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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
　　“呵，好了，就这样吧。”忍足用迷人的声音、温柔的语调向面前的女孩子说“分手”，不，不是说，确切地说是，“告诉”或者“通知”。然后转身向网球球场折返回来。
　　“侑士，老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啊？就算是游戏也玩腻了啊。”岳人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忍足，他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会呢，一个月换一张新鲜的面孔，这样是保证不会因为长期对着同一张脸而造成审美疲劳的最好方法，而且也不会因为同一时间要应付几个人而忙得不可开交。”
　　-_-！！！岳人知道和眼前这个把所谓的爱情当游戏而且还是个高手的搭档多说无益，他的理论也好，实践也好，如同他的网球技术一样，一流！只有和他一起打球的男人才不会陷入忍足的“危险地带”，至于女人，如果不想成为忍足游戏里的败手，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的脸和腿长得不漂亮。
　　
　　（啊~~~~~~~~~~~耶~~~~~~~~~~~~忍足少也好棒啊~~~~~~~~~~~~~~~太迷人了忍足少爷~~~~~~~~）（网球场外的忍足亲卫队发出的刺耳尖叫）
　　“我说侑士，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安静一点吗？”岳人很无奈地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指着场外站在一起的五个女生。（这么捂着声音是不会变轻的吧？废话！装装样子而已）
　　“侑士，你的追随者这么大声地嚷嚷，未免太不华丽了。”迹部发话了。
　　其实平时场外的追随者有更多的人，基本上追随侑士和迹部的对半开，但是今天好像有什么体格检查，以至于女生都没了踪影，但却冒出稀稀拉拉五个女生，单单是冲着侑士来的，迹部这边明显就显得冷清了，自然不爽。
　　“呃……”忍足无奈地朝网球场外那五个女生的方向走去，得弄走她们，女人再麻烦也不过十个小麻烦，他迹部是部长，要是他不高兴起来牵连自己平白无故被罚跑个几十圈，倒也不是跑不动，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做这种无谓的消耗。
　　“小姐们，不如明天再来观赏如何？今天迹部部长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们在的话会妨碍到我们哦。”忍足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还不忘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被自己迷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小女人。
　　“好了，我们走吧，今天也看得差不多了。”站在最左边的那个高挑的女孩子伸手拢了拢另外四个女生说道。
　　看了差不多了？没等忍足猜透这句话的意思，那个女孩子就已经背对着自己了，这可不像迷恋自己的女人应该有的动作，“等一下，刚才你说‘看得差不多’，我很有兴趣想知道它的意思，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呢？”
　　女孩转身，看见忍足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身体向着自己前倾，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好闻的味道，于是温柔地微笑着说，“噢，是这样，我们都喜欢忍足侑士你，所以每天来这里看你的练习，一般都看半个小时这样吧，今天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了。”
　　“噢？”忍足观察着眼前这个镇定地说着喜欢自己的女孩，高挑的身材，校裙以下仍然修长尽显的双腿，还有略微上扬的眼梢显得很妩媚，漂亮的眼睛清澈却……没有任何羞涩，“我们喜欢忍足侑士你”这句话明明把自己也包括进去了，但却说得让人感觉事不关她。
　　呵，喜欢？难道是故意在用她的方式来挑起自己欲望么？那么好吧，正好今天可以开始一个新的游戏，算被你赶了个巧，“既然你也喜欢我的话，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女孩刚想开口说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忍足用吻封印了，整个背部和腰部仿佛都被环绕在了他的双手之间。突如其来的吻着实让她吃了一惊，毕竟是初吻，相较之，忍足的吻技则显得相当的娴熟，轻易地就用舌头打开了她的皓齿，然后在里面肆意地周游着，戏弄着她的舌。她的吃惊在忍足看来无疑是在向他宣布那是她的初吻，但是……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显得慌乱，而是如此逆来顺受的顺从呢？难道是因为陶醉？丝毫没有这样的迹象，不然他不会捕捉不到女人在他面前的陶醉和沉迷。
　　忍足闻到女孩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一时间却分辨不出是哪种牌子，这倒让忍足吃了一惊，居然有他忍足侑士不知道的香水？忍足终止了这个吻，松开手，却看见她的眼睛，和刚才跟自己说话时一样，没有任何因为心跳加快而变得紊乱的波动。
　　“是初吻。”忍足掩饰着她给自己带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惊讶，用肯定句说道。
　　“对，是初吻”，女孩也用肯定句回答他，“不过忍足，请你不要误会，我说喜欢你仅仅只是喜欢你而已，但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做你的女朋友，还是让给那些日夜期盼的人吧。”
　　“你是故意在戏弄我吗？”忍足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并没有那样的意思，我是说认真的，喜欢你就像任何一个人都会喜欢漂亮的东西一样，忍足你长得那么漂亮，相信无论谁见了第一反应都会产生喜欢的，而我正是站这样的角度在欣赏着你的，这和是不是男女朋友无关。”女孩很认真地解释着，看得出，没有任何的恶意。
　　“既然你说这样的喜欢和男女朋友无关，那么我就更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了，让我了解一下，你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呵。”其实忍足很明白她的意思，总之，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让他有种想去抓住的冲动。
　　说完忍足准备离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打算告诉我么？”
　　“噢，我叫藤井迷香，三年b组。”
　　忍足推了推眼镜，转身的同时余光察觉到她也转身了，背对着自己。
　　迷香？呵，真不错的名字呢。




