而冷漠的脸，瘦削颀长的身材，一袭蓝衫穿在他身上，越发地突显出他独有的淡漠和疏离的气质。
　　　　主子的紧张和不安，似乎都来源于他。
　　　　两年前，青锋曾和南宫煜交手，那时青锋已是他的手下败将了。如今，两年未见，南宫煜越发地强大，不但救了石不坚他们一行人，也顺便救了主子和他们。青锋很明白，主子在内心感激南宫煜的同时，一定也是内心复杂的吧。
　　　　唉，有谁会真正乐意让自己的情敌所救呢？
　　　　两年前，青锋就察觉到南宫煜对田小果的在乎。如今，他对田小果的在意更是有增无减，一如他那可怜的主子。
　　　　青锋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感到十分郁闷。
　　　　同桌的几人中，楚风气质清雅超群，花间行机敏灵活，石勇又相貌堂堂，女扮男装的雅悠白皙清秀，石不坚年纪虽小，却外表俊美可爱，再加上戚墨寒和南宫煜这两人万里挑一的容貌，一桌子的俊男美男分外抢眼，惹得酒店中其他客人频频相望，几乎忘了吃饭。只是，众人神情悲戚，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大胖子，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方强连忧心忡忡。
　　　　他在为他未来的命运担忧。
　　　　南宫煜心已痛得麻木，望着一桌子的菜，却未动分毫。
　　　　雅悠担忧地看着他，偶尔劝他吃几口，他都无动于衷。
　　　　楚风和石勇他们面有戚色，难掩伤心。面前的饭菜没有吃上几口，显得心事重重。
　　　　看到戚墨寒不再微笑却仍保平静的脸，青锋只觉心中一痛。
　　　　主子，似乎到现在，仍未接受田小果已死的现实。
　　　　“她不会死。”戚墨寒说。
　　　　这是主子在饭桌上开口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却一连说了好几次。
　　　　戚墨寒从想过他可能无法再见到她。
　　　　重新再见她的渴望支撑着他度过了两年。
　　　　想到他曾经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田小果就站在他的面前，连声叫唤他美人哥哥，他的心就绞痛。
　　　　他从未象现在这样如此地痛恨一个女人。若不是因为骆冰音，他怎会和他的果儿见面却不相识？
　　　　“她不会死。”他又说了一遍。
　　　　花间行愣愣地看着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冲沉默的众人叫道：“戚庄主说得对。小果儿是福大命大之人，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想当年，她被关进冥煞教的牢房里，心疾发作，是我偷来药救活她的。后来，她又跌下深崖，还不是奇迹般地活着。唉，你们想想，冥煞教那样的地方，能活着出来的能有几人？可小果儿就是一个，三番五次地死不了，自然这次也一定逢凶化吉。我们不是在池塘里搜了个底朝天吗？不是发现池底有个洞穴暗流吗？不是还没有找到她和石大人的尸体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还活着嘛！”
　　　　小雪球缩在石不坚怀中啃着一声鸡骨头，听到他这一番振奋人心的话，呜呜地叫了两声。
　　　　石不坚眼睛一亮，也叫起来：“不错，花大哥说得对。那疯婆子没那么容易死，否则，小雪球早就不对劲了。”
　　　　小雪球？
　　　　众人终于有了点兴趣，均看向他。
　　　　楚风恍然：“你曾说过小雪球和田小果之间有种奇异的默契和感应，难道……”
　　　　“不错。小雪球一定感受到她现在还活着，没有太大危险。你看，我们中，就数它吃得多。”
　　　　众人眼睛重新燃起了光亮。
　　　　“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要放弃希望。想想，如果她还活着，她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
　　　　“有可能她会回雨竹苑去救我们。”石不坚说。
　　　　“如果她现在受伤了，或者昏迷了呢？有谁能保证在水下呆那么久而没有一点事的？”石勇就事论事地分析，立刻惹来几双眼睛怒目而视。
　　　　“当……当我没说。”
　　　　石勇忙低下了头。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楚风不急不缓地说，“我看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一路回雨竹苑等，一路到雨竹苑附近的山林中去寻找。我估计，那暗流一定会将两人冲到雨竹苑外的山林中。”
　　　　“可是，我们查过，雨竹苑附近的山林中都没有水啊。”
　　　　“那就把搜索范围以雨竹苑为中心再扩大一点。”
　　　　于是，众人又重新扬起了希望，匆匆吃过饭后，石勇、楚风去雨竹苑，而其余人都去雨竹苑周围寻找。
　　　　众人以雨竹苑为中心，呈扇形发散开来搜寻。南宫煜对众人不理不睬，一个人往聚英坡方向寻找。他内心有一种隐隐的企盼，以田小果活泼好动的性格，希望她会去看武林大会。他并未多想，以田小果的性格，如果在知道众人还身陷囹圄的情况下，怎会有心情去看武林大会呢？
　　　　可是，也许是急病乱投医，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他依着自己那奇怪的直觉，朝聚英坡方向走去。
　　　　雅悠从跟着他离开雨竹苑时起，就有一肚子的疑问。此时，她再也忍耐不住，跟在他后面追问：“煜大哥，那个田小果是谁？”
　　　　南宫煜身形一僵，但并未答话，径自往前走。
　　　　“她是不是就是你的心上人？”雅悠又急又气，大声质问他。
　　　　心底涌上的那股委屈和羞怒的情绪在胸口漫延，她感觉自己象个傻瓜，一厢情愿地喜欢他这么久。而他，却从来没有向她坦露心迹过。
　　　　“我说过，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什么。你早该明白。”
　　　　南宫煜冷漠的话语传来，象把刀子一样剜着雅悠的心。雅悠的泪冲出眼眶，羞耻和不甘使她崩溃般大叫：“我有什么不好？这些天来，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在意。我默默地跟着你，每天都顺从你的意思。你不和我说话，你对我冷漠，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自己能跟在你身边，只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可是，你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我一眼呢？我有哪一点不好？我是人长得丑还是个性坏？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对我呢？”
　　　　“雅悠，你走吧。我早说过，你不要跟着我。我不喜欢你！”
　　　　“是因为那个田小果吗？你为什么从来没对我说过她的事？”
　　　　南宫煜不语。
　　　　他是个不习惯向别人坦露自己情感的人，何况面对雅悠，他认为更没有那个必要。
　　　　可南宫煜的沉默，却使雅悠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
　　　　“田小果，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就算她是个绝世大美女，她也已死了！她不可能活着的。为什么，你们都不愿相信这点？”
　　　　“住口！”南宫煜猛然回头，眼冒怒火，“我是看在你爷爷救过我的份上，才对你这般客气。雅悠，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气也好，怒也好，冲我来就好了。别再说她一句不好听的话。她一定还活着！”
　　　　雅悠呆愣着，无措地望着南宫煜。
　　　　她没见南宫煜这般生气过。印象中，他一直是淡漠而疏离的，脸上几乎同有什么表情。可是，现在，他在发怒！
　　　　只要谈到田小果，他就变得不正常！不，应该是情绪变得象正常人一样，有起有伏。
　　　　*
　　　　当石非玉和田小果正在讨论着两人的“终生大事”时，崖下的老头慢慢地爬上崖来。田小果看见他满脸皱纹的脸上顶上一头灰白的乱发，身上的外套只有一只袖子。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来，倒在崖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裤被岩石磨得破了好几个洞。
　　　　他抬眼瞅了瞅田小果，不满地撅起了嘴，唇上的灰白胡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颤抖：“真是没天理！你这丫头，不费吹灰之力就上了崖顶，老夫越要累个半死才爬上来。唉，研究白雕这么久，却不知它们也是好色之徒，看见女孩就献殷勤！”
　　　　田小果忍不住笑起来，低着头问他：“老伯，你好奇怪哦。干嘛好端端地要爬到白雕的洞穴外啊？难道，你真想抓一只？”
　　　　老头摇头，惋惜不已：“小丫头懂什么？老夫想知道这白雕能不能驯养。老夫一生研究各种飞禽走兽，就是猛兽也驯化过不少。不过，还从未驯化过白雕。本来这次是个机会，可是，却被你这个丫头破坏了。”
　　　　石非玉看见他的服饰，问道：“你是乌木国人？”
　　　　老头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我穿成这样，自然是乌木国人。”
　　　　田小果猛然想起，两年前曾在冲城看见乌木国人，都是身穿只有一只袖子的衣服的。
　　　　“请问，老伯可是乌木国有名的百兽老人？”石非玉心中已然猜出了他的身份。
　　　　老头咦了一声，惊讶地看向石非玉，见他虽外表俊逸潇洒，却眼神犀利，气质深沉，心中暗暗称奇，不禁扭头对田小果戏谑道：“小丫头，你这个情人可不简单哦。你这样傻傻的，可别被他欺负了去。”
　　　　田小果莫名地脸一红，嗔道：“老伯，你说什么呀，我们才不是……”
　　　　“老伯不用担心。”石非玉打断她，朝老头微笑道，“在下哪敢欺负她？”
　　　　田小果一呆，脸更红了，心中只觉别扭，却一时想不出拿什么话反驳他。只觉得今天的石非玉十分反常。反常地让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他本人。
　　　　　　　　

第2卷  第37章 驯蛇秘方

　　　　百兽老人哈哈大笑，对石非玉顿生好感。
　　　　“你们怎会跑到这悬崖峭壁上来？”他问。
　　　　“我们正想回历城，可是找不到路了。”石非玉回答。
　　　　“那可巧了，我为了捉白雕，跟踪了一个月，对这一块的地形很是熟悉。我知道有条捷径，可以到达山下，直通历城。”
　　　　田小果和石非玉闻言大喜，急忙向他询问。
　　　　百兽老人指着崖边一处密林：“看到没？穿过这林子，有条小溪，顺着小溪向下走，会遇到一块巨石。然后向左拐，会有一块草地。走过草地，又是一个林子。穿过林子，然后下个坡，再往右走，你会看见一个山洞。走进山洞，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你就会发现一条羊肠小道。听明白了没？”
　　　　田小果摇摇头。
　　　　石非玉却含笑不语。
　　　　“唉呀，你怎么这么笨？”百兽老人盯着田小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用你这个木头脑瓜记路，难怪会掉下悬崖。算了算了，老夫我好人做到底，为你们带路。”
　　　　田小果感激涕淋：“老伯，你真是太好了。要我怎样感谢你？”
　　　　百兽老人眼珠子一转，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要你帮忙，你可一定要帮我。”
　　　　“老伯也需要帮忙吗？”田小果一愣，然后拍着胸脯承诺道，“这是自然。老伯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为我们带路，不管什么事，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帮忙。”
　　　　“好。我们击掌为誓。”
　　　　一老一少，一大一小两只巴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沿途一路走来，田小果发现百兽老人是个话不离口的人。刚开始她一直和他说话，可是百兽老人嫌得她认识浅薄，思想单纯，说是聊天没什么深度，于是将聊天目标转向了石非玉。田小果担心石非玉会嫌他鸹噪，却不料石非玉却极有耐心地天南地北地和百兽老人侃起来。一个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两人从天文到地理，将各国的风土人情都聊了一遍，其间穿插着不少趣妙横生的奇闻秩事，让田小果大开眼界，直呼过瘾。心中对石非玉的印象又有了进一步的改观。
　　　　从前以为他是个严肃地对人严苛的人，没想到他也能这般风趣和随和。他谈吐幽默，出口成章，一件极平常的事情经由他的嘴说出来，也往往变得趣味横生，引人入胜。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百兽老人。从石非玉的口中，田小果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古怪却为人不错的老头居然在乌木国中十分有名。
　　　　原来，乌木国中丛林密布，生长着许多野兽飞禽。百兽老人本名叫侯通天，出生于驯兽世家。从祖先那里，侯家人继承着一套养兽驯兽的绝活。他们能驯化野象，让它们为人搬运重物；他们能让狗为人引路，能使苍鹰替人追捕猎物……
　　　　到了侯通天这一代，驯兽的本领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侯通天从小就对动物有着浓厚的兴趣，一生痴迷于养兽驯兽。他甚至每天和动物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从而掌握了动物大量的生活习性和活动规律，在此基础上，他推陈出新，不断创新，驯兽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在乌木国，流传着一句民谣：找到侯通天，老鼠也能飞上天。
　　　　尤其令人惊奇的是，他能象训练一支军队一样，驯养指挥着一群猛兽作战。他曾驯养过五十匹狼，每只狼都凶猛彪悍，但活动起来却整齐划一，攻守有度。乌木国中曾流窜着一群马匪，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乌木国国王曾派出好几支军队前去围剿。可是，那帮马匪神出鬼没，每次都让他们逃脱。后来，那马匪在又一次打劫的时侯碰到了侯通天。侯通天指挥着他的狼群投入战斗，结果，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将马匪全部歼灭。而狼群中却无一匹狼阵亡，最多是身上挂了几处彩。这一次特殊的人狼大战，让观者惊骇不已，而侯通天的名声也越发响亮，居然惊动了乌木国国王。国王亲颁圣旨，封侯通天为司兽大臣，专门为朝廷驯养猛兽，提高乌木国的武力。可是，令人惊奇不解的是，侯通天却不顾高官厚禄，极力推拒。
　　　　“老伯，有官做为啥不做啊？哪个人不想封妻荫子，扬宗耀祖？”田小果好奇地问他。
　　　　“丫头，老夫我闲云野鹤，无拘无束贯了。穿上官服，戴上官帽，就别提我有多别扭了。再说，我平生最不喜的就是和官员打交道，那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最看不顺眼了。还是和我的野兽飞禽打交道最痛快。”
　　　　田小果瞅瞅石非玉的脸色，笑道：“老伯，你好象很喜欢石哥哥。”
　　　　“哈哈，这小子，别看年纪轻，却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礼，懂得尊敬我老人家。嗯，挺对我的味口。”
　　　　“如果……”田小果不怀好意地朝石非玉挤了挤眼睛，石非玉微微摇头，田小果却只当未见，笑着问道，“如果石哥哥是个当官的，我想你肯定不会象现在这样喜欢他。”
　　　　“他？”侯通天一愣，瞅了瞅石非玉，摇摇头叹道，“若这小子是个官，老夫我也认了。他这个官，估计也是被人欺负排挤的份。”
　　　　田小果拼命忍住笑。
　　　　想当初，当她知道石非玉是当朝丞相时，也觉得不可思议。难怪侯通天会认为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他太年轻，似乎真的不应该是什么大官。想当初，她还想玄炎皇朝是不是没有厉害的老头了，怎么会轮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弱冠少年当丞相呢？
　　　　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一些有关石非玉的传闻，这才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想起初见他时，她心中自然而生的那种敬畏心理，对石非玉的态度便不由自主地严肃而疏离起来。
　　　　这些天的相处，她越来越感觉，他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凡事思虑周全，心思慎密；可她却简单随意，大都率性而为。他深谋远虑，她却只顾眼前。所以，当他开口向她求婚时，她只当是个玩笑。
　　　　他是石不坚的哥哥，严厉、固执，有时还有些古板，他的有些性格，她甚至一点都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坚儿的哥哥，她又怎会将他视作哥哥呢？
　　　　“如果你真是个官，我就不得不警告你，你别和你们那个三皇子走得太近。”侯通天迟疑了半晌，对石非玉说道。
　　　　石非玉惊讶地问道：“三皇子勇猛睿智，胸怀大志，朝中不少大臣与之交好。老伯怎会如此说呢？”
　　　　田小果暗中嗤笑。
　　　　狐狸，整一只狡猾的狐狸。
　　　　什么勇猛睿智，胸怀大志？如果是未遇见他之前，光听这字面意思，她一定会相信他是在夸那个三皇子。可如今，她已知在朝廷里，他和三皇子势同水火，斗得昏天黑地。听他眼也不眨一下地说着假话，怎不令她感到讽刺？
　　　　果然，那侯通天真以为他是这样想的，别提心里有多着急了，好象下一刻石非玉就要被人骗了似的：“小子，你可别太天真了。那个三皇子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石非玉跟前：“那小子野心不小，想要图谋不轨呢。”
　　　　石非玉佯装吃惊的模样，问道：“老伯这话从何说起？”
　　　　“老夫也是猜测。前两年，那个三皇子秘密遣人来拜访我，出重金想要买我的驯兽秘方。我当然不同意了。他又说想请我到他府上作客，请我亲自为他驯养猛兽为他所用。我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他想驯什么兽。他告诉我，他想驯蛇。”
　　　　“蛇？”田小果大叫。
　　　　须知在百兽之中，蛇是毒虫，极难驯养。可是，一旦驯养成功，那威力却是极为惊人。
　　　　石非玉脸色也凝重起来。
　　　　“老夫也觉得奇怪。多年来，老夫一直在研究驯蛇的方法，两年前终有所突破。可这一直是个秘密，老夫就是怕有心之人以为有机可乘。却没料到三皇子不知从何得到消息，居然知道老夫已掌握了驯蛇的方法。你想想，三皇子好端端地要驯那毒物做什么？后来，我听说了他的一些事，才大胆猜测，他是想当皇帝呢。”
　　　　“可皇位迟早是要传给太子的。”田小果说。
　　　　“所以说啊，三皇子动机险恶啊。”
　　　　“老伯，想必你一定是回绝了三皇子。”田小果笑道。
　　　　“那是自然。老夫那时已察觉三皇子心术不正。自然不会为虎作伥。可没想到，几个月后，老夫藏在家中的驯蛇秘方居然被盗。”
　　　　“什么？”田小果和石非玉两人俱是一惊，大叫起来。
　　　　“都怪老夫一时放松警惕，低估了那三皇子。那三皇子何许人也？怎会轻易放弃？”
　　　　“这么说，是三皇子偷的秘方？”
　　　　“虽然三皇子没有承认，但种种迹象，使老夫有把握如此推测。”
　　　　石非玉脸色微变：“如果秘方真是三皇子所偷，为何这两年里他都没有动静？”
　　　　侯通天道：“我猜想他一时还无法掌握秘方中的精髓吧。老夫我虽写下秘方，可用的语言却是简化的字句，只有老夫一人能懂。他要参悟其中道理，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石非玉忽问：“老伯，这两年里，你可否回过乌木国？”
　　　　侯通天盯着石非玉，笑道：“你果然聪明。看来你也猜到了。”
　　　　田小果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听不懂？”
　　　　“你有你相公一半聪明就好了。”侯通天摇头叹息，“真不知以后生出的小孩是象你多些还是象他多些。象你就完了，又是一个小笨蛋。”
　　　　田小果大窘，跺脚道：“老伯，都和你说了，我们不是……”
　　　　“明白，姑娘家嘛，总是有些害臊的。”
　　　　“唉呀，不和你说了。”田小果越描越黑，干脆不说了，转而问道，“老伯，你刚才说石哥哥猜到什么了？”
　　　　石非玉解释：“我猜三皇子一定不会放过老伯，这两年里肯定经常派人来找老伯。老伯为了逃避他，自然会离开乌木国。我想，这两年里老伯一定是四处游历，居无定所。”
　　　　“啊，如此说来，老伯岂不是很可怜？有家都不能回。”
　　　　田小果大为同情。
　　　　“那你家人怎么办？岂不是也有麻烦了？”
　　　　侯通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嘛，小丫头，还没有笨到家。放心吧，我家人都很安全。呵呵，想要找到我的家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是为何?”田小果问。
　　　　“因为传说中，乌木国侯家是个最神秘的家族。家族里的人都是分散而居，隐名埋姓，而且每人都有一身高超的驯兽本领，完全能够自保。”
　　　　“石哥哥，你知道的东西真多。”田小果不由佩服，“可是，他们又是怎样彼此联系的呢？”
　　　　“自然有他们家族中的一种特殊的联系方法。这个，外人就不知道了。”
　　　　田小果将侯家的事只当作是江湖秩事来听，可这事却在石非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危机，就象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朝他一步步逼近。
　　　　

第2卷  第38章 武林大会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走了两个时辰，穿过百兽老人所说的山洞，又走出十几丈远，拨开齐肩高的草丛，果然看到了他所讲的那条羊肠小道。
　　　　只是，从前偏僻寂静鲜有人来的小道上，此时却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他们大多身着劲装，携带武器，一看就知是武林中人。
　　　　三人走到路上，拦住路过的一个玄衣汉子，问道：“请问兄台这是去哪呢？出什么事了，怎会如此热闹？”
　　　　那玄衣汉子看见他们，满脸惊讶：“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武林大会召开，大伙儿都赶着去呢。”
　　　　原来，这条小路直通往那聚英坡。
　　　　田小果一听武林大会四字，眼睛都发亮了。可转念一想到雨竹苑中的众人，情绪又低落下去。
　　　　石非玉看她神色变化，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别太担心，我想他们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想到骆冰音的迷情咒，田小果忧心忡忡。
　　　　聚英坡此刻成了人山人海。
　　　　各门各派的人穿着本门派特有的服饰，相互间打着招呼，彼此寒喧几句。一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聚英坡上垒起了一个长约十五丈、宽约十丈的一个平台，充当比武的擂台。台边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正迎风招展。坡下是一片可容纳上万人的平坦的草地，看来每次的武林大会选在聚英坡举行，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这里的地势对开这样一个盛会很有利。
　　　　在人群中穿梭，田小果听到了不少江湖上的消息。
　　　　听说，这次的武林大会奇蕴山庄出了不少银子，在擂台下搭起了数十座供人休憩观赏的凉棚，棚内视野开阔，里面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坐进凉棚的。凉棚只提供给一些有名的门派使用，而这些门派，早在几个月前就提前预约了。
　　　　台边座落着几座彩棚，一看就与其他凉棚不同。听说只有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人才有资格坐进去。
　　　　田小果抓了抓她的马尾，有些泄气地想，自己名不见经传，肯定是没有机会坐进去的。唉，可惜了，想必坐在那彩棚里观看比武，一定会将台上的情景看得很清楚。
　　　　身边不远处聚了一群人，看他们的服饰，大概分属于不同的门派。一个穿黑衣的人嗓门特大，象是打雷：“你们知不知道？奇蕴山庄庄主戚墨寒被那五音阁阁主骆冰音给看上了。”
　　　　“真的吗？也不奇怪，象戚庄主这样的绝世美男子，只要是女人，没有人不会喜欢的。”一听就知道又是戚墨寒的一个拥护者。
　　　　“可是他手无缚鸡之力，长得比女人还美，哪象个男人啊。”
　　　　“你说的什么浑话？戚庄主虽不会武功，却坐拥天下财富。没有他，我们这次武林大会能安排得这般好？”
　　　　“就是，就是。”不少人附和。
　　　　田小果心中暗笑：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此话一点不假。
　　　　又听见一个沙哑如破锣般声音叫道：“再有钱有什么用？你们还不知道吧？戚庄主被骆冰音困在雨竹苑，正被她逼婚呢。”
　　　　“传闻骆冰音色艺双绝，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平时自视甚高，寻常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听说不少有名的少年侠客对她示好，她都视而不见。”
　　　　“更传说听她弹奏一曲，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的。”
　　　　“也难怪，戚庄主绝世姿容，骆冰音一见倾心，就算是逼婚也是在所难免。”
　　　　“可是听说戚庄主不近女色，他怎会答应骆阁主的求婚？”
　　　　“自然是不会答应了。所以骆冰音才将他软禁在她的雨竹苑。”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就是骆冰音的不是了。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强逼呀。”
　　　　“什么强逼？以骆冰音的手段，有哪个男人会拒绝的？我看哪，不出几天，戚庄主再怎么坚持，最后也会答应。”
　　　　突然一个低沉的嗓音插进来：“你们说的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雨竹苑昨天已被人夷平，有人将戚庄主救出来了。”
　　　　“救？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不解。
　　　　那低沉的声音冷笑道：“你当骆冰音是什么好人？她不但将戚庄主强留在她府上，更过份的是，她用魔音迷失了戚庄主的神智，使戚庄主神智不清，被她控制。”
　　　　这几乎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众人开始只道是一场风流韵事，怎想到其中居然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立刻，几个戚墨寒的拥护者已是愤愤不平地叫起来：“这个骆冰音怎么如此卑鄙？使用这般阴险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份了！”
　　　　“救戚庄主的是谁？传闻很多武林高手都败在了骆冰音的魔音之下。”
　　　　“若是其他人，可能还救不出戚庄主。不过，这个人，骆冰音是胜不了的。”
　　　　众人好奇：“是谁？”
　　　　“南宫煜。”
　　　　“就是那个目前在晓事生的武林高手百强榜中剑法排名第一的南宫煜？”有人惊呼。
　　　　“正是。”
　　　　田小果听到这里，心中激动万分。
　　　　是小哥哥！
　　　　她兴奋地抓住石非玉的衣袖，开心地嚷道：“石哥哥，你听到了吗？是小哥哥，是小哥哥救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我好开心啊。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小哥哥了？石哥哥，我们快走！”
　　　　石非玉眼眸暗沉。
　　　　快乐点燃了田小果清澈的眼睛，此刻她的双眼亮如星辰，脸上散发着一种喜悦的光芒，使她的整张脸焕发出一种迷人的色彩。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喜悦。
　　　　石非玉暗暗皱眉。
　　　　听到坚儿他们得救的消息，他应该也跟着高兴才是。
　　　　可是，除了高兴，心底，却涌上一股他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快走啊，石哥哥。”田小果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很是焦急，唯恐会错过见南宫煜一面的机会。
　　　　两年了，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他。
　　　　想他为她烤的鸡，想他每次骂她的那句笨蛋，想他教她用筷时的情景。每次想起，心中总泛着丝丝的甜蜜。
　　　　他是她下山后，碰到的第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也是她，一看到就喜欢上的人。
　　　　“我喜欢你！”她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对他说道，那样理直气壮和理所当然。
　　　　两年了，她一直在想，小哥哥，是否也会喜欢上她呢？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就会开心得睡不着觉。
　　　　“等等，听他们说完。”石非玉眉头微皱，却脸色平静，不急不缓地说。
　　　　田小果一顿，耳畔又传来那些人的话语。
　　　　“这南宫煜如此了得，年纪轻轻居然挤身于剑法第一的位置，只怕这次武林大会夺魁者非他莫属。”
　　　　“这倒未必。路盟主武功盖世，他的烈焰掌乃是当世三大掌法之一，前两届武林大会上他都一举夺魁，要想胜他，谈何容易？”
　　　　“你们说，这次武林大会，路盟主可否仍然蝉联魁首？”
　　　　“难说。且不说那南宫煜，听说冥煞教这次也会有人参加武林大会。那冥煞教中可是好手众多。”
　　　　“冥煞教？”有人惊呼，“他们不是从来都不齿白道，从不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那是从前。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历城中好几天前就出现了冥煞教的踪迹。”
　　　　“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
　　　　“嗯，他们若敢有什么阴谋，全天下武林都会与他们为敌。他们不会这么傻。”
　　　　“听说冥煞教教主武功高深莫测，只怕……”
　　　　“怕就怕这点。若那个教主对武林盟主的位置有兴趣，也来比武，你说到时他若胜了，难道全天下武林都要听他号令？”
　　　　众人想到此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处窜起。
　　　　“为何不明文规定不准冥煞教人参加？”有人发出疑问。
　　　　“小兄弟，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武林大会吗？难怪你不懂。武林大会，自然是面向全体武林，不分黑白两道。只要是武林中人，都可以参加。这可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老规矩。”
　　　　“可是，若在武林大会上让邪教中人夺魁，岂不天下大乱？”
　　　　“话虽如此，可往届武林大会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结果。”
　　　　“这是为何？”
　　　　“其一，白道中人武功更胜一筹。其二，冥煞教算是黑道中的老大，可它从不参加此会。故而往年没有这个顾虑。”
　　　　“既然如此，今年冥煞教为何出现于此地？”
　　　　石非玉脸色也沉凝下来。
　　　　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
　　　　冥煞教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冥煞教已与路正华和三皇子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心底一寒。
　　　　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转而看向田小果，不禁又是一惊。
　　　　“你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石哥哥。”田小果抓住他的手，犹如惊弓之鸟，“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侯通天取笑她：“丫头，怎么了，听到冥煞教，就被它吓坏了？你胆可真是小！”
　　　　石非玉心中一动，看向田小果的眼睛眸光闪烁。
　　　　“不管啦，我们走好不好？”她几乎是苦苦哀求了。
　　　　忽然，她心若有感应似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重重的人墙，定格在一点上，她的脸色突地变成一片煞白。
　　　　那是清涟，此时他正抬起脑袋四处张望。
　　　　她头倏地低下。
　　　　“丫头，你又怎么了？”侯通天粗直的声音响了起来。
　　　　“嘘，老伯，小声点，别说话！”田小果低着头，捂着脸，将身子隐在石非玉身后，朝侯通天直挥手。
　　　　侯通天的大嗓门使得附近好几个人朝他们这儿看。
　　　　田小果的神色更加惶惶不安了。
　　　　坏哥哥，一定也在附近吧？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他的怒气，她可是一点也不敢承受。
　　　　石非玉望向刚才她看的地方，只见人头攒动，也无什么异样，不禁疑惑地看向她。
　　　　田小果拉着他，一个劲地埋头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抬起头时，远处一个身材修长、身着紫袍的人闯入眼帘，他清瘦略带皱纹的脸上有一双精光湛然的眼。
　　　　沙路岭！
　　　　他怎么也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她急忙回转身，一头扎进了石非玉的怀中。
　　　　“你这算不算投怀送抱？”头顶传来轻笑声。
　　　　“别说话。”她抱着他，头几乎埋进了他胸前的衣襟里。
　　　　石非玉双手合拢，拥着他，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也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你在害怕？”他讶然，心底痛上一股怜惜。
　　　　田小果没有回答。
　　　　是的，她害怕。
　　　　她无法预计龙慕渊的怒气会有多大。他的怒火和残忍会不会使所有的人都受波及？
　　　　她不敢去想。
　　　　×××××××
　　　　“怎么了，老沙？”沙路岭身旁一个黑瘦的老头问他。
　　　　“奇怪，难道我眼花了？”沙路岭疑惑地眨了眨眼。
　　　　刚才，他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一晃，仔细看去，却不见了踪影。
　　　　“我看你不是眼花，是想立功想疯了。”那黑瘦的老头嗤笑，“还向我们吹嘘说你认识本教特使。这特使长什么样，就连教主身边的十大堂主都不清楚，何况是你？”
　　　　“你懂什么？”沙路岭恼羞成怒。
　　　　若不是两年前他抓了田小果，还得罪了她，他怎会如此担惊受怕，急于立功表现？几天前偶然间从清涟那得知特使长相，他就知道她是田小果了。
　　　　可叹，风水轮流转。早知她会被教主看上，两年前说什么他都不会对她那样无礼。
　　　　“走吧，这人山人海的，到哪找去？特使没找到，反而被仇家盯上了，可不好。”那黑瘦老头四处张望，显得好不心虚。
　　　　“你敢违背教主命令？”沙路岭冷笑，“这个月的释蜜丸你不想要了？”
　　　　那黑瘦老头一听，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
　　　　××××××
　　　　“丫头，虽说将来你肯定要嫁给石小子，但你现在就急成这样，可不好啊。”侯通天取笑着仍缩在石非玉怀中的田小果。
　　　　危险在前，田小果也不和他顶嘴了。她偷偷地朝身后瞄了一眼，见那沙路岭已不见了，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推开石非玉，直起了身子。
　　　　“将我用完就扔吗？”石非玉冷冷地问，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是认真。
　　　　田小果一愣，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些什么？”
　　　　“你在躲谁？”
　　　　石非玉紧盯着她的眼，开口就问。
　　　　“谁……我能躲谁？真是好笑……我，我要走了。”
　　　　田小果逃离似地飞快地跑开了。
　　　　××××××××
　　　　眼前似乎有一个熟悉的白色人影象清风一样飘过，清涟一怔，正要跟上，忽听扣儿在身后大叫：“清涟，快走，有人发现小姐了。”
　　　　清涟惊喜地回过头，走近扣儿身旁，问道：“小姐现在在哪？”
　　　　“教中有人在一片竹林中发现了她。听说小姐受了伤，身上被人划了一剑。”扣儿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了的心痛和焦急。
　　　　“什么？”清涟又气又怒，“什么人敢伤小姐？抓到这个人，我非得拔他皮不可！”
　　　　“不用等你拔皮，教主肯定早将那人碎尸万断，挫骨扬灰了。”
　　　　一想到教主，清涟打了个寒颤。
　　　　“教……教主也知道小姐受伤了？”他压低声音问。
　　　　“嗯。”扣儿点了点头，面带忧色。
　　　　“老天保佑，总算是找到小姐了。再找不到，恐怕我们都得死！”清涟牙关打战，急忙跟着扣儿离去。
　　　　

第2卷  第39章 怒火

　　　　骆冰音感到一切都不可思议。
　　　　趁方连强和南宫煜斗得正酣，她悄悄地逃进雨竹苑外的林子。跌跌撞撞地不知跑了多远，她最后气力不支昏倒在地。本以为难逃此劫，心中充满绝望。却不料醒来时，她躺在了一张华丽馨香的大床上。
　　　　服侍她的丫鬟个个美艳动人，身上服饰华丽非常，足见主人气度非凡。但她们却对她毕恭毕敬。骆冰音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从她们的举止神态中，她感觉到这些丫鬟对她不仅恭敬，甚至惧怕。
　　　　她十分迷惑。
　　　　问丫鬟们是否是她们主人救的她，她们却只是摇头，笑着说她迟早会知道。
　　　　在惴惴不安而又满怀好奇的心情和期待中，她的房门终于被人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只看了一眼，骆冰音的心便无法自抑地怦怦乱跳。
　　　　看到戚墨寒时，她不由自由地被吸引。
　　　　而看到走进门来的这个男子，她却感到心在不由自主地沦陷。
　　　　那男子长相十分妖魅，面如冠玉，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仿佛鲜血在流动。黑发黑衣，无风自动。眉眼细长，看向她时，他邪魅的双眼闪过一丝失望，继而变得深不可测，眸底闪着诡异的光芒。
　　　　那男子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床前。
　　　　“小姐贵姓？”他问，声音低沉而魅惑。
　　　　她不由自主地回答：“骆冰音。”
　　　　细长的眼中眸光一闪，男子捞起她身侧的一块乌金的牌子，问她：“这乌金牌从何而来，骆阁主可否相告？”
　　　　骆冰音垂下头，掩饰着眼中的疑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公子好象很在乎奴家这块牌子，可以告诉奴家为何吗？”
　　　　一丝狠厉从男子眼中一闪而逝，转瞬间他又恢复常态，慢条斯理地回答：“骆阁主，可能你还不知道，这块牌子的主人欠了在下很大一笔债，现在正携款私逃。骆阁主想必不会和在下的敌人扯上关系吧？”
　　　　骆冰音一愕，急忙辩解：“公子别误会，这牌子的主人和奴家没有半点关系。”
　　　　“那这块牌子骆阁主从何而得？可否详细告诉在下？”
　　　　骆冰音眼波流转，娇笑着，声音柔美而甜腻：“是公子救了奴家是吗？看公子身份非凡，不知尊姓大名可否相告？将来也好让奴家能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的耐心已到了极限：“看来小姐是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真是可惜！”
　　　　他忽然向她伸出一只手，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抬起她洁白如玉的小巧下巴。
　　　　“真是张美丽的脸啊。你说，如果在上面用刀子划上十几条刀痕，会是怎样的模样？”
　　　　低柔的语气，仿佛情人间的私语，可是，那话中的血腥味却让骆冰音心脏紧窒。
　　　　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公子，别误会，我和那个田小果没有半点关系。”她急忙解释，“真的，公子要相信奴家。”
　　　　一听“田小果”这个名字，男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么，她人呢？她的牌子怎么会在你的身上？”男子的黑眸深处此时正酝酿着疾风暴雨。
　　　　骆冰音正要回答，忽然想起服侍她的丫鬟们对她恭敬的态度，不觉迟疑不安。
　　　　从丫鬟们对男子敬畏的态度，不难猜测出男子是她们的主子。如果田小果和男子有过节，那么男子又怎会让丫鬟对她恭敬有礼。
　　　　田小果到底和男子什么关系？
　　　　是友还是敌？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不小心回答错误，她的下场一定可悲。
　　　　这个男子，周身散发出一种黑暗的气息，那是混和着血腥和杀戮的冰冷气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骆冰音看向他，心一横，回答道：“这是一个叫田小果的女孩送给我的。”
　　　　怒气骤然在男子眼中聚集。
　　　　骆冰音心中一寒。
　　　　难道自己赌错了？田小果真的和男子有过节？
　　　　“她竟然把牌子送给了你！好，好得很！”他面罩寒霜，紧盯着骆冰音，“她现在在哪里？”
　　　　“她……”骆冰音心中发慌，表面却脸露悲伤，“她为了救人，跳到水中，恐怕已经……”
　　　　还未等她说完，她的脖子已被人用手扼住。
　　　　“啊……公子……放手……”她挣扎着。
　　　　“她跳到水中去，你为什么不也跳下去？她若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他眼神狠厉，形如厉鬼，眼底燃着两簇幽暗的怒火。
　　　　骆冰音眼睛惊恐地大睁着。
　　　　这是什么逻辑？
　　　　田小果死了，她也要跟着陪葬不成?
　　　　“她……她死了，咳咳……我有什么办法？谁叫她那么傻，要去救人？”
　　　　“是的，你们都要去死！”他暴戾地大吼，手指用劲，传来骨骼咯咯的声响。骆冰音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身后的清涟和扣儿吓得面色如土，急忙跪在地上，抖着嗓子苦苦哀求：“教主，请手下留情。也许这位姑娘是小姐的朋友，也许小姐并没有死。若她还活着，看见朋友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要伤心内疚……”
　　　　男子——龙慕渊心中一动，手中松动，但手指仍停在骆冰音的脖子上。
　　　　骆冰音大口地喘着气。
　　　　“她掉到哪里？快说！”
　　　　骆冰音此时已觉得龙慕渊是个如恶魔般残忍的男人。
　　　　“在……在……”
　　　　她大脑飞速转动，却不敢说出雨竹苑三字。
　　　　纸永远包不住火，她的慌言迟早会露馅。她现在只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逃生的机会，先把眼前的难题对付过再说。
　　　　“在，在历城外山林中的一个深潭里。”她说。
　　　　她故意把话说得模糊。历城外的山林，范围极广，他若一一寻找，绝非易事。何况深潭在哪？她并不明言，只说是在林中。林中的深潭，可不止一处。就让他慢慢找吧。
　　　　龙慕渊暗自冷笑。
　　　　能控制一大批阴险手辣的人为他卖命，龙慕渊岂是那么简单的人？他一眼就看穿骆冰音的诡计，对骆冰音刚才的话语自然也产生了怀疑。
　　　　小果的朋友？
　　　　只怕未必！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禀报声：“禀教主，逐浪堂堂主方强连求见。”
　　　　一个滚圆的身子滚进来，冲着龙慕渊就跪下了，大哭道：“教主，属下该死，没有找到特使，还让人给骗了！”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使龙慕渊脸色更加阴沉了。
　　　　清涟急忙向方连强使眼色，方连强一愣，这才发现龙慕渊脸色难看，心中更加慌了，忙不迭地说道：“教主，属下该死，没有及时向教主禀告特使行踪，实在是因为属下想将功赎罪，尽快找到特使。属下在雨竹苑外的林中寻找，遇到了教中之人，这才想到要向教主请罪。属下还有一事要向教主禀报，那特使令牌……”
　　　　抬眼不期然看见床上的骆冰音，立刻激动地叫道：“就是她，就是她偷了特使的令牌，还害特使掉进池中。教主英明，原来早就明白事情原委，抓到了这个女人……”
　　　　还想继续对龙慕渊歌功颂德一番，却被龙慕渊打断。
　　　　“你说特使是这个女人害的？”
　　　　“对，对，就是这个女人。当初属下看见她身上的令牌，还以为是特使呢，为了救她，莫名其妙地和别人打了一架，却不料被这女人骗了。”
　　　　骆冰音自方连强进房后便认出了他，心中忐忑不安。她大声叫道：“我没有，公子，你别信他的鬼话！”
　　　　龙慕渊缓缓站直身子，问方连强：“特使掉进哪里的水池中了？”
　　　　“就是这个女人住的雨竹苑中的水池。”
　　　　“来人，将雨竹苑里的水池给我把水抽干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教……教主，池里的水抽不干。里面有个旋涡，直通池底的一条暗流，属下推测特使是被卷进暗流了。”
　　　　“那就叫人到暗流中去找！如果没找到特使，你们都提着脑袋来复命吧。”龙慕渊怒不可遏。
　　　　他不想承认，心底涌上的那股子恐慌是什么。
　　　　她，一定会没事的。
　　　　如果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他感到心如沉浸到了冰水中。
　　　　当初发现她离开他时，他充满愤怒，甚至感到受到了背叛，那时他想，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后，要狠狠地折磨她，处罚她，让她再也不敢离开他。
　　　　可是，一天后，他的怒火降低了，担忧却随之增加了。
　　　　两天后，他的怒火降到了最初的一半，担忧增加到了一半。
　　　　三天后，怒火持续下降，担忧持续上升……
　　　　而刚才推门进来时，他心里只有担忧，甚至还有着他不愿承认的欣喜，而无怒火。
　　　　现在，他将恐慌转化成怒火，让它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转向床上那面色如土的骆冰音，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把这个女人全身涂满蜂蜜，将她丢在蚁穴上。记住，别让她死。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敢动我的女人，我就让她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两个美艳的丫鬟走上前来，施展擒拿手一人抓住了骆冰音的一条胳膊，将她拉下床来。
　　　　骆冰音惊恐地大叫：“不，不！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
　　　　方强连摇头，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骗我们冥煞教。你难道不知道，教主最恨别人欺骗他？”
　　　　“冥煞教？”
　　　　骆冰音瞳孔睁大，惊惧交加。
　　　　天哪，她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人啊？早知田小果和冥煞教大有渊源，她说什么也不会与她为敌。
　　　　“不！不！”她忽然拼命挣扎起来，大叫道：“教主！不是我害田小姐掉进水池的。都是那个石非玉！是他，是他害田小果掉进去的！”
　　　　“是吗？”龙慕渊冰冷的目光转向方强连。
　　　　方连强急忙禀报：“石非玉中了骆冰音的迷情咒，失足掉入池中。特使为了救他，也跳入池中……”
　　　　“啪——”龙慕渊挥起一掌，拍在方连强胸口上，方连强身子飞起，撞在墙上，又跌落到地上，吐出两口鲜血。
　　　　“谢……谢教主不杀之恩！”他挣扎着爬起，跪在地上直向龙慕渊磕头。
　　　　盛怒之下，龙慕渊仍收了八成内力，已然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龙慕渊勃然变色：“滚，都给我去找她！还有那个石非玉！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值得她舍命救他！”
　　　　清涟和扣儿面面相觑。
　　　　教主，好强的杀气！
　　　　那个石非玉，到底哪里惹了教主？
　　　　
　　　　

第2卷  第40章 混乱

　　　　石非玉追上去，拉住田小果的手：“小果，先别急着离开。”
　　　　“为什么？”
　　　　石非玉冷凝的脸变得更加严肃：“有点不对劲。”
　　　　是不对劲。田小果暗想，坏哥哥的人都来了，还能对劲吗？
　　　　“你看——”石非玉指着远外一个彪形大汉，对田小果说，“那个人曾在路上截杀过我们，这次又出现了，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田小果看去，只见那人双眼暴睁，手脚粗长，背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棒，一看就知是个孔武有力的人。
　　　　“他为什么要杀你们？”田小果不安地问。
　　　　“你在担心？”石非玉紧盯着她的双眼，微微一笑，“放心，他不是我对手。不过……”
　　　　石非玉扫视了一眼四周，沉声道：“看来，今天来的不只他一人。”
　　　　“还……还有谁？”
　　　　田小果感到内心些许紧张。
　　　　“不少。他们分散在人群中，小果，看来我们走不了了。”
　　　　石非玉暗中长叹。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可不是吗？经石非玉提醒，田小果果然发现人群中有十多个人的眼光颇颇扫向他们。
　　　　“那怎么办？”田小果抓紧了石非玉的手。
　　　　石非玉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田小果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田小果心中稍定，但神色仍旧不安。
　　　　看她仍然紧张不安，石非玉拉着她的手朝擂台下走去。
　　　　“走，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戚庄主和坚儿他们没事，我们就不要担心了，好好看这些武林中人比武吧。”
　　　　田小果的注意力立刻被比武大会吸引过去。
　　　　“石哥哥，这就是江湖吗？呵呵，我总算是看到了。”
　　　　“小果，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田小果一怔，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这话，我师父也对我说过。”
　　　　她的神情郁闷，刚才的欢喜神色一扫而空。
　　　　“想你师父了？”石非玉柔声问道。
　　　　“嗯。”
　　　　“那……有空我陪你去看望他老人家，可好？”
　　　　石非玉望向她的双眼深沉如海。
　　　　田小果一愣，心中微觉别扭，却又不好拒绝，讪讪笑道：“你堂堂一国丞相，怎好自降身份陪我这个山野丫头？”
　　　　“我可看不出来你是个在乎身份地位的人。想当初，是谁见到我的面就毫不客气地冲我直叫唤的？”
　　　　田小果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小肚鸡肠，多大的事呀，你还记恨到现在？”
　　　　“没有。不过，我很奇怪，你那时为什么不相信我和坚儿是亲兄弟呢？”
　　　　“有你们这样的亲兄弟吗?哥哥看弟弟，怎么都看不顺眼。坚儿那么小，你不应该多多肯定多多鼓励的吗?怎么能动不动就指责呢？”田小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兄弟俩的关系为什么那么紧张?一见面就吵架？难道，你真认为都是坚儿的错吗？”
　　　　田小果真诚地看着石非玉，清澈的双眼象两颗璀璨的水晶石，几乎将石非玉的目光凝结。
　　　　石非玉双眼有些狼狈地躲闪开去，心中开始动摇：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石哥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坚儿着想。可是，你能不能，首先将自己看成他的哥哥，然后再将自己看成丞相呢？”
　　　　“你是意思是……”
　　　　“你难道没有察觉吗？在坚儿眼中，你只是一位大哥。他只希望你在他面前是兄长，是亲人。可是你呢？不管是在哪儿，总是将自己看成丞相，在下属面前是这样，就连在坚儿面前也是这样。你总是用一副高高在上教训人的口气和坚儿说话，坚儿又怎么能听得进呢？”
　　　　石非玉心弦震动。
　　　　仔细一想，自己面对坚儿，确实少了些温情和耐心。
　　　　眼中浮现出石不坚那张带泪的倔强不驯的小脸，他心中莫名地抽痛。
　　　　见他沉默不语，田小果也不再说话。
　　　　两人刚从人缝间好不容易挤到台下，发现周围欢声雷动，原来，比武已经正式开始了。
　　　　比武采用的是挑战及淘汰赛，也就是任何门派任何人都可以上台向武林中众人挑战。一轮轮打下来，直到最后一个站在台上，再无人敢向他应战的人为止。自然，那最后一人就是武林大会的第一名。
　　　　田小果发出疑问：“这好象也不很公平呀。再厉害的人，先上台来，打了几场下来，力气都快没了，怎会不败啊？那后面上台的，岂不捡了便宜？”
　　　　“挑战者要讲策略，上台应战者何尝不是？一般先上台的，也只不过是想在武林大会上露露脸，并非真想拿什么名次。”石非玉向田小果解释。
　　　　一个身着短衫的精壮小伙子跳上台来，向台下一个身着褐色劲装的人发出挑战。
　　　　“咦？今年的规矩好象改了。”石非玉惊讶地说。
　　　　“改了？改了哪啊？”
　　　　“以往，上台者可向武林中众人挑战，武林中人可自由应战。这一次，发出挑战者不但可以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应战，居然也可以先指定挑战对手。”
　　　　“那他岂不占了大便宜？只要向比他差的人发出挑战就好了嘛。”田小果也瞧出了一些门道。
　　　　石非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微锁的剑眉却泄露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
　　　　那个被当众挑战的人自然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他大声应战，跳上台来，和精壮小伙斗在了一起。几个回合后，身穿褐色劲装的人不是对手，被精壮小伙打落擂台。
　　　　随即，从人群中跳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男人，又和那个得胜者斗在一起。几个回合后，精壮小伙被打倒在台上，再也爬不起来，被人抬下了擂台。那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男人洋洋得意地立在台子中央，等着台下其他人上台应战。
　　　　就这样，一轮轮打下来，前面的胜者总会被后面的应战者打败，然后新的胜者又成为下一个失败者……
　　　　田小果聚精会神地看着。
　　　　她发现后面上台的人，武功越来越高，下面应战的人也越来越少。
　　　　“那个白衣的年轻公子，听说排在晓事生武林百强榜中的第五十名。”
　　　　“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旁边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高手间的比武，自然是越发精彩。可是田小果却看不下去了。因为，每一轮比武中，总会有人受伤。轻者自己走下台去，重者是被人抬下台去的。
　　　　“石哥哥，比武不是点到为止吗？为什么还会见血呢？”
　　　　石非玉握着她的小手，无奈地一叹：“比武之中，刀剑无眼，虽说是点到为止，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每个上台来的人，心中早做了受伤的准备了。”
　　　　正说着，忽听台上一声闷哼，一个中年男子被人用剑刺中前胸，倒在了台上。
　　　　田小果眼睛惊骇地大睁着。
　　　　“石哥哥，那人……那人会不会死？”
　　　　台下已起了骚动，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提着剑冲上台来。
　　　　“姓方的，你居然出阴招暗算我师叔，你算什么江湖好汉？”青年怒气冲冲地质问台上的人。
　　　　姓方的是个头戴丝巾的长须男子，身材高大，手握一柄长剑，剑尖上还滴着鲜血。
　　　　“你师叔技不如人，怪得谁来？”
　　　　“若不是你施暗算，我师叔怎会中你毒手？”青年的脸被气是青白加交。
　　　　“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施暗算了？我既没施毒又无暗器，凭的是手中的真功夫。你要怪就怪你们青林派的武功太差！”
　　　　他这一句话，可把整个青林派给得罪了。青林派的弟子个个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立刻又有好几名青林派的弟子跳上擂台。
　　　　“青林派好不要脸，居然想以多欺少！欺负我们白沼派无人吗？”一声怒喝，几条白色的人影飞上台来。
　　　　“石哥哥，比武也能这样比吗？”田小果目瞠口呆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台上的两帮人马一触即发，若打斗起来，那不是比武，而简直是群殴了。
　　　　“你们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出来，一对一地比试！”正在这时，武林大会的主持人现身了。
　　　　“不行！今天我们青林派一定要向白沼派讨个说法！”青林派的人个个咬牙切齿。
　　　　恰在此时，台下传来悲痛的呼号声：“师兄！师叔被那姓方的混蛋打死了！”
　　　　这呼号声简直就是一条导火线，台上的炸药一点就炸了。
　　　　青林派的人红着眼，挥着剑就直朝白沼派的人冲过去，见人就刺。白沼派的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混战一旦展开，就无法顾及他人。有人从台上直打到台下，闯入人群中，象一滴滴入滚烫的油中的水，引得台下观看的人群象炸开了锅的油，立刻就闹腾起来。
　　　　“妈的，你往哪刺！”有人被误伤了，拿起武器也加入了战团。
　　　　战火越烧越大，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混乱声，争吵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人们开始躲闪、推搡、排挤、奔跑……
　　　　江湖中的大多数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仇敌，一些帮派平时积怨颇深，此刻，就象是一点就着的火，都燃烧了起来。一个个头脑发热，双目刺红，找到那平时自个看不顺眼的人就砍就杀。
　　　　“不好，小果，要出事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石非玉揽过田小果的腰，纵身跃到半空，飞身向人群外冲去。
　　　　“那是石非玉！”忽听有人大声喊道。
　　　　立刻，几条黑影夹着寒光快如闪电般朝石非玉扑来。

第2卷  第41章 再见南宫煜

　　　　石非玉心中一惊，抱着田小果在空中侧身回旋，手掌吐气一扬，击向那来袭的几人。
　　　　浑厚的内力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将那几条黑影冲到一边，但仍有几点寒星穿透内力激射向两人。
　　　　石非玉内力和掌法虽强，却轻功不佳，尤其是临场应变的经验，比久经血雨冲刷的武林人仍是差了一些。眼看寒星就要打在身上，他却无法在半空中躲避。
　　　　田小果忽然腰身一拧，正好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几点寒星挡在石非玉眼前。
　　　　“小果！”惊叫声中，那几点寒星尽数打在了田小果的身上。
　　　　石非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
　　　　怀中的女孩，没有半点迟疑地用她娇小羸弱的身躯又一次救了他。
　　　　心口裂开了一个大洞，从洞里流出鲜红的血。
　　　　忽然发现，天地之间，只剩下怀中女孩痛苦的表情，和那双既使在疼痛中依然清澈纯净的眼睛。
　　　　“不！”石非玉的吼声中隐隐带着哭腔。
　　　　他几乎难以承受第二次将要失去的痛苦了。
　　　　“我没事。”田小果虚弱地微笑着，“石哥哥，这些人是冲你来的，招招夺命，你放开我，快先走吧。”
　　　　石非玉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心房。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感谢老天！”
　　　　“咳咳——”田小果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你还说没事？你……你仍是受伤了！”石非玉又惊又痛，脸色变得煞白。
　　　　看见石非玉紧张惶恐的神色，田小果心头泛出淡淡的暖意。
　　　　原来，石哥哥真的很在乎她呢。
　　　　“好在有这件雪蚕丝织成的衣服，普通的暗器伤不了我。不过，暗器发来的冲力还是震动了我的内脏。不过，石哥哥，你放心，没有太大的伤害。”
　　　　石非玉十分惊愕，不仅是因为田小果没有受伤，更是因为田小果说的原因。
　　　　“雪蚕丝？你身上的衣服是雪蚕丝织成的？”
　　　　“是啊。式样好土，是师父给我织的。还织得这般大，害得我穿起来一点也不合身。可是师父说了，每天都得穿上，不能脱下来。”田小果嘟着小嘴连声抱怨。
　　　　她可不知，此刻石非玉是多么感谢她的师父！
　　　　“谢天谢地，小果，你没事！”石非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
　　　　可惜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享受着暖玉在怀，周围杀气骤起。
　　　　十数条人影飞扑向他。
　　　　“小果，抱紧我！”他大喝一声，双掌急吐，击在来袭者的身上。
　　　　浑元神掌的威力被他发挥到极致，来袭的人大多被他的掌风所伤，倒地不起。渐渐地，有人发现直接面对石非玉迎战根本讨不得好去，于是目光投向了他怀中那个娇小的身影。
　　　　几个黑衣人相互之间对视一眼，目光一闪，几把明晃晃的刀剑直劈向田小果。
　　　　这样一来，局势立刻被扭转了。
　　　　石非玉为了保护怀中的田小果，显得十分被动。他一边要抵挡袭向田小果的人，一边还要注意朝他攻击的人，加上怀中的田小果使他的动作显得滞缓，只片刻功夫，他的身上便多了好几道剑痕。
　　　　看见他往常一尘不染的紫袍如今不但满布灰尘，而且沾染上血迹，被剑割破了好几处，田小果内心十分内疚。
　　　　“石哥哥，放开我，这样下去，我会拖累你的。”
　　　　“现在无法放开了。他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不会放过你的。别说傻话，我们俩活要在一起，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何况……”
　　　　石非玉深沉的双眼中隐有亮光闪动：“我们的救兵就快到了。”
　　　　“救兵？”一阵阴森森的怪笑声传来，一个形容枯稿面如死灰般的老头加入了战局，“石非玉，在救兵来之前，你早已成为我勾下亡魂了。”
　　　　一只怪异的铁钩朝石非玉抓来。
　　　　“鬼面勾魂？”石非玉一惊，手掌翻飞，袭向铁钩。
　　　　还未触及到钩身，铁钩半空中一个翻转，绕开他的手掌，从掌下的空隙穿出，抓向石非玉的腰。
　　　　石非玉脚步急退，但那钩太快，侥是他躲得快速，腰间仍是被钩子抓下一块布片。
　　　　“石非玉，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怪笑声中，铁钩向石非玉咽喉处飞去，恰在此时，几柄长剑也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和田小果刺来。
　　　　如果要躲开抓向咽喉的铁钩，就势必将田小果暴露在长剑之下。
　　　　电光石火之间，石非玉抬起右臂，一只肉掌抓向铁钩，同时，抱着田小果飞速转身，几柄长剑同时刺入他的大腿和肩膀。
　　　　田小果惊呆了。
　　　　“想不到冷心寡情的石相为了心爱的女人不受一点伤害，居然连命都可以舍去，哈哈！”
　　　　怪笑声中，那被石非玉抓在手中的铁钩突然收缩，从石非玉掌中飞出，尖锐的钩间在石非玉的手臂上抓起一块皮肉。
　　　　“石哥哥！”田小果惊叫。
　　　　从被长剑刺入身体那刻起，到现在被铁钩硬生生也撕下一块皮肉，石非玉连吭都未吭一声。
　　　　“小果，快走！”就在这一瞬之间，石非玉抓起田小果，将她抛离他身边。
　　　　“石哥哥——”田小果大声惊叫，身在半空，看见石非玉浑身是血，和众人战成一团。
　　　　那老头怎容田小果轻易逃脱？
　　　　一声唿啸，两条黑影从战团中飞出，扑向田小果。
　　　　田小果又惊又怕。
　　　　就算再笨，她也发现这些人个个来者不善，看他们的身法和打法，根本就是一批训练有训的杀手。
　　　　自己毫无武功，只能用轻功躲避。可是，再高明的轻功，遇上武功高强的杀手，也难以逃脱，尤其是在身在半空的情况下。
　　　　生死一线之间，忽然扑向田小果中的一人闷吭一声，直直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另一名杀手看见，神色一愣，脖中就被人划了一道红痕，栽倒在地上。还未等田小果落地，一只臂膀便揽住了她的纤腰，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中萦绕着好闻的淡淡的松针香气，她心跳几乎漏了半拍。
　　　　她想抬起头来，看看救她的人是谁。
　　　　不料，头还未抬起，额头上便被人赏了个暴栗，一声怒骂响起：“笨蛋！你不会躲啊？就任由他们向你身上刺来？”
　　　　“小哥哥！？”她又惊又喜，顾不得额头上那丝麻麻的疼痛，抬起头来，望向一张含怒的俊脸。
　　　　“小哥哥，呜呜——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田小果喜极而泣，眼中泪意涌起，眼前一片迷朦。
　　　　“笨蛋！”一声长叹，有释然，有欣喜，还有许多田小果不懂的情愫，她被南宫煜紧紧搂在怀中，脸蛋深深地埋在他的衣襟前。
　　　　紧贴着脸的衣服下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跳得又急又快。
　　　　田小果忽然有些明白，刚才的小哥哥，想必也是紧张而不安的吧。
　　　　“煜大哥，她……她是谁？”一声突兀的问话插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朦胧的宁静。
　　　　田小果从南宫煜怀中抬起头来，看见南宫煜身后一个清秀的少年睁大一双杏眼满怀敌意地盯着她。
　　　　这少年是谁？自己得罪过他吗？他好象不喜欢自己呢。
　　　　田小果心中纳闷。
　　　　她在郁闷的时侯，雅悠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是个女孩。
　　　　雅悠首先想到，体内油然而生一股排斥的念头。她脸蛋不美，身材也娇小，似乎年纪很小，几乎不能称之为女人。头上扎着简单的马尾，没有一点饰物。身上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衫，腰中束着用银色丝线充当的腰带，整个人又土又呆。可是，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如山中的泉水；她的皮肤白嫩，嘴唇嫣红，睫毛又黑又长，表情纯真而自然。
　　　　雅悠心中突升一股警觉。
　　　　难道她就是田小果？
　　　　“小哥哥，他是谁？”田小果指着南宫煜好奇地问。
　　　　南宫煜瞟了雅悠一眼，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漠，可田小果却发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是一个普通朋友。”
　　　　当南宫煜这样回答时，雅悠只觉脑中嗡的一响，心中又苦又痛。
　　　　朋友？
　　　　而且还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近两年来的相伴和相随，只换来他一句简单的朋友。
　　　　“小妹妹，你又是谁？”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刻意忽略掉南宫煜投向她的警告的眼神，她假装平静地问田小果。
　　　　“我叫田小果。”
　　　　田小果笑得开心。
　　　　小哥哥的朋友，自然也是她的朋友。
　　　　雅悠心中一痛。
　　　　果然，她就是田小果。
　　　　她的笑容如此纯净，如此自然，一看就知道是从心底涌上的欣喜。
　　　　雅悠只觉得胸中更加郁闷和烦躁。
　　　　这个田小果，凭什么在她痛苦的时侯还能笑得这般开心？
　　　　×××××
　　　　“小哥哥，你去帮帮石哥哥好不好？”田小果向南宫煜求助。
　　　　南宫煜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石非玉和众人的打斗。
　　　　擂台下此时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不同的帮派混战一团，有故意伤人的，有无故被伤的，血花飞溅，到处是叱骂声，哀号声。
　　　　“小哥哥——”风中的血腥味让田小果几欲作呕，她扯了扯南宫煜的蓝衫，可怜兮兮地哀求他，“你帮帮石哥哥好不好？你看他都受伤了，还要对付那么多人。”
　　　　“石哥哥？”南宫煜的眼终于扫向田小果。
　　　　田小果急忙解释：“他是坚儿的哥哥。小哥哥，你快去，好不好？”
　　　　“只因为他是那臭小子的哥哥？”他问。
　　　　田小果不明白他到底在迟疑什么，不管他问什么，她只是忙不迭地点头，连声说道：“你这么厉害，没有人会是你对手的。他刚才救过我，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好，这是你说的。我这可是在帮你。”南宫煜看了田小果一眼，对雅悠交待了一句：“照顾好她。”
　　　　便飞身向石非玉他们扑去。
　　　　

第2卷  第42章 混乱真相

　　　　一阵疾风暴雨，剑是夺魂剑，倾刻间连夺数命。就连那绰号为鬼面勾魂的老头，面色灰白的鬼面上也浮现出不平常的波动。
　　　　“你是谁？为何要帮他？”
　　　　南宫煜淡漠地看向他，手中的剑化为一股劲风吹向他。
　　　　老头大惊失色。
　　　　没见过这样的少年，不答话就罢了，一上来就是杀着。
　　　　压力骤减，石非玉盯着刚加入的南宫煜，神色复杂。
　　　　他两年前救过南宫煜，虽然那时他昏迷不醒，但他的长相从来没有忘过，此刻自然知道他是谁。
　　　　若是从前，南宫煜救他，他只会感激，不会有任何想法。可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场外的田小果，胸中顿感烦闷。
　　　　田小果发现了他的目光，朝他娇憨一笑。
　　　　石非玉的心怦怦直跳。
　　　　只这样望着她，他居然便感到满足。似乎刚才为她受伤，为她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雅悠看向场中的石非玉，心中讶然。
　　　　他有着锐利的双眸，俊朗的面容，薄唇紧抿着，透出一股严肃的气息。可是，当他看向田小果时，锐利的目光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水光，那紧抿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淡笑。他们……
　　　　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雅悠的脑海中，她不觉心怦怦跳着。
　　　　爷爷说，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
　　　　为了自己的幸福，她为努力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
　　　　凝视着身边田小果纯净的侧脸，一抹诡异的笑染亮了她的双眸。
　　　　××××××
　　　　鬼面勾魂眼睁睁地看着剑刺向自己的身体。
　　　　快，太快了！
　　　　这样的剑法，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原来，你就是南宫煜。”他吐出一口血，面色比平时更加灰白。
　　　　南宫煜淡淡地看向他。
　　　　“小哥哥！”田小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得急了，牵动了刚才受伤的部位，咳了几声。
　　　　“慢点！”石非玉伸手揽过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南宫煜紧盯着石非玉揽在田小果腰上的手，眼眸暗沉。
　　　　“小哥哥，等等，别杀他，问问他到底是谁人指派？为什么要杀石哥哥……”语音未落，南宫煜剑尖一吐，鬼面勾魂来不及哼上半声，便断了气。
　　　　“小哥哥，你……”田小果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急着将那人杀死。虽然那人死了，她并不可惜，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不是吗？
　　　　“过来。”南宫煜盯着她。
　　　　“什么？”
　　　　“我说过来！”南宫煜的声音更大了，隐含着怒火。
　　　　“哦。”田小果搔了搔头，抬脚就要向他走去。
　　　　腰上的手没有松开。
　　　　“石哥哥……”她疑惑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石非玉眼角瞟过南宫煜，嘴角紧抿：“我上次问过你的问题，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
　　　　石哥哥有问过她问题吗？
　　　　田小果更加疑惑了。
　　　　“看来你又不记得了，这可不好！怎么说也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吗？”石非玉虽紧盯着她，眼角的余光却分明投注在南宫煜的身上。
　　　　果然，南宫煜的脸色变了。
　　　　“什么终身大事？”
　　　　田小果猛然想起在崖顶上石非玉的求婚，脸变红了。
　　　　“想起来了？”石非玉捏了捏她的鼻子，亲昵地问：“做我的妻子好吗？我会一直宠你，疼你，爱你。”
　　　　南宫煜脸色煞白，手中的剑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石哥哥，你又在开玩笑！”田小果有些生气了。
　　　　“我没有开玩笑!”石非玉手劲一收，田小果被禁锢在他的怀中。他的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在向你求婚。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天下间的女人，我非你不娶！”
　　　　“够了！”南宫煜拾起地上的剑，指向他，“放开她！”
　　　　“南宫煜，谢谢你救了我。但我现在正在和我未来的妻子说话，你有必要要用剑指着我吗？”石非玉冷笑。
　　　　“她有说过愿意吗？她根本就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放开她?”
　　　　“她会同意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就连空气也突然变得紧张和凝重。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聚英坡周围突然涌现出大批的黑衣铁甲士兵，每人拿着锃亮的长枪和铁盾，将混乱中的江湖人士围在中央。
　　　　“我等是京城十八铁卫，奉石相手谕，前来武林大会维持秩序。大家速速停手，若再相互残杀，一律就地处决！”
　　　　雄厚的声音响彻整个聚英坡，四周又响起惊天的炮声，震天动地。
　　　　所有混战中的人都被这雷霆般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厮杀。
　　　　铁甲士兵鲜盔亮甲，行动整齐而迅速，立刻分割包围，将众人划分为数个小块，倾刻间就控制了整个冲突的场面。场中偶而有要反抗的人，立刻被铁甲兵中身穿银灰色武将袍的头目刺死。一时之间，众人无人敢言，全场寂静无声。
　　　　从铁甲兵中走出十八名头目，他们个个身材挺拔，英气勃勃，走到石非玉跟前，刷地一声齐身单膝跪下，中气十足的声音直冲云天：“十八铁卫见过石相！”
　　　　“嗯。”石非玉威严地点了点头，手中仍紧紧地搂着田小果。
　　　　十八铁卫三十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田小果身上。
　　　　田小果感到从未象今天这样尴尬和丢脸过，全身只觉得象着了火一般灼热。她又羞又窘，将脸埋进石非玉怀中。
　　　　十八铁卫果然个个身轻百战，即使是泰山压顶也能不动如山，此刻，他们心中虽有疑问，却个个面色如常。
　　　　一人出言禀道：“石相英明，我等按石相吩咐，暗自留意武林大会状况，果然发现有人利用此次比武大会蓄意制造流血冲突。”
　　　　周围的江湖人闻言大吃一惊。他们刚才个个杀得眼红，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一架打得稀里糊涂。
　　　　看着四周死了的不少人，其中有自己的敌人，也有自己的朋友，更有甚者，还有自己的亲人。不少人悲从中来，痛哭出声。
　　　　“你们可知是谁让你们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石非玉轻轻放开田小果，挥臂呼喊。
　　　　“是谁？是谁？”
　　　　“妈的，不是说比武吗？怎么打起架来了？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
　　　　有人开始议论，有人骂骂咧咧，更多的人是质问。
　　　　“问得好！这也是本相所关心的！”石非玉的沉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聚英坡。
　　　　“大家别听他瞎说！他是当朝的丞相，朝廷的走狗，平时恨不得将你我除去！现在居然假惺惺地在这里表示关心，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有人高声喊叫，立刻煽动了一批敌视朝廷的江湖人士。
　　　　“刚才那位兄弟言之差矣！众兄弟虽是武林中人，平时不问政事，但是，各位兄弟却也是我们玄炎皇朝的子民！今日子民遭难，作为玄炎皇朝的丞相，石某岂可不闻不问？众兄弟都是血性男儿，江湖好汉，平时除恶扬善，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如今，却有不少江湖好兄弟送命在此。难道，就没有人想问一问为什么吗?”
　　　　石非玉锐利的眼神穿过层层人墙，众人触及他的目光，莫不感到信服。
　　　　“不错！这架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本次武林大会，安全事宜都交由路盟主处理。为何他至今都未出来维持秩序？”
　　　　有人在人群中质问。
　　　　“不错，打到现在，也没看见路正华出面，他刚才在干什么？”
　　　　石非玉挥了挥手臂，众人的声浪声小了下去。
　　　　“诸位兄弟的疑问，也是石某的疑问。江强，你到底查到些什么，告诉在场的各位！”
　　　　“是！”那叫江强的铁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立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把绑着双手被人带了上来。
　　　　“是路平，路正华的得意弟子！”
　　　　“听说路正华最看重的就是他！”
　　　　有人认出那人，议论纷纷。
　　　　“路平，你说！”江强喝道。
　　　　路平被推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不说？”江强大声叱喝，“路平，你可要想清楚，现在没有人会保你！你以为象你这样，你的主子还会保全你性命吗？你说了，还有一条活路。不说，只有死路一条！”
　　　　路平浑身一颤。
　　　　石非玉走到路平身前，不急不缓地说道：“路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刚才会有人刺杀我？为什么好好的武林大会会陷入混乱？若无有心之人骟动，恐怕难以做到的吧？”
　　　　路平仍然沉默不语。
　　　　忽然田小果眼角瞄见一抹寒光，大喊出声：“小心！”
　　　　江强也已发觉，手中大刀一晃，铛地一声，一枚飞镖跌落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那枚飞镖是飞向路平的。
　　　　杀人灭口？
　　　　所有的人都这样想。当然，路平也不例外。
　　　　“我，我说！”路平心如死灰，心一横，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我师父安排的。师父的目标是石相的命。师父说，趁着武林大会的时机，制造混乱，再趁乱杀死石相。将来朝廷若追究起来，就说是武林人在乱中将石相误杀了。”
　　　　众人听闻，忿忿不平。
　　　　“路正华真不是东西！居然利用我们！”
　　　　“他要杀石相，却拿我们的命作垫底！”
　　　　“难怪他不出来制止这场混乱，根本是别有居心！”
　　　　有人说道：“好在石相出手，否则我们现在还在打！”
　　　　“老百姓都说石相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此话一点不假。”
　　　　“不仅如此，刚才我还看见他救怀中的那个女孩，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样的好官，又有情有意，正是我们江湖中人最佩服的，我们不能不支持！”
　　　　“以前我不和朝廷往来，是因为看多了贪官污吏。如果朝廷里都是象石相这样的好官，我也不会不理会！”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形势开始一边倒，许多人表示支持石非玉。
　　　　石非玉黑眸深沉如海，朝路平冷笑：“你莫要胡说八道，信口开河。谁不知路正华路盟主乃是江湖中的一代大侠，为人仗义又武功高强。石某和他无怨无仇，他怎会置我于死地？分明是你胆小如鼠，推脱罪责之辞！”
　　　　路平闻言，面色苍白，更加气愤。
　　　　“石相明鉴！对师父，我路平敬他如父，尊他为长，一直追随着他，为他鞍前马后，做了不少事情。可是他呢？却要置我于死地！”
　　　　路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仇恨使他的脸孔扭曲，面目狰狞：“师父常说，要保住他在武林中一呼百应的地位，除了收买江湖人的人心外，更要懂得在朝廷里寻找靠山。数年前，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和三皇子结识，两人一见如故。三皇子允诺，只要师父能帮他除去在朝廷上的政敌，他便保证师父在武林中的地位，并且许以重金厚禄。石相是三皇子在朝中最大的政敌，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的！不仅是石相本人，就是朝中前些日子死亡的几个官员，也是师父派人去暗杀的！”

第2卷  第43章 生气

　　　　众人听他说完这番话，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都说路盟主公正仗义，却不料早和朝廷中人勾结。这样的人，怎能当武林盟主？”
　　　　“当了盟主，不但不维护我们武林人的利益，反而为了一己私利残杀大臣，这样阴险毒辣的人，我们怎么能让他继续当盟主？”
　　　　“弟兄们，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一直觊觎皇位，处处跟太子和丞相作对，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朝廷之事本不该由我们江湖人插手，但是路正华和三皇子勾结，出卖我们、利用我们，这个我们不能接受！兄弟们，这样的盟主我们为什么还要拥护？”
　　　　“路正华不配做盟主！”
　　　　“我们重新选个盟主！”
　　　　“好！重新选盟主！”
　　　　“选谁？要么重新比武！”
　　　　“石相在此，不如我们请石相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公证人！大家说，怎样？”
　　　　“好，有石相在，我相信接下去的武林大会一定会公正有序！”
　　　　“别在台下打了，有什么事我们在擂台上解决！”
　　　　最后大家争论的主题逐渐转移到了这次武林大会上。
　　　　石非玉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石某在此谢过诸位兄弟对我的信任！只是石某离京已久，不便多作停留。这样吧，我推举一人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公证人如何？此人不但武功绝顶，而且处事公正，个性沉稳，相信大家一定会给石某这个薄面！”
　　　　众人又是一片议论。
　　　　过了一会儿，有人叫道：“石相事务繁多，我等也能理解。只不知石相要推举何人？”
　　　　石非玉大声说道：“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南宫煜！”
　　　　此话一出，不但众人吃惊，就连田小果和南宫煜也是猝不及防。
　　　　田小果拉着石非玉的袖子，连声询问：“石哥哥，为什么要让小哥哥做这个公证人？”
　　　　南宫煜握住剑柄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他盯着石非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一个洞。
　　　　“在下何德何能，怎能做这个公证人?还请各位另选高明！”南宫煜吐气扬声，摆明了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一推迟，却不料让众人反而更加接纳了他。
　　　　“传闻南宫煜的剑法通神，年纪轻轻便登上兵器谱的第一名。有他做公证人，我没话说！”
　　　　“不但剑法高超，我看他为人也不错！不骄不躁，难得难得！”
　　　　南宫煜淡漠的表情几乎破裂。
　　　　“在下言明，做不来这公证人！”
　　　　众人开始不悦了。
　　　　“南宫公子，你何必再三推却？我们请你做公证人，那是因为看得起你！你再不接受，莫非是看不起兄弟我们？”
　　　　“虽说南宫公子剑法高超，可是也不能目中无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叫着。
　　　　南宫煜面罩寒霜，不再理会，直接走到田小果身边，抓起她的另一只手，说道：“笨蛋，走了！”
　　　　田小果一只手扯着石非玉的袖子，一只手被南宫煜抓着，扫视着众人，只见大家均面露愠色地盯着南宫煜。
　　　　“不行！”田小果反拉着南宫煜，急忙劝道，“小哥哥，现在还不能走。你若这样走了，将来怎么在江湖上走动？”
　　　　“你在担心什么？”南宫煜很不耐烦。
　　　　“小哥哥，你看他们，都希望你能当这个公证人。你不在乎他们的感受，一再拒绝，只怕会引起他们的厌恶和反感。将来在江湖上行走，你怎么面对大家？”
　　　　“我若在乎别人的看法，就不是南宫煜了！”南宫煜语中夹着火气，“你走不走！”
　　　　“不走！”
　　　　“你！”
　　　　南宫煜淡漠的脸浮现出一层怒气：“你还真想留下来做丞相夫人不成？”
　　　　田小果愕然。
　　　　石非玉冷笑：“这是迟早的事。南宫煜，你放开她！你若想走，就走好了！我不会拦你！”
　　　　南宫煜愤怒的目光扫向石非玉：“你别以为是丞相，我就会怕了你……”
　　　　“我没用丞相的身份来压你！”石非玉冷笑，“当不当这个公证人是你的选择。可是，你要走就直接走好了，何必拉上小果？”
　　　　“我就要拉上她，你能怎样？”
　　　　眼看两人脸色都沉郁下来，田小果暗叫不妙，连忙陪着笑脸：“唉呀，你们怎么吵起来了？小哥哥，我看你确实不应该走。石哥哥，你也别拿话刺小哥哥了。唉呀，大家都是朋友，何必搞得这么僵呢？”
　　　　“谁和他是朋友？”南宫煜更加生气了。
　　　　石非玉斜睨着他，虽未说话，可他的眼神却分明在排斥他。
　　　　田小果头痛。
　　　　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坚儿的哥哥，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小哥哥，两个人水火不容的模样，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啊？
　　　　石哥哥不愧和坚儿是亲兄弟，连对人的喜好也如出一辙。
　　　　“你们想吵就吵吧。”她有些泄气地说，“我要留下来看比武！”
　　　　甩开两人的手，气呼呼地不再理会他们。
　　　　两人均是一愣。
　　　　第一次看见田小果生气，心中的感觉有些怪异。
　　　　南宫煜和石非玉对视一眼，南宫煜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转眼看见田小果气怒的神色，终是闭嘴不言，闷闷地站在一边。
　　　　石非玉忽也觉得有些烦闷，看向田小果，眉头微皱。
　　　　“你真想让我做那个公证人？”沉默半晌，南宫煜问田小果。
　　　　田小果转头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哥哥，我这是为你好。你别担心自己做不好，我会给你加油打气的。”
　　　　她是为他好……
　　　　南宫煜脸上的乌云散去，眼睛渐渐地变得清亮，泛起愉悦的光泽：“好，既然你要我做，我做就是了！”
　　　　“小果，这里太不安全。你还是跟我一起回京吧。”石非玉板着脸，田小果一看就知他在生气了。
　　　　是气小哥哥顶撞了他吗?
　　　　“石哥哥，我不想走。人家还想看比武呢。”田小果嘟起了嘴。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看的？”
　　　　“石哥哥，你若有事先走吧。到时我再去京城找坚儿好了。”
　　　　田小果真不明白石非玉为什么坚持要她一起回去，想想必定是坚儿的缘故，于是这般说道。
　　　　石非玉脸色更加沉郁了。
　　　　南宫煜却心情大好，拉过小果的手，说：“我们去那边的彩棚吧。”
　　　　还未等他俩跨步，也未等石非玉阻止，彩棚处突然传来骚动声。
　　　　“是路正华！”
　　　　“路盟主怎么现在才出现？”
　　　　“他还有脸出来？看他怎么给我们一个交待？！”
　　　　众人嚷嚷。
　　　　人们纷纷涌向彩棚处，将几座彩棚围得个闷不透风。
　　　　田小果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小哥哥，我要去看！”
　　　　“看什么？”南宫煜声音虽淡漠，但唇角已向上弯起。
　　　　“我想看看武林盟主到底是啥样的？人家下山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江湖中的大人物呢。”
　　　　田小果忘了，这两年里，她见到的人，在江湖中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南宫煜瞟了她一眼，身形骤动，一旁的雅悠只见人影一闪，南宫煜已抱着田小果跃到半空，朝彩棚处飞去。
　　　　“小哥哥，你的轻功更棒了？”
　　　　“比你的如何？”
　　　　“我的？呃，还差那么一点点！”
　　　　空中传来田小果洋洋得意的声音。
　　　　“那你记住，以后在我面前不许跑。”那是南宫煜霸道的声音。
　　　　“为什么？”
　　　　“你若跑了，我怎么追得上？”
　　　　“那你为什么要追我？”
　　　　“笨蛋！”
　　　　两人声音渐去渐远。
　　　　雅悠眼底涌上雾气，回头，发现石非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石大人，为什么不追过去呢？在下看得出来，你很关心田姑娘。”
　　　　石非玉看了她一眼，眼眸暗沉，转眼间脸色恢复平静。
　　　　“姑娘此时似乎更应关心自己才是。”
　　　　雅悠微愕，苦笑起来：“果然一切都瞒不过石大人的眼睛。不但看出我是女子，而且也明白了我对煜大哥的心意。不错，我喜欢煜大哥，而你喜欢田姑娘，我想至少在这点上，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石非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依姑娘高见，怎样帮助呢？”
　　　　雅悠笑了，一丝诡异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这是动心销魂丹，和着酒水吞服可让人对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产生绮念，从而动心。无论对方做什么，食得此丹的人都会同意的。奴家看得出来，石大人对田姑娘很是喜欢，不如……”
　　　　石非玉心中愤怒，表面却不动声色。
　　　　“既然这药如此灵验，为何姑娘不自己用？”
　　　　雅悠面色一窘。
　　　　“我……我只想……”
　　　　“姑娘只怕也是想让南宫煜真正爱上自己，接受自己吧？”石非玉冷笑，眼中怒火更炽，“姑娘对心爱的人尚且不愿用此药，何况石某？此事以后休得再提！”
　　　　雅悠脸色红白交错，感到难堪的屈辱和愤怒。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滴下，心中却对田小果越发地痛恨。
　　　　她凭什么，能得到两个如此出色的男人真心相待？
　　　　她，真的好不甘心！
　　　　×××××××
　　　　南宫煜抱着田小果轻轻地落在一座凉棚的棚顶。两人距人群的焦点仍有些距离，但场中的情景却一览无遗。
　　　　“那个被人围在中间的，一直在说话的人是不是路盟主？”田小果指着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问南宫煜。
　　　　“嗯。他就是路正华。”
　　　　“奇怪，怎么长得和大家一样？”田小果歪着脑袋纳闷地问。
　　　　南宫煜盯着她有些失落的小脸，感到好笑：“你认为他该长成什么样？”
　　　　“不说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也该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啊。可是他看起来好普通。”
　　　　南宫煜敲了她一个暴栗。
　　　　“唉呀，干嘛又打我？好痛……”
　　　　“你就喜欢看长得漂亮的人！”南宫煜脸色微愠，“对石不坚是这样，对这个石非玉想必也是这样。以后，不许你和他们来往，听到没？”
　　　　“为什么不能和他们来往？坚儿可是我认的弟弟……”
　　　　“我和他们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南宫煜冲口说道，感到自己从未象今天这般急躁过。
　　　　

第2卷  第44章 迷惘

　　　　“小哥哥，你不喜欢他们吗？”
　　　　田小果清澈的大眼睛迟疑而担忧地望向他。
　　　　“小果，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那个姓石的对你不怀好意？”南宫煜几乎要吼叫起来了。
　　　　没见过这么迟钝的女人！
　　　　“不怀好意？”田小果狐疑地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小哥哥，你想太多了。石哥哥是好人，他还救过我呢。”
　　　　“他救你，那是因为他动机不纯！”
　　　　见他三番五次地说石非玉的不是，田小果心中涌上一股不悦。
　　　　“小哥哥，我不喜欢你这样。石哥哥和坚儿还救过你，不是吗？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对他不满呢？你太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南宫煜气得几乎跳起来。
　　　　看见田小果一脸的茫然，那嫣红的小嘴此时正委屈地微抿着，南宫煜只觉心中的某一处苏醒了，象猫抓一样开始难受。
　　　　他一把抓过田小果，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仿佛要发泄胸中的郁闷一般，用力地将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用牙咬着她的唇，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些许惹疼痛。她初时怔忡，后连连躲闪，用手推拒着他。这使得他更加生气了。
　　　　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他将她柔软的身体紧贴在他的身上。怀中的温香软玉让他的心胀得满满的，象只鼓满了气的船上的帆。
　　　　抱她在怀中，他心头的烦躁才渐渐消散，只剩下如雷般的心跳和满腹的柔情！
　　　　齿间的力量放轻了，他用唇舌笨拙地翘开她的贝齿。起先她还抗拒着紧咬着牙关，可是当他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她便弃械投降，屈服在他的坚持下。
　　　　他渐渐地放柔了力道，吻得温柔而专心。而她，紧绷的身体也渐渐地放松，不知不觉被他唇舌间的温柔和痴缠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原来，两个人能如此亲密。
　　　　田小果的心怦怦地加速了跳动。
　　　　原来，这样的唇舌交缠竟能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
　　　　原来，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吐息声也能让她象喝了酒般的沉醉。
　　　　“他们在干什么？”愕然的声音响起。
　　　　继而，一道剑气破空声传来，有人挥剑向南宫煜直劈过来。
　　　　田小果惊惶地推开南宫煜，正看见南宫煜脸色不豫地拔剑朝来人挥去。
　　　　“铛——”的一声，两剑相交，清越的声音在聚英坡的半空中回荡。
　　　　“青锋！”田小果惊叫。
　　　　青锋满面怒容，跳开一步，瞪着南宫煜。
　　　　“你不是我的对手。”
　　　　南宫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青锋怒视着他几乎和往常一样淡漠的表情，越发地感到愤懑和不满。
　　　　“南宫煜，我是打不过你。可就算打不过，我也要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田小果看见棚下众人充满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就连那一直和众人争辩的路正华也抬头望向他们。
　　　　“你把话说清楚！”南宫煜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难道不是吗？两年前，是谁将你从迷尘谷救出？又是谁舍了珍贵的大还丹才保住了昏迷不醒的你的性命？还有，是谁为了让你醒来将你送去灵蛇岛找医邪？你可好，身体好了，没事了，就来抢你救命恩人心爱的女人！”
　　　　一番话说得南宫煜脸色又青又白。
　　　　他刷地一声将剑指向青锋。
　　　　“你口口声声说的救命恩人是你家主人吧？不错，我的命也算是他救的，不过，我南宫煜恩怨分明。是恩，我必报！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来报答他，只除了一样，那就是，我决不会为了报恩而让出自己喜欢的人！”
　　　　青锋被他坚定的气势而撼，一时之间竟呆愣在当场。
　　　　田小果听得云里雾里，可是隐约又感觉他们说的好象和自己有点关系。
　　　　心爱的女人？
　　　　自己喜欢的人？
　　　　说的是她吗？
　　　　她有些自恋地想，可立刻，就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好笑。
　　　　她连个女人都还算不上，怎么会有男人喜欢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歪着头，不期然目光扫到棚下一个飘逸出尘的身影。
　　　　如雪花般的容貌空灵而纯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可是他的眸子却染上了氤氲的雾气，仿佛里面沉淀着深沉的孤寂。
　　　　隔着人群，田小果竟然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痛苦和无助的气息。他孤独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摇摇欲堕，那脆弱而惶惑的模样使田小果心底狠狠地抽痛。
　　　　“美人哥哥——”她低喃道。
　　　　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在戚墨寒眼里是多么美丽。
　　　　她脸颊晕红，刚被吻过的小嘴嫣红而红肿，此刻微微张着，清澈的双眼泛着迷离的波光。微风吹过，拂过她满头的青丝，象张密密的网，网住了戚墨寒全部的心神和注意力。
　　　　她，美得让他痴迷，也美得让她心痛。
　　　　只因为这样的美丽，不是因为他而绽放。
　　　　心痉挛般的疼痛。
　　　　他望着她，象望着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
　　　　她，终究只是一场梦么？
　　　　相遇时的美好，相处时的心动，都只是一场美丽得如同空中楼阁一般的梦么？
　　　　心好痛……
　　　　他捂着胸口，脸色渐渐地发白。
　　　　自己，终究仍是一个人么?
　　　　孤寂，象个巨大的旋涡一样将他卷入其中……
　　　　心疼得象是要生生撕裂……
　　　　“美人哥哥！”
　　　　在田小果惊骇的目光中，他唇边绽开一朵绝美的微笑……他张了张嘴，想回答他的果儿，告诉她他是多么高兴再次见到她，哪怕她的身边已有了其他的男子，哪怕她的眼中不再有他，他仍是那样高兴看见她……
　　　　可是，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无力呢？好象站着，也是一件费力的事。
　　　　“美人哥哥！”惊叫声中，田小果飞身而起，朝戚墨寒奔去。在他昏迷跌倒在地的前一刻将他拥入怀中。
　　　　娇小的身躯抱着戚墨寒修长的身子，居然不会感到过多的吃力。
　　　　怀中的他，竟是这般地轻……
　　　　田小果心中一痛：美人哥哥，似乎瘦了很多。
　　　　“美人哥哥，你快醒醒，你别吓我啊？”
　　　　田小果拍打着戚墨寒苍白的脸，急得声音都哽咽了。
　　　　他的脆弱扯痛了她心中最柔软的一根弦，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对戚墨寒，她好象有一份保护的责任。
　　　　是的，保护。
　　　　她不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可是她知道，她十二分地不愿意再看到戚墨寒受伤的眼神和苍白无血色的容颜。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主子他怎么了？”青锋从棚上跳下来，三两步地就冲到跟前，又急又慌地问。
　　　　“我……不知道……”田小果眼泪掉了下来，“他怎么会忽然昏倒呢?怎么办，青锋？这里有没有大夫？”
　　　　“大夫！请问这里谁是大夫？”她冲着围拢过来的人大叫起来。
　　　　“笨蛋，别乱叫了，让我来看看。”
　　　　是南宫煜的声音。
　　　　“你能看什么?别猫哭耗子假慈悲！”青锋对他仍是充满敌意。
　　　　田小果抬头看向南宫煜，透过眼中的一层泪水，她看不清南宫煜的表情。
　　　　南宫煜不理青锋，径自走过来，弯腰探了探戚墨寒的脉搏和鼻息，淡淡地说：“他没有大问题，只不过是受了刺激，一时承受不住才昏过去的。”
　　　　“哦。”
　　　　田小果点了点头，对着南宫煜，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你……”
　　　　半晌后，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你先说。”南宫煜看向她，说道。
　　　　“小哥哥，对不起，美人哥哥这样，我不能不管他。本来想看你做公证人，为你加油的，可是……”
　　　　“你很喜欢他，是吗？”南宫煜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问，亮晶晶的漆黑眼眸盯着田小果，一动不动。
　　　　“我……”
　　　　田小果想说是，可是面对南宫煜这张冷然的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想说不是，却又觉得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一时之间，思绪纠结，沉默无言。
　　　　南宫煜眼眸中的亮光一点点淡去，他转过脸去，仓促而气息不稳地说道：“我明白了。你没有选择石非玉，也没有选择我，却选择了他！”
　　　　脚底一顿，猛地发力朝人群外奔去。
　　　　“小……”田小果张了张嘴，望着南宫煜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却发不出声来。
　　　　心，莫名地窒闷和疼痛。
　　　　低下头，望着怀中昏迷的戚墨寒，眸底浮上一层深深的迷惘。
　　　　“小果，看来你伤了不少人的心。”
　　　　不知何时，石非玉走到跟前，盯着她的眼睛，类似戏谑地说着，可是他严肃的表情却一点也不象是那么回事。
　　　　“我不明白。”田小果迷惑的目光看向他，“我为什么会伤别人的心呢？”
　　　　心也能被人伤害吗?
　　　　如果不能，那么刚才自己心痛的感觉又是什么？
　　　　如果能，那么，刚才小哥哥的心情也和自己的一样吗？
　　　　“小果，你到底又想让我拿你怎么办呢？”石非玉长叹一声，“更可恨的是，你居然连伤害了别人，你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别人是为什么伤心。”
　　　　××××××
　　　　“看来你伤了不少人的心！”
　　　　田小果坐在戚墨寒的床边，呆呆地看着他，可是耳畔却不断回响着石非玉的话。
　　　　戚墨寒受伤的眼神，苍白的容颜……
　　　　南宫煜淡漠的眼神，急奔而去的背影……
　　　　两幅情景不断地交错在她脑海中浮现，搅得她头痛欲裂。
　　　　自己，好象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可是，是什么呢？
　　　　