（二）

　　（二）
　　“那么，再见咯。”
　　“好，明天见。”
　　
　　（叽~~~~~~~~~~~~~~~~~）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银蓝色的保时捷跑车停在迷香的左前方，控车技术很好，靠得很近却不至于擦碰到迷香。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只要看那幽蓝的头发，迷香就知道一定是忍足，她总能轻易就认出他的，即使是在人多的地方。
　　忍足一放学就换掉了校服，深蓝色的衬衫散漫地拖在白色休闲长裤外，衬衫的纽扣开了第一和第二粒，露出穿着一个指环的项链。他的确是一个光凭外表就能吸引女人的男人，迷香这样想着。
　　“上车吧。”
　　“埃？去哪里？”
　　“约会，别忘了，从昨天下午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这……好吧，既然忍足坚持的话。”迷香落落大方地打开车门，并不等忍足来为她开车门，自己上了车。
　　
　　车在高速公路上安静地飞驰着。
　　只有引擎和风的声音。
　　忍足从迷香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类似之前那些女人坐在自己车上时的或紧张慌乱或兴奋躁动。迷香把手肘架在窗框上，手掌撑在下巴耳根间，任凭跑车飞驰带来的风吹得自己只能半眯着眼睛。忍足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迷香的神态，迷香黑亮间隐约透着暗绿色光泽的长发时不时地乘着风拂过忍足的面颊，还有就是，他仍然没有辨别出的香水味。
　　如此的神态和长发撩人本该可以被称作是“挑逗”了，但是忍足感觉到迷香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忍足有点不太喜欢，不，是不太适应迷香这种“静如止水”的反应，没有任何欲望的反应。于是打开CD。
　　STING？
　　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
　　迷香转过头看了忍足一眼，然后又回到原来的姿势。
　　这个男人喜欢听STING么？……
　　
　　车停了。
　　“到了。”
　　两人同时下了车。
　　Twilight Zone，高级VIP俱乐部。
　　“这里……”迷香有点犹豫，穿着高中生的校服到这里面去，反而有点不象样吧，而且……
　　“不用担心，这是迹部开的，只限制非会员。”
　　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整个环住了迷香的腰，只向doorboy挥了挥手便进去了，迷香被他搂着跟上他的脚步。
　　
　　“侑士，听他们说你倒是天天来这里，出镜率比本大爷还高，啊嗯？”迹部瞟了一眼忍足臂弯里的女人，虽然穿着不合时宜的校服，但的确是个脸蛋和腿都长得相当漂亮的美人，是忍足喜欢的类型，不过感觉好象和以往的那些女人又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来。
　　“呵，毕竟不像你有那么多的家族业务需要管理，自然就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
　　“是侑士啊，前几天我有点事没有来，感觉好久没有看见你了，真想你啊。”一个女人从暗处走来，一只手捧住忍足的脸就直接吻了上去，胶着的吻。忍足顺势松开了原本搂着迷香的手，和那个女人一边吻着一边挪到了旁边去，然后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这个女人也很漂亮呢，很有魅惑力，忍足喜欢过她吧，迷香这样想着。
　　“你可不是他第一个或唯一的女人。”迹部之所以会这样“提醒”，是因为他注意到当忍足在她的面前和另一个女人上演这一幕的时候，从她的眼里看不见嫉妒、伤心、愤怒、不屑或故作镇定，仿佛就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真的是忍足的女人吗？恐怕，起码现在还不是。他很好奇她的反应。
　　“这是当然的吧。”迷香温柔地对迹部微笑着说。
　　迹部心中诧异，不泛起任何涟漪的温柔。呵，算了，反正与自己无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藤井迷香，冰帝3年b组，请多指教。”
　　
　　“迹部，你可不要诱拐我的女人哦。”忍足打发了刚才那个女人回到他们身边。其实忍足也注意到了刚才迷香的反应，又是没有反应的反应，这让忍足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叫做忐忑的感觉，与其说讨厌这种感觉倒不说陌生来得更恰当。
　　“本大爷怎么可能做这么不华丽的事情呢。”迹部说着挥挥手回去他的桌子了。
　　
　　“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么？”忍足把身体倾向迷香，昏暗的茶色灯光下，迷香感受着他暧昧不明的呼吸，好闻的味道。
　　“呃，我倒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呢。”迷香看着忍足，眼睛清澈而妩媚。
　　“？”忍足不免又愣了一下，这个女人……清纯却不带羞涩，妩媚却不带欲望。那么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么跳舞吧。”忍足双手环抱住迷香的背和腰，把她带进中央的舞池。
　　两拍节奏的柔美音乐最适合情侣相拥着慢慢摇晃，迷香从前没有这样和男人跳过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只好双手搭在忍足的肩膀上顺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是我不知道的香水，是什么呢？我很有兴趣想知道。”忍足的嘴唇在迷香的耳根处若有若无的摩擦着，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飘进迷香的耳朵。
　　“噢，是Gres的Cabotine”
　　“呵，是这样啊。”
　　忍足其实无心非要知道是什么，只要把她这样环在自己的两手之间，就可以尽情吮吸她身上的香味，这远比知道是什么香水更让他感到满足。满足？呵，自己难道会因为一个女人，是一个，而感到满足么？错觉吧。




（三）

　　（三）
　　回去的路上，忍足特地关上了车窗门。是想要把她归属在自己的世界里么？即使是一辆车的空间，以这种细枝末节的形式？这个女人，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灵魂却没有因为自己而陷入沉迷，她的灵魂究竟在哪里？
　　“可以听音乐吗？”
　　“自己选吧。”
　　“好。”
　　迷香安静地坐在副驾座，专心挑选CD，目不斜视。
　　她不是很容易就完全投入一件事的么？
　　“忍足喜欢STING？有好多他的唱片呢。”迷香漫不经心地说着，注意力在CD上未曾有过转移。
　　“怎么？你觉得很适合我？”
　　“也许吧，之前来的路上，忍足你……”
　　“从今以后叫我‘侑士’，你要时刻记住，我是你的男朋友。”忍足有点不悦地打断了她。
　　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是她男朋友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她是故意的那么至少表示她在欲擒故纵，恰恰相反，正是她的“无心”让自己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忐忑，心里渐渐出现了一个空洞。
　　“呃……侑士。”迷香尝试着轻轻叫了一声。他，好像，生气了。
　　“只要是漂亮的东西你都喜欢吗？”
　　“埃？”
　　“你说喜欢我就像任何人都会喜欢漂亮的东西一样，这么说的话，只要是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你都喜欢？”
　　“MMMMMMMM”迷香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不知道要怎样跟他解释才好，似乎也没什么必要非得对他解释清楚的，对他忍足侑士。
　　“看来，你一定同时喜欢着很多漂亮的男人或者经常更换？”忍足无法用平时的敏锐看穿她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刚才的不悦又加重了，只好用一种明知是错误的假设向她作肯定式的提问。
　　“我说的喜欢只是客观上的欣赏吧，人人都会有的，侑士不是就会喜欢腿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吗？这是侑士你对自己所欣赏的东西下的一个先决的定义啊 。记得以前第一次来看你们网球社训练的时候，当时我也觉得迹部很漂亮呢，不过后来发现……”
　　（叽~~~~~~~~~~~~~~~~~~）忍足大把打着方向盘，猛踩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个女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迷香有点惊讶，意识到忍足是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了，虽然知道原因，但对他的反应还是觉得惊讶，急速停车后却又一言不发。
　　“侑士……”
　　“你听好，不要在我的面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你的眼里只可以有我忍足侑士一个人，明白了么？” 忍足克制着的声音更显低沉，突然凑到迷香的面前，靠得很近，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侑士，我，唔……”
　　忍足略微侧过头，用力地吻上迷香的唇。
　　如果是妖娆的女人他会挑逗地引诱，如果是倔强的女人他会粗暴地教训，如果是害羞的女人他会用霸道地征服，可是她……
　　忍足用舌尖打开迷香的皓齿然后轻轻舔舐她的唇，她的齿，她的舌……不够，好像怎样都不够，于是双手环绕过去伸向迷香的背部，使她的背部整个的在自己的掌心里，他要她的全部，要她的……归属。
　　归属？是啊，是归属，不会渐渐挥发掉的归属。
　　迷香被忍足吻着，这是第二次。忍足的吻，真的好温柔，但她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回应，自己就这样被环在他的双臂之间，像在他的专属世界里。我也要这样抱着他吗？可是，有这个必要吗？迷香想着，拿着CD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压向迷香身体的忍足感觉到了她胸口的起伏，竟然……和自己同步……
　　忍足松开手，离开迷香的唇。她的脸上泛着红晕，静静思索的神态，指尖触碰她被吻得有些湿润的双唇，然后对自己温柔地微笑，继而低下头翻看那些CD。看得出她在持续刚才的思索，忍足希望今晚之后……不，他并不愿意承认对她，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希冀。
　　迷香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用力地对忍足温柔地微笑，然后继续翻看那些CD。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为自己所塑造的世界是很坚固的，一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另一种则是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一点迷香在看到忍足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而现在，忍足侑士就在自己的身边，世界真的会有所改变吗？……不，迷香不愿意对没有发生的事作虚构的幻想，那个人，是忍足侑士。
　　
　　忍足发动引擎，“以后每天放学我都会送你回家。”
　　“呃，嗯，好。”……“侑士……”
　　“怎么？”
　　“……呵，没什么，只想叫叫你的名字。”
　　忍足知道迷香的欲言又止决不是在吊人胃口，那只说明她在犹豫之后选择不说，“呵，你可以永远这么叫。”
　　永……远？永远么……这个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同样陌生的词。




（四）

　　（四）
　　随后的两个星期，忍足每天接迷香放学，或直接送她回家，或带她去兜风，或一起吃饭、看浪漫爱情电影，波澜不惊的恋爱形式。
　　
　　“侑士，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来啊，人家可是天天都在这里等你呢。”上次的那个女人，忍足的前N任女友，左川奈加，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左川直接投怀送抱地坐到忍足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和他缠绵起来。
　　最近忍足的确没怎么去Twilight Zone，倒不是迷香不喜欢那个地方，只是忍足有这样一种感觉，在那种昏暗灯光笼罩的暧昧氛围里，迷香仿佛随时都会挥发的香水，闻得到的真切，却只能任凭它游离在空气中。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忍足皱了皱眉毛，对他腿上的左川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香味表示出不满。
　　“是Poison啊，不就是侑士你最喜欢的那款吗？”左川有点疑惑，忍足向来喜欢女人用CD的Poison，这是一款可以让女人充满魅惑力的香水，他如果要送女人香水的话也一定会送这款。
　　“呵，是么。”忍足想到了迷香身上的Calotine，已经习惯那种香味了么？……
　　“侑士，本大爷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怎么，今天不用陪那个藤井迷香吗？”迹部走过来坐到忍足旁边的高脚凳上，皱着眉头看了看忍足腿上的左川，本大爷在跟忍足说话她居然不退到旁边去？哼，这种只会想法设法卖弄风情的女人，也只有忍足有这个兴致跟她玩，即便是玩也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迹部对于这样的女人向来不屑一顾。
　　“今天她得陪从法国回来看望她的父母，他们只逗留一天。”忍足无心去应付迹部，也不急于推开奈加。
　　“迹部说的藤井迷香就是上次那个穿制服的女孩子么？”左川的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嫉妒。虽然她知道忍足有很多女人而且经常更换，但是因为某一个女人而心不在焉这还是头一回。这就是左川这一类女人所共有的心态，自己喜欢的男人即使游离在众多女人之间，只要还没有定下来，她在这个男人心目中就和其他女人拥有相同的地位，虽然不高于谁但也绝不低于谁，她就还没有输，而现在迹部提到的藤井迷香让她感到危机的存在。
　　“是啊，觉得她漂亮么？”忍足似有似无地笑，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对别的女人产生妒嫉”属于女人的通病，任何一点事情都足以引发女人的妒嫉，没有大脑的幼稚。不过挑起女人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嫉妒心往往是他游戏的一个小插曲。
　　“的确是侑士你喜欢的风格，不过不就是一个月么，不知道你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会不会哭得梨花带雨呢？哈哈哈哈哈哈……”左川有点放肆地笑，想象着这个讨厌的女人被忍足抛弃会是一副多么可怜的表情。
　　忍足一把将左川从自己的腿上推开，“……”
　　“喂！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本大爷和侑士说话，你妨碍到本大爷了。”迹部先一步开口。他迹部纵使像个女王一样高高在上，但别忘了他同时也是个聪明人。至于那个叫藤井迷香的女人的出现、她对忍足而言的意义，不需要别人来论断，正如他从不需要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活方式，他游离于爱情的方式。
　　
　　左川被忍足突如其来的用力一把推开，不免一阵惊愕，忍足对女人向来温柔……哼，就凭那个穿制服的嫩丫头？！满是轻蔑的不甘心，加快她从忍足身边消失不过小事一桩。
　　
　　p.s: 坏女人的出现是很平常的情节吧，那是当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嘛（众：这句话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么？）咳咳，我们关键是要期待那个藤井迷香的反应啊（小声说：总得找个垫背的先。奈加：我好冤啊~~~~~~~~~~）明天就有啦！敬请期待，嘿嘿嘿嘿嘿。




（五）

　　（五）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当然是关于忍足，换个地方说怎么样？上车。”
　　
　　“看见藤井迷香了么？”忍足站在3年b组的教室门口，抓住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女生的手臂，带着迷人的微笑问道。
　　“哇~~~~~~是忍足少爷埃！！！……”教室里剩下的三三两两的女生差不多要捶胸顿足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走出教室，好让忍足拉住问话的是自己。
　　“啊……她……刚才放学……看见她和一个女的一起走了。”那个女生紧张得语无伦次。
　　“那么知道她是和谁一起走的么？”
　　“不……不清楚，不过，我看见她是坐着那个女人的红色敞篷跑车走的。”
　　“是么，do~mo”忍足放开手。那个女生觉得自己简直要停止呼吸了。
　　
　　红色敞篷跑车？……奈加？哼，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
　　忍足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与其说是对奈加冒火，不如说，他更担心迷香。
　　
　　（叽~~~~~~~~~~~~~~~）（这个象声词貌似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hohohoho，开玩笑开玩笑）
　　银蓝色保时捷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Twilight Zone门前，刚才的车速真的很快。忍足从车上下来，径直大步走了进去。
　　
　　今天是周末，在场的人较之平常似乎特别多。
　　左右两边的圆形升降式舞台已经升了起来，顶上的两个40色球灯旋转着，斑驳的彩色光影四处散落，忍足看到了两个舞台之间的平地上站着的迷香和奈加。
　　“各位，我，左川奈加今天要在这里的舞台上和这位小姐，藤井迷香，来一场斗show。”左川扬扬手，大声“宣布”。
　　（哇噢~~~~~~~~~~~~~口哨声此起彼伏）
　　“埃？”迷香有点惊讶，不是有话要说么？怎么……算了，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们就比跳舞，一个一个show，获得最多欢呼声的人就算赢。”左川逼近迷香。
　　“为了什么呢？”迷香直视左川的眼睛，声音平稳。
　　“为了忍足，我的赌注就是忍足身边的位子，如果你输了就要立刻从他身边消失！”哼，她还是个嫩丫头吧，什么气势也没有呢。
　　“噢。”迷香应了一声。
　　“不过，你穿成这样，好像太不符合这里的环境氛围了吧？”左川阴险地冲迷香笑笑，话音未落便用力扯开并扒下了迷香的制服衬衫，钮扣悉数撒落在地，无声地敲击着地面。没等迷香反应过来，左川又撩起她的制服短裙，将原本就短至膝盖以上的短裙撕去了一大圈，只剩下原来的一半长度。（众：冰帝制服还真脆弱的说-_-|||）这丫头的身材倒不赖嘛，左川上下打量迷香，嫉妒油然而生。
　　此刻展露在众人面前的迷香，上半身只穿着淡粉色樱花底纹的抹胸，下半身则是短到不能再短的制服短裙。
　　在场的男人们惊艳于迷香的绝美身材，调戏地向她吹着口哨。
　　混乱中，分别由四五个男人跑向迷香和奈加，将她们两人抬到了左右两个圆形舞台上，迷香在左，左川在右。
　　
　　那个该死的女人！忍足几乎陷入愤怒中。




（六）

　　（六）
　　“侑士！”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忍足的肩膀，是迹部，“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的女人因为你会有什么反应么？啊嗯？”
　　忍足停下想要冲上去的脚步，优雅地推推眼镜，稳了稳自己的情绪。
　　迷香的反应么……
　　
　　“那么，就由我先来”，左川的兴奋点很高，“DJ，music！”
　　节奏强劲的电子舞曲响起，左川不愧是学舞蹈出身，身体的节奏感很强，她用力甩动头发，扭摆胯部的动作相当性感，足以促使在场所有的男人荷尔蒙分泌加速，她知道任何一个年轻的精力旺盛的男人最无法抗拒的莫过于——激情！
　　一曲终了，男人们炸开了锅！口哨声、掌声、欢呼声，甚至是吼叫声充斥着这个地方。
　　就连忍足和迹部也不得不承认左川的魅力。那种性的吸引。
　　
　　左川示意全场安静，转身面对着迷香，“该你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左边舞台上的迷香。
　　从刚才开始迷香就一直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和大家一起欣赏着左川show舞，她大概可以算是自己所见过的舞跳得最好的之一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呵，从来没有站到这种舞台上来过，还真有点不习惯呢，迷香显得有点拘谨。
　　“怎么？难道你不会跳舞？要是觉得不行的话，你可以直接下去，哈哈哈哈哈……”刚才大家的反应不明摆着我已经赢了么，左川有绝对的自信。
　　“呃……好吧。”迷香看见了台下的忍足，朝他温柔地笑笑，自己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跳舞，忍足侑士，也在。
　　
　　“DJ，change，The Diva Dance，please。”
　　“……Okay……”场边的DJ愣了一下，这个女孩选这首曲子？（可以给大家这个链接听听看http://www.kitty.top81.cn/attachments/month_200602/The_Diva_Dance.mp3照顾下没听过这个曲子的人）
　　音乐响起，全场安静了下来，没错，是安静了下来。
　　富有震撼力的音乐，诡异地交错着的高低音女声引领着旋律，在高音与低音间自如的穿梭跳跃。
　　迷香的动作和那种让人不可思议的音乐分毫不差的同步，曼妙的身姿像流水般，连同她及腰的长发，柔软地流动着，全身的关节处没有任何棱角，然后旋转，旋转，双臂流动着伸展开去，及腰长发像解开了束缚的巨大天幕一般完全张开。随着最后一声节奏敲下，迷香稳稳站定，长发因着惯性旋转过去，遮住了她半面脸颊，继而回落，垂下。
　　1分30秒的音乐终止。台下鸦雀无声。
　　忍足仰头看着台上的迷香，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安静的温柔。
　　不是神圣，也不是妖娆，忍足知道，那是一种可以夺去男人灵魂的东西，用她的灵魂，那种灵魂的吸引。