第2卷  第45章 爱的迷局

　　　　床上一声轻微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迷离而幽深的眼。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戚墨寒在看见床边陪伴他的人后，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你……没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美人哥哥，你想让我走吗？”
　　　　收敛起心底的那一团纠结的思绪，田小果冲戚墨寒俏皮地一笑。
　　　　“不！不……”戚墨寒慌张地解释，急得脸又白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这又是一场梦而已。
　　　　他那慌张害怕的模样又让田小果心底一软。
　　　　“傻瓜。”她不知不觉地冲口而出。继而一愣，自己怎么会这样说美人哥哥呢。
　　　　没想到，她这么说后，戚墨寒的神色却渐渐平静下来，脸色泛起一阵羞赧。
　　　　“原来是真的，不是梦。”他拉过她的手，将它贴在脸上。手掌上温润的触感一直荡漾到心底，戚墨寒突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
　　　　“果儿，别离开我，好么？你知道吗？这两年里，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后悔，当初不该离开你。还有，你要相信我，我那时真的不想离开你的。真的……”戚墨寒的声音又急促起来。
　　　　“美人哥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是那样好。”田小果微笑着，声音有些哽咽，“你对我温柔又体贴，两年前，当我们遭受危险时，你不知我那时有多高兴你能离开。因为那样，你就不会有危险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戚墨寒感动地看着她，眼底泛起雾气。
　　　　“果儿，我想通了，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我……我是那样害怕失去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你知道吗？”
　　　　田小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美人哥哥，你别担心，我现在不会离开你。你要快点好起来呀。美人哥哥，这两年你没吃饭吗？怎么消瘦成这样？”
　　　　“你没出现，主子怎吃得下饭？”青锋走进来，埋怨似地看了戚墨寒一眼，将手中的一碗八宝粥放在田小果手上。
　　　　“美人哥哥，喝点粥吧。”田小果用汤匙舀起粥，送到戚墨寒嘴边。
　　　　戚墨寒温柔的目光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张开嘴，将粥一口吞下。
　　　　田小果继续喂他吃粥，戚墨寒几乎没有一丝异议地将粥吞下。眼睛至始至终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我脸上有花吗？为什么老看我？”
　　　　田小果的脸微红。
　　　　“我……喜欢看你。”
　　　　戚墨寒低声说。
　　　　“唉呀，这粥是不是甜的？你吃了粥后，居然说的话也是甜的呢。”
　　　　田小果心怦怦乱跳，赶忙转移话题。
　　　　她端起碗，发现里面还有最后一口粥，舀起送入自己的嘴中。只一会儿，她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啊，这粥怎么这么甜？甜得发腻了。”
　　　　青锋惊讶道：“难道厨娘又多放糖了吗?”
　　　　往常，那厨娘也犯过同样的毛病，煮好的粥主子只尝过一口就吐出来不吃了。今天可好，不但没有吐出来，还将一碗粥都给吞下了。
　　　　原来，主子的敏感的味觉也有失灵的一天呢。
　　　　田小果纳闷了：“美人哥哥，你难道不觉得甜吗？这么甜你还吞得下？”
　　　　戚墨寒不回答，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田小果有些惊慌了：“青锋，你看美人哥哥醒来后是不是变呆了好多？”
　　　　青锋看去，心中顿时明白他的主子又犯痴病了，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得很是痛苦。
　　　　“青锋，你是不是很想笑？完了，连你都变得不正常了。”
　　　　田小果摇头叹息。
　　　　“果儿。”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田小果的葇荑，戚墨寒目光炽热地看着她，“只要是果儿喂的，哪怕是毒药，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田小果愣住。
　　　　青锋摇头叹息：自己的主子，恐怕真的是傻了。不用吃毒药，只怕早已是毒入五脏六腑了。
　　　　××××××××
　　　　南宫煜离开聚英坡后，发足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景物飞速地向后移动。衣衫被枝梢和野草划破了，头发在奔跑出披散开来，凌乱地在脑后飞扬。
　　　　这些他都顾不上了，他的心中，只感到绝望的疼痛。这种痛，仿佛渗入了他的骨髓，仿佛只要他一停下来，他就会崩溃。
　　　　她的眼中，除了他，还有了其他的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发狂！
　　　　“啊——”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
　　　　一路尾随着他的雅悠心中一颤。
　　　　眼前那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神情狂躁，仿佛一头受伤的雄狮。这样的他，让她心惊胆战之余却又心中苦涩难当。
　　　　没有谁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别人心碎神伤。
　　　　喊了无数声后，南宫煜颓然地倒在地上。茫然失去焦距的眼神渐渐地回复清明。
　　　　几丈外的树丛里，传来息挲的声响，树枝摇动处，一团白色的毛球扑入他的怀中。
　　　　“小雪球？”他愣愣地看着怀中的白狐，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你也知道了吗？那个笨蛋真的很无情呢。从前一个劲地说喜欢我，想必，这句话她早就忘掉了吧？”
　　　　小雪球睁着晶亮的眼睛，呜呜地叫了两声。
　　　　“你在怪我说她的坏话？”南宫煜揉了揉它的白毛，感到些许疲惫，闭上了眼睛，躺在身下的草地上。
　　　　“可是，我却相信了她，以为她真的是喜欢我的。我很傻对不对？伤重时，想到她，我咬牙苦撑下来，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她。伤好后，我便开始找她。一直相信，她还活着，也许正在世上的某个地方想我。我很傻对不对？没想到，再见她时，她不但身边有了个石非玉，还有个戚墨寒。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她。我怎么办？小雪球，我该怎么办？”
　　　　声音渐渐哽咽。
　　　　“小雪球，我只能对你说这些。你记住，不准说给任何人听，我只说给你听。”
　　　　小雪球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看起来蛮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笨呢？它只是只白狐，能告诉别人吗？想必，这个南宫煜也是见到小果以后才变笨的。
　　　　唉，小果真是害人不浅啊，她的笨原来也会传染给别人。
　　　　“小雪球——”有人叫唤。
　　　　树丛向两边分开，从中走出两个人来。
　　　　南宫煜抬头看去，正看见石不坚从一个清瘦英俊的少年背上翻身落下。那个少年长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嘻嘻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难怪小雪球刚才从我怀中跳下就跑得没影了，原来是发现你在这。”石不坚瞪着他，冷哼道。
　　　　南宫煜一看见他，就想起石非玉，气就不打一块来。
　　　　“你这小子，年纪虽小，没想到和你哥一样阴险狡猾。”
　　　　“喂，南宫，我好象没得罪你吧，你吃错药了？凭什么一见面就这样骂我？不但骂我，还骂我哥？”石不坚也不是软柿子，立刻就竖起了全身的刺。
　　　　“别呀，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吵？”花间行赶忙插进两人中间，打着圆场，“南宫，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找不到人也别拿坚儿出气啊。”
　　　　“谁说我没找到？”
　　　　“什么？找到了？人呢？”石不坚和花间行异口同声，同时瞪向他。
　　　　“人？”南宫煜愤懑地指着石不坚，“问他哥去，那个笨蛋都快被他哥拐跑了！”
　　　　“你把话说清楚！他们到底在哪？有没有事？”石不坚心知另有蹊跷，急忙问他。
　　　　“他们……”
　　　　想到田小果最后仍是选择待在戚墨寒身边，似乎那个石非玉也同自己的处境一样，南宫煜不觉泄了气。
　　　　“算了。”南宫煜摆了摆手，闷声坐在一旁。
　　　　“南宫，你有些奇怪。”花间行围着他转了两圈，疑惑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找到小果儿？”
　　　　小果儿，小果儿，叫得那么亲热，一听就让人上火。
　　　　“喂，南宫，你是哑了还是聋了，小果儿呢？”
　　　　花间行不依不饶地问。
　　　　“你烦不烦？你和那笨蛋什么关系啊？她有没有事关你屁事？”冲口而出的话语任谁都听出了一股子酸味。
　　　　“喂，南宫，你吃了炸药还是怎么的？小果儿这么可爱，无论谁都会喜欢她，不忍她受到伤害。你不是也很担心她吗？”
　　　　花间行不悦地瞪着他。
　　　　南宫煜忡怔。
　　　　象田小果这样善良单纯得近乎天真的人，想必每一个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吧？
　　　　他是如此，石不坚如此，戚墨寒如此，石非玉如此，花间行也如此……
　　　　只是，不知那个纯洁透明得如一张白纸一般的小人儿，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戚墨寒，那么为什么当他在吻她时，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她那一刻的心动呢？
　　　　心中又燃起小小的希望的火苗。
　　　　“我哥和我那个笨蛋干姐姐到底在哪里？”石不坚等得不耐烦了。
　　　　心中某个坚硬闭塞的地方忽然开启了一道门。南宫煜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说：“你哥现在在聚英坡。至于田小果那个笨蛋，被天下第一庄庄主戚墨寒的美色给勾引走了。走，我们这就去找她去。”
　　　　
第2卷  第46章 各怀心事

　　　　当南宫煜他们来到聚英坡时，擂台下混乱的场面在石非玉的指挥下早已得到了控制。路正华这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没有将石非玉杀死，反而因为触犯了众怒，几乎丢了自己的盟主宝座。
　　　　路正华是个精明、反应迅速的人。在他巧舌如簧的解释下，各位武林人士同意了他以一名普通的武林人士的身份参加武林比武。
　　　　石非玉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冷凝着，直到他看到了石不坚他们，脸上的眉毛才稍稍舒展开。
　　　　“还是大哥呢，看到弟弟，居然连笑容也没有一个。”石不坚小声的嘀咕。
　　　　“小坚，这你就不懂了。你哥正在为武林大会的事烦心呢。看来那个路正华恐怕又要当上这届的武林盟主了。”花间行拍了拍坚儿的头，语气有些沉重。
　　　　“难道当今武林没有人能胜过他吗？”
　　　　石不坚撇了撇嘴。
　　　　“能胜过他的，虽不多，但也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就不相信武林盟主的位子有人不想坐！”
　　　　花间行摇头叹息：“这你说对了，武林盟主？呵呵，在有些人眼里，也只是个虚名而已。”
　　　　“听你的口气，好象你还认识这样的人？”
　　　　“说认识谈不上。我在那家伙的地盘上待了近两年的时间，多多少少知道他一点为人吧。那个家伙，武功是没得说了，野心也不小，可是武林盟主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语气中竟难得的有丝佩服。
　　　　“世上还有这样的高手？”花间行的话引起了石非玉的莫大兴趣。
　　　　“冥煞教的教主。虽然至今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从他治理冥煞教的业绩来看，这个人不简单啊，文韬武略不会在石相你之下啊。更何况，这人残酷狠毒，几乎没有弱点，更是让人担心。”
　　　　石非玉一时沉默不语。
　　　　暗门这两年内搜集了不少有关冥煞教的消息。其中有一些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讯息，和平常冥煞教的行为大相径庭，所以才引起了他的格外注意。
　　　　“花少侠，你说你在冥煞教待了有两年之久，可是真的？”
　　　　花间行摸了摸鼻子：“自然是真的，不要太佩服我啊，这样我会骄傲的。”
　　　　“你吹吧你！我看你根本就是和那个冥煞教同流合污了，难怪能毫发无伤地出来。”石不坚冷笑道。
　　　　“小坚，你怎么能信口雌黄呢？想我天下第一神偷，还需要和魔教的人合伙？我向来是独来独往，天下间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当然了，也没有出不来的地方！”
　　　　“那个方连强好象是你的老相识了吧？看见你，就象看见老朋友一样！”石不坚满眼疑惑地盯着他。
　　　　“小坚，你可以怀疑我的交友眼光，但可不能怀疑我的人品啊。我和那个大胖子，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越打越生气……唉呀，反正是我偷他的东西，他呢，不让我偷他的东西……这一来二回的，就攀上些许交情了。可是，他做的那些缺德事儿我可是一样也不认同的啊。”
　　　　“可我在雨竹苑里听他说，冥煞教的教主亲自下令不能伤你的。你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石不坚连声逼问。
　　　　这个小孩子，一点也不可爱！不但头脑灵活，还记忆力惊人。
　　　　花间行郁闷地想。
　　　　“这个……说实话，我也是半信半疑，很是奇怪。”
　　　　石非玉点头：“这两年里，我也发现了一些冥煞教奇怪的地方。据说冥煞教曾号令全教大肆搜刮暖玉以打造一张暖玉床。还有，在桑晶国的雪山，有人看见冥煞教的人在追捕一只百年的雪貂，要剥它的皮毛制外衣。暖玉和雪貂皮都是保暖之物，难道冥煞教教主得了寒症不成？”
　　　　花间行眼睛一亮：“据我所知，历届冥煞教教主练的武功都是冰冥神掌，是属阴寒一类的武功。石相，你的这个推测很有可能。如果冥煞教教主因为练功而染上寒疾，那么对武林不可谓不是一件大好事。”
　　　　“你刚才说，能胜过路正华的，冥煞教主是一个。如果他生病了，路正华岂不是没有对手了吗？”石不坚问。
　　　　“就算他没生病，这个武林盟主他也未必看得进眼里。”花间行嘻嘻一笑，“这个教主，我虽没见过，可也听过他的一些事情。狂傲残忍，随心所欲，什么武林盟主这样的虚名他可不屑一顾。他在乎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力，不受人制肘的自由和专权。这些，哪怕路正华当武林盟主时，就能拥有吗？”
　　　　石非玉心中一沉。
　　　　最可怕的就是这样的人，野心大，又狂傲不羁，不受制约。如果他武功无敌，又势力强大，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这样的人，不能被大哥所用，自然也不会被三皇子所用了。”石不坚开口说道。
　　　　石非玉转头惊讶地望向他。
　　　　自己的弟弟，何时变得如此冷静，判断如此精准呢？看来，真的就象小果说的，对他，自己这个大哥似乎并不是很了解。
　　　　“坚儿，你分析得对。看来，大哥平时是小瞧你了。”石非玉话音刚落，就发现石不坚的脸立刻充满愕然的神色，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真……真的吗？大哥？”石不坚结结巴巴地问，猛然想起一事，惊慌极了，“糟了，我……我忘了，不应在人前叫你大哥。”
　　　　“算了，坚儿，我本就是你大哥。你不叫我大哥，叫什么？”石非玉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感动。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吗？
　　　　小果说，在坚儿眼里，自己首先应是个大哥，其次才是丞相。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做好这个大哥吧。
　　　　石不坚眼眶红了，鼻子发涩。
　　　　从小到大，十年来，石非玉都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叫他大哥，刻意隐瞒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石不坚虽知道大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保护他，怕有心之人利用他是当朝权相的弟弟这一层关系来伤害他。但是，心底，却总是觉得失落和悲伤。现在，石非玉却在众人表明面前他们的关系，令他不由感到兴奋和激动。
　　　　“天哪，真没见过象你们这样的兄弟！”花间行嘻嘻笑起来，摇头叹道，“你以为我们都是笨蛋啊，虽然没有明说，可是看你们都姓石，而且彼此这么关心对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啊。石不坚肯定不能做石相的儿子，那自然就是弟弟了。”
　　　　石非玉闻言一愣，继而释怀。
　　　　原来，一直小题大做的是自己，一直蒙蔽着内心不明事实的是自己。坚儿，本就是自己的弟弟，哪怕是刻意隐瞒，又怎能欺骗得了聪明人的眼睛？
　　　　“比武什么时侯再次开始？”南宫煜淡淡地问。
　　　　花间行眼睛笑眯眯地，娃娃脸绽开了一朵花。他兴奋地对石非玉说：“石相，除了冥煞教教主，我想还有一人能胜路正华。”
　　　　“你是说……”石非玉转向南宫煜。
　　　　“正是。南宫剑法超群，我想路正华的烈焰掌胜不了南宫的那个……那个……”花间行转问南宫煜，“南宫煜，你那个剑法叫什么名？”
　　　　“果玉十式！”
　　　　“果玉十式？”这名怎么这么奇怪？花间行暗自嘀咕。
　　　　“嗯。”南宫煜眸光一闪，居然开口解释，“我各取了小果和我名中的一个字，拼成了这个名。”
　　　　田小果……南宫煜……果玉十式？
　　　　石非玉满心不是滋味。
　　　　石不坚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你干嘛取这样一个名？难听死了。”
　　　　一想到今后别人一提到南宫煜的剑法，就要将田小果和南宫煜并排着提起，心中就很郁闷。
　　　　“你难道不知道？哦，是了，这是我和小果之间的秘密。这套剑法，来源于小果写给我的情书，我创这套剑法，总共十式，不叫果玉十式，还能叫什么？”
　　　　石不坚很是生气，尤其是怎么看南宫煜的神色，都象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根本是不怀好意。
　　　　“情……情书？”花间行大声惊呼，连连摇头，“有没有搞错啊？小果儿这样一根筋通到底的脑袋会写情书？还是给你写的？”
　　　　他将南宫煜从上看到下，啧啧称奇，表情夸张：“小果儿看上你哪点啊？整天冷冰冰的象块冰块，面无表情，连话都不多说几句。和你在一起，小果儿肯定要闷死的。”
　　　　还未等南宫煜发作，石不坚已重振旗鼓，得意地开口了：“情书？哼，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有她的契书呢！”
　　　　契书？
　　　　众人的目光又被石不坚吸引了。
　　　　只见石不坚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包，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一张抓叠的纸，打开了，在众人眼前一扬。
　　　　“看到没？这可是我姐给我写的契约书。”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上面写着：“……田小果自愿担当石不坚的姐姐，对石不坚不能不理不睬。要时常照顾他，陪他玩耍，和他说话，永远喜欢他。无论遇到什么事，田小果都不能不理石不坚，也不能离开石不坚……”后面是田小果和石不坚的签名。
　　　　“契约书”上的语气虽稚嫩，却透露出难得的认真和在意。众人心中均是感受复杂。
　　　　石非玉没想到坚儿是如此需要他人的关爱和陪伴。想起前些年来自己忙于政事，对他缺乏关爱，不禁十分自责。
　　　　南宫煜没想到，在石不坚的心里，小果是占如此重要的地位。如果要小果和他分离，只怕这小子不会接受，肯定要从中作梗，不禁大为苦恼。
　　　　花间行却满心不是滋味，想到自己好歹头脑灵敏，为什么当初就没有和小果儿也签这样的契约？这样，好歹也不会苦苦找她这么长时间，还不知自己到底在她心中算什么。就算找到了，也是没有保障，指不定她哪天说走就走了。
　　　　“怎样？还是我聪明吧？哼，我就不相信她敢违反这份契书和谁私奔！”石不坚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南宫煜。那眼神，那神色，仿佛在指证南宫煜就是那个会拐跑田小果的人。
　　　　“你这话对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的戚墨寒说去！”南宫煜火大了。
　　　　自己面对的阻碍还不是普通的多，看来自己得有点耐心，想办法各个击破。
　　　　脑中灵光一闪，他对石非玉说：“你是不是很想控制武林？”
　　　　石非玉深沉的眼眸盯着他，却沉默不语。
　　　　“如果武林盟主能帮你控制武林的话，那么我可以帮你打败路正华，夺取武林盟主之位。不过，条件是……”他停顿了一下，望进石非玉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要放弃田小果。并帮我扫清我和小果之间的其他阻碍。”
　　　　石不坚一听就慌了。自己的大哥他是清楚的，冷心寡情，在他心中，只有朝廷最重。只要是涉及朝政，其他的东西他都可以舍弃。还有，南宫煜要大哥放弃田小果，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田小果对大哥有用？
　　　　石非玉面色微沉，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石不坚和花间行丈二摸不着头脑。
　　　　笑声嘎然而止，石非玉盯着南宫煜，冷笑：“南宫煜，你错看了我石非玉。不错，石某确实很想控制武林，因为这样对朝廷政局有利。可是，我也不会靠放弃自己的所爱来达成目的。南宫，你要帮便帮，不帮就作罢。但是小果，我得不会放弃的！将来小果跟谁走，还未可知！”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响雷一般震动了众人的耳膜。
　　　　石不坚初时惊，接下来喜，最后是悲。自己的大哥，也喜欢上了那个笨笨的丫头，开心的同时也感到些许失落。好象，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似的。
　　　　南宫煜却是愤怒而无奈，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石非玉让他另眼相看。
　　　　花间行惊讶得大张着嘴。他怎么也无法想象，权倾天下的少年丞相会倾心于象小果这样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不说大家闺秀，小果儿就连小家碧玉也称不上，最多是个山野里来的黄毛丫头。
　　　　
　　　　

第2卷  第47章 石非玉中毒

　　　　“怎么？很惊讶？”石非玉审视着众人的神色，微微一笑，“石某今生非田小果不娶。南宫煜，我是不会让步的！”
　　　　南宫煜心头一凛。
　　　　当朝的丞相向他下战书了。
　　　　“那么，将来谁能抱得美人归，就各凭本事了！”
　　　　淡漠而傲然的双眼逼视着石非玉。
　　　　“喂，火药味很浓哦！”花间行哇哇地叫起来，“我说你们，现在的敌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你们不要窝里斗好不好？”
　　　　“我们不是一个窝的！”石非玉和南宫煜异口同声。
　　　　“啊？好好，不是一个窝的，但好歹也喜欢上同一个人不是吗？你们想抱得丫头归，我看难哦——”花间行拉长了声音，得意地看见石非玉和南宫煜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雅悠跟在南宫煜身边，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眼见南宫煜追求田小果的决心坚定，一颗心就象是放在炉火中烧烤一样，感到灼烧的疼痛。
　　　　不想看到南宫煜此刻的思绪都围着田小果打转，更不想看到将来南宫煜和田小果在一起的情景。
　　　　雅悠的手慢慢地伸入怀中，摸到怀中的那个小小的瓷瓶。
　　　　瓶中，装着动心销魂丹。只一颗，也许就会让南宫煜爱上她，哪怕只有一瞬间。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感受到被爱的幸福，就算是死了，也值得吧？
　　　　忽然，两道凌厉的目光扫向她。她一阵心虚，手一哆嗦，瓶子掉到地上。
　　　　石非玉一动不动，紧盯着她，冷冽的目光中夹杂着不为人知的愤怒。
　　　　花间行看向他们两人，眉头一皱，嘻嘻笑着，走过来，从地上捡起小瓷瓶，递给雅悠。
　　　　“这么漂亮的瓶子当然只能配象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拿好啊，别摔碎了。”
　　　　“谢……谢。”雅悠急忙把瓶子抢入手中，掩饰地朝花间行笑笑。
　　　　花间行耸耸肩，不以为意，转头朝南宫煜叫道：“南宫，不管怎样，我都认为你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你想想，小果没有武功，心地又单纯，总是被人欺负。你要是武林盟主，将来也没人敢欺负她了不是？”
　　　　花间行想起田小果在冥煞教的经历，极力怂恿着南宫煜。
　　　　石非玉不高兴了。
　　　　花间行这话，简直就是默认了南宫煜和田小果的关系似的。
　　　　“不用他争武林盟主，有我石非玉在，小果将来也不会被人欺负。”
　　　　他这么一说，南宫煜只觉血气上涌，不觉冲口而出：“不用麻烦石相了。我会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小果的安危以后就是我的责任。”
　　　　“哇，南宫，我太崇拜你了！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花间行喜上眉梢，心里打着小算盘。
　　　　南宫煜若能当上武林盟主，将来依着他和小果儿的关系，他花间行还不是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看着啥宝贝顺眼，直接拿就是了，还有谁敢说他半个不是？哈哈，越想越是开心。
　　　　“花大哥，他要是当上武林盟主，也是他的事，你跟着开心个什么劲？”石不坚朝他泼冷水。
　　　　“小坚，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爱屋及乌屋不是吗？我和小果儿可是过命的交情，南宫煜怎么说也会罩着我这个好兄弟不是？”
　　　　“瞧你那嘴脸，真没骨气，我都替你恶心。”石不坚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花间行仍就嘻嘻笑着，“人家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象我们这样在江湖上混的，自然能靠上武林盟主这座大山好办事了。”
　　　　“姓花的，你先说清楚，你和小果到底什么关系？”南宫煜冷哼。
　　　　“南宫，你别草木皆兵。本来我是有那个心思的，但一看到你和石相，我就打退堂鼓了。”
　　　　“没出息！”石不坚嗤笑。
　　　　花间行面子上挂不住了：“小坚，你怎能这样说？我帮你哥除去个潜在的对手，你该感激我才是！”
　　　　正说笑间，人群里又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石非玉问十八铁卫中的江强。
　　　　江强回道：“禀石相，好象是冥煞教的人。”
　　　　人群从中间向两边自动分开，四个面无表情的英俊少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顶华丽的八人大轿，抬轿的男子个个身体健硕，步伐整齐，轿子十分平稳，连一丝的抖动都看不到。轿子两边，娉娉婷婷地跟随着六名美艳的女子。轿子四周有三面镂空，垂着银灰的纱幔，透过朦胧的纱幔，只依稀看见轿中斜躺着一个慵懒的身影。
　　　　那轿直直地朝石非玉和南宫煜他们走来。
　　　　石非玉和南宫煜几乎同时感受到从轿中传来的凛冽的杀气，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南宫煜的手悄悄地握在剑柄上，而石非玉，也暗自运手于掌。
　　　　“他就是石非玉？”
　　　　轿中传来慵懒如丝般的问话，可是听见的人莫不心底打颤。仿佛，就是一句普通的问话，也夹带着如冰雪般的锋利的针芒。
　　　　从轿后立刻滚出个肥胖的男人。
　　　　“是那个方强连。”石不坚叫起来。
　　　　花间行也愣住了，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方强连跪在轿边，连连磕头：“教主英明，那个身穿紫袍的男子正是当朝丞相石非玉。他身边的那个身穿蓝衣的是天下第一剑南宫煜，还有另外一个男子，是……”
　　　　“花间行？”龙慕渊打断他。
　　　　“是，是，教主英明。这小子偷了属下不少宝贝，请教主为属下作主！”方强连连连磕头，还是念念不忘他的宝贝。
　　　　“丞相？哼，居然敢和我的女人牵扯不清，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丞相能做多久？”
　　　　手指轻扣，打了个响指。
　　　　立刻，那四名英俊的少年如旋风般将石非玉卷在中间。
　　　　四柄剑，织成了一个密密的网，朝石非玉当头罩下。
　　　　“来得好！”石非玉大喝一声，身子滴溜溜一转，两掌同时发力，击向那剑网。浑厚的内力打在剑网上，激荡起满地的灰尘和落叶。
　　　　“浑元神掌？”龙慕渊细长的眼睛微眯，缓缓吐出一句，“有意思。”
　　　　四个少年将剑舞得更加急了，如狂风骤雨，如惊涛骇浪。每个人都攻守有序，配合默契，那剑阵在他们的催动下，居然是密不透风，坚固如铁。石非玉虽有浑元神掌相助，足以自保，但要突破剑阵，一时半会也不可能。
　　　　龙慕渊看了一会，早已不耐，哼了一声。
　　　　立刻，一名美艳的女子挥舞着彩绸加入那四名少年。
　　　　彩绸如蛇般灵活游走，从剑阵中的空隙中钻入，缠上石非玉。
　　　　石非玉大惊之下，挥掌横切，可那彩绸仿佛有生命一般，倏地后退，复又拂向石非玉的手腕。
　　　　石非玉收掌不及，被彩绸拂中，手腕处热辣辣地甚是疼痛。
　　　　石非玉大怒，变掌为爪，抓向那彩绸。彩绸一击而中之下，再不恋战，倏地从剑阵中消失，敛回那美艳的女子腰间。
　　　　石非玉只觉刚才被拂中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只一会儿，那麻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该死！”他暗自咬牙，怒道，“你们真卑鄙，居然用毒！”
　　　　石不坚闻言大惊，叫了一声：“哥哥！”
　　　　南宫煜也是一愣，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些。
　　　　“丽姬，做得好。”龙慕渊淡淡地夸了一句。
　　　　那个名唤丽姬的美艳女子低头恭声道：“谢教主夸奖。”
　　　　龙慕渊直视着石非玉，用手抚了抚垂在肩头的黑发，然后轻轻地摆了摆手。
　　　　那四名正在急攻的少年立刻收剑，围着石非玉静静地伫立着。
　　　　石非玉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全身酥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
　　　　“哥哥！”石不坚尖叫着跑上去，扶着他，冲着轿子里的龙慕渊破口大骂：“你不要脸，暗剑伤人，算什么好汉！”
　　　　龙慕渊脸色一沉，杀意骤起。
　　　　众人只觉心中发寒。
　　　　尤其是方强连，深知教主脾气。龙慕渊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当面顶撞他，更何况还是当众辱骂，心中为这个机灵聪敏的男孩惋惜，只怕他的小命要送在当场了。
　　　　可是，令他惊讶的是，龙慕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隐忍下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石不坚可不知他的心思，大声怒问：“你是不是就是冥煞教的教主？为何要毒害我大哥？”
　　　　龙慕渊目光一闪，带着丝兴味：“果然聪明，立刻就能猜中我的身份。不错，我就是冥煞教的教主。至于为什么要毒你大哥，哼！要怪也只得怪他自己！”
　　　　“你把话说清楚！”石不坚大叫，“我哥平时和你们素无瓜葛，为何你要下此毒手？快把解药拿来？否则……”
　　　　“呵呵……真是有趣的小孩，难道她会喜欢。”龙慕渊低声说道，饶有兴味地问他，“否则什么？你是不是在等你哥的十八铁卫？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刚才你哥深陷剑阵，为什么那十八铁卫没有出来救你哥呢？”
　　　　石不坚心中大惊，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连着江强在内的数人均被人制住。看江强他们脸色发青，显然也是身中奇毒。
　　　　“你好卑鄙，居然用毒？”石不坚跳了起来，指着龙慕渊大骂。
　　　　“只要能达到目标，何必管采用何种手段？”龙慕渊冷冷地说，“你就是石不坚吧？你可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多话的人，哪怕是个小孩？”
　　　　“那你又可知道，我也一向不喜欢阴险狠毒的人，哪怕是个教主？”
　　　　“有趣，实在有趣。”龙慕渊冷笑，“你哥一时半会死不了。只要你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他解药，如何？”
　　　　石不坚还未回答，南宫煜突然说道：“天下间能解你的毒的人未必只有你一人。”
　　　　“哦？”龙慕渊挑了挑长眉，望向南宫煜的目光阴霾而狠戾，“我倒不知，闻名天下的第一剑居然还会解毒？”


第2卷  第48章 打赌

　　　　“不要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南宫煜挑衅地望着他。
　　　　“你很自信？”龙慕渊冷笑。
　　　　“不妨我们来打个赌。”南宫煜也冷笑。
　　　　“赌什么？”
　　　　“我若能解石非玉身上的毒，你就将他们全都放了。”南宫煜指着被制的众人。
　　　　“……”
　　　　“怎么？堂堂冥煞教教主也担心有一天会输吗？”
　　　　“好！我就和你打这个赌。”龙慕渊阴冷地笑着。
　　　　石非玉中的毒名叫麻龙醉，是萃取了十种不同的麻药炼制而成。中毒者初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只要过三天，就会肌肉萎缩，血液堵塞而死。要解此毒，若无专制的解药，便只能用针炙和内力解毒，但这两者对解毒的人要求甚高。首先要求解毒者精通医理，其次要求解毒者有深厚的内力。但是，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年，怎可能同时具备这些？
　　　　因此，龙慕渊有这个自信，南宫煜决解不了石非玉中的毒。
　　　　南宫煜神情淡漠地走近石非玉身边。
　　　　“喂，你会不会解？别把我哥给害了。”石不坚满脸都是怀疑。
　　　　“滚开！别杵在这碍手碍脚！”南宫煜冲他摆摆手。
　　　　石不坚生气了。
　　　　“你是不是别有居心？你不是看我哥不顺眼？怎么会救我哥？”
　　　　“小坚，你少说几句！”花间行嘻笑着，把石不坚拉开，劝道，“他救你哥，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
　　　　“小坚，平时看你挺聪明，怎么这会儿笨了？他是你哥，小果儿又认你作弟弟，他能不救吗？”
　　　　石不坚想想，也有道理，鼻子哼了一声，但仍嘀咕道：“他是不是真的会解毒？”
　　　　花间行摸了摸鼻子：“他说行，我想肯定行。好了，相信他吧。”
　　　　南宫煜蹲下身来，将石非玉上身扶起，让他半躺在地上。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答应你放弃她的。”石非玉微张着眼，气息微弱地挤出一句话。
　　　　南宫煜俊脸一沉。
　　　　“我不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仿佛泄愤般，伸手用力地点向石非玉的周身大穴。
　　　　石非玉痛得眉头深锁，却再未哼出一声。
　　　　南宫煜脸色冷凝，盘膝在石非玉身后坐下。他将全身的内力运行了一周，并提升到最大限度，力贯手掌，贴到石非玉后背上的背心大穴，缓缓将内力注入石非玉的体内。
　　　　石非玉体内本就有雄厚的内力，此刻受南宫煜的内力所牵引，立刻蠢蠢欲动。
　　　　“跟着我的走。”南宫煜冷哼。
　　　　石非玉心知此时一个杂念便会让自己走火入魔，于是屏弃杂念，头脑一片空明，体内的那股内力缓缓地跟着南宫煜注入的内力在周身各大穴位游走。
　　　　一柱香的时间后，南宫煜头顶冒出袅袅的白烟。
　　　　众人均知他此刻到了关键时刻，俱敛气凝神，都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龙慕渊眸底黯沉。
　　　　丽姬看了看轿中的龙慕渊，眼神一闪，手悄悄地摸向腰间。
　　　　众人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南宫煜和石非玉，均未发现她的异常。
　　　　一丝冷笑挂上丽姬的嘴角，她手一扬，一道寒光射向南宫煜。
　　　　南宫煜已听到暗器破空的声响，苦于正在疗伤的紧要关头，无法闪避，心中暗恨这龙慕渊心狠手辣，乘人之危！
　　　　花间行大惊。手舞弯刀，去挡那疾射而来的暗器。可是他虽轻功绝顶，武功却是差了一些，居然挡了个空。
　　　　暗器朝南宫煜直射而去……
　　　　“铛”的一声极细微的声响，暗器在距南宫煜身体仅一寸处时被一物打落，众人看去，是一块雕刻着花纹的兽骨。
　　　　轿前的纱幔微微抖动。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片刻后，南宫煜运功完成，收掌起身，望向轿中的目光夹着一丝惊愕和复杂的光芒。
　　　　丽姬全身颤抖，瘫软着跪在轿前。
　　　　“丽姬，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龙慕渊邪魅的声音传来，众人听了只觉心中一颤。
　　　　“是……教主……教主饶命。属下只是想，只是想……那石非玉是本教的敌人，教主不便出手杀他，属下想为教主分忧……”
　　　　“啪——”
　　　　纱幔轻扬，一道凌厉的掌风拍向丽姬。
　　　　众人只听丽姬一声惨叫，丽姬被打得飞出两丈之远，跌落下来，倒在了血泊之中，浑身抽搐不已。
　　　　“我最恨的就是自作主张，妄自揣测我心思的人！”龙慕渊阴狠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朵，众人均是又惊又骇。显然，这个丽姬想为龙慕渊除去南宫煜和石非玉，不想，龙慕渊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对这个追随于自己的忠心耿耿的手下痛下杀手。
　　　　“教……教主……”丽姬挣扎着朝轿爬去，抬起满脸血污的脸庞，惨笑起来，痴迷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在了轿中龙慕渊的身影上。
　　　　“教主，这两年来，你忘记了教中百花苑里的诸众姐妹，专宠那贱人倒也罢了，可是……你不该……不该心肠变软。教主，你该是高高在上，统领整个江湖的神，你该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你怎能因为……因为宠爱一个女人而不复往日的铁石心肠？南宫煜和石非玉将是教主今后最大的……咳咳……最大的障碍，现在不借机除去，只怕将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番话说下来，丽姬已是油尽灯枯，气若游丝。
　　　　“你刚才说什么?”龙慕渊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你居然敢骂她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来呀，将这贱人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还有，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
　　　　立刻，有一个少年走到丽姬面前，手拿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插入丽姬的一只美目中。
　　　　丽姬一声惨呼，倾刻间便断了气。
　　　　众人看得几乎肝胆俱裂。
　　　　什么心肠变软？什么不复往日的铁石心肠？丽姬根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难怪丽姬会被龙慕渊挖去双目。
　　　　丽姬虽断气，可是那少年仿佛未有所觉似的，继续手中的动作，直到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和一截断舌承现在众人眼前。
　　　　龙慕渊仿佛这才解气，看向南宫煜：“南宫煜，我们的赌局还未完成，继续。”
　　　　“为什么刚才会救我？”南宫煜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救你？有吗？”龙慕渊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魅惑而动人，若不是众人知道他是阴狠毒辣的冥煞教教主，几乎要被他的笑声所惑了。
　　　　“你们认为，我是个连一个赌约都输不起的人么？笑话！我龙慕渊要得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能逃得过的！”
　　　　众人这才知道，冥煞教教主的真实姓名。
　　　　石非玉心中已是疑云密布。
　　　　刚才丽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对丽姬口中的那个龙慕渊所宠爱的“贱人”十分好奇。那是个怎样的女子，居然能使龙慕渊连旁人骂她一句都会发怒。
　　　　南宫煜淡淡地看了轿中的龙慕渊一眼，不再说话，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布袋，打开，一整套银光闪闪的银针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不是医邪诡逍的冰凌神针吗？”花间行惊呼。
　　　　雅悠心中一阵恍惚。
　　　　爷爷，竟这么喜爱煜大哥么？居然把最喜欢的冰凌神针都传给了他。
　　　　南宫煜脸色沉凝，他运指如飞，将银针一一刺入石非玉的穴道。随着银针一根根刺入，石非玉全身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龙慕渊见南宫煜认穴精准，力道拿捏分毫不差，也不由暗暗点头。但转而想起田小果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心头又是一阵火起，眼中杀机已现。
　　　　银针在石非玉身上停留了半刻，南宫煜又将银针一一拔出。当最后一根银针离开石非玉的身体后，石非玉感到身上的麻木感觉荡然无存，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朝南宫煜拱了拱手：“多谢。”
　　　　南宫煜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再不理他。
　　　　“南宫煜，你果然厉害，居然能得到医邪的真传。”龙慕渊说这话时，仿佛在告诉大家，他是败在医邪的医术之下，而非败在南宫煜手中。
　　　　“想必龙教主也是言出必行之人，刚才答应的事自然也一定会做到。”南宫煜冷冷地说。
　　　　“自然。”龙慕渊阴冷地笑起来。
　　　　制住江强等人的冥煞教教众立刻放手。
　　　　“解药！”南宫煜说。
　　　　“你在问我吗？”龙慕渊冷笑，“我记得只答应你放过他们，可没答应你替他们解毒。”
　　　　“你……”
　　　　“还有，他们可以离开，可你不能！”
　　　　“你以为你留得住我？”南宫煜冷傲地盯着他。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纱幔忽地向两边分开，一条黑色的人影飞出。
　　　　修长的身材、飞扬的黑发、细长的眉眼、面如冠玉的脸上，在眉心处一点殷红的朱砂仿佛鲜血在流动。那人笑得魅惑而张狂。
　　　　他长着一张令女人痴狂的脸，他的每一个神情仿佛都透着邪恶，诱人堕落。他恍若来自地狱的恶魔，使众人感觉陷入了沉重而痛苦的黑暗之中。
　　　　魅笑声中，也未见他有任何动作，深入骨髓的寒气便扑天盖地而来。
　　　　“冰冥神掌！”花间行眼睛骤然大睁，出声惊叫。
　　　　南宫煜剑走游龙，迎上那逼人的寒气。
　　　　被龙慕渊掌风拂过的地面上布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白花花的令人胆寒。站在圈子外面的众人均冷得直打哆嗦，内力深厚的一些人已经开始运功御寒。
　　　　观战的其他一些江湖人开始慌乱的躲避，几个不幸被龙慕渊掌风扫过的人，全身青紫，倒地抽搐不已，眉毛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冻结而成的冰霜，眼见是活不成了。
　　　　“天哪，冰冥神掌，他……他已练到了第十重了！”
　　　　花间行目瞠口呆，只觉心头如窒息般沉重。
　　　　石非玉曾听田小果说起过冥煞教教主的冰冥神掌已练至第十重的事，所以对此没有意外的惊讶。但是，对冰冥神掌的威力，今天却是第一次见识，不禁心如火焚，暗自焦虑。
　　　　拥有这样强大的威力，世间估计没有人能制住他。
　　　　就算是南宫煜，估计也只能堪堪自保……
　　　　可是南宫煜刚才为他运功疗伤，已耗损了大部分内力，此刻，在龙慕渊的掌下，已明显不支，渐露败相。
　　　　石非玉脸色微沉，对花间行交待：“花少侠，请你立刻带坚儿和十八铁卫离开！”
　　　　花间行已隐约猜出他要去帮助南宫煜，急忙拉住他，问道：“你要我带他们去哪里？”
　　　　“你们……”石非玉顿了一下，低声道：“你们去找戚墨寒吧，小果也在那里。”
　　　　这句话说得极轻，又是贴近花间行的耳畔说的，一般人是听不到的。可是，内功精湛的龙慕渊却听到了。
　　　　身形一动，南宫煜只觉压力骤消，刚喘了一口气，只见龙慕渊已舍了他，向石非玉扑去。
　　　　石非玉立刻出掌迎向他，南宫煜也剑尖微颤，直向他刺去。
　　　　“你刚说的小果是不是田小果？”龙慕渊一边应付着一前一后两人的夹击，一边问道。
　　　　石非玉心下起疑，却不回话，袭向龙慕渊的每一掌都虎虎生风，带着劈山碎石的力量。
　　　　“方强连！”龙慕渊一边和他缠斗，一边命令，“立刻带人去找戚墨寒，将他身边一个叫小果的人带来见我。记住，不要伤她一根毫毛！”
　　　　方强连赶紧应了声是，匆匆忙忙地点了几人，就要出发。
　　　　“不准去！”南宫煜发怒了，连人带剑朝方强连扑去。
　　　　方强连见识过南宫煜的厉害，不敢和他硬碰硬，匆忙之间倒地一滚，刚好躲过刺来的剑。
　　　　石不坚哈哈大笑：“大胖子，肉墩墩，倒地一滚头昏昏！”
　　　　方强连狼狈地爬起来，冲着石不坚吡牙裂嘴：“小屁孩，嘴巴这么毒！”
　　　　南宫煜再次挥剑来刺，却已没有了机会，被四个少年团团围在中间。
　　　　方强连得意地大笑：“南宫煜，你慢慢打。我这就去请我们特使来。”


第2卷  第49章 龙慕渊的激狂

　　　　特使？
　　　　是田小果吗？
　　　　想起方强连误救骆冰音时说过的话，南宫煜他们几人心中的答案已呼之欲出，只是，谁也不愿将善良单纯的田小果和狠戾残忍的龙慕渊联系在一起。
　　　　石非玉恍然出神，虽只一瞬间的时间，便已被龙慕渊抓住机会，在他肩头拍了一掌。
　　　　“想不到素以冷静理智著称于世的石丞相居然会在生死之斗中走神！”龙慕渊冷酷地看着摔倒在地上抵抗着寒毒的石非玉，不屑地冷哼。
　　　　石非玉惟有苦笑。
　　　　刚才想到了田小果，他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神。
　　　　他知道，在离聚英坡不远的历城，有一座戚墨寒的宅院，来回骑马只需两柱香的功夫。
　　　　戚墨寒的宅院内，守护的武林高手没有几个。
　　　　心底，无法自抑地涌起一股恐慌。
　　　　“你是来找小果的是吗？我刚中毒时，你说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才给我解药。想必那个问题也是与田小果有关吧？”石非玉直视着龙慕渊，问道。
　　　　“不愧是智谋无双的石相。”龙慕渊冷笑起来，脸色变得阴沉，眉心的那颗朱砂却越发地显得妖艳欲滴。
　　　　他伸手按住了石非玉的心脏部位，掌中的内力将吐未吐，含蕴待发。
　　　　“你要干什么？”石不坚大惊失色，要冲过来，却被一名美艳的女子点了穴道，呆立当场。
　　　　“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田小果救的？”龙慕渊缓缓开口。
　　　　石非玉坦然地直视着他。
　　　　“不错！”
　　　　“她……为什么要救你？”
　　　　这是龙慕渊最感到窝火的地方。
　　　　他知道小果善良，见不得别人在她眼前死去，可是，面对这个外表俊朗、内在睿智且又权倾朝野的石非玉，他却本能地感到受到了威胁。
　　　　何况，还是田小果不顾自己性命去救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石非玉冷笑。
　　　　龙慕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幽冷，泛着噬人的寒光。
　　　　“确实，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眼中杀意越来越浓，他掌心一吐，正要将内力吐出……
　　　　石非玉盯着他，并未闭眼，眼中无一丝一毫的畏惧，仍是一眼不眨地直视着他。
　　　　石不坚已察觉到龙慕渊的杀意，却只能放声痛哭。
　　　　南宫煜被四个少年的剑阵围住，一时间无法分身来救。
　　　　能救的只有花间行和雅悠，此刻却正被另两名女子拦在身前。
　　　　似乎，石非玉难逃一死。
　　　　“住手！住手！坏哥哥，你在干什么？！”
　　　　清脆的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来。
　　　　龙慕渊身形一窒，转头望去。
　　　　那个娇小的身子被方强连禁锢着，横放在马背上，头上的马尾散了，乌黑亮丽的长发直垂下来，几乎扫到地面。此刻，田小果小脸煞白，娇喘吁吁，嘴唇颤抖着，看向龙慕渊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不可置信。
　　　　高大的骏马停在龙慕渊跟前。
　　　　龙慕渊心底涌上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但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胸中复又燃起怒火。
　　　　“混账！”他收回按在石非玉胸口的手，挥向方强连。
　　　　倒霉的方强连被掌风扫中，跌下马来，痛得不敢吭一声，还一直磕头求饶：“教主饶命啊，属下也不想对特使不敬啊，只是特使不愿前来，属下只好出此下策……”
　　　　田小果抓着马背上的鬃毛，看见龙慕渊的脸色变得铁青，顿时心如捣鼓，急忙嚷道：“谁……谁不愿来啊？你一进来就抓人，我都不知你要干嘛？不跑不是傻子吗？坏哥哥，呵呵，我们又……又见面了。”
　　　　她诌媚地朝龙慕渊笑笑，却因为一路颠簸，胃里如翻江倒海般难受，那笑脸也被挤成了一朵苦笑。
　　　　“还不下来？”龙慕渊也看见田小果难过的脸色，心底泛起一股怜惜，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人家……人家……哇——”田小果揪住鬃毛，从胃到喉头又涌上一阵翻腾，再也忍耐不住，张嘴就吐！
　　　　满肚子酸臭的糊状食物残汁呕吐出来，溅了几点到龙慕渊丝质的黑袍上。
　　　　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怕龙慕渊一怒之下便会要了小果性命。
　　　　没想到面对身上的污迹，龙慕渊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担忧地看着小果。
　　　　担忧？
　　　　可不是吗？这是众人在龙慕渊脸上看到的除冷酷之外的另一个表情，每人心中都感觉有些别扭，说不出的怪异。
　　　　“既然难受，还不下马？”龙慕渊无奈地说。
　　　　“可是人家……人家不知怎么下马啊！”田小果很是委屈，刚吐过的胃十分难受，头脑又晕眩着，这些身体的不适终于逼出了她的眼泪。
　　　　龙慕渊看见她清纯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泪水溢出眼眶，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心先自软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走过去，在众人惊愕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动作温柔地将田小果从马背上抱下来，拥在怀中，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一边温言安慰：“好了，别哭了。你要怎么做？是要处罚马还是处罚人？”
　　　　田小果扬起一梨花带雨的小脸，半分生气半分埋怨，看在龙慕渊眼里，却是别样的风情，不由心神一荡。
　　　　“你就知道罚。要罚也得先罚你……呜呜……人家在美人哥哥的住处住得好好的，你干嘛把人家抓来？”
　　　　龙慕渊眼底闪过几点火气，但看田小果娇柔而怯懦的模样，终究忍了下来，仍是温言劝道：“好好，是我不好好不好？只要你和我回去，怎么罚我都随你，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众人只觉不可思议。
　　　　石非玉眼眸深黯，南宫煜面色发青，花间行瞠目结舌。
　　　　田小果目光扫过石非玉和南宫煜几人，撅起了小嘴：“你骗我！刚才我还看见你想杀我的朋友！你根本是有口无心，故意要气我，呜呜……”
　　　　“我没有要故意气你……”
　　　　“就是！你一定是在气我从你身边偷偷遛走，所以故意要报复我！呜呜……”
　　　　“没有生气，我怎会真的生你的气呢？”龙慕渊见田小果的眼泪大有决堤泛滥的趋势，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又哄又劝：“行了，别哭了，唉呀，你怎么这么爱哭呢？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杀你的朋友……可话说回来，我不是还没杀他们吗?”
　　　　田小果拉住他的衣袖，将鼻涕眼泪抹在上面，娇憨地问道：“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龙慕渊长眉一挑，邪魅的眼里寒光一闪，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邪笑道：“宝贝，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什……什么？”
　　　　田小果感觉龙慕渊的脸紧贴着她的脸颊，使她的脸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几乎带着寒意的空气。
　　　　她的心紧张地缩成一团。
　　　　龙慕渊的鼻子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阵阵清新的似乎带着阳光的青草香味传来，使他的眼神忽地一黯。
　　　　他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不安地上下翩飞，不由心情大好。
　　　　“知道害怕了？”他低沉地笑起来，眼波流转，“你若想让我放过他们，那么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我？”田小果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坏哥哥，你武功可说是天下第一了，还需要什么呢？”
　　　　“宝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龙慕渊不再和她挠圈子了，“只要你跟我走，不再离开我，我就放过他们。否则……”
　　　　他眸光一闪，话语中透着一股阴狠。
　　　　“否则什么?”田小果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否则，不仅是他们，我将这里的人全杀了！”
　　　　暴戾的怒气散发开来，众人均感心底发寒。
　　　　“你……你不会这样做的。”田小果认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也许，你可以试试看。”龙慕渊也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为什么呢？坏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田小果的眼中浮现出一层雾气。
　　　　“宝贝，你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龙慕渊的眼底涌现出一丝悲哀，“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接受我。可是，你呢？却一心想要离开我！”
　　　　怒气上扬，龙慕渊握着田小果肩膀的手稍稍用力，田小果微感疼痛，却不敢出声阻止他。
　　　　“果儿，在你的心里，为什么总有其他一些不相干的人呢？”
　　　　龙慕渊的声音越来越大，夹着狂燥和怒火。想起这两年来他的真心相待，想起不见小果时的心急如焚，想起再见她时的狂喜，想起她的心中却总是还有别的男人，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吼叫起来：“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位置？还是你，根本就看不到我对你的心呢?你这个没有心的妖精！”
　　　　龙慕渊激烈的表情和愤恨的指责使田小果害怕了，退缩了。那曾经在冥煞教时经历的苦痛又袭上心头。她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喊道：“坏哥哥，你放开我，为什么你总是令人害怕？我不要和你回去，我要在这里！我喜欢大家，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你想和他们在一起？”龙慕渊咬牙切齿，胸腔处胀满了被抛弃被背叛的愤恨和耻辱，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使他双眼通红，头晕脑热，十分激动。
　　　　“那么，我现在就杀了他们，看你还能不能和他们在一起！？”
　　　　四周的气流忽然急剧地旋转起来，温度越来越低，寒气逼人。龙慕渊丝质的黑袍鼓胀着，宽大的衣摆在风中飞扬。
　　　　他举起一只手掌，将体内的内力摧升至十成！
　　　　这个冷酷无情的冥煞教教主说的句句是真的，不是威胁，不是恐吓，在他眼里，可能每个人的生命都如同草芥吧。众人心中俱是惊惧交加，却也知道无人能够抵挡他。
　　　　

第2卷  第50章 京城来人

　　　　望着龙慕渊幽深而邪魅的双眼和冷漠无情的神色，田小果忽然惊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明知道龙慕渊的禀性脾气，还要刺激他。
　　　　眼见那致命的手掌就要拍下，田小果匆忙间扑了上去，闭着眼睛，紧紧地抱住龙慕渊的腰身，嘴里直嚷：“你别生气，我答应你，我和你回去！别杀他们！求求你，坏哥哥，你不要杀他们！”
　　　　手掌停在半空。
　　　　“坏哥哥，求你了，别杀他们，好不好？”田小果抱着他，眼泪疯狂地在脸上纵横交错。
　　　　龙慕渊复杂地目光聚集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轻颤，脸上布满泪痕。抱着他的手和紧贴着他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泣，想必此刻她的内心一定充满紧张和害怕吧。
　　　　龙慕渊感觉自己冰冷的心开始融化了。那举起的手掌再也劈不下去。
　　　　“好，我答应你。我不杀他们，你以后也不要再见他们了。”
　　　　龙慕渊抱起她，走向那顶华丽的轿子。
　　　　石非玉和南宫煜他们内心充满悲伤和痛苦地看着这一慕。
　　　　第一次，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无助和失望。
　　　　如果他们再强大一点，他们就不会保护不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田小果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被龙慕渊搂在怀中，进入轿中。纱幔垂下，将她和轿外的人隔成了两个世界。轿内，只有龙慕渊和她。
　　　　对未来的日子，她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她又将回到过去那种金丝雀般的生活吗？虽然被他宠爱，却没有自由的生活吗？
　　　　轿子渐渐远去，徒留下众人带着或惊愕、或扼腕、或痛苦、或庆幸的目光停在原地。
　　　　从那以后，田小果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江湖。
　　　　人们争相议论着，说她是被冥煞教教主惟一宠爱的女子。还有人说，不但是龙慕渊，她也是当朝丞相石非玉和天下第一剑南宫煜的心上人。当然，还有人传言，天下第一庄庄主戚墨寒对她也是情有独钟。
　　　　于是，田小果一时之间成为江湖最热门的话题。她是众多男子最好奇的女子，却也是众多女子最嫉妒的幸运儿。
　　　　那次武林大会，因为龙慕渊的搅局，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当时在场的江湖人，都见识过龙慕渊无敌的武功。大家开始明白，即使是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实力也是无法胜过龙慕渊的。这样一来，武林盟主真正的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可怜路正华，绞尽脑汁想要控制天下武林，最后却成了众人的一个笑柄。听说，他已被大多武林人唾弃，就连三皇子，也不象从前那样器重他了。
　　　　龙慕渊，成为公认的地下的武林盟主。不少黑道中的人向他投靠，表示忠心，就连白道，虽没有明显地巴结他，但是暗地里对他是颇为忌惮。
　　　　这是路正华所没有想到的结果。本以为借着武林大会除去石非玉，却没想到不但没成功，反而中了石非玉的圈套，失去了武林盟主的宝座。本以为可重新借武林大会挽回败势，却没想到又冒出了龙慕渊，无意间将他踩在了脚底。
　　　　×××××××
　　　　石非玉刚回到历城下榻的客栈，还未从在聚英坡的痛苦而沮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就看到了京城来的福公公。福公公常年侍奉于玄炎皇帝的左右，深得玄炎皇帝的信赖和重用。此刻，福公公一见到石非玉，紧绷的脸才稍稍有些放松。
　　　　“石相，请立刻回京。陛下，陛下……”福公公尖细的嗓音里夹着一丝哽咽。
　　　　“陛下怎么了?”
　　　　石非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他，恐怕……恐怕……”
　　　　石非玉明白了。
　　　　玄炎皇帝英明睿智，一生政绩蜚然，晚年的时侯，却疾病缠身，常年卧病在床。朝中政事大都交给石非玉和三皇子处理。可是，当玄炎皇帝渐渐地发现三皇子的野心后，便开始逐渐地将朝廷政权倾斜到太子和丞相这边。可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三皇子羽翼渐丰，并逐渐地展示出他狠厉的一面，排除异已，安插亲信，甚至暗地里犯下危害玄炎皇朝利益的事情。
　　　　玄炎皇帝眼看三皇子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不禁急怒交加，不久病情转重。福公公出现在此，估计玄炎皇帝的病情已是十分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三皇子那边有何异动？”石非玉冷静地问福公公。
　　　　“回石相，三皇子那边频频接见夺皇派的大臣。老奴只怕三皇子近日要采取行动了。石相，老奴临行前，陛下让老奴给石相带来绝密手谕，说如果三皇子真的夺权篡位，石相有生杀予夺的特权。石相，给——”
　　　　说着，福公公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
　　　　石非玉看那锦囊上绣着皇室的图腾，赶忙跪下双手接过，口称：“陛下，臣接旨谢恩。”
　　　　打开锦囊，除了里面有一道皇帝亲手书写的手谕，赐与他在情急之时定乱平叛的特权，而且还赐给他一块皇室的玄炎令牌。见此令牌如见皇帝本人，石非玉心中感激莫名，感恩之心油然而生，对福公公行了一礼，正色道：“下官定不负陛下所托，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太子周全，助他顺利登基，就算肝脑涂地，也要保我玄炎皇朝国泰民安。”
　　　　他命人叫来十八铁卫。
　　　　十八铁卫的毒已被南宫煜施予援手清除了。大概经过这次挫折，他们也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此时进来，一个个垂头丧气。
　　　　石非玉很明白他们心中的感受。他们的武功，在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平时哪里受过如此重大打击？几招之内便中了冥煞教的毒，受他们所制。想来，此事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石非玉呵呵一笑，问道：“我问你们，除了武功，你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江强看了看众人，回道：“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这就对了。”石非玉笑道，“在江湖，若仅论武功，强中更有强中手。可是，论文韬武略，阵法布局，他们可不见得比得上你们。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今日之败，不在于我们比别人差，而在于事发突然，未对冥煞教有所防备，以至失了制敌先机。”
　　　　江强等人想了想，心中释然，俱拱手施礼道：“石相所言极是。从此以后，我等对江湖中人必不敢掉以轻心，同时，提高我等武功，以免将来再犯同等错误。”
　　　　石非玉点点头：“你们有这样的认识，很好。现在，有一个紧急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立刻赶回京城，持我手令，请兵部尚书胡岳超调集皇室御林军保护皇宫，一定要确保陛下和太子安全。同时，令施超将军的施家军聚集于京城外，以防平南王萧远派兵入京，图谋叛变。”
　　　　“是！”
　　　　“还有，令北防军加强边缰防卫，以防桑晶国和乌木国听闻我朝有变，趁火打劫。”
　　　　“是，石相英明！”十八铁卫领命而去。
　　　　“有石相回京主持大局，老奴总算放下半个心了。请石相立刻动身。”
　　　　石非玉点了点头：“回京之前，下官还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一定会对我朝有用。”
　　　　“谁？”
　　　　“天下第一庄庄主戚墨寒。”
　　　　××××××××
　　　　戚墨寒未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石非玉。
　　　　他已知石非玉向田小果求婚的事情，此刻见到这个权倾朝野的少年丞相，心中的感受不能不说的复杂。
　　　　“石大人前来见戚某，不知有何贵干？”绝美的容颜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使石非玉心中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凄然。
　　　　“戚庄主，石某此次前来，是想请戚庄主相助。”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名震天下的丞相?”戚墨寒淡淡地说。
　　　　“戚庄主过谦了。戚庄主怎会是普通的商人？普天之下，有三分之二的生意由戚庄主掌控。戚庄主，实不相瞒，皇上在京城病重，三皇子已出现异动。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翻天倒海，风云突变。戚庄主，石某只想请你，到时帮我隐定百姓生计，稳定物价和货物的供给。若真有什么万一，也切不可扰乱了百姓的生活。”
　　　　戚墨寒看向石非玉的目光渐渐地起了敬意。
　　　　他点了点头，郑重应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看来，你是个能为百姓着想的好官。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帮你达到这个目标。”
　　　　“戚庄主深明大义，石某在此替天下百姓谢过！”
　　　　“不必。其实……”戚墨寒有些迟疑。
　　　　“戚庄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这样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小果。”戚墨寒直视着他的眼睛，“小果被冥煞教教主带走。以我目前的实力，虽空有财富，却无武力与冥煞教对抗。”
　　　　石非玉一听就明，一点就透。
　　　　“戚庄主可是想借助朝廷的力量与冥煞教对抗，救出小果？”
　　　　“正是。”
　　　　“戚庄主可知石某也是那龙慕渊的手下败将？”
　　　　“呵呵，石大人何必如此贬损自己？龙慕渊胜你，胜在武功，却非谋略，况且，他突然出手，石大人对他猝不及防，难免被动。石大人，以你的谋略和实力，足以和冥煞教相抗衡。龙慕渊心狠手辣，我只怕小果在他身边大吃苦头。”

第2卷  第51章 京城惊变

　　　　“戚庄主，小果也是石某心中所爱之人。就算戚庄主不说，石某也会想办法将她救出冥煞教。”
　　　　戚墨寒眸光一闪，淡淡地说道：“墨寒之所以请石大人帮这个忙，是因为知道石大人也是真心对待小果，想必这个忙一定会帮。”
　　　　石非玉深沉的眼睛直视他：“你就不在意石某对小果有和你同样的心思？”
　　　　“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的所爱被另一个男人爱着。可是……”戚墨寒绝美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忧郁，“可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小果平安和快乐。不管谁喜欢她，不管将来她选择谁，只要她还愿意让我待在她的身边，那么，我就陪在她身边，宠着她，爱着她。”
　　　　石非玉吃惊地看着他。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这个有着绝美风姿、坐拥天下财富的男人，他对小果的爱如此纯粹如此无私，几乎……几乎令他汗颜。
　　　　也许，戚墨寒才是真正懂得爱的那个人吧？
　　　　所以，那时在聚英坡，小果才会选择和他离开？
　　　　见石非玉沉默不语，戚墨寒还以为石非玉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于是笑笑，未往心里去。
　　　　从戚墨寒宅院出来，石非玉碰到了在门口的南宫煜。
　　　　“你在等我？”石非玉挑了挑眉毛。
　　　　对南宫煜，他说不上喜欢。可是，南宫煜救过他和十八铁卫，所以他也无法讨厌。
　　　　“你和那个美人庄主说了什么？”南宫煜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在质问我？还是，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南宫煜冷笑，“我有必要紧张吗？”
　　　　石非玉看着他激怒的脸，忽然说：“南宫煜，你知道吗？其实在小果心中，一直有你。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对你的态度是不同的。”
　　　　南宫煜心头一颤，表面却故作冷静：“她对你说了什么？”
　　　　“南宫煜，其实你很紧张小果，可是，为什么又总是对她故作冷淡呢？”石非玉摇了摇头，叹道：“和戚墨寒相比，我们都太过自我了。”
　　　　“什么意思？”
　　　　“南宫煜，我们总是希望小果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却从未考虑过小果的感受。也许，只有象戚墨寒这样的人，才能真正让小果感到轻松和开心吧？”
　　　　南宫煜俊眉微皱：“我有没有听错？这可不象是你石非玉会说的话。怎么，你想放弃小果？那我真是太开心了。”
　　　　石非玉微微一笑：“真是抱歉，我想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会放弃小果，但也不会再逼小果做出选择。”
　　　　语毕，快步离去。
　　　　××××××××
　　　　石非玉回到客栈，会合石不坚、楚风和石勇几人，收拾行李立刻动身前往京城。
　　　　一路上，众人心情均感紧张和焦急，连石不坚和石勇也沉默了许多。
　　　　刚出城门，他们就看见在路边的南宫煜和花间行。
　　　　“你们？”石非玉疑惑地看着他们肩上的包袱，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花间行嘻嘻笑道：“我们想过了，和你一起去京城。也许还能帮上什么忙。”
　　　　“你们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吧？”石非玉瞟了花间行一眼，目光扫向南宫煜。
　　　　南宫煜神情依旧淡漠，显然并不想为他答疑解惑。
　　　　“问南宫？你算是瞎子点灯——白费劲了。我告诉你吧，我们啊，只不过希望将来你能帮我们一起去救回小果。”
　　　　果然。
　　　　石非玉心中暗叹。
　　　　戚墨寒如此，如此花间行，就连南宫煜，也是这样的想法。
　　　　“不用你们说，我本来就打算京城之事一了，我就去冥煞教要人。”
　　　　花间行开心地大笑。
　　　　“石相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走吧，希望尽快能将京城之事处理掉。”
　　　　“放心吧，龙慕渊对小果甚是在意，一时半会小果不会有事。”石非玉淡淡地说道，仿佛是说给南宫煜听的。
　　　　南宫煜眸光一闪，并未答话，径自朝京城的路上走去。
　　　　“真是冷淡得可以。”石勇搔搔脑袋，嘀咕了一声。
　　　　“你可别这么说。”花间行环胸抱着手臂，望着南宫煜有些孤独的背影，摇头叹道：“他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焦急。我看啊，只有小果才能让他恢复一点人味儿。”
　　　　××××××
　　　　“路正华这个笨蛋！”丰轩毅重重地一拳击在书桌上，精美而坚实的书桌顿时分崩离兮，成为一堆碎木。
　　　　“殿下，你也别这么生气。依本王看来，路正华虽然在武林大会上功败垂成，但也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冥煞教有一统江湖的野心，可惜不被我们驾驭。但是，我们也不必太过在意冥煞教。这次武林大会上，有冥煞教的搅局，想必不少武林白道的人士对那个冥煞教颇为忌惮，肯定要除之而后快。”
　　　　平南王萧远笑着，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王爷的意思是想让冥煞教成为武林的公敌？”
　　　　“冥煞教以前的所作所为就不被武林白道所齿。现在，又是致使武林大会失败的罪魁祸首。只要我们适当地推波助澜，不信冥煞教还能得意多久。”
　　　　“现在的武林还是其次。关键是朝廷的局势。”
　　　　“朝廷的局势殿下更不用担心。”萧远老奸巨滑地笑道：“我已叫人潜入皇宫，只要陛下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这边一定会控制整个局势的。”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丰轩毅点头赞道，“王爷请放心，若我能顺利登基，我一定不会忘记王爷的功劳。”
　　　　“殿下如此说，小王敢不尽心尽力？只是……”
　　　　“只是什么？”丰轩毅挑眉，“王爷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本王只是担心石非玉会在节骨眼上……”
　　　　“如果是石非玉，王爷但请放心。因为，石非玉去历城参加武林大会，此刻想必还在赶回京城的路上。哼哼，莫说他能不能活着回京城还是未知数，就是回到京城，恐怕也于事无补。”
　　　　“哦？这是为何？”萧远不解。
　　　　“因为，本殿下已为他在途中准备了精彩的节目。就算他能活着回京，可是太子此刻在我手上，他又能奈我何?”
　　　　“哈哈，你我内外夹击，还怕他能翻过天来？”
　　　　两人相视大笑。
　　　　×××××××
　　　　石非玉曾预想过在回京的路上，肯定会遇到夺皇派的阻扰。可没想到，阻扰会如此强烈和颇繁。
　　　　从历城出发，才走了二十余里路，他们就遇到第一批刺客的刺杀。整场战斗只持续了四分之一柱香时间不到，便被南宫煜清除干净。
　　　　第二批刺客出场，维持了同样的时间，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一路上，他们共打退二十次刺杀，歼敌五十名，擒敌十名，其中，有不少江湖中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当那些刺客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石非玉，还有天下第一剑南宫煜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南宫煜，随着武林大会上和龙慕渊的一场争斗后，名气更大了。谁都知道，当今武林，能在冥煞教教主龙慕渊的掌下还能保全性命的，实在稀少。而南宫煜，却是凭着自己的武功实力能够全身而退的一个。
　　　　因为数次阻扰，所以，即使石非玉他们一行快马加鞭，但赶到京城城门外时，还是比预期迟了三个时辰。
　　　　“终于到京城了！”石勇兴奋地叫着。
　　　　“不对劲！”石非玉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脸色沉重。
　　　　“石相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概是受石非玉的紧张情绪感染，花间行收敛了平时的笑容。
　　　　“你看，现在还未到日暮时分，可是城门却紧闭不开。周围行人稀少，十分冷清。就连城门口守卫的士兵也不见半个人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楚风心脏怦怦直跳，“京城已发生巨变？”
　　　　话音刚落，只见高高的城墙上出现了无数高大威猛的身着灰色衣服的将士，手拿寒光闪闪的兵器，旌旗摇动，尖锐雪亮的箭头一致对准了他们。
　　　　“城上的将士们听着，石相回京，立刻打开城门！”石勇勒紧胯下马上的缰绳，高声喊道。
　　　　“石相早已回京！尔等定是冒充石相入城，意图图谋不轨！来呀，放箭！”楼上闪出一个黑脸，长着八字须的男子，冲城下的石非玉他们大叫。
　　　　“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的眼睛瞎了？！”石勇破口大骂。
　　　　破空之声传来，不由他们分说，一排箭矢如急雨般向他们射来。
　　　　南宫煜手舞长剑，将来箭尽数挡于身外。
　　　　“城中有变！我们先退下，再谋对策。”石非玉冷静地下令。
　　　　××××××
　　　　“本以为回到京城，可以沾沾石相的光，吃香的喝辣的。这倒好，还没进城，先吃了一排冷箭！”
　　　　京城城外的小树林中，花间行连连抱怨。
　　　　“石相，情况不妙！看来三皇子他们已控制了京城。”楚风一脸焦急。
　　　　“现在情况不明，还不能妄下结论。”石非玉盘膝坐在树下，声音仍是如平常般不急不缓，“十八铁卫有一半进入了京城，另一半在京城外调集施超将军的施家军。我想即使三皇子控制了皇宫，但他是仍不敢轻举妄动的。毕竟，他还要顾忌二十万施家军和二十万北防军。”
　　　　“石相所言极是。最坏的情况，太子在三皇子手上。但是，依属下看来，三皇子投鼠忌器，估计暂时还不敢伤害太子。”楚风分析道。
　　　　“可是，太子如果在那个丰轩毅手上，我们就很被动了。”石不坚急了。
　　　　“坚儿说得对。”石非玉朝石不坚赞许地点点头，“当务之急，我们要了解京城内的情况，如果太子真在三皇子手上，我们要想办法把他尽快救出来。”
　　　　“如今京城一定是戒备森严。三皇子府邸想必也是高手如云。谁能担此重任呢？”楚风问道。
　　　　石非玉看向花间行。
　　　　花间行脸色大变，连连摇手：“干……干嘛？别看我啊，我只会偷东西，其他的，我可什么也不会啊。”
　　　　“既然会偷东西，想必偷个人也不在话下。”石非玉微微一笑，“这个任务非花少侠去完成不可。也只有花少侠，能担此重任。”
　　　　“别……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听着害怕。”花间行苦着脸，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充满期待和鼓励，不由长叹一声：“算了，我是天生的劳碌命，今晚你们等我消息吧。”
　　　　

第2卷  第52章 心病

　　　　扣儿从房里退出来，轻轻地掩上门，手里端着一碗盛得满满的桂花莲子羹。
　　　　“小姐又没吃？”清涟悄声问，忧虑染进了他的眼睛。
　　　　“嗯。”扣儿点点头，神色焦虑，“这些天来，小姐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每次端进去的饭菜，都是几乎原封不动地拿出来。照这样下去，真担心小姐的身体会吃不消……”
　　　　“怎么？又没吃？”冷如冰霜的声音插进来。清涟和扣儿一听，匆忙惶恐不安地跪下：“教主——”
　　　　“你们是怎么侍侯的？”龙慕渊气得七窍生烟，勃然变色，“去，重新盛碗来！如果小姐再不吃，你们都给我死！”
　　　　清涟和扣儿脸色煞白，簌簌发抖。扣儿连连磕头，抖着声音回道：“是……奴婢立刻去办。”
　　　　又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莲子羹端来，龙慕渊亲自接过，走到床前，看向床上的田小果。
　　　　才几日的功夫，田小果娇憨的面容愈加清瘦，显得她的小巴更加尖细，眼睛也更加大了。
　　　　她懒懒地斜倚在床头，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一棵杨柳。
　　　　“在看什么？”龙慕渊压下心头的焦虑，柔声问她。
　　　　田小果连头也没抬，眼珠子也没有转一下。
　　　　“饿了吧？吃点东西好吗？”
　　　　田小果仍是一动不动。
　　　　“你到底是怎么了？”龙慕渊终于发火了，“你这样不吃不喝是为什么？是针对我吗？是怪我怨我将你带回教里吗？我这么宠你，难道只是希望你待在我身边也不可以吗？”
　　　　田小果眼皮也没抬一下。仿佛是具木偶，没有感觉，没有思想，更没有生命。
　　　　龙慕渊心痛了，心慌了，两手抓住田小果的肩膀，摇晃起来。
　　　　“你说话呀？抬头看我一眼！不要这样对我，你听到了没？”
　　　　田小果的发丝被摇乱了，可是她的眼神仍是空洞而茫然。
　　　　“宝贝，你是在报复我吗？”龙慕渊声音哽咽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我只是希望你仍陪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我只有这点愿望，你为什么就不能答应呢？”
　　　　田小果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迷茫而忧郁的眼眸转向了龙慕渊。龙慕渊发现他的心脏怦怦地急跳起来，握住田小果肩膀的手不禁更紧了一些。
　　　　“我不是现在正在你身边吗？”田小果幽幽地说。
　　　　“不，我要的不只是一具躯体，我要的是你的心呀。”龙慕渊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低语道，“小果，别不要理我，别这样折磨我了。吃饭吧，好吗？你整天不吃不喝，我都快急疯了。你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吃饭吧，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门外的清涟和扣儿听到龙慕渊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不禁大为感慨。有谁会想到，冷酷无情的教主会对一个小女孩如此在意呢？
　　　　“可是，坏哥哥，我真的吃不下呀。”雾气涌入田小果曾经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她无力地说道，“我也想吃点。可是，不管什么，一进嘴里，都索然无味。而且，我也不觉得饿，真的，坏哥哥。我不想为难你，可是，我是真的吃不下。”
　　　　“你骗我。你是那么喜欢吃。一点点蜜饯都会让你开心半天。你不可能吃不下的。”龙慕渊眼里写满了不信。
　　　　“你不相信就算了。”
　　　　田小果轻叹口气，不再理会他，转眼又望向窗外。
　　　　“你不要再看了。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田小果对龙慕渊的漠视，使他感到郁闷难解。
　　　　“坏哥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能和你说些什么。”
　　　　“你……”龙慕渊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的嘴翘开。
　　　　“什么都好，说说你从哪来，曾经的生活，我所不知道的生活好吗？”
　　　　“我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一说到我曾有过的生活，我就很想离开这里。可是，坏哥哥，你肯定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龙慕渊无语。
　　　　是的，他无法答应田小果离开她。
　　　　他知道她象只小鸟一样向往着自由的天地，可是一想到一放开她，她会飞得无影无踪，他就感到痛苦，直觉地要排斥。
　　　　就算，要折了她的翅膀，将她关在金丝笼里，也好过她一去不返。
　　　　他硬下心肠，冷然地说道：“不管怎样，你一定要给我吃饭。”
　　　　“……”
　　　　“你听到没有？把它吃了！”他舀了一汤勺桂花莲子羹，喂向田小果的嘴里。
　　　　田小果把头一扭，嘴角撞到汤匙，那勺桂花莲子羹洒在了衣襟上。
　　　　“不好吃是吗？你说吃什么都索然无味，想必是厨师做得不好。”龙慕渊冷冷地看向她，直吼了起来：“来人，去将厨房里做这碗羹的厨师的心给我挖出来！”
　　　　田小果眼皮一跳，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门外传来回应声，眼见着龙慕渊的命令就要执行下去，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又将消失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杀人？”田小果心痛地朝他喊着，却有气无力，声音沙哑而低落。
　　　　“杀几个人算什么？只要你肯吃饭，把他们全杀光也没关系。”
　　　　田小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有些心灰意冷：“你要杀，就连我也杀了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龙慕渊有些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就是杀光了全天下的人，也不会杀你！”
　　　　“你不要杀厨师，我不吃饭，不是他的错。”
　　　　“那你愿意吃饭了？”龙慕渊逼问。
　　　　田小果心中又苦又涩。
　　　　“只要我吃饭，你就不杀他是吗？”
　　　　“嗯。”
　　　　“好，你把碗拿来吧。”
　　　　龙慕渊端着碗，亲自又舀了一勺羹，想要喂她。
　　　　田小果淡淡地说：“我自己来吧。”
　　　　龙慕渊长眉一皱，很不高兴。但是，转念一眼，小果毕竟愿意吃饭了，终是件喜事。他忍住没有发火，将碗递给她。
　　　　小果吞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表情很是痛苦。
　　　　“怎么了？”龙慕渊自己也尝了一口。
　　　　羹甜而不腻，气味芬香，令人食欲大增。
　　　　田小果正想答话，“哇——”的一声，忍不住将刚吞下的羹又吐了出来。这一吐，仿佛是将洪水开了闸一般，田小果连连干呕，将胃中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龙慕渊顿时慌了手脚。
　　　　“小果，你怎么了？该死的，一定是这羹有问题！”
　　　　“不……不是的！”田小果一边干呕，一边紧拉着龙慕渊的衣襟，眼中闪着泪光，“不要，不要去杀人了！我……我只是胃不舒服，吃不下而已。”
　　　　“怎么会这样？来人！去叫大夫来！快！”
　　　　×××××
　　　　田小果捂着肚子，躺在床上，满脸痛苦之色。床上，纱幔垂下，一只瘦弱而纤细的手腕伸出去。
　　　　大夫神色紧张，正在为她把脉。
　　　　“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了？”龙慕渊焦急地瞪着大夫。
　　　　大夫被他的冷眸一扫，吓得一个哆嗦，几乎无法把脉了。
　　　　“回……回教主，小姐她郁结于心，影响了肠胃，以致食欲不振……”
　　　　“郁结于心？”龙慕渊冷冰冰地目光象刀子一样刮向大夫。
　　　　“是……是，简单的说，小姐是因为满怀心事，才抑郁成疾，食不下咽，肠胃不畅。”
　　　　“那要怎么治？”
　　　　“小人，小人开副调理肠胃的方子，小姐按时服药，可以缓解病情。”
　　　　“混蛋！怎么只能缓解？我要的是根治！”
　　　　“是……是！”大夫颤抖着匆忙跪下，连连磕头，“教主，此方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还等什么？立刻开治本的方子！”
　　　　“可是……请恕小人直言，小姐此病，表面上是肠胃不适，实则是心病。这心病乃要用心药医。小人想请问小姐，最近可有些不开心的事？”
　　　　龙慕渊心中一沉。
　　　　心病？
　　　　他怎会不知小果的心病呢？小果渴望着江湖，向往着江湖，她喜欢交朋友，看美男，喜欢象只无忧无虑的鸟儿在蓝天下飞翔。可是，他却折断了她的翅膀，将她困在了笼中。
　　　　“如果……能够控制她的病，调理好她的肠胃呢？”
　　　　“教主……请恕小人斗胆直言。小姐这病由心病而起，如果只是调理，只怕无法达成效果。严重的话，只怕……”
　　　　“严重的话会怎样？”龙慕渊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紧张。
　　　　“严重的话，只怕小姐会得厌食症。这人若长期不吃不喝，必然会油尽灯枯，只怕将来神仙难救。”
　　　　龙慕渊心底一颤，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摄住了他。
　　　　“那么，强行让她吃呢？”
　　　　“这个……教主，小姐的肠胃已对食物起了抵触的反应，这一切皆由心病而起。小人还是那句话，要想治本，必先去除心病。”
　　　　龙慕渊沉默不语。
　　　　“退下吧。”他无力地朝大夫摆摆手。
　　　　大夫一颗几乎跳出胸膛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虽然奇怪刚才还咬牙切齿凶神恶煞般的教主怎会突然之间如此无奈，甚至眼中还闪过一丝挫败的神情，但是，只要能离开这里，大夫再不作他想，连滚带爬地走了。
　　　　掀开纱帐，龙慕渊定定地看向田小果，伸手抚向她的脸。
　　　　田小果本能地朝床里面畏缩了一下。
　　　　龙慕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然，却再无力发泄他的郁闷和怒气。
　　　　

第2卷  第53章 骆云天到来

　　　　“你……就这么怕我么？”他长叹一声，苦笑道，“你在惩罚我是吗？眼看着你一天天地虚弱，不仅是你痛苦，我更痛苦，你知道吗？”
　　　　龙慕渊紧挨着她的身子坐在床边，将她抱起，搂在怀中，修长的手指磨搓着她细嫩的脸庞。
　　　　“宝贝，你知道吗？自从我当了冥煞教的教主，只要是我想要的，就从来没有得不到。金钱，地位，别人的敬畏和崇拜，想要的人命，这些，没有一样我是得不到的。可是，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在这世上，还有我龙慕渊得不到的。你是这样纯洁，好象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地想在上面描画，只留下属于我的印迹。”
　　　　田小果身子颤抖了一下。
　　　　“你就是我的宝贝。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喜欢看你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你，我的心便充满了满足的喜悦。你不懂男女之情，我想是因为你还太小了，所以一直在等你长大。可是，等着等着，却发现喜欢你的男人越来越多，而你，投向我的目光也越来越少。我的心充满了害怕，你知不知道？”
　　　　田小果的泪涌进了眼眶。
　　　　“我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这么渴望将一个人留在身边。我是个孤儿，还不懂事的时侯，就被冥煞教的上任教主收养，除了我，他还收养了很多象我这样的弃婴。他要我们叫他干爹。干爹把我们养大，在我们能跑能动的时侯，他教给我们武功。然后，开始叫我们自相残杀。每天他给我们吃的饭只有一半。他说，只有把别人除去，才能抢到饭吃。每个人为了吃饱饭，便想尽办法将身边的人除去。干爹曾收养一百个弃婴，但当我们十岁时，只剩下十个。然后，他开始让我们和野狼厮杀。”
　　　　“坏哥哥，别，别说了。”田小果心中大恸，抱着龙慕渊哭了。
　　　　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为了吃口饱饭，要被迫残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这样残酷的事情，他怎能说得如此云淡风清，平静自然？
　　　　龙慕渊拍了拍她的背，淡淡地说：“一个从懂事起就会杀人，在和野狼的搏斗中长大的人，你不能期望他象你一样，心灵纯洁得象张白纸。在我眼中，人命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狠，就没法活到现在，还当上冥煞教的教主。我只是想活着，不再受人摆布。宝贝，其他人的命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不同。你太善良，让人无法真正地伤害你。所以，我想拥有你，就象拥有我很小的时侯便失去的一个梦。你能理解吗？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只要天天能看着你，我的心才是完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田小果抬头，看见他眼中的急切和痛苦，不由呆了。
　　　　她一直感觉龙慕渊有他孤独和让人心疼的一面。却不料他的成长历程却是这般残酷。如果说他无情，那么那个已死去的前任教主，他的干爹，不是更残忍吗？
　　　　可是，自己象只金丝雀一样被囚在这里，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你，还是想走？你就这么讨厌我？”
　　　　龙慕渊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淡去，终于沉入一片黑暗。
　　　　田小果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两人正静默间，从门外传来清涟的声音。
　　　　“禀教主，田管家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龙慕渊长眉微皱。他将田小果轻轻地放开，扶着她躺回床上，看着她的脸，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直到龙慕渊离开了房间，田小果仍怔忡地看着刚关上的门，手抚上被他亲过的地方，愣愣地出神。
　　　　××××××
　　　　门外。
　　　　“什么事？”龙慕渊冰冷的目光扫过等侯在一旁的田叔。
　　　　“回教主，有个自称是小姐师父的人正在前厅，此人武功高强，左右护法和几位堂主都无法将他困住。”
　　　　龙慕渊心头一跳，身形骤起，急忙向前厅掠去。
　　　　人还未到前厅，但看见从窗户里扔出许多被砸坏的桌椅碎块。
　　　　龙慕渊不由苦笑。看来小果的师父脾气不小啊。
　　　　“住手！”一进大厅，就看见他的手下围攻着一名清矍的身材修长的男子。那男子长袍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质。
　　　　众人见教主亲自前来，俱皆停下攻击的动作，伫立于一旁。
　　　　那清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龙慕渊暗暗喝采。
　　　　神光内敛，气韵天成。若他真是小果的师父，实在是个不容小觑的世外高人。
　　　　“手下不知礼数，还望前辈莫怪。请问伯父尊姓大名？”
　　　　龙慕渊收敛了全身的戾气，恭敬地问道。
　　　　他这一开口，且不说那男子惊讶，就连他的那一干手下，也各各惊愕不已。
　　　　从未见过教主如此有礼过。
　　　　“骆云天。”男子朗声答道。
　　　　众人俱皆惊骇。
　　　　刚才一直在打斗，问他是谁，他只说是来找他徒儿田小果的，其他的一概未曾提及。如今说出姓名，众人只觉不可思议。
　　　　骆云天，曾是三十年前武林的一个传奇。
　　　　他少年时行走江湖，无人能出其右。更奇的是，他文韬武略，琴棋书画医术无一不精，人称五绝圣手。他是旷世奇才，据说，玄炎皇朝的皇帝、桑晶国和乌木国的国王都对他十分器重，许以高官厚禄，要聘他为国师。他虽未曾答应任何一个君王，但他游走于各国，帮各国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深受各国国君的信任，被赐予皇室金牌，在三国，享有极高的声誉和特权。正当他声名鼎盛的时侯，二十年前，他却悄然隐退，消失于江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他为什么要隐退。但是，有关他的传闻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想不到，他居然是田小果的师父。
　　　　“骆伯父，你是……小果的师父？”
　　　　想起小果那单纯得近乎白痴的头脑，龙慕渊不得不再次确认。
　　　　骆云天眼底浮上一丝笑意。
　　　　这个冥煞教的教主，一出现时，他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传闻中，他冷酷无情、噬血好斗，阴险毒辣，随了长相邪魅会迷女人外，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前段时间，当他听说在武林大会上，田小果被他所劫持，心中难免焦急担忧。虽说这个徒弟是傻了点笨了点，但好歹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想到有人欺负她，终是心里不舒服。
　　　　可是，刚才龙慕渊出现，他审视了一遍后，却很难真正地讨厌起他。他注意到，龙慕渊刻意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暴戾之气，恭敬地称呼他为伯父。若不是这个小子心中在意小果那个笨丫头，他何需爱屋及乌，自称晚辈呢？
　　　　不过，骆云天也十分疑惑。
　　　　小果和这个龙慕渊，怎么看都象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一个光明，一个黑暗。一个简单，一个复杂。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的呢？小果啊小果，你还真不是普通的会惹事啊。惹上这个大魔头，恐怕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啊。
　　　　“龙教主，我是来找小果的。”
　　　　骆云天开门见山。
　　　　龙慕渊微微一笑，神情越发地恭敬了：“骆伯父，晚辈龙慕渊，伯你直唤我慕渊就好。你是小果的师父，便也是我的长辈。你能来看小果，小果肯定十分开心。”
　　　　骆云天笑道：“我这个傻徒儿，一定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我今天是来接她走的，打扰了贵教这么些日子，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龙慕渊连连摆手，“小果在这里，我很开心。晚辈有个请求，还望伯父成全。”
　　　　骆云天奇道：“你堂堂冥煞教，要什么有什么。哪还要我成全？”
　　　　“伯父说笑了。”龙慕渊微微一笑，邪魅的眼睛流光溢彩，看得众人心中一动，心中均暗想，难怪女人会沉沦在他的眸光之下。
　　　　骆云天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焦虑。这样邪魅的男子，真怕小果那个花痴笨蛋把持不住啊。
　　　　“伯父，晚辈想向小果求婚，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清晰的话语在大厅回荡，包括骆云天，众人都吓呆了。
　　　　“什……什么？求婚？你想娶那笨丫头？”骆云天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正是。晚辈很喜欢小果，今生非她不娶！”
　　　　龙慕渊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骆云天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是顾及到小果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拒绝的话也不好明说。
　　　　“伯父是不愿意？”龙慕渊眸光黯沉，笑道，“伯父请放心，我一定会对小果好的。请伯父放心将小果交给我吧。”
　　　　好家伙，明着说是请求，这分明是逼婚嘛，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个冥煞教教主，霸气不小啊。骆云天心里嘀咕。
　　　　“呵呵……这事，我们以后再谈。我现在就想看看我那傻徒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啊？”
　　　　龙慕渊心中暗骂，果然是老奸巨滑。怎么小果却连她师父百分之一的精明都没学到呢。
　　　　笑了一笑，嘴里应道：“师父见徒弟，这是自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果刚睡下。这些天，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好容易睡着了，还请伯父能体谅一下，先随我到客房休息可好？”
　　　　说得好象很爱护小果似的。哼，我就不信，你真的那么宠爱她。只怕是个不想让我师徒见面的借口罢了。
　　　　骆云天心中暗骂，这个小滑头，小果要跟了他，还不连皮带骨都不剩？
　　　　
　　　　