（七）

　　（七）
　　“看来，是我输了呢。真是遗憾啊，那么，这场show就此谢幕吧。”迷香打破寂静，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捡起地上的制服衬衫，走下舞台。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走出去，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此刻心里的感受，让人难以言喻的感受。这当中同样也包括了另一个舞台上的左川和台下的忍足。
　　赢得全场如雷贯耳般喝彩声的左川，输了；没有得到任何喝彩的迷香，赢了，而迷香在第一时间承认输的人是自己。
　　迷香看见忍足，礼貌性地向他温柔地微笑，从他身边经过，然后走过，飘动着的及腰长发触碰到忍足的手指，然后滑过，没有停留。
　　
　　外面下着大雨，迷香站在Twilight Zone门口，身后的一切，包括忍足在内，都与自己无关了吧，以那样的方式谢幕，让一切回到原点。
　　“我送你回去。”忍足抓住迷香的手腕走进雨中。
　　虽然忍足并没有用力，但迷香知道，不可能挣脱的。
　　迷香侧过头，在雨中端详忍足的侧脸。以前从来也没有仔细看过，忍足深蓝色的眼眸是很漂亮的吧，可惜侧面是没有办法看见的。而平时面对着他的时候，也同样看不真切，明明并不近视，却在鼻梁上架起一副平光镜。透明的镜片，在迷香眼里宛若一道银河，那道银河在离忍足眼睛最近的地方，将他，忍足侑士，与整个世界隔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变得深邃，遥远。
　　
　　一路，无语，只有STING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唱那首Shape of My Heart，反复，又反复。
　　迷香看见车头摆放着的Cabotine，是自己一直在用的那款香水。
　　“侑士喜欢香水吗？”
　　“侑士一定很喜欢香水吧。”
　　“我和侑士一样，也很喜欢香水呢。”
　　“香水这个东西，很诱人。清澈的液体被喷洒到空气中散发出香味的同时，就会被它诱惑住，明明闻得那么真切，却什么也看不见，抓不住，游离在这种真实与虚幻的感受之间，让人欲罢不能。”
　　“侑士喜欢香水的原因也是这样的吧。”
　　“香水散发的好闻香味，让没有气味的氧气带上香味，让人误以为依赖着生存的不再是氧气而是那种香味，似乎生命也跟着一下子变得不再单调了。”
　　“但是，香水的味道，每一秒钟都在挥发着，任凭它渐渐消散却什么也留不住，等它散尽的时候，氧气还是氧气，生命也只剩下有规律跳动着的脉搏，所有的一切，什么也没有改变，仿佛回到了原点。”
　　“侑士喜欢女人用Poison我是知道的，也觉得那是款很有魅惑力的香水，但是，我好像没有办法改变，与其说我也和侑士一样，喜欢香水，不如说我是喜欢Cabotine，想要一辈子待在那一种味道的氧气里，永不消散。
　　迷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缓缓地，一个人，描述“香水”，他的香水和她的香水。
　　忍足只是听，安静地，他知道，此刻，沉默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藤井迷香是第一个让忍足侑士感到无所适从的女人，因为她似乎有着和他一样游离着的心，但却又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种相似到极点又如此陌生的感觉，让他们彼此吸引，驻足，然后却只有相望。只有……相望么？
　　
　　车停在迷香公寓楼下，迷香打开车门。
　　“我想知道，刚才的那场斗show，你的赌注是什么？”
　　“没有，既没有可以拿来输掉的，也没有想要赢的，什么也没有。”
　　迷香下车，走进公寓，上楼，进屋。
　　“侑士的车还停在楼下吧？你还在听那首歌吗？呵，我们都是固执的人呢。”迷香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忍足待在车上，拿出Cabotine，往空中喷洒，“已经习惯你的味道了么？所谓眷恋，就是这种感觉么？呵。”
　　两个人，楼上，楼下，一夜无眠。
　　清晨时分，下了一夜的秋雨终于停了，迷香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忍足的车渐行渐远。




（八）

　　（八）
　　回到学校，迷香和忍足过着原来的生活，一如既往。
　　忍足会在训练结束后去Twilight Zone，每天和不同的漂亮女人调情，间或带回家过夜。
　　迷香偶尔忙于学生会的事务，有空余的时候待在美术教室里画画，或者和同学一起去别的社团参观。
　　如果在走廊里碰见，迷香仍然会温柔地微笑，从忍足身边走过，空气中留有迷香身上Calotine的香味，然后就这样渐渐散去。
　　
　　迷香是个安份的女孩子，没有谈过恋爱，漂亮的脸蛋，姣好的身段，性格温柔，这就是人前的她。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画画，但是只画素描。她喜欢黑白光影的变换，一张白色的素描纸，一支黑色铅笔，明明只有黑与白这两种颜色，但却可以变换出渐变的层次，眼睛看见的是立体的图案，用手碰触，仍然只是一张平整的纸，这种真实与虚幻的交错，就和香水一样，游离着，没有归属，所以迷香会不停地画，只画素描，不停地画，就像她只用Calotine这一款香水一样。自己的心其实和忍足是一样的吧，总觉得可以感受他放纵的心呢。
　　忍足不缺女人，也不缺可以挑起他征服欲的女人。迷香，迷香，迷香，她就像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似乎从来就是存在的，却又游离在自己之外，完全与他无关的女人。
　　
　　牵引，心的牵引，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在一群人中间，即使他/她和别人穿着相同的制服，即使周围人声鼎沸，也仍然能够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你要相信，这是真的。
　　
　　“侑士，你那个藤井迷香最近怎么样了？本大爷似乎很久没有看见她出现在你的身边了，啊嗯？”迹部搭住忍足的肩膀，他忍足少爷像这样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实在是很少见呢。
　　“迹部，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女人了。”忍足并不回头。
　　迹部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语气。怎么，难道是跟那个藤井迷香待在一起太久的缘故么，这匹孤傲的狼，就算身边围绕着再多的女人，他还是孤傲的狼。
　　“关心？我只是提醒你，她最近似乎和美术社的风见彻走得很近。本大爷可不希望自己网球社的人会在女人的问题上失手，明白了？”迹部说完扬长而去。
　　其实他迹部大少爷完全看得出藤井迷香不是那种到处招惹男人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正是那种和谁都保持一定距离的安份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着和忍足一样的本质，忍足放纵地游离着，而藤井迷香则安分地让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属于自己，两个人待在两个极端，以自己的形式，显露出相同的心。
　　迹部的话忍足自然是听见了，就算迹部不来提醒，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的确经常看见迷香和那个风见彻走在一起，看上去并不暧昧，但这样反而让忍足更加恼火，她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九）