第2卷  第54章 惊人的消息

　　　　“那可巧了，我懂一点医术，顺便帮她看看。”骆云天微笑。
　　　　“这个……”
　　　　“怎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骆云天直视着他，冷笑道，“还是，你把我那傻徒儿怎样了？”
　　　　“伯父想哪去了。实不相瞒，小果最近胃口不佳，我正为此烦恼呢。如果伯父能劝小果多吃点东西，龙某感激不尽。”
　　　　龙慕渊诚恳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那还等什么？前面带路。”
　　　　一路上，骆云天边走边观看冥煞教里的布置，不由暗暗点头。
　　　　看得出来，龙慕渊是个极有头脑的人。这从冥煞教的布局和教里安排的暗卫可见一斑。同时，骆云天也发现，龙慕渊的手下，没有人对他不敬畏的。这其中，大多是江湖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龙慕渊能驱使这样一批人为他卖命，过人之处可想而知。想到小果的单纯，忧色不禁爬上眼角。
　　　　“伯父似乎有什么担忧的事情？”龙慕渊忽问。
　　　　骆云天停下脚步，正色道：“既然你提起，我就直言了。老夫生平从未收徒，小果是我一手养大，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女。她头脑单纯，个性自由随意，我从未对她有过约束。还是婴儿时，她就身中热毒，是我花了十数年功夫才保下了她的一条生命。龙慕渊，我从没有管束过她，任她玩闹，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慕渊见他神色沉重，不禁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他问。一定不是只是因为骆云天宠爱小果吧。
　　　　“对一个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的小丫头来说，她的任何愿望，都会让人想要帮她满足的吧？”
　　　　龙慕渊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情急之下，他抓住骆云天的一只胳膊，抖着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只能活十八岁？”
　　　　骆云天暗自叹息，说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小果。我虽帮她清除了体内的热毒，却无法改善她已受损的心脉。她自小体弱，没有内力，无法修习武功。她身上常年携带各种药丸，尤其是治跌打损伤的药。因为小果的体质，很容易受伤。她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个奇迹，这和她乐观豁达的心态有关。我常常告诉她，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就是想让她活得自然而随性，少些无为的忧虑。龙慕渊，不管你是对小果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的是，在余下的时间里，让小果快乐。”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龙慕渊几乎懵了。
　　　　只能活到十八岁……只想让她开心快乐……
　　　　他说的是小果么？
　　　　这个一直娇憨地笑着，有着尘世间最纯洁最清澈的眼睛的小果么？
　　　　多么荒谬啊！怎么可能呢？
　　　　“小果……她自己知道么？”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
　　　　骆云天点点头：“自她懂事起，她就知道了。这孩子，实在叫人心疼，既不哭也不闹，每天还是开开心心的。说能活十八个年头，也是件美丽的事。”
　　　　心如刀绞。
　　　　龙慕渊捂住心口，弯下腰来。
　　　　骆云天看他神情，心中暗叹，说道：“你若真心喜欢小果，就让她过得开心点吧。小果，她虽迟钝，却不是愚笨之人，你对他的好，她岂会不知？只是，她想不了太远，只好不想。”
　　　　龙慕渊怔然。
　　　　是这样吗？所以她一直不回应他的感情？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太多？
　　　　心抽搐着，疼痛的同时，他也感到身体象掉入冰窟般寒冷。
　　　　骆云天暗暗摇头叹气，“走吧。”
　　　　×××××
　　　　当门打开来时，田小果连眼也没抬一下。
　　　　骆云天看向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看她抬头望着窗外，无动于衷，空洞麻木的模样，心隐隐地抽痛着。
　　　　狠狠地盯了龙慕渊一眼，他急步走近床边。
　　　　龙慕渊跟了上去。
　　　　“小果，你看谁来了？”
　　　　田小果不理不睬。
　　　　“这丫头，想必把心都玩散了，还会记得我这个师父？”
　　　　戏谑的声音响起，田小果浑身一震。
　　　　急转过头，看见床边微笑着的骆云天，她哇地一声哭起来，扑入了骆云天的怀中。
　　　　“呜呜——师父，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两年里对我不闻不问。”
　　　　田小果边哭边抱怨。
　　　　“你这丫头，一见面就指责师父的不是。”骆云天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
　　　　“师父。”田小果缩在他怀中，抽泣着，“你好象和以前不一样了。”
　　　　“师父哪不一样了？”
　　　　田小果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会，说：“你好象更瘦了些。不过，话多了些。以前，我这样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我。”
　　　　“你这丫头，我怕再不说话，你的泪水要将我给淹了。没见过你这么多话的丫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武林大会的事，整个江湖都在传你的事呢，师父我虽懒散，不爱关心武林大事，但想装作不知道也难啊。”
　　　　骆云天拍了拍她的背，眼光扫过一旁的龙慕渊，问：“那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瞧你瘦成什么样了。”
　　　　田小果瞟了龙慕渊一眼，居然发现他眼中隐藏的紧张和不安。
　　　　“没有，坏哥哥对我很好。”她弯了弯嘴角，扯开一个笑容。
　　　　“瞧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骆云天摇摇头，探手摸向田小果的手腕，只一会儿，脸色便变得极为难看。
　　　　“你受过伤？”他精光湛然的眼盯着田小果，语气紧张而焦郁。
　　　　“也……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点小伤而已。”
　　　　田小果躲闪着，支支唔唔。
　　　　“你还想骗我？”骆云天难得地发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现在成什么样了？还这么不爱惜！”
　　　　转念一想，转头对龙慕渊怒目而视：“是不是你？”
　　　　龙慕渊神情悲戚，眼底涌上深切的悔恨，那模样使骆云天满腔的怒火居然无法发泄。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一切都是天意。龙教主，小果我要带走！”
　　　　忽然，龙慕渊朝他跪下。
　　　　“你这是干什么？”骆云天惊得跳了起来。
　　　　田小果也吃惊地看向龙慕渊。
　　　　“骆伯父，我……不能没有小果。当初对小果造成的伤害，我愿穷尽我一生去弥补。请……”
　　　　骆云天拂然不悦，打断他：“小果的情况，我刚也和你说了，你应该了解了。我不想再留小果在你这，你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伯父，请相信我，我愿娶小果为妻，一生宠她。”
　　　　田小果惊愕地看着他。
　　　　骆云天也愕然：“你明知道小果她……”
　　　　“我不在乎。”龙慕渊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只要能和小果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满足了。”
　　　　田小果鼻子酸涩，她不知自己心底涌上的那股酸痛的感觉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龙慕渊的坚定和不舍吗？
　　　　“所以将小果强留在身边？小果并不快乐，难道你没有发现？”骆云天火了，“你若真心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理解和接受她的想法。你口口声声说在乎她，可你的一举一动却只告诉我，你只要囚禁她，想占有她而已！”
　　　　龙慕渊身形微震。
　　　　是吗？他做错了吗？
　　　　抬头看田小果望向他的眼，蕴满了泪水，眼露乞求，不觉心中又苦又痛。又想到小果将命不久矣，为何自己还要如此固执？
　　　　这样一想，心境豁然开朗，朝骆云天说道：“伯父教训得是。我也想通了，以后我决不会强迫小果做任何事，只要小果开心，我都无怨无悔。可是，伯父，也请体谅晚辈的心情，允许晚辈待在小果身边。要晚辈离开小果，晚辈绝对是无法答应的。”
　　　　“你……”骆云天目瞪口呆，心中却有一丝感动。龙慕渊的痴情，让他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语。
　　　　“可是，你也知道，小果是不喜欢被关在冥煞教里的。”他为难地说。
　　　　“晚辈明白。小果想去哪里，晚辈会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请伯父应允。”
　　　　“可是……”骆云天想着冥煞教乃是武林中的第一大魔教，在武林中树敌颇多，小果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伯父请放心，武林中敢正面和晚辈为敌的人还没有出现。经过此次武林大会，全天下都知道了小果在晚辈心中的地位。如果有心之人利用，小果恐怕会有危险。与其那样，不如让她待在晚辈身边，那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骆云天不禁对龙慕渊多看了几眼。
　　　　这小子，心思缜密，仿佛能看透人心，小果有他保护，想必不会有太大危险。
　　　　龙慕渊见骆云天默认了自己的请求，不禁喜上眉梢。转头向田小果看去，却见田小果脸色一片绯红，躲闪着他的目光，转过脸去。
　　　　“宝贝！”他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去，抱住小果，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你现在开不开心？把身体养好，我陪你去江湖中玩，好不好?”
　　　　“咳——”骆云天沉着脸，咳了一声。
　　　　龙慕渊心中好笑，却假装未见，将田小果搂得更紧，声音越发地宠溺：“有没有感觉到饿？想吃什么？我这就叫厨房去做。”
　　　　田小果有些羞赧，推拒着他：“别这样，师父在看着呢。”
　　　　“你师父是答应了你嫁给我的，夫君抱娘子，不是很正常吗？”
　　　　“姓龙的，给了你根杆，你还顺着杆往上爬了？我只答应你陪在小果身边，可没答应你娶她。”骆云天火大地说。
　　　　“呵呵，明白。”龙慕渊笑得邪魅：“这只是迟早的事，不是吗？”
　　　　“好了好了，这事以后再谈。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要和我的傻徒儿说些体己的话儿。”
　　　　将龙慕渊轰走后，骆云天盯着田小果，满脸关切之情：“小果，现在也没别人。你老实告诉师父，你喜欢姓龙的小子吗?”
　　　　田小果怔住，脸上飞过一片红云。
　　　　“别不好意思，你说，凡事有师父为你作主。”
　　　　田小果心中感动。
　　　　“师父，徒儿说讨厌他那是骗人的。有时，他真的对徒儿很好，那么冷酷的人，却只对徒儿网开一面，另眼相待。可是，我有时也有些怕他，不知他何时会发火，何时又会杀人。”
　　　　“唉，冥煞教培养下任教主的手段师父是略知一二的。象他这样冷酷的个性，不完全是他自己的错。要怪也得怪前任教主。”骆云天坐在床头，抚着她的头发，叹道，“师父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明知你活不长久，对你仍是痴情一片。师父不是迂腐的人，也没有门第这些世俗的观念，只要你喜欢，师父便支持你。”
　　　　田小果心中更是感动莫名。
　　　　原来，坏哥哥已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却仍然选择陪在她身边。
　　　　“师父，徒儿是不是很坏？其实，我也知道坏哥哥的心意，却不想回应他。”
　　　　“傻瓜，你这样做，也没有错。明知无法长久，何苦痴缠不休。可是，现在不同。他已知，却仍然选择你。你是否……”
　　　　“不，师父!”田小果笑起来，眼中有泪花，“我想我还是很自我，很自私吧。我仍是喜欢玩，可不想被谁拴在身边。师父，江湖还没看够呢。你不知道，徒儿这两年多可怜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冥煞教里，没有真正地好好玩过呢。现在呀，我一定要把这两年给补上。”
　　　　骆云天心中一酸。
　　　　这个丫头，还是那般善良。说是自私，却是无私。想想也是，无法给予别人幸福，那就开开心心地做回自己吧。

第2卷  第55章 出行

　　　　田小果身体快速地复原着。和龙慕渊敞开心扉后，她心结解开，那食欲不振的症状自然而然地治愈了。
　　　　调养了几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冥煞教。
　　　　龙慕渊这几天忙着处理教内的各大事务，向几个得力的手下交待一些事务，命令他们在他离开冥煞教的时间里担负起教内的管理重任。因为太忙，所以陪伴小果的时间比平时少了很多。
　　　　见他的次数少得可怜，田小果不得不承认，心中有些失落。
　　　　骆云天这几天也待在冥煞教中，为小果煎药调理身体。
　　　　这一天，他刚煎好药，推门端进房间，就看见田小果抬头看他，发现是他后，眼中闪过失望，又低下头去。
　　　　骆云天心中暗笑，将碗放置桌上后，摇头叹道：“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仇！”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田小果娇嗔道。
　　　　“不是吗？是在想姓龙的小子吧？呵呵，平时也不见你有多喜欢他，这几天是不是发现自己有点想他了？”
　　　　“唉呀，师父，你瞎说些什么呀？谁想他了？”田小果抓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哈哈，小丫头长大了，终于开窍了！”
　　　　“师父，说得徒儿好象是榆木疙瘩似的。”田小果躲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
　　　　“小果，有件事师父心里直纳闷。江湖上传言那个石非玉、南宫煜和那个戚墨寒也喜欢你，是不是真的啊？”
　　　　田小果身子一僵。
　　　　“你听到没？”
　　　　“师父！”田小果掀开被子，嘟喃道：“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骆云天点点头：“也是，江湖传言大多空穴来风。凭你这姿色，姓龙的那小子眼神不正常才会看上，其他几人都是人中之龙，怎么会看上你。呵呵，师父多虑了。”
　　　　田小果心里哀号。要是师父发现这些江湖传言大多属实，他会不会气得回摩云峰？
　　　　想起南宫煜他们，田小果发现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她默许了龙慕渊在自己身边，他们知道后会不会把自己给杀了？尤其是南宫煜，个性冷淡却也执拗，恐怕接受不了自己待在别的男人身边。
　　　　又过了几天，当骆云天替田小果把完脉，宣布以小果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远行时，田小果开心地一跳三尺高。
　　　　“太好了。江湖，我来了！”
　　　　龙慕渊看见小果兴高采烈的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是那么喜欢看小果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欢笑，那笑容竟使自己的心胀得满满的。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他越发感受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小果开心，他还求什么呢？
　　　　于是，在风和日丽，初夏的某一天，龙慕渊陪着田小果，身旁跟随着左右护法以及清涟和扣儿，一行人向着江湖出发了。
　　　　与头一次偷跑出来不同，这一次，田小果感到轻松愉快，无所顾及，一路上，叽叽喳喳象只麻雀般闹腾。
　　　　“真该让你师父一起来，看看他徒儿现在将我欺负成什么样？”龙慕渊一手端着个瓷碗，一手握着汤匙，要喂田小果喝汤。
　　　　可是，田小果却一会儿看看马车车厢外的风景，一会儿捉弄着驾车的清涟，就是不喝汤。龙慕渊怎么也意料不到，才几天功夫，他的小果，竟变得如此活泼好动，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别说师父，提起他我就生气。要他和我们同行，他偏不来。还说什么他老骨头一把，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也不体谅他，仍叫他舟山劳顿？他哪老了？我看他活蹦乱跳得象只猴子似的。”
　　　　龙慕渊好笑地看着她：“你现在得意了，有伯父他老人家给你撑腰，你居然也不怕我了。”
　　　　“有那么多人怕你，你还不满足啊？”田小果嘟起嘴，“再说了，你就这么喜欢别人怕你？怕你的人，一般都很难真心对你的。他们不敢对你说真话，你听到耳里的，大多是假话，这样你很开心吗？”
　　　　龙慕渊沉默了会，若有所思：“可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因为怕我，所以不敢不说真话。”
　　　　田小果瞪了他一眼，转过脸不再说话。
　　　　“是不是我又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龙慕渊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天，你的脾气也大起来了。好了，你说得都对。把这汤喝了好吗？再不喝，要凉了。”
　　　　“不想喝。”田小果赌气地说。
　　　　“你呀，现在懂得为难我了。”龙慕渊满脸无奈，“喝了好不好？这汤可是扣儿那个丫头花了好几个时辰慢慢地熬成的，很补的。乖，喝一口。”
　　　　田小果想想扣儿熬汤的情景，点了点头，凑过嘴去喝了一口，说道：“我可不是怕你，我是看在扣儿的份上才喝的。”
　　　　龙慕渊无语。
　　　　此时的田小果，对他少了恐惧，却多了些许霸道。想想，恐怕这都是那天下跪表白后的后遗症。女人啊，真的不能太在意，一把她放在心上，她就爬到你头上了。
　　　　“坏哥哥，你在想什么？”田小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你猜猜。”龙慕渊朝她眨眨眼。
　　　　田小果边喝汤，边说：“你肯定特后悔，不该惹上我这个大麻烦，对不对？”
　　　　“……”
　　　　“其实，坏哥哥，你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田小果定定地看向他，正色道，“真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在我身边厌烦了，你随时可以离开我。”
　　　　“嘘……别说了。”龙慕渊将一只手指放在她的唇上，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那天向伯父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想赶我走也不成。我会陪你，一直到……”
　　　　痛楚染上了他的眼眸，他痴痴地看着小果，吻了吻她的面颊，象是许诺又象是宣誓般温柔而坚定地说道：“小果，你要相信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到医治你的方法，让你长命百岁。”
　　　　田小果眼眶一红，沙哑着嗓子说道：“听天由命吧。活到现在，我已很满足了。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可能出生没多久就去见阎王了。呵呵，坏哥哥，呜呜……瞧你，又把我惹哭了……”
　　　　“别哭。无论上天入地，哪怕去黄泉，坏哥哥也陪着你，不会让你孤单的一人。”
　　　　龙慕渊抱着她，捧起她的脸，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含着她的两片嫣红，展转吸吮。
　　　　这个吻，很温柔，没有霸道，只有怜惜。只一会儿，田小果就沉浸在这温柔中无法自拔。
　　　　马车忽然一阵颤抖，停了下来。
　　　　温馨甜蜜的气氛被破坏，龙慕渊一张脸几乎结了层寒霜。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道。
　　　　“教主，到客栈了。”
　　　　就到了？龙慕渊有些不悦地想，掀开车帘，果然看见马车已停到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客栈门外。
　　　　不顾田小果的抗议，他将田小果抱下马车，并一直搂在怀里，走进客栈。
　　　　客栈原本人声鼎沸，看见龙慕渊一行人进来，顿里鸦雀无声。
　　　　“坏哥哥，他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盯着我们看。”
　　　　田小果心中发毛，问他。
　　　　“他们啊，被我的宝贝的美貌惊呆了。”龙慕渊轻笑道。
　　　　“坏哥哥，讨厌，你乱说。”田小果羞得将脸埋进他的怀中。
　　　　“哈哈——”
　　　　龙慕渊扬声大笑。
　　　　他可不知，客栈里的人是多么惊骇。
　　　　客栈里住的人大多是江湖人，不少人在武林大会上见过龙慕渊，此时，自然也认出他就是冥煞教的教主。龙慕渊本就长得邪魅，此时一笑，可说是惊艳四方。
　　　　就连田小果也看呆了。
　　　　“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冲口而出。
　　　　龙慕渊心中欣喜，问道：“你喜欢吗?”
　　　　“嗯。”田小果点了点头。
　　　　“那好，以后我就笑给我的宝贝看，你说好不好？”
　　　　田小果的脸顿时又红了。
　　　　龙慕渊当众调情，众人心中大为感叹：谁说冥煞教教主无情冷酷，视女人为无物？看眼前的情景，只怕所有的女人都恨不得能被他喜欢上吧？
　　　　清涟到柜台前找到掌柜，定了三间上房。他和左右护法一间，龙慕渊单独一间，小果和扣儿一间。但是，当走进房里放行李时，龙慕渊却把小果的行李也拿进了他的房内。
　　　　“今晚你和我一起睡。”他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田小果试着说服他。
　　　　“那正好。你嫁给我得了。”龙慕渊一脸的邪笑。
　　　　田小果还想说什么，龙慕渊便直接堵上了她嘴。令田小果羞愤不已的是，他居然用的是唇。
　　　　吻了许久，直到田小果气快喘不上了，龙慕渊才放过她。
　　　　“记住了。”他用手指抚着她的唇，笑道，“以后你不听话，我就这样对付你。”
　　　　“哪有……哪有这样欺负人的？”田小果脸红得象煮熟的虾子。
　　　　“哈哈——”回应她的，又是一阵开怀的大笑。
　　　　于是，在龙慕渊的“淫威”之下，田小果只好屈服了。
　　　　××××××
　　　　当他们再下楼时，发现楼下的大厅，不少人正情绪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方兄，你刚从京城来，说说，京城真的发生大事了？”
　　　　“可不是吗？唉，京城大门已关闭半个月了。外面的人不准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准出来。我呀，是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遛出来的。幸亏我逃得快，否则，可是陷入火坑了。”
　　　　“怎么说？”
　　　　“你们不知道，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兵，戒备森严。路上看见可疑的人，就被抓起来。听说……”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这玄炎皇朝的天啊，就快变了。”
　　　　

第2卷  第56章 被困惊雷岭

　　　　“别瞎说，让官府里的人听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可不是瞎说。我有个亲戚，就住在京城附近。说现在到处可以看见军队里的将士，不是要变天，是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三皇子和太子两帮人要打起来了。”
　　　　“这要一打起仗来，苦的可是咱老百姓啊。”
　　　　有人胆怯，有人心慌，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他们当官的，整天不是争名夺利，就是鱼肉百姓，哪会想到咱百姓？”
　　　　“也不全是这样。太子这一边的官员还不错。那个石丞相，这次不就制止了武林大会上的混乱吗？”
　　　　于是，话题渐渐地朝石非玉身上引去。
　　　　“听说武林大会上，他身边有个女孩，是他的心上人，是不是？”
　　　　“你没去武林大会？真可惜啊，虽然没有看到武林盟主产生，可是得知天下智谋无双的石相的心上人是谁，也不枉此行了。”
　　　　“石相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呵呵，说出来你们不相信，那女孩现就在这个客栈中。”
　　　　“真的吗？”
　　　　“当然。我老秋啥时骗过你？这女孩半个时辰前和冥煞教教主一块进来的。”
　　　　“啊？冥煞教教主和石相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嘘，小声点。被龙教主听见，咱们都得死。”
　　　　“这可有好戏瞧了。石相会放弃所爱？”
　　　　“就算不想放弃，现在他也顾不上了。性命都难保，还能顾得上抢夺心上人？”
　　　　田小果听到这里，心中一跳。
　　　　楼梯上，龙慕渊握着她的手，将她往楼上带。
　　　　“我们不下去了，还是在房里吃饭吧。”
　　　　“不，坏哥哥，就到楼下吃吧。”
　　　　龙慕渊气结道：“你以为我们下了楼，他们看见我们，还敢讲吗？”
　　　　“那……坏哥哥，你帮我打听一下京城的情况好不好?”
　　　　“为什么，你在担心石非玉？”龙慕渊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更多的是嫉妒。
　　　　“你又要发火了吗？”田小果委屈地嘟起了嘴。
　　　　一口郁闷的怒气就这样消散了。
　　　　“没有。”龙慕渊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我以后，尽量不向你发火。”
　　　　“那你会不会迁怒于其他人？”
　　　　“呃……也不会。”
　　　　“好，那你帮不帮我？”
　　　　“你……好！”龙慕渊咬了咬牙。
　　　　不就是打听消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清涟，立刻通知教里，让他们立刻把京城里的情况报告给我。”
　　　　“是！”
　　　　清涟立刻就走了，离开了客栈。
　　　　“好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嗯。”田小果点点头，抱住龙慕渊的一只手臂，感激地说，“坏哥哥，你真好。”
　　　　“我好，还叫我坏哥哥？”龙慕渊宠溺地刮了她一下俏鼻。
　　　　“人家叫习惯了嘛。”田小果娇嗔道。
　　　　几人走进大厅，果然，正如龙慕渊所预料的那样，刚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人人都吃着嘴里的饭，几个胆大的，目光不断地瞟向他们几人。
　　　　龙慕渊神情冷漠地坐下，扫了众人一眼。
　　　　接触他目光的，莫不低头躲闪，几个胆小的，居然吓得握不住手里的碗筷。一时间，瓷碗落地破碎地声音此起彼伏。
　　　　田小果好笑地看着他们，不期然地想起和戚墨寒在客栈大厅吃饭时的情景。那时，也有人不小心打破碗，可那是被戚墨寒的绝世容貌给迷的。现在，却是被龙慕渊给吓的。
　　　　“在想什么？”龙慕渊看见笑意染红了她的双颊，衬得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晶莹剔透，不禁问道。
　　　　“我想起了美人哥哥。那时，看见他的人，也打破了碗，好好笑哦。”
　　　　龙慕渊脸顿时沉下来。
　　　　“坏哥哥，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呃……没有。”深呼吸，深呼吸。不就是那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天下第一庄庄主吗？除了有钱外，还有什么？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龙慕渊不断地安慰自己。
　　　　“被你从美人哥哥的住处抓走后，我都不知美人哥哥现在怎样了。坏哥哥，你顺便也帮我问问好不好？”
　　　　“你……”龙慕渊真想拍桌子，可一看见田小果殷殷期待的脸，他的气便发不出来了。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一下面容，向田小果展开了一个邪魅的笑：“好，我便顺便帮你也问问他的情况吧。”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坏哥哥！”田小果很是开心，“那，再顺便也问问小哥哥的好不好？还有坚儿，花间行……”
　　　　“还有谁？要不要写下来，列成一张单子给我呢？”龙慕渊再也忍不住，脸又拉长了。
　　　　“呵呵，如果，你记不住的话，这个办法也好。”
　　　　田小果傻笑。
　　　　“你……”龙慕渊长叹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我答应你。”
　　　　两人边吃边聊，甚是开心随意。田小果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害怕龙慕渊了。有时，她甚至觉得龙慕渊很可爱。就如现在，明明几次他很不乐意，但是都忍住没有发火。
　　　　师父说得对，人都是会变的。
　　　　眼前的坏哥哥，真的很好。
　　　　田小果暗想。
　　　　××××××
　　　　吃完饭刚回房，清涟就带来获得到的消息。田小果不禁为冥煞教的办事效率暗赞一声好。
　　　　京城的形势远比他们想象得严重和复杂。
　　　　据可靠消息得知：
　　　　石非玉回京，却被阻在城外。当晚，花间行夜探皇宫，“偷”出了老皇帝亲手书写的传位诏书。不仅如此，花间行还顺手牵羊，将囚禁在皇宫的太子给“偷”出来了。
　　　　三皇子恼羞成怒，狗急跳墙，第二天就率领拥护他的官员上朝逼宫。可怜的老皇帝，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被他气得昏死过去。朝中有忠心耿耿的正直的大臣出面反对，三皇子就将他们捉拿入狱。
　　　　当天，御林军和平南王秘密带进京城的军队就残杀在一起了。听说，那天，京城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石非玉急调施超的施家军前来，却不料施超已被三皇子收买，反将石非玉和太子围困在了京城郊外的惊雷岭。
　　　　田小果一听到这里，就坐立不安，心急慌张地问：“后来呢？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龙慕渊以笑非笑，“你以为凭着石非玉的智谋，三皇子他们那么容易抓住他吗？”
　　　　“小姐放心。”清涟点头，回道，“石大人他们现在还在惊雷岭。惊雷岭地势险要，加上石大人精通奇门阵法，身边又有天下第一剑南宫煜和天下第一神偷花间行相助，三皇子他们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可是，被困在惊雷岭这十多天，没吃的没喝的……”
　　　　“小姐多虑了。”清涟答道，“惊雷岭是险岭密林，多是的飞禽走兽。石大人他们又都是武林高手，吃是不愁的。”
　　　　“可不管怎样，再困下去，逃不出来，也是死路一条啊。”田小果着急了，转过脸，向龙慕渊哀求，“坏哥哥，我要去找他们，你让我去好不好?”
　　　　“什么？找他们？你这不是去送死吗？”龙慕渊终于发怒了。
　　　　“我不管！我要去找他们！”田小果哭了。
　　　　“你……”龙慕渊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说，“先和戚庄主商量一下。以他的财力，天下愿为他效命的人，一定不少。不要冒冒然说去就去。”
　　　　“可是……”清涟刚要开口，转眼看见龙慕渊瞪向他的如刀子般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说下去。
　　　　“可是什么？”田小果追问。
　　　　“可是……”清涟畏缩着，拿眼不断地瞟着龙慕渊，不敢说下去。
　　　　“坏哥哥，你让清涟把话说完啊。”田小果急了。
　　　　龙慕渊哼了一声，别过脸。那意思是默认了。
　　　　清涟大叹，还是小姐能吃住教主啊。
　　　　于是，他将刚探到的有关戚墨寒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戚墨寒还在回京城的路上，就被三皇子派人截住了。现在，他被软禁在了京城。不过，说也奇怪，虽然京城发生血战，可战斗结束后，京城的各大商家仍然照常营业，百姓仍能买得到物品，吃穿住行，也没涨什么价。这实在有悖常理。众所周知，发生战乱，一般商家都会趁机哄抬物价，将货物囤积居奇，老百姓的生活根本没有保障。可是，这一次，全国的商贸网络，尤其是京城的商贸网络居然受到什么影响，这不能不说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田小果惊呆了。什么叫祸不单行，她终于明白了。
　　　　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坏哥哥，我决定了。不管如何，我都要去惊雷岭。眼下，石哥哥和小哥哥他们最危险。我们必须去帮帮他们。”
　　　　“小果，你想清楚。凭你的能力，能帮他们什么？”龙慕渊残忍地指出现实。
　　　　泪意涌上了田小果清澈的大眼睛。
　　　　“我知道我很笨，除了轻功，什么也不会。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欢他们。我不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也许我帮不了他们什么，但是，我想陪着他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路。”
　　　　“你？！”龙慕渊震惊地瞪着她。
　　　　“坏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放下。可是，我却不能做到，为了自己将什么都放下。我反正活不过十八岁，在最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只想和喜欢的朋友们同甘共苦。自从下山，我认识了他们，就感到人生中充满了快乐。无论是小哥哥，美人哥哥，还是石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关心过我，帮助过我，我现在，也想这样对待他们。请你，让我去吧。”
　　　　龙慕渊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女孩，脑子是什么长的？不，应该说，她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啊？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象她这样为了别人去送死吧？
　　　　是她太善良还是她太愚笨？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她，当初才会救一心想杀死她的自己，不是吗？也就是这样的她，不知不觉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不是吗？也就是这样的她，使他冰冷无情的心第一次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不是吗？
　　　　长叹一声，他认命了。
　　　　“你明知我不会让你单独赴险的。为了你，我会押上我的冥煞教，和那个三皇子赌一场！”
　　　　

第2卷  第57章 惊雷岭

　　　　人间险境，当数惊雷。
　　　　这是京城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
　　　　惊雷岭，在京城郊外六十余里的滚石山上。滚石山丛林密布，飞岩陡壁，奇峰怪石颇多。尤其是惊雷岭，更是此山中最险要的一处地方。
　　　　进惊雷岭只能通过一条羊肠小道，小道两旁是直插云霄的陡峭山壁。走在小道上，抬头看去，只能看见象一条线似的天空，人称一线天。
　　　　一线天大约有一百丈长。走过一线天，就是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山谷。谷中野草滋长，奇石密布，犹如一座石林。可是，这石林风景虽奇美壮观，却是充满诡异和危险的。传说，石林中有不少陡岩峭石，直通谷底。人若不小心掉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惊雷岭之所以称为岭而不称谷，就是因为石多成岭，加之两边成闭合形的陡壁，惊雷岭的名字就这样传开了。
　　　　此时的惊雷岭，艳阳高照，空气中散发着一种紧张而令人窒息的热气。
　　　　一线天入口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持剑佩刀的士兵，平坦的一块草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华丽的帐蓬，三皇子丰轩毅和平南王萧远已在里面住了十余天了。
　　　　“再给我冲，我就不信小小的惊雷岭还能阻挡我们的十万大军！”丰轩毅喝了口茶，接着突然将茶杯掷于地上，焦躁不已。
　　　　“殿下，稍安勿躁。”萧远仍是一副处世不惊的模样。“惊雷岭，只是弹丸之地，迟早会被我们拿下，石非玉和太子他们是逃不掉的。”
　　　　“是吗？”丰轩毅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激动和暴躁，“王爷，你是太乐观了吧？我们围困他们有半个月了，可是，不但没有攻进去一步，反而不断地损兵折将……”
　　　　正说到这里，一线天入口一片喧嚣声传来。只见从一线天里，被人用内力抛出十数具兵丁的尸体。
　　　　这些兵丁，正是在一柱香时间前派进去的敢死队，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可是，仍然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萧远面色仍是平静，但却眼露钦佩之色：“不愧为智谋无双的天下第一人。精通阵法，小小的惊雷岭，居然被他布置得固若惊汤。”
　　　　“王爷，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丰轩毅不悦地说道，“我就不信，我十万大军都涌进去，还怕不踏平他！”
　　　　萧远正色道：“殿下切不可过于心急，否则反中了石非玉的奸计。前面我们也派了上千名兵士冲进去，结果呢，一个个有去无回。如果十万大军都进去，恐怕结果也是如此。殿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十多天过去了，我们连他们半个人影也没看到！我们可以等，可是那二十万北防军却不会等我们！王爷，可别忘了，北防军可不是施家军，里面近九成的将领都是石非玉和太子的亲信和党羽。他们对石非玉和太子死心踏地。如果我们再不加快速度攻进去，只怕北防军赶来，我们又得多费许多周折。”
　　　　“殿下请放心。北防军就算要赶来，也没有二十万之多，最多十万。呵呵，我已和桑晶国和乌木国谈好条件，让他们牵制北防军的兵力。哼哼，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怎能脱身来救石非玉他们？”
　　　　丰轩毅脸色稍霁，可只一会儿，又坐立不安起来。
　　　　“不行，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我不想夜长梦多。这个石非玉，诡计百出，防不胜防。不要让他给逃了！”
　　　　“逃？”萧远冷笑，“他怎么逃？惊雷岭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一线天。我们就不去，他们也出不来。除非他能长出翅膀，飞过那万丈高的峭壁。”
　　　　萧远指向一线天两边的峭壁，只要与蓝天相交的壁顶，一只苍鹰在盘旋。
　　　　“那么，我们就这样干耗着？没亲眼见石非玉死，我每晚都寝不安心。”
　　　　“呵呵，殿下莫忧。本王手中还有一支秘密武器，一定叫石非玉在劫难逃！”
　　　　“是什么？”丰轩毅猜想，“王爷是否想出了什么好的办法？莫非是用火攻？”
　　　　“火箭射不到谷里，何况，石非玉一定会在一线天的那头设置阻碍，火攻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是什么？”丰轩毅见平南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禁大为好奇。
　　　　“殿下怎么忘了，我们在灵蛇岛还有一支秘密的队伍？”
　　　　萧远朝丰轩毅挤了挤眉眼。
　　　　丰轩毅顿时了悟，不禁拍掌大笑：“哈哈，好！好得好！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石非玉啊石非玉，且让你再得意几天。哼哼，过几天，看你还能如何和我斗？”
　　　　××××××××
　　　　惊雷岭内。
　　　　石非玉负手而立，仰望谷顶的天空。那天空从谷底望去，犹如一个碗状般大小。
　　　　南宫煜坐在地上，身前一个火堆，他面无表情地在烤一只野兔。
　　　　太子丰轩溟盘腿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树，膝上居然摊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花间行正逗着小雪球玩。可惜小雪球对他没兴趣，爱理不理的。
　　　　石不坚跑到丰轩溟身边，也坐下，好奇地问他：“太子哥哥，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丰轩溟将目光从书中抬起，微笑着看向他。
　　　　“你听。”耳中隐隐传来一线天外的喊叫声，仿佛下一刻，那声音就会闯进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丰轩溟望了望石非玉，笑道，“你哥不是常人。我相信他一定能把我们安然带出惊雷岭的。”
　　　　“哧——”有人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去，正是南宫煜。
　　　　“还在做白日梦呢。”南宫煜边烤着野兔，边冷哼道，“是谁把我们带进这个出不去的惊雷岭的？”
　　　　“喂，姓南宫的，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哥巧布迷阵，把我们带进来，我们早就死在山里了。”
　　　　石不坚大叫。
　　　　南宫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看在小果份上，你早就躺在地上了。”言下之意，非得将他打趴下不可。
　　　　“你敢！”石不坚挺了挺胸脯。
　　　　“你这个小鬼，嘴毒又目无尊长，不知小果怎么会认你作弟弟，哼！”
　　　　“我长得人见人爱，她喜欢，怎么样？气死你！”石不坚得意地朝他大叫。
　　　　花间行摇摇头。
　　　　这几天，相同的戏码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石不坚似乎生来和南宫煜犯冲似的，两人不吵几句好象就浑身不对劲似的。
　　　　可是，吵得再厉害，他们也不会打起来。而且，有敌来犯时，彼此还会帮助对方。真是奇怪的相处模式。
　　　　丰轩溟若有所思。
　　　　这些天，他也看出不少有趣的地方。比如，南宫煜武功高强，个性冷漠，但是，只要一提到那个叫小果的名字，他的脸色就会变得柔和。而相反的，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清丽的少女雅悠，却每次都脸色难看，郁闷难平。
　　　　而石不坚，指责他的话大多是不听的。但只要搬出田小果，他就不怎么声响了。
　　　　而石非玉，他最敬佩最信任的丞相，和他是亦师亦友人关系。每当听到有人提到田小果，石非玉便怅然若失，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花间行是这些人中最开心的。每天嬉皮笑脸，最爱做的事，除了利用绝顶的轻功抓几只飞禽走兽为大家裹腹外，就是逗着那只奇怪而诡异的小白狐。
　　　　丰轩溟刚开始见到小白狐时，以为它只是一只拥有蓝色眼睛的奇怪的宠物而已。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只宠物，在顷刻之间，行动敏捷，出爪毒辣，使入侵的敌人死了一大片。原来，它全身都是剧毒。只要被它的利爪抓破一点皮，那毒就侵入肌肤，使人毙命，死前挣扎哀号的惨状至今让他难以忘记。
　　　　对这样一只近乎冷血的毒物，他本能地怀着一丝畏惧。可是，没想到，小白狐却和石不坚关系极好，相处融洽。不仅如此，它也很喜欢南宫煜，对石非玉也从不侵犯。花间行直嚷着，要和它培养感情，每天和它嬉闹在一块。看得出来，小白狐虽毒，却极有灵性。虽花间行不时的搔扰虽感不耐烦，却也没有伤他。
　　　　听说，小白狐叫小雪球，是田小果的宠物。丰轩溟不禁对田小果更加好奇了。
　　　　可是，他几次开口询问田小果的事情，却换来众人或沉默或愤怒或焦躁的反应，除此之外，没有人和他多说一言。就连石非玉，也保持沉默着。
　　　　一线天和谷内，石非玉布下了天罡地煞阵。这是一个十分复杂，一环套一环又极为凶险的阵。石非玉布下此阵后，面色苍白，只说了一句：“我将要犯下不少杀孽了。”
　　　　布好阵后不久，三皇子的一千兵士闯入阵后，顷刻之间毙命，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至今不绝于耳。一千兵士有来无回，无一生还，尸体全部掉进了石林中的悬崖深穴。石林，就如一个巨大的修罗场，埋葬了上千人的性命。
　　　　丰轩溟知道，他们仍有一线生机。虽被困于此，但是，由于谷中有水，又有飞禽走兽可供食用，加上天罡地煞阵相当于百万雄师，他们不用担心。石非玉曾说过，只要是人，若不懂破阵之法，就绝对无法活着离开此阵的。哪怕和三皇子耗个一年半载都没有问题。
　　　　他明白，石非玉担心的是二十万的北防军。
　　　　北防军，担负着保彊护国的重任。朝中巨变，桑晶国和乌木国肯定会蠢蠢欲动，北防军在此多事之秋，怎还能抽出兵力入京救他们呢？
　　　　但是，长期被困于此，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如果丰轩毅控制了政局，强行称帝，手掌生杀大权，那么，北防军一定会被他除之而后快。
　　　　传位诏书在他手上。父王在上面书写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辛酸难耐。作为未来的君王，他怎不心急如焚，痛苦难言呢？
　　　　只是，他无法表露，也不能表露分毫。
　　　　因为，他知道，自己先不能乱了阵脚，弱了气势。
　　　　

第2卷  第58章 内容提要

　　　　田小果忽然腰身一拧，正好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几点寒星挡在石非玉眼前。
　　　　“小果！”惊叫声中，那几点寒星尽数打在了田小果的身上。
　　　　石非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
　　　　怀中的女孩，没有半点迟疑地用她娇小羸弱的身躯又一次救了他。
　　　　心口裂开了一个大洞，从洞里流出鲜红的血。
　　　　忽然发现，天地之间，只剩下怀中女孩痛苦的表情，和那双既使在疼痛中依然清澈纯净的眼睛。
　　　　“小哥哥，呜呜——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田小果喜极而泣，眼中泪意涌起，眼前一片迷朦。
　　　　“笨蛋！”一声长叹，有释然，有欣喜，还有许多田小果不懂的情愫，她被南宫煜紧紧搂在怀中，脸蛋深深地埋在他的衣襟前。
　　　　紧贴着脸的衣服下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跳得又急又快。
　　　　田小果忽然有些明白，刚才的小哥哥，想必也是紧张而不安的吧。
　　　　“煜大哥，她……她是谁？”一声突兀的问话插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朦胧的宁静。
　　　　南宫煜淡淡地看向他。
　　　　“小哥哥！”田小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得急了，牵动了刚才受伤的部位，咳了几声。
　　　　“慢点！”石非玉伸手揽过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南宫煜紧盯着石非玉揽在田小果腰上的手，眼眸暗沉。
　　　　“小哥哥，等等，别杀他，问问他到底是谁人指派？为什么要杀石哥哥……”语音未落，南宫煜剑尖一吐，鬼面勾魂来不及哼上半声，便断了气。
　　　　南宫煜脸色煞白，手中的剑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石哥哥，你又在开玩笑！”田小果有些生气了。
　　　　“我没有开玩笑!”石非玉手劲一收，田小果被禁锢在他的怀中。他的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在向你求婚。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天下间的女人，我非你不娶！”
　　　　路平浑身一颤。
　　　　石非玉走到路平身前，不急不缓地说道：“路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刚才会有人刺杀我？为什么好好的武林大会会陷入混乱？若无有心之人挑动，恐怕难以做到的吧？”
　　　　路平仍然沉默不语。
　　　　忽然田小果眼象瞄见一抹寒光，大喊出声：“小心！”
　　　　江强也已发觉，手中大刀一晃，铛地一声，一枚飞镖跌落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那枚飞镖是飞向路平的。
　　　　南宫煜面罩寒霜，不再理会，直接走到田小果身边，抓起她的另一只手，说道：“笨蛋，走了！”
　　　　田小果一只手扯着石非玉的袖子，一只手被南宫煜抓着，扫视着众人，只见大家均面露愠色地盯着南宫煜。
　　　　“不行！”田小果反拉着南宫煜，急忙劝道，“小哥哥，现在还不能走。你若这样走了，将来怎么在江湖上走动？”
　　　　“你在担心什么？”南宫煜很不耐烦。
　　　　“小哥哥，你看他们，都希望你能当这个公证人。你不在乎他们的感受，一再拒绝，只怕会引起他们的厌恶和反感。将来在江湖上行走，你怎么面对大家？”
　　　　雅悠笑了，一丝诡异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这是动心销魂丹，和着酒水吞服可让人对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产生绮念，从而动心。无论对方做什么，食得此丹的人都会同意的。奴家看得出来，石大人对田姑娘很是喜欢，不如……”
　　　　石非玉心中愤怒，表面却不动声色。
　　　　“既然这药如此灵验，为何姑娘不自己用？”
　　　　雅悠面色一窘。
　　　　他一把抓过田小果，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仿佛要发泄胸中的郁闷一般，用力地将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用牙咬着她的唇，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些许惹疼痛。她初时怔忡，后连连躲闪，用手推拒着他。这使得他更加生气了。
　　　　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他将她柔软的身体紧贴在他的身上。怀中的温香软玉让他的心胀得满满的，象只鼓满了气的船上的帆。
　　　　抱她在怀中，他心头的烦躁才渐渐消散，只剩下如雷般的心跳和满腹的柔情！
　　　　心好痛……
　　　　他捂着胸口，脸色渐渐地发白。
　　　　自己，终究仍是一个人么?
　　　　孤寂，象个巨大的旋涡一样将他卷入其中……
　　　　心疼得象是要生生撕裂……
　　　　“美人哥哥！”
　　　　在田小果惊骇的目光中，他唇边绽开一朵绝美的微笑……他张了张嘴，想回答他的果儿，告诉她他是多么高兴再次见到她，哪怕她的身边已有了其他的男子，哪怕她的眼中不再有他，他仍是那样高兴看见她……
　　　　可是，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无力呢？好象站着，也是一件费力的事。
　　　　床上一声轻微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迷离而幽深的眼。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戚墨寒在看见床边陪伴他的人后，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你……没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美人哥哥，你想让我走吗？”
　　　　收敛起心底的那一团纠结的思绪，田小果冲戚墨寒俏皮地一笑。
　　　　“不！不……”戚墨寒慌张地解释，急得脸又白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这又是一场梦而已。
　　　　南宫煜离开聚英坡后，发足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景物飞速地向后移动。衣衫被枝梢和野草划破了，头发在奔跑出披散开来，凌乱地在脑后飞扬。
　　　　这些他都顾不上了，他的心中，只感到绝望的疼痛。这种痛，仿佛渗入了他的骨髓，仿佛只要他一停下来，他就会崩溃。
　　　　她的眼中，除了他，还有了其他的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发狂！
　　　　

第2卷  第59章 惊雷岭助战

　　　　时近晌午，炽热的太阳悬在头顶，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众人均感到闷热难耐，身上的汗水将衣服都湿透了。
　　　　“这天，快下雨了。”花间行擦了把汗，叹道。
　　　　“还好，前几天赶着搭了个遮阳挡雨的棚，否则，我们可都要淋成落汤鸡了。”石不坚笑了起来。
　　　　“这里石林密布，却只发现一个石洞，还那么小。大家挤在一起，还真不够用。否则，这棚也可以免了，省得费劲。”花间行看了看用树枝和树叶搭成的雨棚，摇了摇头。
　　　　如果是倾盆大雨，这棚根本无济无事。
　　　　“有总比没有好。”石不坚有些不高兴了。因为搭这座雨棚是他提议的。
　　　　“别吵！”南宫煜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喂，你又哪不对劲了？”石不坚转头怒视着他。
　　　　“是一线天外不对劲了。”石非玉说。
　　　　大家心里一惊，皆屏气凝神，仔细倾听。果然，空气中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杀戮声。
　　　　“好强的杀气！”南宫煜对空气中不平常的波动异常敏感。
　　　　“还有，很浓的血腥味。”石非玉加了一句。
　　　　“莫非……”丰轩溟和石非玉对视一眼，说道，“难道是北防军来了？”
　　　　“按时间推算，不大可能。”石非玉摇头，脸露疑惑之色，“北防军从边缰过来，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何况是大规模的行动，路上怎会不被三皇子阻拦？”
　　　　“不是北防军，那会是谁？”丰轩溟也很奇怪。
　　　　“不管是谁，能对付三皇子，就是我们的朋友而非敌人。难道……”
　　　　石非玉眼睛一亮。
　　　　“石相莫非想到了什么？”丰轩溟问。
　　　　“下官猜想，现在有可能对三皇子出手的，对付一线天外的十万大军的，只有一人。”
　　　　“谁？”石不坚和花间行也好奇了。
　　　　石非玉看着他们，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龙慕渊。”
　　　　“不可能！”花间行立刻否认，“他怎会对三皇子出手？根本没有理由嘛。”
　　　　“不错，以龙慕渊冷酷的个性，他确实不会这样做。可是，如果加上一个人，他做这样的选择就不会不可能。”
　　　　“大哥，你是说……”石不坚惊讶地望着他。
　　　　“坚儿，你也猜到了，是吗？”石非玉叹口气，表情复杂，“在武林大会上，我就看出来，小果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早已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他宁可杀天下人，也独独不会杀她。因为小果的一句话，他便放过我们。自然，他也会因为小果的坚持，而来救我们。”
　　　　“如果真的是他……”花间行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真的感到太奇怪了。他真的那么喜欢小果吗？他应该很清楚，你们对小果的态度……”
　　　　“花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石不坚听不懂了。
　　　　“唉呀，你小毛孩一个，说了你也听不懂。”花间行嬉皮笑脸，“这个龙慕渊，不是笨蛋就是太爱小果了。居然会来帮助自己的情敌！”
　　　　石非玉一愣，心中五味俱陈。
　　　　想起戚墨寒说的话，他幽幽叹道：“碰上小果，也许不可能的便都变成可能了。没想到，对小果，龙慕渊也能拥有和戚墨寒一样的爱。”
　　　　南宫煜看向他，若有所思。
　　　　××××××××
　　　　石非玉所料果然不错。一线天外，此时向三皇子的十万军队发起进攻的正是龙慕渊率领的冥煞教。
　　　　田小果第一次见识到冥煞教的实力。侥是她已有思想准备，此时也只有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份。
　　　　冥煞教几乎出动了一半以上的力量，十大堂主就到了六个，率领着教中的教徒，几乎有五千人。虽在人数上连三皇子军队的一成都够不上，但是，这五千人几乎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冲入三皇子的十万大军，就犹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敌人的心脏。平南王不愧为久经沙场的将领，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后，他很快组织军队列成阵列，将这五千人分割包围。三皇子和平南王正以为可以控制战局，心中刚刚松口气时，却不料这五千人根本不管什么阵列，个个心黑手辣，见人就杀，而且每人都会武功，尤其带领他们的六个人，功夫高强，而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在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三皇子看见一个冥煞教教徒将一把弯钩刺入一名士兵的腹中，又随手抽出，将那士兵腹内花花绿绿的肠子也勾了出来。丰轩毅忍住胃中的翻腾，不禁面色发白，变色惊叫起来。
　　　　萧远毕竟老成，他凝神望去，发现离他们不远的一座山头，有人抬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前纱幔围绕，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有种预感，那轿中的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
　　　　“看来，我们碰到了一个又狠又硬的角色。”萧远脸色也变了。从这些突然出现的人身上，他似乎嗅到了死亡的腐烂的气息。
　　　　这时，一线天内飞出一个人来。萧远认得，他是天下第一神偷花间行。就是他，偷去了密诏，救出了太子，不禁气得咬牙切齿。
　　　　那花间行冲着人群某处叫了起来：“大胖子，果然是你们来了！”
　　　　人群里，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抡着根碗口粗的铁棒，见到士兵就打。被他打中的士兵莫不脑浆迸裂，鲜血直流。听到花间行的叫喊，那胖子百忙中回过头来，嚷了起来：“你这偷儿，别在一旁干站着，快来帮忙！”
　　　　“大胖子，你们教主在哪？”
　　　　“你问这个干嘛？”
　　　　“嘿嘿，一定是他叫你们来的，是不是？”
　　　　“自然。教主的命令，谁敢不从？除非他不想活了！”方强连一边叫着，一边用劲抡棒挥打，倾刻间又夺数命。
　　　　“大胖子，你是越来越狠了！”看见死在方强连棒下的人的惨状，花间行咋舌。
　　　　“反正他们横竖都得死，我给他们这样的死法，已是很仁慈了。你看那边——”
　　　　方强连朝另一边抬了抬下颚。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花间行几乎要吐了出来。
　　　　几个身穿黑衣，腰缠兽皮腰带的人，每个人的双手抓着两件奇怪的兵器，似爪又似几把连在一起弯刀，正围攻几个士兵。他们每往人身上抓一下，总会抓下一大片皮肉。却也不能立刻将人置死，一下一下地刨，一下一下地剐，将那人身上的肉几乎都刨尽了，露出白骨。那几名士兵痛呼哀号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余的士兵听到了，都心惊胆寒，有的士兵一不留神，便被人杀死了。
　　　　“他们是什么人啊？”花间行问。
　　　　“人称冷血七鹰，不过这次只来了五个。其他两个还在路上。”
　　　　“哦。”花间行点点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冷血七鹰，是十年前在江湖中恶行累累的七个魔头，残害了不少人命，而且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是白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可是，后来，不知怎的，便从江湖上消失了。
　　　　如今，他们又出现了，却是他们的救兵。心中的感慨实在复杂。
　　　　但是，恐怕如今，也只有冥煞教，才能对抗得了三皇子。
　　　　花间行看向混乱中的众人，只见冥煞教已稳稳占据了上风。
　　　　三皇子和平南王的神色开始渐渐不安和焦急起来。
　　　　“王爷，这些人实在可恨！眼看我们胜券在握……”丰轩毅恨得牙痒痒。
　　　　“殿下不必过于担心。擒贼先擒王。殿下看见那座山头的轿子了吗？”
　　　　“你是说，这伙来路不明的人，就是那轿中人的手下？”
　　　　“虽不能完全肯定，但不远矣。”
　　　　“那还等什么？”
　　　　丰轩毅右手一挥，从他身后立刻飞出十数条人影。他们都是武林中排名前五十名的高手，平时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对他们的武功，丰轩毅十分自信。
　　　　那十数条人影很快接近停放软轿的山头。可是，没有一人能上得山头。因为，在离山头还有数丈的距离时，一个个象受雷击似的倒地不起。这场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丰轩毅脸色煞白，脚下忍不住打了个趔趄。
　　　　那轿中人的武功，一定高到令人可怕的程度。
　　　　正忐忑不安间，山头突然飞来一个人影。很快，丰轩毅和平南王便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个邪魅致极的男人，身着黑色丝袍，黑发飞扬，眉心一点朱砂红得象是滴下的鲜血。他长眉细眼，嘴含讥诮。他冰冷地目光摄住了丰轩毅。
　　　　丰轩毅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手心渗出冷汗。
　　　　“是冥煞教教主龙慕渊！”有人认出了空中的男子，惊骇地大叫。
　　　　“这个魔头怎么会来？”萧远颤抖着声音，变色道。
　　　　“龙……龙教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淌这一趟浑水？”萧远高声叫道。
　　　　“我龙慕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立刻离开这里，我还能保你们性命，否则……哼哼……”龙慕渊笑得邪魅而冷酷，从空中落下，伫立在距丰轩毅两丈之远的地方。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你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丰轩毅强自镇定，冷笑道，“石非玉和太子他们会容下你？你做梦！你残忍嗜杀，手中冤魂无数。你以为保了太子他们，你以后就能得到回报吗？你不想想，你是魔教教主，就算太子他有幸登基，他又怎会重用你？许你天下武林？”
　　　　龙慕渊讥诮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问道：“我再问一句，你们离不离开这里？”
　　　　

第2卷  第60章 惊变

　　　　丰轩毅满脸不甘。眼看胜利在即，他怎能功败垂成？可是，眼前的人，武功深不可测，真要面对面地打起来，自己一定不是对手。
　　　　萧远浓眉一皱，又展颜笑道：“龙教主，本王对你一直敬佩不已。能将一帮亡命之徒收于麾下，供自己驱使，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本王也不绕弯子，能教主能助我等扫除阻碍，辅助三皇子殿下登基，那么，天下武林教主的唾手可得。不知……”
　　　　龙慕渊不感兴趣的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萧远，废话少说！天下武林，不需要你们作靠山，它也迟早是我的。”
　　　　“不见得！”忽然空中传来吼叫声，一阵锣响，从四面山上涌现出大批手拿刀枪棍剑的江湖人。路正华首当其冲，率众朝他扑来。
　　　　“各位英雄好汉！龙慕渊乃是魔教的大魔头，平日杀人如麻，其残忍冷酷令人发指。这样的人，我们武林人人人得而诛之！武林，怎能被他所控制？三皇子英明神武，乃帝王之相，天命所归！各位，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天下的百姓，我们一定要杀了龙慕渊，为那些死在冥煞教手中的千千万万个英雄好汉报仇！”
　　　　“杀了龙慕渊！灭了冥煞教！”
　　　　众人呐喊，从山上往下冲。
　　　　龙慕渊眼中杀气骤增，手中的寒气越集越多，眼看冰冥神掌就要发出，远处传来田小果的叫声：“坏哥哥，切不可枉杀无辜。他们是受了路正华的骟动才这样盲目的！”
　　　　一个娇小的身影，几个起落，便奔至眼前。
　　　　“诸位武林朋友，路正华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制造事端，挑起武林纷争。冥煞教此次前来，只为救出太子和石非玉丞相他们！大家应该知道，皇上传位于太子，可是，三皇子却大逆不道，图谋篡位！各位都是明白事理的英雄好汉，武林正道，相信大家不会助纣为虐！”田小果朝着奔来的众人喊道。
　　　　众人的脚步放缓了，但必未停下，仍然呐喊着往龙慕渊的方向冲来。
　　　　有人叫道：“不要听那女孩胡说八道！龙慕渊会有这么好心来救太子？分明是找借口排除异己，好趁扩大冥煞教的势力！”
　　　　“我说的都是真的！”田小果急了，“我们只想救人！不想伤害无辜！”
　　　　“小果，别跟他们废话！他们这么喜欢死，就让我成全他们！”
　　　　龙慕渊脸色阴沉。
　　　　“不行，坏哥哥！你如果这样做，那真的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了。”田小果急忙阻止，“大家只是被路正华利用，如果你杀了他们，他们不是白白送死吗？”
　　　　路正华振臂高呼：“各位兄弟，别听那小妖女的一派胡言。想想你们死在那魔头手中的同门师兄弟和你们的亲朋好友，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就算他武功第一，又怎能阻挡我们这数千人的攻击？”
　　　　众人一听，果然情绪激昂，一个个咬牙切齿，面带仇恨。盯着龙慕渊的眼光，一个个象要吃了他似的。
　　　　龙慕渊心头火起，再也忍不住，手掌一扬一吐，冲在前面的一圈江湖人不幸正掌，个个浑身青紫，倒地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后面的人群见到前面的人的惨状，心中一颤，头脑清醒了许多，脚步停了下来，畏畏缩缩，开始有些迟疑了。
　　　　花间行见状很是不屑。
　　　　这就是所谓的正直无畏江湖白道，面临着死亡，还不是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
　　　　“坏哥哥！”田小果惊叫出声，冲上前抱住了龙慕渊的手臂，哀求道，“坏哥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不要再杀他们了。他们是无辜的！”
　　　　龙慕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田小果的眼睛，冷漠地答道：“这就是江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以为他们会让我活着吗？你以为他们真的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善良百姓吗？小果，你太天真了。他们自诩白道，可是哪个手中没有人命呢？”
　　　　“难道，难道江湖中人不能和平共存吗？”田小果急得哭起来，“每条生命来到这世上都不容易，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着呢？”
　　　　龙慕渊叹了口气，抚上她的脸，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你呀，为什么要这样善良？”
　　　　“坏哥哥，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除了杀死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让他们不要参与这场混战，对不对？”田小果焦灼的眼直盯着龙慕渊。
　　　　龙慕渊看着她的泪水，心隐隐作痛。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也许……有一种办法可以。”
　　　　“什么办法？”
　　　　“还记得你在迷尘谷时听的摄魂音吗？”
　　　　“坏哥哥，你是想……”
　　　　“不错！这也算是满足了你的心愿不是吗？至少，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
　　　　摄魂音是冥煞教摄魂堂堂主聂十八的绝技，摄魂堂的人都擅长迷惑人心的手段，例如迷药和迷惑人心的歌舞。聂十八更是此中的高手。
　　　　聂十八得到龙慕渊的命令，立刻率领手下众人施展迷魂绝技，只半盏功夫，路正华率领的江湖人中，除了少数内力高深，未受迷魂术所惑外，其他的人都暂时丧失了意志，痴痴呆呆形同智障。
　　　　“坏哥哥，好厉害！”田小果是见识过摄魂音的，可此时看聂十八施展的手段，也不由令她咋舌。不知为何，她脑中闪现出五音阁主骆冰音的脸。心中有个奇怪的想法，却一时模糊得令她抓不住。
　　　　“教主，属下已遵照你的吩咐将大部人的神志迷惑了。”聂十八走到龙慕渊前恭声回禀，“教主可派人去查看一下。”
　　　　龙慕渊眉头一皱。
　　　　聂十八最后一句话有点奇怪。查看一下？有这个必要吗？
　　　　可未等他回答，田小果已好奇地朝她最近的几人跑去，边跑边叫：“坏哥哥，我替你去看看。他们好象真的神志不清了哦。”
　　　　龙慕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亮光在阳光下闪耀。
　　　　“小果，小心！”
　　　　身体已向小果飞去。
　　　　几乎是同时，龙慕渊身后的聂十八向龙慕渊后背狠狠地劈去一掌。
　　　　若是往常，龙慕渊十拿九稳能躲过这一掌，或是迎向这一掌。可是，现在，他无法躲闪，也无法回应，因为，小果的前面，一把尖刀正闪电般地袭向毫无防备的她。
　　　　龙慕渊方向未变，后背空门大开，在他的手掌将持着那把尖刀的人震死的同时，聂十八的手掌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后心上。
　　　　“唔……”他闷哼一声，口中吐出鲜血。
　　　　“坏哥哥！”田小果惊叫。还未等她来得及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身边几柄寒剑同时刺向她和龙慕渊。
　　　　“该死！”龙慕渊冷哼一声，不顾自己刚受的内伤，摧动体内的真气，凝聚于掌，朝那些人劈去。
　　　　“怎么回事？”田小果惊骇莫名。
　　　　这些人，刚才不都被迷失了神志吗？可是，此刻，为何他们会朝她和龙慕渊动手呢？
　　　　“他们被聂十八控制了！”龙慕渊卷起一阵掌风，周围的一些人顿时毙命。
　　　　他将田小果搂在怀中，一边击退向他围攻的数人，一边朝聂十八扑去。
　　　　聂十八此刻面色如土，他没想到龙慕渊的内功居然如此深不可测，受了那重达千钧的一掌，居然还能挺到现在。
　　　　“聂十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龙慕渊停在他的身前，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的语气和平日一般，还是那么冷漠。他的眼神，也和平时那样，泛着寒冷的杀意。他站在那里，气势和平时一样强悍和惊人。
　　　　可是，只有田小果知道，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刚才聂十八的那一掌，还是让他受了极大的内伤。为了迷惑和瓦解对手的斗志，他才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聂十八果然害怕了，他抖着声音回道：“教……教主，属下不得不这样做。”
　　　　“原因！”龙慕渊冷哼。
　　　　“骆冰音是我师妹。”聂十八只说了这一句。龙慕渊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好的很，你受死吧！”凝起最后一点真力，他将手掌击向聂十八的胸膛。
　　　　聂十八躲闪不开，胸口中掌，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死亡。
　　　　龙慕渊眼前一黑，就要倒下。
　　　　“坏哥哥！”怀中的田小果又急又痛，连忙扶住他。
　　　　“小果……”龙慕渊挣扎着，口中鲜血涌出，“今日……今日之事恐难善了，你……你立刻走吧。抱歉，我……没有帮到你的忙，帮你……帮你救出他们……”
　　　　“不，别说了……呜呜……”田小果已泪流满面，她哽咽道，“你不会有事的。要走我们一起走……”
　　　　“该死，教主受伤了！把这帮混蛋都杀了！”
　　　　方强连一声喊，教中众人更加凶残，立刻，几个聂十八的亲信被撕成碎片。
　　　　“情况还不是很糟！”方强连奔到龙慕渊身旁，禀道，“教主，除了刚才那些被聂十八控制了的被迷失神志的人外，其余的人，真的是神志不清的。聂十八堂里的人，大部分仍是忠于教主的，也只有少数几人是他的亲信。其他一些没有被迷的白道武林高手，我们已将他们制服。”
　　　　“好……好的很！”龙慕渊望向方强连，冰冷的眼中有了一些温度，“我若不行了，你……你要发誓，往后忠……忠于小果。以后，待她就如同待我……”
　　　　

第2卷  第61章 灵蛇阵

　　　　田小果哭得更厉害了。
　　　　“坏哥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呜呜……你不会有事的！”
　　　　方连强也暗自心酸。想不到象教主这般冷漠的人，心中也有了牵挂。
　　　　“三皇子殿下，我为你和王爷开道，你们快离开这里！”
　　　　路正华眼看冥煞教的人快要将他们包围，急忙说道。
　　　　丰轩毅气怒非常。
　　　　“该死的龙慕渊，该死的冥煞教！”
　　　　正在这时，天空中绽开几点火星。平南王萧远看见，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得意地大笑起来：“我们不需要走了！”
　　　　“为什么？”丰轩毅问。
　　　　“因为，我们的救星到了。”
　　　　×××××
　　　　“喂喂，别打我，我是来找人的！”冥煞教的一群人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头，你是谁？是不是和骆正华一伙的？”
　　　　“不……不是！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田小果感到那声音很是熟悉。
　　　　“方堂主，你帮我去看看，到底是谁？不要枉杀无辜，好不好？”她对方强连说道。
　　　　“是，特使。”眼见教主被她搀扶着，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他急忙跑过去，将一个人带来。
　　　　“侯老伯！”田小果惊叫。
　　　　那个唇上长着灰白胡须，身着乌木国服装的老头，不是在武林大会上和她走散的百兽老人侯通天，还有谁？
　　　　“哎呀，丫头，可让我找到你了！”侯通天一看见她，开心地叫起来。
　　　　“老伯还说呢，在武林大会上，你后来去哪了？”
　　　　“丫头，别多说了。”侯通天的神色很是焦急，“武林大会上我不小心和你们被人群冲散了。也是碰巧，让我知道了一件惊人的秘密。这些天，老夫一直在探查这个秘密，就没有立刻去找你和石老弟。丫头，我得知你和冥煞教的人来到了惊雷岭，而且石兄弟也被困在这里，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老伯，别急，慢慢说。”方强连看见侯通天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说了这许多话，不禁和颜悦色道。
　　　　“不能慢了！”侯通天急得吹胡子瞪眼睛，“快走！他们驱赶了许多蛇来！”
　　　　“蛇？！”
　　　　“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和石老弟的事吗？我曾经研究和驯蛇秘方被人盗去了。没想到，这两年，平南王萧远在灵蛇岛上驯养了大批的毒蛇。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控制大批的蛇听指令行动。丫头，我是赶在蛇群到来之前给你们报信，快走！”
　　　　田小果脸色顿变。
　　　　“小果儿，你们快跟我来！”花间行也听到了侯通天的话，对田小果他们叫了起来。
　　　　方强连背起龙慕渊，朝冥煞教众人打了个呼哨。
　　　　冥煞教众人立刻从四周往他们这聚集过来。
　　　　“你怎么不往岭外走，反而往里走？”侯通天见花间行带着众人要走向一线天，连忙惊问。
　　　　“石相在惊雷岭里摆了天罡地煞阵，我们进去看会很安全。”
　　　　侯通天脚步停下。
　　　　“没用的。阵法只能困住人，却困不住蛇虫走兽。”
　　　　“侯老伯，你的意思是，阵法对蛇没有用？为什么？”花间行惊问。
　　　　“阵法是利用五行八卦的方位，安扰人的视觉、听觉以及一切感观，使人产生幻觉，从而使人被困，以至踩中触碰阵内布置的机关设置，从而达到歼敌和困敌的目的。”田小果想起她曾看过的书，解释道。
　　　　“小丫头知道得不少。”侯通天赞许地点点头，“还好没有太笨。否则我石老弟要亏了。”在侯通天心目中，已把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石非玉看成了知己和忘年之交了。
　　　　田小果来不及回应他的调侃，方强连忽然叫了起来：“你们听！”
　　　　大家均屏气凝神细听。
　　　　山中顿时一片寂静。
　　　　只是，在寂静中，似乎有许多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是奇怪，叫蚕吃桑叶的沙沙响，象细雨打在荷叶上的声响，象农家大娘筛豆子的声响，一声连着一声，密密麻麻地叫人心中发毛。
　　　　山风拂过众人的衣角。
　　　　“什么味儿？好腥！”田小果捂住了鼻子。
　　　　“不好！”侯通天脸色如他的胡须一样灰白了，“他们已包围了我们！”
　　　　“谁？”
　　　　“你们自己看——”
　　　　冥煞教众人转身望去，侥是他们平时杀人不眨眼，可是眼前的情景仍是让他们心中发毛，腿脚发软。
　　　　漫山遍野，不知从哪冒出了无数的毒蛇，弯曲爬行，密密麻麻，数量成千上万。这些蛇，颜色有花的，有灰的，有白的，有绿的，一条条口吐红信，朝他们所站立的地方聚集过来。爬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银色粘液的痕迹。
　　　　“天哪，怎么会这样？”有人低声叫道。
　　　　蛇群后，出现了数十个身着白衣，面戴纱巾的人。他们嘴中吹着一支奇怪的哨子，那蛇听见那哨音，或停或爬动，排成阵列游走，动作居然十分整齐，不见丝毫凌乱。
　　　　“真是厉害！就连老夫也只能同时控制几条蛇而已。而他们，居然能同时控制这成千上万条的毒蛇，组成这令人叹为观止的灵蛇阵，实在是令老夫佩服。”
　　　　侯通天感慨不已，连声惊叹。
　　　　“侯老伯，都什么时侯了，你还有心情夸他们？哎呀，我是最讨厌看见这些蛇啊虫啊什么的。真是叫人恶心。”方连强苦着张脸，强自忍住胸口的窒闷。
　　　　有不少人已忍不住了，低头干呕起来。
　　　　“啊，我忘了。”侯通天从背上解下个酒葫芦，从怀中掏出几颗药丸，塞入酒葫芦里，摇了摇，解释道，“这蛇吐出的气中带着蛇毒，人吸入后会感到反胃，胸口窒闷。来，你们一人喝一口。”
　　　　冥煞教众人接过，一个个轮流喝了一口。但是粥少僧多，除去死去的，余下的也有上千人，不可能一一喝到。
　　　　“看来，我们要打场硬仗了！”侯通天面色沉重，又从背上的包袱里掏出几把甘草，用火点燃了，烟冒出来，随风飘散。
　　　　众人鼻子闻到，忽感胸中窒闷感散去不少。
　　　　“龙慕渊，你们逃不掉了！敢坏我三皇子的好事，我叫你们尝尝万蛇噬身的滋味！哈哈哈——”丰轩毅笑得极是张狂。
　　　　“殿下，俗话说得好，笑到最后的，总是笑得最好的！”平南王萧远也笑了。
　　　　“不错！本殿下要亲眼看着他们在毒蛇的啃咬下哀号，死去！哈哈！”
　　　　“变态！”田小果骂道。
　　　　“小果……”龙慕渊抓过她的手，握得紧了一些。
　　　　田小果仿佛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朝他笑了一笑：“坏哥哥，不要担心啦。我师父常说，傻人有傻福。我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们——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仿佛要加强她的说服力一般，后面一句话，她加重了语气。
　　　　龙慕渊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在这种时侯，盲目乐观的，也恐怕只有田小果一人做得到吧。
　　　　冥煞教众教徒，围着龙慕渊和田小果，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一圈，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坏哥哥，你的手下真的不错哦。我们活着出岭后，你一定要对他们好点才行啊。”田小果心中涌上感动。
　　　　“傻瓜！”龙慕渊轻轻擦去她眼中流下的泪水。
　　　　就算不能活着出去，能至死都和她在一起，他也觉得很是开心。
　　　　想到这里，他抓着田小果的手，一直不放开。
　　　　蛇群围着他们这一千多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似乎收到了指令，停在距众人十丈远的地方，不动了。一条条盘在地上，把头昂起，朝着他们吐出舌头。
　　　　冥煞教众人看得脚直打颤，却一个个强自镇定。
　　　　此时，比真正搏斗起来，这种令人窒息的战前的宁静更加让人感到紧张和不安。
　　　　他们，都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生生死死，早就看淡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世界上有一种死法，是被群蛇咬死。而他们，不幸便在此刻遇到了。
　　　　“糟了！”田小果想到了什么，惊叫了起来，“那些白道的江湖人，还被我们迷惑着，站在那里。如果三皇子他们命令蛇发起攻击，他们必死无疑！坏哥哥……”
　　　　“我明白了。”龙慕渊朝她虚弱地笑笑，然后朝方强连吩咐道：“传令下去，解开那些人中的摄魂术。”
　　　　×××××××
　　　　白道中人，没有想到他们清醒后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冥煞教的人，而是漫山遍野，围着他们游走的无数条毒蛇。
　　　　“妈呀，怎么回事?”
　　　　“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蛇！”
　　　　“我们会不会死啊？我不要被蛇咬死！”
　　　　“是不是冥煞教干的？”有人愤怒地吼叫。
　　　　“好象不是！”有的人较冷静一些，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这蛇好象是三皇子手下的人驱使的。你们看，路盟主正和三皇子他们在一起。放心吧，兄弟们，我们和路盟主是一起的，他决不会任由毒蛇咬我们的。”
　　　　××××××
　　　　“殿下，你看，我带来的人……”路正华一脸谄媚的笑，对着丰轩毅点头哈腰。
　　　　丰轩毅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斜眼瞟了一眼正频频向他们张望的白道众人。
　　　　“路盟主，这可就难办了。”丰轩毅的眼神似笑非笑，“如果放过他们，势必要先叫蛇走开，那么，对冥煞教众人的包围就会产生空隙。你知道，冥煞教的人有多么狡猾，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们就会抓住利用。路盟主，如果让冥煞教的人逃了的话，我们以后可是睡不安枕啊。”
　　　　路正华心中一寒。
　　　　听丰轩毅的口气，他带来的几千江湖人，势必要为太子和冥煞教他们一起陪葬了。
　　　　这个三皇子，其狠毒可一点也不下于龙慕渊。
　　　　

第2卷  第62章 奇蛇

　　　　丰轩毅看向平南王，挑了挑眉：“王爷，还等什么？我已等不及要看他们是怎样死去的了。”
　　　　萧远哈哈大笑：“殿下，一定让你看个过瘾！今天过后，就没有什么人能阻挡殿下的登基了。”
　　　　丰轩毅笑了起来：“王爷，你为本殿下立下的汗马功劳，本殿下是不会忘记的。王爷放心，有本殿下在位的一天，就决不会亏待了王爷。”
　　　　萧远点头笑道：“殿下一诺千金，本王哪敢不信？”
　　　　转头朝着驱蛇的那些白衣人挥了个手势。
　　　　“殿……殿下……”
　　　　路正华呆了。
　　　　白衣人的哨声又响起，群蛇立刻游走起来，咝咝的红信子吐出来，见人就咬。
　　　　惊雷岭外，惨叫声不绝于耳。随同路正华一同前来助战的江湖人显然没有料到三皇子会下令群蛇连他们也一起咬，加之他们距蛇群最近，一时之间，好几十人被毒蛇咬中，中毒身亡。还有的人，被毒蛇咬了，一时之间还未死去，倒在地上翻滚哀号，其状惨不忍睹。
　　　　“路盟主，救命啊！”
　　　　“三皇子，我们是来帮你的！快点叫蛇停止啊！”
　　　　“妈的，兄弟们，想办法冲出去吧。很明显，三皇子他们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愤怒的吼叫声和哀号声充斥着山林。
　　　　“我们被骗了！路正华和三皇子一路货色，他们根本就是想叫我们死啊！亏我们还为他们卖命！”
　　　　人们愤怒了，有的人开始朝三皇子和路正华的方向冲去。
　　　　“我们必须想办法冲出蛇阵！”侯通天叫道。
　　　　“来不及了！蛇已经攻上来了！”花间行哇哇叫起来，一把抓住一条窜起来扑向他的毒蛇的七寸，狠狠地将那蛇甩出去。
　　　　“天哪，我最怕这些恶心的东西了！”花间行一边施展绝顶轻功，一边躲闪着群蛇的进攻。
　　　　冥煞教众人手舞兵器，砍杀着毒蛇。尽管如此，仍有不少人被蛇咬中，顷刻之间，浑身发紫，显然那蛇毒十分剧烈。
　　　　几条蛇躲过众人围起的人墙，朝龙慕渊和田小果扑去。
　　　　“该死的！吃我一棒！”方强连护在龙慕渊和田小果身边，将铁棒舞成了一个旋转的风转，将窜来的蛇的头击打得粉碎。
　　　　花间行轻功卓绝，加之眼明手快，自保足够。他一边忙着打蛇，一边扫视着战况。发现冥煞教教众和蛇群正处于对峙和胶着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体力消耗过大，动作不觉有些迟缓。有的人，一旦放慢了打蛇的速度，就被蛇抓住了可乘之机，被咬上一口。被蛇咬中的人，一边运功逼毒，一边还要抵抗蛇群的进攻，显得很是狼狈。被兵器砍死杀死的蛇的鲜血似乎激起了后面涌来的蛇的愤怒，它们进攻起来更加疯狂。那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的强悍之气势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发寒。
　　　　“妈的，这根本是车轮战嘛。再耗下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不可！”方强连边挥舞着铁棒，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将他的一件花团锦绣的袍子浸得湿透。
　　　　“大胖子，小心你后面！”花间行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一条蛇从方强连的背后窜出来。
　　　　手起棒落，那蛇头会击成肉酱。
　　　　“小子，你轻功好，要么你把我们教主和特使带走吧！”
　　　　方强连喘着粗气叫起来。
　　　　“大胖子，你是条汉子！”花间行叫道，用手又捏死了一条蛇。
　　　　他边上窜下跳，边叫道：“我也很想带小果儿离开。可是，这漫山遍野都是蛇，往哪逃？该死的……得想办法……啊，石相他们也被蛇逼出来了！”
　　　　一线天的入口处，石非玉和南宫煜护着太子他们走了出来。奇怪的是，蛇群不敢靠近他们身边。他们向前走一步，那些蛇就往后退一步，仿佛在顾及什么。
　　　　石非玉看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田小果，眼睛一亮，护着太子几人朝她走去。
　　　　蛇群畏缩着，蜷曲着，让出了一条路来。
　　　　“石哥哥，小哥哥——”田小果看着朝他走来的石非玉和南宫煜，眼中含泪，哽咽了起来。
　　　　才十多天未见，石非玉和南宫煜的脸庞消瘦了一圈，只是眼睛仍旧充满了神采。
　　　　小雪球从石不坚怀中跳下，冲进了田小果怀中。
　　　　“小雪球，真高兴见到你。”田小果欣喜地抱着它，抚摸着它的白毛。
　　　　石非玉脸色平静，仍是那样沉稳，只是看向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惊喜。
　　　　南宫煜看见她扶着龙慕渊站着，眼底眸光一闪，脸上现出怒气。
　　　　“你是笨蛋啊？没事跑到这里来干嘛？”他冲着她开口就骂。
　　　　“南宫，你这是什么话？小果她是来救我们的。”花间行不悦了，朝南宫煜吼了起来。
　　　　“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要她来帮啊？现在好了，不但帮不了，连自己也搭进来了！”
　　　　南宫煜越想越恼火，心底却不可遏止地涌上一股慌乱。
　　　　如果，她死在这里……
　　　　他不敢想下去，骂得更凶了：“笨蛋，你是猪啊，有没有长脑子？自己什么都不会，还要来凑热闹！你不想活就罢了，不要死在这里！丢人现眼！”
　　　　田小果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跳。
　　　　“姓南宫的，你有完没完？”石不坚跳起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没见到天天想着见。现在见到了，就骂个不停，你才是没长脑子的笨蛋呢！”
　　　　“谁……谁想着见她了?”南宫煜的神情很是狼狈。
　　　　“南宫，你把我姐骂哭了，你不是笨蛋是什么?”
　　　　南宫煜看见田小果泪流满面的脸，压抑着哭声的抽泣，不觉心中一疼，扭过头去，沉默不语。
　　　　“没见过象你这样的人！”花间行白了他一眼，朝太子丰轩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众人只是看见丰轩溟气度不凡，却没有多想。
　　　　而丰轩溟，却一眼不眨地打量着田小果，满眼都是兴味。
　　　　花间行转身看见石非玉，问道：“石相，你们身上有什么法宝？为什么蛇群对你们有些顾忌？”
　　　　“这多亏了南宫和雅悠姑娘。他们身上带着蛇药，我们将药用水化开，每人在身上抹了一点。我想，大概是蛇闻到我们身上的蛇药味，所以不敢直接来咬我们。”
　　　　“可惜，我和郁大哥所带的蛇药不多。而且，药味会慢慢消退。”
　　　　雅悠脸色沉重。
　　　　“你是说，只是暂时的？药味一散，蛇仍是会来咬你们？”花间行哇哇大叫，“那怎么办？难道我们都要成为蛇的美餐？”
　　　　石非玉望了望蛇群外围站立着的数十名白衣人，缓缓说道：“如果我们能杀死那些驱蛇人，蛇群便会大乱。”
　　　　“没用的。目前我们无法做到。”龙慕渊气息微弱，低声说道，“他们……距离我们太远……咳咳……暗器打不到他们。如果我没有受伤，我的冰冥神掌或许可以。”
　　　　“坏哥哥，别……别运气说话了……”田小果看龙慕渊嘴角又涌出新的鲜血，慌了。
　　　　南宫煜看了她一眼，沉吟半晌，终于弯下腰，探向他的脉搏。
　　　　田小果疑惑地看着他。
　　　　“放心吧，他死不了！”南宫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田小果并不介意，急问他：“坏哥哥他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受了内伤，内脏也有些移位。内力暂时被震散了，无法聚集。”
　　　　“那……他会不会走火入魔？”
　　　　想起那次龙慕渊走火入魔的经历，田小果满怀担忧。
　　　　南宫煜满心不是滋味：“你就这么关心他？这种大恶魔，死了不更好？免得生灵涂炭。”
　　　　“小哥哥，坏……坏哥哥没你说得这么坏……”
　　　　“他还不坏吗？他……”忽然想起正是这个大魔头，押上了他的冥煞教，来救和他毫不相干的自己，于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龙慕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让小果担心，整天在我耳边嚷嚷着要来找你们！”
　　　　“你……”南宫煜怒瞪着他。
　　　　“好了好了！”花间行打着圆场，“不管你们以前多看彼此不顺眼，现在也请大家抛弃前嫌，共同对敌才是！”
　　　　“石大人，你智谋无双，赶快想个办法才是！”方强连朝石非玉拱手。
　　　　石非玉说了声：“不敢当。”
　　　　转身望向龙慕渊，问道：“龙教主，据我所知，贵教有种摄魂术，你可否用摄魂术控制那些驱蛇人呢?”
　　　　龙慕渊摇了摇头：“刚才我令他们试过了。那些驱蛇人耳中都塞满了棉花，何况距离我们太远，摄魂术对他们几乎没有起什么作用。”
　　　　石非玉眉头紧皱：“如此说来，我们只能先暂时和蛇群相抗，先阻挡它们向我们进攻。”
　　　　“怎么做？”花间行问。
　　　　“据我所知，蛇怕具有刺激性气味的气体。比如烟草，硫磺，雄黄等。”
　　　　“硫磺，雄黄？现在我们手边哪有这些东西啊？”花间行苦着脸。
　　　　“蛇也怕火怕烟。”
　　　　“身边就有树，我们这就砍些树枝生火起烟！”方强连振臂一呼，冥煞教中从抗击蛇群的人群中立刻走出几人，和他一起去砍树了。
　　　　不久，众人燃起了一圈火。新砍下来的还含着水份的潮湿的树枝点燃后，生起了大量的浓烟。浓烟果然阻住了群蛇进攻的速度，它们纠结在火圈外，无数的蛇头昂起来，上下窜动。
　　　　众人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受伤的立刻抓紧时间驱毒疗伤，没有受伤的流轮劈柴，往火里添树枝。
　　　　××××××
　　　　“想不到他们居然想出这个办法。”丰轩毅冷笑，“不愧是石非玉，果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蛇的习性也了如指掌。”
　　　　“只是可惜……”平南王萧远笑得阴沉，“他并不知道，我们在灵蛇岛专门为此还培养出一些不怕烟不怕火的蛇。”
　　　　“王爷，那还等什么？”丰轩毅瞟了他一眼，笑了。
　　　　“殿下莫急，它们是最后一批赶来的。算算时间，恐怕已到了。”
　　　　××××××
　　　　“不好！”侯通天又叫了起来。
　　　　石非玉看向他。
　　　　刚才匆忙间只和侯通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此刻见他神情紧张，看向火堆外，不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老弟，那个三皇子好毒的心肠啊。恐怕今天不让我们葬身于惊雷岭，他是不会罢休的。”侯通天已得知石非玉是丞相，但是石老弟叫顺了口，也没想过要改变称呼。
　　　　他平素不喜和官场中人来往。可是，这个石非玉却很得他好感，对石非玉的身份，他居然感到毫不在意。
　　　　“老伯何出此言？”
　　　　“你看——”
　　　　顺着侯通天的手指方向看去，龙慕渊发现蛇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一股奇怪的红流向他们淌过来。等那红色的流动物体近了，他才看清楚，那哪是什么流动的物体啊！分明就是由无数条蛇形成的蛇流，那蛇长得十分怪异，身体细长，三角头，全身通红，只有眼睛是蓝的，一闪一闪地出着寒光。
　　　　他虽知识渊博，却也从未见过这种颜色和形状的蛇。
　　　　“这蛇名叫炽丹蛇，据古书记载，是蛇的一种变种。这种蛇，毒性是平常毒蛇的十倍，因生长在火山口附近，终日受烟火烘烤，所以不畏烟火。不过，世人从未见过这种蛇。因为据说，这种蛇早在百年前就已绝种。”
　　　　侯通天面色如土：“三皇子居然找到了这种已绝迹的蛇种，真是不可思议。只怕天要亡我们了。”
　　　　田小果沉默着。
　　　　眼前的形势她也看得分明。只是，心中总有种希望，他们不会死在这里。
　　　　坏哥哥，小哥哥，石哥哥，他们，对她是那样好，怎能死在这里？还有这么多活蹦乱跳的生命，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那炽丹蛇越来越近，近到众人可以闻见它们细长诡异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近到众人可以听见它们光滑的皮肤划过草地泥土的磨擦声。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忽然，一条游走在最前面的炽丹蛇飞窜起来，蛇身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朝田小果扶着的龙暮渊扑去。
　　　　田小果怀中的小雪球跃身而起，张口就朝那蛇咬去。
　　　　蛇从半空掉下来，摔在地上。那蛇七寸处赫然一个血洞，汩汩地流着血。那蛇扭曲了两下，不动了。
　　　　众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小雪球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震憾效果，又缩回田小果怀中，张着两只蓝汪汪地眼睛睨着众人。
　　　　这小白狐，居然比炽丹蛇还毒。众人心中均是如此想道，看向田小果的目光中，也不由多了些敬畏。
　　　　侯通天的眼睛立刻放光了。
　　　　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起小雪球来。身为百兽老人，他对各种动物怀着极大的研究热情和兴趣。此刻，眼见一只他不了解的动物，不由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知欲。
　　　　小雪球感受到他不同寻掌的目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侯通天眼睛更亮了。
　　　　这小白狐，居然具有灵性？天哪，真是太奇妙了。
　　　　那群炽丹蛇见先锋被小白狐所灭，心生畏惧，昂着头迟疑不决。
　　　　哨声响起，那群蛇受哨音所驱，又开始游走起来。
　　　　无数条蛇越过火堆，朝人群发起了进攻。
　　　　守在最外圈的人，不少被咬中，来不及挣扎几下，便倒地而亡。
　　　　那密密麻麻鲜红的蛇仿佛是流动的鲜血，刺目而怆然。众人心底涌上一股悲戚：眼前这如鲜血般的艳红，仿佛要将他们淹没了。
　　　　“小果，怕吗？”龙慕渊握着田小果的手，柔声问道。
　　　　“不怕。”田小果忽然哭了，“坏哥哥，都是我不好，害了你。”
　　　　“有你在身边，即使是死，我也心甘情愿！”龙慕渊温柔地看着她，将她拥入怀中。
　　　　南宫煜和石非玉怔怔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一直以来，他们认为龙慕渊是冷血而无情的。可是，面对小果，他的血也是热的，他的心也是充满了柔情。
　　　　丰轩溟眼睛湿润了。心中忽然有种感悟，这世上的好人和坏人，似乎也不是绝对区分的。无情的人，面对心爱的人，也会多情。
　　　　怀中的小雪球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身子动了一动。
　　　　田小果感受到它的异动，疑惑地看向它。
　　　　“小雪球，看来我们躲不过这场劫难了。”她抱着它，轻柔地说道：“我要和你分离了。小雪球，你全身剧毒，那些蛇是伤不了你的。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忘了我。”
　　　　泪滴了下来，落到了小雪球的毛发上。
　　　　小雪球呜呜地叫了两声。
　　　　“小雪球，你舍不得我吗？呜呜……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迟早是会死的，早死晚死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你不同。你还没交过白狐朋友呢，你快走吧！”
　　　　拍了拍它的头，田小果将小雪球放在地上。
　　　　小雪球咬着她的衣服，呜呜叫唤，眼中似有欣喜的亮光。
　　　　田小果更是疑惑了。
　　　　这不象是离别时该有的目光吧?它难道一点也不伤心？唉……算了，它只是只白狐，懂得多少人类的感情呢？
　　　　小雪球仍是叫着，终于泄气地转过头，朝远处扑去。
　　　　“天哪，那是什么?”
　　　　有人惊骇地大叫。
　　　　更令人奇怪的是，进攻的炽丹蛇停下来，慢慢地聚成一团。
　　　　××××××
　　　　“那是什么？”丰轩毅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
　　　　平南王萧远平日不动声色的脸此刻看见丰轩毅所看见的，也变了脸色，惊骇地离开坐椅，站立起来。
　　　　田小果吃惊地看着身边众人的表情。一个个呆若目鸡，好象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某一点。
　　　　她好奇地放开龙慕渊，朝人群外墙走去。当她目光扫过远处的一座小山坡时，也惊呆了。
　　　　好大的一条蛇啊！
　　　　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好美的一条蛇啊！
　　　　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小山坡一处平滑如镜的石台上，盘着一条大腿粗般的蟒蛇。称它为蟒蛇也不确切。它的体形如蟒蛇，可长相却比蟒蛇美丽百倍。它全身长满透明如冰片般的鳞甲，肌肤如摩云峰的白雪般纯洁晶莹，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泽。它的头高高昂起，好似君王般高贵而强势。那如红宝石般的眼睛璀粲夺目，闪着的炫人的神采。它漂亮的头顶着一颗如鸡蛋般大小的红痣，那艳红的光泽美得令人惊叹。
　　　　它好似高傲的皇帝，冷漠而不屑地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蛇群。蛇群似乎慑于它的气势，一条条蜷曲着身子，瑟瑟发抖。
　　　　“快令人吹哨！不管那是什么怪蛇，也要把它灭了。”丰轩毅震惊过后，气急败坏的下令。
　　　　他不喜欢那蛇的气势，更不喜欢由它而带来的那种令他恐惧和不安的感觉。
　　　　“哇！它好美呀！”一声突兀的叫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众人朝发声处望去。
　　　　田小果感受到四周扫来的目光，奇怪地问道：“看我干嘛？你们不觉得它好美吗？咦？”
　　　　她扭头看向远处，那美丽的白蛇蠕动了起来，滑下山坡。
　　　　“天哪！她朝我们这里来了！”她叫道。声音充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
　　　　“小果，快到里面来！”侯通天惊慌地喊了起来，“那白蛇很危险。”
　　　　连蛇群都惧怕这条白蛇，这白蛇想必不是凡物。
　　　　“它怎么会危险呢？”田小果眼睛发光，“它那么漂亮，那么……哎呀，小雪球，你干嘛咬它啊？”
　　　　众人果然看见那只刚才咬死炽丹蛇的小白狐飞奔过去，扑到那白蛇身上，一口咬中它的背脊。
　　　　那白蛇只是扭了扭身子，身形仍旧飞速地朝人群这边游走过来。
　　　　小雪球被白蛇甩到一边，在地上打了个滚，嘴中呜呜地叫着，又不屈不饶地扑向白蛇。
　　　　白蛇似乎对它不耐烦了，尾巴一扫。侥是小雪球行动迅捷，身子还是被它扫中，雪白的身子飞到半空。
　　　　“啊——”有人惊呼。心想这小白狐怕是九死一生了。
　　　　可是南宫煜和龙慕渊却奇怪地咦了一声。
　　　　他们是武学的行家，自然看出白蛇对小雪球的那一扫表面虽然看似凶险，实则用的是巧劲，根本不会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果然，那小雪球凌空翻了个跟头，安然地落地。
　　　　只这一停滞，它没追上白蛇，白蛇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人们惊叫起来，不由地朝里退了几步，露出里面傻傻地呆立着的田小果。
　　　　那白蛇看见田小果，红宝石般的眼睛更加灿烂了。长尾一扫，朝田小果挥来。
　　　　“畜生，受死！”南宫煜和石非玉同时出手，一剑一掌如时击在了白蛇身上。
　　　　“啊——”田小果心疼地叫起来。雪白的皮肤要是多两处伤口，该多难看啊。
　　　　可是，奇怪的事出现了。
　　　　南宫煜从未失手的剑此刻居然刺不进白蛇体内，而石非玉可以劈碎巨石的一掌打在白蛇身上，就如落入棉花堆中一般。
　　　　一扫一卷，田小果娇小的身子已被白蛇长尾缠住，卷至半空！
　　　　