　　（九）
　　像这样在放学后一直待在画室里，几个钟头不停地画素描，这是迷香从来就有的习惯。
　　倘若非要说她的世界一点都没有因为忍足而改变，那一定是骗人的，迷香并不愿意做这种自欺欺人的蠢事，那样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纠结中。
　　画画的好处在于，在画的时候可以选择什么也不想，也可以选择尽情地胡思乱想。
　　一张，两张，三张……迷香画了很多张忍足的侧脸，凭着对开车时候的忍足还有那晚在雨中的印象，这是迷香认为离忍足最近的距离，因为不用隔着透明镜片。
　　画的时候只想着忍足，放纵地想着，他深浅错落的蓝色头发，他上扬的嘴角，他富有磁性的声音，他修长的手指，还有那双遥远的深邃蓝眸……迷香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忍足不会知道的。
　　
　　“藤井！”
　　在如此安静的画室里，迷香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迹部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呵，都没有注意到呢，是因为太投入了么。
　　“迹部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迷香的声音和举动纹丝不乱，转回身，继续手中忍足的侧面肖像画，丝毫没有要掩盖的意思。
　　“本大爷当然是来找你的”，迹部看着迷香手中的素描肖像画，是忍足，“怎么，太投入，以至于本大爷从进门到站在你身后都没有察觉到么？”
　　“呵，好像是这样的呢。”
　　“看来你在疯狂的想念着我们的忍足侑士啊”，迹部咄咄逼人，他倒想看看这个迷香会无关痛痒到什么程度。
　　“你是说疯狂的想念么？每个和忍足扯上关系的女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的吧，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那么本大爷很想知道你会这样疯狂地想念多久呢？啊嗯？”
　　“直到他把我彻底忘记为止”，迷香站起身，将画板举到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细细端详了一下画中的脸，然后把东西收拾好，“抱歉，迹部，不能继续奉陪了，我答应了朋友去看画展。”
　　“那个叫风见彻的？”
　　“是的，风见同学是美术社的部长，美术方面他比较精通，是一起看画展的最佳人选。”
　　“那么侑士呢？”
　　“嗯？”
　　“今天和那个风见彻约会完也顺路去趟Twilight Zone如何？啊嗯？本大爷在那里等着你”，迹部说完便离开了。
　　迹部并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但忍足是他网球社的正选，不单如此，也是他迹部景吾除去手冢外比较欣赏的男人，而这个藤井迷香是第一个触动了忍足灵魂的女人，虽然忍足仍然游弋在众多女人之间，但他孤傲的本性开始变得没有了以往的不羁。
　　迹部将这一切的变化看在眼里，忍足侑士，开始尝到挣扎的滋味了么。
　　
　　迷香并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忍足，和风见一起看画展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些大师的经典之作，她喜欢这种让自己完全投入在一件事物中的感觉。
　　风见彻很欣赏迷香，是欣赏，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因为她画了一手漂亮的素描画，风见认为迷香很有绘画的天赋，但迷香根本没有加入美术社的意愿，也没有尝试油画、水彩、水粉的意愿，委婉而直接地拒绝了风见的邀请，她只画素描。
　　两人都认为对方是一起看画展的最佳道伴。
　　“那么，我送你回去吧”，从美术馆出来，风见对迷香说道。
　　迷香想起迹部下午在画室里的“邀约”，“呵，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不回去，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再去一个地方？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上我么？”风见笑着问迷香。
　　“埃？……呵，可以啊，是去Twilight Zone，不过……那里是会员制的，不知道风见你……”迷香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那里的会员制度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噢~~~是那里啊，真是巧呢，前些日子刚刚申请成了那里的会员，就是迹部同学开的那家吧，听说那里的环境不错，所以也想去看看。今天正好，一起吧？”风见说着，为迷香打开车门。
　　“呵，好吧。”
　　
　　虽然认识忍足后迷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Twilight Zone的会员，但她平时很少会单独一个人来这里，而在那次和左川的斗show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再来过，不是刻意回避，而是没有那个必要，她更愿意待在画室里。不过今天迹部亲自来向自己发出“邀约”，这点倒是让迷香有点意外，如约来一趟也是无妨的。
　　迷香一出现在Twilight Zone，忍足就立刻认出了她，同时也看到了她身边的风见彻。怎么，她是故意的么？
　　“迹部，你说今天会有你特别邀请的嘉宾，指的就是那两个人么？”忍足搂着坐在腿上的左川，看也不看迹部一眼，用手指指迷香和风见站着的方向。
　　“啊嗯？”迹部看见迷香身边的风见，十分不悦。他怎么也来了？
　　迷香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忍足，他的身上还缠绕着上次和她斗show的左川。呵，那是当然的吧，上次的斗show输的人是我呢。
　　迷香走到迹部的面前和他打招呼，“晚上好，迹部”，同时，向忍足和左川点头示意。
　　“藤井，你就是这样给本大爷面子的吗？啊嗯？”迹部指指迷香身后的风见。
　　“因为正好顺路，风见同学说很想来这里看看，而且他也是这里的会员，所以就一起来了”，迷香缓缓解释到，没有任何前来示威的意思。
　　“是吗？那么请自便吧”，多了碍事的人，迹部也不好再说什么。算了，他忍足侑士如果想要有什么行动的话，也不必本大爷插手。
　　于是迷香和风见找了张空桌坐下，两人要了一杯白葡萄酒，然后聊天，迷香的神情、言谈就跟在学校里时一样自然。
　　忍足继续和左川调情，胶着的缠绕在一起，并不是做给迷香看，就跟往常一样，这就是他忍足侑士的生活，向来如此。只是，忍足也意识到自己今天酒肯定是比平时要多喝了许多，不由自主地。
　　
　　夜，渐渐深了。
　　忍足看见迷香和风见起身准备离开。
　　她要走了么？
　　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让忍足一把推开靠在身上的左川，站起来，径直走到迷香的面前。
　　“不好意思，风见同学，迷香今天不用麻烦你送她回家了”，忍足直视迷香的眼睛说道。
　　“埃？”风见有点莫名。
　　“她今天要跟我回家！”忍足说完，抓起迷香的手腕，离开了Twilight Zone。