第2卷  第63章 雪宝

　　　　“小果！”南宫煜和石非玉同时惊呼，身形一纵，揉身扑上。
　　　　田小果却既不惊慌也不害怕，反而睁大一双清澈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蛇头。
　　　　那红宝石般的眼睛，那头顶的红痣，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她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朦胧的影子。
　　　　白蛇歪着头，红宝石的眼睛闪了闪。
　　　　长长的红舌伸出来，吐向田小果嫩白的脸蛋。
　　　　“小果——”石非玉和南宫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该死的蛇，居然想吃小果！他们和它拼了。
　　　　白蛇扭了扭头，躲过两人的攻击，蛇身居然缠上了小果的身体。
　　　　南宫煜暗自咬牙，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朝蛇身刺去。
　　　　剑刺在鳞甲上，滑到一边。白蛇生气了，头扭转过去，两眼怒瞪着南宫煜。
　　　　石非玉见南宫煜危险，飞身扑来，手掌一扬，就要朝蛇头劈去。
　　　　“等等！”田小果忽然叫了起来。
　　　　石非玉身形一滞。
　　　　田小果一眼不眨地盯着白蛇。
　　　　白蛇也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石非玉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蛇是认识小果的，而小果似乎也认得它。并且，白蛇对小果似乎没有恶意。
　　　　“雪……雪宝，是你吗？”田小果颤抖着声音问。
　　　　白蛇的眼睛在阳光下散发出灿烂的光芒，明亮得如如世上最华美晶莹宝石。它的头蹭上田小果的脸颊，亲昵地摩擦着一下。
　　　　“雪宝！真的是你！”田小果惊喜地大叫起来。
　　　　记得在摩云峰上时，雪宝就老爱将头往她脸上蹭。
　　　　“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田小果又是惊愕又是欢喜地上下打量着它，抚摸着它冰凉而又光滑的皮。
　　　　“不过，你还是这么漂亮。”她惊叹道。
　　　　南宫煜和石非玉彻底石化。
　　　　“小哥哥，石哥哥，它叫雪宝，是我给它取的名哦，很好听吧？”田小果得意地向他们介绍，“你们不知道，雪宝那时有多淘气。那时，它才象我的手臂一样长，身子也很细，老爱住我身上爬。呵呵，没想到，才两年不见，它居然长这么大。而且，还更漂亮了。”
　　　　南宫煜一脸的无法置信。
　　　　“你说，它……它和小雪球一样，是陪你一起长大的宠物？”
　　　　“也不是啦。我是两年多前发现它的，那时啊，它不知怎么的躲在树洞里一动不动。我啊，以为它饿了，不停地逗它，还摘来毒龙果给它吃。没想到，它冲我的手指便是一口。不过，也奇怪，咬了我后，它居然就有了精神。”
　　　　石非玉心中了然。
　　　　想必那时的雪宝可能正生着病，奄奄一息，而小果误打误撞用自己的血救了它。
　　　　“从那以后啊，我常常去找雪宝玩。不过，开始它挺怕生的，不大搭理我，后来，熟了，就喜欢爬到我身上来。还有啊，每次一看到小雪球，它们就要打架。”
　　　　小雪球跳到雪宝身上，用爪子扰它。
　　　　雪宝抖了抖身子，不去理会。
　　　　“小雪球，两年不见，你看雪宝变得比你懂事多了。你呀，一见面就和它打架，真不应该。”田小果笑着数落小雪球。
　　　　小雪球呜呜地叫了两声，那神情似乎极不甘心。
　　　　“小雪球，别再闹了。两年前，你还能和雪宝打成平手。不过，现在，十个你也不是它的对手哦。”
　　　　田小果笑起来。
　　　　小雪球听了低垂着头，似乎十分泄气。而雪宝却将头高高昂起，显得十分得意。
　　　　石非玉暗暗称奇。
　　　　小雪球已不是普能的白狐，没想到，眼前的这条白蛇更不是凡品。它们似乎都很有灵性，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而且，对小果，都怀有一种很深厚的感情。
　　　　“雪宝，你怎么会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田小果好奇地问雪宝。
　　　　当然，雪宝不可能回答她。只是将头转向蛇群，眼中的红光更加炽烈了。
　　　　石非玉惊讶地看见，当雪宝的眼睛转向蛇群，对着群蛇扫视一眼后，群蛇触及到它的目光，都软软地趴在地上，有的，甚至头低触到地，显得十分卑微，再不复先前趾高气扬的气势。
　　　　石非玉仰头看见雪宝高高地仰起漂亮的头，以一种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高贵姿态俯视着群蛇，仿佛它就是万蛇之王，拥有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霸气。
　　　　众人也注意到了，不禁呆立当场。
　　　　×××××××
　　　　“那些蛇为什么停下进攻了？”丰轩毅怒问。
　　　　平南王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似是阴郁又似是惊惶：“驱蛇人早已吹起哨音。只是……那些蛇根本不听指挥了。”
　　　　“你是说，这些蛇都无法控制了吗？”丰轩毅脸色变白了，“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对了，一定是那条白蛇，一定是这条怪蛇搞的鬼！杀了它！”
　　　　平南王摇了摇头：“殿下没有发现吗？自从那条奇怪的白蛇出现后，群蛇就很是奇怪，一条条软软地瘫在地上，没有一点斗志。我感到，群蛇，包括那些炽丹蛇，对这条白蛇很是忌惮，甚至是畏惧。”
　　　　“这白蛇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看，它居然缠着龙慕渊喜欢的女孩，却一点也没有伤害她。好象在和她嬉闹似的。”
　　　　丰轩毅因为距离田小果他们有段距离，没法听清田小果说的话。但是，田小果那边的情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对白蛇和田小果奇异的关系，产生了惊疑。
　　　　“这条怪蛇！”萧远闷闷地说。
　　　　“还有，那个田小果更怪。”萧远忽然气愤地站起来，“每次这个女孩出现，都没有什么好事。武林大会上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
　　　　萧远目光微暗，嘴角不怀好意地撇着：“殿下，你可知戚庄主心中的人是谁吗？”
　　　　丰轩毅一愣，不明白为何萧远现在提起戚墨寒，难道，就连萧远，也看出他对戚墨寒特殊的情愫吗？
　　　　想起戚墨寒距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不禁心浮气躁起来。
　　　　“王爷，你管得太多了吧？”丰轩毅声音冷淡。
　　　　“殿下别误会。”萧远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起来，“殿下可能不知道，戚墨寒的心上人，也正是这个田小果呢。”
　　　　丰轩毅握着杯子的手抖动了一下。
　　　　“王爷又是从何而知呢？”
　　　　“殿下其实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殿下不愿深想而已。”萧远叹道，“想当初，戚墨寒会亲自护送南宫煜去灵蛇岛，最主要就是因为这个田小果。后来，田小果失踪，他足足找了她两年。田小果出现后，居然和冥煞教扯上了关系。就连冥煞教教主龙慕渊，居然也为了她来救石非玉。殿下，今日之战我们败了。不是败在石非玉手中，也不是败在龙慕渊手中，而是，败在了这个其貌不扬看似普通的女孩手中。”
　　　　“败？”丰轩毅脸色大变，激愤交加，吼道：“王爷凭什么就断言我们败了？本殿下没有败！石非玉和太子不可能活着出惊雷岭！快，要他们吹哨，叫那些蛇将他们全部咬死！快呀！”
　　　　萧远长叹一声：“殿下，本王何尝愿意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是，如果我们不早点离开这里，恐怕就没有机会走了！”
　　　　丰轩毅看向蛇群。发现那些蛇不知何时掉转了方向，全部朝着他和萧远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
　　　　“该死的！一定是那条怪蛇！一定是它！”
　　　　“快走吧，殿下！本王还剩下二十多万的军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萧远虽很不甘心，但是却足够冷静。
　　　　想到带来的十万人几乎全军覆没，突地感到一阵心痛。
　　　　“该死的！”丰轩毅大声咒骂。
　　　　他不甘心！
　　　　眼看胜利在望，怎会出现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可是，他和萧远对抗得了南宫煜吗？对抗得了石非玉吗？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抗得好这成千上万条临阵倒戈的毒蛇吗？
　　　　“田小果！我会记住你！”
　　　　他似宣誓般地低咒道，在蛇群发动攻击之前，率领着手下众人，匆忙和萧远及路正华他们逃离了惊雷岭。
　　　　××××××
　　　　“小果，你为什么迟迟不让雪宝命令群蛇攻击他们呢？”石非玉看着丰轩毅他们远去的背影，不无遗憾。
　　　　“石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田小果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我也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这样要求雪宝。”
　　　　“小果，你太善良了。”石非玉长叹一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田小果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现出惭愧的神色：“石哥哥，我……我是不是又做了件傻事？”
　　　　看见田小果难过的脸，南宫煜不高兴了。
　　　　“你凭什么怪小果？如果不是她，我们都死在这惊雷岭了。”
　　　　石非玉脸色一僵，看见田小果垂头丧气的模样，急忙安慰道：“小果，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又摆你的丞相架子，来教训人了。”南宫煜冷冷地接上。
　　　　“我……”石非玉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好了，好了。把三皇子打跑了，我们呢，也得救了。现在，是不是该善后了？还有，乘胜追击？”花间行跳出来，大声说道。
　　　　一番话提醒了石非玉。
　　　　他急忙走到太子丰轩溟身边，躬身行礼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什么？太子？”田小果的注意力被太子二字吸引了，她冲到丰轩溟跟前，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他半晌，嘴中直嚷嚷：“你就是未来的皇帝吗？啊，我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站在未来的皇帝跟前！”
　　　　“小果！”石非玉在一旁低声提醒，“不要对太子殿下无礼。”
　　　　“无妨！石相太过拘谨了。我说了多少次了，石相可不必向我行礼。”
　　　　丰轩溟微笑着，转身自自然然地任由田小果的目光扫视着全身，笑吟吟地说：“我可以叫你小果吗？”
　　　　“啊？当……当然！”田小果几乎受宠若惊了。
　　　　太子啊，未来的皇帝，居然如此随和可亲，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啊。
　　　　“小果，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丰轩溟赞道，“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你，喜欢你呢。”
　　　　“啊……啊？”
　　　　丰轩溟此话一出，不只田小果惊愕地大张着嘴，就连石非玉他们也呆了。
　　　　石非玉心情不由一沉。
　　　　而南宫煜和龙慕渊的脸上已泛起寒意。
　　　　“呵呵，吓着你们了吗？”丰轩溟欣赏着众人表情各异的脸，心情不由大好：“本太子想认小果做妹妹，不知各位认为可否啊？”
　　　　妹妹？
　　　　太子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妹妹。
　　　　“哈哈，放心吧！你们啊，烦恼够多了，我可不想再掺和进来！”丰轩溟大笑着戏谑道。
　　　　“小果，太子殿下认你为妹，你可愿意？”石非玉的第一反应不是让田小果磕头谢恩，反而是询问她的意见。这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可是，众人却心知肚明。作为丞相，石非玉竟将小果的意愿摆在了太子的恩典之前，怎不让人感叹？
　　　　田小果暗想，自己本就亲人少。本来只有一个师父，后来认了坚儿为弟。现在，如果多出个哥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抬眼看丰轩溟气质儒雅，丰神俊朗，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柔和温暖，直觉感到他真诚可亲，不由点了点头。
　　　　“那，小果，我也要认你做妹妹！”花间行跳起来，大叫起来。
　　　　众人瞪向他。
　　　　“干……干嘛？太子可以，我就不可以？小果，太子虽是贵人中的贵人，富有天下，但是，花大哥向你保证，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花大哥一定偷来给你！决不会比太子给你的少！”
　　　　众人额头顿时布满黑线。
　　　　“省省吧，小果，别听他的！花间行，警告你，离小果远点，别把她带坏了！”
　　　　众人说说笑笑，处理好余下的事情，离开了惊雷岭。
　　　　×××××
　　　　“侯老伯，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太子殿下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你在我朝，一定会大有作为的。”石非玉极力想要搀留侯通天。
　　　　侯通天摆了摆手，叹道：“石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老夫我就直说了。老夫闲云野鹤惯了，况且离家太久，是时侯回家去看看了。石老弟，谢谢你将这群毒蛇交给我处理。我一定将它们控制好，不让它们再危害人间了。呵呵，这几天，通过俘虏的驱蛇人，我已经掌握了控制它们的技巧和方法。学无止境，驯兽也无止境。老夫这一趟出来，真是获益非浅啊。石老弟，老夫向你保证，如果哪一天你需要老夫的帮助，老夫一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侯老伯言重了！”石非玉微笑道，“看来侯老伯去意已决，石某也就不勉强了。侯老伯，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侯通天朝石非玉拱了拱手，又朝其余众人挥手作别，吹响哨音，驱赶着一群蛇隐入密林。
　　　　“走吧。”田小果有些伤感，强打精神说道。
　　　　“去哪？”南宫煜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当然是和我一起去京城。”石非玉理所当然地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小哥哥，石哥哥！”田小果看看南宫煜，又看看石非玉，满脸无奈。
　　　　“去京城？”龙慕渊盯着石非玉，冷漠地开口，“你想让她去送死吗？”
　　　　“我……”石非玉一怔，沉默半晌，对龙慕渊说，“好，小果暂时还是留在你身边。不过，等京城的事解决了，政局平稳了，我就来接她。”
　　　　“凭什么？”龙慕渊冷笑。
　　　　“我说过，我非小果不娶。”石非玉振振有词。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龙慕渊笑得邪魅而张狂，“我已向小果的师父说了，请求他将小果嫁给我！”
　　　　“什么？”石非玉和南宫煜大惊。
　　　　“小果，你师父答应了吗？”南宫煜急了，拉着小果的手连声问。
　　　　“唉呀，师父他……他说由我决定。”田小果小声地说。
　　　　“那你呢？不会真的答应吧？”南宫煜和石非玉都紧张地注视着她。
　　　　“唉呀，人家还小嘛，还想多玩些呢。太早嫁人，多没意思呀。”田小果想甩开他们的手，可惜没有成功。
　　　　龙慕渊心底黯然。
　　　　只有他明白，小果不想嫁人的真正原因。
　　　　“那就好。”南宫煜和石非玉同时松了口气。
　　　　“姓龙的，别得意！小果可没答应嫁给你呢。哼，只要小果没有嫁人，我就不会放弃！你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看是谁能娶到小果！”南宫煜挑剔地看着龙慕渊。
　　　　龙慕渊正想发作，可转头看见田小果悲伤落寞的眼睛，不由心中苦涩，沉默不语。
　　　　他的神情落入石非玉眼中，石非玉不由心中疑惑。
　　　　为什么？他感觉龙慕渊和田小果之间有着大家所不知道的秘密呢？
　　　　这样的想法，令他很是郁闷，甚至不安。
　　　　“好了，我哪也不去！我呀，就去江湖玩玩！”田小果掩去眼中的伤感，展颜笑道，“我和石哥哥也说好了，他想陪我就陪，不想陪我，随时都可以离开我的。你们要做什么事，就去做吧。我想，我跟在你们身边，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石非玉和南宫煜闻言有些惊讶。
　　　　看向龙慕渊沉默的脸，似乎不是假的。
　　　　看来龙慕渊和小果之间已达成了某种默契。可是，龙慕渊为什么会答应小果这一厢情愿的要求呢？以龙慕渊的个性，他对小果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可是，为什么他不再逼小果了呢？还放任她在江湖游荡？
　　　　石非玉沉吟道：“小果，有龙教主在你身边保护，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等朝廷里的事处理好了，我再去找你。”
　　　　“小果，你要去玩，我也陪你！”南宫煜拉着小果的手，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果看了看坚儿，想了想，道：“小哥哥，石哥哥现在想必需要你的帮忙。而且，我也不放心坚儿。你剑法无双，一定能保护好坚儿的。何况，我太子哥哥身边也要有高手保护才行啊。小哥哥，你就好人做到底，好不好？”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叫姓龙的去保护太子？”南宫煜有些生气。
　　　　“他受伤了，还得要时间养伤啊。”
　　　　“你……”
　　　　“小哥哥，你不愿帮我么？”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同意了？”
　　　　“我……”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哥哥是个好人！”田小果笑着。
　　　　南宫煜心知田小果决心已下，又想到在惊雷岭一战中，三皇子他们恐怕与田小果已结下仇怨，不除去三皇子他们，他们迟早会对小果造成伤害。自己有必要尽全力为她除去这些危害的因素。
　　　　于是叹了口气，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到哪里，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还有，和我也要保持联系。”石非玉加了一句。
　　　　“那小果，他们干他们的大事，我陪你一起去玩好不好？”花间行涎着脸道。
　　　　“花大哥，太子哥哥他正需要人帮他呀。你那么厉害，留下来帮他好不好？”田小果眨着眼，看向他。
　　　　花间行很是丧气：“好……吧。不过，你要经常想我哦。还有……”
　　　　“和你联系。”田小果笑了。
　　　　花间行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太子微笑着，转身对龙慕渊说：“龙教主，我这个小妹就拜托你了，你可要保护她，不可让她受一点伤害。”
　　　　龙慕渊瞟了丰轩溟一眼，冷冷地说：“你不说，我也会做到！”
　　　　丰轩溟并不在意他那近似无礼的态度，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田小果看着一张张关切的脸，一道道充满关怀的目光，心情忽然象扬帆起航的船，涨得满满的。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再见了，外冷内热的小哥哥；再见了，沉稳睿智的石哥哥；再见了，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的美人哥哥。也许，我们还会在江湖相见。
　　　　也许……没有也许……
　　　　
第3卷  第1章 入城

　　　　盛夏的傍晚。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宣崎城门口，守门的城卫正要关上城门时，一辆马车在落日的余辉中疾驰而来。
　　　　那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大上一倍，车身漆黑，车门紧闭，连两旁的窗户也挂着厚厚的帆布窗帘。
　　　　赶车的是个清俊的少年，驾着马车，身手矫健。少年身边坐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高耸的城墙。马车后，跑着两匹骏马，上面坐着两个身着劲装的年轻人。这两人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目光冷冽，神情肃然。
　　　　更令人惊奇的是，拉着马车的马有四匹，每一匹都欺霜赛雪，健步如飞。拉着那马车奔跑，竟步伐一致，使那马车跑起来如履平地。
　　　　宣崎城是位于玄炎皇朝南方的一座城市，毗临乌木国，城里乌木国和玄炎皇朝的居民混杂居住。平日里城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守城的人每天的新鲜事看得不少，但象今天这样平空出现一辆如此奇怪的马车，还从没见过。不由愣在当场，也忘了继续关城门了。
　　　　直到马车停在眼前，他们才记起他们的职责。
　　　　“慢着，你们是从哪来的？”一个年轻的守门的卫兵拦下马车，开口询问。
　　　　少年冷冷地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旁边的少女冲他微微一笑，守门的护卫呆了一呆。
　　　　少女开口答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从历城来的。”
　　　　“历城？”守门的人总算清醒过来，脸微微泛红，暗骂自己看到漂亮女子就失了魂了。他脸色有些紧张了，说：“上头有规定，凡是从历城来的人，都要有官府签发的准入文碟，各城才可放行。你们有准入文碟吗？”
　　　　“准入文碟？”少女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笑着对守门护卫说，“这位大哥，我们走得匆忙，未曾带上。你看天色将晚，我们还得抓紧时间找住的地方，不如通融一下，可好？”
　　　　说着，跳下马车，将一锭银子塞入那护卫的怀中。
　　　　护卫抓着银子，掂了掂份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要答话，旁边走近一人，嚷道：“不行！上头有规定，不管什么人，没有准入文碟一律不准进城！”
　　　　护卫转过身去，一脸地讨好笑容：“古大哥，你看，咱们哥几个好去搓一顿的了。”他悄悄地朝那姓古的大汉扬了扬手中的银子。
　　　　“你个小崽子，就知道占便宜！小心哪天把你脖子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他大声嚷嚷，一把抢过护卫手中的银子，掂了掂，冷笑不已：“妈的，老子在这站半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是啊，是啊。”护卫连连点头。
　　　　“既然是人家孝敬的，咱们不收白不收！”姓古的大汉又嚷了起来，“不过，规矩还是不能坏的。没有文碟，一律不准进城！”
　　　　年轻的护卫有些尴尬。没想到，收了人家的钱，还是不能给人家方便。
　　　　那驾车的少年脸色微愠，手扬起，一条长长的马鞭向那姓古的大汉抽来。
　　　　那大汉看见马鞭抽来，心中震怒，正想躲避，不料脸上已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鞭。一条红痕顿时出现在脸上。
　　　　大汉心中的震惊已压过了刚才的愤怒。
　　　　这一鞭，看似普通，实则诡异，以他十几年的武功底子，居然没有闪开。
　　　　“你们是什么人？”他惊问，声音已弱了许多。
　　　　“清涟，你又动手打人了？”车厢里忽然传出一声娇柔的声音。
　　　　那少年冷凝的脸变了一变，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
　　　　“没怎么伤人，小姐。”
　　　　车门开了，一个女孩跳下车来。
　　　　“真把我闷坏了。”女孩直抱怨，“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真是的，如果不是因为响声太大，我都还在睡着。”
　　　　她踢踢腿，扭扭腰，嘴里说个不停：“天哪，我浑身都僵了……清涟，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啊，凡事要冷静，不要动不动就发火，一冲动起来就打人。要是把人打伤了打残了，可怎么得了？”
　　　　美貌的少女——扣儿捂着嘴轻笑着：“小姐，清涟已改了很多了。要是从前啊，他非得把人一条胳膊给卸下来不可。”
　　　　“太残忍了。”女孩——自然是田小果了，她皱起了眉头，“听着就让人难受。”
　　　　姓古的大汉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她身着白色的长衫，十分简单。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在腰间束了一根银色的丝线绕成的腰带。头扎马尾辫，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尤其一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清如水，明如波，让人想起高山顶纯净的白雪和深谷中的清澈的泉水。
　　　　他的脑中灵光一闪。
　　　　“请问小姐可是姓田？”他向田小果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问。
　　　　他的态度令在场的众人惊愕。
　　　　“是啊。”田小果点点头，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你的脸不痛吧？”
　　　　“小姐莫要多礼！可折煞小人了。请问小姐闺名？”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小姐的名字可是能随便告诉不相干的人么？”扣儿不悦地叫道。
　　　　“是……是，小姐请恕小人无礼。不过，小人必须确认才行。”
　　　　“我叫田小果。”田小果虽觉得这个大汉一直追问她姓名有些奇怪，但还是配合他回答道。
　　　　大汉立刻嘣地跪在了地上，吓了田小果一跳。
　　　　“大……大叔，你这是干嘛？”
　　　　“小果小姐，请恕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接到上面的命令，只要是小姐来到，一律以贵宾之礼相待。请——”
　　　　姓古的大汉手臂一挥，守城的护卫立刻让出一条道，施礼请小果进城。
　　　　×××××
　　　　直到进了城，看见城里风格独特的街道和屋舍，田小果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坏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爬上马车，问车里一直假寐的男人。
　　　　龙慕渊慵懒地躺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小果，动动脑筋，不要一有问题就只想着找人问答案。”
　　　　“可是……可是，我想不通嘛。”
　　　　龙慕渊长臂一张，将小果揽入怀中，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
　　　　田小果疑惑地看着他。
　　　　离开历城这一个月，龙慕渊不再象往常那样凡事管束着她，反而给予她适当的自由空间。不过，前提是，她不能离开他的身边。他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切任由她作主。田小果想着自己一直生活在雪山之巅，真正的南方从没有见过。于是，提议一直往南走。龙慕渊毫无异议，陪着她一路往南走。
　　　　因为雪宝一路跟着他们，所以沿途他们走的都是山路，也没有去城里，在群山峻岭山川河流间跋涉。最近几日，龙慕渊见田小果身体渐渐不济，时常精神疲惫，于是诱哄她宣崎城里也很好玩。告诉她城里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在他的诱哄下，田小果才决定进城。当然，雪宝是不能进城的，否则太过惊世骇俗了。田小果犹豫许久，才决定让雪宝暂时在城外的密林里等她。
　　　　龙慕渊看着田小果有些苍白的脸色，暗暗忧心，却未在脸上表露分毫。
　　　　“小果，等下想吃什么？”他知道小果最喜欢吃美食了。
　　　　小果仍拧着眉毛，在苦苦思索。
　　　　“啊！我想到了！”她大叫起来，“一定是石哥哥和太子哥哥！一定是他们下令让这些守门的大哥放我们通过的。”
　　　　龙慕渊暗暗叹息。
　　　　田小果猜得没错，确实是太子和石非玉下的令。只是，他不想点破。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行进，路两边的人，莫不注目。
　　　　车行进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了。
　　　　“到客栈了吗？”田小果问道。
　　　　“不是，小姐。”车外传来清涟的声音，虽然他的声音象往常一般冷静，但是田小果仍听出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她问，打开车门，看着车外的情景，吃了一惊。
　　　　“他们……他们干嘛要堵在我们路上？”她缩回车厢，问龙慕渊。
　　　　龙慕渊只向外瞟了一眼，就明白了。
　　　　心中暗叹。
　　　　“他们不是来堵路的，而是来迎接我们的。”
　　　　“迎接？”田小果惊愕地大张着嘴，“可……可是，他们，他们都是官员，为什么要迎接我们？”
　　　　“你现在可是太子的干妹妹。听说，这一个月来，太子他们已掌握了京城，一批三皇子的亲信和党羽鎯铛入狱。三皇子在京城里待不下去，逃到了平南王的封地礁州。现在，除西南部的礁州，其余地方都纳入太子和石非玉的掌控。这些官员，自然也是太子他们的人。他们怎不敢来迎接你呢？”
　　　　“原……原来是这样啊。”田小果恍惚中有些明白。
　　　　一个方脸长须的白面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他身着官袍，衣冠齐整，领着数十名官员向她行礼，态度恭谨。
　　　　“下官乃是宣崎城城主古皓，闻知小姐远道而来，特率城中大小官员前来迎接。小姐若不嫌弃，可否赏脸到下官府中休息？”
　　　　“不……不嫌弃！”田小果慌得连连摇手，“啊，不，不是。我是说，不用麻烦了，我们随便找个客栈住在就好。”
　　　　“是，小姐之命，自当依从。”古皓朝身旁的一个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官员点点头，悄悄地离去。
　　　　“小姐，本城最好的客栈当数摘星阁。摘星阁内不但住宿条件一流，而且它的菜肴在我玄炎皇朝也十分有名的。”
　　　　“是吗？”田小果眼睛亮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吧！”
　　　　

第3卷  第2章 果酒

　　　　“哇，这就是摘星楼啊？”
　　　　田小果仰头望着眼前的楼宇惊叹。
　　　　摘星楼占地颇广，呈一个合围的院落。里面一共有三幢楼，主楼最高，比田小果见过的任何一座楼都高，上下共设为五层，画栏雕栋，气势恢弘。飞檐下挂着一排红红的灯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走进厅来，田小果再次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厅里富丽堂皇，灯光通明，可是……却没有一个客人。
　　　　“奇怪哦，这么好的一座楼，怎么连半个客人都没有呢？”
　　　　龙慕渊邪魅一笑：“这就要问问他们了。”
　　　　田小果转头看向古皓。
　　　　“古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叫人，一向是中年的男子叫大叔，中年的女子叫大婶。这本是极为平常的称呼，可听在古皓耳里，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小姐，下官为免打扰小姐清静，所以预先叫人将这里的客人遣走，包在整座大厅。小姐，请尽心享用美食。”
　　　　“啊？”田小果心中颇不是滋味，“可是，诺大的一个厅堂，就我们几人用餐，好冷静哦，我吃不下去。”
　　　　“这个……”古皓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古大叔，我谢谢你的好意。可是，你把想吃的人赶走了，我一想到这，吃起来更不是滋味了。这样吧，你把大家叫回来好不好？”
　　　　人赶走了，还叫得回吗？
　　　　古皓心想，这个田小果，还真是奇怪。普通人，看到这样的排场，哪个不得意洋洋，趾高气扬的。就她，不但不高兴，反而不自在。
　　　　“这位小姐是想有人一起吃饭热闹点吗？不知在下加入，可不可以？”门口传来一声轻笑，走进来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那公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长袍，手摇一柄折扇，扇面上的牡丹娇艳欲滴。
　　　　他走近前来，目光瞟向小果身旁的龙慕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负，没想到，居然有男子比他长得更俊，而且气质如此邪魅冷傲，不禁心中起了一丝不快。
　　　　“啊，原来是柳公子。”古皓显然认识他，态度十分热络，他向田小果介绍道：“田小姐，这位是摘星楼的老板。别看他年纪轻，可是，却很懂得经营之道呢。在商界也是小有名气。”
　　　　“古大人，瞧你把在下夸得。原来，古大人今晚要宴请的贵宾是这位小姐啊。呵呵，在下柳逸风，能在本店宴请古大人的贵客，真是三生有幸啊。”
　　　　折扇一展，轻摇着，冲着田小果展眉一笑，一副潇洒风流的模样。
　　　　扣儿见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柳逸风有些不悦了：“怎么，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扣儿忙敛了笑容，淡淡地说道，“只是我家小姐喜欢热闹，你这冷冷清清的，不知如何处理？”
　　　　“小姐，清静才好呀。”柳逸风朝田小果笑道，“小姐是高贵的人，那么些个俗人在场，一定会扰了小姐品尝美食的雅兴。不是在下自夸，我摘星楼的菜，不仅是在宣崎城，就是在整个南方，都是排得上号的。”
　　　　“我不是什么高贵的人。”田小果淡淡一笑，“我喜欢吃饭热热闹闹的。我去一个地方玩，喜欢看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如果，连人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既然我们让柳公子为难，那么我们换家吃好了。”
　　　　柳逸风脸色微变，看了眼古皓，只见古皓冲他轻点了下头。
　　　　“原来小姐喜欢热闹，是在下的不是了。”柳逸风笑道，“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啊。这样吧，摘星楼今晚照常开放，几位随我上楼上的雅座包厢如何？古大人有交待，一定要保护好诸位的安全。楼下人多眼杂，楼上清静些。”
　　　　古皓前面曾传话给他，说要他清场，接待一位贵客到他的摘星楼吃饭。他有些奇怪，虽说官府经常在摘星楼宴请京城来的官员，但是，象古皓这般让他清场的还是第一次，可想而知来人的重要性。当他看见古皓口中的贵客只是一个年方豆蔻的小女孩时，心中顿感诧异，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田小果小嘴嘟起，正想说话，龙慕渊开口了：“也好。”
　　　　“可是，坏哥哥，这样好没意思哦。人家连这里的人都看不到。”
　　　　龙慕渊宠溺地看着她：“你今天累了，早点吃好饭休息去。要看人，明天有得是时间。”
　　　　“好吧。”田小果有些不情愿地说，“你说的哦，明天一定要去人多的地方。”
　　　　“好，听你的。”
　　　　众人上楼，菜肴摆上桌来，一道道果然精致可口。田小果拉着大家一起坐下吃。就连清涟、扣儿，还有龙暮渊的左右护法，叫作裘是裘非的两人，也被她拉着一起坐下。清涟他们个个十分别扭，几次想起来，都被田小果强行按住身子。
　　　　“好了，听她的。”龙慕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便又个个不敢反对了。
　　　　席间，柳逸风妙语连珠，说了一些宣崎城的奇闻逸事，惹得田小果惊叹连连。柳逸风发现田小果桌前的酒杯一直是空的，便亲自提着酒壶要为她斟酒。
　　　　壶在半路，被龙慕渊挡住了。
　　　　“她不能喝酒。”
　　　　“是吗？”柳逸风钥触及龙慕渊的目光，心中忽然颤抖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背脊处窜上来。
　　　　“坏哥哥，就喝一点好不好？”田小果眼馋地盯着那壶酒。
　　　　“不行，你身子虚，喝酒易伤身。”
　　　　田小果顿时小脸垮了下来。
　　　　古皓忙打着圆场：“酒若喝不得，就多喝些汤吧，这汤不错，是用微火炖了好几个时辰的。”
　　　　田小果仍是不甚开心。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求见。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禀道，有人要见田小果，说是给她送来了礼物。
　　　　“礼物？”田小果一听，眼睛就亮了，笑逐颜开，“快，让他进来。”
　　　　龙慕渊长眉微皱。
　　　　门外，走进一个身着短衫的少年，长得一副机灵的模样，他的手中，抱着一只精致的大肚瓶，瓶子用红色的木塞塞着。
　　　　那人一进来，冲着田小果就跪下了。
　　　　田小果惊讶得站起身来。
　　　　“你是……你是……”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田小果却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小的朱松给小姐磕头请安了。”
　　　　那人朝田小果磕了几个响头。
　　　　“啊，原来你是朱松！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呀。”
　　　　田小果终于想起他是谁了。他不正是当初她逃离龙慕渊时，在马车上碰到的要抢她钱财的朱桦的弟弟吗？
　　　　“不，小的这几个头是一定要磕的。”朱松却极为固执，眼中含泪，满怀感激地说道，“小姐你不知道，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你被抓走后，我们都很焦急。过了几天，有人来到我家，说是衙门里掌管用工的官吏，给我哥安排了一份看守粮仓的活儿。我哥有了工作，每月都有薪银拿回家。又过了一段日子，有个自称是奇蕴山庄的人来了，将我们全家安排住进了历城里的一所宅子里，还帮我娘请了大夫治病。我爹在奇蕴山庄在历城的一家酒店帮忙，裘掌柜看我机灵，还收我做学徒，让我跟在他身边长见识。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托了小姐的福。小姐，你真是我全家的恩人啊。”
　　　　“啊？”田小果彻底惊呆了。
　　　　自那日因为金叶子，被南田双杰误会，将她抓进官府大牢后，便发生了好多的事。她也没顾得上回朱松家看看。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想起这一定是戚墨寒的安排，不禁心中充满暖意。
　　　　“小姐，主子打听到小姐要来宣崎城，便让小的在这里等着。当小姐到时，让小的给小姐送上这个。”朱松说着，将手中的瓶子递过去。
　　　　清涟接过来，拿给田小果看。
　　　　田小果握着那细长的瓶颈，端详着那圆润的瓶肚，不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主子说，这是果酒。小姐最爱喝的了。”
　　　　“果酒？”
　　　　田小果想起两年前送南宫煜去灵蛇岛的路上，在马车里和戚墨寒相处的情景。那时，他开心地请她品尝果酒，开心地告诉她，那是果酒，是他研制出来的一种专门给女人喝的酒，还说将来要将它们推向市场。
　　　　“美人哥哥……哦，你家主子，现在在哪？”田小果的眼睛有些湿润。
　　　　“主人这些天身体抱恙，正在休养。主子说，等身体好些了，就来见小姐。”
　　　　其实戚墨寒并没有要朱松说这些。可是朱松看得出来，主子对田小果十分思念，便自作主张地多加了这句话。
　　　　“啊？美人哥哥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田小果又是焦急又是担心。
　　　　龙慕渊看在眼里，眼眸微沉，心中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滋味。
　　　　“回小姐，主子请小姐不要担心。他说是老毛病了，养养就好。不碍事的。”
　　　　“哦。”想起戚墨寒确实身体较为虚弱，不由点了点头，“那一定要好好调理才行。”
　　　　龙慕渊冷漠地开口：“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田小果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又问朱松：“那，美人哥哥现在在哪呢？”
　　　　“主子在历城。”
　　　　“哦，原来他已离开了京城了。”

第3卷  第3章 春药

　　　　“小姐，这酒是主子花了不少时间酿制的。主子说，小姐身体畏寒，所以，这酒采用了许多温补的珍贵水果。含人参果，红梨，蜜萝，酸枣等十五种珍稀的水果的果肉和果汁。”
　　　　众人一听，稍了解一点水果的人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古皓和柳逸风，神情最为夸张。
　　　　“怎么了？这些水果很奇怪吗？”
　　　　“田小果，这些水果不是奇怪，而是珍贵。”古皓惊叹道，“下官很爱吃水果，家中每天都备有水果享用。下官自认吃不了少水果，不过，象刚才果酒中所提到的那些水果，下官只听过，却从来没有吃过。”
　　　　“这是为何？”
　　　　“因为，这些水果中，每一种都是极为珍贵，千金难求的啊。就如那红梨，生长在南方沿海一带的火山上，数量极为稀少，每年大概全国只产十斤左右，就连皇室中的人，也不一定吃得到啊。”
　　　　“啊？”田小果惊讶了，捧着手中的瓶子，突然感觉重似千斤。“那，那其他的蜜萝、酸枣什么的，是不是也很难得到？”
　　　　“不错。”柳逸风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眼中满是艳羡，“其他的水果，也是十分稀少。你这位美人哥哥还都是大方啊，一送就是这样珍贵的礼物。我想就是当今的皇帝，也没有机会能吃到这些。”
　　　　龙慕渊冷哼了一声。
　　　　古皓忙道：“柳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皇帝也不能吃到，这不是大不敬之语吗？皇帝吃不到，一个小女孩却吃到了，若让皇帝听到了，那还了得？
　　　　不过，提起皇帝，他想到了太子，估计太子也快登基了吧？有石相的辅助，还有什么不成的呢？
　　　　显然柳逸风也想到了这个，问道：“太子登基大典的日子，不知定了没有？”
　　　　“什么？太子哥哥就要登基了吗？”田小果惊问。
　　　　柳逸风望向她，“太子哥哥？”
　　　　他心中疑惑。难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竟和太子如此熟稔？
　　　　想到有人会送她如果珍贵的果酒，不禁对田小果的好奇更深了。
　　　　“哦，呵呵，喝酒，喝酒！”田小果傻笑着，忽略柳逸风投过来的探询的目光，打开瓶塞，一股芳醇浓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只闻着这香气，大家便陶醉了。
　　　　田小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这酒好香哦。”
　　　　给每人倒了一杯，叫道：“大家都尝尝，既然这酒这么珍贵，可不能浪费了。”
　　　　正要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这时朱松忽然叫道：“唉呀，小的该死，差点忘了。主子还叫小的送来这只羊脂白玉杯，说用来喝果酒是最好的。”
　　　　说着，送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杯。
　　　　田小果一见，就满心欢喜。
　　　　“好漂亮的杯子！”她惊叹道，众人看了，也不觉心中赞叹。
　　　　杯身洁白透明，闪着温润的光泽，不含一丝杂质。这样的白玉，也是极为罕见的。
　　　　柳逸风是个商人，他不会不知道，连着果酒和这只玉杯，就价值不菲。对田小果口中的美人哥哥不禁充满好奇。想到刚才朱松有提到奇蕴山庄，不由开口问道：“田小果，敢问你的美人哥哥可是奇蕴山庄的人？”
　　　　“是啊。”田小果点点头，“他就是奇蕴山庄的庄主。”
　　　　柳逸风嘴巴张得老大。
　　　　奇蕴山庄庄主，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弃文从商，也是受了戚墨寒的影响。只是，一直无缘见戚墨寒一面。
　　　　“那个，戚庄主真的和小姐很熟？”他迟疑地问田小果。
　　　　“这个……”想了想，田小果说道：“应该算是吧。”
　　　　朱松心中暗道，什么算是，根本就是，好不好？
　　　　“那……”柳逸风一脸巴结讨好的笑，“不知小姐可否为在下向戚庄主引见一下。在下一直钦慕戚庄主的经商才能，一直想找机会能聆听戚庄主的教诲。”
　　　　田小果眨着眼睛，看向他：“你很喜欢经商？”
　　　　“是啊。”
　　　　“哦。好啊，如果我见到美人哥哥，我跟他说。”田小果大方地应允下来。
　　　　“真的吗？太好了！”柳逸风激动的站起来，端起眼前的杯子，“那么小姐，这杯酒略表在下的感谢之情，干！”
　　　　一昂头，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好酒！”他赞道，“今天能喝到如此珍贵而又甘醇的酒，真是三生有幸啊。”
　　　　田小果向白玉杯中倒满酒，也要跟着喝，被龙慕渊拦住了。
　　　　“坏哥哥，你还是不让我喝吗？”田小果不高兴了，“这是果酒，没有多大的酒劲的。何况，柳公子敬酒，我不喝太没礼貌了吧？”
　　　　龙慕渊无奈地道：“那，只能一杯，少喝点。”
　　　　“好。我今天只喝一杯，这酒啊，我以后留着慢慢喝成不成？”
　　　　一扬脖子，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果酒入口，果然甘醇异常，酒入喉后，满齿留香。
　　　　“哇！好好喝！”她开心地大叫，“真的，不骗你们，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了！你们快点尝尝。”
　　　　众人也跟着喝起来，一个个惊叹不已。
　　　　“真是人间极品啊。”就连古皓也变了脸色，满脸地陶醉，“田小姐，托你的福，今日下官可是饱了口福了！”
　　　　田小果更开心了：“美人哥哥真是厉害！我想，也只有他，能酿制这么好喝的果酒。嗯，我还要喝一杯。”
　　　　又被自己倒了一杯。
　　　　龙慕渊见她自始自终话题都围绕着戚墨寒转，心中早已不快。如今见她又不停地夸着戚墨寒，心中的那把妒火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夺过田小果手中的白玉杯，将酒直往自己嘴里倒。
　　　　“坏哥哥，那是我的酒！”田小果大叫。
　　　　龙慕渊怒气上扬，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他厉声说道：“我说过，你今天只能喝一杯！”
　　　　众人全身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柳逸风心中暗叫邪门。这个田小果口中的坏哥哥，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气势，让人感到他是掌控一方的，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霸主似的。
　　　　田小果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立刻红了：“你……你干嘛又发火？我又没得罪你。”
　　　　龙慕渊见她眼中的泪光，立刻便后悔了。
　　　　“我……我没发火，只是担心你喝太多了。”
　　　　“你骗人，你刚才明明很生气。”
　　　　“我没骗你，我生气是因为你不懂得爱惜自己。”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很小的因素，但是，龙慕渊是决对不会直接和她说的。
　　　　田小果闷闷地坐着，不再开口了。
　　　　古皓见大家都吃完了，连忙说道：“呵呵，我看各位也吃饱了，又累了一天，不如早点休息。明天，下官再派人来伺侯各位，田小姐，不知可好？”
　　　　柳逸风见田小果和龙慕渊的神色，也急忙说道：“是啊，是啊。在下已被诸位准备了贵宾套房，是个独立的院落，清静而又舒适安全。请大家随我来。”
　　　　田小果一语不发地跟着柳逸风走，低着头没有看龙慕渊一眼。龙慕渊心中更是郁闷。
　　　　将众人安排好，柳逸风便领着摘星楼里的小厮退下了，留给田小果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
　　　　田小果走进房内，正要关门，被龙慕渊堵住了。
　　　　“你要干嘛？”田小果白了他一眼。
　　　　“生气了？”龙慕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我生什么气？”田小果有些赌气，不看他，就要关门。
　　　　“等等！”
　　　　“我累了，想要睡了。”
　　　　“我知道。让我陪陪你。”
　　　　“孤男寡女的，你还是请回吧。”
　　　　“真生气了？”龙慕渊好笑地看着她，眼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神情暧昧地说，“再说，我们有什么好忌讳的？你全身上下我早就看过了。”
　　　　田小果的脸涨红了。腹下忽觉一阵热气直往上冲。
　　　　“你……你胡说些什么？”
　　　　“呵呵，我的宝贝脸红了。”龙慕渊笑道。
　　　　月光下，田小果的脸泛着一层娇艳的红晕，眼波迷离，竟有种媚人的风情。
　　　　不知是今晚的月光太过迷人，还是田小果的神情特别吸引人，龙慕渊竟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着，一股热气从小腹直往下冲，身体的某个部位立刻起了反应。
　　　　“小果……”他呢喃着，还未反应到自己的行为之前，他的手已抚上了田小果的脸颊。
　　　　“坏哥哥，我……我好热。”田小果脸色异样的潮红，身体反常地主动往龙慕渊身上靠近。
　　　　龙慕渊头脑一震，有些清醒，压抑下胸口的躁动，抚摸着田小果颈脖处的肌肤。
　　　　她的肤肌象要着火般灼热。
　　　　不对劲！
　　　　龙慕渊心中警铃大作，可是仿佛被传染了似的，他自己的身体也感觉要燃烧了起来。
　　　　“小果！”龙慕渊口干舌躁，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田小果细嫩的肌肤上流连。
　　　　龙慕渊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小果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他。可是，该死的，她靠在他怀中的身躯是这般柔软；她吐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力；她身上散发着脉脉的清新的体香，都在诱惑着龙慕渊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使他的身体紧绷着，他的每一处肌肤对田小果都渴望到疼痛。
　　　　“坏哥哥，我，我好热……”田小果眼波迷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中扭动着、磨蹭着他的胸膛。
　　　　田小果稚嫩而笨拙的举动彻底地击溃了龙慕渊正在挣扎的意志。他一把抱起田小果，走进房内，将门关好，然后将小果放到了床上。
　　　　烛光点燃，桔红的光影中，田小果的身体在床上扭动着，她的小嘴微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小手抓着胸前的衣襟拉扯着，仿佛试图要将它给扯破一个洞来似的。
　　　　她不对劲！
　　　　迷糊中，龙慕渊想着。
　　　　手挣扎着，迟疑着，慢慢地伸向田小果的腰间，轻轻一扯，腰带松了。
　　　　“小……果……”他喘着气，额间因为隐忍，渗出了汗珠。
　　　　“坏哥哥，我……我怎么了？好难过啊……呜呜……好难过……”田小果只觉浑身象着火一般，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震动着耳膜，使它生疼。她用力扯着自己的衣襟。少了腰带的束缚，雪蚕丝白衫被她拉下了一大片，露出了胸前的雪肤和圆润的肩头。
　　　　龙慕渊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胶粘在了田小果露出的春光上，再也移不开了。
　　　　脑中的一丝清明在提醒他，小果这样的异样是不正常的。
　　　　不正常？她才刚吃完饭，怎么会不正常？对了，一定是吃饭时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是什么呢？
　　　　难道是……果酒？
　　　　是了，自己也有些异样，记得自己也喝了果酒。可是，别人也喝了，怎么会没事呢？
　　　　龙慕渊心中苦笑。
　　　　没想到，他和小果有同时中春药的这一天。
　　　　眼见着小果春药发作时的痛苦，他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
　　　　如果，他没有中淫毒，那么，他会冷静地用另一种方法为小果解毒。可是，如今，他虽内功深厚，但淫毒在体内是无法逼出的，他自身都难保，怎可能做到不侵犯小果呢？
　　　　可是，不为小果解毒，只怕她虚弱的身体撑不下去。
　　　　该死的！他低咒着，头脑里的那丝清明和冷静随着越来越高的体温而消失了。他的眼中，只看得见小果诱人的肌肤和美丽的身体；他的耳中，只听得见小果的低喘和呻吟；他的脑中，只闪现出一幅幅让他血脉贲张的诱人画面。
　　　　
第3卷  第4章 两人的第一次

　　　　“小果，我的宝贝，我不会伤害你。”他喃喃地诉说着不变的誓言，低头吻着小果娇嫩的肌肤，从额头、眉角、俏鼻、到红唇，徘徊着，吸吮着。
　　　　他的触碰，使田小果感到身体好过一点，但是体内的那把火却燃烧得更炽热。
　　　　“热……坏哥哥，好热。”田小果抓着自己的衣服，想将它们扯下。
　　　　“那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好不好？”
　　　　龙慕渊邪魅的眼注视着田小果，眼中的两团火焰似乎要将田小果融化了。
　　　　“不……好……好。”田小果早已意识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娇喘连连，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龙慕渊，因为她发现和龙慕渊的触碰能使她的身体好过一些。而她这样的举动，看在情动的龙慕渊眼中，无疑是种邀请和鼓励。
　　　　“宝贝，我会给你一个美妙的夜晚。将自己交给我吧。我会疼你，爱你……直到永远。”龙慕渊一边絮絮地诉说着缠绵的情话，一边顺着小果细嫩的脖子，吻向她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前。
　　　　他的手悄悄地从田小果微敞的衣襟滑进去，抚摸着她嫩滑的肌肤。
　　　　“好美！”他连声赞叹着，慢慢地将手探向她的胸前。
　　　　“坏……哥哥！”田小果迷离的眼水汪汪地瞅着他，小手抓住了他那只不规矩的手。
　　　　“别害怕，相信我，嗯？宝贝，我不会伤害你的。”
　　　　龙慕渊吻着小果的红唇，极尽温柔和缠绵的吻着她。
　　　　第一次，他这样细心而温柔地在床上对待一个女孩，压抑着他满腔的欲望和冲动；第一次，他吻着一个女孩，抚摸着她，就象顶礼膜拜着圣洁的女神，不敢有丝毫和轻侮与亵渎；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的心可以柔软得如同棉絮，温柔得似水一般。
　　　　在他的热吻和抚慰下，田小果慢慢地放松了，渐渐地陷入他交织的情欲中去。
　　　　红纱帐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龙慕渊心跳如雷，双手几乎颤抖着。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就象个情窦初开、初识云雨的毛头小子，居然也会紧张和害怕。他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令小果感受不到足够的快乐；他害怕自己的急迫和冲动会令小果对他产生畏惧和抵触。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两年来，他每次看着她，每次想着她，都要压抑下心头对她越来越深的渴望……难道是老天怜悯他？所以给了他这次机会，让他一偿所愿？
　　　　他带着激动而急迫的心情将手滑入小果的腿间……
　　　　小果浑身一僵，迷糊中，双手本能地推拒着他。
　　　　“宝贝，放松些，把自己教给我……”
　　　　豆大的汗珠从龙慕渊的脸上滴下来，落在田小果洁白如玉的颈间，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烛光下，小果迷离的布满情欲的小脸骄艳得象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这是一朵属于他的花，今晚就将为他绽放……
　　　　龙慕渊心头一热，眼睛几乎湿润了。
　　　　等她足够湿润了，他缓缓地进入她的体内……
　　　　“好痛！”田小果痛哭出声，“我……我不要，好痛！”
　　　　天哪，她好紧！
　　　　龙慕渊不敢动了，俯下头深深地吻着她，抚慰着她：“宝贝，放松，很快就过去了……就这一次是痛的，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他忍着身体几乎爆炸的疼痛，柔声地安抚身下的小果。
　　　　渐渐地，小果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龙慕渊一边抚摸着她，一边继续他深入的探索……直到她完全接纳了他。
　　　　“宝贝，你真的很棒！”龙慕渊激动地吻着她，缓缓地律动着，喃喃低语，“你是我的！知道吗？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就算是让我用生命来换，我也要换取今夜！宝贝，你是我的！”
　　　　在这恒久的律动中，田小果呻吟出声。
　　　　“告诉我，宝贝，你是我的。”
　　　　“坏……坏哥哥……”眼角有一滴泪从田小果的眼角滑落，就连她自己也分清，此刻的她是痛苦着还是快乐着。
　　　　她的脑海象是一团迷雾，她握不住一丝清醒的光芒。只有身上那不断律动着的强壮的身躯，带着她在大海中冲浪。一会儿将她抛向浪尖，一会儿带她潜入浪底，她除了尖叫、呻吟，只有哭泣。
　　　　好象很快乐，又好象很难过……
　　　　这种感觉，田小果第一次品尝。
　　　　世间怎会有如此强烈相抵的感觉呢？而且并存于同一个时刻。她想叫他停下来，可是，内心却又空虚得想要更多……
　　　　红纱帐暖度春宵……
　　　　蜡烛越燃越短，火红的烛泪堆积成一团火红的小山丘。
　　　　而红纱帐仍在翻滚着，床板的摇动声没有停歇的迹象……
　　　　×××××××××
　　　　清晨。
　　　　小鸟啾鸣。
　　　　明媚的阳光洒向垂挂着的红纱帐。帐内一片凌乱，龙慕渊精力旺盛，一向睡得极少。天刚亮，他就醒了。他几乎没睡，尽管经过一晚的“运动”，他的脸上也丝毫不见一丝疲惫，反而象是吃饱了的猫，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搂抱着田小果，痴痴地看着她的明显疲惫的容颜。
　　　　昨晚，可是把她累坏了呢。
　　　　他想着，心中涌上甜蜜的泡泡。
　　　　她的脸小小的，俏丽的鼻子没有一丝暇庇。睫毛又长又黑，微微地向上翘着，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马尾散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桔红的枕头上，显得异常的妖娆。滑下的被子一角露出她洁白圆润的肩膀。
　　　　只是这样看着她，龙慕渊发现自己又起了欲望。
　　　　整晚的欲取欲求似乎仍没有使他满足。
　　　　怎以会这样呢？
　　　　从前在冥煞教，对百花苑的女人，他只碰过一次便厌烦了。可是，他的精力却发泄不完，于是便出现了一个晚上要数位侍妾侍寝的现象。从前，女人对他而言，只是发泄性欲的工具而已。对她们，他从不投入一丝一毫和感情。
　　　　可是，小果却是唯一的例外。
　　　　自从有了小果，他再也没有看过别的女人一眼。甚至过了两年类似和尚一般清心寡欲的生活。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连他自己也从未想到，自己能为这个娇憨柔弱的女孩做到这种地步！
　　　　小果，她是他用整个心，整个生命去爱的女人。
　　　　当他真正拥有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美妙的时刻，让他满足、感动、投入、忘我……甚至流泪。
　　　　她肯定被累坏了。
　　　　一丝邪魅动人的笑挂上他的嘴角。瞧，他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她居然也没有醒来。
　　　　她的脸色恢复如常，想必那淫毒已是解了。
　　　　一想到昨晚他们中的毒，一股杀意从龙慕渊的眼底迸出。
　　　　敢伤害小果的人，他绝对不会饶恕！
　　　　×××××××
　　　　“请问小哥，一大早把小的叫来有啥事啊？”朱松小心翼翼地看着清涟冷肃的脸，心中忐忑不安地揣测着。
　　　　从小混迹于街头巷尾，尝尽人情冷暖，朱松早就学会了爱人脸色。他记得，清涟是小姐身边那个邪魅男子的小厮。对于这个邪魅男子，他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他来前，主子对他特别交待，要他在男子面前尽量小心，千万不可触怒他。
　　　　从昨晚见到小姐，一直到现在，朱松自认没有做什么令男子不开心的事。可是，为什么这个名叫清涟的少年，对他明显地显示出不快和敌意呢？
　　　　“教主，人带到了。”清涟停在一间书房前，对房内禀报。
　　　　“带进来。”很低沉很冷酷的声音，朱松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进书房时，朱松很不乐意的承认，自己的双腿发软。
　　　　书房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洒满了一室。但尽管如此，当朱松看见椅子上坐着的那个邪魅的男人时，他发现头顶是一大片黑暗的阴影。
　　　　“教……教主。”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龙慕渊正在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细瓷杯。那是用来喝茶用的杯子。
　　　　“你叫朱松？”
　　　　低沉而没有起伏的语调。
　　　　“是。”朱松发现自己就连说一个简单的字，发的音也是颤抖着的。
　　　　“家住历城的贫民窟，家徒四壁，爹娘老迈，老娘还常年卧病在床。上有一个兄长，名叫朱桦，曾是个惯偷，经常在临近的城镇乡村抢劫行人财物。下有四个弟妹，因兄长在外，照顾弟妹的担子便落在了你的身上。如果不是戚墨寒安排，你们现在还待在那所破茅草屋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我说得对不对？”
　　　　朱松惊呆了。
　　　　这个被人称作教主的男人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实在是厉害。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松，你知道，你全家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龙慕渊懒懒地问道。
　　　　“是……是主子！哦，不，应该说是小姐!”朱松记得很清楚，当他向戚墨寒跪谢大恩时，戚墨寒却告诉他，他帮他，是因为田小果。
　　　　“你记住，小果才是你的恩人。”他记得主子那时这样对他说。
　　　　“原来你还记得。”龙慕渊淡淡地嘲讽道。
　　　　朱松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这杯子好看吗？”龙慕渊忽然开口，展示着手中的那只茶杯。
　　　　“好……好看。”朱松不懂他的意思，小心回答。
　　　　“是吗？”龙慕渊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朱松心惊胆战。
　　　　“比起那只白玉杯如何？”
　　　　“白玉杯？”朱松更是奇怪了，硬着头皮答道，“白玉杯是珍稀的宝贝，而这茶杯虽精致，却也只是只普通的瓷杯而已。”
　　　　“哦？”龙慕渊挑眉，直视着他，“可是，就算是稀世珍宝，若成了害人的工具，可是连只普通的茶杯也不如呢。”
　　　　“害……害人？”朱松紧张了，感到事态严重，“教主，小的不知教主的意思。”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龙慕渊冷冷地注视着他。
　　　　朱松忙将头磕着地面，急切地说道：“请教主明言，小的真的不知道。”
　　　　“好！好大的胆子，敢下毒毒害小果，却不敢承认吗？”龙慕渊手一握，瓷杯在他手中化为粉末。
　　　　朱松吓得面色如土，身如筛糠。
　　　　“小……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毒害小姐……难道？”他头猛地抬起来，眼睛充满焦灼和担忧，“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毒害她？她有没有事？她……她现在有没有事？”
　　　　龙慕渊冷冷地注视着他，沉默半晌，他淡淡地说道：“昨晚你送来的白玉杯上有毒。”
　　　　“什么?”朱松几乎要跳起来了，“这怎么可能？这是主子亲手交给小人的，要小人务必亲手交到小姐手上。怎么可能会有毒？不可能！”
　　　　　　　　

第3卷  第5章 醒来

　　　　“你说这白玉杯是戚墨寒亲手交给你的，是吗？”龙慕渊问。
　　　　“是的。”
　　　　朱松肯定地点头。
　　　　“那么，这白玉杯也一直在你身上，你没有交给其他人保管吗？”
　　　　“是的。白玉杯很珍贵，主子吩咐小的一定要保存好。所以小的一直很谨慎，揣在怀中，不敢轻易拿出示人。”
　　　　“是吗？”龙慕渊冷漠地眼睛盯着他，似乎在评判他话中的可信度。“你再好好想想，从你主子将杯子交到你手上，到你再将杯子交给小果，其间，杯子是否一直在你的身上，你连拿出来看一下都没有过吗？”
　　　　朱松搔着头，喃喃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就怕它碎了……拿出来看一下？啊，对了，想起来了，前天我刚到宣崎城里的时侯，在街上走，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当时慌得不得了，急忙把杯子拿出来看了一下。”
　　　　龙慕渊细眼微眯，眼中寒光一闪。
　　　　“把当地的情景详细地说一遍。”
　　　　朱松见龙慕渊神情严肃，也不由内心紧张起来，仔细地回想当时的情景，他慢慢说道：“那天，我的胸口被人撞了一下，我心中发慌，担心杯子被撞坏了，也顾不得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而是走到路边，就把白玉杯拿出来查看。当时，有一个年轻人恰好在我的身边，他告诉我，玉石即使是有裂痕，象我这样直接看，也是看不出来的。‘
　　　　龙慕渊问：“他又是怎么知道你是担心杯子有裂痕而拿出来查看的呢？”
　　　　朱松一愣，有些懊悔：“教主这么一提醒，小的也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当时小的只顾担心着杯子，也没有去想这许多。那人说，他懂得一点玉石的知识，可以帮我看有没有撞坏。小的想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担心他会将杯子抢走或者偷走。不过，小的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将杯子递给他，而是拿在手上，让他看。小的记得那人用手指摸了摸杯身，然后对我说杯子没事，叫我放心。我将杯子藏入怀中，以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龙慕渊目光一闪，冷沉着声音问他：“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朱松凝神细想，回答道：“虽然已过两天，但小的仍是记得那人长相。那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子。身材也比较瘦小，皮肤比男人白得多，我当时还在想，这男人怎么长得这般秀气，象个女人似的。”
　　　　“女人？”龙慕渊沉吟道，转身对着清涟道：“找人验过那杯子没有？怎么说？”
　　　　清涟恭敬答道：“属下找来五毒堂里的毒婆来看过。毒婆说，杯上的毒无色无味，只有医邪配得出。”
　　　　“医邪？”龙慕渊邪笑起来，“看来他的孙女只会给他抹黑啊。”
　　　　清涟疑惑：“教主，请恕属下愚钝。属下不明教主所言。”
　　　　龙慕渊冷笑：“我问你，毒婆对天下之毒了如指掌。她说此毒只有医邪配得出，那就自然不会错。只是，医邪为什么要配这种淫毒？”
　　　　“什么？淫毒？”朱松惊叫起来，心中越发地不安了。
　　　　龙慕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使他噤若寒蝉，然后继续说道：“医邪当然不会配这种毒药。可是，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孙女。据我所知，他对这个孙女十分宠爱，将自己的医术大部分传授给她，包括他引以为傲的毒术。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少年，根本就是医邪的孙女，名叫雅悠。”
　　　　“可是，为什么她要这样做？”清涟问道。
　　　　“石非玉有暗门为他传送消息，而我有鸿雁堂。很早的时侯，鸿雁堂就传来消息，说南宫煜从灵蛇岛归来，重现江湖后，他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弱质的少年。而我也打探过这个少年的底细，原来他是医邪的孙女雅悠女扮男装所扮。知道雅悠为何一直跟在南宫煜身边吗？呵呵，因为一个情字。”
　　　　“教主的意思是，雅悠喜欢南宫煜，所以一直跟随着他？”
　　　　“不错。可惜……”龙慕渊眼底涌起阴郁的黑暗，声音也变得冷冽起来，“可惜南宫煜心中没有她，只有小果。”
　　　　“所以，雅悠才想害小姐？”
　　　　“啪”的一声，龙慕渊手中的茶杯已碎。
　　　　清涟和朱松心中一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这个女人，敢动小果，我决不会饶了她！还有南宫煜，自己惹下的风流债，却要小果来承担被伤害的后果，真是岂有此理！”龙慕渊狠狠地说道，眉心的那颗朱砂红得耀眼。
　　　　朱松从听到“淫毒”二字起，就一直惴惴不安。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问：“那，小姐现在怎样？”
　　　　龙慕渊看了他一眼，眼底光芒暗闪，淡淡地说：“她的毒已解了。”
　　　　“真的吗？”朱松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那……教主，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不行！”龙慕渊断然否决，脸色微红，“虽毒已解，但是她仍是很虚弱，一直在沉睡。”
　　　　虽然小果的沉睡不全然是因为身体虚弱，但是他怎能告诉朱松实话？想到昨晚一整晚醉人的缠绵，他不禁浑身躁热起来。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似乎要掩饰他此刻的尴尬，摆了摆手：“朱松，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朱松施了个礼，退了出去。
　　　　清涟看着自己的主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教主今早虽生气，却没有动怒杀朱松，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第二个不对劲是，一谈到小果小姐，教主脸上就出现奇怪的神色。
　　　　教主说小姐中的是淫毒，可是，淫毒不是无药可解吗？除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看向龙慕渊。
　　　　龙慕渊脸色虽极力维持着平日的冷漠，但是，仍能让人感觉到，从龙慕渊的眼底，从他的眉梢，从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散发出一种幸福的光采。那种光采，使得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快乐而满足。
　　　　莫非？
　　　　清涟不敢想下去。
　　　　小姐不知会是怎样的反应？当她醒后，她是气怒、悲伤还是怨恨呢？
　　　　××××××××
　　　　田小果悠悠地醒来。
　　　　她好象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有个坚实的臂膀紧抱着她，带着浑身热得难受的她一起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沉浮。她感到海水包围着她时的那种热力和压力。有时，她想呼喊，却被浪冲上顶峰；有时，她想哭泣，海浪又似温床一般抚慰着她。沉沉浮浮间，她感到身体异常疲惫，但在疲惫中，却感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感。她好象变成了一片羽毛，轻得可以飘在云层之上。内心充盈着一种畅快和满足的情绪，使她久久地沉迷于其间，不愿醒来。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那羽毛好象从云层间飘落下来，落到了她的额上，她的鼻间，她的嘴角，她的颈脖，她的胸前，一路往下，有继续向她的小腹下延伸的趋势。
　　　　她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来。
　　　　眼前乌黑发亮的长发披散在她光洁裸露的胸上，几乎无法掩盖她那小得如同水蜜桃一般的胸部。灼热的气流喷在她未着寸缕的小腹上，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大腿内侧的肌肤，另一只手正覆在她的一只水蜜桃上！
　　　　她心中一个激灵：有人……有人正在用嘴吻她的小腹，她甚至感觉到那温热濡湿的舌在她的肚脐之间舔着。
　　　　天哪！是哪个变恋啊！
　　　　“啊——”惊叫声响彻云宵！
　　　　“滚开！”她又气又怒地惊叫着，想爬起身来将趴在她身上的这个变恋踢下床去。
　　　　可是，全身又酸又痛，好象被马车给碾过似的。
　　　　身上的那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地，一张邪魅惑人的脸抬了起来。
　　　　“坏……坏哥哥？”田小果瞠目结舌，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仿佛怎么也无法将刚才脑中的变恋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你……你在做什么？”她傻傻地问了他一句。
　　　　龙慕渊温柔地凝视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肌肤，笑意涌上了他的眼睛。
　　　　“小果，我们已是夫妻了。”
　　　　“什……什么？”田小果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我什么时侯嫁给你了？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我们已有了夫妻之实，不是夫妻是什么？”龙慕渊吻了吻她的脸，笑道，“这回，你再也无法拒绝我了吧？”
　　　　“我又没说过要嫁给你！”田小果心中一急，冲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果然，龙慕渊刚才还兴奋开心的脸立刻如三尺寒冰。
　　　　“你说什么？”龙慕渊感觉自己从天堂落入了地狱，“你和我已有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你不嫁我，还能怎样？”
　　　　“什么肌肤之亲，夫妻之实？”田小果茫然不解，想起昨晚一些模糊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断，她惊叫起来，“我昨晚是不是很不对劲？坏哥哥，我昨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身体好难受。我……怎么能这样嫁你呢？”
　　　　她连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怎么就谈婚论嫁了？一时之间，她怎么也无法接受。
　　　　“昨晚的事，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龙慕渊又是失望又是伤心。
　　　　“我不知道。”
　　　　“这么说，你想对昨晚我们的事赖帐了？”
　　　　“赖……赖帐？”田小果疑惑不解。
　　　　她不明白龙慕渊为何一脸愤怒和心痛的表情。难道，昨晚她欠了他什么债吗？
　　　　“你这个无心的女人！”龙慕渊忍不住吼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我不管，你不嫁也得嫁，你要负责！”
　　　　负责？
　　　　田小果越听越觉得迷惑。
　　　　她一个女孩，要对男人负什么责任？再说，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现在好象吃亏的是她吧？
　　　　×××××
　　　　门外。
　　　　“喂，你听到什么没有？”扣儿着急地问清涟。
　　　　清涟耳朵紧贴在紧闭的门上，将手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悄声道：“教主现在好象在逼婚呢。”
　　　　“是吗？”扣儿眼睛一亮，也将耳朵贴向门板。
　　　　房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好丢脸，教主居然连小姐都搞不定。”是扣儿的声音。
　　　　“还居然要小姐负责，这是我们平时所见的教主吗？”是清涟不可置信的声音。
　　　　“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小姐居然不认帐。”扣儿有些为教主打抱不平。
　　　　“教主好象气得不轻。”
　　　　“他肯定以为今早小姐一定会羞答答地答应嫁给他。”
　　　　“可没想到小姐居然是木头脑袋，顽固不冥。”
　　　　“小姐好象铁了心不想嫁人了。”
　　　　“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教主对她多好啊，为啥不答应？”
　　　　“你懂什么？”扣儿有些不屑，“小姐的心里，好象不只有教主，还有其他人……”
　　　　“这话千万别在教主面前说，他若听到，肯定会气得把你锉骨扬灰！”
　　　　

第3卷  第6章 等待

　　　　两人正窃窃私语间，忽见柳逸风一脸兴奋地跑来。
　　　　“快，你家小姐和主子呢？有贵客来了。”
　　　　“柳公子，止步。我家主子和小姐还在歇息。”清涟拦住正要往房里闯的柳逸风，冷冷地说。
　　　　柳逸风一愣，脸上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太阳快落山了，你们说，你家主子和小姐还在歇息？”柳逸风一脸的奇怪，“在里面？”
　　　　扣儿白了他一眼，问道：“柳公子，有什么急事吗？”
　　　　柳逸风脸色复又转为兴奋：“奇蕴山庄的戚庄主来了，现在正在大厅，指名要见田小姐。我就急着来找你们了。”
　　　　“什么？”清涟和扣儿齐声大叫，“你说谁来了？”
　　　　“戚庄主啊。”柳逸风一脸的欣喜，“昨天我还在说，什么时侯请田小姐帮我向戚庄主引见呢，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戚庄主本人。你们真的想象不到当我看见戚庄主时的震憾和激动。世上居然有这般美丽的男子，而且还这般谦和有礼，一点也看不出富甲天下的傲慢。”
　　　　清涟不屑道：“他有什么了不起啊？有我们教主厉害吗？不是我吹，只要我们教主想，天下没有什么拿不到的东西。”
　　　　柳逸风心中诧异，嘴上却不信：“你们教主是谁啊？”
　　　　扣儿扯了扯清涟的衣角，笑道：“柳公子见笑了。既然是戚庄主来了，等教主和小姐起来了，我们会去禀报的。”
　　　　柳逸风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大厅了。你家主子和小姐一起来，你们一定要告诉他们呀。”
　　　　××××××
　　　　摘星楼会客大厅。
　　　　戚墨寒坐在椅上静静地品着茶，毫不理会摘星楼里众人对他悄悄地注视。他一身白衣，却掩不住满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和眼底的焦急。
　　　　见柳逸风回到大厅，他急忙站起来，问道：“柳公子，可否帮我把话传到？”
　　　　柳逸风惊讶于他满脸上的期待和急迫，答道：“传是传了。不过……”
　　　　“她……不想见我？”戚墨寒的心提了起来。
　　　　“这倒不是。”柳逸风迟疑地说，“戚庄主，请恕在下多嘴。不知田小姐和戚庄主是什么关系?戚庄主似乎很想见她。”
　　　　戚墨寒面色一缓，正色道：“实不相瞒，在戚某心中，小果乃是戚某认定的唯一的妻子。”
　　　　“妻……妻子？”柳逸风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想起田小果和那个邪魅男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禁关心地问道：“可是，田小姐和那个龙教主又是什么关系？”
　　　　戚墨寒闻言绝美的脸怔忡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常态，微笑道：“他是小果的好朋友，是他带走小果的。所以，我才来找她。”
　　　　想起武林大会期间，龙慕渊派人将小果从他身边强行带走，心中涌上一股悲哀和无力的感觉。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如果，他所拥有的财富能换来龙慕渊对小果的放手，他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他深深地知道，龙慕渊对田小果也是志在必得，不会放手。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戚墨寒的茶喝干了，田小果的人影还没出现。
　　　　戚墨寒忍不住又问：“柳公子，不是戚某信不过你。你真的把话传给小果了吗？”
　　　　“呃……在下是传了，不过，没有见到田小姐本人。”
　　　　“这是为何？”
　　　　“因为，据田小姐的贴身丫鬟说，田小姐和龙教主还在歇息，还未起身。”
　　　　“什么？这天色都将晚了，他们还在休息？你说……他们？”戚墨寒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是，心中却有着深深的不安和压抑不住的忌妒。
　　　　柳逸风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声道：“戚庄主，是在下多想了。戚庄主莫要在意呀。”
　　　　这根本是越描越黑。
　　　　戚墨寒一颗心仿佛浸在黄莲水中似的，又苦又涩。
　　　　他们在一起睡的吗？
　　　　他们整晚都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都没有起来？
　　　　一颗心仿佛在炉火中烘烤。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要疯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吓了柳逸风一跳。
　　　　“柳公子，可否前面带路？我要去找小果。”
　　　　“啊？好……好的。”
　　　　柳逸风将戚墨寒带到小果住的园中，在小果的卧房外停下脚步。
　　　　清涟和扣儿象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戚庄主？”扣儿有些惊讶，一双美眸忍不住打量着他，显然她也被戚墨寒出尘的美丽所震憾了。
　　　　清涟没有说话，但是却板着脸。
　　　　“小果在里面吗？”戚墨寒好脾气地问。
　　　　“你来得不巧，小姐和教主刚离开。”清涟冷哼了一声。
　　　　戚墨寒微怔。
　　　　“可否告诉戚某，小果去哪了？”
　　　　“我只是个侍从，怎会知道？”清涟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戚墨寒也不生气，微笑道：“那么，我就在这里等。我想她迟早会回来的，不是吗？”
　　　　长袍一掀，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态度从容而淡然，仿佛坐在台阶上等人，是一件很自然很随意的一件事。
　　　　扣儿心中有些不忍，迟疑了半天，终于支支唔唔道：“戚庄主，我们没有骗你。小姐他们刚出去，说是要逛街。”
　　　　柳逸风急了：“难道你们没有将我刚才要你们传的话告诉田小姐吗？”
　　　　扣儿有些惭愧：“柳公子，我们没有忘记。可是，你走后不久，教主把我们派去做其他的事。等我们回来，他们已走了。”
　　　　戚墨寒微微一笑，劝道：“柳公子，莫再说了。不怪两位。戚某会在这里等，你们若要忙，就别管我了。”
　　　　“戚庄主，这怎么可以？你是我的贵客，平时请你都请不到呢，怎么难让你坐在台阶上等人呢？这样吧，我立刻派人去找田小果，戚庄主请随我到客厅用餐，顺便等人。”
　　　　戚墨寒摇头：“谢谢柳公子的好意。我还在就在这里等吧。”
　　　　清涟看了他一眼，拉过扣儿，没有向戚墨寒打声招呼，便离去了。
　　　　临走时，扣儿看着戚墨寒，想说什么，终究仍是没有说出口。
　　　　夜渐渐地沉了，月亮爬上了树梢。虽是夏天，但晚风中仍是带着一丝凉意。戚墨寒单薄的身子融化在夜色中，显得孤单而寂廖。
　　　　柳逸风搬来坐椅，戚墨寒连碰都没碰一下。仿佛是铁了心要坐在台阶上等。
　　　　柳逸风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常常面带微笑，一脸温柔的男子，也会有这般执拗的脾气。叹了口气，却又不忍弃他而去，于是陪他坐在台阶上，一起等。
　　　　“戚庄主，想必你很爱田小姐吧？”
　　　　孤寂的夜色中，柳逸风开口问道。本没想到戚墨寒会回答他，没想到戚墨寒开口应道：“是的，我很爱他。”
　　　　“田小姐真是个很幸运的女孩呢。”柳逸风感叹。
　　　　“为什么这样说呢？”戚墨寒的眼眸在月色中闪着明暗的光。
　　　　“象戚庄主这样神仙般的人，想必一定是天下女子的梦中情人吧。何况，戚庄主富甲天下，能被你爱上，不知要烧多少高香才能求来呢。”
　　　　戚墨寒却摇头道：“柳公子，天下都这么认为，可是，天下人都错了。”
　　　　柳逸风讶然：“请恕在下愚钝，在下不懂戚庄主的意思。”
　　　　“你们只知小果被我爱上，是她的幸运，却不知，这是我的幸运。我曾以为，这一生都会孤独，不会爱人。可是，因为小果，我懂得了担心，懂得了害怕，懂得了思念。小果，她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不再让我感到空虚和孤寂。你不明白，想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我能陪她多久。我很害怕，她不需要我的陪伴，不需要我的关心。如果是那样，我真不知以后的生活会怎样去过。”
　　　　柳逸风震惊了。他从未想到，有人会这样爱一个女人，爱得无私而卑微。这些话，怎能是神仙一般的戚墨寒说得呢？他一直是他柳逸风的偶像，怎能对一个女子如此痴迷呢？痴迷到甚至没有了自我。
　　　　“戚庄主，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天下间的女子，只要你愿意，你唾手可得。为何独独喜欢上田小姐呢？”
　　　　他真正想说的是，田小果有什么好呢？昨天他见过后，觉得她长相平凡，举止率直，是个普通不过的女孩。若说有什么特别，也无非是和太子与石非玉攀上了交情。为什么戚墨寒会如此执着呢？就连那个龙教主，也会看上她。
　　　　戚墨寒叹息了，嘴角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也许是命中注定吧。世人都知我拥有财富，美貌，却不知，我也有我的烦恼。”
　　　　“象戚庄主这样的人还有烦恼，在下实在不愿相信。”
　　　　“是真的。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不能触碰女人，一但有了身体的接触，我就全身长满红斑，要又痛又痒好几天。”
　　　　“不……不会吧？”柳逸风惊愕不已。
　　　　“我没必要骗你。曾有高人给我算命，说世上有个女子能和我接触，那个女子就是我命定的妻子。”
　　　　柳逸风吃惊不已：“难道……田小果就是那个能唯一触碰你的女子？”
　　　　“是的。”想到田小果，戚墨寒满脸的温柔。
　　　　“可是，戚庄主，你也不能因为这样，而盲目地去爱啊。”
　　　　“盲目？”戚墨寒笑了，“不，最初我知道她是我命定的妻子时，我很排斥。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她有时很笨，很傻，做事不经大脑，率直天真得让人轻视。可是，当她能为了一只从小一起长大的白狐而不顾性命去救它时，当她真诚地关心她所在意的人时，当她单纯地对着每个人笑时，我发现，我无法不喜欢她。待在她身边，我感到很轻松，很满足。这种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原来是这样。”柳逸风沉默了半晌，说道，“戚庄主，你也别太担心，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动心的。”
　　　　“是吗？”戚墨寒淡笑，嘴角挂着一丝苦涩，“我却没这样的信心。小果是个不受任何世俗规矩约束的女孩。在她的眼里，世界很简单。而就是这种简单，使她对很多事情并不在意，表现得随性无心。她可以轻易地喜欢一个人，却未必能给对方任何承诺。有时，我痛恨她这样的无心。可是，也就是这样的无心，使我忍不住想去抓住她。我越来越没有自信。你可知，除了我，这天下的男子，喜欢她的也不少。”
　　　　“包括那个龙教主？”柳逸风好奇地问，“戚庄主，你知道他是谁吗？在下只知他姓龙，是个帮派的头领，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戚墨寒讶然：“你不知道吗？”
　　　　摇了摇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听过冥煞教吗？”
　　　　柳逸风道：“当然听过。没有人不知道这天下第一魔教的。听说，魔教的势力经过武林大会，更加强大了。俨然有一统天下武林的苗头。”
　　　　“一统天下？”戚墨寒苦笑，“其实只要他想，他是做得到的。”
　　　　“他？”
　　　　“就是你口中的龙教主。”
　　　　“龙教主？难道他是冥煞教和教主？天哪！”柳逸风彻底地呆住了。
　　　　如果，昨天他知道和他同席用餐的是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他还会不会谈笑风生，神色如常？
　　　　“那么，田小姐她……”如果魔教教主也看上了田小果，那么戚墨寒的情路想必十分坎坷。
　　　　戚墨寒苦笑，却态度坚定：“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放弃小果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
　　　　

第3卷  第7章 两个人的争吵

　　　　宣崎城的夜晚，虽没有白天的喧闹，但在月色的衬托下，仍是极美的。尤其是城内的晴湖边，沿着湖岸，泊着无数的小船，每只小船上都挂着一盏桔红的灯笼，远远望去，象一条桔红的珍珠项链，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有几艘精致的画舫，飘浮在幽暗的水面上。悠扬的琴声从画舫中传来，身着彩色宫纱的婀娜女子在舫里翩翩起舞。
　　　　田小果好奇地问龙慕渊：“坏哥哥，那船好漂亮，我们去那玩好不好？”
　　　　龙慕渊长眉微皱：“那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想吃糖葫芦吗？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好不好？”
　　　　“不嘛。我们去那船上玩好不好？那些姐姐跳的舞真好看。”
　　　　“不许去。”龙慕渊板着脸。
　　　　“为什么？你难道不喜欢看那些漂亮的姐姐跳舞吗？”
　　　　“她们有什么好看的？”龙慕渊拉着她的手，哄道：“那可不是正经女孩会去的地方。你没看见，去的都是些男人吗？”
　　　　田小果这才发现从画舫中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男子。
　　　　于是更好奇了：“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是姻花之地。里面的女子都是姻花女子，她们弹琴跳舞，都是为了让男人高兴。男人高兴，才会给她们银子。她们，每天过着取悦男人的生活。”龙慕渊告诉田小果。
　　　　田小果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看她们跳舞跳得那样好，而且还能弹出好听的琴声，以为她们生活得很开心。听你这样一讲，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龙慕渊有些惊讶，叹道，“你的反应真的和其他女子不同。大多良家女子见到这些烟花女子，大都不屑，对她们充满鄙夷。可是，你却不同，只觉得她们可怜。”
　　　　“难道她们不可怜吗？”田小果望着那画舫，摇头叹息，“没有人愿意过那样的生活的。坏哥哥，其实我想，如果她们能够选择，她们一定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因为，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的了。”
　　　　“自由？”
　　　　龙慕渊心中一紧，忍不住抓紧了田小果的手。
　　　　田小果吃痛，叫出声来：“坏哥哥，你抓痛我了。”
　　　　“这就是你所期待的吗？自由？所以，你才不想嫁给我？”
　　　　“坏哥哥，你放开我……你想太多了。”
　　　　“是吗？我真的想太多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呢？”
　　　　龙慕渊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你说，你想要什么呢？嫁给我不好吗？”
　　　　“坏哥哥，我不可能和你白头偕老的，你不是不知道。”田小果神情黯然，“你将来会遇到一个健康美丽的女子，她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可她不是你！”
　　　　“坏哥哥……”
　　　　“小果，嫁给我吧。哪怕你只做我一天的妻子，我这一生也从值了。况且，我是不会让你这么早离开我的。相信我，小果，我会让你长命百岁，让你能一直陪我走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田小果满脸疑惑，“我们这样，不也很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小果，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龙慕渊几乎要喊起来，“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呢？还是，你心里还有别人？放不下那几个人？”
　　　　“坏哥哥，你说什么呀？”田小果变了脸色，脸上忽红忽白，眼中有泪水涌出，“坏哥哥，你非得和我吵架吗？出来玩，为什么就不能开开心心的呢？”
　　　　龙慕渊看见她的泪水，心中一痛，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我越来越想早点和你成婚。这样，你就不会再从我身边逃跑了。好，你不想说，我今天就不说。你想看别人跳舞，我今晚就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龙慕渊宠溺眼波几乎要溢出水来。
　　　　田小果心中一荡，点了点头。
　　　　龙慕渊叫来裘是，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裘是恭敬地点头，立刻就跑远了。
　　　　“你叫裘是去做什么？”田小果好奇地问。
　　　　“我让他先去准备准备。你什么也别问，跟我走就是了。”
　　　　×××××
　　　　胭脂楼。
　　　　晴湖边规模最大、最奢华的一家青楼，是宣崎城的销金窟、温柔乡。暧昧地灯光给整座胭脂楼染上了一层令人目炫神迷的色彩。楼里随处可见身着几可见肤的薄薄一层轻纱的女子摇曳生姿地款款走着。
　　　　当田小果步入那座金壁辉煌的一楼大厅时，几乎惊叹得目瞪口呆了。
　　　　可是，整楼除了龙慕渊一行人，连半个男人都没有看到。
　　　　“坏哥哥，怎么没有见到一个男的呢？”
　　　　“你不是要看歌舞吗？要男人在干什么？”龙慕渊有些吃味道。
　　　　“你……你不会将他们全赶跑了吧？”
　　　　想到摘星楼，田小果不无这种疑虑。
　　　　“小姐，你想太多了。这是冥煞教的产业，今晚营业不营业还不是教主一句话？”裘是在一旁笑道。
　　　　田小果有些吃惊。心想冥煞教果然是魔教，大凡不光彩的行业，它都插了一脚。
　　　　一阵香风拂来，一名体态妖娆的女子在龙慕渊和她身前盈盈一拜，施了个礼，莺声软语地道：“奴家启樱拜见教主，愿教主青春永驻，福寿延年。”
　　　　田小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龙慕渊脸色一僵，冷目扫向那女子。
　　　　那女子一双杏目不悦地瞟向田小果，然后向龙慕渊绽开了一朵花，含羞带怯地轻启朱唇说道：“奴家听闻教主大驾光临，真是喜出望外。教主绝世金容，今日一见，令奴家终身难忘。奴家一定尽力侍侯好教主……”
　　　　“你要侍侯的不是我，是她！”龙慕渊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身边的小果，冷声道：“还不快来见过夫人？”
　　　　田小果初时是看好戏一样的神情看着他们对话。此时听龙慕渊所言，连连摇头，急忙辩解：“这位姐姐，不要听他胡说，我不是……”
　　　　“你累了，少说几句，我们去听曲。”
　　　　龙慕渊未等她说完，打横抱起她。
　　　　田小果羞得脸都要红了。看见整楼的女子一个个都在边上偷眼看着，有些还窃窃私语，田小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坏哥哥，快放我下来，好丢人。”
　　　　“丢什么人？夫君抱娘子，天经地义。”龙慕渊心情大好，邪魅地眼睛朝田小果眨了眨，“昨晚累坏你了，今天你虽睡了一天，可我知道，你的身子仍是不舒服的。”
　　　　田小果顿时僵住。
　　　　启樱是个在欲望红尘中身经百战的人，闻言岂会不懂其中含义。
　　　　她忌妒的眼睛狠狠瞪了田小果一眼。
　　　　田小果心中暗叹。
　　　　这样的目光，如果是从前，她可能还不懂。可是，经历过这许多事，她再迟钝也懂了。和美人哥哥在一起时，女人们投向她的目光就是这样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哥哥身边那个雅悠，看她的目光也带着这样的情绪。
　　　　这样的目光，她很不喜欢，好象是根刺刺在身上一样。
　　　　“坏哥哥，放我下来。”她的声调不觉提高了。
　　　　龙慕渊看着她，目光一闪。
　　　　“为什么？”
　　　　“我有脚，可以自己走。”
　　　　“不行，我抱着你。”龙慕渊不知怎的，很是坚持。
　　　　田小果也生气了：“坏哥哥，为什么你老喜欢反对我，老喜欢和我作对呢？”
　　　　龙慕渊抱着她的手臂一紧，隐隐带着怒气的目光扫向她：“你说什么？我喜欢和你作对？喜欢作对的是你吧？老和我唱反调的也总是你。”
　　　　田小果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不放。”龙慕渊把她抱得更紧了，怒气冲冲地走进里间。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奏乐，跳舞！”裘是急忙提醒启樱。
　　　　启樱媚笑道：“奴家遵命。”
　　　　××××××××××
　　　　动人的乐曲响起，一群白纱蒙面的女子舞动起来，迷离而带着挑逗的眼波，柔软的腰肢撩人地扭动。众舞姬中，一名身披红纱的女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杏眼桃腮，目光象带了把钩子，红纱衬得她一身肌肤欺霜赛雪，煞是迷人。
　　　　那女子踏着舞曲，越舞越近，每一次旋转，田小果都能闻到她身体散发的香味。田小果发现，自始至终，那女子的目光一直胶着在龙慕渊的身上，仿佛象带着火似的，想将龙慕渊点燃。
　　　　田小果忽觉心中有些不快。
　　　　她仍被龙慕渊抱在怀中。此时，她只觉得憋闷，于是又挣扎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龙慕渊压抑着火气问她。
　　　　“放开我，我想自己坐着。”
　　　　“我偏不放。”龙慕渊不解地问她，“难道我这样抱着你不好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抱一下，你也不允许吗？”
　　　　又来了。
　　　　田小果有些无力地翻了翻白眼。
　　　　为什么他们老是要争吵呢？
　　　　“我不想和你吵，坏哥哥。”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亲近你？”
　　　　田小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那红纱的女子看见龙慕渊的目光总是投射在田小果身上，没有转到她的身上，越发地舞得卖力了，步伐轻盈，红纱曼舞，莲步轻移，来到了龙慕渊的身边。
　　　　一个飞旋，忽然，她脚步一个趔趄，佯装体力不支地摔倒在龙慕渊的身上，正好压到了田小果，田小果“唉呀”一声痛呼出声。
　　　　“你做什么？”龙慕渊怒气上扬，举起手掌就要将那女子拍开。
　　　　“坏哥哥，不可以。”田小果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脸上还因为刚才的疼痛而皱成一团。
　　　　可是，她不敢放开龙慕渊的手，怕他一怒之下，将那女子杀了。
　　　　龙慕渊脸色变了一变，想说什么，终是忍住，朝那红纱的女子怒喝道。“给我滚！”
　　　　女子蒙面的红纱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正是启樱。
　　　　“教主，奴家……奴家的脚崴了。”
　　　　勾魂的杏眼瞟向龙慕渊，半是暗示半是挑逗，直看得龙慕渊心头火起。
　　　　田小果胸中的那股窒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别过脸，一语不发。
　　　　龙慕渊见她漠不关心的态度，怒气更炽了。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他气急，反笑了起来，“好，好得很。”
　　　　松开搂抱着田小果的手，他一把拎起身上的启樱，邪笑道：“你费尽心机，不就想让我收了你吗？好，如你所愿，今晚，你就好好侍侯我吧。”
　　　　抱起启樱，他朝一旁的卧房走去，进去后，砰的一声大力把门甩上。
　　　　裘是和裘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变化到这种状态。
　　　　田小果只觉头嗡地一声，好象炸开了马蜂窝。
　　　　刚进去的门紧闭着，她呆呆地看着，脑子里忽然回想起昨晚那些凌乱的片断，不由心中发冷，浑身颤抖。
　　　　坏哥哥，对那个启樱，也会做着象昨晚那样对她做过的事吧？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田小果就觉得心象被针扎似的疼。
　　　　烛光摇曳着，乐曲嘎然而止，众舞姬停下来，退了下去。田小果只觉自己头昏脑胀，裘是担忧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那一张一合的嘴正向她说着什么，可是，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不！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多待一会儿，她就要疯了！
　　　　她猛地站起来，施展轻功，向楼外飞奔而去。
　　　　