（十）

　　（十）
　　忍足不仅酒后驾车，而且以100迈的高速一路狂飚着把迷香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忍足摘掉眼镜，将迷香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床上，迷香却仍然看不清他的脸。
　　忍足俯下身，温柔而疯狂地吻着迷香，自己是那么那么地想要她。迷香则任凭他来势汹涌的吻落在她的唇、她的脖颈、她的肩膀。然后突然之间，忍足停止了这一切，坐在了床边，背对着迷香。
　　“呵，你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任何人”，忍足的声音带着被压抑了的沙哑。
　　“侑士……”迷香从忍足的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他，侧过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忍足心头一颤，印象中这是迷香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我的心其实和侑士是一样的吧，总觉得可以感受侑士的心呢。”
　　“无论谁都是一样的，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即使有着不同的性格，但对侑士来说还是一样的，每一次更换都是新的尝试，这样，侑士才不至于厌倦。我跟侑士一样，也是这么地讨厌轻易就会厌倦的感觉。”
　　“但是，我和侑士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侑士喜欢腿长得漂亮的女人，这是侑士对喜欢的女人的定义。那么，侑士的爱情和生活又是如何定义的呢，呵，随便提‘爱情’、‘生活’这样的字眼似乎显得很傻气呢。”
　　“侑士想知道我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么。”
　　“妈妈18岁的时候遇见了爸爸，虽然长辈反对，但还是毅然离开了家选择和爸爸在一起，之后有了我。”
　　“最初的时候他们穷过也苦过，但始终彼此支撑相守着，我就是看着这样的爱情和生活长大的。”
　　“呵，是不是像浪漫爱情电影里的那样，可我就是在这样真实的‘电影’里长大的。”
　　“妈妈说，爱情不单单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也是生命里的一部分，找到真正爱的人，彼此的血液就会相融，永不离弃。”
　　“这样真实的爱情就在我的眼前，叫我怎么能不相信它的存在呢。”
　　“妈妈真是幸福呢！”
　　“但是，这个世界，还真是纷乱啊。好像没有什么是必须坚持的，没有什么是想要去守护的。生活条件变得优越的我，反而觉得很多东西有或没有都是一样的，更谈不上什么‘坚持’了。”
　　“和别人相处也一样，身边的人来了又去，谁会为谁停留，谁又属于谁呢。”
　　“侑士，你应该会同意，作为一个女孩子，凭我的样貌，如果想要周游在众多男人之间，也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吧，就像侑士你现在这样，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可我并没有那样做。虽然讨厌厌倦的心就像天上的云始终飘浮不定，但心里面，那种关于爱情的信念就像是被刻在了心里一样，那么清晰。”
　　“这是我不去恋爱的原因。只是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却不让他们介入我的生活，甚至不让他们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痕迹，这就是我游离的方式。”
　　“我恐怕，是太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才将除此之外的一切统统拦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侑士很难想象我说的这一切吧，虽然完全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但无法想法吧。”
　　“感觉侑士你对于爱情和生活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呵，是不是站在了和我完全相反的另一极呢。”
　　“至今为止，从来都没能毫无阻隔的看清过侑士的脸，那副眼镜，侑士想要用透明的镜片来掩饰什么呢，是你眼睛里的空洞么。”
　　“侑士虽然周游在众多女人之间，仍然时刻用这种细枝末节的方式来阻挡外部的介入，而阻挡了介入之后的心却又是空洞的。”
　　“好想看你的眼睛，不知道和摘掉眼镜的侑士四目相对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不过，侑士真的是很吸引人呢，就连我也陷入了你的‘忍足地带’哦，呵呵”，迷香突然改变了语调，调侃了一句，环抱着忍足的手却紧了紧。
　　他的呼吸，因为和自己过于同步，反而感觉不到了么……




（十一）

　　（十一）
　　“你回去吧。”忍足松开迷香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冷冷地说道。
　　“嗯。”迷香离开忍足的背，从床上下来。
　　“路上小心。”
　　“好的。”
　　迷香离开，轻轻关上门。
　　不要爱上你，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留下忍足在房间，月光洒在他脸上，背影投射在床上，仿佛一个黑洞，无限张开，映射出忍足此刻的心。
　　迷香说的没有错，全部。
　　忍足的父母是门当户对相亲结合的婚姻，姐姐也是，他以后也会以那样的方式结婚生子，过和睦平淡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
　　爱情，呵，那不是他生命中存在的东西，对于他忍足侑士而言，那不过是现在年轻日子里的一些片断，如同一场爱情电影，总会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他将每一场爱情的长度控制在一个月，当该有的情节都放映完毕后就亮起场内等，宣告落幕，然后下一场开演。
　　浪漫，则是运用于其中的手段。
　　忍足看浪漫爱情电影，对于电影中的爱情他始终认为那只是导演手中的剧本，他从不相信在真实的生活里会有那样夸张的爱情发生。
　　但他却十分懂得从电影中获取发生浪漫的技巧，然后用在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的漂亮女孩身上，让她们为自己沉迷、沦陷。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自编自导自演着，因为，是他，在让爱情发生，让他生命中不存在的爱情上演于他的生活里，乐此不疲。
　　迷香和自己如此相同，同样不相信生活中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爱情发生。
　　他站在这个极端游戏于爱情，而她站在另一个极端远离爱情。
　　两个人站在两极，却拥有相同的中心：无法将“永远”这样的字眼寄予爱情之上。
　　迷香和自己又是如此不同。
　　在她的生命里，在她的血液里，流着父母给予的爱情因素，在她的生活里，她的耳濡目染向她证实了爱情的存在。那种永不离弃，生死与共的爱情。
　　的确，迷香的话忍足完全明白，却无法感受。那种爱情他只在电影里看过，而迷香却在她父母的身上亲眼所见。
　　这种巨大的反差只能说明他们两个人的心是朝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藤井迷香，忍足第一次感到，她是他要不起的女人，她心中的永远，或许是他永远也给不了了。
　　忍足低下头，一手撑住脸。
　　如果不曾开始，也就不会结束。呵，你是这样想的么？
　　比起迷茫的我，你更像是活在夹缝里的人，相信爱情的存在却有怀疑它的发生。
　　让自己不要爱上我，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么？如果那样的话……
　　忍足站到窗前，迷香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十二）

　　（十二）
　　最近，在学校里的时候，风见和迷香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忍足多很多。
　　因为画画的缘故。
　　忍足无法理解绘画的意义，比起看画展这种沉闷的东西，他更喜欢看电影，那样更加具体更加绘声绘色，而一幅画在他的眼里只是一张纸。他并不是不懂得绘画的艺术价值，而是他不喜欢这种形式的表达。
　　忍足当然也看见了风见的身影频繁地出现在迷香的身旁，但对于这个人，忍足也无奈，没什么理由向他正面挑起些什么。
　　风见的父母是日本美术界的知名人士，在那样的艺术氛围下长大的他生性随意散漫，对任何事都是如此，迷香和忍足暧昧不清的关系，人尽皆知，但他从来不会过问旁的事。譬如他想要约迷香去看画展，他只管他发出邀请，至于迷香答不答应那就不是他可以干涉的事了。
　　风见一直欣赏迷香，如果迷香有那个心的话，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但既然迷香没有那样的感觉，也就没有必要强求。生性散漫的风见和忍足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放任爱情的随机性，没有什么是刻意的。
　　
　　“藤井！”
　　“噢，风见。”
　　“正要去画室吗？”
　　“嗯，学生会的事已经忙完了，去哪儿换换脑子。”
　　“那一起吧。”
　　“好。”
　　迷香和风见一同来到画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迷香打开左边一排的灯，拿出画具，在大卫石膏头像面前端坐下，准备开始画画。
　　风见则拿出颜料，他更喜欢色彩鲜艳丰富的油画。
　　“怎么？你仍然只画素描吗？”
　　“呵，对啊。”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别的？譬如水彩、水粉，或者像我一样，油画。”
　　“因为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只画素描。”
　　“你可以当作偶尔地玩一下啊。”
　　“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就不想有所改变。”
　　“藤井真是个固执的女孩子啊。”
　　两人说着，各自开始画画。
　　安静的画室，安静。
　　虽然风见和她都没有说话，但是这样安静的感觉却跟和忍足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迷香感觉不到风见的存在，只有她手中的铅笔和画板碰撞后敲击声还有笔尖在画纸上迅速滑过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而和忍足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同步的呼吸让她感到不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存在，仿佛在那一霎那自己是忍足身体里的一部分。
　　“今天为什么不画平是画得肖像画？”
　　“嗯？”
　　“画里的侧面肖像是忍足吧？”
　　“呵，是的。”
　　“啊哈，不好意思，上次在这里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掉了出来。”
　　“没关系。”
　　“为什么今天不画了呢？藤井仅仅凭借着印象就能画出来吧？即使只是很模糊的印象。”
　　“也许更多的只是联想而已。”
　　“那恐怕是违背素描的游戏规则的吧。”
　　“恐怕是这样的。”
　　“藤井爱忍足吧？”
　　“呵，不知道呢。”
　　“看起来总是静如止水的藤井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待在画室里，为的就是要把印象中始终都模糊的忍足的脸用画笔清晰地勾勒出来，我想好像可以想象，你是在用手里的铅笔把忍足刻进了你的心里呢。”
　　“什么也没有，从一开始。”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可以永无休止地继续下去，就像这样不停地画啊画啊画啊~~~”风见说着故意夸张地挥动起手中的画笔。
　　迷香忍不住笑了起来。
　　“藤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不，谢谢。”
　　“啊~~~~~果然被拒绝了~~~”风见捂着胸口作中弹状。
　　“风见，”迷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跟我接吻吧，跟我接吻，可以吗？”
　　风见安静下来，放下画笔，双手握住迷香的肩膀，缓缓地吻了上去。
　　好温柔，和忍足不一样的温柔。
　　
　　“吱~~~~~~~~~”画室的门被打开，忍足出现在了门口。