第3卷  第8章 伤心

　　　　田小果的轻功一施展开来，当真是惊世骇俗，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白色的轻烟一闪而过，徒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的眼。
　　　　裘是和裘非哪里阻挡得住小果？两人只觉心头一紧，互相看了一眼。
　　　　“怎么办？”裘是问裘非，“我们得追上去，否则若小姐遇到危险……”
　　　　“以你我的轻功，你觉得我们能追得上吗？”裘非苦笑。
　　　　××××××
　　　　房内。
　　　　龙慕渊将启樱甩在地上。
　　　　启樱重重地落在坚实的地板上，身子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反而妩媚地看着龙慕渊，嗲声嗲气地说：“教主，你把奴家摔疼了……”
　　　　“闭嘴！”龙慕渊火大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烦躁地在房内走动。
　　　　启樱从地上爬起来，偎上龙慕渊的身躯，一只柔软的玉手贴着龙慕渊的胸膛，轻轻地抚摸着。
　　　　“教主，让奴家来侍侯你吧。”
　　　　朱唇中吐出的是销骨蚀魂的话语，启樱知道自己此刻在多诱人。以她的经验，任何一个男人温香软玉在怀，加上这样明显的挑逗话语，没有谁能抵挡得了这种诱惑。
　　　　冥煞教的教主，在今天以前她从未见过。可是，她却听过教里的人偷偷谈论过他。他的狠毒，他的强大，他的邪魅。而最让她感兴趣的是，他对女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拥有过的女人多如过江之卿，可是他却视女人如无物，从不对任何一个女人上心。启樱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不禁起了好胜之心。她是胭脂楼的头魁，是闻名遐迩的美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她常常幻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能见到传说中的教主，她一定能抓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第一眼看见教主的时侯，她只觉传说不但不虚，反而没有将教主的魅力真实地呈现。那种邪魅而冷酷的气质，对女人来说有着让人飞蛾扑火般的吸引力。只一眼，她就感觉自己迷失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一定要成为教主的女人。
　　　　自然，最近一段时间，她也听过关于龙慕渊的不少新的传言。传言，对女人一向无情的教主，也有了心爱的女人。传言，为了心爱的女人，他甚至不再象从前那样杀戮无度；传言，他就算是在盛怒的时侯，也不会伤害这个女人一分一毫。
　　　　今天，她总算看到了这传说中的两个主角。见识了田小果的平凡，她更加不甘心。心中那种蠢蠢欲动的念头更加地肆无忌惮地滋长蔓延。
　　　　可是，龙慕渊却未象普通的男子那样反应，他盯着她抚上他胸膛的手，脸色变得铁青。
　　　　“滚！”从牙缝中，他挤出这个字。
　　　　启樱却没动，只是媚笑着，目光更加挑逗。
　　　　龙慕渊紧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地说：“再不离开，我就要杀了你。”
　　　　“你不会。”启樱媚笑着，极有把握的模样，“你是个温柔的男人，一定舍不得杀我的。”
　　　　“你这是在虎口拔牙，你可知道？”龙慕渊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为什么？”
　　　　启樱脸色一僵。
　　　　因为她感到龙慕渊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一股寒气从背心直渗入身体。
　　　　他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想杀了她。
　　　　启樱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她一直没有看懂，也没有摸透。他的眼眸冰冷没有温度，他的目光带着骇人的杀意。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要杀她！
　　　　启樱突然间颤抖起来。
　　　　“为……为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他会如此无情？
　　　　可是，她没有机会再问出来了。
　　　　背心寒意更甚，她的心脏骤然一阵紧缩和疼痛，她的瞳孔蓦地放大，带着不甘和迷惑，她圆睁着双目离开了这个世界。
　　　　龙慕渊厌恶地将启樱的尸身甩开，冷冷地说出答案：“那是因为，小果不想让我杀你。不过，我实在太讨厌你了，不得不杀你。幸亏小果不在身边。”
　　　　说到小果，忽然想起刚进房时，小果那发白的脸色，不禁心头一紧，急忙推门走出去。
　　　　厅里，只有裘是和裘非两人。
　　　　“小果呢？”龙慕渊急问。
　　　　裘是和裘非脸色煞白。
　　　　裘是低声道：“小姐她……她跑了。”
　　　　“跑去哪了？”
　　　　“属下……属下们不知。”
　　　　“啪——”裘是脸颊立刻挨了一巴掌，转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咚地一声跪到了地上。
　　　　裘非慌得磕头不止：“属下该死！没能追上小姐，请教主责罚。”
　　　　“就算取了你们的狗命又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找她！她若损伤一根毫毛，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裘是和裘非齐声答道，立刻飞奔离去。
　　　　“小果，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
　　　　龙慕渊脸色铁青，一双手握成了拳头，手上青筋暴露。
　　　　×××××××××
　　　　风在耳边呼啸，沿途的风景快速地向身后隐去。
　　　　一路上，小果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到。因为，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这不是她一直都有所思想准备的吗？
　　　　坏哥哥，曾有过那么多的女人，以后再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她从未给过他承诺，因为，她知道，她无法拥有他的一生。
　　　　她好象随时在做着准备：坏哥哥终有一天会离开她。
　　　　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到时，她为何会这么难过呢？
　　　　她不敢想，她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当她停下时，她发现她回到了摘星楼。
　　　　摘星楼里的院子里，在她卧室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
　　　　当那两个人看见她时，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显得迷离而动人。
　　　　“美人哥哥？”田小果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那个绝美出尘的身影，喃喃出声。
　　　　戚墨寒初见她时的狂喜立刻被一种惊讶和心疼所替代了。
　　　　田小果的发丝有些凌乱，汗水将几缕青丝粘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小小的脸宠上布满泪痕，她孤独地站在他的眼前，脆弱得象个迷路的孩子。
　　　　“小果！”戚墨寒冲下台阶，不由自主地朝着小果张开了双臂。
　　　　仿佛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看见了绿洲，仿佛黑暗中看见了明亮的烛火，田小果飞奔上前，扑入他的怀中，痛哭出声。
　　　　“美人哥哥……呜呜……”她哭得惊天动地，而戚墨寒听得肝肠寸断。
　　　　“怎么了？小果，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戚墨寒一颗心疼得紧缩着，他紧紧地抱着小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美人哥哥，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呜呜……好难过。”
　　　　戚墨寒见小果不愿多谈，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回头对站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柳逸风说道：“柳公子，谢谢你陪我等小果。现在我人已等到，告辞。”
　　　　柳逸风拱手不无遗憾地说：“戚庄主，不知在下何时还能和庄主再见？”
　　　　“呵呵，机会多得是。柳公子，以后贵酒楼若想买我奇蕴山庄的货物，均享受八折优惠。告辞。”
　　　　柳逸风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
　　　　戚墨寒将田小果抱上了停在摘星楼大门外的马车。
　　　　马车车厢内舒适宽敞。他将小果安放在锦缎软榻上。田小果哭得累了，疲惫地躺在榻上睡着了。
　　　　“青锋，走吧。”戚墨寒吩咐一直等侯在车边的青锋。
　　　　青锋问：“主子，去哪？”
　　　　戚墨寒看了看熟睡中的田小果，想了想，道：“先离开宣崎城再说。”
　　　　马车开动。车厢内，车顶的夜明珠将车厢照得亮如白昼。戚墨寒看着田小果疲惫的睡姿，爱怜地扶上了她的脸庞。
　　　　忽然，他修长的手指凝结在半空。
　　　　田小果细嫩的脖子上，布满了点点象草莓般红色的斑点。
　　　　戚墨寒怔住了，迟疑了会，他将手伸向小果的衣领，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解开。
　　　　衣领下，也是点点刺红。
　　　　戚墨寒虽未经过男女情事，但作为一个在生意场中驰骋多年的商人，有时谈生意，也会出入一些声色场所。作为一个男人，他明白，这些红斑代表着什么。
　　　　想起刚才田小果布满泪痕的脸，心，除了疼痛和酸涩，突然还感到强烈的愤怒。
　　　　“坏……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熟睡中的田小果，发着呓语。
　　　　是那个龙慕渊吗？
　　　　戚墨寒一向温柔的脸上也现出怒容。
　　　　太过份了！他怎能将小果伤成这样？
　　　　戚墨寒心中溢满怜惜。他轻轻地将小果脸上的泪擦干，轻轻地在她耳边细语：“是他吗？是他让你这般伤心吗？你放心，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会惹你伤心。”
　　　　握着她的纤细的小果，戚墨寒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
　　　　唇上，传来湿意。
　　　　舌尖，品尝到咸涩的滋味。
　　　　抬眼，看见小果黑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心中顿时雪亮。
　　　　“小果，你醒来了吗？”他温柔地问道。
　　　　睫毛抖了抖，田小果睁开迷茫的大眼睛。
　　　　“美人哥哥……”她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嘘，别说了，我明白。”戚墨寒抚摸着她的脸，柔声宽慰。
　　　　田小果扑入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良久……
　　　　“美人哥哥，你真好。”田小果的头埋在他的怀中，闷闷地声音传出。
　　　　

第3卷  第9章 戚墨寒的爱

　　　　“好些了？”戚墨寒抱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嗯。”田小果点了点头。
　　　　“还想不想睡？”
　　　　“嗯。”田小果打了个哈欠。
　　　　“那你就好好睡吧。”戚墨寒吻了吻她的鬓角，将她扶着躺好，替她细心地盖好被子。
　　　　“美人哥哥。”田小果睁着眼，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
　　　　“美人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田小果眨着眼，眼底有泪光闪耀。
　　　　“傻瓜。”戚墨寒抚摸着她的粉颊，笑道，“对你好不好吗？别想太多，你只要知道，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的。”
　　　　“可是为什么呢？世上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田小果固执地问道。
　　　　戚墨寒温柔地注视着她，深情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因为……”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缓缓地开口：“因为，我一直将你看成我唯一的妻子。在我心目中，只有你，没有别的女人。果儿，我说这些，不是想增加你的压力。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接受我。不过，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接受我，接受这份感情的那一天。小果，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田小果很是感动，同时也很困惑：“美人哥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呢？不错，我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你温柔、体贴，对我一直很好。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你，我……”
　　　　“别说了，果儿，我明白。”一根手指放在了田小果的唇上，堵住了下面的话。“我知道，你没有想太远，想太深，只是单纯地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你也喜欢南宫煜，喜欢龙慕渊，甚至你也喜欢石非玉。”
　　　　说到这里，戚墨寒神情黯然，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上落下两道阴影。
　　　　沉默着的戚墨寒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落寞。
　　　　田小果不知为何，只觉心中一痛，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
　　　　“果儿。”戚墨寒微笑了，“果儿，你是喜欢我的，我……我真的好开心啊。”
　　　　“美人哥哥，我……我也好开心，因为你也喜欢我。”
　　　　被人喜欢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因为知道有个人喜欢自己，田小果感到心都变得异常柔软了。
　　　　“这样就够了。”戚墨寒温柔地看着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一声比一声急促，那咳嗽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美人哥哥……你，你怎么了？”
　　　　田小果看见戚墨寒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不禁担忧地问。
　　　　“我……咳咳……我没事。”戚墨寒想向田小果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
　　　　“美人哥哥！”田小果见戚墨寒的脸由红变白，气越喘越急，不禁慌得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美人哥哥？不要吓我啊。”
　　　　想起今晚见到戚墨寒时，他正坐在她房门前的台阶上，不禁有些了然。
　　　　“今晚，你……你一直坐在外面等我吗？”
　　　　戚墨寒边咳边点了点头。
　　　　田小果泪涌了上来。
　　　　“真是个笨蛋哥哥！”田小果感到整颗心都疼痛起来，“晚上台阶上有多凉啊。你的身体一向不好，有时还会晕倒。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戚墨寒终于停止了咳嗽。他抓着胸口的衣襟，喘着粗气，虚弱地答道：“我担心，担心又一次见不到你。”
　　　　“傻瓜！”田小果抱住他，哭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想见你，想得都快疯了。”
　　　　望着眼前那充满深情的美丽的眼睛，听着眼前这个绝美的男子在对自己诉说着思念，田小果发现自己的心象充满了空气的球，一下子飘了起来。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温暖，踏实，安心。
　　　　好象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事可以难倒她。她也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因为，她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一直在牵挂着她，想念着她，宠爱着她。
　　　　这就是被爱的幸福吗？
　　　　如果，自己能有个健康的生命，她一定会陪着他，一直走到最后的终点。
　　　　可惜……
　　　　“果儿，你怎么哭了？”戚墨寒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田小果眼中涌了出来，不由慌了。
　　　　“果儿，你别担心啊，我真的没事，只是刚才嗓子觉得有些痒而已。真的，果儿，你别哭，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还是，我刚才的咳嗽吓到你了？”
　　　　“呜呜……美人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你让我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不去想未来怎样。可是，可是我发现，现在的我越来越做不到这点。我开始想未来，想要拥有更多，想要……”
　　　　“那就想啊。果儿，你该多想想的。你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很美。”
　　　　因为，有我在一直地爱着你。我会给你世界最美的一切。
　　　　戚墨寒在心中暗暗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田小果哭得更伤心了。
　　　　“果儿，果儿。”戚墨寒搂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地劝慰，“别哭了，哭花了脸，可是很难看的哦。”
　　　　“我本来就不好看。”田小果边抽泣着，边低语。
　　　　“这可不象你。”戚墨寒笑了，“你不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美少女吗？”
　　　　“那是以前。”田小果声音有些低落，“天下比我美的女子多如牛毛。”
　　　　见识过武林第一美女的美，还有五音阁阁主的美，田小果再也不敢夜郎自大了。
　　　　戚墨寒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不由担忧地道：“果儿，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到你开始伤心了？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告诉我，果儿。”
　　　　田小果抬眼看他，看见他温柔似水的眼，不禁心头一热，冲口而出：“美人哥哥，怎么办呢？我好象越来越贪心了。”
　　　　戚墨寒鼓励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美人哥哥，你想过死亡吗？”田小果幽幽地问道。
　　　　戚墨寒心口一滞，沉默地听着。
　　　　“很小的时侯，我就知道，我的生命要比普通人短暂。”
　　　　戚墨寒身子一僵，紧抓住田小果的手，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小果苦笑：“美人哥哥，你可知道，我从小就身中奇毒？师父虽然用尽全力救我，可是，我却活不过十八岁。前两年，我偷偷跑下摩云峰，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我更想知道，师父口中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两年，我经历过一些事，有的痛苦，有的开心，也认识了许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过，我都好开心，觉得自己不会有遗憾了。对死亡，我一直很坦然地接受。因为，那时，我没想到要拥有什么。可是，现在，我慢慢地发现我变了。”
　　　　泪又涌进了眼眶，田小果伤心地哭了起来：“美人哥哥，怎么办？我越来越贪心了。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我想活更长的时间，我不想死！呜呜……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害怕。我该怎么办？我好象什么事也做不好，惹坏哥哥生气，让你伤心，呜呜……”
　　　　戚墨寒感到心快碎了。
　　　　他手臂一收，将田小果抱得更紧了，哽咽地道：“果儿，别怕。有我呢，哪怕要我散尽家财，要我付出生命，我也要保你长命百岁。果儿，不会有事的。你别怕，什么也别怕。你只要一心享受着我们对你的好，只要开开心心地继续生活着就好。不管你将来选谁，是龙慕渊也好，是南宫煜也好，是石非玉也好，我统统不在乎。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你身边。”
　　　　田小果震惊了：“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不在乎？你……”
　　　　她说不下去了。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当她看见龙慕渊抱着别的女人进房间时，她感到伤心和疼痛。那种痛苦，她知道，没有人愿意品尝。当戚墨寒看见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难道他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吗？为什么，他能这样大度？
　　　　戚墨寒眼神清亮，注视着她，缓缓说道：“我懂你的疑惑。我曾经也接受不了。我的心几乎痛得死去。可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快乐。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果儿，这是我的真心话。只要你喜欢，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有你选择的自由，而我，选择了你。果儿，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你累了，倦了，我的怀抱永远会是你的避风港。”
　　　　田小果怔怔地看着他。
　　　　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龙慕渊爱她。她明白。可是，龙慕渊的爱，爱得激狂而霸道。
　　　　戚墨寒的爱，却无私而纯粹，让人心疼。
　　　　“你真的好傻。”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你让我感到自己好坏，好坏。”
　　　　“果儿，你一点也不坏。你是个好女孩。在我眼里，你很美，很善良。你只是不会拒绝别人，总是喜欢帮助别人。你也会轻易地喜欢上别人。果儿，你本就是一个不被世俗约束的人。你自由而随性，从不会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也就是这一点，让我深深地着迷。”
　　　　戚墨寒叹息：“果儿，其实我一直害怕，害怕你象风一样，怎么也不会为我停留。我爱你，果儿，哪怕是用我一生去追寻你的足迹，我也愿意。只求，只求你能在心里有一个位置留给我。”
　　　　说到这里，戚墨寒感到有些疲惫，靠着软垫喘了口气。
　　　　

第3卷  第10章 生病

　　　　田小果见他脸色潮红，神情憔悴，担忧地问道：“美人哥哥，是不是不舒服？”
　　　　戚墨寒摇了摇头，却不言语。
　　　　小果抻出手，探向他额头。触手处是一片滚烫。
　　　　“美人哥哥，你生病了！”她惊叫起来。
　　　　“没事，只是……感觉有些累。”
　　　　“美人哥哥，你发烧了。快到床榻上躺着。”
　　　　田小果不由分说，将戚墨寒扶上床榻，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那，果儿，你也睡下吧。”戚墨寒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块空位，示意田小果躺下。
　　　　小果一愣，脸变红了。
　　　　“你在担心？害怕我吃了你吗？”戚墨寒笑道，热气上涌，咳了两声。
　　　　“美人哥哥，我还不困，你先睡一下吧。”田小果羞赧地说。
　　　　戚墨寒见她坚持，有点郁闷，爬起身来说道：“既然你不睡，我就陪着你吧。”
　　　　“我……我真的还不困。”田小果话音刚落，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说不困？”戚墨寒无奈笑道，“你让我想起两年前在客栈的那一晚。你也不想睡，呵呵。果儿，我说过，你不愿意的事，我决不会逼你。你还不相信我吗？”
　　　　美丽的眼睛真诚地注视着田小果。小果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坚持有些可笑。
　　　　“那……好吧。”
　　　　她也爬上床榻，躺在戚墨寒身侧。
　　　　戚墨寒注视着她，也在她身旁躺下。
　　　　马车在寂静的深夜里悄悄地行进，车身不时的摇晃，使田小果感受自己睡在摇篮里一般。
　　　　“记得很小的时侯，只要我哭，我娘亲就会将我放进摇篮。”耳听戚墨寒轻轻地诉说着，“小时侯，我很顽皮，很想让人抱。男子抱我还好，可是只要是女人抱了我，我就会发病。娘亲心疼，可也不能多抱我，所以将我放入摇篮，哄我睡觉。”
　　　　田小果心中溢满怜惜。她可以想象一个孤独的孩子独自在摇篮中度过的岁月。
　　　　“美人哥哥，以后，你不会再孤单了。”
　　　　这句话，她几乎未作多想，便冲口而出。
　　　　戚墨寒惊喜地看着她。
　　　　“是吗？你会陪着我对不对？”
　　　　田小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一抹满足的笑挂上戚墨寒的嘴角。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良久，戚墨寒说道。
　　　　夜渐渐深了。田小果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身旁的响声惊醒。
　　　　那响声极细微，可是却象断不了的线，一丝丝牵扯着她的困倦的神经。
　　　　起初，她以为是马车行进的声响。可是，当意识渐渐清明，她才发现，身旁的戚墨寒在发出呻吟。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她轻唤道。
　　　　戚墨寒眉头紧皱，脸色异样的通红。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胸，在微微地颤抖。
　　　　田小果心慌地半爬起身来，伸手摇了摇他。
　　　　“美人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
　　　　戚墨寒没有回答她，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打着战，嘴里呻吟着：“好……好冷……好冷。”
　　　　好冷？
　　　　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在夏天的夜里，只会让人觉得热，怎会觉得冷呢？
　　　　她摸了摸戚墨寒的手，发现那手心烫得吓人。
　　　　再摸了摸戚墨寒的脸，也是炙人的火热。
　　　　这一惊非同小可。田小果明白，戚墨寒正在发烧！
　　　　“青锋！青锋！”田小果叫道。
　　　　马车门打开，露出青锋睡眼惺松的眼。
　　　　他正坐在马后打盹，不想听到叫唤。
　　　　“什么事？”他有气无力地问。
　　　　“美人哥哥生病了！全身要着火一样的烫，可是他还直说冷。”田小果慌得几乎哭起来，“怎么办啊，青锋？他好象很难过……”
　　　　青锋的瞌睡虫立刻被赶跑了。他急忙爬进马车，果然发现戚墨寒昏迷不醒的异状。
　　　　“糟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去找大夫去？”青锋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反而这时田小果冷静了下来。
　　　　“青锋，我身上只有治跌打损伤的药。你身上可以治伤寒的药？”
　　　　青锋摇头：“前些天带了些。可是，两天前主子就吃完了。主子为了见你，日夜不停地赶路……”说到这里，他哽咽起来。
　　　　田小果心中又酸又甜，嘴里叹道：“他怎么这么傻？为何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青锋定定地看着她，说道：“所以，小姐，你一定要对主子好。否则……”他停顿了一下，“否则，我不会轻饶你。”
　　　　田小果惊讶地看着他气愤而又认真的神色，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安。
　　　　“青锋，你是不是在怪我？”
　　　　“哼。”青锋别过脸，闷闷地答道，“我怎敢怪你呢？主子这般爱你……我，我这个做奴才的都为他难过。”
　　　　田小果正色道：“放心吧，青锋，我一定会对美人哥哥好，不会再伤他的心了。”
　　　　青锋转过头：“你最好记住今天你说的话。”
　　　　“你知道最近的城镇在哪？我们必须尽快找大夫。”田小果提醒他。
　　　　青锋看了看马车两旁的景色，答道：“穿过这个林子，再走三十里，就是一个小镇。镇上应该有大夫。”
　　　　田小果仍不放心：“你尽快联络奇蕴山庄的人，让庄里最好的大夫用最快的速度尽快赶来。”
　　　　她的小脸不复往日的单纯，反而显出一丝刚毅和果断。
　　　　青锋怔怔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当他们到达那个小镇时，天已发白。
　　　　小镇人口稀少，几乎没有客栈。他们在镇上找到一户居民，给了房主十两银子，借住于的那居民家。然后，青锋找遍了全镇，只找来一个赤脚的郞中。
　　　　那郞中医术平平，只会看些小病。如今看戚墨寒一直昏迷不醒，那吓人的体温让他束手无策。
　　　　“水，水……”昏迷中的戚墨寒不断地呻吟。
　　　　青锋赶忙倒了一杯开水，递给田小果。
　　　　田小果将水吹凉了，又亲自喝了一口试了试水温，感觉行了，才将水喂进戚墨寒的嘴里。
　　　　“冷……冷！”喝完水的戚墨寒又连声喊冷。
　　　　田小果和青锋将居民家多余的被子都拿来了，也无法抑止戚墨寒的颤抖。
　　　　“唉呀，该不会是打摆子吧？”那土郞中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叫道。
　　　　田小果和青锋心中一惊。
　　　　骆云天常年钻研药草，炼制丹药，田小果耳嚅目染之下，也了解一些病症和药理。她知道打摆子这病。师父说过，打摆子类似于伤寒，却比伤寒更重。经过多年的观察，骆云天发现，得打摆子病的病人，都被一种蚊子咬过。据他所猜测，那蚊子带着一种特殊的毒。人中了这毒，便忽冷忽热，高烧不退。更糟糕的是，这病几乎很难治好的。就连骆云天也说，他研制了无数的草药，对药性还不能完全掌握和控制，治愈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会的，你胡说，美人哥哥只是得了伤害，怎会是打摆子病？”田小果喊道。
　　　　青锋将那土郞中往门外推，嘴里气愤地叫道：“你根本是个庸医！不会治病倒罢了，还在这危言耸听！你快走！”
　　　　那土郞中慌得逃出门外。
　　　　天亮了。
　　　　戚墨寒的病不但不见一丝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嘴唇泛着一层青紫。
　　　　只一夜的功夫，他的脸颊便消瘦下去，脸上布满了冷汗。
　　　　“冷……冷……”
　　　　田小果对青锋喊道：“快，我们去找些柴火，把炉子生起来。”
　　　　炉火燃起，将房间的空气烘烤得十分闷热。田小果和青锋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可是，戚墨寒仍是觉得冷。
　　　　“美人哥哥，别抖了。呜呜……”田小果见戚墨寒那蜷缩着的颤抖的身子，那曾经出尘绝世的姿容被病魔在一夜之间折磨得失去了神采，不禁又急又痛。
　　　　她爬上床，将戚墨寒紧紧抱入怀中。
　　　　“不冷了，不冷了！美人哥哥，你这样好点没？”
　　　　戚墨寒往她怀中缩了缩，颤抖的身躯渐渐平缓下来，但是仍是牙关紧咬，轻微地哆嗦着。
　　　　田小果见这种方法有效，不由大喜，朝青锋叫道：“青锋，再拿些棉被来，将我和美人哥哥包住。”
　　　　青锋又从别家借来一些棉被，将田小果和戚墨寒裹得密不透风。
　　　　戚墨寒的颤抖渐渐停止下来。可是，这却苦了田小果。夏天的天气本就炎热，现在屋里生着炉火，身体又被紧裹着几床棉被，那份酷热难耐的滋味可想而知。只见田小果的脸也变得通红，豆大的汗水从发间滚落，将她的长发粘在皮肤上。可是她一动也不敢动，紧紧地抱着戚墨寒，眼中盛满了担忧。
　　　　青锋看见她那一副忍耐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感动。
　　　　“青锋，有没有和山庄的人联络？”为了转移这份炎热给身体带来的难受，田小果问青锋。
　　　　“已经联系上他们了。山庄里离这最近的大夫已经出发了。估计一个时辰后就可到达。”
　　　　田小果点点头。她知道奇蕴山庄的产业遍布天下，从里面找几个大夫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次美人哥哥出来，为什么只带你一个呢？身边为什么不多跟些人保护？”田小果又问。
　　　　“是主子不愿意的。他说人多了，行动反而迟缓。”青锋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田小果不问也知，戚墨寒这样做都是为了尽早见到自己。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只觉盛满了怜惜。
　　　　龙慕渊、南宫煜、石非玉和戚墨寒这四人，她发现最对不起的就是戚墨寒。这两年来，她对他的关心似乎最少。在戚墨寒面前，她总是习惯于接受，而不懂得付出。
　　　　“美人哥哥，你一定要好起来。只要你能好起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含着眼泪，喃喃地在戚墨寒耳边低语。

第3卷  第11章 云中子到来

　　　　一个时辰后，一名奇蕴山庄的大夫赶来了。他是个小有名气的大夫，曾给不少达官贵人看过病，也治愈过几例疑难杂症。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戚墨寒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大夫，怎么样？”田小果着急地问他。
　　　　“恕老夫直言，庄主这病初看象是伤寒，但其实不然。可能是……可能是……”大夫迟疑起来。
　　　　“是什么呢？”青锋追问。
　　　　“打摆子病。”
　　　　田小果和青锋虽心有所感，但是从大夫口中亲耳听到这个词，心仍忍不住下沉。
　　　　“大夫，可有办法治好主子？”青锋急得声音都变了。
　　　　大夫摇摇头：“老夫也曾碰到过这样的病人。不过，很遗憾，至今老夫都未能找到治愈此病的良方。老夫惭愧啊。我看，再多请几个名医来会诊，大家群策群力，或许能找到方法也未可知。”
　　　　田小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先这样做吧。不管怎样，一定要治好美人哥哥的病。青锋，你立刻向山庄发出通知，命所有知名的大夫都汇集到这里来。还有，以山庄的名义发文告之天下，广招天下良医前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医邪诡逍，急问：“还有，叫人通知小哥哥——就是南宫煜，请他前来。他曾在灵蛇岛见过医邪，想必他有办法能够找到医邪，请他前来为美人哥哥治病。”
　　　　她并不知道，南宫煜因上灵蛇岛治病，已得到医邪的真传。
　　　　青锋见田小果安排布置有条有理，不禁心悦诚服，急忙领命。
　　　　大夫留下来，和田小果一起照料戚墨寒。
　　　　他虽不能将戚墨寒治好，却也能开出药方控制戚墨寒的病。灌下一碗药后，戚墨寒的颤抖停止了，但仍发着高烧，陷入昏迷状态。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等到月亮爬上夜空，灯内燃起烛火的时侯，有人在门外急促地敲门。
　　　　青锋过去开门。
　　　　一个身着蓝衣的俊美少年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他黑发披肩，俊美的脸上现出淡漠的神色，但是眼底却闪过一丝焦急。
　　　　“小哥哥！”田小果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不是在京城吗？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见到他。
　　　　“你怎么……”她刚开口，南宫煜就打断了她：“我前几天就离开京城了，本想到宣崎城和你会合的。不过在路上就接到青锋用信鸽传送的消息，知道戚墨寒生病了，而你在他身边，于是就赶来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田小果。田小果发现才几个月未见，他好象成熟了许多。
　　　　“小哥哥……”她感动不已，央求道，“我……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赶来。你帮帮美人哥哥好不好？他一直发着高烧，再这样下去，我害怕……”
　　　　青锋的心和田小果的一般沉重。
　　　　打摆子这病，在玄炎皇朝没有治愈好的先例。人只要染上了这病，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一样。
　　　　南宫煜伸出双手，捧起田小果的脸，满眼的认真：“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去帮他的。先让我看看他的病，好不好？”
　　　　在田小果讶然的目光中，南宫煜走到戚墨寒床前，俯身仔细地审视他的症状和病情。良久，沉默不已。
　　　　“小哥哥，怎么样？”
　　　　“戚庄主得的病，初看象风寒，但其实不是。”
　　　　“是打摆子病吗？”田小果问。
　　　　青锋难过的叹气。这还用问吗？刚才那大夫不也是这样说的？
　　　　没想到南宫煜却摇了摇头。
　　　　“也不是。”
　　　　“啊？”田小果和青锋同时抬起头来，半是惊喜半是疑惑。
　　　　就连刚才那大夫也凝神倾听南宫煜的解释。
　　　　“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打摆子病。”南宫煜解释道，“打摆子病的病状通常分几个阶段。刚开始，是全身乏力，四肢酸软，并有腹泻，食欲不振，一般要经历二到三天。接下来，就是发冷的阶段了。这时，病人全身畏寒，感到全身发冷。皮肤会起鸡皮疙瘩，全身酸痛。第三个阶段，就是发热的阶段。这时，冷感会消失，面色转红，体温会上升，高烧不退。人如果抗过这几个阶段，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发汗阶段了。这也是此病的后期，病人会大量地出汗，使体温降低，然后安然入睡。几天后，此病自然而愈。可是，现今，得了打摆子病的病人，能挺过第三个阶段的几乎没有人，而目前也没有人有良药来治愈此病，所以才会将此病视为绝症。”
　　　　别说田小果和青锋，就是那大夫也是听得惊讶不已，满腹疑问。
　　　　“请问阁下对此病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既然几乎没有人能挺过第三个阶段，你又怎知此病有第四个阶段呢？”那大夫问道。
　　　　“问得好。”南宫煜赞许地点头，“不错，常人是很难挺过第三个阶段。但并不说，就没有人能挺过。据我所知，医邪诡逍就曾挺过去，得了此病后又不治而愈。”
　　　　“啊，原来如此。”田小果惊叹。
　　　　“小哥哥，那么美人哥哥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呢？”田小果问他。
　　　　南宫煜沉吟许久，摇了摇头。
　　　　“这个，我现在还查不出来。不过，我想此病和戚庄主的体质有关。刚才我看见他的皮肤上，起了不少细小的红斑。”
　　　　田小果和青锋急忙上去查看，果然如此。
　　　　“难道，真的是因为主子特殊的体质而得此怪病的吗？”青锋自言自语。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美人哥哥治好呢？”田小果最关心的是这个。
　　　　南宫煜摇头：“查不出病源，就很难对症下药。我看，先开些降温的药给戚庄主服下，再看看效果如何后再作下一步决定。”
　　　　“这怎么行？”青锋反对，“这岂不是将主子作试验品了吗？不行！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南宫煜一愣，继而冷笑：“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做些努力总比不做努力要强些吧？难道，你愿意放任你家主子昏迷下去？”
　　　　青锋语塞，眼底挣扎不已。
　　　　在几人不断地争论中，一夜很快就过去了，远处的天边现出鱼肚白。
　　　　田小果疲惫不堪，脸色苍白。看见她憔悴的神色，南宫煜忍不住地心疼。
　　　　“笨蛋，你去睡会吧。”
　　　　他劝道。
　　　　田小果强撑着眼皮，看了床上昏迷不醒、不断呻吟的戚墨寒一眼，摇了摇头：“我不睡。我要守着美人哥哥。”
　　　　“你这样干守着也没用!”南宫煜急了，“你这样，只会让大家更难过。听话，快去睡下。不要戚庄主还没醒来，你却先累垮了。”
　　　　青锋也劝她去睡。
　　　　小果却很固执，强打着精神坚持道：“我不会睡的。我为美人哥哥做得太少了。他如今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我怎能安心地睡得着呢？”
　　　　南宫煜无语地看着她。
　　　　残烛微弱的火光下，映照着一张疲惫而苍白的小脸。那双清澈的双眼此刻流露出的是深切的担忧和关心。此刻，田小果的眼中没有别人，只有床上的戚墨寒。
　　　　一想到这里，南宫煜只觉心头窒闷。
　　　　他一路赶来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景，也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要气妥，不要嫉妒。可是想起来容易，要做到却谈何容易。
　　　　自己，终究无法做到和戚墨寒那样的豁达和大度吧。
　　　　他想起龙慕渊曾和他说过的话。龙慕渊曾说戚墨寒对田小果的爱是无私而纯粹的。南宫煜想，也正因为此，田小果才真正地将戚墨寒放在心里吧。
　　　　如果，这样的情感能让田小果更加在意对方，那么，他南宫煜也可以试着去做。
　　　　烛火燃尽，徒留一缕轻烟时，门外又响起了急促地敲门声。
　　　　众人心中一惊，面面相觑。
　　　　难道是大夫们陆续地来了？
　　　　青锋走过去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道士。
　　　　那道士长袍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道长，有何贵干？”青锋疑惑地问。
　　　　那道长瞅着青锋嘿嘿一笑：“贫道云中子。”
　　　　云中子？这名字好象在哪听过。
　　　　青锋凝神细想，忽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道长直叫：“你，你……”
　　　　“呵呵，小哥知道贫道是谁了？”云中子微微一笑，“那还不让我进去看看你家主子？”
　　　　青锋急忙让开道，请云中子进去。
　　　　田小果见青锋从门外放进来一个道士，很是疑惑。
　　　　更疑惑地是，那道长一进门后，目光触及到她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天意，天意啊！”云中子围着田小果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连连惊呼，神情似欣喜似感叹。
　　　　南宫煜不悦了，怒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方外人，居然眼也不眨一下地直盯着个少女瞧，实在有些过份。
　　　　那云中子仿佛这才发现南宫煜，转过眼去看他。没想到只一眼，他又挪不开眼了，上下打量着南宫煜，嘴里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天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四星中已显二星，看来离四星归位的时期不远了。”
　　　　“哪来的疯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快走！”南宫煜赶他。
　　　　那云中子大笑：“先别急着赶我。呵呵，我来，可是为了救人的。”
　　　　田小果听出端倪，连忙制止南宫煜，问云中子：“道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还是小丫头心眼好。贫道此次前来，自然是来救戚庄主的。”
　　　　“你能救美人哥哥？”田小果又惊又喜，“那么，你快来看看，美人哥哥到底得的什么病？”
　　　　“不用看不用看。”云中子连连摇手。
　　　　“医者看病，望闻问切不可少。你可好，居然连看都不看。请问，你怎样给他治病？”南宫煜脸色不善。
　　　　云中子斜睨了他一眼，嘿嘿一笑，答道：“戚庄主得的不是病，为何要看？”
　　　　

第3卷  第12章 冲喜

　　　　田小果疑惑地问：“美人哥哥得的不是病，那是什么？”
　　　　云中子叹道：“他这遭遇的是天劫。贫道曾在他小时侯给他算过命，戚庄主从出生起，就身带诅咒，这是上天对他的磨练。戚庄主一生富贵，世间无人能及，况且又拥有绝世容貌，出尘英姿，自出生起便遭天妒。他从小不能被异性触碰，注定一生孤独。不过，贫道那年为他算过一卦，卜出他在这一生中若能遇到他的真命天女，便能摆脱那个与生俱有的诅咒。”
　　　　“真命天女？”田小果和青锋惊问。
　　　　南宫煜眉头不安地皱起。
　　　　云中子大笑：“是啊。哈哈，真是天意啊。没想到，戚庄主已遇到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了。”
　　　　“那人在哪？”青锋惊问。
　　　　“哈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云中子笑道，目光扫向田小果。
　　　　田小果惊愕地张大了嘴。
　　　　青锋又惊又喜地指着田小果问：“是小果小姐吗？”
　　　　“正是。”云中子颌首。
　　　　田小果惊道：“道长，这……这不好乱说的。”
　　　　云中子有些生气：“贫道怎会胡说？贫道看人从未看走过眼。呵呵，你叫小果？身上可是自小带着一颗血果？”
　　　　田小果惊愕地点头。
　　　　她身带血果的事，除了骆云天和龙慕渊知道，这世上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
　　　　“道长怎会知道？”
　　　　“贫道精于算命卜卦，自然知道。”云中子笑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触碰戚墨寒而使他不生红斑的女人。”
　　　　青锋惊愕不已，想想，发现事实确实如此，戚墨寒从未和其他女人亲近过，可是，他却只和小果亲近。
　　　　田小果心中的难过胜过惊愕：“美人哥哥真的好可怜。”
　　　　不能和其他异性接近，该是多么孤独。
　　　　云中子叹道：“这是他与生俱有的命运，也是无法改变的事情。贫道前些日子夜观星象，预测出他近来会有一次命劫。如果无法安然度过，他将命丧于此。”
　　　　“啊？”田小果惊叫，伤心不已，情急之下扯着云中子的道袍，央求道：“道长，你精于此道，应该能找出破解此劫的方法，是不是？你刚才也说，你能救美人哥哥，是不是？”
　　　　看着她急迫的神情，云中子笑道：“这个自然。只是……”
　　　　“只是什么？”田小是急问。
　　　　“只是，我也救不了他。”
　　　　“什么？”青锋怒道，“可是，道长，你刚才说你可以救的。”
　　　　“小孩子，怎么这么心急？”云中子神色轻松异常，笑道，“贫道的意思是知道怎么救他，可是，仅靠贫道，也是救不了的。”
　　　　“那还需要什么？”田小果急切地问。
　　　　“你。”手臂轻抬，指向田小果。
　　　　“我？”田小果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错。”云中子笑道，“一切都是天意啊。贫道还曾担心戚庄子度不过此劫，好在，你在他身边。”
　　　　“我不懂道长的意思。我又不懂医术，更不会替人治病。”田小果苦着小脸，神情悲戚，“我什么也不懂，我想帮美人哥哥也帮不上。”
　　　　“贫道说过，戚庄主得的不是病。怎会要你去治病？”
　　　　“那该怎么帮主子度过此劫？”青锋问。
　　　　“听过冲喜吗？”云中子口出惊人之语。
　　　　“冲喜！？”南宫煜和青锋大叫，一个怒，一个惊。
　　　　田小果搔搔小脑袋，问道：“你们怎么这样反应？冲喜是什么？”
　　　　“这是民间流行的一种避免和洗去霉运的方法。比如家中有人生病，便去娶妻办喜事的方法来驱散病魔。只是，这个方法对主子真的有用吗？”青锋疑虑不安。
　　　　“这方法虽然民间流行，但是并非每次都能成功的。为什么呢？因为冲喜必须选对能克自己厄运病魔的人，否则无济于事。小果是戚庄主的天命真女，是上天给戚庄主指定的唯一妻子，也是唯一能解除戚庄主身上诅咒，帮他度过此次大劫的女人。只是……”
　　　　“只是什么？”青锋急问。
　　　　“只是不知小果愿不愿意嫁给戚墨寒为妻呢？”云中子将球抛给田小果。
　　　　“不行！”南宫煜出言反对，“这太荒唐了。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呢？冲喜之说根本是无稽之谈！小果，不要听这疯道士胡说。”
　　　　云中子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反问：“那么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时间紧迫，不能拖了。”
　　　　田小果初时迟疑顿时烟消云散。
　　　　不错，不管这个道长说得是不是真的，总得要试过后才知道啊。
　　　　“好，就按道长说得去做吧。”田小果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果，你疯了？”南宫煜脸色大变，怒道，“终身大事，非能儿戏。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地答应呢？不行，我不允许！”
　　　　云中子摇头，奚落道：“你不允许？请问，小果的事你凭什么帮她决定？”
　　　　“我……我……”南宫煜顿时语塞。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本就破旧的桌子立刻变成了碎片。
　　　　“小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能看着美人哥哥这样死去。不管冲喜之说有没有道理，总是种办法。就算急病乱投医吧，也可能会得到好的结果不是吗？”
　　　　“你……”南宫煜又是愤怒又是心疼，吼道，“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法子没用，你岂不是要做寡妇？”
　　　　“不会的。我相信我一定能帮助美人哥哥度过此劫的。”田小果却充满了信心。
　　　　“你这个笨蛋！人家说什么你都相信。这个疯道士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你连人家的底细都没查清，就轻易地相信他，你怎么能这样呢？”
　　　　“小哥哥，也许你会说我傻。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相信这位道长的话。”田小果脸上认真的表情让南宫煜心底那把火烧得更旺，却无处发泄。
　　　　云中子微笑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上断头台，何必这么难过，搞得生离死虽似的。”
　　　　他说的是南宫煜。而南宫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过他胸前的道袍，咬牙切齿：“臭道士，你再怂恿小果做傻事，我就杀了你。”
　　　　云中子并不惊慌，坦然自若道：“你不会的。”
　　　　“你不信就试试！”南宫煜抓着他衣襟的手显露出一条条的青筋。
　　　　云中子神情自若地和他对视。
　　　　田小果看两人僵在当场，急忙插进来，将南宫煜拉开：“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就不能不管我吗？嫁不嫁人是我的事。”
　　　　“你的事？”南宫煜伤心欲绝，“你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口？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难道都在骗我？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让你嫁给别人，你知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他几乎是吼叫出声了。
　　　　田小果两眼含泪地凝视着他。
　　　　“你说话呀！你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南宫煜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两眼通红，“你告诉我！不要让我象个傻瓜一样！”
　　　　田小果的马尾被摇散了，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
　　　　“有！我心里有你！”她忍不住哭喊起来，“我第一个喜欢的就是你。这两年里，我也从没有将你忘记！可是，小哥哥，你要我怎么办？美人哥哥为我做了那么多，他对我那般好，全心全意地为我付出！他也曾为了我而救了你！我怎能忘恩负义？如果冲喜真的有用，那么我就去做！小哥哥，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也认了！就算我对不起你好不好？”
　　　　“对不起？”南宫煜摇头惨笑，“你怎能说得这么轻松？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吗？我的整颗心，都是你，满满的都是你啊！”
　　　　为什么，你总是成全着别人，而来伤害我呢？
　　　　南宫煜很想这样质问她，可是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所有的话语都梗在了喉中。
　　　　爱，为何会如此痛苦，如此苦涩呢？
　　　　“对不起！”田小果唯一说的只有这句话。
　　　　“小哥哥，你……你忘了我吧。会有更好的女孩出现的，你也许……”
　　　　“别说了！”南宫煜狠狠地打断她，“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女孩了！在我眼里，我已看不到其他的女孩了！你懂不懂？”
　　　　耳中只听到田小果伤心愧疚的哭泣声。
　　　　“好了，别闹了。”云中子叹道，“你们为什么只想着什么唯一呢？”
　　　　他转向南宫煜，问道：“你既然喜欢小果，何必在乎她有没有嫁人？小果，你既然心里也有你的小哥哥，那就继续喜欢嘛。”
　　　　这番话简直是惊世骇俗了。
　　　　田小果和南宫煜都睁大眼睛瞪着他，仿佛云中子是个怪物一般。
　　　　连青锋也呆了。
　　　　“是，我知道，在玄炎皇朝，这样的事是不可想象的。可是，你们知道吗？在冰晶国，曾有法律保护一女配几夫的呢。知道桑晶国巫族吗？”
　　　　田小果和南宫煜都摇了摇头。
　　　　“那是全天下最神秘的一族。巫族的人被人传说为是与神最接近的种族，他们背负着神谕来庇佑天下。当然，事实怎样，无人知晓。只知，巫族的人历任桑晶国的大国师。但是，每代巫族人，都人丁稀薄，也并非人人都能担当大国师一职，所以，那个通过重重考验被选拔出来担当大国师的人，就更显得不凡了。据说，一般担当大国师的人，都具有特殊的能力。可是，因为巫族人过于稀少，所以，桑晶国国法规定，大国师及其后代，不管男女，都可以多次婚配。也就是说，男的可以娶好几个妻子，而女的，也可以嫁好几个丈夫，这是天下人都默许和接受的。”
　　　　“不会吧？”青锋惊讶地说，“既然全天下人都能接受，为何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巫族呢？”
　　　　“普通老百姓怎会知道呢？”云中子笑道，“这事只有各国皇族的人才会知道，因此也成了皇族默认的一个秘密了。二十年前，乌木国、桑晶国和玄炎皇朝之间曾因奸人挑拨和各方势力的纠结而发动过一次战争，当时三国因为这次战争而死伤无数，国力衰退。后来，是桑晶国的大国师出面调停，使尽手段逼使三国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定。不过，协定签订后三年，不知为何，那大国师突然死去，而他刚出生的孩子也失去了踪迹。”
　　　　“啊！”众人惊叹。
　　　　南宫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曾听说，当年人称五绝圣手的骆云天曾被三国争相聘为国师，只是他都拒不肯受。而二十年前，他却突然销声匿迹。他与那桑晶国大国师有什么关系呢？”
　　　　田小果心中惊讶。
　　　　在骆云天到冥煞教找她的那天，她已知道了师父的名字和身份。此刻听南宫煜提起，也满怀好奇，凝神听云中子讲述。
　　　　云中子微微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那骆云天，正是那桑晶国大国师的唯一好友。据我猜测，骆云天失踪，一定与大国师有关，甚至和那个失踪的孩子也有关。”
　　　　田小果心神剧震。
　　　　模糊中，她的头脑中好象触及到了什么，可是，真要想抓住时，却发现仍是一片空白。
　　　　是什么呢？她苦苦地思索。
　　　　南宫煜却没有发现她的异状，径自问云中子：“这些皇室密闻，你作为一个道士，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云中子这次却没有回答，只是淡笑不语。
　　　　青锋却想到了另外一点，问道：“这一女配多夫的事，也只能是巫族那个大国师一脉被允许，其他人怎能做这惊世骇俗的事？道长，你说这些，扯远了。”
　　　　云中子叹道：“世人笑我痴，我笑世人傻。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好了，事不宜迟，赶快办正事要紧。小果，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今晚我给你和戚墨寒举行婚礼。”
　　　　“啊？”
　　　　“不行！”
　　　　田小果和南宫煜几乎同时出声。
　　　　

第3卷  第13章 婚礼

　　　　在南宫煜的反对和青锋的强烈支持下，婚礼于当晚举行。
　　　　因为是借住在居民家中，所以一切事宜从简。简单的居室被青锋布置成一间喜房，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窗帘，厅堂正中墙上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桌上辅着红色的桌布，连蜡烛也是红色的。
　　　　南宫煜看着身着红色嫁衣的小果。那满身娇艳的红衬得小果的皮肤异常白嫩，那双清澈的双眼仿佛盛满了水似的。
　　　　南宫煜只觉心如刀割。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舍不得离开。难道是为了亲眼确定一下小果会不会将这场荒唐而可笑的婚礼进行下去吗？还是，他心中隐隐地在期待，期待小果在最后关头改变初衷？
　　　　因为新郞戚墨寒至今昏迷不醒，所以无法亲自完成婚礼。按照玄炎皇朝的习俗，在云中子的见证下，田小果是抱着一只公鸡完成整个婚礼过程的。那公鸡自然就代替了没有醒过来的新郞官。
　　　　她抱着公鸡在云中子的宣唱声中正准备拜天地。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青锋一愣。
　　　　今天是怎么了？几次有人敲门，第一次，进来了南宫煜。第二次，进来了云中子。这一次，不知会是谁。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一个清矍地身影进入大家的眼帘。
　　　　“师父！”田小果掀起红色盖头的一角，又惊又喜地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骆云天一看见屋内那满眼的红，愣了一下。又见自己的宝贝徒弟头盖红巾，怀抱一只公鸡正准备行礼呢，立刻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他冲上前去，一把扯过小果，急得吼起来，“你这是和谁成亲呢？”
　　　　“骆兄，好久不见。”云中子走上前来，冲骆云天打招呼。
　　　　骆云天一愣，打量了云中子一眼，顿时惊讶地跳了起来。
　　　　“古琛老弟，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啊？你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跑去当道士了？”
　　　　在场的众人俱皆惊讶。
　　　　难道，云中子作道士前是哪国的王爷吗？
　　　　云中子苦笑：“骆老哥莫再取笑贫道了。贫道已是方外之人，王爷已是前世的事了。”
　　　　“今生前世，哈哈。老弟还是喜欢这般故弄玄虚，故作深沉。”
　　　　云中子忽然正色道：“恐怕这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是老哥你吧？”
　　　　骆云天一愣，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多少？”良久，他问。
　　　　“不多，但也不少。”云中子笑道，“贫道真是佩服老哥啊，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
　　　　他看了看骆云天那截明显短了一截的手臂，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老哥但请放心。只要老哥不愿点明，贫道我也一定守口如瓶。”
　　　　骆云天紧紧地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再不看他。
　　　　田小果疑惑地看了看两人，问道：“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
　　　　骆云天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小果，你嫁人怎也不通知为师一声呢？你可是我的宝贝徒儿，怎么说师父也得为你隆重操办才行。”
　　　　“对不起，师父。”田小果低下了头，小声说，“因为美人哥哥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所以，徒儿才会来不及通知师父，这般匆忙地出嫁的。师父，你不怪我吧？”
　　　　“傻孩子，师父怎会怪你呢？师父只觉得难过，就连个象样的婚礼也不能给你。”骆云天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四周，苦笑道，“昏迷的不是姓龙的那小子吧？我记得你是叫他坏哥哥的，可不是什么美人哥哥。”
　　　　田小果的脸红了，低声道：“他叫戚墨寒，师父，你应该听过吧？”
　　　　“戚墨寒？”骆云天惊讶了，“那个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庄庄主？”
　　　　目光一扫，他又发现伫立在一旁的南宫煜，顿时被他吸引住了，转而问他：“你是谁？”
　　　　南宫煜知他是小果师父，态度自然十分恭敬，拱手施礼答道：“晚辈南宫煜，见过骆伯父。”
　　　　“南宫煜？那个天下第一剑？”骆云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田小果，心中忽然了然了。
　　　　“唉，小果，你真是太会给为师惹麻烦了。招惹了一个天下第一魔教教主还不够，现在居然和天下第一庄庄主成亲。还有，这个天下第一剑，我看和你的关系也不单纯吧？”
　　　　田小果顿觉羞愧不已，尴尬地站着，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那云中子开口解围了：“我说骆老哥，你对小果也要求太苛刻了。能被这些优秀的男人喜欢，是她的福气。你该为她高兴不是？哪有你这样做师父的？”
　　　　骆云天怒道：“一个就够了，何必要这许多？”
　　　　“这贫道就不懂了，你明知道对小果而言，这不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骆云天不知为何激动起来，吼道：“就是不可以！要嫁也只能嫁一个！”
　　　　云中子惊愕地张着嘴，想说什么，终是忍了下来。
　　　　“师父，你怎么了？”田小果吓坏了，愣愣地看着激动之中的骆云天。印象中，师父从没这样激动过。
　　　　云中子却若有所思地看向骆云天，幽幽地开口：“老哥，一切自有老天安排。只怕将来，很多事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呢。”
　　　　骆云天一愣，忽然象个泄了气的球一样神情沮丧：“即使是这样，我也要抵抗一下。”
　　　　云中子叹气，摇了摇头。
　　　　其他人却听得如坠云雾之中。
　　　　青锋看看众人，嘀咕道：“时间不早了……”
　　　　云中子方如梦初醒，大叫起来：“小果，快把盖头盖上，可别错过了吉时。”
　　　　骆云天拉着小果，劝道：“小果，事关你的终身幸福，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嫁给那个戚墨寒吗？”
　　　　田小果认真地点点头。
　　　　“那……”骆云天迟疑了一会，终是问了出来，“那姓龙的小子怎么办？他对你如此在意，如果他知道了这事，不知会掀起怎样的一场浩劫和风波！”
　　　　田小果沉默半晌，咬了咬牙：“师父，徒儿我想不了这许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美人哥哥的性命，其他的，以后再去考虑吧。”
　　　　骆云天点点头：“师父明白了。放心吧，师父一定支持你的选择，做你坚强的后盾，决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一旁的南宫煜一眼。
　　　　南宫煜感觉更加痛苦了，脸上现出苦笑：“伯父，我……我是不会伤害小果的。这点，请你放心。”
　　　　骆云天看他悲伤的神色，脸色缓和了许多，心中有些不忍，想说什么，想想还是放弃了。
　　　　“你……以后还是找个好女孩成家吧。”他走上前，拍了拍南宫煜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劝道。
　　　　南宫煜眼底闪过一丝愠色：“这个就不劳伯父挂心了。晚辈实无这样的打算。既然今生和小果无缘，我也不会再作他想，就此孤独一生吧。”
　　　　田小果心里难过，不由叫了一声：“小哥哥……”
　　　　骆云天看她真情流露，眼中充满了对南宫煜的担忧，心中暗叹：只怕这个南宫煜在小果心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他抬头望向屋顶，暗自苦笑：难道这真是天意吗？
　　　　如果是天意，那么小果的最终命运会是如何？
　　　　××××××××
　　　　在骆云天的见证和众人的祝福下，小果终于完成了婚礼。
　　　　走向洞房时，骆云天挣扎了半晌，将小果拉向一边，悄悄地在她耳边问道：“那个，小果，师父知道你是为了救戚墨寒而来冲喜的。可是，小果，那个……那个，啊？你懂不懂？”
　　　　“哪个啊？”小果丈二摸不着头脑。
　　　　“就是……就是那个啊！”骆云天比划了半天，憋得脸色酱红，也不知如何开口向田小果解释。
　　　　他心底哀叹：为何老天要给他一个女徒弟呢？这人之初的事，他怎么开得了口？
　　　　“师父，你到底要说什么?”
　　　　红色的盖头映得小果的眼睛亮如星辰。
　　　　骆云天在她明亮的目光的注视下，越发觉得难以启口了：“就是，那个，小果啊，今晚你和那个戚墨寒就是夫妻了，这夫妻呢，不是简单地叫叫的，要有那个……那个夫妻之实，才好叫夫妻的。你明不明白？”
　　　　田小果点头。
　　　　骆云天见她点头，以为她明白了，刚松口气，不料，就被田小果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呛住了。
　　　　田小果接下来的话是：“那什么才是有夫妻之实？”
　　　　骆云天苦着脸，吱吱唔唔了半天，说道：“这个……夫妻之实，就是两人要坦诚相见。就是要……那个，两人都脱光衣服，很亲密很亲密地贴在一起……那个……唉，那个你懂不懂？”
　　　　老天来救救他吧。为何在场的人，除了田小果外，没有一个成婚过的女人呢？
　　　　田小果听到那脱光衣服几字，忽然想起前几日和龙慕渊在一起裸裎相见的情景，脸忽然红了。
　　　　难道，师父所说的夫妻之实就是那样吗？
　　　　想起那晚后，第二天醒来时，她浑身的酸痛和疲惫，心中又不由打着鼓。
　　　　今晚，难道也要做那晚的事吗？那晚的情景，她迷迷糊糊的记得不是很真切，但是，身体却好象在海里冲浪似的，又刺激又紧张，有时也感到极大的快感。那是从未体验过的经历。
　　　　骆云天实在词穷了，还想搜肠刮肚想用合适的词将新婚之夜说得更明白点，那云中子已在身边催了：“骆老天，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你的宝贝徒儿啊？你也太操心了吧？难道你还想代她去洞房不成？”
　　　　“呸！你个道士，说什么胡话？我真怀疑，你真是个道士吗？道士不该六根清净吗？”骆云天火大地对着云中子骂道。
　　　　“呵呵，我只是觉得做道士落得耳根清静很多。没有从前那些个俗事纠缠。”云中子笑道，“小果，快进去，再晚，只怕你的夫君要撑不过去了。”
　　　　一句话提醒了田小果，她急忙跨入门槛。
　　　　“小果！”身后传来南宫煜一声压抑的呼唤，那声音仿佛带着企求和哭泣。
　　　　田小果脚步停滞了一下，心中一窒，终是未回头看他一眼，将另一只脚迈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第3卷  第14章 醉人一夜

　　　　田小果看向床上的戚墨寒。
　　　　不愧为天下第一美男子，不管是在何时，也不管在何地，他周围的一切都退化成陪衬，只有他，是唯一的焦点。
　　　　哪怕是现在睡在洗得发白的棉布被褥上，哪怕他现在是了无生机地昏迷着，他那绝世的美，也在通红的烛光下肆无忌惮地绽放。
　　　　田小果坐在床头，低下头看呆了。
　　　　为什么？今晚的美人哥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呢？
　　　　光洁而高贵的额头上散落着几缕乌黑的发丝，浓密黑长的睫毛微翘着，那曾经色泽鲜红的唇此刻嘴抿着，现出脆弱的苍白。如果不是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着，田小果真的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尊绝美的雕像，美的不似人间所有。
　　　　田小果迟疑地伸出手，手指从戚墨寒的饱满额头开始，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抚摸。指间传来柔嫩的触感，一丝温暖从指尖渗入，沿着手臂向上漫延，一直到达心房。田小果此刻感到从未有过的感动和满足。
　　　　原来，能为一个人做一件事，居然也是这么令人感到幸福和愉快的事。
　　　　“美人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不管冲喜有没有效果，我都会尽我的全力帮你度过这个劫难。”
　　　　田小果喃喃低语道，脱掉鞋子爬上床。
　　　　正在此时，戚墨寒身体一阵痉挛，嘴中呻吟出声：“冷……好冷……”
　　　　好冷？
　　　　现在去燃炉火已是不及了，眼前唯一的方法是……
　　　　田小果毅然地钻进被窝，将戚墨寒紧紧地搂在怀中。
　　　　“冷……”两具隔着衣物相拥的身体，仍是使戚墨寒感到寒冷。
　　　　田小果看着他冷得哆嗦着发青的嘴唇，心中感到一阵怜惜和疼痛。
　　　　想起刚才师父所说的夫妻之实——“夫妻之实，就是两人都脱光衣服，很亲密很亲密地贴在一起……”
　　　　自己和美人哥哥已是夫妻了，想必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想到这里，田小果三下两下地将自己的衣服扒光，然后又将戚墨寒的衣服脱掉。脱戚墨寒的衣服时，田小果居然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的颤抖。
　　　　“真是太没用了。”田小果暗骂自己。
　　　　美人哥哥现在已是自己的相公了，相公的衣服，妻子当然有权力脱。
　　　　可是，平时只看见过衣袂飘飘的他，可从没看见过衣服底下他的样子啊。
　　　　想到这里，田小果大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原来，自己也是如此好色的时侯。
　　　　想必衣服底下的美人哥哥，一定也是美得夺人心魄的吧？
　　　　田小果一边想，一边解开戚墨寒的衣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象质地最好的羊脂玉一般的肌肤。细腻温润，泛着瓷白色的光泽。终于，当衣服全部解除后，戚墨寒那瘦削而颀长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田小果的眼前。
　　　　美！
　　　　田小果脑中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
　　　　戚墨寒的身体，透着一种混和着阳刚和阴柔两种极致的美。看着那无声无息的躺在眼前的美人哥哥，田小果只觉得心中溢着一种柔情和欣赏混和而成的情愫。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从此，美人哥哥就是她的夫君，是她要用尽全力去保护和照顾的人。
　　　　怀着一种满足和庄重，田小果将自己娇小的身子覆上戚墨寒冰冷的身躯。两具赤裸的身躯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她和戚墨寒……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中间没有任何阻隔。这样想着，田小果只觉心不可遏制地怦然狂跳。
　　　　热气涌上田小果的脸宠，田小果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变得如同着火般滚烫。也许是受到她的热力的感染，戚墨寒不再颤抖，也不再喊冷，表面的体温也一点点回暖，那嘴唇的青紫色也渐渐消褪，颊边浮出一抹粉红。
　　　　田小果痴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绝美容颜。
　　　　此时的戚墨寒就象一朵静静绽开的红莲，而这样馨香的醉人的美丽只有她一人能够享受和拥有……
　　　　夜渐渐深了。
　　　　红烛发着醉人的红光。一室静谧中，田小果忽然发现怀中的戚墨寒动了一动。
　　　　“美人哥哥！”田小果又惊又喜，惊扰为戚墨寒就快苏醒过来了。
　　　　可是，戚墨寒的眼睛仍然紧闭着，他象个本能地渴望着温暖的孩子一样，将自己往田小果的身体贴去，靠得更紧了一些，而他的双手，象有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如藤蔓一样缠上了田小果纤细的腰肢。
　　　　田小果初时惊讶，后又欣慰。
　　　　戚墨寒的身体能动了，说明这冲喜一说还是有点效果的。
　　　　田小果静静地凝视着烛光中戚墨寒的脸，渐渐地感到睡意上涌，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
　　　　××××××
　　　　“小雪球，别闹了。”田小果迷迷糊糊地嘟喃着。
　　　　为什么连睡觉小雪球也不老实呢？不但老往她怀里钻，而且还伸出舌头来舔她的颈脖……
　　　　“别闹了……小雪球，你……不乖哦，再不乖以后毒龙果就不给你吃了……”
　　　　田小果用手拨开怀中的小雪球。
　　　　奇怪，小雪球的毛怎么长得这般长了？
　　　　再顺着那毛发摸去……
　　　　睡意朦胧地小果心中微惊，睁开眼来。
　　　　入眼是一张绝美的脸，那美丽的眼睛仍闭着，可是，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却在她的颈项处和胸前吸吮着，吻舔着……
　　　　“美人哥哥……”田小果睡意顿时去了大半，伸手就要推开他。
　　　　可此时的戚墨寒仿佛象变了个人似的，双手紧抱着她，就连他的两只脚，也缠上了她的玉足。
　　　　他缠着她，就象柔软的藤蔓一样缠着一棵大树……呃，是小树。
　　　　渐渐地，他的身子移到了她的上方，将她娇小柔软的身体压在他身下。这一刻，小果才发现男女之间那无法跨越的差距。他是个男人，即使是个美丽的男人，也强大而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而她，是个女人，即使她不想承认这点，在他的身躯下，也显得如此柔弱和娇小。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显出一种刚性的美。而他的唇，却是那样的柔，柔到极处，便化成了水……
　　　　“美人哥哥……你……醒来了没？”田小果低声问道。
　　　　戚墨寒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那原本缠在腰间的手开始在她全身上下逡巡……
　　　　美人哥哥的手，一定带着魔力。田小果迷迷糊糊地想。否则，为什么那手掌过处，就象是着了火般呢？
　　　　“美人哥哥……别……”田小果无助地推拒着，可是却被戚墨寒纠缠得更密更紧了。他闭着眼抚摸着她的肩、她的背、她胸前的蓓蕾，她身下那敏感的部位……
　　　　“别……”田小果的声音几乎带着哭泣。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啊。明明知道此刻的戚墨寒是无意识地依循着本能做这些，可是，为什么她却感受到他满腔的柔情和爱意呢？那温柔的抚摸和触碰竟带给她如此美好的感受，她没有任何恐惧和抗拒，只知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沸腾了……
　　　　随着那抚摸的深入，戚墨寒的吻也越来越密集了。
　　　　他长久地吻着她的唇，将舌探入她的口中，缠着她的丁香小舌，用力地吸吮。田小果只觉整颗心，整个人都要化了。口鼻间充满了戚墨寒身上特有的兰花体香，那香气仿佛是美酒一般，闻着就要醉了。
　　　　我快醉了吧？
　　　　田小果大脑一片空白。她只知自己象是飘在了云端，又象是被一汪温暖的水包围着……
　　　　在那迷醉之间，她忽然感到身下一紧，有异物刺入了她的体内。
　　　　“啊——”她刚想开口喊叫，就被戚墨寒的唇堵住了，嘴里的喊叫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她全身不安地紧绷着。
　　　　她记起了这种感觉。
　　　　那晚，龙慕渊也曾带给她这样的感受，那晚的她，感到下面好痛……
　　　　戚墨寒轻轻地律动起来。他的唇，他的手，不断地在她身上点火，仿佛配合着那有规律的律动而在奏乐一般。渐渐地，田小果竟然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种很舒适很温暖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渐渐地，她沉醉在这种感受里，几乎不愿意醒来。
　　　　如果说那晚的龙慕渊带给她的是刺激和快感，那么，今夜的戚墨寒带给她的却是温柔和舒展。她仿佛在一池碧波中荡漾，没有惊涛骇浪，却有着温柔的迤俪风光……
　　　　她又觉得自己就象一张舒展开来的白纸，而戚墨寒就是那只画笔，在上面挥洒着笔墨……
　　　　原来，男女之间居然能如此美妙。
　　　　恍惚中，她有些明白师父所说的夫妻之实是什么了。
　　　　现在的她和戚墨寒，是不是就在做着夫妻会做的事？如此亲密的接触，只感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拥有的感觉真的很美。
　　　　这一刻，田小果发现自己在悄悄地改变。有什么东西在她心田破土而生，发芽抽枝……
　　　　“美人哥哥……”她含着喜悦的泪光，回抱着戚墨寒，“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是爱你的……美人哥哥，如果这种甜蜜而温暖的感觉是爱，那么，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美人哥哥，你一定要陪着我度过余下的日子，好不好？”
　　　　她喃喃地低语着，攀着戚墨寒略显瘦削的肩头，渐渐地跟上了他律动的频率，和他一起起舞。
　　　　夜很深。
　　　　红烛渐渐燃尽，熄灭了。可是，在黑暗中，田小果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戚墨寒如此亲近，近得可以触摸到他的心跳和频率。
　　　　这一夜，她品尝到她从未体会过的迷醉。
　　　　
第3卷  第15章 不醉的痛苦

　　　　南宫煜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小镇的街道上的。
　　　　夏夜，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上面。墙角乱砖中有蟋蟀叫得正欢，那鸹噪的声音使他更加心烦意乱。
　　　　小果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依偎在戚墨寒的怀中，还是……？他不敢想，可是又忍不住往下去想。戚墨寒若苏醒过来了，他怎能坐怀不乱，按捺得住对小果的渴望？如果他醒了，此刻他们……
　　　　不，不能再想了。每想一次，他的心就撕裂一次，每想一次，他就痛得几乎发狂。可是，那脑中幻想着的暧昧情景却总是纠缠着他，如此生动鲜明，逼着他无所逃逸。
　　　　“啊——”他仰面痛呼，凄惨的叫声在寂静的夜中久久不绝。
　　　　街道两边有的人家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外，探出睡眼迷朦的脸。
　　　　“哪个天杀的疯子，大半夜不睡跑来发疯？”有人骂骂咧咧。
　　　　南宫煜冷冷地扫视过去。
　　　　那人接触到他那双发着寒光通红的眼，不由咽了口唾沫，缩回脑袋，砰地一声又关上窗户。
　　　　如果那人刚才继续叫骂下去，南宫煜不敢保证下一刻他的拳头不会打上那人的脸。
　　　　南宫煜回过头，拖着沉重的脚，朝街道尽头缓缓走去。
　　　　前面，有一家小饭馆，那里面的灯还燃着。
　　　　他走进去，正在打扫的伙计看见他，吃惊地打量了一眼，小心地赔着笑道：“客官，本店已打烊了，要吃，赶明儿……”
　　　　“咚！”一声沉重的声响，一锭雪白的银子嵌进饭桌的木桌面。
　　　　伙计惊骇得两眼发直。
　　　　江湖人他不是没见过，可一出手就能将银子嵌进那硬实的桌面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少废话！切两斤牛肉，来一罐酒！”
　　　　南宫煜冷漠地吩咐道。
　　　　走到桌前坐下，一回头，发现那伙计还愣愣地杵在那里，不由怒道：“还不快去！”
　　　　那伙计吓得脸都白了，知道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是个练家子，惹不起，连忙唯唯诺诺地应着，跑回厨房端上南宫煜要的东西。
　　　　“怎么这么小的杯子？”南宫煜将小酒杯摔在地上，叫道，“拿大碗来！”
　　　　“是！是！”
　　　　少倾，小杯被换成了大碗。
　　　　一把抢过碗，南宫煜拍开封罐的塞子，汩汩地倒了一大碗酒，一仰头，将那一碗酒全喝干了。
　　　　伙计目瞠口呆地盯着他。
　　　　上好的二窝头，平时他只喝一小杯就要醉了，这蓝衣的少年倒好，咕咕地就往肚里灌下一大碗。照他这样的喝法，很快就要醉死不可。
　　　　喝完一碗，南宫煜又灌满一碗，象刚才第一碗一样一口气喝光。
　　　　接着，第三碗，第四碗……
　　　　“再拿酒来！”摇了摇那已倒空了的酒罐，南宫煜大叫。
　　　　伙计眼都直了。
　　　　在店里当了几年的店小二，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能喝的人。一罐二窝头下肚，人家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情正常得象是在喝水一般。
　　　　他哪知南宫煜内功精湛，这点酒如何能使他醉？
　　　　南宫煜的桌上已堆放着四五个空酒罐了。
　　　　别人是越喝越醉，可南宫煜是越喝越清醒。
　　　　他没有象此刻这样痛恨他那高深的武功和那玄妙的内功。酒精只会激发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和血液的活力，使他的头脑本能地保持着异常清醒的状态。而他体内那股特殊的内力，也在本能地化解血液中的酒精，这使他根本就不会醉。
　　　　“为什么？为什么？”他猛地将酒罐掷于地上，痛哭失声，“为什么我连醉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我就要忍受这种清醒的痛苦？为什么？”
　　　　他发疯一般地大吼，将桌上的具东西全部扫落到地上。
　　　　地上一片狼藉，饭菜和酒迹撒了一地。那伙计早吓呆了，躺在柜台后簌簌发抖，哪里还敢来劝阻他？
　　　　“为什么？为什么？”数声撕吼，每一声都饱含着极大的苦痛。即使是处于恐惧中的店小二，也听得莫不感伤。
　　　　“我为什么就不能大醉一场？忘记那该死的婚礼，忘记那该死的痛苦！呜呜——，小果，你好狠的心哪！你这是在向我心口扎刀子啊……小果……”
　　　　叫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转为呜咽。
　　　　“小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为什么，为什么连机会也不给我？为什么？”
　　　　声音又突地拔高，发出质问和怒吼。
　　　　南宫煜象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在咆哮，在撕吼。
　　　　直到他叫得喉咙沙哑，他才颓然地倒在地上，抱着着空酒罐，空洞的眼几乎没有了焦距。
　　　　“你说姓戚的对你好，所以你要救他，不惜嫁给他。呵呵，你怎么只能看到他对你的好呢？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对你的好，一点也不输于他啊。我爱你，爱你啊。爱得胜过了我的生命。小果，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要我的命……呜呜呜……”
　　　　他抱着酒罐子大哭起来。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因未到伤心处。
　　　　此刻，田小果那娇憨的面容、那痴傻的模样、那娇小的身材，甚至她头上那根可笑的马尾，都不断地层层叠叠地在南宫煜眼前浮现。他只觉心脏在痉挛着，痛得象要死去了。
　　　　忽然，一双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眼前，夺去他手中的酒罐。
　　　　南宫煜强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角月白长袍的下摆。视线向上，他看见一个清秀的少年正怜惜而痛苦地凝视着他。
　　　　“是你，雅悠？”他笑了起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灵蛇岛去了吗？你回来干什么呢？你看，哈哈，我有多狼狈！”
　　　　他大笑着，泪水疯狂地在脸上奔流。
　　　　雅悠只觉自己的心疼得象在滴血。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南宫煜，喃喃低语：“煜大哥，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呢？你看，我才离开你几日，你就变成这样。你说，我怎么放心走呢？煜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当她抱住南宫煜时，南宫煜呆了一呆。等她将话说完，南宫煜忽然清醒过来，猛地推开她。
　　　　雅悠没有料到此刻他会推开她，没有防备，被他推倒在地上。
　　　　她愕然地看着他，眼中有一抹受伤的神色。
　　　　“对不起。”南宫煜淡淡地说，神色已平静下来，眼中带着一丝愧疚。
　　　　“为什么？”
　　　　“什么？”南宫煜不解地问。
　　　　“为什么在你最脆弱的时侯，也要拒绝我的关心？”雅悠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南宫煜，“煜大哥，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
　　　　“雅悠，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
　　　　“是，我知道！你的心给了那个田小果！”雅悠竭嘶底里地吼叫起来，“今天你这样痛苦，这样伤心，也是为了她是不是？”
　　　　看见南宫煜沉默不语，知是自己说中了，不由惨笑起来，质问道：“可是那个田小果给了你什么？她身边已有了其他男人了！她也喜欢他们不是吗？也许她早就和身边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她牵肠挂肚，失魂落魄？还在深夜里喝酒买醉？”
　　　　南宫煜没有回答她，只是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
　　　　看他那脆弱而痛苦的模样，雅悠心底一软，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南宫煜的手，柔声劝慰：“忘了她吧，好不好，煜大哥？忘了她！就当她从未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煜大哥，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痛苦，一起去找爷爷，以后我们就生活在一起，过隐居的生活好不好？煜大哥，我爱你，一直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啊。”
　　　　南宫煜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绝望而又坚定的眼神使雅悠的心底无端涌上一股不安。
　　　　“晚了，太晚了。”南宫煜摇头，苍白的神色让雅悠心中一窒。
　　　　“什么晚了？”
　　　　“我中毒了。”南宫煜惨笑，“而只有田小果，是我的解药。不，应该说，她就是我中的毒，深入我的骨髓，融入了我的血液。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声音，她的脸宠，她的身影，全部融入我的身体，和我的血肉凝结成一体。雅悠，我再也不可能忘记她了，因为她已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不，应该说是我身体的全部。雅悠，太晚了，我中的这个毒太深了，而我，也不想去解。雅悠，现在才明白，得不到所爱的人是这般的痛苦。雅悠，你忘了我吧。你是个好女孩，我不值得你这样倾心对待的。因为，我的心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又怎么可能给你呢？”
　　　　雅悠惊呆了。
　　　　良久，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深切的悲伤和绝望。
　　　　是么？她的煜大哥，永远不会爱她么？哪怕这一生，只要有一刻钟他能爱她，要她死她也愿意。
　　　　只要有那么一刻，哪怕他是假装着爱她，她也会感到满心的幸福……
　　　　假装爱她……
　　　　雅悠忽然想起怀中的那瓶动心销魂丹。
　　　　“煜大哥，你真的就那么爱田小果？哪怕她和……和其他的男人上了床？”雅悠咬了咬牙，问道。
　　　　南宫煜想起田小果此刻正和戚墨寒睡在一起，不禁心中又苦又涩。
　　　　“是么？田小果和那个冥煞教教主上床，你也不在意，也仍旧爱她么？”雅悠问他，眼底是压抑的绝望。
　　　　“你在说什么？”
　　　　田小果和龙慕渊？雅悠怎会将他们扯在一起。
　　　　南宫煜怎知，为了能让他对田小果死心，雅悠设计使田小果中了淫毒。雅悠知道，在田小果身边的男人只有一个龙慕渊，以龙慕渊对待女人的态度，他不可能不会吃了田小果的。而田小果招惹上龙慕渊这个魔头，起脱身是不可能的。而南宫煜，知道田小果是龙慕渊的女人，想必也会对她死了心。
　　　　“田小果早已不是冰清玉洁的身子，你也不在意？也仍然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么？”雅悠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南宫煜却只道雅悠知道了田小果和戚墨寒成亲的事。虽不明白这么秘密的一件事，雅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未及深想，只本能地点点头：“是的，不管小果怎样，我都爱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雅悠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过身子，背对着南宫煜，朝桌子走去。
　　　　桌上还有一碗未喝的酒。
　　　　她悄悄地伸手入怀，取出一颗动心销魂丹，放入酒中，看着那白色的药丸在酒里溶化……
　　　　然后，她另取来一只碗，为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明白了，煜大哥，你的心里，除了田小果，不会再有别人了。我真的很伤心啊。可是，我也知道，要爱一个人，是半点不能勉强的。我现在好想喝酒。煜大哥，你陪我喝完这碗酒好么？”
　　　　雅悠将碗递给南宫煜。
　　　　

第3卷  第16章 起火

　　　　南宫煜抬眼看她。
　　　　眼前的雅悠双目含泪，面带悲戚，仿佛已是心灰意冷。南宫煜内心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此刻他完全能理解雅悠的心情。
　　　　他无法回应她的爱情，但是酒却是可以陪她喝的。
　　　　伸手接过碗，一仰头，将那酒尽数喝下。
　　　　雅悠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将那碗酒喝干，看他喝完眼睛回视她时，她急忙将头低下。
　　　　“雅悠，这酒我喝了。我……我不会安慰人，但是，还是要劝你一声，你不要难过。”南宫煜见她低着头，只道她心情抑郁，不由出言安慰。
　　　　雅悠低垂的眼闪过一丝冷芒。
　　　　她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一、二、三……
　　　　等了片刻，估计那动心销魂丹已被南宫煜的身体吸收，正发挥着药力，她抬起眼来。
　　　　南宫煜吃惊的看着她。
　　　　此时的雅悠一扫刚才忧郁的神色，变得神采奕奕。她双眼熠熠，闪烁着诡异的亮光。
　　　　这样的雅悠使南宫煜心中突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煜大哥，你爱我么？”雅悠嘴角上扬，眉眼含春，目光闪烁，伸手搭上南宫煜的肩膀，吐气如兰地问他。
　　　　南宫煜惊讶地挑挑眉。
　　　　“煜大哥，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快说吧，快说爱我吧，煜大哥，你吃了动心销魂丹，而我又是第一个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你是无法拒绝我的，会对我动心的，哪怕只有在药力发生作用的时间内。
　　　　南宫煜淡淡地看着她，不动声色。
　　　　“煜大哥，我漂亮吗？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这么爱你，所以，你也要爱我。”雅悠睁着眼，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他，诱惑着他，“吻我，煜大哥。”
　　　　她将头仰起，随伴着狂乱的心跳，送上红唇。
　　　　南宫煜眼中冷芒一闪，猛地将她推开。
　　　　“你？”
　　　　雅悠满脸诧异。
　　　　怎么回事？那动心销魂丹失效了吗？不……不会的，动心销魂丹无色无味，南宫煜是不可能察觉那酒水有异，自然也不可能没有服下的。可是，此刻看他异常清醒的神情，似乎那动心销魂丹没有发挥作用。
　　　　“雅悠，你到底在想什么？”南宫煜冷淡地说，目光变得冰冷，“你如果再对我纠缠不休，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话说得极重，一点也没有给雅悠留面子。
　　　　雅悠从小到大都被医邪视若珍宝，极受宠爱。此刻，哪受得了这等委屈？立刻，眼眶就红了。
　　　　“煜大哥，你……”她泫然欲泣，那楚楚动人的神情只怕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软。可是，南宫煜却是例外。
　　　　“雅悠，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南宫煜冷漠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泪从雅悠脸上淌了下来。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么？连看我一眼也不肯么？”
　　　　南宫煜不答话，一个人坐回桌前，喝着酒。
　　　　雅悠呆呆地看着他，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
　　　　南宫煜对她似若无睹，一碗一碗地只顾自己喝酒，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
　　　　一股怒火从雅悠心里窜起，漫延至全身，使她全身颤抖着。
　　　　凭什么？他凭什么轻视她，对她视而不见？她这样放低姿态，几乎是谦卑地讨好他，他还不接受么？她一直耐心地等待她，一直想得到他的爱，可是，他却一直毫不留情地拒绝她。难道，要听他说声“我爱你”真的就这么难么？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吧。
　　　　得到他的人……
　　　　想起前不久给田小果下的沉香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沉香醉是一种极厉害的春药，无色无味，被下药之人一般难以察觉。而这种淫毒，是她配出来的。当时她跟着医邪学毒，出于好奇，配制了此药。从没想到会用上它。可是，前段时间，当她跟随着南宫煜和田小果分别，来到京城后，她发现，即使田小果不在南宫煜的身边，南宫煜也是每时每刻在思念着她，从来不对自己多看一眼。对南宫煜极度的渴望使她对田小果充满了怨恨。于时，她想到了身上藏着的沉香醉。
　　　　她知道龙慕渊一直在田小果身边。如果让田小果中此淫毒，她自然会勾引龙慕渊。一旦她成了龙慕渊的女人，她自然会被南宫煜唾弃。
　　　　为了让南宫煜对田小果彻底死心，她谎称回灵蛇岛看爷爷，离开南宫煜去寻找田小果踪迹。也是机缘巧合，她偶然间听到戚墨寒命朱松去宣崎城送给田小果一只白玉杯，于是设计在半路上将杯的内壁抹上了沉香醉。
　　　　中沉香醉的人，无药可解，除非与人交合。
　　　　不管是龙慕渊还是其他男人，雅悠知道，只要中了沉香醉，田小果就不可能保持清白之身。
　　　　只要她不再是完璧，南宫煜便不会再喜欢她了。
　　　　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所爱的女人的第一次不是自己的。
　　　　可是，南宫煜却对她说，他不介意小果是否是完璧之身……
　　　　哈哈，他不介意！他对那个田小果的爱，怎能如此投入，如此深刻入骨？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就得到他的人吧。
　　　　雅悠的目光越来越坚定。她不会再等待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南宫煜的爱情，她永远也等不到。
　　　　“你真的很爱她。”雅悠走过去，坐在南宫煜的身边，幽幽叹道，“好吧，我认输了，我放手。”
　　　　她端起酒罐，为南宫煜倒酒。昏暗的烛光下，酒罐的阴影投在桌上，遮住了从雅悠的袖口里洒下的几点粉末。那粉末落入酒中，倾刻间消失无形。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而南宫煜被雅悠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迷惑了，根本就没有察觉。
　　　　“喝吧。”雅悠将碗推到南宫煜面前，眼神哀伤，“煜大哥，我会走的。但是，能不能再让我待在你身边一会儿。我想陪着你将这些酒喝完。”
　　　　说完，也为自己倒了一碗酒，大口地喝着，喝得急了，还呛得连连咳嗽。
　　　　南宫煜目光缓和了许多。他有些怜悯地看着雅悠。毕竟是曾经救过自己的人，如今她深受情苦，他却无法回报，对她的愧疚仍是有一些的。
　　　　罢了，她能离开他是最好的结果了。想必离开他后，她以后的生活会轻松起来，海阔天空后，没准她能找到真正爱她的男人。
　　　　一边想，一边端起酒碗……
　　　　雅悠的酒喝到一半，将酒碗放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南宫煜触及她的目光，心里陡然一惊。
　　　　虽有疑惑，却未说什么，但送入嘴边的酒碗却停在唇边。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南宫煜愣住了，眼眸染上了一层阴郁的痛苦。
　　　　小果，已是戚墨寒的妻子，不再是从前那个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象风一样随处飘荡的小果了。
　　　　今天，是她成为戚墨寒妻子的第一天。
　　　　心很痛，那酒碗仿佛千斤重，再也无力端起，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酒水四溅。
　　　　雅悠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失望……
　　　　正在这时，街上有人声传来，早起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忽然，有人惊叫起来：“啊，不得了了，起火了，起火了！”
　　　　“哪里起火了？”有人惊问。
　　　　“东边街头上的曾老二家。唉呀，刚才他家来了好多黑衣蒙面的人，将他家团团围住。也不知他得罪什么人了。”
　　　　“他是个老实人，怎会得罪人？不过，前两天借住在他家的客人真是奇怪啊，有一个公子长得不象凡人……”
　　　　“啊？莫不是招来什么祸根了？”
　　　　“怎么办？”
　　　　“报官啊！”
　　　　喊叫声、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扰乱了这个小镇早晨的安宁。
　　　　东边的曾老二家？
　　　　这不是小果他们借住的人家么？
　　　　南宫煜心神剧震，腾地站了起来，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煜大哥……”看着南宫煜心急如焚的身影，雅悠一张清秀的脸青白交加。
　　　　我一定会得到你，一定会！
　　　　她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
　　　　曾老二家平常干净整洁的院落此刻一片狼藉。
　　　　柴房首先起火，接下来，几支燃烧的箭羽飞进小院，插在门框上，将客房也点燃了。
　　　　客房里，睡着戚墨寒和田小果。
　　　　田小果是被一股浓烟呛醒的。
　　　　一睁开眼，正对上戚墨寒深情似海的目光。
　　　　她愣愣地望着那美丽的眼睛，那眼睛好象两个巨大的吸盘，要将她整个灵魂吸入了。
　　　　身子忽然一紧，她被戚墨寒紧紧地抱住，那紧迫逼人的力道几乎将她揉碎。
　　　　“果儿，哦，我的果儿！”戚墨寒温柔地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热吻，身躯象声音一样颤抖，“你是我的，你终于是我的了。我好高兴，好快乐，我……”
　　　　他哽咽起来。
　　　　田小果感觉颈脖处一片湿热。
　　　　“美人哥哥……”她心中溢满柔情，却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好象着火了。我们是不是快点起床出去？”
　　　　戚墨寒却仍抱着她一动不动：“再让我抱抱……就算让我现在死，我也愿意。”
　　　　“傻瓜！”田小果笑骂，“好好的说什么死啊。枉费我费尽心思将你救活。”
　　　　“嗯，我不再说死了。”戚墨寒将脸埋入她的颈中，“我怎舍得死呢？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永远……
　　　　田小果不禁恍惚。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对她而言，永远，便是生命中余下的日子。
　　　　浓烟渐浓，那火光也渐炽。
　　　　田小果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打斗的声响。青锋在门外焦急地叫：“主子，夫人，快起来！”
　　　　戚墨寒听到那“夫人”两字，立刻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小果，那目光仿佛胶在了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田小果心中有些郁闷。
　　　　从不知道美人哥哥也有这般痴傻的时侯。要发呆也得看是什么情形啊。
　　　　“美人哥哥，你能不能等我们逃出火海后再看我呢？”她无奈地问。
　　　　

第3卷  第17章 绝望

　　　　戚墨寒吻了吻田小果的脸颊，翻身坐起，穿好衣服。田小果也爬起来，拿起褒衣往身上套，却不料半途伸出一只手，将那衣截去了。
　　　　“美人哥哥？”田小果窘迫地瞠着他。
　　　　戚墨寒微微一笑，却神情自若道：“让夫君我来服侍娘子更衣吧。”
　　　　田小果躁得脸象煮熟的虾子一般，她紧紧地抓住被子，将被子挡在胸前。
　　　　“原来娘子这么怕羞。”戚墨寒笑道，“娘子愿和为夫的一起在火中起舞，为夫的也甘之如贻啊。”
　　　　一句话提醒了田小果。
　　　　外面的火越烧越大，没有减弱的趋势。当务之急是快逃出房中。
　　　　怔忡间，戚墨寒已帮她穿上衣服，还为她着好那雪蚕丝的外衫，系上腰带。就连头上的马尾也是他为她束起的。
　　　　田小果心田里象是被灌了蜜似的。
　　　　两人双脚一沾地，田小果就立刻揽着戚墨寒的腰，施展轻功，带着他朝门外冲去。两人刚冲出门，哗啦啦一声巨响，身后房顶上的一根梁被烧断了，倒蹋了下来。
　　　　“好险！”田小果咋舌，连连拍着胸脯。
　　　　“小心！”戚墨寒忽然叫道。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田小果就挽着他移到一边，躲过劈来的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执刀的是个蒙面的黑衣人。
　　　　小果只来得及看见他闪着寒光的双眼，第二刀就又劈了下来。
　　　　挽着不懂武功的戚墨寒，小果发现自己很难避开那一把刀。可是，刀还未劈到身上，斜刺里一只手掌闪进来，震落了那把刀。
　　　　持刀的人满脸痛苦地握着手腕，倒在地上。他面色发青，全身抽搐，倾刻间咽了气。
　　　　“坏哥哥……”田小果不知自己此刻的心情该是喜还是忧，或是惧？
　　　　龙慕渊脸色铁青，他盯着田小果搂着戚墨寒腰间的手，仿佛想将它烧出一个洞来。
　　　　田小果发现了他的目光所向，心中一惊，本能地想缩回放在戚墨寒腰间的那手。
　　　　可是，一股力量拉住了那只手。
　　　　那是戚墨寒用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戚墨寒笔挺地站着，脸上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不闪不避地迎向龙慕渊扫过来的又妒又恨的目光。
　　　　龙慕渊紧握着拳头，骨节发出喀喀的声响。
　　　　田小果紧张不安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田小果想向他解释什么，可转念一想，还要什么解释呢，事实摆在眼前，自己和美人哥哥亲密地站在了一起，坏哥哥想要发狂发怒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是，龙慕渊没有机会发泄他的怒火。因为，骆云天赶到了。
　　　　“喂，我说你们，别大眼瞪小眼了，外面不是由我和那道士撑着，只怕你们可没时间这么瞪眼！姓龙的小子，你有再多的愤怒，也等结束了这场打斗再说。啊？”
　　　　院子外的喊杀声不断刺激着众人的耳膜，青锋和云中子以一敌百，挡住了蒙面黑衣人，使他们不能轻易闯进院子。
　　　　龙慕渊又盯了田小果一眼，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哀求。
　　　　他手一挥，立刻不知从哪里冒出数十名冥煞教教徒。他们如狼似虎，冲进黑衣人人群中，一阵砍杀，倾刻间将黑衣人折损大半。
　　　　黑衣人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那气势顿时削弱下去，几乎变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好小子，你的部下真是个个都不是人啊。”骆云天哈哈大笑，那话说出来似是褒冥煞教人个个神勇无敌，可是听在众人耳里，却又象是贬他们凶狠如恶鬼。
　　　　田小果首先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一看众人脸色，又急忙捂住嘴。
　　　　龙慕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是被她这么一笑，他眼中的杀气减弱了许多。
　　　　“跟我走。”他一把抓起田小果空着的另一只手，就要拉她。
　　　　“不行。”出言拒绝的是田小果，而戚墨寒，只是默默地拉着她的另一只手。
　　　　这样，三人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形，田小果呈大字形，两只手分别被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美男拉着。
　　　　“你……”龙慕渊震怒，手扬起，却不是挥向田小果，而是挥向戚墨寒。
　　　　“坏哥哥，你敢？”田小果又急又怒，挺身护在戚墨寒身前。
　　　　龙慕渊情急之下，硬生生将掌力转向，将几个正在和青锋打斗的黑衣人击了个正着。
　　　　那几名黑衣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向阎王爷报到了。而且死状极惨，全身被冻成了冰块，碎裂成几块。
　　　　众人惊得目瞠口呆。
　　　　云中子最先从惊讶中跳起来，盯着龙慕渊看了一眼，惊叫起来。
　　　　他一直忙着对付那些黑衣人，连龙慕渊什么时侯出现的也不知道。此刻看见龙慕渊面容，只觉心神俱震。
　　　　“连煞星都出现了。”他惊叫，“四星中已现三星，天意，天意啊。看来离三国昌盛之日为时不远了。”
　　　　他的胡言乱语使龙慕渊拧起了长眉。
　　　　“你是谁？”他冷酷地问。
　　　　“呵呵，贫道云中子。原来，你是来找小果的。”云中子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龙慕渊暗自起疑，却问追问，只是冷冷地说：“我要带她走。”
　　　　云中子一愣，笑道：“她已是戚墨寒的妻子，你要将她带到哪里？”
　　　　此话一出，龙慕渊大惊失色，手劲一吐，田小果痛得连声大叫。
　　　　“这是真的？”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一样。
　　　　“是。”田小果痛得眼泪汪汪，却仍是直视着他，坦言道，“昨晚我已和美人哥哥成亲。现在，我是他的妻子。”
　　　　“为……什么？”龙慕渊的身体开始颤抖。
　　　　田小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龙慕渊又逼问了一句，黑发飞扬，额心的那点朱砂似鲜血在流动。
　　　　“为什么？为什么？！”龙慕渊抓着田小果的双肩，用力摇晃，“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就是因为我一直催着你嫁给我？就是因为这样吗？你拒绝了我，为什么却要答应他？为什么？”
　　　　田小果被他摇晃得头晕脑胀，身体极不舒服。
　　　　“放开我！”她挣扎着，抓住龙慕渊钳制住她的手，想要掰开。
　　　　“为什么？”龙慕渊却好象未看见她满脸的痛苦之色，眼神凄厉，那脸变得越发地妖艳和邪魅，“你说呀，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你喜欢这个长得象女人的男人是么？你是喜欢他的脸么？好，我就毁了他的脸，看你还喜不喜欢他！？”
　　　　“不要！”田小果忍住浑身的酸痛，尖叫起来，“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永远也不原谅你！你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好，我告诉你，因为他从来不会逼着我做我不愿意的事。他爱我，全心全意地对我，总是在乎着我的感受。而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却每时每刻在逼我！我们在一起，老是吵架。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不喜欢！”
　　　　田小果大声地吼着，龙慕渊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了，那被妒火怒气迷蒙了的双眼渐渐回复清明。他微微有些惊愕地看着田小果，似乎没有料到田小果也会发怒，也会吼叫。
　　　　“为什么你总想破坏别人所珍惜的东西呢？无论是爱情不是人，你只想掠夺和占有。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可是……”龙慕渊不知为何觉得底气不足了，他的语气中甚至透着一股绝望的哀求。“可是，我爱你啊。我这一生中，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你。”
　　　　“是真的吗？”田小果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讥笑，“你是爱我的，我相信你。可是，你只用你的方式来爱，却没想过我的感受。这样的爱，我承受不了。”
　　　　田小果虚弱地笑了：“如果我不爱你，你会怎么样？会逼着我爱你吧？或者，就算得不到我的爱，也要得到我的人？”
　　　　龙慕渊无语。因为田小果说对了。扪心自问，他是无法忍受田小果的拒绝的。
　　　　“可是，美人哥哥却不会这样。他爱我，只想着让我幸福和快乐。哪怕他从未得到过我，哪怕他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我。而我，也不知不觉也要为他付出更多……坏哥哥，你明白吗？真正的爱，是彼此的付出，而不是索取。”
　　　　龙慕渊身体摇晃了一下，颓然地放下手臂，惨笑着：“我明白了，你放弃了我，而选择了他。那么，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木然的细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空洞而苍白。
　　　　小果，成了别人的妻子，把他的心，把他的爱，甚至把他生活着的这个世界也全部毁灭掉了。
　　　　什么江湖，什么霸业，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虚无。
　　　　没有她陪着他一起看花开花落，潮涨潮生，那么就算他拥有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是的，她说得对，他是以他的方式来爱她，霸道地、专制地、甚至是不安地爱着她。他害怕她会离开，他害怕会失去她，而这种不安全感使他只想自私地将她拴在身边。可是，他的爱也是真诚的啊，没有虚假，甚至也放弃了自我，用整个身心去投入。
　　　　难道，这也有错么？
　　　　“哈——哈哈！”他忽然大声狂笑起来。一阵狂风吹来，拂起他的黑衣和黑发，他整个人邪魅如妖。
　　　　仰起的脸上，眼角有一颗泪滑落。
　　　　“罢了。我成全你们。”狂笑声中，他高高地扬起手臂，猛地朝自己的天灵盖劈下！
　　　　

第3卷  第18章 身世之谜

　　　　“坏哥哥！”田小果惊叫，心几乎冻结。
　　　　“住手！”一条人影跃起，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掌。
　　　　“姓龙的小子，你疯了？”骆云天架着龙慕渊的手臂，几乎气急败坏了，“你怎么能寻死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解决？非得一死不可呢？”
　　　　龙慕渊惨笑：“伯父，你何苦救我？象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骆云天一听火冒三丈：“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就是……”
　　　　本想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值得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可一想，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宝贝徒弟，怎么说都是自己这边的不是。于是那话又咽下了，转头看田小果，果然见她神情极是难过。
　　　　“坏哥哥，你……你怎么这么傻？”田小果几乎流出泪来。
　　　　当刚才她看见龙慕渊那劈向自己几乎毙命的一掌时，她心都停止跳动了。那一刻，她只知道，她不要坏哥哥死，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看到他死去。
　　　　因为，如果坏哥哥死去了，她一定会非常非常痛苦，感觉心象死去一块似的。
　　　　云中子哈哈笑起来，冲龙慕渊叫道：“你实在是傻啊，何必去死？你看小果，她现在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气来呢。我看哪，她未必对你无情啊。你要这样糊里糊涂地死了，那真是亏大了。”
　　　　龙慕渊朝田小果看去，果然见她脸色苍白，惊惶之色还未从脸上褪去。不由心神一震，继而一股甜蜜和欣喜涌上心头。
　　　　是么？他还是有希望的么？
　　　　可是，她已嫁作他人妇了。
　　　　倾刻，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顿觉就算她对他有情也好，结果都无法改变。除非她愿离开戚墨寒，回到他的身边。
　　　　云中子摇头一叹，说道：“你喜欢她，就娶她好了。何必苦恼？”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
　　　　“你说什么疯话？一女……一女怎能嫁二夫？”骆云天怒道。
　　　　云中子也生气了：“别人不理解，怪我胡言乱语倒还罢了。可是，骆老哥，你怎能说这样的话？你是最清楚小果身世的不是吗？她能不能嫁二夫你比我更清楚！骆老哥，你真想逼死这个姓龙的小子？贫道看他不错，对小果真情一片，又是小果命中注定的男人……”
　　　　“住口！”骆云天又急又气。田小果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不由心生疑窦。
　　　　“师父，道长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的身世……师父，你知道是吗？”田小果满怀希翼地望着骆云天，“师父，你真的知道是吗？你不是说我是你在田边捡到的弃婴吗？”
　　　　骆云天眼神躲闪着，嘴中却答道：“师父没骗你，你就是为师在田边捡到的。别听那道士胡说八道……”
　　　　云中子不乐意了：“贫道从不胡说八道。贫道精卜术，擅算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这样说贫道，才真是胡说八道呢。”
　　　　田小果自然也是不信，追问不休：“师父，你告诉我吧。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爹娘是谁？他们现在在哪？为什么他们不要我？师父，你告诉我呀。”
　　　　她拉着骆云天的手臂，连连摇晃。
　　　　骆云天满脸痛苦之色，默然不语。
　　　　“师父！”田小果眼含泪光，苦苦哀求，“别人都有父母，为何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呜呜……师父，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他们，常常在梦中梦见他们。可是，梦中的爹娘都没有脸……呜呜……”
　　　　众人听了鼻子发酸，骆云天犹豫了。
　　　　云中子再接再励地劝道：“骆老哥，你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小果迟早会知道她的身世，这是无法隐瞒的。骆老哥，一切都是天意安排，你何必去抗拒小果本来的命运？”
　　　　“不！什么命运？我不相信！”骆云天忽然激动地叫起来，“因为命运，她父亲死了。因为命运，她的母亲也离开了人世。我决不会……决不会让她步入她爹娘的后尘！”
　　　　“我爹娘？”田小果捂住了嘴，险些痛哭出声。
　　　　戚墨寒怜惜地搂着她，轻声安慰。
　　　　“我爹娘到底是谁？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田小果哭着问骆云天。
　　　　骆云天看了她良久，终天叹了口气：“罢了。小果，你长大了，有些事，师父也确实要告诉你了。你不姓田，而是复姓澹台，你的家族，是天下最古老神秘的巫族，而你的父亲，二十年前，是桑晶国第十任大国师。大国师不仅在桑晶国，就是在其他两国，也是享有崇高的声望和超然的地位。因为，每一任大国师是背负着神谕出生的人，他们都具有特殊的能力，能保佑天下安宁和富足。父亲才华横溢，胸怀天下。他从巫族中被选拔出来担任大国师时，当时三国间的矛盾已成白热化。尤其是乌木国的大将军雷洛，为了达到称雄天下的野心，不断地怂恿乌木国出兵攻打其他两国。你父亲察觉那大将军的阴谋，亲自前往乌木国拜会乌木国国主，向他陈明利弊，劝他以天下苍生为念，打消出兵的念头。那乌木国国主被你父亲的胸襟和气度所打动，便取消了出兵的计划。两年后，你父亲被奸人所害，身中剧毒，只得闭关驱毒，这一闭关就是近半年。闭关前，他交待我要密切注视三国的形势和动向，顺便帮他照顾你。那时你才出生刚两个月。在巫族，只要是大国师，无论男女，都可以婚嫁多次。而你父亲这一生只娶了你母亲一人，而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父亲对你极为宠爱，你甫一出生，他就将家族至宝——血果戴在你胸前。我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他要我照顾你，我自然是满口答应。没想到，你父亲闭关没多久，天下便发生巨变。乌木国国主莫名其妙地驾崩了，幼主即位，大将军雷洛大权独揽，独断专行。一个月后，就对桑晶国发动了战争。桑晶国军事较为薄弱，加之毫无防备，而乌木国兵强马壮，来势汹猛，只一个月，乌木国的军队就打到距桑晶国的国都不足百里的地方。你母亲当时为救受伤的士兵，不幸被乌木国擒住。我当时中乌木国奸细的诡计，被他们用调虎离山之计调离了国都。知道这事我快马加鞭赶到时，已为时已晚，你母亲为了不受那雷洛的污辱，以死相抗。当我杀进敌营，只找到……只找到你母亲冰冷的尸体。”
　　　　骆云天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满脸悔恨之色。
　　　　田小果泣不成声，抱着戚墨寒，任泪水将他的衣襟打湿。
　　　　“你母亲除了是大国师的妻子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她是当时玄炎皇朝皇帝最宠爱的妹妹。”
　　　　众人“啊”地叫了一声，青锋结巴地道：“这么说……夫人与当今太子，是堂兄妹？”
　　　　骆云天点点头，思绪飘回那逝去的往昔：“玄炎皇朝皇帝知道这事后，自然十分惊痛，立刻出兵攻打乌木国。而你父亲，在闭关的时侯被桑晶国国内反对你父亲的奸人闯入。惊闻你母亲的噩耗，他……他一时气怒攻心，毒发身亡。而此时的桑晶国也发生了叛变。二皇子为夺皇位，勾结乌木国，追杀太子。我那时抱着你，助太子逃跑，途中，四面围攻，顾此失彼，以致你被雷洛的烈焰掌击中。”
　　　　“啊？”田小果惊问：“烈焰掌？我记得以前的武林盟主路正华使的也是烈焰掌。”
　　　　“不错。”骆云天点头，“那路正华和雷洛正是同门师兄弟。”
　　　　他接着往下说：“我当时又急又痛，又要拼死救太子，真可谓是四面楚歌，险相环生。最后，幸不辱你父亲所托，将太子救出。而我，在那场残酷的战斗中，也失去了一截手臂。”
　　　　骆云天抚着明显短了一截的左臂，苦笑道：“你当时全身红肿，皮肤灼伤十分严重，我以为保不住你的小命。好在有血果，你才没有死去。为了救你，我隐姓埋名，抱着你爬上了摩云峰，一住就是十五年。小果，为师对不起你。每每看到你，就想起曾经经历过的惨剧，心中悔恨交加，痛不欲生。如果不是我过于自负，就不会中奸人诡计，以致你母、你父先后离世。也因为我顾此失彼，才致使你小小年纪忍受那烈焰掌的热毒之苦。小果，你出生时，体质本就很弱，加之中毒，虽然经过这十多年的治疗，你身上的余毒已清，可是，师父也不能保证你能活过十八岁。师父对不起你啊……”
　　　　“师父……”田小果冲上去，抱住骆云天，大哭起来，“师父千万不要这样说。没有师父，徒儿早就死在桑晶国了。师父……”
　　　　骆云天双眼含泪，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这些年来，桑晶国太子逐渐积蓄了力量，最后将二皇子赶下了皇位。他重新选拔大国师，寻遍整个巫族，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是极不寻常的。因为，每一任，都有一个上天指定的人担任大国师之职，而那人，被称为天命之人。桑晶国皇帝请来天下最有名的巫师和术士，请他们指点迷津。几乎所有的人都预测到，在这个世上，有一个天命之人存在，只是，他们无法推算出你的位置。小果，在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液，继承了你父亲背负着的神谕。你就是那天命之人。其实我早知道三国皇室都在寻找你，可是，我一直隐瞒着。因为我不想让你步入你父母的后尘。处在权力和利益争斗的旋涡中心，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我一直想让你过平凡人的生活，快快乐乐地成长，快乐地度过一生。小果，你能明白吗？”
　　　　田小果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第3卷  第19章 接受

　　　　“小果。”骆云天抚摸着她的头发，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师父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保你长命百岁，唉……”
　　　　“谁说不能？”云中子呵呵笑道，“我观小果面相，并非短命之人啊，只要她能找到她的守护之星。”
　　　　“守护之星？”龙慕渊着急问道，“那是什么？在哪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她找到。”
　　　　云中子欣慰地点点头，“你能为她这般着想，我也高兴。小果命中有四星相护，只要和四星在一起生活，身体虽虚弱，却无性命之忧。”
　　　　“四星到底是什么？”龙慕渊问。
　　　　“四星是世间四位男子，他们都是小果命中注定的男人。我也不瞒你，戚庄子是其中一星，南宫煜是其中一星，而你，也是其中一星。”
　　　　戚墨寒一听，十分惊讶：“道长，请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呢？”
　　　　“我擅于看相。我观你们，印堂之处浮现金光，是四星之相。而小果，是命定的天女，是你们四星一生要保护的人。小果命中注定不可能只嫁一夫的。她是大国师唯一的传人，自然可以一女嫁几夫，这在三国是默许的。只要你们摒弃成见，放下自尊，接受这个现实，你们仍能拥有爱情，拥有幸福的。”
　　　　不仅是龙慕渊，连田小果和戚墨寒都听呆了。
　　　　好半天，田小果的眼珠子才会动，她呆呆地转过头去看骆云天，问：“师父，这些……是真的吗？”
　　　　骆云天叹道：“云中子说得对，你是有这个特权嫁好几人的。只是……”
　　　　迎着田小果疑惑的眼神，他道：“不过，我倒希望你能象普通的女孩一样，这一生只配一人。”
　　　　云中子叫道：“骆老哥，你这是什么话？贫道知道，你是舍不得小果。因为小果若嫁了几人，无疑是向世人宣告她就是大国师的身份。可是，骆老哥，你不觉得，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吗？小果嫁给了戚庄主为妻，可是这个姓龙的小子也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的。就连昨天在这里的那个南宫，我看也是爱她爱得极惨。你只允许小果嫁一人，他们两人怎么办？”
　　　　龙慕渊抬眼看向田小果，眼神复杂。
　　　　田小果特殊的身份注定她至少会有四个夫君的事实。自己，能够接受和其他男子共有一妻吗？
　　　　田小果恰巧此时也抬头看他，一时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传递着莫名的情愫。两人痴痴地彼此对视了许久，仿佛那目光中含着千言万语。
　　　　戚墨寒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为小果开心。
　　　　“果儿……果儿若想再嫁夫君，我是不反对的。”戚墨寒抬眼扫视了众人一眼，真诚地说，“何况道长也说过，果儿命中本就不只一夫。我希望果儿长命百岁，永远开开心心的。”
　　　　田小果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接受龙慕渊的爱。龙慕渊爱她，爱到无法接受她的拒绝，爱到没有她的爱就放弃生的希望，这对她实在太震憾了。经过刚才那吓人的一幕，她这才知道，龙慕渊其实是那样脆弱，那样孤独。脆弱到他根本承受不了她的拒绝。如果无法拒绝，那就接受吧。因为她发现，她仍是爱着龙慕渊的。那份爱，只有在快要失去他的那一刻时，也会那般深刻。
　　　　龙慕渊仍是看着她。她的眼里，有心动，有爱怜，有挣扎，有歉意……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内心的决定。
　　　　“我愿意。”龙慕渊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愿意去接受，只要能和小果在一起。”
　　　　“坏哥哥……”田小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要龙慕渊这么高傲的人下这个决定，该有多么艰难。还未等她从感动中清醒，又听龙慕渊恶狠狠地说：“不过，只能嫁我们这四星。如果，你还要嫁第五个男人，我就把那男人杀了！”
　　　　田小果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中子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皆大欢喜。看来，贫道又要做回主婚人了。”
　　　　“有我这个师父在，还轮不到你这个道士！”骆云天叫道。
　　　　田小果听到师父这句话，心终于放下了。
　　　　师父，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选择。
　　　　如果，为了坏哥哥他们，让她做那可怜的大国师，她也不会在意。只要，只要能和他们在一起就好……
　　　　看了看戚墨寒，又瞅了瞅龙慕渊，田小果不由幸福地笑了。
　　　　龙慕渊坚持婚礼要在冥煞教总坛办，田小果也就由她了。戚墨寒见小果答应，自然也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人决定离开那被烧得一片狼藉的民居，出发前去冥煞教总坛。
　　　　“奇怪，那南宫到哪里去了？昨晚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云中子关心地问道。
　　　　龙慕渊满脸不高兴：“一个大男人，还会走丢不成？我们先走吧，留个字条，他回到看到后，自然会来找我们。”
　　　　这已是他的极限了。若不是听云中子说，南宫煜也是四星之一，他才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众人想想，便打消了等南宫煜的念头。临行前，留了张字条给房东曾老二，让他转交给南宫煜。同时给曾老二的，还有数十两银子，算是赔偿他的损失。曾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生平哪见过这许多银子？自是千恩万谢，将刚才火烧房子时的悲痛和绝望之色一扫而空。
　　　　田小果感叹不已：“原来钱居然是这么一件好东西。”
　　　　戚墨寒笑道：“钱用到好处，就是好东西。用到坏处，就是坏东西了。果儿，以后，你想怎样用钱就怎样用。”
　　　　田小果朝他眨了眨眼：“美人哥哥，你不怕我把你的钱花光光？”
　　　　戚墨寒温柔笑道：“什么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龙慕渊在一旁嗤笑：“小果，凭你那点智力，要花光他所有的钱，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田小果嘟着嘴，嗔道：“我哪笨了？花钱还不容易？每天我可以买好多东西。”
　　　　“你想买什么？”戚墨寒笑眯眯地问她。
　　　　“糖葫芦、桂花糕、哼，还有果酒，还有……”
　　　　“你看，你买的东西不需几个钱。都是吃的，能花多少？照你这速度，你花几百年也花不完。”龙慕渊讥笑。
　　　　“那可不一定！”田小果不甘心地叉着腰，叫道，“我想干的事可多了。我要办个收容院，将天下所有的乞儿收留起来，供他们吃饭，还有念书，不要他们再挨饿受冻，看人脸色过日子。我还要开个医馆，免费为穷人看病。美人哥哥，你说好不好？”
　　　　戚墨寒眼中浮现出温暖的光芒。他揉了揉她的长发，宠溺地道：“小果，你真的很善良。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田小果笑道：“我想，这一定是一笔很大的花费吧？”
　　　　龙慕渊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她，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上，自是十分热闹。奇怪的是，在路上走了两天，众人有意将速度放慢，也没有等到南宫煜赶上来。
　　　　“南宫怎么还未赶到呢？难道他走错了路？”戚墨寒有些担忧。
　　　　“走错路？你还真会杞人忧天。我看啊，八成他是不想来了。”龙慕渊冷笑。
　　　　田小果没说什么，心底却涌上一股失落。
　　　　自己是怎么了？这么盼望小哥哥来吗？小哥哥知道她可以嫁几夫，会娶她吗？她忘不了昨晚进洞房时他的那声饱含痛苦和渴望的叫唤，现在想起来，心仍是疼痛的。
　　　　小哥哥，会不会因此而放弃了她呢？
　　　　戚墨寒的目光一直不离田小果。此刻见她神情有些难过，知她心中所忧，劝道：“果儿，别想太多。我想南宫一定会来的。”
　　　　田小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沉默不语。
　　　　“真的，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怎会舍得离开你呢？”戚墨寒声音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龙慕渊看在眼里，心中气怒，冷笑道：“真看不出来，你长得象女人，连性子也象女人。南宫不来更好，你在小果面前说这么多废话干啥？”
　　　　戚墨寒听了也不生气，笑容依旧。
　　　　田小果不高兴了：“坏哥哥，美人哥哥是一片好意来安慰我。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干嘛要骂他？”
　　　　龙慕渊冷冷一哼，不答话，兀自生着闷气。
　　　　田小果扯了扯他的袖子，问：“坏哥哥，你生气了？”
　　　　龙慕渊不理她。
　　　　“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吧？这也要生气？”田小果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动不动就生气，要我以后怎么和你相处？算了，看来你也不见得喜欢和我在一起，我还是……”
　　　　“不行！”龙慕渊立刻就变了脸色，怒问，“你想毁婚？”
　　　　田小果见他又急又气的脸色，扑哧一声笑了：“坏哥哥，我哪敢啊。我是想说，我还是早点适应你的脾气，免得有天被你气死。”
　　　　“嗯，这还差不多。”龙慕渊脸色平缓下来，仔细一想，发觉不对劲。“你说我脾气坏？”
　　　　“呵呵，我没这么说。”可心里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敢说而已。田小果暗道。
　　　　“这还差不多。”

第3卷  第20章 威胁

　　　　南宫煜心急如焚，恨不得能肋生双翼，飞到田小果的身边。一路上，他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会儿害怕小果会有危险，一会儿又想小果身边有骆云天，应该不会出事。这样想着，直到他奔进一条小巷里。
　　　　小巷冷冷清清，只在前方，靠着墙壁斜倚着一个戴斗笠的人。
　　　　南宫煜并未在意，直冲向前去，眼看着就要和那人擦身而过。
　　　　“南宫煜，你的母亲让我来问侯你。”忽然，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象一声闷雷响在南宫煜耳畔。
　　　　南宫煜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那人头上的斗笠戴得极低，遮去了大半个脸庞，只看见青白的刮光了胡子的下巴。
　　　　那人怪笑了两声，不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的母亲可是很想念你呢。”
　　　　“你什么意思？”南宫煜握紧了拳头，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你那位柔弱的慈祥的娘亲如今在我们手上。”那人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南宫煜，你没想到吧？你费尽心思将你那可怜的母亲从冷漠的南宫世家救出来，安顿到历城外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本以为可以安度晚年，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找到她吧？”
　　　　“你们？”南宫煜此刻反而冷静下来，问，“是三皇子派你来的吗？”
　　　　那人又怪笑两声，才说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可怜的母亲不知能不能活着见你呢。”
　　　　“你们敢伤我娘一根头发，我决不会饶你们！”
　　　　南宫煜怒发冲冠。
　　　　“唉呀，我好怕啊。”那人故意抖着身子，怪笑起来，“只要你乖乖和我们合作，我们就放了你母亲，让你们母子团聚，怎么样？”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南宫煜冷笑，“你们捉走我母亲，就是为了要胁我。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事？”
　　　　“去把田小果抓来。”
　　　　“什么？”南宫煜的瞳孔骤然睁大。
　　　　“别这么大惊小怪。如果不是因为田小果，我们的事也不会失败。我也知道，你和田小果关系也不一般。不过，一个是你生你养你的亲娘，一个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孰累孰重，不用我说。你的任务就是，把田小果抓来交给我们，其余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只要你做到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放了你母亲的。”
　　　　“你们想抓小果？”南宫煜目光闪烁，淡淡地说，“恐怕你们做不到了。刚才，小果遭遇了不明黑衣人的攻击，恐怕……恐怕此刻她已葬身于火海了。”
　　　　“哼，她没那么容易死。”那人冷哼道，“她运气好，身边总是有人保护她。我想你也猜到了，那些黑衣人是我们的人，可惜龙慕渊后来出现了，以致功败垂成。”
　　　　南宫煜心中暗喜，表面却不露分毫。
　　　　“你们要捉她干什么？破坏三皇子计划的人是太子他们，你捉田小果有什么用？”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田小果是罪魁祸首！我也不怕告诉你，只有捉住田小果，我们才能逼迫冥煞教教主龙慕渊为我们做事！想必你也很清楚，要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要胁龙慕渊这样的魔头，我想只有田小果。”
　　　　“你们真卑鄙！你们想要龙慕渊的绝世武功帮你们争夺天下？”
　　　　“能不能成，在于你。”那人冷笑，“你放心，我们的目标是龙慕渊，不在于田小果，所以会保证她生命安全的。你也可以拒绝我们，不过，到时你就别想再见到你那可怜的、苦苦地等着自己心爱的儿子来救她的亲娘了。”
　　　　“住口！”南宫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那人的衣襟，怒问，“我这就把你杀了！”
　　　　“你可以杀了我。”那人却毫不畏惧，冷笑不已，“只是我若死了，没人带口信回去，我们的仍会把你母亲给杀了。你快点做选择。我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一盏茶时间，如果过了这个时间，你还没做决定，你的母亲也会死的。”
　　　　“你……”南宫煜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在那人面门前停顿了半刻钟，砰地一声打在了那人耳后的墙壁上，击出一个洞来。
　　　　那人暗暗地吞了口唾沫，心中发慌，脸上却仍是强硬地说：“你……好好想想。”
　　　　“我能有别的选择吗？”南宫煜苦笑。
　　　　那人点点头：“好，看来你是答应了。我们给你七天时间，如果七天后，你没有将田小果抓来交给我们，你就为你母亲收尸吧。”
　　　　那人扯开南宫煜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怪笑两声，扬长而去。
　　　　南宫煜只觉头脑一片空白。
　　　　过了良久，他才会动会走。仿佛无意识般，他慢慢地走回曾老二家。
　　　　曾老二正喜滋滋地在数怀里的银子，看见南宫煜走过来，忙笑着打招呼：“小兄弟，你可回来了。你的那些朋友刚走。这不，他们说等不及你了，要我将这张纸条交给你。”
　　　　南宫煜木然地接过那纸条，展开，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跃然纸上。
　　　　“来冥煞教总坛。不明之处沿途可问我教中人。”
　　　　想必这是龙慕渊写的吧。这么一个冷血的大魔头，居然会给他留字，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想必，这也是看在田小果的面子上才会这样做的。
　　　　他们，去冥煞教做什么呢？
　　　　是发生什么急事吗？小果才新婚，有什么事使他们非得立刻启程去冥煞教呢？
　　　　百思不得其解。
　　　　又想到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的威胁，心如石头般沉重。
　　　　难道这是天意？本想找不到田小果倒也罢了，可是龙慕渊却留下了信息，让他去找他们。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呢？
　　　　母亲在三皇子手中，自己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只怕她凶多吉少。可是答应了，自己又怎能向小果下手？
　　　　“小果，你说我该怎么办？”
　　　　南宫煜喃喃自语。
　　　　××××××××
　　　　龙慕渊他们在第三天的上午到达了冲城。然后又往东走了八十里路，来到了一个山谷。山谷初看和附近的山峦没有两样，可是往里走进去，便是一个山涧。山涧边上有一片松树林，走进松树林，可看见两座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挡住了众人的去路。青涟走近山崖，燃了一支烟雾弹。
　　　　少倾，山崖间一块巨大岩石咯咯地响动，向旁移开，露出一条能两人并行的通道。
　　　　众人目瞠口呆，叹为观止。
　　　　“这机关设置得真是巧妙。这岩石初看起来就象是天然生在那里的一样，有谁会想到这是一扇伪装的门，岩石后便是通道？难怪江湖中人无人能探知冥煞教所在。”云中子叹道。
　　　　田小果却另有疑问：“坏哥哥，可是我记得上次离开冥煞教，我们是坐着马车离开的。这么窄的通道，马车怎么能通行呢？”
　　　　龙慕渊微微一笑：“出总坛的路不只一条。”
　　　　田小果搔了搔脑袋，问他：“其他的通路在哪里？”
　　　　龙慕渊朝她挤了挤眼睛：“这可是秘密。以后我告诉你。”
　　　　“稀罕！”云中子很不甘心，“姓龙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主婚人，也算是长辈，对我们还遮遮掩掩的，你太不够意思了吧？”
　　　　龙慕渊但笑不语。
　　　　田小果帮他说话：“道长，坏哥哥是一教之主，教里很多规矩他是不能破坏的。你就不要说他的不是了。”
　　　　“哟——，还没嫁给他，你就帮着他开始说话了。那嫁给他以后，你眼里不知还有没有你师父和贫道我了。”
　　　　田小果又羞又窘，嗔道：“道长，你胡说些什么啊。师父，你看道长欺负我，你也不帮帮我。”
　　　　骆云天哈哈大笑：“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啊——”
　　　　“师父！”田小果跺脚。
　　　　众人哈哈大笑。
　　　　××××××××
　　　　晚上，整个冥煞教总坛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龙慕渊一到总坛，立刻叫来田七，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必须布置安排好一切，务必使婚礼在晚上如期举行，否则，提头来见。而田七的办事效率也确实一流，充分地发挥出他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的出色才能。在从最初刚听到教主要娶妻这一个惊人的消息中清醒过来后，他立刻以百倍的热情和干劲投入到准备教主的婚姻大事上来。太阳刚下山，整个总坛就布置一新，一扫从前冷肃沉闷的气氛，变得生机勃勃而充满喜气。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学会笑，微笑，不要一副战战兢兢如履簿冰的模样。”
　　　　戚墨寒离开田小果，独自在园中漫步时，听见田七正在训话，田七的面前，站了整整四排丫鬟仆役。只听田七训道：“听到没有？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咱们的教主夫人爱笑，可不喜欢整日愁眉苦脸的人，更不喜欢那些胆小如鼠，说句话都要哆嗦的人。还有，以后不要对着教主抛媚眼，尤其是那些个自以为长得不错的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想让教主看上你？哼！别做梦了！百花苑知道吗？那里面住着的全是一等一的美人啊。有艳若桃花的，有清纯如水的，有苗条的，有丰满的，莺莺燕燕，那是应有尽有啊。可是，你们看咱们教主有没有瞅过她们一眼？没有！为什么啊？因为她们都不是夫人。我实话告诉你们，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让教主纳你们为妾的人，可小心了！别做梦了，更别痴心妄想！教主眼里、心里除了夫人外，可容不下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除了夫人，教主对女人可从来不怜香惜玉的，下手从不留情。听到了没？”
　　　　众丫鬟低声道：“听到了。”
　　　　“舌头给猫叨去了？”田七很不满意。
　　　　“听到了。”这次声音大了许多。
　　　　“很好。”田七满意地点头，“以后你们要尽心服侍教主和夫人。夫人身子弱，你们更要多花心思，不能让夫人感到一丝难过，懂吗？”
　　　　众人又齐声说是。
　　　　戚墨寒微微笑了。
　　　　看来，田小果不仅收服了龙慕渊的心，而且也收服了一大批忠仆。他可以预料，将来她在冥煞教的日子也一定会如鱼得水，开心快乐。

第3卷  第21章 冥煞教的喜事

　　　　夜，终于在大家的盼望下来到了。
　　　　小果身穿火红的嫁衣，端坐在一间临时布置而成用来出阁的闺房里。若要追溯小果正宗的娘家，那应该是在桑晶国。若论成长的地方，小果由骆云天抚养长大，真正的娘家又应该是在摩云峰顶。可是，龙慕渊急着将小果娶进门，自然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到摩云峰顶去娶新娘子。于是，龙慕渊在冥煞教中将他所住的内院里最好的一间房布置成小果的闺房，从这房中，他将要将小果娶走。
　　　　火红的烛光下，映射出一张比花还娇艳的含羞带怯的脸。几日之间，连嫁两次，这是田小果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上次是为了救戚墨寒，婚礼很简单。这一次，龙慕渊虽未向江湖公布这个消息，也未请江湖人前来参加婚礼，但是，却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将婚礼操办得热闹非凡。几乎总坛里的人，都来参加婚礼，出席酒宴了。
　　　　坐在铜镜前，田小果任由扣儿和喜娘为她梳妆打扮。描上了眉黛，染上了胭脂，抹上了口红，田小果整张脸散发出逼人的光采。
　　　　“夫人，你真美！”扣儿惊呆了，啧啧赞叹。
　　　　小果娇羞一笑，开心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扣儿笑着点头：“奴婢可不会骗人。教主若见了，肯定也会被夫人迷倒的。”
　　　　“被谁迷倒啊？”门外传来邪魅的声音。
　　　　“唉呀，是坏哥哥。”小果惊慌得从镜前的矮凳上站起身来，四处找能遮掩的地方，“不行，我得躲起来，不能让坏哥哥看到了。”
　　　　喜娘在门口拦住了就要往里闯的龙慕渊，哆嗦着肥胖的身躯颤声道：“教……教主，请止步。按规矩，还未行大礼，是不能来见新娘子的。”
　　　　龙慕渊冷哼了一声，不为所动：“什么规矩？我不管，我就要见。”
　　　　“教……”
　　　　“让开。”龙慕渊将喜娘推开，径自走进房内。
　　　　一进房，瞥见烛光下的田小果，顿时移不开目光，整个人化为雕像。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小果。
　　　　娇小白皙的小脸上荡漾着纯真而喜悦的笑容。在她那双清如远山的泉水的大眼睛里，龙慕渊捕捉到了一分娇羞，一分嗔怪，三分期待还有六分幸福。小果的喜悦也点燃了他内心的激情，他感到自己就象是泡在蜜罐中一样，飘飘然如在云端。
　　　　“小果……”不自觉地，他向她走去，张开了双臂。
　　　　“坏哥哥，你怎么能来？唉呀，快出去啦……”田小果嗔道。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见不到你，我就心慌。”龙慕渊走近她身边，用手抚上她的娇颜，满眼惊艳，赞叹不已：“小果，你真美。你就好象是一只化蛹的蝶，在蓝天下张开你那美丽的翅膀。有时，我真的害怕，害怕你会毫不留恋地飞走。”
　　　　他抱着她，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不断地细语：“哦，我该怎么做啊。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要任何人看见你的美丽。小果，我真的害怕，真的害怕。每次看见你，发现你越来越美丽，这种恐惧就一天强过一天。小果，你会离开我吗？会不会象蝴蝶一样飞走呢？会不会这一切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梦？”
　　　　田小果端详着他眼底那丝脆弱和不安，不由心中发涩。想起曾经几次逃离他，想必那些经历给龙慕渊带来了现在严重的不安全感。
　　　　“坏哥哥，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回抱着他，将脸贴在他胸前，听他胸前激动的心跳声，郑重地下着承诺，“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你，美人哥哥还有我，以后永远在一起。我不知这个永远有多远，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会陪在你们的身边。可是，坏哥哥，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害怕，不要再担心我会离开，好不好？”
　　　　望进田小果清澈而期盼的眼睛，龙慕渊不觉点了点头。
　　　　“以后，你也不能动不动就发火哦。”田小果继续提出要求。
　　　　“好。但前提是，你不能离开我。”龙慕渊也认真地答道，“小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田小果点了点头。
　　　　扣儿在一旁鼓起勇气插话道：“教……教主，夫人，吉时已到，是不是该去拜堂了？”
　　　　龙慕渊邪魅一笑，亲自为小果盖上喜帕，将小果迎出房去。
　　　　田小果牵着彩球绸带的一头，另一头连在龙慕渊的手中，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被迎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厅前主位上，坐着骆云天，他笑眯眯地作为家长接受了田小果和龙慕渊两人的跪拜。
　　　　“夫妻交拜——”
　　　　田小果弯腰低头，和龙慕渊交拜。行了一礼，再抬头，“砰”地一声响，观礼的人几乎要笑出声来，可慑于龙慕渊的威力，都憋着不敢发出声来。
　　　　原来田小果将头抬起时，龙慕渊还未直起身来，以至于碰到了他的鼻子。以龙慕渊的身手，若是在平常，避开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今天，在喜堂之上，龙慕渊整个人都晕乎乎地，感到幸福得不真实，以至于反应比常人还慢半拍，这一撞，撞得他鼻酸眼涩，几乎流出泪来。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生气，仍是邪笑着，那长眉细眼，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在笑着。
　　　　“这是平时冷酷无情的教主么？”冥煞教众人心中俱皆惊叹。什么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心中对那还不很熟悉的夫人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且不说她到底有多美，就看在她撞了龙慕渊的鼻子而还能让他笑容不改的份上，他们也足以对她另眼相看了。
　　　　戚墨寒坐在厅中在一旁观礼。他绝美的脸上此时也染上了一层微笑，但是眼底，却有一丝黯然。
　　　　“怎么了，戚庄主？是不是感到有些失落？”云中子此时作为贵宾坐在他身边，捕捉到他眼底的神色，笑问道。
　　　　戚墨寒不答，端起酒杯独自啜了一口。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婚礼太简单？”云中子呵呵一笑，又问，“还是你很遗憾，自己的婚礼都没有机会参加？”
　　　　戚墨寒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
　　　　“呵呵，傻孩子，可别这样想。小果爱你之心不会少的。你可知，你那时危在旦夕，是她救了你。若她不爱你，怎会拿一生的幸福来作赌注？虽然你是在昏迷中度过你的婚礼，可是，你却是小果名正言顺的第一位夫君。”
　　　　“可是……可是，我想给小果一个更好更正式的婚礼。”
　　　　云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婚礼只是形式而已，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要在一起。你爱小果，小果也爱你，就够了。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小果不是平常的女人，作为大国师，她有义务生养后代。她体质较弱，平常你们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戚墨寒耳根子红了，却仍沉默地点点头。
　　　　云中子见了，呵呵一笑，再不言语。
　　　　他相信，以戚墨寒对小果的爱，依靠着他的温柔、体贴和包容，他会帮着小果打点好以后的生活。
　　　　“送入洞房——”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也惊醒了戚墨寒的沉思。
　　　　众人喧闹着，笑着，祝福声中，龙慕渊抱起还盖着红喜帕的田小果，急步走入洞房。
　　　　“哇，教主真是猴急啊！”有人大概喝醉了，居然打趣起龙慕渊来。
　　　　立刻有几人应和着：“春宵一刻值千金嘛，你未娶妻，懂什么？”
　　　　众人又笑闹了一阵，继续喝酒。倾刻，叫嚷声，猜拳声，此起彼伏。
　　　　戚墨寒端起眼前的酒杯，一仰头，全部灌下。
　　　　“咳咳……”他被呛住了，猛烈地咳着，绝美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
　　　　有人朝他看了看，悄悄地问身边的人：“那个长得象神仙似的男人，不是天下第一庄庄主吗？”
　　　　“是啊，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参加咱们教主的婚礼。”
　　　　“其实也不奇怪。听说吗？就连朝廷，对我们冥煞教也得礼让三分。”
　　　　“这话不要乱说。教主吩咐过，快要登基的太子可是夫人的义兄。看在夫人面上，咱们怎么着也得给朝廷几分面子。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我们冥煞教何止是对朝廷表面上的尊重？上次惊雷岭一战，若不是我们冥煞教和夫人，太子他们早完了。”
　　　　“这倒是。可不管怎么说，以后这些事再不要提了。教主说得对，与人恩惠，对方知道就好，我们不要老是挂在嘴上……”
　　　　“呵呵，老关，还真不瞒你说。惊雷岭那一战，可是他妈的老子我打得最痛快的一仗。你看看那些个平日里自诩英雄好汉的白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哼！落井下石，帮那三皇子篡夺皇位！要不是我们这些个平日里被江湖人骂为恶人魔头的黑道，这玄炎皇朝的天哪，怕是已改了。”
　　　　“就是就是！”不少人附合。
　　　　“老子也没想到，一生做了不少坏事，可没想到在快入土的年纪，居然还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哈哈！痛快！痛快！来！喝！”
　　　　“喝！干杯！”
　　　　“教主真是有远见。以后呀，咱们也能昂首挺胸地在江湖上走动了！”
　　　　“喂，你想得挺美。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以前做的那些缺德事就不存在了？你醒醒吧你……你的仇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呢。哈哈——”
　　　　“你以为我愿做那些破事儿？如果不是他们逼我，我想做这种被人唾骂的恶人吗？他妈的，你以为白道人就好到哪去……呜呜……”
　　　　有人喝醉了，想起以前的伤心事，失声痛哭。
　　　　“唉，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善恶只是一念之间啊。”云中子听了，大为感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坏人未必没有好的地方，好人也未必没有坏的地方。恶人如果能改过自新，弃恶从善，那也能成为好人。对天下人来说，这真是一件莫大的喜事啊。”

第3卷  第22章 决择

　　　　南宫煜到达冥煞教总坛时，是在田小果和龙慕渊结婚后的第三天。一路之上，他走得不快，因为每向冥煞教前近一步，他便感觉自己的心就更加煎熬一分。甚至，有无数次，他想回头。可是，每一次，接应他的冥煞教教徒总会准确地找到他，向他指点去冥煞教的路。
　　　　冥煞教总坛确定南宫煜的身份，允许他进入总坛时，南宫煜的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跟着那个自称田七的管家走进内院，那是龙慕渊生活起居的地方，听说龙慕渊本人住在腾龙阁。那个田七还说了些什么，可是南宫煜这些天头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很多话语都未听进耳中。
　　　　那田七捧上一杯茶，然后施了一礼，出去了。
　　　　宽敞的客厅只剩下南宫煜一人。南宫煜心事重重地坐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的大理石。有衣着艳丽的丫鬟送上几样精致的点心，然后又退下了。
　　　　南宫煜等了一会，对即将见到田小果既害怕又期待。一颗心既苦又涩，既酸又甜，竟不知真正的滋味是什么。
　　　　实在坐不住了，眼见四处无人，他便走出大厅，随意地在园子中走动。
　　　　他有些奇怪，偌大的冥煞教总坛，为何自从进入内院后就见不到几个人了呢？他怎知，在内院，若非亲信，龙慕渊是不允许他人随意进入的。
　　　　走到一座四角飞檐的凉亭，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园中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暂时缓解了他紧张不安的情绪，使他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
　　　　田小果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当她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她几乎要感动得哭了起来。
　　　　从婚礼那天到第二天夜晚，她几乎无法下床。不是她想赖床，实在是龙慕渊不放过她，居然纠缠了她一天两夜。她终于知道龙慕渊的精力旺盛得有多吓人，她几乎被他折腾得昏死过去。可每当她在气力不继时，龙慕渊总有办法让她缓过劲来，然后带她进入下一个高潮。
　　　　真是疯狂的一天两夜！想起她和龙慕渊抵死缠绵的情景，她就忍不住脸红。她记得龙慕渊吻她时的激狂和热烈；记得他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是如何煽风点火；记得他说的每一句情话，记得他霸道的模样和专注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她被他推到浪峰，一次又一次，她几乎虚脱，无奈地向他求饶，他却坏笑着对她说：“不够，我就是要让你累到下不了床。最好，你永远下不了我的床。”
　　　　啊，想起就脸红。
　　　　后来，她累极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仍感受到龙慕渊灼人的热情和无尽的需索。
　　　　天哪，她能不能悔婚啊？她欲哭无泪。
　　　　好在，第三天一大早，龙慕渊就起床了。当她醒来时，卧室内空无一人，只见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房间。
　　　　“扣儿，扣儿！”她扬声叫起来。
　　　　“小姐……啊，不，夫人，你醒来了？”门外传来扣儿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扣儿，你进来吧。”
　　　　扣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帐外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侍立在床头。
　　　　“扣儿，坏哥哥呢？”
　　　　“教主一大早被各位堂主请去议事厅商量教中大事了。”扣儿毕恭毕敬地回答。
　　　　田小果穿上内衫，掀开纱帐，探出半个身子，朝扣儿眨了眨眼，问道：“扣儿，你今天好奇怪。”
　　　　“啊？奴婢哪……哪奇怪了？”扣儿目光乱瞟着，就是不落在田小果身上。
　　　　“我和你说了半天话了，可是，你却正眼也不看我一眼。”田小果嘟起嘴，很是委屈。
　　　　扣儿脸红了。
　　　　“夫……夫人，哪有的事。你，你还是再躺躺吧。”扣儿心虚地回道。
　　　　总坛中人几乎人人都知道教主和夫人夫妻情深，如胶似膝，教主在夫人床上，居然连着两夜没有出过房门。饭菜都是由下人送到卧房门外，由龙慕渊亲自来取的。一时间，教中人人争相传播说教主被夫人的情网网住了魂。
　　　　扣儿自然知道这两夜教主和夫人在做什么。此刻见田小果终于醒来，也不由有些窘迫和害臊。
　　　　田小果打了个哈欠，说道：“是还想睡，该死的坏哥哥，太过份了……”看见扣儿发窘的脸，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而说道，“可是，我好饿，扣儿，有什么吃的东西没有？”
　　　　扣儿笑了：“夫人，你等着，奴婢这就去拿。”
　　　　稍倾，扣儿端来了各色点心，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田小果狼吞虎咽地吃完，居然感到精神饱满，也不怎么困了，于是直嚷着要出去玩。
　　　　“唉呀，我的夫人，瞧你这一身，奴婢还是侍侯你沐浴吧。”
　　　　田小果的脸不由变红了，嗔道：“扣儿，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喜欢管我了？”
　　　　扣儿扑哧一笑：“夫人可不能象从前那样随便不修边幅了。要想抓住教主的心，先要抓住他的眼睛，让教主发现夫人越来越美，这样，教主就一辈子宠爱你，离不开你……”
　　　　“好了好了，你真啰嗦，快去给我准备洗澡水吧。”田小果的脸更红了。
　　　　沐浴后，扣儿侍侯着田小果穿上雪白的纱裙，又强压着田小果坐在铜镜前，为她梳装打扮。
　　　　“夫人，你这个马尾梳起来虽然方便，可是不漂亮。我帮你挽个发髻吧。”
　　　　“唉呀，就马尾好了，发髻会不会太沉了？”
　　　　“夫人，不会的。我帮你梳个式样简单的发型，不会让你感到沉重的。”
　　　　扣儿巧手打扮，精心梳理，为田小果绾了个发式，然后在上面斜插上一支白玉簪，拍了拍手，叫道：“好了，夫人你看好不好？”
　　　　田小果仔细端详镜中之人。
　　　　只见镜中现出一个双睛清澈如水的少女，一头的青丝低低地下垂至肩部，看上去如云彩一般娴雅飘逸，那发式式样简单却美丽，使自己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若说从前是乡下的野丫头，那么现在却象是在山林中迷失的美丽少女。
　　　　“扣儿，你好厉害。这发髻式样叫什么？我好喜欢啊。”
　　　　“这叫垂云髻。夫人有没有发现，这发式做好后，使头发象云彩一般？”
　　　　“是啊，真的好象。好漂亮，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漂亮。扣儿，谢谢你。”
　　　　田小果欣喜万分地说。
　　　　扣儿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这是奴婢该做的。夫人惹喜欢，以后奴婢还有几种好看的发式可以为夫人梳理。”
　　　　“好啊，好啊。”田小果忙不迭地答应，“只是，不能太复杂哦。还有，我不喜欢头上插满各种头饰，象孔雀开屏似的，想想都觉可怕。”
　　　　扣儿捂嘴笑道：“放心吧，夫人，奴婢做的发式一定会让夫人满意的。”
　　　　“扣儿，你的手真巧。”
　　　　田小果又照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啊，我怎么忘了？我要去找坏哥哥，让他看看我的新发式。”
　　　　“不行！”扣儿急忙阻止就要朝门外奔去的田小果，摇头劝道：“夫人，教主现在正在议事。按教里的规矩，女眷是不能去打扰的。否则……”
　　　　她迟疑了一下，还未开口继续说下去，田小果已了然地接口：“否则，交由刑罚堂堂主阴离处罚是不是？”
　　　　“唉……”田小果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
　　　　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兴奋地叫道：“我怎么忘了？不能给坏哥哥看，我可以给美人哥哥看啊。哈哈！扣儿，我走了。”
　　　　“啊，夫……夫人……”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扣儿看见敞开的门和除了她以外，再无一人的房间，不由摇头苦笑，“夫人的轻功是越来越好了。”
　　　　×××××××
　　　　“咦？那是谁？”
　　　　戚墨寒住的房间在腾龙阁的对面，要穿过一个园子。田小果刚走进园子，就看见园子里的凉亭里坐着一个蓝衣的少年。
　　　　“唉，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人怎么好象小哥哥？”田小果自言自语，揉了揉眼睛。
　　　　凉亭里，正在静坐的南宫煜发觉有人进了园子，以为是教里的奴仆，抬头看去，立刻被凝住了目光，再也移不开眼去。
　　　　是自己眼花了吧？他怎么看见日夜所思所想的那个人儿在朝自己走来呢？
　　　　近了，近了，那白嫩的肌肤，那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那弯弯的眉毛，那嘴角微翘的小嘴，不是田小果是谁呢？
　　　　可是，她又好象和平时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是头上那飘逸如云的发髻吗？是身上那好似流云一般的纱裙吗？还是她那眼底看见他时闪过的惊喜？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了。少了些乡野的气息，却多了些娴雅的气质。这样的她，美丽得象是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及。
　　　　“小哥哥，真的是你！”田小果开心地大叫着，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直摇晃，“你去哪了啊？小哥哥，我一直在等你哦，你……”
　　　　“你一直……一直在等我吗？”南宫煜强压下内心涌上的那阵混杂着狂喜和失落的情绪，小声问道。
　　　　“是啊。小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南宫煜复杂的眼神变化莫测地看着她。
　　　　她已是戚墨寒的妻子，可是，她现在却说，她一直在等着他。
　　　　这是他听过的既甜蜜又虚假的情话。
　　　　“你……你为什么来冥煞教呢？”他目光闪烁，问她。
　　　　“我……”田小果迟疑着，不知怎么向他解释又嫁给龙慕渊的事情。
　　　　可南宫煜却又匆匆地打断了她，扭转头去，冷淡地说：“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是的，都不重要了。
　　　　母亲和她之间，他必须选择一个。
　　　　而他，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挣扎，已明白了自己内心的决择。
　　　　母亲给了他生命，养育他成人，他不能不孝。而小果，却负了他，选择了别人。他爱她，爱得很辛苦，也很疲惫。他不想再挣扎了，就让这一切由老天来决定吧。
　　　　而老天，却让他再一次见到她。
　　　　也许，这也是老天给他的答案。
　　　　“小果……”他充满感伤的眼睛注视着她，手掌抚上了她的脸庞。“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田小果一愣，继而笑道：“小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
　　　　“小果，你还是这般天真。”南宫煜的眼睛越发伤感了，浮起了一层雾气，“小果，我真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份天真和单纯。可是，我不能不这样做，对不起……”
　　　　田小果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你今天怎么了？你……”
　　　　语音未落，忽然看见南宫煜的手掌扬起，快如闪电的劈在了她的颈后。
　　　　她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只来得及吐出一句：“为什么……”便眼前一黑，瘫倒在南宫煜的怀中。
　　　　“别恨我，小果，求你……”南宫煜抱着毫无知觉的小果，哽咽道，“小果，救出我母亲后，我会用我这条命来补偿你。小果，只求你不要恨我……对不起，对不起……”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滚落到田小果白嫩的脸颊上……
　　　　

第3卷  第23章 又回品珍楼

　　　　“田管家，这是我们方堂主对教主和夫人的一点孝敬之心，请查收。”一个方强连的手下将几只大箱子从马车上搬下，放在院子里青石砖铺成的地面上。
　　　　田七打开箱子一一查看，当打开其中一只箱子时，发现里面全是颜色鲜艳的绸缎，皱着眉头道：“这箱拿回去。夫人不喜太俗艳的色彩，你们还是换些素淡些的拿来。”
　　　　“是，是。是属下考虑不周，这箱就暂且留下，小人拿回去换一箱送来。”那人恭声答道。
　　　　田七点了点头，指挥着几名仆役将箱子搬进内院。
　　　　“小马，回去转告你家方堂主，说他的心意教主收下了。”临走前，田七朝那名方强连的手下挥了挥手。
　　　　小马立刻感激涕零地躬身答谢。
　　　　等田七离开后，小马将那只装着绸缎的大箱子搬上马车，正想爬上马车将车驾走，忽然被人点中了穴道，栽倒在地。
　　　　南宫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马倒地，将他移到一旁，然后打开箱子，将里面的绸缎全部搬出，然后再将怀中昏迷的小果放置进去。盖上箱子，跳上马车。
　　　　南宫煜有些庆幸。冥煞教总坛戒备森严，光天化日之下他是无法将田小果带离冥煞教的。幸好让他碰到了这个出教的好机会。看来，上天也是希望他将田小果带走的。他一边不断地自我安慰着，一边驾着马车朝冥煞教总坛出口处驶去。
　　　　沿途有一些守卫拦住了他的马车查看。他出示了从小马身上搜来的令牌，守卫见是方强连的人，便没怎么查问便放行了。
　　　　很顺利地，他来到了大门口。
　　　　大门口的守卫是个大胖子，他盯着南宫煜看了半晌，问道：“方堂主的人我大多见过，怎么看着你眼生啊？”
　　　　南宫煜微微一笑：“这位大哥，我曾见过你几面，你不记得了？方堂主交待小人到教外去给他置些东西，大哥若不放心，不防派个人去问问方堂主。”
　　　　“逐浪堂离这里可不近。小子，你想叫老子为你跑断腿吗？”那大胖子气得全身的肥肉颤动不止，“算了算了，想也知道，方堂主一定是叫你去采购送给教主和夫人的礼品。走吧，走吧。”
　　　　他挥了挥蒲扇般的手，将南宫煜放行。
　　　　教主和夫人？
　　　　南宫煜满腹疑问。
　　　　龙慕渊居然娶妻了？在江湖中怎么没听说过呢？
　　　　××××××××
　　　　“什么？小果不见了？”龙慕渊刚离开议事厅，就见扣儿着急慌张的禀报。
　　　　“她会不会是去找戚墨寒了？”这是冒进龙慕渊脑中的第一个想法。
　　　　“没有。”扣儿脸色煞白，快要哭出来了，“戚庄主也着急得在四处找夫人。教主，奴婢已问过内院中所有的人了，田总管已下令四处找寻夫人，可是至今也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龙慕渊又急又气，心也开始慌了，“我离开她才两个时辰而已。她怎会突然不见呢？”
　　　　她说过不再离开他了？难道她又在骗他吗？
　　　　“教主！”
　　　　田七气喘吁吁地跑来：“教主，属下……属下觉得蹊跷，那南宫煜也不见了。”
　　　　“什么？南宫煜？南宫煜也来了吗？”龙慕渊邪魅的脸布满怒气，“去，快去查！一定是这个南宫煜把小果带走了！该死的家伙！”
　　　　“是，是！”田七急冲冲地走了。
　　　　没多久，果然传来消息，有人发现方强连的贴身小厮小马被人点了穴道，昏迷在院子里。他的身边，堆了数十匹绸缎。而马车和装绸缎的大木箱不见了。另外，又传来消息，说有人看见南宫煜驾着马车离开了冥煞教。可是守门的并不认识他，把他当成方强连的手下将他放行了。
　　　　“南宫煜一定是将小果藏在木箱里带离冥煞教的。来人！给我追！一定要将夫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来！”龙慕渊大声命令。
　　　　“教主，那南宫煜……”田七犹豫地问。
　　　　“我不管南宫煜是死是活！无论你们是伤他也好，还是杀他也好，只要能将夫人完整无缺地带回来就好。南宫煜居然敢将小果带离我身边，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冥煞教人领命。
　　　　××××××
　　　　冲城。
　　　　三国交界之地，是玄炎皇朝东北部重要的边城。南宫煜走在冲城的大街上，回忆起曾经和小果来到冲城的情景，不禁感慨。冲城，它还如两年前一般繁华。只是，自己的心已变得苍凉了许多。
　　　　南宫煜有意避开品珍楼走。品珍楼在这两年里，生意是越发红火了。听说不只在冲城，就是在别的城镇，也开了不少品珍楼的分店。
　　　　夜暮低垂，冲城里亮起了万家灯火。
　　　　南宫煜正想着找一家客栈打尖，耳听到有人叫唤的声音：“这不是郁公子吗？郁公子！郁公子！”
　　　　南宫煜眉头一皱，朝马挥了一鞭，想加快速度。不想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还透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啊，郁公子！真的是你！我是马六啊——”
　　　　一个人冲到马车前，拦住了马车。
　　　　南宫煜只得拉紧缰绳，停下车来。看向眼前的大汉，正是跟在裘荣身边的马六。
　　　　“郁公子……啊，不，应该是南宫少侠才对！你这两年的英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呵呵，真是了不起啊。南宫少侠，你这是往哪去啊？”马六很是热情，冲着南宫煜拱手施礼，问长问短。
　　　　“我要去找家客栈……”刚说到这里，南宫煜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啊，找客栈？”果然听到马六的大叫声，“南宫少侠，你可真不够朋友啊。到了冲城，你还用找客栈吗？就冲你和我们奇蕴山庄的交情，我们品珍楼随时向你开放啊。”
　　　　南宫煜正犹豫着考虑如何拒绝，那马六已上前拉过缰绳，朝他笑道：“南宫少侠，走！今晚就到我们品珍楼去。三爷看见你来了，一定会高兴。”
　　　　“不，在下还有事在身，不能久留，还是就此告辞吧。”
　　　　“南宫少侠，你可真不爽快！刚才你还说要去找客栈，这会儿却说有事不能久留。这明摆着是瞧不起我这个朋友嘛。”
　　　　南宫煜顿时语塞。
　　　　在马六的坚持下，也担心马六的起疑，南宫煜只得无奈地跟着他去品珍楼。
　　　　裘荣正在品珍楼里，看见南宫煜来到，果然欣喜异常，热情款待，免费为他提供最好的上房住宿。
　　　　“南宫少侠，你马车上的木箱我帮你搬到仓库里暂存起来，如何？”马六帮南宫煜卸下马，指着马车上的木箱问。
　　　　“啊，不用。直接搬到我的房间吧。”南宫煜心中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
　　　　“呃……好！”马六搔了搔脑袋，暗想那木箱里想必是极贵重的东西，也不好多说，便叫人小心地搬到了南宫煜的房间。
　　　　匆匆地吃完饭，南宫煜也不多和大家说话，便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裘荣眯着双眼，望着南宫煜离去的背景，问马六。
　　　　“他一向是这么冷淡的。三爷，你觉得哪里奇怪？”
　　　　裘荣满脸疑惑：“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心事重重，而且极为不安。”
　　　　“能让天下第一剑不安的事，会是什么？”马六很是好奇。
　　　　裘荣叹道：“两年未见，我感觉他变了很多。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唉，好久没见小果了。本想刚才在席间问南宫的，可是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得作罢。”
　　　　“主子说去宣崎城找小果小姐，也不知现在怎样了。”马六想起了戚墨寒，不无担心地问，“三爷，主子和南宫少侠都喜欢小果小姐。你看这……”
　　　　“以后的事，我们不要多想。眼下是要快些得到主子消息才好。唉，主子已有几天未和我们联系了。我担心啊。”
　　　　“三爷莫非是担心三皇子他们？”
　　　　裘荣点头：“主子已选择支持太子一边。那三皇子想必对主子恨之入骨，加之三皇子对主子本就心机不纯，我只怕主子会有什么危险啊。”
　　　　“三皇子被太子他们逼离了京城，只得逃往平南王的地盘上。现在他自身难保，只怕没有余力来对付主子。”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可是三皇子此人冲动鲁莽，心胸狭窄，只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唉……”
　　　　裘荣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他怎难料到，三皇子丰轩毅想要对付的不是戚墨寒，而是太子本身。而首当其冲的也不是戚墨寒，而是田小果。
　　　　×××××
　　　　南宫煜一进房间，就锁上了房门。将窗帘拉上，确定外面看不见房里的情景后，他将木箱打开。
　　　　田小果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烛光在她身上投下木箱壁浓重的阴影。
　　　　“小果……”
　　　　南宫煜的手指抚过田小果的额头，脸颊，直到她的唇边。
　　　　手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好象只有现在，你才离我这么近。”南宫煜喃喃地低语，充满感伤，“一直以来，我都梦想着有一天，我能象现在这样絮絮叨叨地和你说话，而你，就这样静静地听我说。可是，我们却总是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见面了，你的身边却总有其他男人。小果，为什么你要嫁给别人呢？为什么你就不能嫁给我？为什么？”
　　　　南宫煜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将她的穴道解开，却同时点了她的哑穴。
　　　　田小果清醒过来，睁着大眼望着他，满脸的不解和失望。
　　　　这样的目光使南宫煜沉默了许久。
　　　　“你是不是很生气？”南宫煜轻抚着她的脸，伤心地问道。
　　　　“为什么？”田小果用眼神询问他。清澈的眼中涌上一层泪水。
　　　　“别哭。”南宫煜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你恨我吧……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无论你多恨我，我也认了。”
　　　　田小果眼中渐渐燃起了怒火。
　　　　“你还是生气了，是吗？”南宫煜苦笑，眼中已有泪花，“我一定让你很失望吧。是啊，就连我自己，也对自己很失望。我爱你，却无法娶到你。我爱你，却不得不伤害你。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呢。呵呵……”
　　　　南宫煜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低下头，将头埋在手掌中，呜呜地哭泣起来。
　　　　田小果讶然地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肩头，心中升起疑云。
　　　　小哥哥，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坦白地对我说呢？
　　　　可惜，她口不能言，只能干着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南宫煜立刻止住哭声，压抑着心情沉声问道：“是谁？”
　　　　“小人是品珍楼的小二。特意为公子送茶来的。”
　　　　“不用了，你拿走吧。”
　　　　“可是……”门外的声音有些迟疑，“掌柜吩咐小的千万不能怠慢了公子。公子，请别难为小的了……”
　　　　南宫煜脸色微沉。他把木箱盖重新盖上，才走过去将门打开。
　　　　“对不起，公子。这是你的茶，请慢用。”小二将茶杯和茶壶放到桌上，朝南宫煜行了一礼，然后走出去，并为他关好房门。
　　　　小二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清秀的少年闪出来，瞧瞧四周无人，悄声问他：“送过去了？”
　　　　“公子，照你的吩咐，小的亲自送到南宫公子的房间。”小二点头哈腰。
　　　　“很好。”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对他说，“这是给你妹治病的药，可别丢失了。这药天下只有我能配得出来，丢了可就没有了。”
　　　　“是，是。公子对小人妹妹的救命之恩，小人莫齿难忘。别说是送杯茶，就是要小的为公子卖命，小的也愿意。”
　　　　“好了，好了。快走吧。记住，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是，小人明白。”小二忙不迭地应道，匆匆离去。
　　　　“煜大哥，别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我给了你太多机会，是你，一直拒绝我。我只好出此下策。”
　　　　清秀少年——雅悠眼底闪过一道冷芒，喃喃自语。
　　　　

第3卷  第24章 挣扎

　　　　南宫煜重新锁好门，然后走到箱子前，听到箱子里传来沉闷的声响。
　　　　他打开箱盖，正看见田小果努力地想从箱子里爬出来。
　　　　“小果，别白花力气了。我只点开你的迷穴，你腿上的穴道并没有解开。你的轻功是无法施展的。”
　　　　田小果闻言抬头怒目而视。
　　　　南宫煜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田小果：“口渴了吧？喝杯水吧。”
　　　　田小果气呼呼地扭转过头。她口不能言，只能用沉默的对抗来宣泄对南宫煜的怒气。
　　　　南宫煜叹了口气，也不勉强她，头一扬，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又喝了几杯，他才放下杯子，坐在木箱旁，呆呆地看着田小果。
　　　　田小果瞠了他一眼。他也毫不在意，继续着着。
　　　　过了一会儿，田小果感到越来越不自在，仿佛南宫煜的目光象把火似的，将她心底某个地方点燃了。
　　　　“你看什么看？”口不能言，田小果只能用目光狠狠地瞠着他。
　　　　南宫煜却微微一笑。眼前的田小果愤怒的表情竟让他觉得十分有趣。静静地坐在她身旁，静静地注视着她，南宫煜的心底居然油然而生出一股满足的感觉。就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田小果本是瞠着他的。可是，当她看见南宫煜注视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深情，她竟觉自己那愤怒的底气也不足了，脸宠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垂下目光，半晌后，听见南宫煜越来越粗的呼吸声，于是忍不住又将头抬起来。目光触及南宫煜的脸，她不禁大吃一惊。
　　　　南宫煜额上已冒出细微的汗珠，脸色潮红，双眼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点令人触目惊心的火花，仿佛野兽眼中闪着的光芒，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女性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的南宫煜很不对劲，他变得危险而诡异。
　　　　可是，除了上身能动外，她根本无法移动。更不要说逃离眼前的南宫煜了。
　　　　南宫煜此刻十分痛苦。全身象是注满了熔浆，身上的每一条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几乎都要燃烧起来。身体好似随时都要爆炸。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着，从腹下升起的那股原始的欲火漫延到了四肢百骸，在他体内四处冲撞，叫嚣着要得到释放。
　　　　这种陌生而激烈的冲动让他既感到快乐又感到痛苦，仿佛是在冰与火两个极端间游走震荡。
　　　　他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盯着田小果的目光越来越贪婪，越来越骇人。
　　　　田小果显然被他那噬人的神情给吓呆了，一动不动地坐在箱子里。
　　　　南宫煜只觉眼前的田小果越来越诱人，好象她是块被烤得喷香的酱肉，而他，变身为一只饿得两眼血红的豺狼。
　　　　他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田小果小小的脸蛋。
　　　　田小果吓得快哭出来了。她圆睁着双眼，看着南宫煜迷离的双眼离她越来越近，而他那灼热的薄唇在下一刻就摄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唇被他咬在嘴里，他的舌闯入她的嘴中，在她的口腔中横冲直撞，攻击着每一处柔软的地方。
　　　　她挣扎，南宫煜的粗鲁和猛烈使她十分害怕，她只想躲开他。可是，南宫煜此刻的意志力已渐渐离他远去，他完全依着身体的本能需要来索取。她越是逃，他攻得越是猛烈。不一会儿，她的嘴唇被南宫煜咬肿了，而胸腔里的空气都几乎被他吸走了。
　　　　呜呜……
　　　　她无声地发着抗议。令她惊恐地是，她感觉南宫煜的手已探入她的衣襟，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游走、揉捏，渐渐地来到了她的胸前和腹下……
　　　　不要……
　　　　小哥哥，你住手！
　　　　田小果心中大骇，身体扭动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只越来越放肆的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喜欢你，可是却不想被强迫……
　　　　田小果在心中哭叫着，泪水在脸上流淌。
　　　　泪水沾到了南宫煜的脸上，流进了他的嘴里，他品尝到嘴里的涩然，动作一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田小果趁这个机会，在南宫煜恍惚的时侯，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嘴上的疼痛暂时抑制了南宫煜迷糊的冲动，他看见怀中的田小果气喘吁吁，衣衫凌乱，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畏惧和躲避。
　　　　心不由一痛，这时耳中听到了门外的声响，脑子不由清醒过来。
　　　　他暗叫糟糕，只怕是自己中了春药了。
　　　　“谁？”他强自压抑体内的欲火，沉声问道。
　　　　“煜大哥，是我！”门外传来雅悠的声音。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南宫煜心底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雅悠，是你在茶中下了药，是吗？”南宫煜尽力压抑住粗重的呼吸，装出平静无波的声音试探门外的雅悠。
　　　　门外一阵静默。半晌，雅悠问道：“煜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能把门打开一下吗？我想看看你。”
　　　　“你来看我是不是中毒了吗？”南宫煜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可是声音却要装成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样子，淡淡地说道，“雅悠，不好意思，我让你失望了。你的茶水在我发现下了药之后，就一口也没喝。你曾救过我……我，我不和你计较。你走吧……很晚了，我要睡去了。”
　　　　南宫煜一边费力地用平静的语调将话语说出来，一边拔出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刀。
　　　　血流出来，渗透了他的衣衫。
　　　　田小果看着他血流如注的腿，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这才明白，南宫煜被人下了药，而他如今，却是用怎样的毅力来保持自己的清醒和冷静啊。
　　　　门外的雅悠又惊又疑。
　　　　沉香醉无色无味，平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南宫煜又怎会发现？
　　　　可是，听南宫煜的声音，确实与平常无异。为了等药力发作，她在门外多站了一会儿。没有理由南宫煜喝了含药的茶水后象没事人一般。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正如南宫煜所说，他根本就没有喝茶水。
　　　　该死！又功亏一溃了。
　　　　又等了一会儿，房内再无传出什么声响，连烛火也吹熄了。看来，南宫煜不想见她，真的睡下了。
　　　　自己不走，还能怎么办？南宫煜摆明了态度拒绝她，而她，根本不是南宫煜的对手，无法勉强他做任何事。既然南宫煜说了不计较她，此次放她一马，她就只好先退一步，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了。
　　　　想到此处，她无法再待下去，只得心有不甘地忿忿离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南宫煜才挣扎着，打了好几次火折子，才将烛火点燃。
　　　　在烛光的照射下，田小果看见南宫煜此刻的模样，泪流得更多了。
　　　　南宫煜喘着气，手里拿着匕首，摇摇晃晃地朝田小果走来。
　　　　他的蓝色长袍已被鲜血染红了，尤其是腰下部分，现出好几道血痕。原来南宫煜为保持清醒，又在腿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小……小果……”南宫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将小果身上的穴道点开。
　　　　“你……你快走吧。”南宫煜坐在地上，扶着木箱壁痛苦地说道。
　　　　田小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小哥哥，你……你怎么办？”
　　　　南宫煜朝她惨淡一笑，身上的汗水早已将衣服浸湿了。头发粘在他的俊美的额头上，添了几分脆弱的气质。
　　　　“我……我没事，你走吧。”
　　　　“胡说，你有事，你一定有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象那天我的模样。”田小果拉着南宫煜的手臂哭了出来，“小哥哥，你不要骗我了。我虽然笨，可是并不蠢。我知道你是中了淫毒了。坏哥哥说那天我们也中了淫毒，中淫毒的感觉我很清楚。呜呜……小哥哥，你不要骗我……”
　　　　南宫煜头脑昏昏沉沉，身体鼓胀得象要爆裂了似的。他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冲着田小果大吼道：“你走啊！笨蛋！你不是讨厌我吗？我不想见到你了，你还不走干什么？你真想要我害你吗？快滚！你听到了没有？”
　　　　“不，我不走！”田小果拼命地摇头，“你好不容易才将我带出冥煞教的，不是吗？怎么你现在又要赶我走了呢？”
　　　　“你是猪啊？”南宫煜气得大叫，双眼象要冒出火来，“是，我是绑架了你。可我现在后悔了，我觉得你是个累赘成不成？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成不成？你还不快滚？”
　　　　“小哥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的。”田小果似是下了决心，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你不要骗我了。淫毒无药可解，除非……”
　　　　“你知道还不快滚！”南宫煜双眼血红，吼道，“你连猪都不如！猪还知道遇到危险了要逃命。你明知道我会伤害你，怎么还不走？”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田小果含着泪问。
　　　　“我怎么办关你屁事？”南宫煜气得大叫，“快走！”
　　　　他就快支持不下去了。脑子越来越迷糊，那清醒的意志逐渐离他远去。小果再不走，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她。
　　　　咬了咬牙，他踉跄地要爬起来。
　　　　“小哥哥，你要做什么？”田小果要扶他，被南宫煜一把推开。
　　　　“你不走，我走！”
　　　　田小果愣愣地看着他挣扎着朝门边走去，心中某一个地方轰然倒蹋了。
　　　　小哥哥，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想真正地伤害她。自己，还犹豫什么呢？
　　　　“不，小哥哥，别走！”
　　　　南宫煜愣住了。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抱住他的腰，阻止了他迈向房门的脚。
　　　　“小哥哥，别走，让我帮你，好不好？”
　　　　田小果的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小哥哥，你的毒再不解的话，你会死的。让我帮你，好不好？”
　　　　“你……”南宫煜艰难地吐出嘴里的话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田小果将他抱得更紧了。
　　　　“你……不后悔？”南宫煜咬牙道。
　　　　“是我心甘情愿的，永不后悔！”
　　　　田小果斩钉截铁的话语击溃了南宫煜坚守的最后一丝理智和防线。
　　　　他嘶吼一声，飞快地转过身来，抱起田小果，将她抛到床上。
　　　　床上柔软的被褥接住了田小果，她刚转过身来，南宫煜精壮的身躯便压了下来……
　　　　

第3卷  第25章 回忆往昔

　　　　帐内被翻红浪。
　　　　不时有这样的对话传出——
　　　　“小果，我……我不知怎么做，帮帮我……”是南宫煜粗哑的声音。
　　　　“嗯，小哥哥，你别紧张……”是小果柔声细气的安慰。
　　　　“可是……”南宫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担心刚才伤到你了。”
　　　　“没有……”喘气声，“刚才你很棒。”
　　　　“真的吗？”欣喜的声音，“那……可以再来一次吗？”
　　　　“啊？”
　　　　木床吱吱嘎嘎一阵摇晃。
　　　　“小哥……哥，轻点……”喘气声中夹着细碎的呻吟。
　　　　“没……没办法，我……我好难受，小果，你帮帮我……”
　　　　“小……哥哥，你的……药力还没解去吗？”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退缩。
　　　　“小果，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了？”
　　　　“呃……不是。可是，小哥哥，你都这么清醒了，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可是，我一停下来身体就好难过。”
　　　　木床叫得更欢了。
　　　　“小哥哥，能停一下吗？”
　　　　“不行！”
　　　　“可是，我已经很累了！唔……”嘴唇被堵住的声音，然后木板床摇晃得更剧烈了。
　　　　田小果一边承受着南宫煜强烈而无尽的索求，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小哥哥身上的淫毒真的有这么多吗？怎么老也解不掉呢？
　　　　×××××××
　　　　天边现出鱼肚白时，南宫煜才抱着田小果，沉沉睡去。他仿佛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满足地将头偎在小果的颈边，双手占有性地圈锢着她的身子。
　　　　两人睡了很久。就连裘荣来房门前探视了几次都不知道。
　　　　“你说南宫少侠从昨晚进房间后，直到现在还没出来？”裘荣望了望窗外快要西沉的太阳，忧心忡忡地问小二。
　　　　小二点头应道：“是啊，三爷。小人也很担心，可是门从里面反锁着，小人也打不开门啊。要么，把门撞开吧？”
　　　　“不能随意撞开门。”裘荣皱眉，“无论怎么说，里面住着的都是品珍楼的贵客，怎能不经客人的同意而开门察看呢？要么，你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没。”
　　　　小二苦着脸应道：“三爷，小人听过了。咱们品珍楼刚建立时，照三爷的吩咐，隔间所采用的材料全是最好的隔音板材。三爷说过，要让住在咱们品珍楼里的客人都能充分享受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
　　　　“啊？”裘荣无语了，“这么说，你什么也听不到？”
　　　　“是的，三爷。”
　　　　裘荣沉吟半晌，挥了挥手：“要么再等等吧。”
　　　　×××××××
　　　　田小果和南宫煜几乎同时醒来。
　　　　一睁开眼，两双眼睛就对在了一起。
　　　　田小果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睫毛几乎刷上了南宫煜的脸宠。
　　　　南宫煜“啊”地叫了一声，一骨碌地爬起身来。
　　　　“啊——”这次是田小果的惊叫声。
　　　　被子从南宫煜身上滑下来，露出了他精瘦修长的未着寸缕的身躯。
　　　　“闭嘴，别叫了，你把我耳朵都要叫聋了。”南宫煜恶声恶气地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田小果奇怪地看向他，看得聚精会神，一眼不眨。
　　　　“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吗？”南宫煜拿过一件衣衫，披在身上，遮住重点部位。
　　　　“小哥哥，你又开始朝我吼了。”田小果不但不生气，反而傻傻地笑起来，“你知道吗？看见你和从前一样对待我，我真的好高兴啊。好象，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改变过……”
　　　　一片乌云袭上了南宫煜神采奕奕的俊脸。
　　　　“怎么了？”田小果不明白为何南宫煜突然间变得沉郁起来。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改变过？”南宫煜喃喃地重复着刚才田小果的话语，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笨蛋。我们之间，怎可能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你说的是昨晚的事？”
　　　　南宫煜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眼眸染上一抹痛苦的颜色。
　　　　“小果，你真的太善良了。我对你，其实并没有安好心的。我把你绑架出来，是有目的的。”
　　　　田小果心中微惊，但是脸色却没改变，清澈的眼睛仍如平常一样温和地注视着他。
　　　　“你为何总是这样呢？被人害了，还是一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表情。”南宫煜叹口气，抱住了她，将唇印在了她的眼睛上。
　　　　“无论过去我曾对你做过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我爱你。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他又紧紧抱了抱她，笑着问道，“我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哦，是什么？”
　　　　田小果正想问什么声音，肚子里传来雷鸣般的声响，不禁又羞又窘。
　　　　“哈哈，原来我的小笨蛋饿了。”南宫煜笑得极是开心。
　　　　田小果看着他，心中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此时的南宫煜俊眉舒展，英气逼人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极为吸引人的光采。可是，他的眼睛却带着深沉的忧郁，似乎和平时不一样。可是，为什么呢？
　　　　“你乖乖待在房里，我去叫些饭菜来，我们就在房里吃，好吗？”
　　　　田小果点了点头。
　　　　南宫煜飞速地穿衣下床。将纱帐放下，掩蔽床上田小果的身影。
　　　　他打开门，看见门外徘徊着的裘荣和店小二，不禁一愣。
　　　　“南宫，你终于出来了，我都担心死了。”裘荣看见他，长吁一口气，终于放下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
　　　　“你……一直在门外？”
　　　　“是啊。我从中午起就不时来看看。唉，你这小子，怎么睡得这么沉？我真担心你出什么事了。”裘荣抱怨道。
　　　　南宫煜忽觉心中涌上一股酸酸甜甜的感动。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呢？”他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从小受到南宫世家的排挤和轻慢。除了田小果，他从不与别人亲近。可是，除了田小果外，他发现，仍有人会关心他……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裘荣佯装生气道，“说实话，我看见小果就觉得特别投缘。而你，是小果喜欢的朋友。在我心里，你就和小果一般。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呀。”
　　　　南宫煜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
　　　　因为小果，他们毫无顾虑地接受了他。可是，自己昨天还想着要伤害小果……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来，淡笑道：“谢谢你，裘叔。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果，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在下在此拜托了。”
　　　　裘荣满心疑惑，不明白怎么无缘无故地，南宫煜会说出这番话来。但他仍是点头应道：“这是自然。我挺喜欢小果这孩子的，何况，咱们主子又极爱她……”
　　　　看见南宫煜，忽觉不妥，急忙停了口。
　　　　南宫煜却不以为意，真诚地笑道：“裘叔，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果她和你们庄主已经结婚了。”
　　　　裘荣惊讶得张大了他那双本就细小的眼睛，诧异地问道：“这个消息从何而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在下前几天在场，亲自参加了戚庄主和小果的婚礼。”
　　　　“是……是吗？”裘荣的表情由最初的惊讶转变成了惊喜，胖脸绽开了一朵花，几乎将眼睛给挤成了一条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搓了搓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主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哈哈，老天保佑啊。太好了，真是惊天的喜讯啊。来人！来人！传令下去，品珍楼从即日起，免费营业十日，以庆祝主子成婚之喜！”
　　　　“免……免费？”小二的眼都直了。
　　　　“不错，吃的，住的，全部免费。哈哈！”
　　　　笑着笑着，转眼看见一旁沉默着的南宫煜，笑声嘎然而止。
　　　　“这个，南宫，不好意思，瞧我高兴得……唉，你……我知道你对小果也是一片真心，不过……”
　　　　“裘叔，别说了，我明白。”南宫煜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去，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痛苦以及……欣慰。“裘叔，可否多准备一些饭菜，送到我房里来？”
　　　　“哦，好的，好的。饿了一天了，是要多吃点。来人，快点准备一桌最好的酒菜，送到南宫少侠的房里来。”
　　　　裘荣大声吩咐。
　　　　××××××
　　　　“小哥哥，你怎么不吃？”田小果啃完一只鸡腿，歪着头打量着静坐在一旁默默看她吃饭的南宫煜。
　　　　南宫煜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喜欢看你吃东西。”他轻声说，目光飘移着，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从前。“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那时，我正在破庙里烤着一只鸡，而你，脸皮好厚，居然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紧挨着我坐下，伸手就向我讨鸡吃。”
　　　　田小果想起那第一次遇见情景，也不由笑了：“还说呢？你那时象块石头，对我不理不睬。”
　　　　“我说实话，你别生气啊。我那时觉得你好奇怪，而且很是厚颜无耻。”
　　　　“你说什么？我厚颜无耻？”田小果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的形象。
　　　　“呵呵，难道不是？你不知你那时脸皮有多厚。我不理你，你偏要往我身上粘。象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谁象牛皮糖了？”田小果撅起嘴，很是不悦，“若不是我，你肯定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所以呀，你要感谢我。起码，你还有我这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不是吗？”
　　　　南宫煜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所以，我至今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小果，遇见你，认识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事。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值得珍惜的事。”
　　　　田小果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小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你在交待什么似的。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就回忆，说什么最值得珍惜的事，是不是早了点？”
　　　　南宫煜笑笑，垂下睫毛，没有接过她的话语。
　　　　田小果搔了搔头，虽满腹疑窦，却也没有追问，转了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绑架我呢。”
　　　　南宫煜淡淡地回道：“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小果，别在意。以后我不会这样做了。”
　　　　他拉过田小果的手，握在掌中，沉吟半晌，说道：“小果，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吗？一定要永远开开心心的。戚庄主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我想，他一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我不只有了美人哥哥这个夫君，还有了坏哥哥。可是，这件事要怎么和你说呢？
　　　　田小果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头，不知如何开口。
　　　　她喜欢南宫煜，好几次出现过嫁给他的念头。尤其是经过昨晚的事后，她甚至觉得非嫁给他不可了。可是，这叫她如何开口？
　　　　南宫煜还不知她是未来的大国师，自然也不知她是可以嫁几个夫君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他知道了，他就会同意娶她吗？他能象美人哥哥和坏哥哥那样接受共同拥有共同的一个妻子吗？
　　　　想起南宫煜身边一直跟随着的那个雅悠姑娘，这满肚子的疑问就再也无法问出口。
　　　　吃过饭，田小果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意。
　　　　“小果，想睡了吗？”南宫煜温柔地问道，将她抱到床上，替她铺好床褥和被子。
　　　　床上还保留着昨日的凌乱，小果见了，脸色微红。
　　　　南宫煜目光灼灼地凝视了她半晌，然后向她俯下身来。
　　　　田小果的心砰砰乱跳。
　　　　他的唇越来越近，终于……停到了她的脸宠上方。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他为她盖好被子，将她的长发拢到脸颊的两边，温柔地注视了她半晌，然后在她的腮边落下一个轻吻。
　　　　“小哥……哥……”困意涌上，田小果意识越飘越远。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南宫煜，为什么他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第3卷  第26章 离别与相逢