（十三）

　　（十三）
　　“看来，我打扰到二位了。”忍足推了推眼镜，略微低着头，刚好让迷香看不见他的表情。
　　“侑士……”
　　“啊，忍足找迷香有事吧，那我先走了……”
　　“不必。怎么，我的出现中断了好戏么？为什么不继续呢？让我看见的话会觉得不好意思么？呵。”忍足已经对风见这种毫不刻意的散漫感到不耐烦，这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忍足，我想你对我和迷香……”
　　“为什么不继续！”忍足提高了嗓门，但还是压抑着。
　　“侑士，要不要继续，由我和风见决定，这个时候你应该离开。”
　　“是这样么？呵。”忍足转过身去，将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
　　“藤井，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
　　“什么？”
　　“和我接吻其实只是想知道和忍足有什么不一样吧。”
　　“抱歉，风见。”迷香知道风见没有所谓的洞察力，他只是凭着他的敏感，很随意的敏感。
　　“这样的误会实在是没有意义啊。”
　　“这不是什么误会，我的确和你接吻了。”
　　“藤井……”
　　
　　忍足驾车离开学校，银蓝色保时捷在公路上飞驰。即使他明白迷香心里真正在想的是什么，但是，只要一想到刚才那一幕，迷香的唇在风见的唇上，他就不可遏止自己想要发疯的心！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被挑衅，而是仿佛自己的一部分被夺了去，就像从身上割下一块肉那样血淋淋的痛。
　　开着车四处兜风的忍足接到姐姐来的电话，让他今晚回父母家，说有事。
　　一进家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他的父母和一对不认识的中年夫妇，还有，还有左川奈加。
　　“噢，是侑士回来了啊。”姐姐刚好从厨房端茶出来。
　　“侑士，过来坐。”父亲说道，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忍足坐到奈加对面的位置，奈加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着。
　　“快来见过左川伯伯和伯母”，忍足的母亲热情地说道，“还有，这是他们的女儿，叫奈加。”
　　“两位好”，忍足向长辈问好，继而看向奈加。只有姐姐看见了忍足微微的皱眉。
　　“伯母，我和侑士很早就认识了”，奈加说道。
　　“哦呵呵，是吗？原来两个孩子早就已经认识了啊，左川夫人，看来我们两家还真是有缘啊。”母亲显得有些乐不可支。
　　奈加的父母也表现出满意的神色，“原本还想再安排他们一次单独见面的，这样看来真是省事不少啊。”
　　“侑士，你先带奈加去你房间坐坐，你们俩先单独聊聊，等晚饭好了让姐姐上来叫你们。”父亲说道。
　　“是。”
　　忍足带着奈加上楼去到自己的房间。
　　“不打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
　　“侑士难道看不出来么？……刚开始我也大吃一惊呢，说是让我相亲，后来才知道原来相亲的对象刚好是侑士你，所以就直接和父母一起过来了，在侑士的家里见面比在外面的高级咖啡厅要来得更像一家人吧。”奈加摆弄着忍足的CD架上的唱片。
　　“噢？是这样么。”
　　“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就要成为侑士身边永远的女人了哦。”奈加不经意地说着，拿起一张CD，是STING的，《The Shape of My Heart》，“这个我就拿去听咯？”
　　呵，永远？
　　“只有这张，不可以”，忍足一把夺过奈加手里的CD，塑料封套在奈加手里划出印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啊，好痛，什么嘛？！”奈加埋怨道，“侑士，相亲，不正是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人必然的命运么？况且我们毕竟曾经交往过，也很了解彼此，不是正好？”
　　呵，命运？了解？
　　“也许吧。”
　　奈加没有听出忍足说“也许”的真正意思，只以为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和忍足结婚，对奈加而言，将是最完美的结局。
　　“侑士，带奈加小姐下来吃饭吧”，姐姐敲门后进屋说道。
　　三人一同下楼。
　　餐桌上父母和左川夫妇还有奈加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这样的7人坐在餐桌旁的场景在外人看来应该的确很像一家人的吧，但只有忍足，游离于之外，而姐姐则看着忍足。




（十四）

　　（十四）
　　“侑士，可以进来吗？”姐姐敲门。今天忍足住在父母家。
　　“哦，是姐姐啊，进来吧。”
　　“侑士，这么晚了，房里的灯却还亮着，睡不着么？”
　　“呵，没什么睡意。姐姐今天不回自己家么？”
　　“噢，跟你姐夫说好了今天住在父母家的。”
　　“这样。”
　　“侑士……”
　　“什么事？”
　　“你不喜欢左川小姐吗？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关系不好吗？”
　　“呵，和她交往过。”
　　“噢？这么说，关系不错咯？那为什么……”
　　“和我交往过的女人有很多，难道我都要娶她们为妻么？”
　　“侑士……你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吧？”
　　“呵。”
　　“侑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像我们这样也算有身份和地位的家庭，对于婚姻考虑门当户对是理所当然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吧。我想如果换作是你的那位迹部同学的话，以他的背景需要顾虑的恐怕就更多了。”
　　“那又怎么样？”
　　“侑士，父亲和母亲他们二位对左川家很满意，你应该是不会违背他们的吧。”
　　“违背？如果找一个同样门当户对的，这样就不算违背了吧？”
　　“噢？侑士，难道……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忍足嘴角上扬，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想起了迷香。迷香的父母定居在法国，在某著名葡萄酒制造公司任要职，论家境和在法国的社会地位足以让父母满意了。
　　
　　第二天放学，忍足依旧是在画室找到了迷香，“跟我走，”说着拉起她的手，不容分说。
　　“埃？……去哪里？侑士？”
　　忍足并不说话，带着迷香，把她塞进车里，离开学校。
　　一路上，迷香还犹豫着昨天的事，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起头，“侑士，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忍足仍然不言语。
　　“昨天……”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忍足父母的家门口，不是忍足的家，迷香还是没意识到这到底是哪里。
　　“走吧，跟我进去。”
　　开门，进屋。
　　“噢，是侑士回来了啊？今天怎么想到回家呢？”一个仪态大方的妇人从沙发上站起，迎过来。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迷香终于明白，忍足是准备把自己介绍给他的父母。
　　“这位小姐是……先请进吧。”
　　忍足带着迷香入座，“父亲，母亲，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想要结婚的对象，藤井迷香。”
　　迷香听见忍足的介绍，微微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如此冒昧地突然前来拜访，十分抱歉。”
　　父亲和母亲看了看忍足介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的确来得很冒昧，但对她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气质很好，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她很有教养很懂礼数。
　　“原来是这样啊……侑士，怎么现在才把藤井小姐带回家来呢？你也真是的。”
　　“原本还想在拜访了迷香父母得到他们的同意之后才把她带回来的，既然那天父亲和母亲提起了结婚的事那就只好把顺序颠倒一下了，而且迷香的父母定居在法国，回日本总要事先安排一下的。”
　　“噢？藤井小姐的父母都在法国？”
　　“是的，父母都定居在法国，不过他们二位还是相信日本的传统教育，所以把我送回国来接受这里的教育，我在假期的时候才去他们那边。”藤井说道。
　　这个时候忍足的父母又仔细看了看迷香，觉得有点脸熟，而且她姓藤井，她的父母又都在法国，难道……
　　“母亲，要不要打电话给姐姐让她也来呢？”
　　“呵呵，不用打电话了，她今天刚好也还要回来一趟的，正好，也让她见见藤井小姐。”
　　忍足的姐姐回来后，5个人一同共进晚餐，气氛融洽，忍足很满意今天这样的结果，姐姐对于迷香也很满意，她相信，这的确是会让忍足愿意结婚的女孩，忍足的父母也还算满意，但是，心里却有那么点疙瘩，总觉得……藤井迷香，藤井吗？