　　　　这是哪里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冷嗖嗖的阴风不知从哪刮来，经过空隙处，发出呜呜的吼叫。
　　　　田小果一小步一小步摸索着朝前走着，内心充满了无助的恐惧。
　　　　“这是哪里？有人吗？”她不断地叫着。
　　　　忽然，前面现在亮光，从亮光中走出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俊美少年。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紧抿的双唇总是带着一丝淡漠的讥诮。他清淡的目光扫过她，骂了一声：“笨蛋，胆子怎么这么小？”
　　　　“小哥哥，小哥哥！”田小果惊喜地叫着，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一片绿洲。
　　　　“小哥哥，我好害怕。我不知这是哪，身边也没有一个人。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真的好害怕……”
　　　　“我不是来了吗？”南宫煜走到她身前，揉乱了她一头长发，“笨蛋，别怕，有我在，你一切都不用担心。”
　　　　“真的吗？”田小果圆睁着双目，问他。
　　　　“嗯。”
　　　　南宫煜拉过她的手，带着她朝前走去。
　　　　两人走了很久，田小果感到双脚越来越重，气喘得越来越急。而前面的南宫煜却没有一点放慢脚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
　　　　“小哥哥，你能不能慢点？我……我快跟不上你了。”
　　　　南宫煜头也不回，仿佛没听到似的只顾着拼命往前走。
　　　　田小果被他拉着，连走带跑地跟着他向前行。
　　　　“小……哥哥，慢点好不好？我……我真的跟不上你了……”
　　　　南宫煜充耳不闻，用力拉着田小果赶路，田小果脚步踉跄，几乎摔倒。
　　　　“小哥哥！”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天盖面而来。
　　　　风沙迷住了田小果的眼睛，田小果抬出手去揉。又一阵狂风刮起，田小果只觉被南宫煜拉着的那只手掌上一松，南宫煜的手已离开了她的手。
　　　　田小果大惊，急忙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南宫煜的身影？只看见漫天的黑沙扑天盖面。
　　　　“小哥哥！”她害怕了，仿佛溺水的人一样，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小哥哥，你在哪？不要丢下我，呜呜……”她想哭，可是风沙迷住了眼。她张嘴大叫，却被塞了满嘴的沙。她哭不出来，心痛得几乎窒息。
　　　　“小哥哥，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漫漫黑沙中，只听见她无助的呼喊和呼啸的狂风。南宫煜仿佛被黑沙吞没了一般，再也没有现出身形。
　　　　“不！小哥哥，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一个人！不要！你说过会陪我的——”
　　　　“不，不要！小哥哥！”
　　　　一声大吼，田小果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黑暗。
　　　　愣了半晌，她才想起此刻她睡在品珍楼的客房里。
　　　　原来是一场噩梦。
　　　　田小果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这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脸都布满了冷汗。
　　　　还好，只是一场梦！
　　　　回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田小果不禁暗暗庆幸。
　　　　手本能地摸向身边……
　　　　空的。
　　　　难道床上只睡了她一个人？
　　　　“小哥哥……”她低声呼唤。
　　　　一室寂静。
　　　　她摸索着爬下床来，走到桌边，擦亮火折，点燃烛火。
　　　　室内除了她，再无他人。
　　　　推开窗户。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当空，清冷的月光洒进房来，将室内桌椅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和墙壁上，形成一副诡异的图画。
　　　　远远的街道那儿，传来打更的声音。
　　　　居然已是三更天了。
　　　　自己这一觉，竟睡了两个多时辰。
　　　　可是，在这子夜时分，小哥哥会去哪里呢？难道他去茅房了吗？
　　　　想想有这种可能，于是田小果重新爬回床，躺下等他。等了一刻钟，也没听见开门声，她这才有些担忧了。
　　　　翻来覆去，心情难以平静，回想起刚才的梦，心中感到发慌。再爬起，在房中踱步。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眼光不随意地朝桌上瞟去，发现桌上躺着一张纸。
　　　　田小果急步走上前去，拿起纸，在烛光下展开，几行遒劲的大字跃然纸上。
　　　　“笨小果，当你看到这信时，想必天已亮了。看着你熟睡的容颜，我的心溢满了满足和幸福。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你，该有多好啊。可是，笨蛋，原谅我，无法亲口向你说再见。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两年来我们相处的每一时刻。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侯。小果，我会记住你的憨傻的笑脸，你清澈的双眼，你柔和的声音，你娇小的身影。小果，你的心里也有我，这让我感到由衷的喜悦和幸福。你已嫁为人妻，戚墨寒是个温柔的男人，我真心地祝福你们。
　　　　女子名节很重要，可你却为了救我，而不顾自己的名声。我想我永远都无法报答你了。小果，我会永远记住那美好的一夜，哪怕是面对死亡，我想我也会微笑的。小果，你离开房间时，一定要趁四周无人的时侯，千万不要让人看见你在我房中留宿。切记，切记。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只有面对纸墨，我才会说上几句。我希望你忘了那晚的事，也真心希望你能拥有幸福的婚姻生活。
　　　　小果，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一切保重。品珍楼是奇蕴山庄的产业，你不要离开品珍楼。三皇子居心笸测，会对你不利。你一定要待在戚墨寒的身边，寸步不离。有他保护你，我想我才会放心。小果，原谅我绑架了你，还差点做出伤害你的事。也请原谅我一时的自私，居然想拿你去换回被三皇子掳掠的我的母亲。对不起，小果。希望你能原谅我。
　　　　再见。珍重。
　　　　小哥哥留。”
　　　　田小果心神俱震，一股恐慌从内心深处涌起。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猛地将手指收拢，紧紧地抓着那张纸，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大厅里寂静无人，只有几个值班的小二缩在桌子边打着盹。田小果下楼的急促的脚步声将他们惊醒了，有人站起来，冲着小果问道：“请问客官有什么需要？”
　　　　“我……我……”田小果嚅嗫着，颤抖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自己要去哪里呢？小哥哥的留书交待得不清不楚，可字里行间看来，似乎他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仿佛在向她决别似的。
　　　　想到这里，心更慌了，抓着小二，语无伦次地叫道：“我……我该怎么办？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高高的，长得很帅的人离开？他……他叫南宫煜，应该在几个时辰前离开的。你们有没有看到？啊？”
　　　　“啊，小姐，你说的是南宫少侠？”小二问道。
　　　　田小果眼睛一亮，兴奋地叫道：“对，对，就是他！你看到过他对不对？知道他去哪了吗？告诉我，告诉我啊。”
　　　　“小姐，你别抓我袖子啊，我这袖子快被你撕破了。”那小二一边奋力将袖子从田小果的魔掌下救出，一边回道，“南宫少侠，我们店里谁不认识啊？就是我这个新来的伙计，也认得啊。咱们裘掌柜特别交待过，说他是我们的贵宾，嘱咐我们好好招待他。不过，他不是在房里吗？有出去过吗？”
　　　　田小果的眼神黯淡下去。
　　　　这时，另一个小二叫起来了：“啊，这不是田小姐吗？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侯来我们品珍楼的？奇怪啊，这几天我都在这里干活，怎么没看到你啊？”
　　　　田小果循声望去，原来是两年前她住在品珍楼时曾见过的一名伙计。那时在品珍楼，她和楼里的伙计们几乎都混熟了，没有人不认得她。
　　　　可是，眼前她哪有叙旧的心情啊。抓过这个熟点的小二，她问道：“那你呢，你有看到吗？”
　　　　“谁？”
　　　　“小哥哥，啊，就是南宫煜，你们口中的南宫少侠。”
　　　　那小二抓了抓头发，茫然地摇了摇头。
　　　　田小果脸垮了下来。
　　　　忽然，那小二又叫道：“啊，想起来了。”
　　　　田小果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你见过他是吗？他去哪了，快告诉我？”她充满希翼的目光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小二。
　　　　小二回忆道：“好象就是一个多时辰前吧，我在马厩给马添草料，看见南宫少侠走过来。我还以为他在找茅房呢，没想到他却问我横扁坡是什么地方。我说在冲城北面，是个地势险要的石坡。他又问我，现在出发，子时能不能赶到那。我说那地方不近，快马加鞭也要走好几个时辰。刚说完，他就不见了。我们马大哥常说，南宫少侠的武功是他最佩服的。今天我总算是见识了。才一瞬间，人就从我眼前消失了。这种武功，我看江湖上也没有几人能够有……”
　　　　那小二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眼前一道白光，田小果也消失了身影。
　　　　“天，天哪！”那小二瞠目结舌，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原来，原来还有人比南宫少侠更厉害的，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
　　　　寂静无人的大街上没有半点灯火，只有空中的月亮朦朦胧胧地照亮了眼前的路。
　　　　北边的横扁坡。只要一直往北走，就一定能到。
　　　　田小果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她有种预感，南宫煜此刻一定会遇到危险。
　　　　子时，子时。该死的，现在不就是子时吗？
　　　　小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泪在田小果脸上奔流。入秋的风有些凉了，吹在身上，竟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将轻功发挥到十成，街上只见一道白影在快速地向北飞去。
　　　　她跑得飞快，没有注意到空无一人的街前居然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其中一人抱怨道：“都是你们，说什么要连夜赶路。看看见在啥时辰了。知道吗？现在是子时了，可我们居然才刚进城。”
　　　　“如果不连夜赶路，我们现在还进不了城。”是一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
　　　　“是，是，怎么说你都振振有词有道理。我怕我你了，说不过你，行了吧？真是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弟弟，哼！”
　　　　“你也别抱怨了。半夜在街上晃荡，不是你的家常便饭吗？”接下来说话的是一个沉稳温厚的声音，带着丝笑意，“此时，应该是你一天中最活跃最兴奋的时刻吧？”
　　　　“哥，你话别说得这般直，你看花大哥脸都绿了。我想花大哥今生想必是夜猫子转世，所以才会从事如此这般特殊的行业。”
　　　　“喂喂，你们别瞧不起人好不好？小偷怎么了？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偷……”
　　　　“是，你是天下第一神偷。”清脆的声音扑哧一笑，“天下第一神偷还不就是一个偷儿？”
　　　　“当然不是一般的偷儿。”天下第一神偷——花间行很不服气，“我这名号从前是江湖上的朋友送我的。现在，可是太子殿下加封的。”
　　　　“你花大哥说得没错。若没有他那神出鬼没的轻功和出神入化的偷技，太子不可能得救。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助太子重返京城，力挽狂澜。”帮花间行说话的，自然是当朝的石相——石非玉。
　　　　石不坚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见眼前飞来一条人影。
　　　　“哇，花大哥，那人不会是你的同行吧？”他大叫起来，“你自诩轻功天下第一，我看眼前这人的轻功绝不会低于你哦。”
　　　　花间行也看到了那条人影，不由愣在当场。
　　　　那人影擦身而过。
　　　　“等等！”花间行忽然叫起来，“是小果！天哪，是小果！”
　　　　石非玉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不禁又惊又喜。那人影太快，他虽未看清那人容貌，可是他相信天下第一神偷精准的目光。
　　　　“小果！”他大声呼喊，人跟着朝她扑去。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人影一晃，花间行已将他甩在身后。
　　　　“小果，等等！”呼喊声在静寂的城中回荡，显得异常响亮。
　　　　田小果足下一滞，不由停下脚步。
　　　　一飞一纵间，花间行从半空翻了个跟头，轻轻地落在她的眼前。
　　　　“小果，真的是你？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你了。啊……你怎么了？”
　　　　说话间，石非玉也赶到了。他吃惊地看着田小果狂乱而慌张的表情，她目光焕散，衣衫不整，仿佛是匆忙之间套上的。
　　　　“小果？”他心痛地叫了一声，两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好半晌，小果才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人。那人焦急的目光和关切的神情使她心中一暖，不由扑到他怀中，哇哇大哭起来：“呜呜——，石哥哥，怎么办？小哥哥走了，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石非玉的声音仍是沉稳而有力，可是眼底却泄露了他潜藏在心底的忧虑。
　　　　“你看……”田小果想起一直抓在手中的那张纸，急忙递给石非玉。
　　　　石非玉匆匆看完，一向平静无波的脸色也不禁变了数变。

第3卷  第27章 母子相见

　　　　“石哥哥……”田小果叫他。
　　　　石非玉困难地挤出一句：“你……嫁给了戚墨寒？”
　　　　田小果点头，心中加上一句，还嫁给了坏哥哥。
　　　　石非玉沉默半晌，花间行和后面跑上来的石不坚也沉默地看着他和田小果。
　　　　石不坚初见到田小果的惊喜也慢慢地消褪了，脸上现出惊疑的神色。
　　　　“笨蛋，你是说真的吗？”石不坚问田小果。
　　　　田小果佯装生气道：“叫姐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不叫，我就不告诉你。”
　　　　“你真的嫁人了？”石不坚的声音提高了，隐隐地含着怒火。
　　　　“嗯。”田小果点头。
　　　　“那我哥怎么办？”石不坚又气又怒，逼问道。
　　　　田小果愣住了。
　　　　石非玉眉头深锁，叫道：“坚儿……”
　　　　可石不坚却打断了他的话：“哥，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说！你虽然身在京城，可没有一天不记挂着她的。我是你弟弟，你的心思我怎会不懂？你从未喜欢过哪个女人，却独独对这个白痴的女人动了情。可是她呢，依然过她的快活日子。哥，若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拒绝老皇上要指婚给你的七公主；若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在太子刚刚站稳脚跟的时侯就离开京城；若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连夜赶路，只是想早点见到她。哥，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呢？她居然嫁给了别人！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坚儿，别说了。”石非玉脸色沉郁，低声喝止。
　　　　“我就要说！我……我也是那么喜欢她，她却连嫁人这件大事都不告诉我！”石不坚激动不已，哭出声来，“为什么我们每一个人都真心对她，她却毫不在意呢？”
　　　　田小果呆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嫁给戚墨寒这件事会给坚儿带来这么大的冲击，一时愣立当场，不知如何言语。
　　　　“你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哥？到底有没有我？你说呀？在你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石不坚拉扯着她的衣袖，大声质问。
　　　　“坚儿，别胡闹了。”石非玉板着脸，眼底压抑着黯沉的痛苦，极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小果……她嫁不嫁人是她的自由。只能说哥哥和她没有缘份。你不要这样对她……”说到后来，越来越吃力，话语竟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
　　　　一股热浪涌上田小果的双眼。
　　　　自己何德何能竟得到当朝权相的倾心相待？拒绝了老皇帝的作媒，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她虽不怎么懂朝廷的事情，但也知道若能与皇室结亲，这是每个官场中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不但能巩固自己的在官场中的地位，而且也是自己权力的象征。可是，石哥哥……却轻易地放弃了这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她能说的只有这句。
　　　　“石哥哥，我对不起你。有时间，有机会，我一定向你赔罪。可是，现在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小哥哥？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一定出事了……”
　　　　石非玉见她声泪俱下，心中隐隐作痛。强吸一口气，他努力向她绽开一个笑容，应允道：“小果，你不要担心，我一定竭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
　　　　母亲，我来救你来了。
　　　　山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南宫煜此刻内心的焦灼。
　　　　当他心急火燎地赶到三皇子指定的见面地点横扁坡时，便看到三皇子和他的属下早已等侯在那里多时了。
　　　　“南宫煜，本殿下刚才还在想，如果你再不来，你的母亲就要在深山里喂狼了。”
　　　　丰轩毅伫立在坡前，身旁侍立着数名手持火把的黑衣人。火把将横扁坡照得亮如白昼，映出他身后怪石嶙峋的石壁和山崖。华丽的衣袍紧裹住丰轩毅明显有些消瘦的身体。他脸颊深陷，两眼布满血丝，仇恨的目光使他的双眸如同野兽一般冒着噬人的火光。
　　　　“你敢？”南宫煜怒气上扬，一眼不眨地紧盯着他，“若你敢动我母亲一根毫毛，我就将你们碎尸万断！”
　　　　“哈哈，本殿下好怕啊！”丰轩毅象疯了一般狂笑出声，“南宫煜，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要胁我？你若真有孝心，想要救你的母亲，好！把田小果那臭丫头交出来！”
　　　　南宫煜身侧的手暗暗地紧握成拳。
　　　　“怎么？终究是不忍心？有趣，有趣啊。闻名天下的第一剑，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生养自己的娘亲，哈哈，真是好笑！”
　　　　“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我娘！只有你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才会为了皇位而谋害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住嘴！我有什么错？自古皇权都是由鲜血染成的。一将功成万骨枯！通往帝位的道路本就是由累累白骨筑就而成的！那个位子，凭什么只能由丰轩溟得？就因为他是太子？不公平！我也是那老头的儿子，我身体里也流淌着皇家高贵的血液。可凭什么我就只能最多是个王爷，而他，却可以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接受众人的膜拜？”丰轩毅张开双臂，山风将他的黑发吹散开来，他整个人变得如同鬼魅。他激狂地大吼道：“你说？这公平吗？无论文治武功，他样样不如我，我凭什么要向他下跪称臣？如果不是你们，不是那个田小果，现在天下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南宫煜，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今天若把田小果交出来，你母亲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丰轩毅阴险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山坡上久久回荡着他疯狂的大笑声。那笑声如一个个重锤，击在南宫煜的心上。
　　　　“田小果在我手上！”南宫煜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不过，我不会现在就将她带来。我必须先见了我的母亲，确定她安然无恙。”
　　　　丰轩毅的笑声嘎然而止，盯着南宫煜的眼睛，冷笑起来：“看来我小瞧你了。原来，你不只剑法卓绝，脑子也不笨嘛。”
　　　　他似赞扬又似叹息地说道：“可是，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你怎么能向我保证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我又怎么能肯定你真的抓住了田小果？”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南宫煜冷静地说，“我不能冒险。我必须先见到我的母亲。我现在要见我的母亲！”
　　　　“哈哈哈——”丰轩毅又大笑起来，“真是好笑！你居然和我谈条件？南宫煜，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我一声令下，你那可怜的柔弱的母亲就立刻要去阎王爷那报到。南宫煜，你想清楚！”
　　　　“你要的是我和小果吧？”南宫煜不压制住心底的焦灼，冷笑，“你的目的也无非是要我们的命！我母亲只不过很不幸地成了你们用来要胁我的牺牲品。三皇子，你也要想明白。以我的武功和手段，要你们所有的人死在这里也不是难事。如果你真的杀害了我的娘亲，我发誓，今天一定要叫这里所有的人为她赔葬！”
　　　　“好，有志气，也不枉你娘亲生养你一场！”丰轩毅冷笑，“只是可惜，我早就料到了。南宫煜，说实话，我很欣赏你。面对敌人，你总是能保持那份少有的冷静。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人，到底能冷静到什么程度。来人——”
　　　　背后走出两名黑衣人，他们挟持着一个虚弱的人影走到丰轩毅身边。
　　　　南宫煜看见那几乎被两个黑衣人拖着走的人，不由圆睁双目，惊叫出声：“娘——”
　　　　那人颤抖起来，抬起满是乱发的头，现出一张苍白无血的妇人脸庞。那妇人眉目清晰，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她抖着干裂的嘴唇，呆滞的目光望向南宫煜时，骤然一亮。
　　　　“煜……煜儿！”声如蚊蝇，但听在南宫煜耳中却象一声惊雷。
　　　　“娘！”他的眼红了，泪水涌入眼眶，“孩儿不孝，让娘亲自苦了……”
　　　　“煜儿，娘能活着见你一面，就很开心了。娘什么也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
　　　　“娘，你不要担心，我一定救你离开这里！”
　　　　“啪——啪——”拍掌声响起，丰轩毅笑意盈盈，“多感人的场面啊，多深情的一对母子啊，唉，就连我，也被你们感动了。南宫煜，一你若真这么在乎你的母亲，为什么不将田小果带来呢？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忍心用心爱的女人来换你母亲的性命，是不是？”
　　　　南宫煜无语，紧咬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出。
　　　　“煜儿，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南宫四夫人却是满脸欣喜，慈爱地说道，“我的煜儿长大了，为娘真是高兴啊。是男子汉，就要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千万别学你父亲……”
　　　　说到这里，她眼神黯淡，充满痛苦之色，“你父亲，眼见着他的那些夫人们用尽手段来欺负我们母子，却不闻不问。煜儿，为娘真的高兴能离开南宫世家，过上一段清静舒心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我也知足了。煜儿，你把我接出南宫世家，你可知为娘有多高兴啊。我的煜儿大了，有本事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侮的孩子了。为娘真的……真的好开心。为娘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为娘怎能要你拿别人的性命来换为娘的一条老命呢？何况那还是你深爱的女子。煜儿，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生死有命，福贵在天。为娘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天意。”
　　　　“娘……”南宫煜声泪俱下，语不成句，“孩……孩儿不孝。娘，我一定会救你的，你要相信我。”

第3卷  第28章 聚会横扁坡

　　　　“南宫煜，你站在石非玉那边和我作对，我是不会轻饶你的。今天你带来田小果那丫头倒罢了，既然没有带来，我就对你娘不客气了。”丰轩毅对南宫煜恨极，恶狠狠地说道。
　　　　南宫煜心中一颤，冷声问道：“你想怎样？”
　　　　“怎样？就这样！”丰轩毅拔出一把尖刀，将刀锋贴上了南宫煜母亲的脸颊。
　　　　“三殿下，你不要乱来！”南宫煜心脏紧缩，急忙开口阻止，“你若敢伤我娘亲一根寒毛，我绝不放过你！”
　　　　丰轩毅恨得磨牙：“本殿下最恨别人威胁我！”
　　　　提起刀，作势要往南宫四夫人脸上划去。
　　　　“住手！”南宫煜肝胆俱裂，就要冲上前去。
　　　　“你要敢前进一步，我就在你娘身上插个窟窿！”丰轩毅对南宫煜颇忌惮，拉过南宫四夫人，将她挡在身前，刀尖对准了她的心脏。
　　　　“三皇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南宫煜硬生生地克制自己，几乎睚眦俱裂。
　　　　丰轩毅阴阴地笑，眼中投射出狠毒的光芒：“好个孝顺的儿子。我倒要看看，你为了救你母亲，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想怎么样？”
　　　　丰轩毅盯着南宫煜，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天下人都说你的剑法天下第一。你是用右手使剑的，是吗？”
　　　　南宫煜沉默地看着他。
　　　　丰轩毅唇边的笑意更浓：“你说，当你用自己的剑在自己的身上刺上几剑时，到底是什么滋味？”
　　　　南宫四夫人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忘了害怕，朝丰轩毅骂道：“你这个疯子！你……你还是不是人？”
　　　　“我当然是人。”丰轩毅慢条斯理地说，注视着依然面无表情的南宫煜，冷笑，“不过，我可不是普通人。对付敌人，我从来就不心软。南宫，你果然是个人物，到这个时侯，你也能面不改色。怎样？是在你自己身上戳个窟窿呢？还是在你娘亲身上戳个洞？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提醒你，别给我拖时间，我数到三，你不刺自己，我就只好刺你娘了。”
　　　　南宫四夫人冲着南宫煜大叫：“煜儿，别听他的！煜儿，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呀……”
　　　　“一！”丰轩毅冷酷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煜儿！”
　　　　“二——”
　　　　南宫煜将剑拔出。
　　　　“不，煜儿，千万不要！不要！”
　　　　“三”字还未出口，只听滋地一声，南宫煜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左腿。
　　　　血流如注，血水将整条腿染红了。
　　　　“不……不！”南宫四夫人心痛如绞，泪流满面，几乎承受不住要晕过去。
　　　　“娘，你别看，闭上眼，孩儿没事的。”南宫煜用平静的声音安抚着母亲。
　　　　丰轩毅面色变了数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够狠！光刺腿有什么用？我要你刺自己的胸膛！”
　　　　南宫四夫人惊骇得大叫起来，泪水淋漓，她拼命地朝南宫煜摇头：“煜儿，你千万不要！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煜儿，你快走吧，别管为娘了。只要你活着，娘就是死了，心也是开心的啊。”
　　　　南宫煜双眼泪花闪烁：“娘，孩儿决不弃你而去！”
　　　　“你这个傻孩子！你……你叫娘怎么安心？你快走！否则……”
　　　　丰轩毅冷笑：“否则你想怎样？”
　　　　南宫四夫人转过头，原本柔软的身体突然间充满了力量。她目光坚定而决然地盯着丰轩毅，一字一句地说：“奴家不劳殿下动手，奴家自个就了结了自己！”
　　　　语毕，就着丰轩毅的手臂，抓起他手中的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丰轩毅显然没有料到南宫四夫人此举，呆了一呆。
　　　　南宫煜在坡下看得几明，可是距离太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不——”
　　　　电光石火间，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身闪起几点火光。那刀被震得脱离丰轩毅的手飞落到几步远的草地上。
　　　　南宫煜又惊又喜。几乎出于本能，他飞身而起，剑如蛟龙，扑向丰轩毅。
　　　　丰轩毅刀已离手，为避来剑，将南宫四夫人挡在胸前，一只手掐住她的咽喉。
　　　　南宫煜看见母亲出现在自己的剑尖前，低咒一声，回剑斜挑，就要挑向丰轩毅的手臂。
　　　　“南宫煜，你再相逼，我就扼死她！”丰轩毅大叫，手指用力，南宫四夫人顿时双目圆瞠，痛苦地挣扎着。
　　　　“你不要乱来。”剑停在丰轩毅眼前，却不敢再往前刺。
　　　　“哈——哈哈——”突然怪笑声响起，惊得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离鸟巢。
　　　　横扁坡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黑衣的劲装人，黑暗中看不清众人的面貌和表情，但却分明能感受到从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杀气。只见一双双噬血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丰轩毅他们。
　　　　南宫煜心中一紧。
　　　　想起刚才挡住刺向母亲那一刀的暗器，不禁暗忖：难道是他们救了母亲吗？可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们是什么人？”
　　　　丰轩毅面色一沉，惊愕地问出了南宫煜也想知道的问题。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直走到离丰轩毅和南宫煜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火把将他从头到脚照亮了。飞扬的黑发，黑色的丝质长袍，邪魅面容，长眉细眼，此刻冷漠地注视着场中的众人。
　　　　“龙慕渊！”有人惊叫出声。
　　　　丰轩毅自然也是认得龙慕渊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这个魔教教主，在当日惊雷岭一战中，击溃了他带去的十万大军。龙慕渊的残酷和冷绝他至今记忆犹新。若有可能，他不会选择和龙慕渊为敌。
　　　　“龙教主，此事是本殿下和南宫煜之间的事，还请龙教主不要插手。”丰轩毅首先开口。
　　　　龙慕渊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扫过南宫煜，面无表情地回答：“你想怎么对付南宫煜，我不管！不过，在此之前，南宫煜要先留给我！”
　　　　丰轩毅不解。
　　　　龙慕渊邪魅一笑：“我要问他一个问题，自然不能让你先把他母亲杀了。他母亲若死了，我拿什么作筹码来问他呢?”
　　　　还未等丰轩毅反应过来，龙慕渊手掌扬起，掌力外吐，袭向丰轩毅。
　　　　丰轩毅的身前是被钳制的南宫四夫人，那掌眼看着直朝南宫四夫人打去。
　　　　“龙慕渊，莫伤我娘！”大喝声中，南宫煜身形纵起，挥剑劈向那一掌。
　　　　没想到那一掌乃是虚招，龙慕渊身形一晃，已到了丰轩毅眼前。丰轩毅开始只道那龙慕渊要对付南宫煜，却未想到龙慕渊另有所图。丰轩毅只觉手臂一痛，面前寒风刮过，胸前的南宫四夫人已到了龙慕渊的手中。
　　　　“龙慕渊，你想干什么？快放了我娘？”南宫煜大骇。
　　　　丰轩毅心中也是又惊又疑。低头看刚才被龙慕渊掌风拂到的手臂，已是又红又肿！心知已中了冰冥神掌的寒毒。急忙点了手臂上的几个穴道，惨白着脸静立一旁，暗暗地运气驱除体内的寒气。
　　　　龙慕渊抓着南宫四夫人，冷眼看几南宫煜，问：“小果呢？”
　　　　南宫煜一愣，这才明白龙慕渊为何要挟持他母亲，不禁又气又怒，吼道：“你先放了我母亲！”
　　　　“我问你，你把小果带到哪里去了？”龙慕渊冷冷地又问了一声，手掌作势要拍向南宫四夫人。
　　　　“住手！”
　　　　“龙慕渊，你疯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南宫煜讶然，只见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闯入火把照耀下。他身着白袍，面容绝美，黑发飘荡在肩后，一双黑矅石般的眼睛在火把照射下熠熠生辉，不是戚墨寒是谁？
　　　　龙慕渊冷笑：“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居然也赶来了？”
　　　　戚墨寒喘了口气，轻抚胸膛，吃力地回道：“你的鸿雁堂一查出南宫煜的去向，我没多久就知道了。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来了。还好，赶上了。你……你可不能伤他母亲。”
　　　　“我管那么多做什么？”龙慕渊怒道，“伤他母亲的不是我，是南宫煜自己！他若不带走小果，我也不会要杀他母亲。”
　　　　南宫煜大怒：“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是！何必伤害我母亲？你快放了她！”
　　　　“那你把小果交出来！”龙慕渊也大怒。
　　　　“好了，你们别吵了。都是自己人，何必窝里斗？倒便宜了外人。”戚墨寒目光瞟向一旁的丰轩毅，皱眉道。
　　　　丰轩毅自看见戚墨寒出现，便心中五味俱陈。又惊、又喜、又苦、又酸，还带着几分涩。他对戚墨寒的感情一直超乎于他自己的控制之外。只知道，没见到他时想念，见到他时又觉痛苦。
　　　　“墨寒……”他低声唤了一声。
　　　　戚墨寒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朝他施了一礼，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三殿下。”
　　　　丰轩毅苦笑：“我已不是什么殿下了。我现在是个四处逃亡的乱臣贼党。墨寒，你……你真的要与我为敌么？”
　　　　戚墨寒看着他，正色道：“殿下，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太子是个仁厚的人，你和他是亲兄弟，他必会保你性命……”
　　　　还未说完，便被丰轩毅打断了：“哼！自古是成者为王败者寇！今时今日，我也认了！不过，就算我登不了帝位，但是对付我的敌人，我照样不会手软。”
　　　　龙慕渊看见丰轩毅说完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墨寒，我再问你一遍，你愿跟我走，还是和他们站在一起？”丰轩毅问。
　　　　戚墨寒微愣。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他抬眼凝视着丰轩毅，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墨寒有负殿下厚望了。”
　　　　“为什么？”虽已知道他会这样选择，但丰轩毅还是想知道答案，“别告诉我你那一套忠君爱国的说辞。墨寒，其实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是对人疏远的人。你表面温柔可亲，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钱财，权力，这些你都不会真正放在心上。当然，天下百姓的安危自然你也毫不在意。可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了太子，而不选择我？”
　　　　戚墨寒微微一叹：“不错，你确实了解我。可是，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殿下，我确实是个表面温柔，实则冷漠的人。整个天下对我而言，确实是没有放在心里。我选择了帮助太子，帮助石相他们稳定天下贸易商贾，使百姓生活不受你们争斗的太大冲击。这些日子，物价稳定，也没有商人借此国难大发横财，而是和往常一样做着生意。我想你也知道，我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殿下，我是个商人，最开始我只想着独善其身而已。所以，我拒绝了你的拉拢，不参与你和太子两党的争斗。”
　　　　“那你为什么后来却要掺和进来？还暗暗资助太子一党？”丰轩毅咬牙怒问。
　　　　“殿下，因为一个人，一个我深爱着的女人。”戚墨寒注视着丰轩毅，吐字清晰，“她选择了站在太子一边。而我，自然要和她站在一起。可能，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她只选择那最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一方，而太子和支持他的石相，就是那最有利于百姓的一方。”
　　　　“你说的……说的可是田小果？”丰轩毅惊怒交加，颤声问道。
　　　　“是的。”提到田小果，戚墨寒目光变得极是温柔，仿佛能渗出水来，“她是我的妻子。”
　　　　“我不信！”丰轩毅忽然大叫起来，头发在风中飞扬，“我不信！你怎能娶妻？你不是从不触碰女人的么？你骗我！”
　　　　“除了小果，我确实不碰其他任何一个女人。”戚墨寒正色道。
　　　　“田小果！又是田小果！”丰轩毅疯狂地大叫着，双眼血红，“为什么又是她？该死的女人！该死的你们！”
　　　　他仰天狂笑，笑了许久，忽然转过头来，直盯着南宫煜：“为什么你不把那个臭丫头带来？都是你！如果你听我的命令将田小果带来换走你的母亲，现在田小果一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狠狠地折磨她，将她千刀万剐！”
　　　　龙慕渊听到此处，脸上布满了杀气。
　　　　“原来你劫走小果，是因为丰轩毅的要胁？”他杀气腾腾的目光扫向南宫煜。
　　　　“你放心，我没有伤害她，当然也不会把她带来交给三皇子。”南宫煜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你现在可以将我母亲放了吧？”
　　　　“那小果现在在哪里？”龙慕渊仍不放心。
　　　　“在这里！”远远地，一个焦急而又清脆的声音响起。
　　　　龙慕渊他们又惊又喜，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几条黑影风驰电掣般赶来。当他们距离越来越近，龙慕渊他们才看清来人。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田小果，后面的人居然是久未见面的石非玉、石不坚和花间行！

第3卷  第29章 南宫煜的不解

　　　　“小哥哥！”田小果直奔南宫煜而去。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看见他仍生机勃勃地站立着，不禁松了口气。可目光触及到他染血的大腿时，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哥哥，你受伤了？”她心痛地问。
　　　　南宫煜心中一暖，刚要回答，身旁的龙慕渊已冷冷地接口：“没死就是他的福气。依我看，他只伤了一条腿，倒是便宜他了。”
　　　　田小果转头看向龙慕渊，脸上绽开了笑容：“坏哥哥，你……你也来了？”
　　　　龙慕渊放开南宫煜四夫人。那四夫人经过这许多惊吓，已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南宫煜大惊，扑上前去探视，发现自己的娘亲只是暂时的昏迷，身体并未受伤，不由放下心来。
　　　　龙慕渊冷冷地瞄了田小果一眼，讥讽道：“我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小哥哥了。难得，你还能看到我。”
　　　　田小果有些尴尬，嘿嘿憨笑着，搔搔头，不知如何接话。她明白龙慕渊此刻是有些生气的。
　　　　“怎么，心虚了？”龙慕渊却不打算放过她。
　　　　田小果张了张嘴，确实感到有口难言。自己和南宫煜已有夫妻之实，这件事如何让她开口告诉龙慕渊呢？
　　　　戚墨寒温柔一笑，将田小果揽入怀中，掏出丝帕仔细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水，轻轻说道：“瞧你，急匆匆地赶来，出了一身的汗。凡事有我们呢，你不必如此担心的。”
　　　　田小果眨巴着双眼，朝戚墨寒绽开了一朵娇憨的笑：“美人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不象那个坏哥哥，一天到晚只知道朝人家发脾气。”
　　　　“你说什么？我只会发脾气？”龙慕渊闻言为之气结。
　　　　戚墨寒拍了拍田小果的肩膀，笑道：“这你可是错怪龙教主了。他可是很担心你呢，一发现你不见了，几乎将整个冥煞教都给掀了。”
　　　　田小果想象着龙慕渊气急败坏、怒火中烧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
　　　　龙慕渊更气了：“枉我为你担心得半死，你却从不放在心里。哼，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戚墨寒笑着摇摇头。
　　　　田小果赔笑道：“坏哥哥，你真的不管我了？”
　　　　龙慕渊不理睬她。
　　　　田小果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臂左右摇摆，撒娇道：“你真的真的不管我了？”
　　　　龙慕渊哼了一声，面色却缓和了许多。
　　　　“好了，别生气了嘛。”田小果再接再励，娇声道：“坏哥哥对小果的好，小果可是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是吗？”龙慕渊明显不信。
　　　　“真的。”田小果拼命点头，作努力思索状，掰着指头一一罗列他的“好”：“首先坏哥哥虽然杀人不眨眼，可是却从未亲手打过我一下。”
　　　　“第二，坏哥哥虽然脾气坏，动不动就发脾气，可是只要是我需要的东西，你总是千方百计准备齐全。比如那暖玉床，那貂皮大衣，当然还有许许多多……”
　　　　“第三，坏哥哥虽然平时独断专行，可是，只要是我的意见，坏哥哥多多少少总能听进去一些。比如，我希望你少杀些人，多放过一些人……”
　　　　“好了，别说了。”龙慕渊听不下去了，“你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是在说我的好呢还是在细数我的坏？”
　　　　“当然……当然是在说你的好啦。”田小果赔笑道。
　　　　“你真觉得我好？”龙慕渊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田小果没有看见，拼命点头：“当然啊，我虽叫你坏哥哥，可是，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那么，我是否可以要点回报？”
　　　　田小果看见龙慕渊邪魅的笑脸，心底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回……回报？”
　　　　“难道不可以吗？”龙慕渊邪气地笑着，“既然你认为我对你好，我要求你回报一个吻给我也不过份吧？”
　　　　“啊？”田小果张口结舌，两片红云飞上她的双颊。
　　　　众人虽然惊讶，但最惊愕的是南宫煜。惊讶过后，一股怒火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剑光一闪，一道白光直朝龙慕渊刺去。
　　　　龙慕渊挥掌劈剑，和南宫煜战在了一起。
　　　　众人被这个突变惊得目瞠口呆。
　　　　花间行搔搔脑袋：“南宫……南宫干嘛那么生气？”
　　　　石非玉沉默不语，心中却有些了然。
　　　　他看过南宫煜留给田小果的信，不但知晓田小果嫁给戚墨寒为妻的事情，也猜测到了田小果和南宫煜已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南宫煜感情纯正，对田小果一往情深，自然难以容忍龙慕渊对田小果的调情。但令石非玉惊讶的并非此事，而是戚墨寒的态度。作为一个丈夫，有谁能容忍其他男人对自己妻子的觊觎的调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是，戚墨寒的态度却令人纳闷。他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既不愤怒，也不伤心。好象龙慕渊对田小果的态度他早已见怪不怪似的。
　　　　石不坚也看出了一点端倪，暗自猜疑。
　　　　“别打了。”田小果惊醒过来，急忙朝两人跑去。
　　　　“小果，别去，危险！”石非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他们都是绝世高手，内力及武功天下无人能及。你若接近他们，只怕会受池鱼之殃。”
　　　　“既然他们都那么厉害，那更要阻止他们啊。若是两败俱伤，那可怎么办？”田小果又急又气，跺脚道，“他们这是打的哪门子架啊？”
　　　　石非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难道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啊？”田小果奇道。
　　　　石非玉浓眉深锁，一双丹凤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他一眼不眨地凝视着田小果，低沉着嗓音问道：“你到底喜欢谁呢？”
　　　　“什么？”田小果愣住了。
　　　　“我问你，你到底喜欢谁？”石非玉盯着她那显得无辜的面容，忽然感到十分气闷，“在你心中，你爱谁多些？你难道不明白，他们是因为你而在打架？你怎么象是一块投入湖水的石子，搅乱了一湖死水后却又沉入湖底，对湖水的反应毫不在意？”
　　　　“我……”我没有不在意啊。
　　　　可是田小果还来不及说明她的立场，石不坚也插嘴加入了声讨她的行列：“你真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哥？”
　　　　田小果感到有些委屈了，却无力反驳。
　　　　石不坚说得也没错。自从认识了小哥哥，美人哥哥，还有坏哥哥后，她的心便分成了好几块，分别遗落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
　　　　可是，石哥哥？她喜欢他吗？
　　　　想起在雨竹苑池塘里暗流中惊魂的一刻；想起清醒后他背着她爬山越岭，对她的温柔和体贴；想起在山崖顶她死里逃生后，他搂抱着她向她开口求婚的那一瞬……她感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脑中一片迷糊。
　　　　为什么这些情景直到现在她都记忆深刻？
　　　　为什么时隔许久，她现在想起来，仍是感到内心一片温暖？
　　　　想起她不顾自己性命安危也要去救被困惊雷岭的石非玉他们，她不由问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基于朋友之义而去的吗？难道自己内心深处就没有对石非玉的牵挂和想念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见田小果呆愣不语，石不坚生气了，哇哇叫道，“别对我说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哥的心意。也别对我说，你只是将我哥看成你干弟弟的哥哥，也别对我说……”
　　　　“是的。”田小果猛地抬起头了，迎向石不坚不解的目光，微笑起来，却目光坚定地回答道，“坚儿，你说得对，在我心中，并没有只将石哥哥看成你的兄长。”
　　　　“你的意思是？”石不坚不解。
　　　　石非玉却十分惊讶，眼底是不容忽视的喜悦和希翼。
　　　　“坚儿，你真的很聪明。”田小果叹道，“你骂得对，我真的是见一个爱一个。甚至，我对石哥哥……”
　　　　她顿了一顿，说道：“我对你哥，似乎也开始喜欢了。坚儿，你会不会很生气？”
　　　　石不坚未料到她会如此坦承自己对哥哥的感情，不由愣了。
　　　　石非玉又惊又喜。可转念一想，她已嫁人，不禁愁肠百结，万分怅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难道这句诗句将成为他未来生活中的感悟吗？
　　　　龙慕渊和南宫煜斗得正酣，两人都是绝世高手，打起来可说是险相环生。可是明眼人一看就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南宫煜剑法出神入化，招招下手不留情，仿佛恨龙慕渊入骨，非得将他置于死地不可。而一向以狠辣无情闻名天下的龙慕渊此时却似乎心有顾忌，对南宫煜的攻击守多攻少。其实，众人都知道，若龙慕渊用上全力，南宫煜未必能讨得到好处去。可饶是如此，南宫煜的剑已逼得龙慕渊咒骂连连，几乎要激起他的杀意了。
　　　　“南宫煜，你是疯了还是怎的？你的敌人是三皇子，可不是我！”
　　　　“我打的就是你！你这个色坯！混蛋！”南宫煜大声骂道。
　　　　龙慕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有种再说一次！”
　　　　“别说是一次，一百次一千次，我都要骂你！你这个混蛋！凭什么对小果……对小果……”南宫煜满脸愤懑，那后面的“出言调戏”四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和小果亲热亲热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啊？”龙慕渊邪魅地笑着，满脸讥诮。
　　　　南宫煜剑身一颤，宝剑几乎脱手飞出。他跳到一旁，惊疑不已：“你刚才说什么？你……你和小果是夫妻？”
　　　　“你少跟我装糊涂！”龙慕渊冷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小果已嫁给我了。”
　　　　“小果……小果嫁给……你了？”南宫煜感觉头脑一片混乱，“不可能！小果已嫁给戚墨寒为妻，我还参加了她的婚礼呢。”
　　　　“谁叫你来冥煞教太迟了。若早点来，你也能参加我和小果的婚礼。”龙慕渊冷笑道。
　　　　“什……什么？”南宫煜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了，“难道，难道才两天，戚墨寒就将小果休了？”
　　　　想到此，南宫煜肺都要气炸了，转而用剑直指着戚墨寒骂道：“姓戚的，你怎能如此无情无意？小果是为了救你，才舍了自己终生幸福嫁给你的。你却……却将她休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定是戚墨寒休妻在先，田小果伤心在后，然后龙慕渊乘虚而入，娶了小果。小果伤心之下，不嫁龙慕渊还能怎样？越想越气，恨不得将剑在戚墨寒身上刺满窟窿。
　　　　“小……小哥哥。”田小果不知此时该不该佩服南宫煜丰富的想象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小果，你别管，今天我就要给你讨个公道！”
　　　　龙慕渊总算明白南宫煜心中所想，不由大笑。
　　　　“你笑什么？”
　　　　南宫煜怒道。
　　　　戚墨寒也笑了。他温和的目光落到南宫煜身上，微笑道：“南宫煜，你误会了。我没有休小果。能娶小果为妻，是我今生的愿望。能达成所愿，我珍惜都来不及，怎会放弃她呢？”
　　　　南宫煜越听越糊涂：“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小果嫁给你，现在仍是你的妻子。可是，龙慕渊又说小果嫁给他，是他的妻子，这……”
　　　　戚墨寒微笑：“此事说来话长，等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慢慢向你解释。”
　　　　石非玉心中也是万分惊疑，看看戚墨寒，又瞅瞅龙慕渊，只见两人神色都十分坦然，不由暗自奇怪。看来两人都娶了小果。可是，小果怎能一女嫁二夫？他们，居然也能接受？
　　　　想到此，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象龙慕渊和戚墨寒这样出色不凡的男人都能为了小果而抛弃世俗伦理，接受小果同时嫁给两人，那么自己……
　　　　不！他猛地摇了摇头。
　　　　就算自己能够接受，可是在玄炎皇朝呢？有谁能够认可？自己身居相位，为天下官员表率，怎能做此有悖俗理之事？
　　　　想到此，心中不由焦虑不安。
　　　　一会儿羡慕龙慕渊和戚墨寒，他们都不在朝为官，自然随心所欲些。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对小果的满腔深情和爱意难道就要强压心底，直至老死那天也无法结果不成？又想，如果自己也身在江湖，是不是也能和他们两人一样共同拥有小果一人？越想越觉烦躁不已，竟是百般思绪纠结于心，无法可解。
　　　　南宫煜似乎也想到了小果可能一女嫁二夫的可能。不由惊立当场，作声不得。
　　　　“我看先处理好眼前的事要紧。”戚墨寒扫视了一眼被冥煞教众教徒围困着的三皇子一行人，说道，“小果，你说三皇子怎么处置？”
　　　　“美人哥哥，你……你问我？”田小果指着自己的鼻子，大为惊讶。
　　　　“你是当今太子认的干妹妹，自然是要问你的。”戚墨寒微笑。他虽已知田小果和玄炎皇朝皇室的血缘关系，可是眼下，他并不想道破。
　　　　“还……还是问石哥哥吧。”田小果抓了抓头发，老实说道，“朝廷里的事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懂，更不知轻重缓急了。还是石哥哥拿主意比较妥当。”
　　　　石非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好。先将三皇子抓起来，暂时收押回京，交由皇上定夺吧。”
　　　　丰轩毅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黑压压一片都是冥煞教人，自己带来的人早已被冥煞教人杀死大半，只有少数几个护着自己站在包围圈中。眼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不由惨笑出声：“哈哈——，天要亡我，时不予我啊！石非玉，田小果，还有龙慕渊，我不会被你们抓住的……”
　　　　话未说完，石非玉叫声“不好！”，浑元神掌已夹着浑厚的内力朝丰轩毅击去。
　　　　几乎同时，丰轩毅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拔出腰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石非玉的掌力恰好此时到达，击在丰轩毅的手腕上，将他的刀震落。
　　　　“你……”丰轩毅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身边的冥煞教教徒点了穴道，瘫倒在地上。

第3卷  第30章 田小果的烦恼

　　　　田小果没有料到，自己无意间又当了回玄炎皇朝平叛的“功臣”。更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成为天下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自从丰轩毅被押解至京，平南王萧远的军队也在随后的半年内被石非玉率军消灭。据说，当时与平南军作战的不少人出自于黑道。江湖盛传，谋权篡位的三皇子一党因田小果而土崩瓦解。有人分析，丰轩毅当时若没有动劫持田小果以泄私愤的念头的话，凭平南王还剩的十五万军队支持他负隅顽抗，三皇子一党不会败得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然后，各种传言盛嚣尘上。
　　　　有消息说，田小果不是普通的女孩，而是大有来头。有人说，田小果出身高贵，拥有皇室血统；有人说，田小果绝世容貌，使当今四大美男子为她神魂颠倒；还有人说，田小果拥有旷世奇功，谈笑间可杀敌于无形；更有甚者，说田小果根本不是人，而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仙女，否则为何身边总是跟着两只极通人性的神兽？
　　　　而真正的事实是什么，除了熟悉田小果的人，可能没有人清楚。但是，有人目睹田小果在几位男子的陪伴下，前往桑晶国。而桑晶国皇帝居然以国礼携文武百官相迎。礼炮声声，彩绸铺道，桑晶国国都百姓夹道相迎，一时间，田小果在桑晶国所受的恩宠无人能及。第二天，田小果正式出任第十一任大国师。直到此时，她的生世才公布于世。人们惊讶于她的年轻，但也庆幸于大国师一职后继有人。老人们都忘不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天下浩劫，对田小果的出任满怀着信心和期待，希望在她的庇佑下，三国之间能化干戈为玉帛，友好相处，共创一个繁荣富裕的天下，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是，也有不少年轻一辈的皇室子弟及权贵大臣对田小果抱着一种怀疑及不屑的态度。在他们眼中，田小果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若不是因为生来好命，怎能坐上大国师的位置，受天下人尊敬？
　　　　无论是赞同的声音还是反对的浪潮，田小果一概是毫不在意的，每天照样开开心心地活着。她本就头脑简单，不多想事情。石非玉曾叹道，任何复杂的事情在田小果眼里，都简单得似乎不值一提。
　　　　玄炎皇朝在平息了三皇子一党的叛乱后，休养生息了半年。然后，在老皇帝充满信任、期待和欣喜的目光注视下，太子丰轩溟登基即位。
　　　　新皇帝即位伊始，便任命石非玉为当朝丞相及太傅，掌管任免及考核官员大权。同时，颁布了一系列富国强民的政策。如着令户部加紧兴修水利设施，加大奖励措施，鼓励百姓发展农业，多产粮食；吏部严肃官员选拔及考核制度，对昏官贪官严厉处罚，对清官及干吏加大褒奖力度；加强军队建设，建立几支战斗力强、军纪严明的守国护家的军队。
　　　　石非玉继任丞相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楚风为吏部尚书。原来的吏部尚书江流是三皇子一党的人，自然不能留任。而他对楚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日子，你暂时帮我处理事务，本相另有要事要处理。”
　　　　当时楚风十分惊讶，不明白除了国事，还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需石非玉立刻去办的。石非玉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本相的终身大事，你说急不急？”
　　　　只一句话就将楚风的满腹不满和抗议堵在喉头。
　　　　石非玉潇洒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放假其间，京城里上至皇帝丰轩溟，下至相爷的门房守卫，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一个月后，从桑晶国传来大国师田小果下嫁天下第一剑南宫煜的消息。再一个月后，在一个初春的早晨，两辆马车悄悄地驰进了玄炎皇朝京城的大门。
　　　　第二天，失踪达两月之久的石非玉终于在早朝上露了面。文武百官包括皇帝还未从惊喜中平复过来，石非玉又向皇帝上了道折子，不是商议和三国之间通商之事，不是处理科举春试之事，反而是请求皇帝再给予他一月长假。
　　　　“石爱卿，你已休了两月长假，楚卿在朕面前已是牢骚满腹了。爱卿，为何你还要休假？这前前后后加以来有三月之久，不知爱卿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以爱卿之能，朕不相信天下有什么事竟然需要爱卿三个月的时间。”丰轩溟的言下之意已是十分不满，已认定石非玉是在偷懒。
　　　　石非玉微微一笑，正色道：“臣禀报陛下，前两个月，是臣正忙于追妻。”
　　　　丰轩溟一惊，顿时来了兴致：“追妻？这倒奇了，能嫁与石爱卿为妻，朕想天下女子没有不愿意的。为何石爱卿还要如此煞费苦心、大费周章呢？”
　　　　石非玉苦笑：“若是臣所心爱女子本人倒罢了。她心中已有微臣，臣自信她会应允下嫁微臣。只是她身边有两个碍眼的挡路石，不但挡路，还千方百计地阻止微臣接近于她。这两个月来，臣和他们斗智斗勇，定下赌约。幸好微臣头脑还管些用，小胜他们一筹，这才能和心爱之人定下婚约。臣此次请一月长假，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完成臣的婚礼。”
　　　　“啊？”丰轩溟惊喜不已，眉开眼笑，“原来是件大喜事！呵呵，朕要恭喜爱卿了。好好，若是婚假，朕哪有不准的道理？呃，不知石爱卿看上的女孩是谁？”
　　　　石非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笑，嘴上却未吐露半分：“此人陛下也认得。不过，我答应过她，她说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再三嘱咐我不要告诉陛下。呵呵，还请陛下不要定臣一个不敬之罪才好。”
　　　　丰轩溟大为好奇，就连群臣也是惊疑不已。
　　　　丰轩溟看着殿上丰神俊朗的石非玉，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小小女孩的脸。她有着娇憨甜美的笑容，有着一双全天下最清澈最纯净的眼睛。她就这样娇笑着看向她，轻启朱唇，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太子哥哥。”
　　　　“陛下，陛下？”有人叫唤，猛地将丰轩溟从暇想中惊醒。
　　　　“啊？”丰轩溟望向石非玉，看见石非玉正抬头看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咳咳……”丰轩溟立刻正襟危坐，掩饰地咳了两声，说道，“朕……朕正在考虑该给石爱卿送上什么贺礼。嗯，爱卿是当朝第一相，位高权重，又是我玄炎皇朝的大功臣，爱卿的婚礼朕可不能怠慢了。”
　　　　石非玉很是感激：“谢陛下，臣什么也不缺，只需陛下再准许臣多放一个月假即可。”
　　　　丰轩溟脸色一板，佯怒道：“爱卿是嫌朕的贺礼不够珍贵？还是……”
　　　　石非玉连忙躬身施礼（他是唯一一个被丰轩溟特许不必向皇帝跪拜的臣子），解释道：“臣岂敢？”
　　　　“那就说定了。呃，我还要做你的主婚人，哈哈，爱卿的婚礼，朕可不能不参加！”
　　　　石非玉自是十分感动，赶忙施礼：“谢陛下。”
　　　　群臣也纷纷向石非玉道喜，人人都对他既钦且羡。皇帝亲自主婚，亲口允诺贺礼，石非玉的所受的尊宠一时无人能及。人人心知肚明，皇上不仅将石非玉视为他的臣子，更将他视为难得的良师益友。
　　　　××××××
　　　　最近玄炎皇朝京城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事，就是当朝丞相石非玉的婚礼。
　　　　传言婚礼将于下月即四月初八举行，由皇帝亲自主婚。听说，皇上赏赐给石相的贺礼也由礼部列出了清单，足足有一丈长啊。听说那礼品堆起来，可以填满整座石府。
　　　　还有传言，石相娶的乃是桑晶国皇帝的爱妹。石相是在桑晶国休假时和公主一见钟情的，然后排除万难终于得到桑晶国皇帝的首肯，结两国秦晋之好。从此，玄炎皇朝和桑晶国便是联姻了。
　　　　又有传言，石相十分宠爱他的未婚妻。这段日子，石府戒备森严，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唯恐他那娇弱的未婚妻受到什么伤害和惊扰。
　　　　传言……
　　　　“唉，扣儿，丽儿姐姐，你们说，为什么有这么多传言？”
　　　　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孩坐在登子上，手肘撑着桌子，两手托着腮，眨巴着眼睛问身边两个俏丽的少女。
　　　　“夫人，这是人就有一张嘴，这嘴啊，不只是用来吃饭的，还有个用处，就是用来说话的。”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少女呵呵一笑。
　　　　“这话一说多了，就自然成了传言了。”另一个穿红色衣裳的少女也笑。
　　　　“可是，他们说的也太夸张了，而且十句里有九句是不正确的。”那白衫女孩歪着头，瞅瞅那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孩，嘟着嘴说，“丽儿姐姐，你在京城待的时间比我长，你说，京城里的人都这么传言的吗？”
　　　　丽儿扑哧一笑：“夫人，这传言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儿，当不得真的。”
　　　　另一个少女——自然是扣儿，也笑了：“夫人，相爷都已和你成婚十日了，可他们还说婚礼将在下月举行。这不明显着是假消息吗？”
　　　　“是啊。”丽儿也笑，“什么皇上赐的贺礼塞满了整个石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那皇帝真小气，夫人还是他妹妹呢，居然只送了你一块小小的金牌。”
　　　　白衫女孩——不用说，自然是田小果了。听了丽儿的话语，她摇头道：“丽儿姐姐，这你可冤枉皇帝哥哥了。我开始也不知道这金牌有啥用，可听了石哥哥讲解，我才知道那金牌可是连皇亲国戚和开国功臣想求都求不来的呢。”
　　　　“是吗？”扣儿有些不屑，“比得上咱们主子给你的特使令吗？”
　　　　田小果吃吃地笑起来：“差不多了。不过，龙哥哥给的特使令在教中享有特权。而皇帝哥哥给的金牌却能在整个玄炎皇朝的范围内享有特权。”
　　　　“啊？”扣儿和丽儿眼睛睁得老大，齐声惊呼。
　　　　“可以到钱庄拿钱使吗？”丽儿问。
　　　　“可以调动兵马为你护行吗？”问的是扣儿。
　　　　“可以在皇宫随意走动吗？”
　　　　“可以对看不顺眼的人先斩后奏吗？”
　　　　“可以……”
　　　　“打住，打住！”田小果赶忙捂住了耳朵，连声叫道，“可以可以，都可以！皇帝哥哥说了，拿着这块金牌，就相当于如朕亲临。”
　　　　“啊？”丽儿和扣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哪，如朕亲临，多大的权力啊。
　　　　“可是，皇帝哥哥送我这块金牌，也不是白送的。他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扣儿和丽儿异口同声。
　　　　“那就是，不能老缠着石哥哥，不能占用石哥哥太多的时间。石哥哥该上朝时还得要上朝。”说到这里，田小果有些郁闷了。皇帝哥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不，是度“女子”之腹，说得她好象是祸国的妖女似的。什么缠着石哥哥？她有那么粘人吗？再说了，皇帝哥哥就算对她没有信心，对石哥哥也得有信心啊。石哥哥根本就不是那种沉溺女色，不顾国家大事的人啊。
　　　　扣儿捂嘴笑道：“我看这话可说反了。夫人一点也不粘人，反倒是石相，粘夫人粘得紧。”
　　　　“石相当然要粘紧点啊。一不小心，夫人又不给你家主子占去了？”丽儿白了扣儿一眼。
　　　　田小果脸微红。
　　　　这也是让她头痛的地方。只要她身边没其他人，龙慕渊就霸着她不放。在坏哥哥床上待的时间比她和其他夫君相处的时间都多。这也是她为什么一有空有想遛出来的原因。
　　　　“你们说到哪里去了？”田小果尴尬地转开话题，“我们不是正在说传言嘛，说说看，还有哪些是真的？”
　　　　“我看啊，没一句是真的。”扣儿道。
　　　　“可不是嘛。”丽儿接着说，“什么相爷爱上桑晶国公主，要娶桑晶国公主的事，也根本是子虚乌有嘛。”
　　　　“可是，在桑晶国，那个公主确实是真的喜欢石哥哥哦。”田小果脸色有些不快。
　　　　“唉呀，夫人，到现在你还吃哪门子的醋啊？”丽儿有些好笑，“石相自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当初在桑晶国，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尽了浑身解数才通过龙教主和南宫公子那关，最终和你定下婚约的。我家主子虽不反对，但是保持中立。石相为了娶你，几乎是孤身作战。他那份心意和坚定，连我这个作丫头的都佩服呢。”
　　　　“是啊，是啊。”扣儿也点头，“就说我家主子吧，多么冷酷无情的人啊，可是对石相，他嘴里虽不说，可奴婢知道，他心中也是佩服得紧呢。夫人，别想太多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田小果却不乐意：“干嘛回去啊？好不容易偷遛出来，还没玩够呢。”
　　　　丽儿面有难色：“夫人，你若再不回去，只怕石府要被人给拆了。”
　　　　扣儿转头看向丽儿，不高兴了：“我家主子虽没有你家主子有钱，但就算是拆了石府，他也能再盖一座。”
　　　　丽儿生气了：“你说什么呢？有你这样劝夫人回去的吗？夫人再不回去，我想遭殃的不仅是石府里的人……”
　　　　“好了好了，别争了。”田小果翻了翻白眼，无奈地叹口气，“我说你们就不能体恤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夫人？你看我一天到晚有哪点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啊？”
　　　　扣儿和丽儿对视一眼，脸上现出同情之色。
　　　　拥有四个夫君，而且是四个出色的夫君，在常人眼里，想必是羡慕得紧吧。可是有谁知道夫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每天象只可怜的猎物一般被人捕猎，呃，将夫人的夫君们说成猎人是不妥当啦，可是，夫人只有一个，而夫君却有四个，哪个夫君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和夫人能共同多待一些时间，为了和夫人能共度一晚，四人可是明争暗斗，谁也不让谁。若不是夫人有言在先，不能彼此伤害，估计他们早就打起来了。
　　　　丽儿暗自庆幸，好在夫人反对武力，否则以她主子的身手，绝对是挨打的份，没等到能和夫人共度良宵就羽化成仙了。
　　　　丽儿和扣儿同时叹气，无奈地看着田小果。
　　　　石府如今每日都硝烟弥漫，气氛紧张，在四人的争夺之下，夫人可说是身心疲惫，不堪重负。也难怪今天她会趁着四位夫君恰好同时有事的空隙，逃出府来，躲进这个不起眼的茶馆喘气。
　　　　夫人本就是个柔弱的性子，拿不出凌人的气势来处理这复杂的“家务事”，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逃避吧。
　　　　“丽儿姐姐，扣儿！”田小果忽然一拍桌子，两眼兴奋地发光，显然她想到了什么令她激动万分的事情。
　　　　“夫人有何吩咐？”扣儿和丽儿同声问道。
　　　　“我们离家出走好不好？”
　　　　“啊？”两人同时石化。
　　　　田小果抬头挺胸，豪气万千：“我决定了，我们去江湖上玩玩！”
　　　　“现……现在？”丽儿平时利索的舌头此刻打结。
　　　　“不错，选日不如撞日。我决定了，现在就出发！”
　　　　笑话，现在不走，她还走得了吗？田小果暗忖。
　　　　“可是，主子他们怎么办？”扣儿问。
　　　　“他们有手有脚，个个活蹦乱跳的，我们更不用担心了。”田小果呵呵傻笑。
　　　　“夫人三思！”扣儿和丽儿齐声劝阻。
　　　　“我不管！这样的日子我可不想再过了。”田不果感到很委屈，“你们骗我。曾经还对我说嫁人有多么多么好，可是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啊？”
　　　　扣儿和丽儿无奈叹息，心中暗忖，那是因为你嫁了四个夫君，自然烦人啊。
　　　　“不管！我决定了，这就出发！”
　　　　
第3卷  第31章 四个人的协定

　　　　石府。
　　　　此刻的石府，从管家到仆役，谁也不敢接近大厅三丈范围之内。因为石府众人都明白，自从石相娶妻之后，石府就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了。四大男主人各显神通，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若是平日，也算能维持表面的融洽，可是此时此刻，那表面的温和的面纱已揭去了，人人露出了真面目。于是，大厅成了火力最强的地方。
　　　　“说，小果去哪了？人是在你府上丢的，你得给我们一个交待！”随着一声怒喝，响起一阵花瓶破碎的声音。
　　　　厅外的石叔心疼得直皱眉。
　　　　那可是石相最喜欢的花瓶啊，听说全天下只有十个。魔教教主果然和常人不一样，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他果然是不懂的。
　　　　石非玉沉稳的声音传来，也夹杂着一丝火气：“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倒要问你。皇上一大早就宣我入宫议事，我直到方才才回来。这一天，你都在府中。你向我要人，我也要向你要人！小果怎能从你眼皮底下遛走？你连看个人都看不住吗？”
　　　　龙慕渊怒道：“你走没多久，我接到教里发生一件急事的消息，便匆忙离府去处理了。”
　　　　“那么你们两人呢？”石非玉和龙慕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南宫煜和戚墨寒。
　　　　南宫煜两手一摊，淡淡地回答：“我娘说要去买一匹布料为小果裁衣服。说下月就到她十八岁的生日了，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我娘不知小果喜欢什么样的料子，又不想事先让小果知道她要为她做衣服，便拉上我陪她去选。你们知道，老太太逛街，最喜欢挑了，我们从东门直走到西门，日暮时分才回府。”
　　　　三人的目光齐扫向戚墨寒。
　　　　戚墨寒仍是温和的神色，微微笑道：“你们走没多久，庄里来人，说已画好云霞山庄的草图，要我去看看。你们也知道，我打算向朝廷买下落霞山摩云峰下的一块山地，建一座雄伟壮观的山庄，名都取好了，就取落霞山和摩云峰中的一个字，叫云霞山庄，作为我们和小果共同的居住之所。这事自然不能先让小果知道，所以我便离府去商议了。”
　　　　“这么说，你们都不在府中？”石非玉问。
　　　　“我以为有他们在府中，肯定会缠着小果，她自然无暇出府。”龙慕渊很是气恼，“早知如此，我就该将小果带在身边。”
　　　　南宫煜也生气了：“你走时为何不打个招呼？从大门走不好吗？非得翻墙而过。守门的都不知你离府了，我们又怎会知道你不在府中？”
　　　　言下之意，他和戚墨寒是以为那时龙慕渊在府中，所以才放心出去的。
　　　　龙慕渊邪笑道：“我喜欢走哪就走哪！谁说出府就非得从大门出去？”
　　　　石非玉明白了，敢情是小果钻了大家的空子才得以遛出去的。
　　　　“来人！”龙慕渊叫。
　　　　立刻，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黑衣人，向他躬身施了一礼，唤了声“教主”，然后静静地伫立一旁等侯他的命令。
　　　　“去找夫人，并毫发无伤地将她带回来！”
　　　　“是！”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和来时一样突然。
　　　　石非玉斜睨着龙慕渊，似笑非笑：“我石府可不是你的冥煞教，你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叫你的手下不要在我这里无所顾忌地行动？”
　　　　出现和离去时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太过份了。
　　　　龙慕渊冷笑：“这说明你府上的防卫能力有待加强。连我的影卫都守不住，可想而知你这相府的安全有多糟！”
　　　　石非玉回击：“我只防人，可不防鬼。何况还是一只魔鬼。”
　　　　“石非玉，别以为你是当朝丞相，我就不敢拿你怎样！”龙慕渊一脸煞气。
　　　　戚墨寒见两人就要翻脸，忙劝道：“何必如此呢？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小果吧？这江湖上鱼龙混杂，她毫无心机，只怕要生亏啊。”
　　　　一句话立刻压下了龙慕渊和石非玉的火气。
　　　　南宫煜冷笑：“戚墨寒，你何必劝他们？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最好。”
　　　　龙慕渊冰冷的眸光扫向他，哼道：“看来你要失望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小果的夫君，谁有个三长两短，伤心的只怕是小果。放心，除非小果讨厌那人，否则我不会动他的。”
　　　　石非玉目光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心底涌上一股别样的感觉。
　　　　南宫煜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愣了一愣，最后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厅外传来石叔惊喜的声音：“夫人有消息了！”
　　　　“快进来说！”石非玉心中一跳。
　　　　石叔手里拿了封信，对众人说道：“刚才门卫说有个小孩交给他一封信，叫他转交给府里的男主人。门卫细门小孩这信是谁给他的，小孩说是一个穿白衫的姑娘给他的，还赏了他两串糖葫芦。我刚才见了那小孩，细问他那姑娘容貌，和夫人一般无二。”
　　　　“快拿来！”南宫煜一把将信抢来，展开。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
　　　　只见那信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府里太闷，我去江湖玩了。最好别来找我，让我透透气。——小果”
　　　　四人面面相觑。
　　　　龙慕渊首先发作，一把抢过那信，捏在手中，那信顿时化为粉末。
　　　　“可恶！什么府里太闷？什么让她透透气？我们都陪着她，她还会闷？江湖上乌烟瘴气的，哪比得上在我们身边安宁？她居然说要去透透气！她什么意思？”
　　　　戚墨寒眼底闪过一丝忧色，缓缓说道：“我想她这些天过得并不开心吧。”
　　　　“不开心？怎么会？”龙慕渊又气又恼，“我事事顺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她还会不开心？难道……是你们做了什么坏事让她伤心难过了？”
　　　　南宫煜冷笑：“我们疼她都来不及，怎会惹她不高兴。我看哪，是有些人不解风情，不懂体贴，一味地霸道专横，小果才吃不消，宁愿离家出走。”
　　　　“你在说谁？”龙慕渊怒火中烧，直盯着南宫煜。
　　　　南宫煜不闪不避，也瞠视着他。两人之间温度骤然上升。
　　　　“你们这是怎么了？”戚墨寒插身进来，站在两人中间，阻挡两人彼此瞪视的视线，摇头叹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侯。小果应该还没走远，我们现在出发，能很快追上她。”
　　　　石非玉却摇头：“我想未必。”
　　　　“为什么？”戚墨寒问。
　　　　“小果轻功无人能及。如她有心离开我们，是肯定不会让我们追上的。”
　　　　一悉话说得大家心中又酸又涩，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们如此宠爱她。将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她为何还不快乐？”良久，南宫煜喃喃道。
　　　　石非玉沉吟不语。
　　　　“石非玉，你说说看。”戚墨寒问他，“这里数你看问题最深刻最透彻。你帮我们分析一下，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石非玉苦笑：“若论国家大事，我还能分析得八九不离十。可是，对于女人，我……”
　　　　“他能知道什么？”龙慕渊不屑，“想想他在桑晶国是怎么追小果，连我都替他丢脸。连女孩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戚墨寒想起什么，忍不住微笑：“你们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龙慕渊，你似乎也不大懂小果心思的吧？”
　　　　“我怎会不懂？”龙慕渊有些心虚，嘴却很硬，“别忘了，我们中就数我和小果在一起的时间长。她喜欢吃酸的还是甜的，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有什么？”南宫煜撇撇嘴，“小果喜欢吃什么不难知道。只要和她一起吃顿饭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们也知道，小果是个很坦白直率的人。”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分析小果离家的真正原因时，石叔又来禀报了。
　　　　“相爷，骆老爷子来了。”
　　　　“谁？”众人心中微惊。
　　　　骆老爷子？不会是……
　　　　“骆云天骆大侠，夫人的师父，骆老爷子来了。”石叔不急不缓的声音传来，打碎了众人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
　　　　“我们怎么向骆老伯交待？”戚墨寒很是焦虑。
　　　　大家正自惴惴不安间，骆云天大踏步走进厅来。
　　　　“哟——，你们在开会？”骆云天看见大家聚在大厅中，而且都站着，似乎是在迎接他的到来。可是看他们神情，却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
　　　　“那个……”石非玉看看其他人的神色，俱是躲闪，不由一叹，只得出面认命地老实交待，“骆师父，实在对不起。我们……我们把小果给弄丢了？”
　　　　“什么？丢了？”
　　　　骆云天与其是惊愕，不如说是疑惑。
　　　　于是石非玉把小果离家出走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骆云天不但气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回疑惑不解的是石非玉他们。
　　　　“我说你们啊，根本就不了解小果。”骆云天笑完，摇头叹道，“你们也真是的，何必每天将她拴在身边呢？她又不是金丝雀，非得关在金丝宠子里。她是人，而且还是个喜欢玩闹的女孩儿。”
　　　　扫视了四人一眼，骆云天正色道：“小果还是孩子心性，你们要有点耐心，等她成长。象她如今这个年龄，正是爱玩爱闹的时侯。喜欢新鲜的事物，喜欢和人交往，你们可不能剥夺了她这种权利。我看啊，你们把她看得太紧了，让她感到压抑和窒息。再说了，我想你们平日里也少不得为了她明争暗斗，她看在眼里，更加烦了。你们多少也了解她的性子，她喜欢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喜欢争斗。我明白你们对她的一片真心和深情，可是你们为何就不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呢？”
　　　　石非玉连连点头：“骆老伯说得不错。我和小果还是新婚呢，你们就缠她缠得紧，要是平时，还不知会怎样呢。”
　　　　其他三人神情俱是尴尬。
　　　　骆云天笑道：“我看哪，你们四人也彼此协商一下，以后怎么和小果相处。毕竟，你们都是小果的夫君，是她喜欢的人。以后你们可是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总不能每天都象现在这样弄得府中乌烟瘴气、波涛汹涌的吧？何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在考虑措词：“何况，以后你们也希望小果能为你们各生个孩子吧？象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若她将来有孕，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都搞不清楚。”
　　　　四人的脸色顿时象打翻了酱油一般，嗫嚅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这个老头子可不想多插手。你们自己解决吧。小果那，你们不要太担心。三皇子一党已铲除，江湖中哪个不惧冥煞教？想必你们手下的人接到命令也会暗中保护她的。就让她去江湖上玩玩吧。何况，她身边还有小雪球和雪宝，不会有事的。”
　　　　众人沉默，心知骆云天分析得有道理。小雪球常常不离小果左右，而雪宝，暗地里也时常追随着她。加之会武的扣儿在她身边侍侯，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
　　　　“今天本是来见我那傻徒儿的。既然她不在，那我走了。”骆云天说走就走，十分干脆。
　　　　直到骆云天离去很久，四人也未离开大厅。
　　　　“你们怎么看？”龙慕渊扫视其他三人。
　　　　“我赞同骆老伯的意见。”石非玉道。
　　　　南宫煜和戚墨寒也点头。
　　　　“南宫，你懂医，你说，以现在小果的身体状况，她能受孕吗？”石非玉挑眉问南宫煜。
　　　　南宫煜摇头：“她脉象虚弱，加之她从小便中热毒的特殊的体质，近两年是不会有孕的。”
　　　　龙慕渊长眉微皱：“那她什么时侯可以怀孕？我想有个孩子。”
　　　　“我会给她开些滋阴调理的补药，连续服药两年后，要她怀孕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南宫煜有把握地说。
　　　　“那好，两年后我们必须各自分开轮流和小果住一段时间，至少连续住一个月，直到她有孕为止。”龙慕渊道，不是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决定，“这样，谁是她肚里孩子的爹也不会搞错了。”
　　　　戚墨寒睁大一双美眸瞠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其他两人也是一副奇怪的表情。
　　　　“我可不象你们这般虚伪。”龙慕渊很是不屑，“难道你们心中没有这样的顾虑？就这么说定了。”
　　　　其他三人无语，显然也默认了。
　　　　“那这两年里我们怎么相处？”南宫煜问。
　　　　“我看流轮吧。”戚墨寒提议，“一人一天，怎样？”
　　　　“我不同意。”龙慕渊反对，“谁陪小果，凭武功说话。”
　　　　南宫煜冷笑：“你以为你武功天下第一我就会怕了你？”
　　　　石非玉冷笑：“为何只依据武功呢？我看凭财力说话也可以呀。”
　　　　龙慕渊一愣。
　　　　若论财力，他们三人哪比得上戚墨寒？石非玉明知这点还这样提议，显然是不赞同这样以武功决定陪小果时间多少的提议。
　　　　“难道你想以官职的大小来评判谁有资格和小果在一起？”龙慕渊冷笑。
　　　　“我们可都是江湖中人，市井小民，无一官半职。若要这样评判，石相官大权大，就日日和小果在一起好了。哪还有我们的事？”南宫煜不乐意了。
　　　　“我可没说以官职及权力大小来决定谁能多和小果相处。”石非玉摇头。
　　　　戚墨寒有些好奇，“那你说根据什么来评判？我们中每个人都希望能和小果在一起，可也不能所有的人都缠着她。”
　　　　石非玉道：“难道你们忘了骆老伯的话了吗？我们现在争议问题时的出发点，仍是出于自己本身的立场和感受。可我们有谁考虑过小果的感受呢？她更想和谁在一起同榻而眠，这个是否应该由小果自己决定呢？我们不能帮小果来决定吧。”
　　　　其他三个听后，沉默不语。
　　　　“难道你们没有信心能得到小果更多的注意吗?”石非玉微笑，“我相信小果她是爱我们的，她会做出最好的判断和选择。”
　　　　“可是以小果那脾气，未必能做出什么选择。”南宫煜道。
　　　　“若是这样，就公平点吧。我们都是她的夫君，享有同样的丈夫的权利。就按戚墨寒提议的，一人一天轮流。但是，如果小果哪天自己做出选择更想和谁多处一天，其他人也不得反对。”石非玉看向其余三人，“你们看怎样？”
　　　　“我没问题。”戚墨寒微笑，“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少点纷争，给小果一个相对轻松一点的生活氛围。”
　　　　南宫煜也点了点头。
　　　　只有龙慕渊脸色冷凝，却也无法出言反对。
　　　　“那么就这么定了。”石非玉一锤定音。
　　　　
第3卷  第32章 田小果的心结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处处姹紫嫣红，桃红柳绿。远山如黛，近水含波，处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繁荣景象。
　　　　自扫除了三皇子一党后，玄炎皇朝便君臣一心，致力于富国强民，振兴国力，因此朝野处处呈现出一片繁忙景象。
　　　　一路走来，小果看到的大多是面带笑容，忙忙碌碌的百姓们。春天，正是播种的季节。随处可见在田地里春耕插秧的身影。一年之计在于春，从农夫们的对话中，小果也看到了他们孕育希望的喜悦。
　　　　想到这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其中也含有石哥哥他们的功劳，田小果心中便充盈着自豪和满足。
　　　　她们买了辆简易的马车，三人同乘，一路走走停停，饱览明媚的湖光山色，田小果欣喜之余，却也感到丝丝纳闷，心中竟随之涌上一层失落。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天，田小果坐在马车中，却失去了往日趴在窗口，朝窗外看风景的兴致，兀自喃喃自语。
　　　　扣儿在车厢外驾驭马车，留在车厢内的是丽儿。
　　　　丽儿闻言，笑问：“夫人，又怎么了？”
　　　　这些天下来，她已对小果毫不掩饰的情绪了如指掌。此刻见她满脸疑惑之色，知她又必是胡思乱想了起来了。
　　　　“丽儿姐姐，你说，石哥哥他们是不是生我气了?”迟疑了半晌，小果仍是嗫嚅地开口问道。
　　　　丽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夫人，你怎会如此想呢？几位主子可是疼你疼到骨子里，怎会生你的气？”
　　　　“不这么想我还能怎么想？”田小果嘟着小嘴，满脸的委屈，“否则他们干嘛不来找我？”
　　　　丽儿眼珠子一转，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田小果心中越发堵得难过。
　　　　“我说夫人你呀……”丽儿摇了摇头，笑道，“这往日和诸位主子在一起时，你难过得紧，一心想出来透透气。好了，这出来了，才几天呀，你又怪主子们没来找你。你到底是想着他们呢，还是要继续躲着他们呢?”
　　　　田小果愣了，张了张嘴，却无话反驳。
　　　　丽儿笑道：“我看夫人是想诸位主子了吧？听丽儿一句劝，要么回去吧。”
　　　　田小果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摇了摇头。
　　　　“我才不回去！”
　　　　要离家出走的是自己，要回去的也是自己。这多没面子啊。好歹也得他们出来把她接回去才行。
　　　　丽儿看了她半晌，叹口气，道：“那我们继续走吧。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快到乌木国了？”后一句话她将音量提高了，显然是在问外面的扣儿。
　　　　车厢外的扣儿听到，回道：“再走二十里，就到玄炎皇朝和乌木国的交界处了。”
　　　　“有地名没？”小果问。
　　　　“好象叫路家庄。”
　　　　田小果点了点头：“想必是个山庄。”想了想，有点好奇，“那里有没有城墙守军什么的？”
　　　　扣儿回道：“路家庄不是山庄，而是水庄，方圆百里全是水。庄子和乌木国也是隔水相望。听说我朝有不少水军驻扎在那里。不过，水军纪律严明，有自己的驻地，离路家庄不远。庄民和兵丁们相处也算和睦，没出过什么纠纷和乱子。”
　　　　“哦。”田小果又问，“扣儿，你怎么懂这么多？”
　　　　扣儿笑道：“夫人，奴婢自小跟着教里的人东奔西走，足迹踏遍五湖四海。懂得这些，有什么稀奇？”
　　　　田小果又愣了。恍然出神了许久，终于叹道：“真是羡慕你，小小年纪就走遍了江湖了。哪象我，才去过冲城和历城而已。”
　　　　丽儿又笑了，插嘴道：“夫人，你还忘了京城。”
　　　　田小果无精打采地说道：“那也只有三座城市。唉，下个月我就要十八岁了，看来我的愿望是达不成了。”
　　　　丽儿好奇地问道：“夫人，你的愿望是什么？”
　　　　“就是在十八岁之前游遍江湖啊。”田小果冲口而出，而后沉默下来，神情黯淡。
　　　　丽儿更好奇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十八岁之前完成呢？十八岁以后也可以继续游玩啊。”
　　　　田小果低下头。
　　　　丽儿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回答，反而见她的头一直垂着，肩膀微微颤抖。
　　　　“夫……人？”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田小果仍没有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丽儿惊愕地看到有几滴水珠落到了车厢的地板了。
　　　　“夫人！”她慌了，将田小果揽进怀中，抬起她的下颚，果然看见田小果正在哭泣。
　　　　“唉呀，怎么了夫人？告诉丽儿。”
　　　　“丽儿……呜呜，我好害怕。”田小果抱着丽儿，放声大哭。
　　　　哭声惊动了外面的扣儿。车门一推，她探身进来。
　　　　“夫人怎么哭了？”冷冷的目光扫过丽儿。
　　　　丽儿一心在担忧着田小果，未见到扣儿眼中的冷芒，答道：“我也正纳闷呢。难道……夫人是想主子们了吗？”
　　　　扣儿看看田小果，低声问道：“是吗？夫人是不是想主子们了？要是想，我们就回去吧。”
　　　　田小果摇了摇头，脸上梨花带雨，煞是令人爱怜。
　　　　“夫人有什么难过的事，说出来。奴婢们一定为夫人排忧解愁。”扣儿和丽儿同声说道。
　　　　“我……我不知自己会不会死。师父以前曾说过，我最多活到十八岁，我……”好半天，田小果才结结巴巴地说出缘由。
　　　　扣儿长吁了一口气，放下一颗心来，笑道：“夫人，你多虑了。你忘了云中子道长的话吗？如今守护你的四星都已成为你的夫君，夫人福大命大，已无性命之忧了。”
　　　　“可是……”田小果望望丽儿，又瞅瞅扣儿，脸忽然红了，“可是人家……人家……唉呀，你们懂了没？”
　　　　扣儿和丽儿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你们……”田小果脸更红了，跺了跺脚，“我问你们，寻常女子什么时侯来初潮的？”
　　　　丽儿想起从前侍侯小果洗澡时说过的话，笑道：“一般十三、四岁就来了。怎么了，夫人？”
　　　　扣儿一想，吃惊地张大嘴，指着田小果道：“难道……难道夫人你？”
　　　　田小果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你们说我是不是不正常？我直到现在也没来。”
　　　　丽儿和扣儿均感惊诧。打量了田小果一眼，只见这两年她的个头是拔高了一些，可是身段仍是没有显示出女人的柔媚和曲线来。
　　　　想到田小果已嫁人为妻，丽儿和扣儿面面相觑。
　　　　可是……怎么会这样？
　　　　丽儿最先反应过来，正了正脸色，道：“也不能凭此就下妄言。夫人体质特殊，迟个几年来也是正常的。”
　　　　“可是，我有时仍会害怕。”田小果垂下眼睛，低声道，“我以前从来没为此烦恼过。师父告诉我每个人的命都是老天注定的。如果上天注定我早亡，我就坦然接受，多想也是无益的。可是，现在的我，却会害怕，会烦恼，会舍不得死……”
　　　　丽儿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夫人如此想，很正常啊。夫人拥有四个出色的夫君，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后，是谁也不愿意放弃的。夫人开始期待未来，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可是，如果……如果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怎么办？”田小果仍是心底忧虑。
　　　　她想说的是，如果她死了，他们会不会时常想起她？还会不会念着她？
　　　　“夫人，我看你是多虑了。”扣儿也说。
　　　　“是不是多虑，等我过完十八岁生日就知道了。”田小果幽幽地说。
　　　　×××××
　　　　“怎样，信中说什么？”石非玉问看完信的戚墨寒。
　　　　戚墨寒亮如星子的眸子此刻少了前几日看信时的喜悦，多了些忧郁。他摇了摇头，将信递给石非玉，叹了口气：“你们自个看吧。”
　　　　一张信纸四人依次看完，龙慕渊首先发作：“小果在想什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我们在，她怎会有事？”
　　　　石非玉却摇摇头：“我看这已是她多年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结。我们不想办法帮她解开，她迟早会闷出病来。”
　　　　“你说怎么办？”南宫煜问。
　　　　石非玉凤眼灼灼，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就要到她的十八岁生日了。过了十八岁，这心结自然迎刃而解。我看，我们要给她一个难以忘怀的生日才行。”
　　　　戚墨寒三人点了点头，南宫煜又道：“扣儿她们来信说她们快到路家庄了。要不，我们就把地点选在路家庄吧。乌木国毕竟不是我朝领土，在那也不方便。”
　　　　“也好。”众人点头。
　　　　×××××××××
　　　　田小果三人到了路家庄。入眼处一片潋滟水光，夕阳的余辉洒在水面上，如鱼鳞般跳跃。浩瀚无边的水面上，漂荡着几条渔船和竹筏，上面两侧停满了一种长着长嘴黑毛的奇怪大鸟。有几只这样的大鸟从水里钻出，扑腾上船，渔夫笑眯眯地从它们嘴里掏出叨着的一尾尾鱼。
　　　　“那是什么鸟？居然会帮渔夫捕鱼？”田小果大呼惊奇。
　　　　丽儿扑哧一笑：“夫人，那叫鸬鹚，也叫鱼鹰，水老鸦。羽毛黑色，有绿色光泽，颔下有小喉囊，嘴长，上嘴尖端有钩，善潜水捕食鱼类。渔人常驯养它们用来捕鱼。”
　　　　“哇，丽儿，你真厉害！”
　　　　丽儿赧然：“夫人，奴婢是在水乡出生和长大的。这些从小看到大，自然知道了。”
　　　　远远地，传来嘹亮欢快的歌声——
　　　　“阵阵春风微微笑，
　　　　明湖处处春来到。
　　　　小伙逗红影，
　　　　姑娘插秧苗，
　　　　天接春来把歌唱。
　　　　问哥哥呀，
　　　　年轻可像绿芭蕉。
　　　　问妹妹呀，
　　　　芳心可像红樱桃。
　　　　小小春雨悠悠飘，
　　　　水乡处处涌春涛。
　　　　笑声波中散，
　　　　渔歌浪里飘。
　　　　水面荡起歌声来。
　　　　走天涯呀，
　　　　难忘明湖家乡好。
　　　　走海角呀，
　　　　难忘家乡的红樱桃。”
　　　　歌声婉转悠扬，听着歌中的词曲，想着那莫名的心事，田小果不觉一时痴了。
　　　　

第3卷  第33章 吃鱼

　　　　远远地，两个渔夫边说边笑地朝她们方向走来。田小果暗暗地打量着他们。只见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上卷着，露出一截黑黝黝地胳膊。一人年纪较轻，大概只有二十来岁，谈笑间，眉飞色舞，肩上背着个竹篓，看他步伐不甚轻松的模样，估计里面装满了捕捉到的鱼。另一人是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脸上皱纹密布，象块风干的树皮。腰带上别着根烟管，每走一步，他那佝偻的背就要颤一颤。可是，他的眼睛却很明亮，闪着快乐的光芒。
　　　　两人走近了，看见田小果三个小姑娘，“咦”了一声，不由停下了脚步。
　　　　田小果朝着两人甜甜一笑。
　　　　老头一愣，那年轻人却神态窘迫，看了三人一眼，微低下头，脸顿时红了半边。
　　　　田小果看见年轻人害臊的模样，心中顿时大呼有趣，眨巴着眼，直瞅向那年轻人。
　　　　老头看了看田小果，又看了眼自己的孙子，重重地咳了一声。
　　　　“那个……敢问几位姑娘，你们这是去哪啊？”老头笑眯眯地问田小果她们。
　　　　小果甜甜笑道：“老爷爷，我们出门来游玩，不知不觉走到这里，被这里的风景给迷住了。老爷爷，这湖是不是叫明湖？”
　　　　老头笑道：“是啊，这就是明湖，玄炎皇朝南部的一颗明珠。”
　　　　田小果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湖面，看见陆陆续续上岸的渔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载而归的喜悦。
　　　　“真好。”她由衷地叹道，“看来你们的生活很不错啊。”
　　　　老头呵呵一笑，点头道：“多亏我们玄炎皇朝有位明君，也出了位贤相啊。想去年还是平南王统治这里的时侯，别说是快乐的过日子了，就连饭都没法吃饱啊。”
　　　　“哦？这是为何？”丽儿好奇地问。
　　　　“平南王横征暴敛，巧立名目，到处是苛捐杂税。捕两条鱼，就要上交一条。你说，我们的日子能好过吗？唉，那时啊，吃了上顿没下顿。遇到捕鱼的淡季，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了。又加上，他的平南军有五千兵士驻扎在这里。那些个兵士，没几个是好人。有事没事就进庄子里来骚扰一番。今天从东家捉走一只鸡，明天又从西家扛走一袋米。我们看见他们来，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唉……”
　　　　老头说到此，眼神黯淡，眼角似有泪光。
　　　　“爷爷，都过去了不是？”那年轻的渔人劝道，“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呢。”
　　　　“是啊，是啊。”老头颤巍巍地抹了把眼睛，笑起来，脸象一朵盛开的菊花，“瞧我是老糊涂了。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呵呵，都过去了。”
　　　　田小果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感动。
　　　　也许，皇帝哥哥和石哥哥他们努力的意义也正在此吧。守护着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让他们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自己，身为大国师，一个自小就背负着神谕的人（虽然她仍不知自己和常人有什么分明），既然已被推上这个至高神圣的位置，是不是也该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呢？
　　　　扣儿和丽儿看着田小果若有所思的脸，不知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俱暗自担忧。
　　　　“小老儿姓秋邱，庄里的人都叫我邱老三。这是我孙子，邱小渔。”
　　　　“邱大哥，你好。”田小果笑眯眯地朝邱小渔打招呼，心中暗想，果然是打鱼人家，连名字也离不开渔。
　　　　邱小渔偷偷抬眼瞄了她一眼，又垂下，脸更红了。
　　　　扣儿忍不住笑起来，向邱老三打趣道：“你这孙子真有意思，动不动就脸红。”
　　　　邱老三瞪了孙子一眼，也笑了：“姑娘莫怪。我这孙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小，尤其是看见漂亮的姑娘，就越发不敢抬头来看了。呵呵……”
　　　　毕竟是姑娘家，听见邱老三夸她们漂亮，田小果三人俱皆笑开了怀。
　　　　“眼见天色将晚，姑娘们还不回家吗？”邱老三看着三人，好心地提醒道。
　　　　丽儿摇头：“我们的家离这太远了，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那姑娘可找到了住的地方？”
　　　　“只顾得上看风景了，还没来得及找住的地儿。”扣儿接口道。
　　　　邱老三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你们这几个小姑娘啊，真是不懂事啊。天色晚了，怎能不急着找住的地儿呢？小姑娘家，在外可要一切小心啊。”
　　　　扣儿撇撇嘴，颇不以为然。
　　　　田小果却心中感动，朝他柔柔一笑。
　　　　“几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小老儿家简陋，不防今晚就在小老儿家委屈一夜，你们看可好？”
　　　　丽儿有些为难，扣儿眉头一皱，就想拒绝，田小果已抢先应允：“好啊，好啊。那邱爷爷，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邱老三看着田小果娇憨可爱的模样，越看越喜欢，老眼笑成了一条缝。
　　　　××××××
　　　　暮色低垂，路家庄家家户户点燃了灯火。
　　　　邱老三家有个小小的院落，三面房舍围成一个四合院，没有房舍的那一面只有一扇院门。院子里挂满了鱼干。一股带着一点腥味的鱼香飘散在四周。
　　　　邱老三的老伴过世得早，儿子和媳妇两年前在湖里打鱼时，遇到了强盗，死于非命。可扣儿私下猜测，他们遇到的不是强盗，而是平南王的兵丁。两年前南部有不少壮年的男人失踪，后来发现，都是被平南王的军队强拉入伍了。那时平南王正在大肆扩充他的军队。想必邱老三的儿子不愿进平南王的军队，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留在家里看家的是他的孙女儿彩凤。彩凤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脸上嵌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见爷爷和哥哥带着三个细皮嫩肉、水灵灵的小姑娘进门，不由睁大了眼睛，朝着三人直打量。
　　　　扣儿看彩凤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的目光，心中有些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果却极喜彩凤的直率和淳朴，拉着她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一阵叫唤，很快就和她建立起亲密的友情。
　　　　丽儿含笑注视着小果，心中暗佩她无论遇到谁都能和他打成一片的本事。
　　　　别看彩凤年纪不大，但在家里，她俨然能当半个家。干活利索麻利，只一盏茶功夫，就将邱小渔捕到的鱼做成菜，端上了桌。
　　　　田小果直盯着那盘鲜美的鱼肉，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萦绕鼻端的浓郁香气，不禁咽了口唾沫。
　　　　“我们渔家，端得上桌的就只有鱼了。几位姑娘莫嫌弃。来来……”
　　　　邱老三招呼着大家坐下，可丽儿和扣儿却不动，站在田小果身后。
　　　　“丽儿姐姐，扣儿，你们坐下吧。莫辜负了邱爷爷一家的美意啊。”
　　　　丽儿和扣儿无奈，只得坐在田小果身边。
　　　　邱老三一愣，笑笑没有说话，夹了块鱼肉放入田小果的碗中。
　　　　田小果受宠若惊，连声称谢。正要将肉往嘴里送，扣儿叫了起来：“小姐！”
　　　　田小果看了看扣儿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了然，知道她担心菜有问题，不禁笑道：“放心啦。”
　　　　语毕，肉已送入嘴中，嚼了几口，笑眯眯地吞下。
　　　　丽儿和扣儿相视一眼，也动起了筷子。
　　　　无论鱼肉和汤汁都十分鲜美，田小果食欲大开，一连吃了好几块鱼。吃着吃着，她忽然停止了动作，圆瞪着双眼。
　　　　“怎么了？夫……呃，小姐。”面对着邱老三一家，丽儿和扣儿自动地将夫人两字省去，就怕引起邱老三他们的好奇和追问。
　　　　“我……”田小果几乎发不出声来，喉咙哽着，满脸的痛苦之色。
　　　　“呀，哪里不舒服啊？”扣儿也慌了，放下碗筷，要来扶田小果。
　　　　田小果直着脖子，重重地咳起来。
　　　　“该不是鱼刺卡着喉咙了吧？”彩凤问道。
　　　　田小果咳得泪花都涌出来了，对着彩凤直点头。
　　　　“来，吞口米饭，把那刺压下去。”彩凤道。
　　　　田小果依言吞了口饭。
　　　　“怎么样？”扣儿和丽儿齐声问。
　　　　田小果摇头，仍是直着脖子，脸色都变了。
　　　　“这可怎么办呀？”扣儿急了。
　　　　“莫慌。要么，喝口水。”丽儿较为冷静。
　　　　田小果又依言喝了口水，可是那刺好象是长在喉咙口似的，进退两难。
　　　　田小果心里越来越慌。她长年生活在摩云峰，峰顶黑潭里的鱼几乎没有鱼刺，吃起来从不用费心挑刺。后来下了山，吃鱼时身边都有人帮她把刺剔去。哪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吞口唾沫，喉头都感到钻心的疼痛。
　　　　她拼命地咳着，想将鱼刺咳出。却不料越咳越痛。
　　　　“别急，喝点醋吧。”
　　　　眼前出现一只大碗，里面盛满了米醋。
　　　　田小果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那端着米醋的邱小渔。
　　　　邱小渔接触到田小果清纯如水的大眼睛，脸又红了。“醋……醋，喝……喝点可，可能好点。”他语无伦次了。
　　　　田小果接过碗，一股酸气扑鼻而来。
　　　　捏着鼻子，她小啜了一口。
　　　　这味儿她知道，是酸的。
　　　　一口醋下肚，喉咙处似乎并不那么痛了。于是又喝了两口。
　　　　“再吃口饭试试。”邱小渔温柔说道。
　　　　田小果看了他一眼，扒了两口饭，大口咽下。
　　　　“怎样？”众人都盯着她。
　　　　“呃……”她又吃了一口饭，用力吞下。接着，又吞了口唾沫，忽然惊喜地抬起头，“那刺，好象吞下去了！”
　　　　扣儿和丽儿同时松了口气。邱小渔也是一脸欣喜。
　　　　“小姑娘，吃鱼可不能心急，得慢慢来。”邱老三呵呵笑着，瞅了瞅自己的孙子，忽然问道，“不知小姑娘怎么称呼啊？”
　　　　田小果暗骂自己一声，急忙回答：“抱歉啊邱爷爷，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田，叫田小果。叫我小果就好了，大家都这么叫的。”
　　　　她又指了指丽儿和扣儿道：“她是丽儿，她是扣儿，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哦。”
　　　　扣儿和丽儿一愣，心中涌上一阵感动。明白小果不愿让人知道她们的主仆关系，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她们的尊严。
　　　　“小姐，你如此看重奴婢，奴婢十分感激。可是这尊卑有别……”
　　　　丽儿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果打断了：“丽儿姐姐，莫说胡话。现在可不是在家里，不兴这套的。”
　　　　邱老三一家三人闻言俱是一愣。
　　　　邱老三活了这大把年纪，慢慢地看出一点门道。看田小果三人衣着考究，就连自称奴婢的丽儿身上的衣料也是上等的货色，明白田小果家世背景非富即贵。又瞅了瞅身旁不断偷瞄田小果的邱小渔，眼神一黯，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第3卷  第34章 铿锵五人行大结局

　　　　田小果三人从此就在邱老三家住下了。
　　　　田小果喜欢邱家三人的善良与淳朴，喜欢邱彩凤的纯真，也欣赏邱小渔的勤劳和憨厚。只要天气许可，邱小渔每天都和邱老三去明湖捕鱼，多余的鱼有时晒成鱼干，有时拿到市集上去卖，换些米面和布匹。有好几次，田小果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捕鱼。
　　　　田小果当然不懂如何撒网，如何捕鱼，但是她有着浓重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求知欲，看得多了，也开始摸到了一点捕鱼的门道。有一天，她学着邱小渔将网撒下，收网时，竟然发现网中有两尾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我捕到鱼了！我捕到鱼了！”田小果兴奋地大叫，好象她捕到的不是鱼，而是稀世的珍宝。
　　　　春光潋滟，和风熙熙，柔媚的波光映亮了田小果笑盈盈的脸蛋。几缕黑发被湖风吹到额头上，在眼前飘荡。
　　　　邱小渔愣愣地看着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伸出手来，将田小果那几缕调皮的青丝拢到她的耳后。
　　　　田小果未料到邱小渔这样的举动，愣在当场。
　　　　丽儿和扣儿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两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
　　　　捏着信纸的手猛地一收，那纸化为粉末在空中飞扬。
　　　　“怎么了？信中说什么？”戚墨寒担忧地看着龙慕渊几乎扭曲的脸。
　　　　“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不能等到小果生日才行动了。”龙慕渊几乎咬牙切齿了，“这个女人，不安于室，才离开我们几天，就勾搭上其他男人了。”
　　　　“啊？”众人皆惊。
　　　　“你会不会多想了？”石非玉皱眉。
　　　　“我多想？姓石的，我可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是你一根筋，想得太少了。这女人，得看牢。见一个爱一个，气死我了。不行，我要走了，得把她抓回来。”
　　　　龙慕渊袖子一甩，急匆匆地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把事情说清楚呀，也让我们商量一下。”南宫煜道。
　　　　于是龙慕渊停下脚步，将扣儿的来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什么田小果和一个打鱼的小伙子关系暧昧，两人时常眉来眼去，那小伙子对她是如何关怀备至，捕到的第一条鱼肯定是给她吃，还每餐吃鱼时都为她剔鱼刺，等等等等。
　　　　最后，他总结：“小果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和谁都混得熟。象她那样的个性，谁都会喜欢上。你们爱待在这就继续待着，我先走了。我可不想她再嫁一次。”
　　　　其余三人人的危机意识此刻也冒出头来，在体内疯狂地滋长蔓延。
　　　　倾刻间，诺大的大厅空无一人。
　　　　石叔看着行色匆匆而又满面怒容的四个男主人，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夫人福大命大，不要被四人拆吃入腹才好。
　　　　×××××××
　　　　田小果哼着歌，提着鱼篓子走在回邱家小院的路上。
　　　　扣儿和丽儿走在她身后，心事重重地看着前面并排走的小果和邱小渔。邱老三今天到集市上去了，他说要换些玉米面来。
　　　　邱小渔几次想帮着田小果拿鱼篓子，田小果都不给，说只有两条鱼，一点也不重。邱小渔只得作罢，憨憨地笑着，注视着田小果的眼睛一闪一闪。
　　　　前面是一条林间道，道两旁是高大的杉树。穿过林子，就是路家庄。树林很密，午后的阳光在几乎洒不进小道中来。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忽然，扣儿停下了脚步。
　　　　“夫人……”她压低着声音，刚吐出两个字，林中忽然飞来一条人影，直向田小果扑去。
　　　　田小果飞身躲过，可是身旁不会武功的邱小渔却被那人影抓在手中。
　　　　定盯看去，田小果愣了。
　　　　“蓝凤？”
　　　　从前那娇艳的容颜、妖娆的身姿再也不见，眼前苍白着脸显得有些衰老的女人从那眉眼处仍依稀可见往日的相貌。她望向田小果的目光中充满恶毒和恨意。
　　　　蓝凤一手扣着邱小渔的身子，一手伸出长长的泛着蓝光的指甲，抵在邱小渔的咽喉处。
　　　　“蓝凤，你要干什么？快把邱大哥放了！”
　　　　田小果眼睛微眯，怒声喝道。
　　　　“哈哈——”蓝凤纵声长笑，被她抓住的邱小渔一脸的迷惘，似乎还未弄清楚自己危险的处境。
　　　　“田小果，你问我干什么？哼，你们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不得不铤而走险。”蓝凤忿恨不已，“你真是好命。身边总是有人为你出头。就因为我曾经想抓你的小雪球，就因为我曾经想加害于你，戚墨寒，南宫煜处处与我作对。这倒也罢了，可恨的是，就连那魔教教主龙慕渊在江湖中也下了追缉令，号令黑道中人追杀于我。你根本不知我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的百毒堂几乎名存实亡，我日日过着流亡的生活。田小果，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蓝凤眼中透骨的恨意硬生生地压下了田小果的惊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扣儿护在她身前，悄声对她说道：“夫人，你快走，这里一切有我。”
　　　　她虽说得极轻，可是众人听得分明。
　　　　蓝凤挑眉，阴笑起来：“原来江湖传言是真的。说你已嫁了人，而且还当上了桑晶国的大国师。好得很，哈哈，真是好得很！”
　　　　她手下用力，邱小渔吃痛，哼了一声，冷汗滚滚而下。
　　　　“蓝凤，你要对付的是我！邱大哥根本与此事无关，你快把他放了！”田小果紧张得迈出一步。
　　　　“怎么，嫁了四个权势显赫、身份不凡的夫君，你还不满足？这个姓邱的小子是不是你的情人啊？”蓝凤不怀好意地笑着。
　　　　邱小渔眼神黯淡，心已然碎了。脑中翁翁作响，只有一句话在不断的重复：她嫁了四个夫君，嫁了四个夫君……
　　　　耳中又听到田小果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把邱大哥看作兄长，你别乱说！”
　　　　蓝凤冷笑：“兄长？我看不只吧。看你那担心的模样，可不只是兄长吧？”
　　　　田小果暗暗地握紧了拳头：“随你怎样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了邱大哥？”
　　　　蓝凤微眯着眼，沉默地端详着她，眸光闪烁，仿佛在考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要救你的情人可以，不过，你得替他。”蓝凤冷笑道。
　　　　扣儿和丽儿齐声惊呼：“夫人，不可以！”
　　　　田小果一心只想救出邱小渔，也顾不上蓝凤话语中的情人两字，点了点头，说：“好。我过来，你是不是就会将邱大哥放了？”
　　　　蓝凤瞅着她：“那你过来。”
　　　　田小果朝她迈出一步。
　　　　“不可以！”扣儿拦在她的身前，“夫人三思！”
　　　　“夫人，千万不可！”丽儿也急了，“夫人若有什么闪失，奴婢二人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们不用劝我了。”田小果态度坚决，“蓝凤要抓的是我。我想她是要拿我和坏哥哥他们谈条件，胁迫他们放她一条生路。所以，我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蓝凤嘴角上弯，眸中冷芒一闪，哼道：“看来你还没有笨到家。”
　　　　田小果推开挡着她路的扣儿，走到蓝凤跟前，平静地说：“放了邱大哥吧。”
　　　　蓝凤嘿嘿冷笑，笑中有一丝得意。她收回扣在邱小渔喉间的手，抓向田小果。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阵破空之声。
　　　　蓝凤听声辩位，那抓向田小果的手改抓向那暗器。
　　　　她的十指久经剧毒淬炼，尤其是长长的指甲，坚硬如铁，不逊于任何利器。可是一抓之下，那暗器打在她指甲上，竟更生生地将她的一根长甲连根敲断！
　　　　蓝凤一抓之下便已知对方内力胜出自己数倍。顾不上手指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立刻松开抓住邱小渔身体的另一只手，急探向田小果。
　　　　她快，可是来人更快！
　　　　她只觉胸口一窒，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寒流将她冲上半空，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摔落地上。她浑身抽搐，面如金纸，瞳孔放大，眼见是不能活了。
　　　　田小果还没从惊变中反应过来，立刻被一股力量吸了过去，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鼻中充满了好闻的熟悉的香味，还未来得及惊喜地叫唤出声，耳边响起清晰可闻的磨牙声。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冷漠的声音响起，透骨的寒意宠罩了全身，田小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不能好好说话吗？你吓着她了。”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田小果几乎感激涕零了。
　　　　呜呜……还是美人哥哥好，永远是那么温柔。
　　　　“不能太宠着她。是要吓吓她，让她吃点苦头，这样才能长记性。”一板一眼沉稳厚重的声音说道。
　　　　田小果心中忿忿不平：石哥哥走到哪都喜欢教训人。她又不是坚儿……
　　　　“兹——”嗤笑声响起，有人说道，“她要是能长记性也不会让别人担心了。她是狗改不了吃屎——秉性难移。还象从前一样笨，动不动就上人当。”
　　　　田小果越发郁闷了：小哥哥仍是这样，淡漠得好象事不关已似地讥讽她。
　　　　邱小渔死里逃生，脚步却挪不动半寸。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个男子，呆若木鸡，恍如石化。
　　　　四个男子，每个都俊美得令人惊叹。一个象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出尘飘逸，隽美绝伦；一个象来自地狱的修罗，邪魅阴柔，那份邪肆的美，能诱人堕落；一个象石上的青松，青秀挺拔，一举一动都闪现出刚性沉稳之美；一个如冰冷的寒玉，淡漠疏离却又充满着神秘的诱惑，总是不自禁地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这四个男子，到底是谁？
　　　　他们气质或雍容或文雅，或冷漠或邪魅，却都隐含着一股贵气。那贵气似乎是与生具有的，与他们的身体浑然一体，密不可分。邱小渔再看向田小果，发现本来容貌平凡的她，身处四人环绕之下，身上的光采竟没有弱上半分。她的娇俏，她的清纯，她的美好，象朵盛开的睡莲，铺展开层层的花瓣，散发出脉脉的清香。
　　　　她和他们站在一起，好象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也那么美好……
　　　　忽然，他心中感到一阵释然。
　　　　原来，她只属于如这四人一般出色的男人。任何其他人站在她身边，都只能自动褪化为她的背影和陪衬……
　　　　耳听得那邪魅的男人冷声问道：“那个小子是谁？”
　　　　“一个象我兄长一样的好人。”田小果回道。
　　　　“你没骗我们？”
　　　　“我哪敢？”
　　　　“哼，料你也不敢！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现在已是一具死尸。”
　　　　“我说过，不要老是想着杀人！”田小果的声音含着些怒气。
　　　　美得不象凡人的男子笑了：“他是在吓你呢。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现在那动不动就杀人的毛病已改了很多。”
　　　　“可是，他还是杀了蓝凤……”田小果仍是有些生气。
　　　　“别说是他，就是我，也想杀了那个女人！”说话的是那个如寒玉一样冷淡的男子。
　　　　“不错，敢伤害你的人，我们绝不会放过！”就连那如青松一般气质高傲沉稳的男子也开口这样说道。
　　　　田小果翻了翻白眼，决定换个话题。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再不来，难道等你再嫁……”那邪魅的男子还未说完，就被那绝美的男子打断了：“我们来，是想和你一起过生日的。”
　　　　“生日？”田小果又惊又喜，还有些惶恐不安，“是哦，好象再过五天就是我生日了。唉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陪你一起过的。”
　　　　“我没担心……”
　　　　“那你的脸怎么皱得象苦瓜一样？”
　　　　“我……”
　　　　“放心吧，你会长命百岁的，有我们四人在，你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语气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四人几乎同时应道，“我们不只要陪你过十八岁生日，以后还要陪你一起过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直到九十八岁，一百零八岁……”
　　　　“停停，我要活那么长，不就成老不死的了？”
　　　　“呵呵，就是个老不死的，也是个可爱的老不死的老婆婆。”
　　　　田小果满脸黑线。
　　　　邱小渔悄悄地离去了。他微笑着，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祝福。
　　　　小果，一定会生活得幸福而快乐的。因为，她有着四位深爱着她的夫君。
　　　　因为有爱，她一定会幸福，直到永远……
　　　　他仰头看天。
　　　　天很蓝。
　　　　再看看那一望无际的碧波。
　　　　水很绿。
　　　　生活是如此美好。
　　　　虽然不知田小果从前的故事，但是他隐隐有种感觉，田小果和她的四个出色的夫君会在天地间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以及传奇……
　　　　
　　　　

第3卷  第35章 番外一生日礼物

　　　　天蒙蒙亮，田小果就睁开了眼。
　　　　她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而惊醒的。
　　　　身边躺着石非玉，当小果娇躯微动时，他就惊醒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小果，没有让她发现他是醒着的。他喜欢看小果睡醒的样子，清澈的眼睛似笼了层雾气似的，迷茫而纯真。她的皮肤透出一种能掐出水来的温润光泽，长长的睫毛乌黑浓密，象两只蝴蝶一般上下翩迁。
　　　　石非玉发现，田小果就象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正在一天比一天更加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她的美丽和馨香。
　　　　只是，今晨的她，眼底隐着丝疲惫，神色也有些郁卒。
　　　　石非玉微微一笑，唇贴上去，就着她的唇畔就是一吻。
　　　　“唉呀。”田小果微惊，转过脸，对上了石非玉的黑如子夜一般的眼眸。
　　　　“你……你醒来了？”两人虽已成婚多日，且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是，每次田小果看着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睛，心仍如小鹿一般跳动。
　　　　“是，看了你好长时间了。”石非玉沉沉一笑。
　　　　“看……看什么？”田小果不自觉地将手抚上脸宠，“我的脸……上有什么？”
　　　　“你的脸上有字。”
　　　　“啊？”田小果不解，眼睛睁得老大。
　　　　石非玉低笑起来，声音撞击着他的胸膛。他低叹一声，俯声吻住了她的嘴唇，低哑着声音说道：“你的脸上写着，让我吻你。”
　　　　田小果明白自己又受了他的捉弄，脸臊得通红，但很快，就被石非玉的吻迷得晕晕忽忽。
　　　　石非玉的吻，就象他整个人很人的感觉一样，一丝不茍，细致入微。仿佛三月的小雨，密密地织着一张濡湿的网，网住了田小果的身，也打湿了她的心。他吻得很投入，很认真，好象和他审案一样，专心却郑重。
　　　　室内的温度骤然上升。
　　　　田小果发现，仅仅一个吻，已无法满足她了，那吻好象带着魔力，将她的气息紊乱，使她的神丝迷离，同时，将她的心塞得很满却又仿佛掏得很空……
　　　　许久，石非玉将唇从她的唇上移开，微抬起头，喘息着。
　　　　田小果嘤咛一声，微仰着头，不由自主地朝石非玉贴上去。
　　　　石非玉低哑一笑，眼眸黯沉，隐隐闪耀着劈啪的点点火星。
　　　　“小色鬼。”他低笑道，猛地又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如狂风暴雨，那么激狂，那么热烈，仿佛要将田小果最后一丝气息也要夺去似的。
　　　　“唔……”田小果闭着眼，似痛苦又似欢愉地呻吟出身。
　　　　这呻吟好象催情的毒药，石非玉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维持着平时那种沉稳厚重的形象，此刻他就象一团火，要将眼前的人儿燃烧。
　　　　“让我们一起燃烧吧……”他低喃着，抚摸着她的全身，身体与她摩擦着、碰撞着……
　　　　许久……
　　　　两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喘息，未着寸缕的身体仍然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小果……”
　　　　“嗯……”田小果仍是闭着眼，双手攀着他宽厚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后的慵懒。忽觉石非玉的手指正在细细地描画着她的唇形。
　　　　“小果……”石非玉又轻唤了一声。
　　　　“嗯？”
　　　　“小果……”
　　　　“嗯……”田小果照旧用鼻音回了一声，嘴角却扬了起来。
　　　　“我爱你。”
　　　　田小果吃惊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石非玉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眼底跳跃着两团火焰。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
　　　　雾气浮上田小果的眼睛，她又眨了眨睫毛，却怎么也眨不去眼里越来越浓的湿意。
　　　　“我……也爱你。”田小果抱着他，将脸偎进他的胸膛。
　　　　忽感颈脖处一阵凉意。
　　　　垂下眼，看见一条乌黑发亮的链子正穿过胸前的血果，挂在她的胸前。
　　　　“这是……”
　　　　石非玉捧着她的脸，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眉梢、眼角，沿着鼻子一直到唇，直到她细嫩的颈窝处。
　　　　“它叫墨丹链，非金非玉，是由多种稀有的矿石锤炼而成，坚固如铁却又柔韧如丝。它有个奇妙的地方，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而且颇具灵性。我用自己和血浸泡了它一天一夜。这条墨丹链吸食了我的血气，与我的心灵便有了某种感应。小果，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这链子是我石家的传家之宝，历来都是石家女主人的贴身之物。石家曾受奸臣所害，家破人亡之后，我只有坚儿和这条链子。现在，我又有了你。小果，今天我将它作为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你喜欢吗？”
　　　　满怀希翼的目光温柔地洒在小果的脸上。
　　　　田小果起初十分欣喜，可听到后来，心中泛起了嘀咕。
　　　　“原来……这是条用来栓我的链子呀。”
　　　　石非玉叹气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你呀，一点也不了解我有多么担心你。离开我们这些天，虽然常常能得到你的消息，可你毕竟不在身旁，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你。不知你是否在外面受了气，不知你有否挨饿受冻，不知你有没有遇到坏人……小果，我不是想栓着你，而是……想在你需要我的时侯，能随时随地地找到你，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你眼前。”
　　　　小果怔住了，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动。
　　　　忽然觉得，前段时间的出走似乎有点冲动、有点任性、有点自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
　　　　“真是个小傻瓜。你是我妻子，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石非玉又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还有坚儿呀，我就没见你对坚儿好过。”田小果嘟喃道。
　　　　“坚儿？他是男人，可不能这样宠的。”石非玉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
　　　　“你偏心！”田小果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呵呵，我是偏心。谁叫他是男孩？男孩就得保护女孩。若从小他就娇生惯养，长大了还怎么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
　　　　提起石不坚，田小果心中有丝疑惑：“昨天坚儿也和你们一起来了。可是，为什么我看他好象很不高兴？”
　　　　“不高兴？”石非玉比她更疑惑，“有吗？”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小果白了他一眼。
　　　　“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了，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他啊。”想想，有些惭愧，石非玉语气放柔：“好吧，等会起床后我去瞧瞧他。”
　　　　不用等到他们起床，门外已传来石不坚不悦的嗓音：“我知道你们醒来了，太阳都爬到半山腰了，你们怎么还不起床？在房里孵小鸡吗？”
　　　　昨天，他们一行数人住进了戚墨寒在路家庄的一所院子里。按照龙慕渊他们的协定，昨晚依顺序是由石非玉“侍寝”。
　　　　石非玉闻言，有些恼火。
　　　　自己这个弟弟，优点确实不少。人小鬼大，生得又极聪颖，可就有点不好，爱煞风景。自己和小果正在培养夫妻感情，他倒好，一大早地就来扰人美梦。
　　　　田小果笑了，拍了拍石非玉的脸宠，以示劝慰。
　　　　石非玉的脸色稍缓，就着她的手掌印下热吻。
　　　　热气喷在田小果的手心，小果感到好象有一只小猫正挠着她的心窝，忍不住痒得咯咯直笑。
　　　　笑声清脆动人，划破了早上已暖的空气。
　　　　门外石不坚的声音提高了：“我饿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吃饭？”
　　　　“唉呀，小鬼，一边待去！你害不害臊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粘人！”门外响起扣儿连珠炮的声音。
　　　　田小果抿嘴直笑。没想到平时还算文静的扣儿，居然也有这么泼辣霸道的时侯。
　　　　“小丫头片子，我又没缠你！好歹我也是个少爷，有你这样做丫鬟的吗？”
　　　　“我是个丫鬟，可不是侍侯你的。除了我家教主和夫人，其他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去，一边玩去，我家夫人还在休息呢。”
　　　　田小果暗叹：好个忠心护主的扣儿，有个性，讲原则，好。
　　　　石不坚冷笑声传来：“我就爱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田小果一听，暗叫一声不好，果然听见门外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显然，两人已动手打起来了。
　　　　田小果一骨碌就要爬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眼前金星直冒，砰地一直又栽倒回床上。
　　　　这下，石非玉的脸色变了。
　　　　“小果。”他伸手过去，轻拍她的脸，语气急促，“你怎么了？”
　　　　“我……”
　　　　那心悸的感觉又来了。田小果感觉眼前一片迷蒙，眨了眨眼，依稀看见石非玉充满焦灼的眼睛，那张担忧的俊脸好象一幅烟雨下的山水画，感觉那么遥远。
　　　　“我……有点难受。”田小果捂着心口，气若游丝。
　　　　石非玉脸色大变。
　　　　脑中突然浮现起田小果活不过十八岁的传言。
　　　　明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难道，传言是真的吗？
　　　　石非玉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他飞快地跳下床来，只来得及穿上一件衣衫聊以蔽体，就象一阵风朝门外刮去。
　　　　“快，去叫南宫来！快去！”冲出门，他朝门外正在打斗的两人大喊。
　　　　

第3卷  第36章 番外二虚惊一场

　　　　一阵人仰马翻，倾刻间，众人全部聚集到了小果的卧室。
　　　　石非玉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松垮垮地耷拉着，全然没有了平时的严谨，但却多了些随意和不羁的性感。龙慕渊冷眼瞥了他一眼，邪魅的脸上笑意早已冰冻成霜，眼底闪过点点怒火。这个石非玉，虽长得俊美，但原来给人的感觉似块古板的石头，缺少点男人的魅力和性感。可和小果成婚后，却一天比一天更彰显出他的男人味。龙慕渊有些忿忿，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又转眼看向床上那个似玉做的人儿，心底又复涌上一股难言的柔情，再看向石非玉的目光中只夹带着冲天的怒火了。
　　　　“姓石的，昨晚只有你和小果在一起。你不管你是不是位高权重，今天若小果有个闪失，我一定把你锉骨扬灰！”
　　　　石非玉忧郁的眼从床上的小果身上转向龙慕渊，瞥了他一眼，沉默着不再说话。
　　　　石不坚跳了起来：“小果生病，我们都很伤心。你没看到我哥也很难过也很担心吗？哼，还好意思说我哥，没准小果那笨蛋的病就是你这个魔教教主整出来的。”
　　　　“小鬼，你说什么？”龙慕渊邪魅的双眼微眯，目光象把刀子一样刮向石不坚。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使室内的其他人心中微惊。
　　　　可石不坚初生牛犊不畏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怒瞪着龙慕渊：“我说得有错吗？这两年小果那笨蛋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在你的冥煞教，她一住就是近两年。这段时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从前和她在一起时，也没见她身体那么虚弱过。还有，结婚后，你总是无时不刻地缠着她，不给她休息和喘息的时间。姓龙的，你怪我哥，我还要怪你呢……”
　　　　“坚儿，你别说了。”戚墨寒眉头微皱，绝美的脸染上一层忧色。瞟了一眼龙慕渊那越来越冷的神色，不禁为石不坚暗暗担忧。
　　　　可是令众人惊讶的是，龙慕渊只是怒盯了石不坚一眼，却没发作，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们并不知道，听了石不坚这番似猜测似指责的话语，龙慕渊心中是如何的痛悔。想到自己曾对小果那么的残忍，甚至使她曾经差点香消玉陨于他的眼前，他就感到异常的后悔和痛苦。如果……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好好的呵护着她，宠爱着她，不再使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如果……
　　　　龙慕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绝然。如果小果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决不独活。这个世上，如果少了小果的陪伴，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不要争吵了好吗？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侯，你们难道不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救治果儿吗？”戚墨寒平时温柔的脸此刻难得地现出怒色，“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让南宫好好为小果把脉？”
　　　　众人一听，猛然醒悟过来。关心则乱，原来就是他们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南宫煜坐在床侧，手指搭在小果的纤细的手腕上，本就淡漠的脸上此刻更显凝重。
　　　　众人只觉心中一颤，一股恐慌摄住了他们的心。石不坚首先忍不住了，冲口就问：“南宫，这个笨蛋怎么样了？她这么笨，阎王爷不会真看中她了吧？”
　　　　南宫煜又翻了翻小果的眼睑，微叹了口气。
　　　　“小果到底怎样？”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宫煜回转头来，冷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到底怎样？”戚墨寒声音微微发颤，“南宫，你实话实说吧，我们……我们能承受得了。”
　　　　“承受？你们真能承受？”南宫煜目光难测，深深地看了戚墨寒一眼，又看向龙慕渊和石非玉，“如果我要说，小果她活不过三天……”
　　　　“砰——”一声巨响，原来龙慕渊一掌击在墙上，厚重的墙壁被击穿了一个洞来，露出了屋外的景色。
　　　　戚墨寒双腿一软，若不是随时侍侯在身边的青锋眼疾手快地搀扶他，他只怕已经瘫倒到地上了。
　　　　石非玉面罩悲戚。丽儿眼泪涌了出来，看见平时以冷静著名的石相虽无多大反应，但他脖间突显出来的青筋暴露出来了他内心巨大的痛苦。
　　　　为什么？夫人这般好的人儿，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为何上天如此残忍，要剥夺她的生命呢？
　　　　丽儿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呜咽出声。
　　　　“不可能！你骗我！小果这么笨，阎王怎么会收？”石不坚大哭大叫。
　　　　“都安静，我话还没说完呢。”南宫煜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眼底压抑着戏谑的光芒，“小果活不过三天，如果她再不吃东西的话。”
　　　　“啊？”龙慕渊等人一脸茫然，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南宫煜用平稳的语气吩咐扣儿：“我现在要开药方了。你记好。立刻去厨房去褒一锅清淡的小米粥来。”
　　　　扣儿呆若木鸡：“那个……小米粥是……是药吗？”
　　　　“我有说夫人生病了吗？”南宫煜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干啥？快去！”
　　　　“是，是，奴婢立刻就去。清淡的小米粥，清淡的小米粥……”
　　　　扣儿一遛烟地跑出房间，嘴里还喃喃地重复着南宫煜的吩咐，仿佛害怕忘记这个医术不比当今医邪逊色的南宫煜所开的独特“药方”。
　　　　“这到底怎么回事？”石非玉最选反应过来，沉声问南宫煜。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南宫煜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昨晚你为什么不让小果吃饭？”
　　　　昨晚？
　　　　石非玉仔细地回想昨日见到小果后的点点滴滴。
　　　　昨天自从和小果相遇后，众人又是开心又是兴奋，当然也责备了小果许久，怪她不该偷跑出来，遇到了危险。然后，众人一起来到了戚墨寒安排的院落里，大家一番忙碌，一番布置后，还一起拥在小果的卧房里说了好多的话。然后夜晚不知何时到临了，然后夜就深了，然后龙慕渊他们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小果的卧房，然后自己就情潮汹涌、急不可耐地抱小果上了床……
　　　　该死！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和小果吃晚饭。
　　　　“小果的身体本就虚弱，胃也不是很好，最好少食多餐。我们昨夜离开你们房间后，都去吃了晚饭。你们呢？你为何不让小果吃饭？”南宫煜怒盯着石非玉，脸上浮现怒气。
　　　　石非玉沉稳的脸上现出一丝暗红的尴尬，吱唔了半天，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龙慕渊冷笑：“还用问吗？诱人的美食在前，他恨不得一口吞下，还有机会想着被吃的人肚子是饱是饿？”
　　　　石非玉更尴尬了：“是……是我不好。”
　　　　戚墨寒这才醒悟过来，看了看众人，迟疑地问道：“这么说，果儿没有病，她其实是……其实是被饿昏的？”
　　　　丽儿眼睛睁得老大。
　　　　什么？夫人是被饿昏的？
　　　　“不错。”南宫煜站起身来，斜睨了众人一眼，“这是我诊治过的最难以置信的一例病情。”
　　　　“原来……原来是虚惊一场。”戚墨寒喃喃低语，继而脸上绽开一朵开心的笑容，众人只觉房中耀眼生光。不愧为天下第一美男，那笑容，当真是倾城倾国，颠倒众生。
　　　　“太好了，小果没事。”戚墨寒急步走到床前，俯身轻轻地抚摸着小果娇嫩的面颊，“只要她没事，什么都好。”
　　　　“以后大家记住，一切以小果身体为重，她的饮食起居我们都要多花点精力关注。”南宫煜冷冷地说，“再健康的人，多饿几次，也要生病的。”
　　　　××××××××
　　　　小果被南宫煜推拿按摩，缓缓地苏醒过来。刚睁开眼，她似乎没料到小小的房里站了一屋子的人，而且个个神情有异。更诡异的是，本来完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怎么了？”她气弱游丝地问。
　　　　“没事，你休息一会就好了。”戚墨寒温柔地目光注视着她，将薄被严严实实地包住她的身体，轻轻地将她抱起身来半躺在床上。
　　　　“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自己没吃饭，真是个笨蛋。”若不是看她此刻很是虚弱，南宫煜真想狠狠地在她脑门上敲一个暴栗。
　　　　石非玉亲自端着刚熬好的粥，坐在小果身侧，宠溺的眼几乎沁出水来：“小果，来，把这碗粥吃了。”
　　　　龙慕渊倚在床头，邪魅的目光仿佛含着一团火，没有离开过她身上片刻。
　　　　田小果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压抑下心头涌上的疑问，点了点头。
　　　　“乖。”石非玉微笑着，舀了一勺粥，送至小果的嘴边。
　　　　“我自己来……”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大都是自己的夫君，但小果仍是感到有些窘迫和羞涩。
　　　　“听话，乖，张嘴把它吃了。”石非玉不为所动，哄道。
　　　　小果无奈地张嘴，将粥含在嘴中。
　　　　粥入口即化，含着股淡淡的药香，吞下后，唇齿留香。
　　　　“这粥……真好喝。”她真心赞道。
　　　　“我让扣儿选用上好的小米，用路家庄冷月泉的水熬制而成。在里面还加了开胃健脾、滋阴养颜的中药，怎样，还喜欢吧？”南宫煜嘴边浮现一丝笑意。
　　　　“嗯。”小果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肚子里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声音。
　　　　她惊愕地抬起头，发现众人一副想笑不敢笑而拼命忍笑的神情。
　　　　“我……好饿。”她委屈地嘟起了嘴。
　　　　“真是个后知后觉的笨蛋。”连石不坚都看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
　　　　“坚儿，你又骂我。我好歹也是……”
　　　　“以前是我干姐姐，现在是我嫂子是不是？”石不坚白了她一眼，一点也不被她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真不知我老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娶你这样的笨蛋。”
　　　　一句话刚出口，不但惹来石非玉的冷眼，连龙慕渊几人也生气了。
　　　　“好了，好了，算我没说。先让这个笨蛋把饭吃完吧。”石不坚识时务为俊杰，此刻见好就收。
　　　　石非玉这才脸色稍霁，继续喂小果喝粥。小果一口接一口，一会儿就将一碗米粥吞入肚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石非玉眼神一黯，忍不住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够了！”龙慕渊首先发作，一掌朝石非玉打去。
　　　　石非玉被迫放开小果的唇瓣，转身接下龙慕渊的一掌。
　　　　龙慕渊只是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好歹注意一下亲热的场合，是以掌上并未注入多少内力。但尽管如此，田小果仍是受惊了。
　　　　“别打了……住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来阻止。
　　　　一条人影飞快地挡在她面前，正好遮掩住小果那几近赤裸的娇躯。被子眨眼间被拉上，将她重新包裹成了“粽子”。
　　　　“出去！”龙慕渊挡在她身前，冲着房中的青锋和清链叱道。此刻他哪顾得上和石非玉发怒，只想着怎样让自己的女人不春光外泄。
　　　　青锋和清涟一愣，忙低下头，转身急步走出房门。
　　　　“你也出去！”龙慕渊冰冷的眼扫向石不坚。
　　　　“我？”石不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你们能待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能？我不出去。”
　　　　石不坚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床侧坐着戚墨寒，石非玉也站在床边，加上自己的大哥石非玉，他根本就看不到田小果此刻的情景。因此无端要被人赶出房间，他感到莫名的不解和愤怒。
　　　　

第3卷  第37章 番外三翩翩起舞

　　　　“再说一遍，你出不出去？别以为你是姓石的弟弟，我就不敢动你！”龙慕渊拳头握得咯咯响。
　　　　还未等石不坚反击，田小果已不高兴了：“坏哥哥，你好凶。坚儿和我们是一家人，你怎能这样对等家人呢？”
　　　　“我……”
　　　　“坏哥哥，你不要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好不好？每次看到你动手，我眼皮就跳，心里就发慌，好害怕……”小果扯了扯龙慕渊的衣袖，清澈的大眼睛充满乞求地注视着他，使得龙慕渊满腔的火气顿时化为乌有。
　　　　“好吧。我算是认了，这辈子我这个堂堂魔教的教主就栽在你这个小女人手里了。”龙慕渊无奈地叹口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粉颊。
　　　　吃过粥，田小果填饱了肚子，晕眩的毛病不愈而治。虽然南宫煜一再向她保证她只是饿晕了，但是曾经那个活不过十八岁的断言却象一个难解的结一样打在她心中，她总是无力将它解开。
　　　　明天就是她生日了。明天，又会遇到什么事呢？
　　　　昨晚睡得太少，刚喝过粥的身体舒适许多，田小果又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床边坐着一个绝美的身影。
　　　　“美人哥哥，是你吗？”她睡眼惺忪地问。
　　　　人影朝她俯下身来。淡淡的月光下，那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象一个迷咒一般蛊惑着她的眼，她的心。潋滟的眼波似含情的春水，温柔而细密地包围着她。小果发现自己要沉陷在他的眼波中而无法自拔了。
　　　　“果儿，你醒来了？”一声轻叹，包含着太多的深情，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坐在她的床头等她醒来等了许久。细细的吻落在她的眉梢、唇畔……
　　　　“别……美人哥哥……”成婚也有好些日子了，田小果再迟钝也知道此刻的戚墨寒下一步将要做什么。可是昨晚实在是太疲惫了。既使是睡了一天，她仍是感到困倦。
　　　　戚墨寒身形微顿，游走在她身上的手也悄然不动了。他长叹一口气，将田小果拥在怀中，紧紧地，似乎想将她揉进他的骨血中。
　　　　“果儿，你可知，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幽怨的一声长叹象是一根银针，扎在小果心中的麻穴上，使她感到心里又酸又涩。这才想起，和石非玉成亲后，自己似乎就没和戚墨寒单独在一起相处过。
　　　　小果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忽视眼前这个性情温润如玉的俊美夫君。他没有龙慕渊的霸道，没有石非玉的心计，也没有南宫煜的任性，他不会争也不会抢，总是默默地在一旁守侯着她，等待着她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在她需要时，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默默地为她承担一切。
　　　　田小果的眼不由有些湿润，她回抱着戚墨寒，轻轻地说：“美人哥哥，对不起。”
　　　　戚墨寒浑身一震，愕然而又不解地注视着她。
　　　　“对不起，我好象一直没有太在意你。总是把你忽略……对不起。”田小果的心变得象羽毛般轻柔，她仰起头来，主动在戚墨寒唇边落下一吻。
　　　　戚墨寒身形剧震。
　　　　他颤抖着，喘了口气，忽然将小果的头压入怀中，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沙哑地说道：“够了，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够了。果儿，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美人哥哥……”
　　　　“嘘，是我不好。明知道你身体还很虚弱，却仍是把持不住自己。对不起……果儿，睡吧，就让我抱着你睡吧。”
　　　　戚墨寒平复激动的心情，抱着田小果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一只手紧搂着她的腰身，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发丝，目光如水般凝视着小果。
　　　　“干嘛一直看我啊？”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田小果羞涩地问道。
　　　　“果儿，你真美。”戚墨寒由衷地赞叹。
　　　　田小果不好意思了：“美人哥哥，你才是最美的人。我在你面前，就象个丑丫头。”
　　　　戚墨寒深情地注视着她：“果儿，在我眼中，你就是最美的。比月亮美，比星星美，比那雪山顶的白雪还要美……”
　　　　闻着戚墨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兰花香味，听着戚墨寒如蜜一般的爱语，田小果感到自己快醉了。
　　　　“美人哥哥，我没喝果酒，为何却感到醉了呢？”田小果微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又困了？”戚墨寒轻吻着她光洁的额头，问道。
　　　　“嗯。”田小果象小猫一般朝戚墨寒的怀里钻去，在他胸口蹭了蹭，一脸的迷醉和满足，“我好象真的喝果酒了。好香……”
　　　　真是个憨傻的小女人。
　　　　戚墨寒宠溺地看着她，心中无奈而又甜蜜的一叹：看来，今夜又是一个无眠夜了。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她的小嘴微微翘起，她和鼻子小巧精致，她的眉毛弯如新月。仅仅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戚墨寒就发现自己的心中溢满了满满的幸福。自己对这个小女人，总是有无尽的包容和宠溺，没有原因没有条件。
　　　　×××××××
　　　　第二天起床后，田小果一改往日老想往外跑的情形，一直陪伴在戚墨寒身边。戚墨寒去客厅，她也跟着去客厅。戚墨寒到院子里去，她也跟着去。看田小果主动粘着他，戚墨寒自然求之不得，一颗心象灌满了蜜似的。可是看在其他三人眼里，心中却象是打翻了调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龙慕渊的脸色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你们说，小果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一反常态，不玩不闹，安安静静地就只知道粘着那个娘娘腔？”
　　　　南宫煜却另有想法：“不会是戚墨寒给她吃了什么药，让她一下子转性了吧？”
　　　　石非玉目光深沉，盯着田小果和戚墨寒默然不语。
　　　　院子里，田小果正静静地听戚墨寒吹萧。
　　　　萧音婉转轻柔，柔情满溢，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象张密密的网一样网住了田小果。田小果痴痴地凝视着桃花树下的戚墨寒。春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袍，他绝美的容颜在明媚的春光下更显迷人的风情。片片桃花花瓣纷纷扬扬飘下，象粉红的雪花，象起舞的精灵，在两人身边旋转……
　　　　田小果忽然有种起舞飞旋的冲动。
　　　　她这样想着，身体已在这阵粉红的花瓣雨中起舞了。
　　　　白衣飘飘，黑发飞扬，身形轻盈如燕却又柔媚如柳。轻快的歌声如黄莺出谷，动人心魂——
　　　　“你说我是清澈的湖水，
　　　　你是水里那条游来游去的鱼。
　　　　我的生命和你紧连在一起，
　　　　生生世世也不会分离。
　　　　我说你是和煦的春风，
　　　　我是空中飘飞的柳絮，
　　　　时时刻刻缠绵在一起。
　　　　……”
　　　　花美人娇，歌声明丽，龙慕渊戚墨寒四人竟看得痴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果，象个花中精灵一般在阳光下起舞。那眉宇间的喜悦和柔情，那轻盈的飞旋的舞步都定格为珍贵的图画，永远地留在了四人的心底。龙慕渊三人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最在意的仍是小果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喜悦。为了那一丝明媚的笑容，他们都愿倾尽所有。
　　　　萧音渐消，余音缭绕。直到小果停止了跳舞，坐在石凳上喘了许久的气，众人才如梦初醒，走近她身边。
　　　　龙慕渊从她肩头摘下一片桃花瓣，邪魅一笑：“小果，没想到你的舞跳得如此之美，把我们都迷住了。不过……”声音转为阴冷，“以后只准在我们面前跳，知不知道？”
　　　　听到他前一句夸奖时，田小果笑逐颜开，可听到他最后一句时，笑容立刻垮下，小嘴不满地撅了起来。
　　　　“依我看来，她今天是超水平发挥。象她这样的笨蛋，走路不摔跌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还跳舞？”南宫煜冷哼。
　　　　“小哥哥，你怎么这样说我？我什么时侯摔过跌了？”田小果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你到现在还没摔跌，那是因为有我们盯着你。”南宫煜瞪了她一眼，一把拉起她的手，说道：“走，陪我出去走走。”
　　　　“我今天不想出去。”田小果赖在石凳上不起来。
　　　　南宫煜气闷不已：“往日你不是整天想着遛出去玩吗？今天为何不陪我出去玩玩？”
　　　　“我为何要陪你？”田小果白了他一眼，“今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美人哥哥。美人哥哥，你说好不好？”
　　　　语毕，田小果朝戚墨寒绽开一朵甜美的笑容，看在南宫煜眼中更觉刺眼。
　　　　“戚墨寒，我想你不会破坏我们大家共同的协定吧？”南宫煜一双眼象要喷出火来。
　　　　戚墨寒闻言一僵，转头淡淡地朝田小果微笑：“果儿，你就陪南宫出去走走吧。”
　　　　田小果惊讶地看着他：“美人哥哥，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怎会不喜欢？我做梦都希望你时时和我在一起……”声音一顿，戚墨寒转而温柔一笑，笑容却有些无奈，“可是，你不能只陪我一个……”
　　　　“我不管，我今天就想和你在一起。”田小果拽着戚墨寒的一只胳膊，整个人贴到戚墨寒修长的身躯上去。
　　　　戚墨寒微窘，众目睽睽之下想挣开却又舍不得挣开：“果儿，按理今天是……是南宫煜陪你。”
　　　　“按理？什么理？”田小果满脸不解，扫了几位夫君一眼，“我想和谁多待一会儿，难道都不行？”

第3卷  第38章 番外四水上鱼馆

　　　　南宫煜脸色顿变，眼看就要发作，忽听石非玉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争吵不休呢？听说路家庄明湖畔新开了一家湖鱼馆，很有特色。短短数月，已远近驰名。玄炎皇朝和乌木国中不少人慕名前来，只为品尝一下湖鱼馆的湖鱼美味。”
　　　　田小果立刻忘了刚才的争执，双眼又惊又喜地大睁着：“真的吗？石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石非玉沉沉一笑，看进田小果的眼中：“石哥哥何时骗过你？若想去，就一起去吧，尝尝众人口中连连称赞的湖鱼馆美味到底有什么特色。”
　　　　田小果双眼一亮，显是被说动了。可是转头看见戚墨寒，又连连摇头：“我不去了。这几天我想好好陪陪美人哥哥。”
　　　　龙慕渊闻言，邪魅的一张俊脸越发显得阴鸷了。
　　　　今天陪那个娘娘腔就已是忍耐的极限了，还几天？
　　　　南宫煜也很是不悦。按协议，今天是他陪在小果身边，这下可好，自己的这种权利却莫名其妙地被剥夺了，叫他如何心平气顺？
　　　　石非玉双眼微眯，拉过田小果的手柔声说道：“我知你是因为前段时间冷落了戚墨寒，所以这几天想要补偿他，对不对？”
　　　　田小果小嘴愕然地张大，刚想说话，一根指头已按在她的嘴唇上，只听石非玉柔声说道：“我们都是你的夫君，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哪会在意这点小事？只是今天天气晴朗，路家庄风景如画，湖鱼馆的菜肴极具美味，好容易大家都来路家庄一趟，不去见识一下岂不可惜？大家一起去，戚墨寒也去，你照样是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田小果皱着眉头，低头想了许久。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令她为难的事。一边是美味的诱惑，一边又不愿冷落了戚墨寒，心中矛盾了许久，挣扎了许久。直到一双修长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抬头，看见戚墨寒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绝美的笑。
　　　　“果儿，这点小事还需要你烦心吗？”戚墨寒伸手抚平她的眉间，有些心疼地说道，“我知道你最喜欢吃好吃的了。想去就去吧。”
　　　　“可是……”
　　　　“我也去。”戚墨寒笑得温柔。
　　　　“你会不会怪我？”田小果感到自己意志很不坚定。
　　　　戚墨寒吃吃地笑了，揉了揉她微蹙的眉尖，温柔说道：“怎么会呢？只要你开心，你陪不陪我都没关系的。”
　　　　“不，我一定要陪你。”这样的戚墨寒使田小果心中涌上一股柔情，她想也未想地脱口而出，“美人哥哥，我不会再让你不开心了。”
　　　　拉着戚墨寒的手，对其余几人说道：“走吧。”
　　　　龙慕渊盯着她和戚墨寒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南宫煜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忍了又忍才未当场发作。石非玉若有所思地瞥了戚墨寒一眼，不动声色。
　　　　五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和贴身小厮和侍卫正想出门，石不坚跑来了，冲着田小果不满地大叫：“好哇，你们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去，为啥把我给忘了？”
　　　　田小果扑哧一笑：“你想去就去呀，又没谁拦你。”
　　　　“笨蛋，你是不是故意不通知我的？”
　　　　石非玉脸一沉，怒道：“坚儿，怎么如此没大没小？叫嫂子！”
　　　　“我才不叫！”石不坚脖子一梗。
　　　　“长嫂如母，你以后要叫她嫂子！”
　　　　不知为何，石不坚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十分强硬，不依不饶：“就不！她就是笨蛋！我才不叫她嫂子！”
　　　　“你……”
　　　　“好了好了，我们早点出发吧。”眼看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要吵起来了，田小果头痛地拉开石不坚，哄道，“坚儿，别闹了，一起去吃鱼，好不好？”
　　　　石不坚抬眼望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了许多，忽然一把挽住她的一只胳膊，亮晶晶的眼直瞅着她，笑问：“笨蛋，我这样叫你你不会生气吧？”
　　　　田小果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叫我吗？我何曾真正生过气呢？”
　　　　石不坚闻言嘴巴裂得更开了，眼睛明亮，闪着愉悦的光芒：“可是，有人却古板得很呢。”
　　　　田小果自然知道石不坚说的是他哥石非玉，不由笑道：“石哥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希望你知书懂礼，严于律己。将来呀，也好娶个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
　　　　话语刚落，石不坚就浑身一僵，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怒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田小果看着石不坚前一刻还开心，现在却发青的俊脸，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正怔忡间，石不坚也不等她回答，又一把挽过她的手臂，说道：“我的事，你少操心！走吧，吃鱼去。”
　　　　石非玉看向石不坚紧紧的挽着田小果胳膊的手臂，目光一沉。
　　　　×××××××××
　　　　明湖是玄炎皇朝南部最大的淡水湖，占地上千倾，湖光明媚，波澜起伏。湖边的浅水滩上，长满了一丛丛茂密的芦苇。拨开芦苇群，时常会发现一些野鸭蛋藏在里面。
　　　　距离路家庄五里的湖畔，数月前新建了一座湖鱼馆。田小果他们浩浩荡荡地到达时，她不由被湖鱼馆的别具匠心和别具一格给吸引住了。湖鱼馆并不是如她初时所想的那样建在湖边的陆地上，而是在湖面上。在靠近岸边的湖面上打了无数的木桩，一座四角飞檐的拙扑的木屋立于碧波之上。远远望去，象是一座画舫，但却没有画舫的华丽和脂粉味，而是保持了木材的木色，显得自然而质朴。
　　　　几艘小木船停泊在岸边，几个船夫笑容可掬地将等侯在岸边要去湖鱼馆的客人运到湖面上的木屋上去。远远看去，木屋里已是人头攒动，看来生意十分红火。
　　　　当田小果数人站在岸边时，一时热闹喧嚣的湖岸倾刻间鸦雀无声。人人都象被点了穴道一般噤若寒蝉、呆若木鸡。
　　　　船夫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路家庄人。活了一大把年纪，数月来在湖鱼馆谋了个接送客人的差事。由于湖鱼馆名声远扬，前来吃鱼的人中也不乏高官巨贾达官贵人。可是今天他们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数人，全都傻了眼。尤其是其中的四个男子，全是人间少有的稀世美男子，仿佛集天地之精华于这四人一身。一个男子长身玉立，身着丝质的白袍，容貌绝美，面带微笑，飘然出尘，他的手挽着一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白衣女孩。女孩长相尚称清秀，皮肤白嫩，衣饰简单，头上只束一根马尾。站在女孩身旁另一边的年轻男子身着蓝色长衫，黑发披肩，额间束一条蓝色丝带，身材颀长，脸庞俊美，全身对周围的人群散发出明显的冷淡和疏离，只有面对这个女孩时，他的脸上才会显出淡淡的暖意。一名身着紫袍的男子面容清俊，目深如海，显得华贵雍容，成熟稳重。他不苟言笑，只是偶而看向那女孩的目光中会泛起丝丝波澜。最让人心惊胆寒的是那名身着黑袍的邪魅男子。他长相妖冶，额心那一点朱砂鲜红如血，似在流动。目光只那么随意地朝旁观的众人扫一眼，每人心中俱涌起透骨的寒意。
　　　　女孩看了周围的人群一眼，显得很是迷惑，撅着嘴问那个容貌绝美的男子：“美人哥哥，他们怎么了？怎么都张着嘴却不说话呢？”
　　　　戚墨寒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柔声道：“想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来吃鱼吧。”
　　　　田小果想了想，点点头，作恍然大悟状：“也是，我们一次就来这许多人，一条小船肯定坐不下呢。老爷爷，你看要运我们去湖面上的湖鱼馆，需要用几艘船啊？”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船夫仍是呆愣着。
　　　　“老爷爷！”田小果走上前，五指张开，在老船夫面前晃动。
　　　　“啊……”老船夫方如梦初醒，一张老脸很是尴尬，“小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丽儿笑道：“老人家真会说笑，这里哪来的小姑娘？我家夫人正在问你，要运我家主人和夫人到湖鱼馆去，需要几艘船？”
　　　　“夫……夫人？”老船夫更是疑惑了，打量了田小果片刻，不禁暗自摇头。这小姑娘显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怎么看都不象是已嫁作人妇的模样。他怎知田小果本就不懂世俗礼法，自然也不知玄炎皇朝里出嫁的女人本是要绾发盘头的。而田小果的四位夫君，俱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主，自然也从不会在穿着打扮上对她有所要求。
　　　　忽觉两道阴冷的视线扫来，原来是那个邪魅的男子脸色阴鸷的直盯着他。老船夫心中一颤，几乎站不住脚，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回……回夫人，一船连船夫只能坐五人。”
　　　　“哦，是这样啊。”田小果扫了自己这边的人一眼，除了他们五人外，还有石不坚，青锋，清涟，扣儿和丽儿。掰着指头算了又算，起码也要三船。岸边停泊着四条船，已足够同时运他们去湖鱼馆了。
　　　　“美人哥哥，我们上船去吧。”拉着戚墨寒的手，田小果朝刚才说话的那个老船夫的船走去。
　　　　“等等！”
　　　　田小果讶然地看着出言阻止她的南宫煜，不解地问，“小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南宫煜冷淡的目光投在她的脸上：“我们四人中，哪个需出局？”
　　　　“什么？”
　　　　“刚才船夫说了，连他在一起，一船只能坐五人。我们五人加上船夫一共六人。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不能和你同乘一艘船。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不坐其他船的。”
　　　　“难道我就愿意吗？”龙慕渊冷笑。
　　　　石非玉剑眉微皱，也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忍住了，脸上的神色却也是毫不退让毫不馁协的。
　　　　田小果忽然觉得头又痛起来了。

第3卷  第39章 番外五俊美厨子

　　　　龙慕渊黑衣飞扬，如大鹏展翅般已向那船飞去。南宫煜冷冷一笑，腰间寒光一闪，长剑向犹在半空中的龙慕渊刺去。石非玉目光深沉，站在田小果身前，护她周全。
　　　　“你是来真的？”龙慕渊脚还未踏到船上，眼角余光便瞥见寒光爆张，急忙扬掌朝南宫煜击去。
　　　　“小果还未发话，你凭什么自作主张，飞身上船？”南宫煜心中怒气更炽，一剑快过一剑。
　　　　“谁有本事谁先上！”冷笑声中，龙慕渊掌风扫过湖面，激起一片水花。
　　　　田小果又惊又怒，双眼张得滚圆，张了张嘴，却气得发不出声来。
　　　　石非玉轻揉她胸口，淡笑道：“我们别理他们，先去馆里吧。”
　　　　好容易将胸口翻涌上来的闷气压下，田小果指着斗得正酣的两人，不无担忧：“石哥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石非玉语气笃定：“放心，他们知道分寸的。”
　　　　说罢，拉着田小果的另一只手就要上船。
　　　　打斗中的龙慕渊看见，大怒，骂道：“好你个阴险的石非玉，敢擅自上船？”抛开南宫煜，一掌朝石非玉击来。
　　　　石非玉挡在田小果身前，不闪不避，运起内力，接过这一掌，脸色已变。他大怒道：“姓龙的，你疯了么？小果就在我身边，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龙慕渊一愣，手掌放了下来。
　　　　田小果气得直哆嗦：“你们打，你们打呀！好好的为何又要打起来呢？”一转身，看见众人围在四周一个个满脸惊诧，有的人还面带恐惧地看着他们。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尴尬和难堪，跺了跺脚，生气地嚷道：“算了算了，不要去吃什么鱼了。美人哥哥，咱们回去。”
　　　　龙慕渊身形一动，挡在了他们面前：“小果，你这是做什么？生我的气么？”
　　　　田小果饱含委屈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气乎乎地扭过头，拉着戚墨寒要走。
　　　　“不许走！”龙慕渊又急又慌，紧紧地拉住她的另一只肢膊。
　　　　“坏哥哥，你喜欢打架，就打好了。”田小果看着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坏哥哥，你是个大坏蛋。呜呜……”
　　　　心中又苦又涩，想到龙慕渊脾气执拗，下手从不留情，这样的情况若是多发生几次，指不定将来会闯出什么祸来。越想越难过，不由流下泪来。
　　　　在她心中，她的愿望其实很小。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大家能够和睦相处，不要有纷争，不要有算计，不要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难道，这也很难吗？如果连和平共处都做不到，那么将来还谈什么幸福？还谈什么长久？
　　　　看见田小果的泪水，龙慕渊不由慌了：“小果，你别哭呀，你不高兴，你就说呀。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痛了。”
　　　　“我若真说你了，坏哥哥，你会听吗？”田小果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直对着他。
　　　　龙慕渊心中大悔，暗道刚才不该沉不住气，在小果面前出手。看见小果泪痕斑斑的小脸，他的声音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小果，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是我不好，我不该太过计较。好，小果，你想和谁上船就和谁上船。”
　　　　田小果小嘴惊愕地微张：“坏哥哥，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龙慕渊邪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暗红：“我……我没生气。”
　　　　“是，他没生气，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南宫煜冷哼。
　　　　“南宫，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龙慕渊恶狠狠地盯着南宫煜。
　　　　南宫煜眉头一皱，正要反击，戚墨寒温文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每人都少说几句吧。今天是果儿的生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吗？”
　　　　只一句话，就成功地堵住了两座火山的火气。
　　　　南宫煜走到小果跟前，抚摸着她的长发，有些紧张地问道：“小果，你生气了？”
　　　　田小果望着他，良久，握住他的一只手，叹道：“小哥哥，都别闹了，好么？若是一条船坐不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去鱼馆。”
　　　　石非玉沉稳的声音传来：“何必坐船。如此短的矩离，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说罢，一手揽过田小果的腰。田小果微怔，但拉着戚墨寒的手却没有放开。石非玉目光扫过青锋，沉声道：“青锋，你扶着你主子的另一边。我们用轻功飞过去。”
　　　　青锋一愣，立刻便明白了。飞速跑来，依言搀着戚墨寒的另一只手。
　　　　龙慕渊和南宫煜自然也无意见。于是，明湖的碧波之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令人难忘的一幕：几位绝世美男子簇拥着一名娇憨的少女，如凌波飞燕，踏波而行。那迷人的身姿、翩飞的衣袂，在很多年后，仍是明湖人津津乐道的美丽画面，成为很多亲眼目睹过这一幕的人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美好记忆。
　　　　田小果众人稳稳地落在湖鱼馆的地板上时，立刻成为馆中所有人的焦点。这种情形，田小果虽然见怪不怪，但是仍是心中感到有丝尴尬和窘迫。头微低，拉着戚墨寒的衣袖扯了扯。戚墨寒岂有不知她心思的道理？对刚迎上来而此时呆若木鸡朝他们直发呆的小二说道：“小二，为我们安排一间安静一点的包厢。”
　　　　好半天，小二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脸庞象喝醉了酒似的，染上一抹红晕。他低着头，十分恭敬地回道：“几位公子，实……实在不好意思。本店的包厢全部满了。”
　　　　“满了？”龙慕渊重重一哼，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使小二感到一阵阵寒意。“找一个包厢，把人轰出去，不就有了吗？”
　　　　“啊？”小二又惊又骇，顿时石化。
　　　　田小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捏了捏龙慕渊的手，嗔道：“坏哥哥，这怎么可以？人家吃得正香，我们怎能赶别人走呢？”
　　　　转头朝小二笑道：“小二，你帮我们看看有没有空的座子就好。”
　　　　“是……是。”暗暗地擦了一把冷汗，小二连忙将众人引进厅堂。
　　　　众人打量湖鱼馆，只见它四周环水，墙上的窗户开了很多扇，微风掠过湖面，吹动人的衣袂和发丝。湖光山色尽在眼前，确实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想必，在这样一个光线充足，通风而又舒畅的地方品尝明湖之鱼，定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也凑巧，不一会儿，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小二便将田小果他们引到那桌前坐下。一桌只有四个座位，石非玉叫小二多拿了几个凳子来，加了几个座位，这才安置好众人。
　　　　店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偷眼看他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满脸羡慕神色。有的眼中俱是惊艳之色，有的却是嫉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田小果暗自镇定心神，只当没有看见周围其他人的表情，将注意力集中于店里的佳肴上。
　　　　“小二，你这湖鱼馆有什么拿手好菜？”田小果问。
　　　　小二眼瞅着几位出色的男子都围着这女孩转，心知这女孩才是今日的主角。于是，堆上一笑讨好的笑，恭声答道：“小姐有所不知，湖鱼馆的拿手菜可真不少。麻辣烤鱼、铁板烧鱼、青椒鱼头、鱼香肉丸、酸菜煮鱼……”
　　　　田小果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这么多啊。那到底吃什么呢？”眼光询问地望了望其余几人。
　　　　龙慕渊邪魅一笑：“这还用想吗？每一样都上，每一种都尝尝，不好吗？”
　　　　田小果摇头：“不好。听小二报的菜名，这么多，我们如何吃得完？”
　　　　石非玉笑道：“这好办。就让他们将最有特色的菜端来吧。”
　　　　“最有特色……”小二想了想，笑道，“几位公子，要说我们这湖鱼馆什么最有特色，那就是现场制作水煮鱼片。”
　　　　“现场制作？”田小果惊讶地睁大眼，满脸好奇，“你的意思是说，厨子在我们眼皮底下做菜？”
　　　　“正是。从杀鱼、切割鱼片、配料到下锅烹饪，整个过程全部向客人公开展示。诸位有所不知，我家湖鱼馆的主厨师傅切割鱼片时，那刀功乃是一绝。很多达官贵人不远千里来本店吃鱼，很大一个因素是为了一睹主厨师傅的绝世刀功。”
　　　　小二的话，引起了田小果极大的兴趣，她两眼发光，充满希翼的目光直扫向众人：“那就做这个菜吧。你们说，好不好？”
　　　　戚墨寒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柔声说道：“好，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那……那就这样吧。小二，你去请你们主厨师傅来，让我们见识一下他那绝顶的刀功。”
　　　　田小果兴奋地说道。
　　　　周围其他坐着吃鱼的客人一听，又惊又喜，小声议论开来。
　　　　“啊，我没听错吧？今天居然能看到江公子的刀功，我真是没有白来。”
　　　　“听说江公子轻易不动刀，上次知府来，想看他表演，他都没有应允呢。”
　　　　“这我知道。江公子有个规矩，百日里只动三次刀。三次满了，就算是皇上来了，他也是不动的。”
　　　　有的女人已是满脸花痴状：“听说江公子人长得极俊，不知是不是真的？”
　　　　“俊？再俊有那……那桌那四位公子俊吗？”
　　　　“嗯。没得比。天哪，今天什么日子，居然一下子就来了四位绝世美男子。唉，难怪大家都说明湖是个风水宝地……”
　　　　“那女孩到底是谁啊？四位公子都陪着她，她好大的面子。”
　　　　“不知道，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比我家小姐差多了。”
　　　　……
　　　　田小果听到耳里，只有苦笑。好在这样的话，她听过不少，早就产生了免疫力。可是青涟和扣儿却听得火冒三丈，脸色一沉，就要冲过去理论。
　　　　“青涟，扣儿，你们别动！”田小果见他们神色不对，连忙阻止，“嘴长在人家身上，怎么说是人家的事。咱们别管，啊？吃鱼，吃鱼。”
　　　　按住青涟和扣儿，眼巴巴地等着那个名扬天下的主厨出来。
　　　　龙慕渊几个听了这些话，本也是生气的。但转头看田小果并不在意，也就作罢。他们深知田小果脾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喜欢息事宁人。心想今天是她生日，便由着她性子了。只是龙慕渊暗暗决定，私底下一定要给那些看不起小果的人每人一个教训。
　　　　等了半盏茶功夫，从厨房里走出几个人，搬来桌子刀具以及铁锅灶台放在大厅中间。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从厨房里走出一个人来，田小果只觉眼睛一亮，目光投射在那人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那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颀长瘦削，一身宝石蓝的长衫紧裹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挺拔修长。五官深刻，面如刀削，鼻如悬胆。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深遂迷人。下巴有些削瘦，嘴唇紧抿着，全身散发出一股冷俊的气息。
　　　　他在放着刀具案板的充当临时料理台的桌后站定，将两只手上的袖子向上挽了几圈，露出两截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他也不言语，只朝田小果他们点了点头，便开始表演了。
　　　　
　　　　

第3卷  第40章 番外六醋性大发

　　　　田小果一直认为她曾经在街头上看过的杂耍吸引人的目光，没想到那俊美厨子手上的一把薄刃短刀也能舞动得如此灵活，花样百出，象洁白的蝴蝶一样上下翩跹。
　　　　若说开始四位夫君是吸引众人目光的焦点，而此刻，无疑这位刀功和相貌一样出色的厨子暂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人们渐渐地围拢了过来，以厨子和田小果这一桌为一个圆心，围成了一个圈。
　　　　不时有惊讶声，赞叹声传来，随着厨子手上越来越快的刀，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小高潮。
　　　　最初，田小果还能看清刀片下的鱼片。可后来，别说是鱼片，就连刀片也看不清了。只见白花花的一团光影在跳跃、在滚动，旁边架起的一口大锅内水渐渐地冒出了白色的热气。那鱼片，象是长了眼睛一般，飞落到锅前放着的一个大瓷碗内，没有一片遗漏。
　　　　“哇，好厉害哦。”田小果拍着巴掌，眼睛亮晶晶的，散发着如水晶般晶莹璀璨的光芒。就连那张称不上艳丽的小脸，此刻也因为眼睛的感染，而显得光彩照人，竟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明亮耀眼。
　　　　不少围观的目光从厨子身上转移开来，投射到了田小果的脸上。
　　　　“有什么厉害？手法太慢！”南宫煜怒气盈胸，拉过田小果，手掌捂上了她的眼睛。
　　　　“你干嘛遮住我眼睛？”田小果拉下他的手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厨子，“小哥哥，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厨子哥哥的动作好好看吗？你看，你看，那刀片舞得象朵花似的。”
　　　　厨子哥哥？
　　　　此言一出，不只是南宫煜，就连其他三人的脸色也变了。
　　　　戚墨寒还好，脸色微微一怔后，便释然了，目光仍旧宠溺地胶着在田小果的脸上。
　　　　石非玉脸色冷凝，剑眉紧锁，重重地哼了一声。熟悉石非玉的人都知道，这是石相发怒的征兆。
　　　　而龙慕渊，却没有他们三人表现得这般温和。手掌一按，嘣的一声巨响，田小果就看见眼前的这张厚实的木桌倾刻间分崩离兮，碎成了数块。
　　　　“坏哥哥！”她又惊又怒，瞪着龙慕渊，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四周一片寂静。人们看见田小果他们的目光充满着惊惧和不解。只有那厨子，却仿佛失去了听觉一般，埋头于料理案板上的鱼，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你这是干什么？想吓着小果吗？”石非玉极不赞同地瞟了他一眼。
　　　　龙慕渊冷笑：“我可不象你，眼看着就要戴绿帽子了，还无动于衷。”
　　　　谁……谁要戴绿帽子了？
　　　　好半天，田小果才消化掉龙慕渊的这句话，不禁又窘又气。
　　　　抱着田小果的南宫煜双臂一紧，嘴凑向田小果的耳畔，轻轻的呼气：“你……喜欢上那厨子了？”
　　　　南宫煜抱得太用力，田小果被他禁锢在怀中，顿感呼吸不畅。
　　　　“小……小哥哥！”田小果想挣扎，可惜气力远远不够。
　　　　“呃？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厨子了？”南宫煜却没有放弃，继续在田小果耳边吹气。
　　　　她是喜欢厨子哥哥啊，他挥刀割鱼片的动作真的很好看啊。而且，厨子哥哥本人也很好看哦。
　　　　田小果很想实话实说，可是瞥见南宫煜想将她一口吞下的脸色，还有另外三人或沉默或冷凝或阴鸷的面容，不禁心中打鼓。
　　　　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此刻从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使她微微有些不安。
　　　　“我……我……”
　　　　“说！”这次逼问她的是龙慕渊。
　　　　田小果的泪水涌入眼眶。她被龙慕渊一脸阴狠暴戾的神色吓住了。
　　　　“呜呜……呜呜，我就喜欢，怎么了？”豁出去了！田小果心一横，冲口而出。
　　　　“我让你喜欢！”龙慕渊手掌一扬，一道阴寒的气流急速地朝那厨子袭去。
　　　　那厨子仿佛没有觉察，手中的刀片仍在飞舞。
　　　　“嘭！”一声闷响，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中途冲进来，截住了那道寒气，两道气流撞击在一起，一冷一热的冲击，竟使鱼馆内平空升腾起一团雾气，围观的众人衣摆飘荡，都被眼前奇异的景象惊呆了。
　　　　那厨子终于停在了手中的动作，放下刀片，朗声说道：“好了！”
　　　　众人目光转向案桌，这才发现，案板上那条大鱼已被分割得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鱼骨了。
　　　　大瓷碗里，盛放着满满一碗的鱼片。每片鱼都大小一致，薄如蝉翼。
　　　　恰在此时，大铁锅里的水开了，沸腾着，升起白色的雾气。
　　　　厨子将瓷碗里的鱼片倒入一个网勺内，那网勺是用细细的铁丝织成，鱼片盛进去，正好满满一勺。
　　　　厨子将勺置入沸腾的铁锅，只涮了一下，便掏起来了，倒入另一个正在小火上炖着的锅内，那锅原本是盖着的，当厨子一揭开锅盖，顿时一股馥郁的浓香扑鼻而来，勾起人强烈的食欲。
　　　　田小果本来气怒相加的脸在闻到这股诱人的香气时，脑子里便什么也想不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猛咽口水。
　　　　厨子动作优美流畅，让人发现，原来做菜也能这么好看。那香气四溢的锅里正煨着调好的调料。鱼肉倒进调料中，翻炒了两下，便起锅，连锅里的汤料一起倒入一只准备好的大瓷盆中。
　　　　然后，有小二走过来，将瓷盆端到田小果桌上，对田小果和其他几人行了一礼。
　　　　“几位客官，这就是本店的招牌菜，水煮鱼片，请慢用。”
　　　　田小果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伸进盆中去夹那鱼片。可是她的筷子用得很不熟练，夹了几次都没有夹起来。
　　　　“不是教过你如何用筷子了吗？怎么还没学会？”南宫煜看不下去了，皱眉问道。
　　　　田小果脸微微有些红，强辩道：“人家本来就不会用筷子。”
　　　　“你是笨蛋吗？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学会？”南宫煜朝她吼。
　　　　田小果很是委屈：“小哥哥，你骂我？”
　　　　眼泪汪汪的样子煞是可怜。
　　　　戚墨寒从田小果手中抽出筷子，微笑道：“果儿，别难过。不会用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我给你夹菜就是。”
　　　　温柔的话语仿佛春风一样吹过田小果的心田，田小果只觉浑身暖洋洋地说不出来的舒服。
　　　　“呜呜，美人哥哥，还是你对我好。”田小果抱着戚墨寒，撒起娇来。
　　　　南宫煜一张脸几乎气歪了：“戚墨寒，你来充当什么好人？小果啥也不会，就是你给宠坏的。”
　　　　“那又如何？”戚墨寒淡淡一笑，“只要果儿高兴就好，不是吗？”
　　　　说完，夹了一片鱼肉喂进小果的嘴里，边喂还边柔声提醒：“慢点吃，小心鱼刺。”
　　　　“唔……嗯，哇，好好吃哦。美人哥哥，你也吃。”
　　　　戚墨寒看着她，微笑着。
　　　　龙慕渊阴沉着脸看了他们一眼，也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
　　　　“哼，我还道是什么美味呢？根本就很平常嘛。”龙慕渊一边咀嚼，一边冷哼。
　　　　石非玉也吃了一块，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着。
　　　　对龙慕渊的批评，田小果很是惊讶：“怎么会？坏哥哥，你不觉得这鱼很好吃吗？这肉又鲜又嫩，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了。哇，厨子哥哥好厉害，居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鱼来。”
　　　　“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啪”的一声，龙慕渊摔下筷子，站起身来，冲石非玉吼起来，“姓石的，你刚才什么意思？我出手碍你什么事了？”
　　　　刚才若不是石非玉中途击来的那一掌，此刻那个令人厌恶的厨子早就去西天报到了。
　　　　石非玉低着头细嚼慢咽地吃着鱼，连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回道：“如果你不想让小果恨你，你尽管去杀他！”
　　　　“你……”龙慕渊说不出话来。
　　　　石非玉说得没错。以小果的性子，看见他当场杀人，估计不会原谅他。可是，那厨子实在是太碍眼了，怎么看怎么讨厌。如果小果不在场，他一定不会让这人多存活在这世上一刻。
　　　　田小果转过头来，盯着龙慕渊，清澈的眼中流露出疑惑和难以置信：“坏哥哥，你想杀厨子哥哥吗？我不准！你若敢伤了厨子哥哥，我……”
　　　　听到田小果一口一个厨子哥哥地叫着，龙慕渊心中一把妒火越烧越旺。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杀气骤然积聚全身，在无形中在空气中散发出来。
　　　　龙慕渊的杀气何等厉害，一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已感到胸闷难受，浑身瑟瑟发抖，象病了似的。而有武功的人也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寒意和不安，心脏居然失去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此时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厨子，忽然抬起头来，迎向龙慕渊的射向他的目光。
　　　　石非玉看向厨子，微微一怔，一双凤目骤然微眯起来，眼底掠过一道犀利的寒光。
　　　　田小果神情不安地看看龙慕渊，又看看厨子。迟钝如她，也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流。
　　　　“石哥哥，坏哥哥怎么了？”她不安地扯了扯石非玉的衣袖，问道。
　　　　“小果，待会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石非玉将唇贴近小果耳边，悄声道。
　　　　“为什么？”
　　　　“这个厨子不是普通人，我们不如就让龙慕渊试探他一下，你说好不好？”
　　　　
　　　　

第3卷  第41章 番外七江枫入府

　　　　田小果满脸的好奇，她扯着石非玉的衣袖，问他：“真的吗，石哥哥？”
　　　　“是啊。”石非玉满脸含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柔声劝慰小果：“小果，等下无论出现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好不好？”
　　　　田小果歪着头，不解：“为什么？”
　　　　“想不想知道那个厨子到底是什么人？”石非玉诱哄。
　　　　“嗯，想啊。”田小果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拼命摇头，“那个厨子哥哥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呀，这还用试探吗？”
　　　　除了石非玉，南宫煜也将目光投向田小果。两人心中均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难道离开他们几人后，这段日子，田小果开始变得精明一些了吗？
　　　　没想到田小果接下来的一句话是：“普通人哪能有这么高明的厨艺啊？厨子哥哥不但刀功好，而且做的菜也色香味俱全呢。石哥哥，我们请他到家里去做厨子，好不好？这样，我们天天就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了。”
　　　　这下，别说是石非玉和南宫煜，就连龙慕渊和戚墨寒，也心中一紧，脸上现出或愤怒或怔忡的神色。
　　　　“果儿，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戚墨寒颤声问道。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田小果对那个厨子明显的好感仍是让戚墨寒感到受伤了。
　　　　还未等田小果回答，龙慕渊已首先发作了：“我不准！小果，你敢请那家伙去家里当厨子，我就……我就……”
　　　　他很想说“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一接触到田小果那清澈纯净的眼睛，这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睛，是容不下半点污垢和血腥的。
　　　　他不能，也不忍心让田小果这样的眼睛失去清亮的色彩。
　　　　“坏哥哥，你不高兴？”田小果难过极了，也失望极了，“我以为你们会很开心呢。”
　　　　开心？
　　　　龙慕渊四人面面觑：小果哪只眼睛看到他们会开心？
　　　　“坏哥哥，你不觉得厨子哥哥做的菜很好吃吗？我好想天天能吃到他做的菜哦。”田小果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四人。
　　　　四人无语。
　　　　龙慕渊恨得牙痒痒，拳头紧握，拼命忍耐才使自己不将掌风袭向那个厨子。
　　　　南宫煜怒瞪着田小果，那眼神几乎想将她一口吞下。
　　　　田小果目光触及南宫煜的脸色，迟钝如她也立刻明白她刚才的话似乎触犯了众怒。她畏缩了一下，将身子偎向戚墨寒，眼睛转向石非玉，向他求助。
　　　　戚墨寒见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先软了。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中。
　　　　石非玉眼睛深沉，让人猜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看……”最后还是戚墨寒清了清嗓子，最先开口，“我们就依了小果吧。不就是一个厨子吗？何必……”
　　　　“真的只是一个厨子吗？”南宫煜发火了，“戚墨寒，你宠小果也不能到这个地步！田小果，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
　　　　“小哥哥……”田小果从未见他这样发火的模样，还指名道姓地吼她，不由心中一酸，又是害怕又是难过，眼底涌上一层泪花。
　　　　“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戚墨寒见到小果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都揪成一团了，只恨不得能代替她难过，先前的不快和伤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果不就是喜欢吃那个厨子做的菜吗？她喜欢，就应允她吧。南宫，你别忘了，今天可是小果的生日。这个愿望，我们难道都无法为她达成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今天是小果的生日。想到大家都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小果过个开心的生日，不由都沉默了。
　　　　小果想起生日这天，她还要承受大家莫名其妙的怒气，心中早就感到愤懑不甘和委屈。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抽抽嗒嗒地问他们。
　　　　“小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石非玉眉头紧拧。她对他们爱意的怀疑使他感到难过。
　　　　“如果你们喜欢我，为什么不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只不过想每天能吃到好吃的菜。”
　　　　“你想吃那个厨子做的菜，我们大不了每天都来这吃好了。”南宫煜冲口而出，一说出口，就遭受到大家目光的质疑和反对。
　　　　“得，当我没说。”南宫煜悻悻地说道。他怎会不知？除了他还算是个闲人外，其余三人可是事务缠身，分身乏术。石非玉作为一国之相，总不好每天玩失踪吧？龙慕渊是魔教教主，也不好将魔教总坛改在这路家庄明湖之畔吧？就连戚墨寒，也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小心提防着这厨子给他们戴绿帽。
　　　　石非玉目光闪烁着，笑道：“其实，将江公子请回石府做石府的专职厨师，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姓石的，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龙慕渊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石非玉微微一笑，仿佛毫不在意大家正在所担心的问题。
　　　　“小果喜欢，就应允她吧。起码，她每天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不是吗？大家别忘了，一切都以小果的身体为最重。”
　　　　饭菜做得可口，小果每天都能多吃点。每天多吃点，身体就自然能长好点。长好点，也许小果就能早些具备孕育子女的能力。
　　　　一想到小果的肚中将来能怀上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心都蠢蠢欲动。可是转念又想到每天小果厨子哥哥长厨子哥哥短地叫唤，他们心中又象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南宫煜拍了一下桌子，坚决反对：“不行！无论如何，我可不想有个碍眼的人每天在我眼前晃荡。”
　　　　石非玉目光朝他一扫，说道：“江公子每天都在厨房，怎会在你眼前晃荡？”
　　　　南宫煜一愣，未料到石非玉公然反对他。还想再反驳，却发现石非玉朝他眨了两下眼。
　　　　想到石非玉心机深沉，肚里的花花肠子一直都比别人多，想必这次能同意让那个厨子进府，一定是别有用意。
　　　　想到石非玉从来没做无把握的事，于是沉默不语。
　　　　龙慕渊见南宫煜不再言语，似是默认了，心中虽恼，却也知道石非玉想必是另有打算，于是也不再开口反对。他心中暗忖，以后在府中，只要一看见这厨子和小果有什么亲近的举动，就立刻将他毙于掌下。当然，当着小果的面他不会这样做，背着小果他一定让这厨子生不如死！一掌把他打死，太便宜他了！
　　　　剩下戚墨寒，根本就不是阻力。龙慕渊越想越不甘心，怒道：“就算我们同意让他进府，可是那家伙还不一定同意呢。”
　　　　心想，那家伙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四人摆明了对他入府当厨师十分不满，有哪个傻瓜会敬酒不吃吃罚酒，来触犯众怒呢？
　　　　可是，他没想到，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傻瓜。
　　　　当田小果见四位夫君不再反对，开心地问那“厨子哥哥”他愿不愿意跟她回府做她的专职厨师时，那厨子头微低着，看不见表情，却用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能为夫人做菜，是小人的荣幸！”
　　　　小果开心地几乎蹦起来。南宫煜脸色微僵，戚墨寒虽然仍是笑得温柔，却面带忧色。龙慕渊心中暗暗冷笑，而石非玉，眼眸深沉，让人无法猜测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湖鱼馆中其他食客连连叹息。
　　　　有的说，再也吃不到江公子做的鱼了。想不到今日前来观看江公子的厨艺，竟成绝响！
　　　　有的暗自忿忿不平，为何只凭那女子一句话，江公子就舍了湖鱼馆而去做一个小小的私人厨师。他居然连跳槽的条件都没有开口提呢。
　　　　更多的，是店里的女人，对田小果充满了忌妒。那四位出色的男子明显不乐意那厨子进府，却为了那女子，而改变了主意。他们，这些神仙般出众的公子，竟能宠这个平凡的女孩至此！
　　　　一边暗自揣测那女子和四位男子的关系，一边心生疑窦：难道那四人和女子是住在同一座府内吗？
　　　　想到那女子能日夜与四位美男朝夕相处，众女人都不禁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女孩，享此艳福。
　　　　田小果可不管众人的目光如何，她开心地跳到那厨子的面前，开心地问道：“厨子哥哥，你叫什么呀？”
　　　　那厨子头也不抬地回道：“小人姓江，叫江枫。”
　　　　“江枫？好名字哦，一听就知道起得很有水平。”田小果讨好地笑着，问，“是不是你爹娘为你取的名啊？”
　　　　江枫身形一僵，低沉着声音回答：“小人是孤儿。”
　　　　“啊？对不起啊，厨子哥哥，我不知道。”田小果很是难过，连忙转换话题，“厨子哥哥，你的厨艺好厉害哦。除了水煮鱼片，你是不是还会做很多菜？”
　　　　“是的。”
　　　　“是些什么菜呢？”
　　　　“只要是夫人想吃的菜，小人都会做。”
　　　　“哇！”田小果惊叹，“厨子哥哥，你好厉害哦，居然每样菜都能做耶！”
　　　　江枫肩膀抖了两抖。龙慕渊四人听不下去了。
　　　　这简直是直接的奉承和谄媚。难怪大家都听出一层鸡皮疙瘩出来。
　　　　“可是，厨子哥哥，你离开湖鱼馆，好象大家都很婉惜呢。”田小果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出大家的不满情绪了。
　　　　“小人去意已定，不会再做更改了。”江枫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乐。
　　　　“可是……”田小果皱眉，似乎很是烦恼，“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好象把大家喜欢的一件东西抢掉似的，心里就很难过耶。”
　　　　“呃？”江枫吃惊地抬头扫了她一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他进府了吗？
　　　　“啊，我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田小果皱眉苦思，忽然一拍巴掌，开心地笑道，“厨子哥哥，除了当我的专职厨师外，你每月回来帮湖鱼馆做一天菜，你看好不好？这样一来，不但我能吃到你做的菜，就连那些想吃你做的菜的人，也能吃得到。”虽然次数少点，但有总比没有好。何况，江枫向来有个规矩，百日才动三次刀。一月回来做一次菜，怎么着也比以前做菜的次数多。
　　　　江枫目光惊讶不已。似乎没有想到田小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看如何，厨子哥哥？”田小果眨巴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清澈的眼睛象是被注入了雪山上的泉水，水灵灵的煞是动人。
　　　　“好。”当江枫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应允了什么时，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他不禁暗自懊恼。
　　　　他不该答应的。他一切冷静理智，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决定，怎么在这个女孩的目光下，自己竟变得不象自己呢？
　　　　田小果已开心地叫起来了：“真的吗？哇，厨子哥哥，你真好！你一定是个好人！”
　　　　好人？
　　　　江枫心神微恍。
　　　　第一次，从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孩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竟让他，从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
　　　　突然，他开始有些后悔答应田小果入府为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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