（十五）

　　（十五）
　　之后一天的中午，在教学楼天台。
　　“侑士，这样是要做什么？”
　　“什么？”
　　“昨天，把我介绍给了你的父母。”
　　“做什么？我想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当然是和你结婚。”
　　“……侑士是不是被安排相亲了？”
　　迷香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呵，与其和那些不喜欢的人相亲，倒不如就和你结婚，反正，要是论门当户对的话，相信我们双方的家长都不会有异议的，不是么？”
　　“如果这样的话……我拒绝。”迷香转身离开。
　　迷香会拒绝在忍足的意料之中，纵使天下所有女人都不会拒绝他忍足侑士，但这个藤井迷香除外，她就是那种有能力拒绝他的人，她就是可以做到让自己不属于他。
　　“理由呢？是因为那个风见吗？！”忍足提高了嗓门。
　　“你知道不是的，呵，这算是在为我的拒绝给你自己找借口么？”
　　迷香离开，留下忍足一个人。借口么？也许吧。
　　
　　“侑士，本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伯父伯母对我，我的父母对你，大家都很满意啊，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走廊上，左川跑来冰帝质问忍足。
　　“你这个样子真是难看呢，快回去吧，听话，”忍足轻轻捧着左川的后脑勺，用并不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那个藤井迷香？！”左川近乎歇斯底里起来。
　　“回去！”忍足用力甩开左川，对于这样失控的女人，他可没有耐心去哄。
　　左川也是了解忍足的，了解生活表象下的忍足，他可以对女人万般温柔，但是如果他不愿意，也可以对女人很残忍，女人的伤心从来就跟他忍足侑士无关。左川只好先离开，但她坚信自己还是会有机会的。
　　路过的迷香看见所发生的一切仍然无动于衷，这是忍足的事，与她无关。
　　忍足也看见了路过的迷香，那种事不关己的神情从来就不是装出来的。
　　“迷香”，忍足追上迷香，“明天和我一起飞法国。”
　　“为什么？”
　　“去见你的父母，难道我不应该去拜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么。”
　　“侑士……”
　　“就这么说定了！”忍足受够了迷香的拒绝，不想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侑士，你最好清楚一点的是，和我结婚并不能解除你对相亲婚姻的困扰。”
　　“如果一切条件都允许，为什么不可以呢，呵。”
　　“那么……随你好了。”迷香不愿再在这里继续和他争辩，她知道他其实是明白的。
　　这样一来，全校都知道了忍足侑士将要和藤井迷香结婚的消息。
　　
　　“藤井，恭喜你啊”，是风见。
　　“别这么说，风见。”
　　“怎么？藤井应该高兴才对啊，藤井不是喜欢忍足的吗？看得出忍足也一样呢，说实话，关于忍足的私生活向来有很多传闻，不过，无论传闻是怎么说的，但我看得出，他对藤井是认真的呢，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藤井要相信我的感觉哦。”
　　“呵呵，你说的我是知道的……只是……侑士他似乎并不愿意去面对爱情和婚姻之间的关联，如果那样的话，对他而言，我和其他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就是一个比其他女人多了一纸婚书的过客，仍然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不是么？”
　　“藤井和忍足真是很像啊~~~这话我说过对不对？可是藤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永远是过客的，藤井是因为害怕结束，所以才不敢给忍足一个开始的，我说的没有错吧。”
　　“风见……”
　　“可是忍足已经伸出手了，为什么藤井不也伸出手去呢，要是不把手伸出去的话，又怎么能知道抓紧是怎样的感觉呢？”
　　“风见……为什么要这样劝我呢？我和风见并不能算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啊，那是，虽然被藤井拒绝过一次，但是看见你和忍足站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让我觉得你们两个似乎天生就应该在一起的呢。”
　　“谢谢你，风见。”
　　“啊，不要这么说啊，我只要看到我认为美好的东西存在着发展着就会觉得开心，啊哈哈哈，很任性的一厢情愿吧。”
　　“哪里，风见的性格真是……”
　　“是散漫，散漫。”风见并不需要诸如“自由”那类的字眼，他只是随遇而安罢了。
　　
　　第二天上午，飞机从东京起飞，12个小时后将在法国的领土上降落。




（十六）

　　（十六）
　　法国干邑区，法国夏朗特省(Charente)的一个古镇，面积约为10万公顷，是法国最著名的葡萄产区。法国原产地命名酒法规定，只有用干邑地区所产葡萄发酵，并且在干邑地区蒸馏、贮存的葡萄蒸馏酒，才能称为干邑酒，在非干邑地区按同样工艺生产的葡萄蒸馏酒，只能称作白兰地，不能命名为干邑酒。
　　呵，仅仅是一片土地领域的划分，就决定了酒的类别，迷香的父母自离开东京到达法国后，正是一直长年居住在这样一片“绝对”的土地上。
　　迷香父母的家是个大的葡萄庄园，秋天正是葡萄收获的季节。
　　迷香带着忍足穿越葡萄种植园区，忍足看见藤架上垂下的饱熟了的葡萄，伸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关于葡萄，忍足平时最多的就是喝葡萄酿成的红酒，作为水果倒很少会想到去食用，今天第一次路过一片葡萄藤架，以这样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尝到它最原始的味道，让忍足感到味觉似乎也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甜的，酸的，纯粹的。
　　迷香回头看着忍足微微抬头的样子，那种品尝更像是陶醉，呵，他也会有沉迷的时候么？迷香迎向忍足，靠近他的身体，稍稍掂起脚尖，轻轻吻上了忍足的唇，只是要他的唇却并不要他的舌。这是迷香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他。
　　忍足也并不强行进入迷香的唇齿之间，同样给以很轻柔的回应，他感觉自己从来就知道迷香要的是什么，包括现在。
　　“呵，只要在这片土地上，你就会卸下所有的束缚么？”
　　“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束缚。”
　　“那么，还是我应该说，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也许。”
　　来到迷香父母住的别墅，一进门，便让忍足感受到了和自己的家完全不同的气息。走廊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画，油画、素描、水墨……各种，但绝非是哪位大师的名作。
　　“这些画是……”
　　“都是我妈妈画的，在法国，她是小有名气的画家。”
　　忍足其实早已猜出了一半，此刻得到了确认，迷香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以往一样，如实的，没有半分多余的谦恭。
　　对于迷香的父母，忍足从迷香的口中略知一二，原先在日本就开始学习绘画的迷香的妈妈，在和家里决裂跟着迷香的爸爸带着幼小的迷香来到法国之后继续着她的绘画，而她的爸爸则凭借调酒师的经历和天生超出常人的味觉在法国成为了著名葡萄酒制造公司的要职人员，从此一家三口得以在法国立足，并逐渐步入上流社会。忍足所知道就只有这些，因为迷香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今天一进大门就让忍足看到这满墙的画，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样氛围下长大的迷香，和自己是如此不同。
　　“噢，迷香，你回来了。”迷香的妈妈挽着迷香的爸爸，两人一起从楼梯上走下来。
　　“嗯，爸爸，妈妈。”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定。
　　“忍足侑士？”
　　“呵，是的，伯母。”
　　“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倒真是非常的意外呢，迷香似乎从来都没有过男朋友，却突然接到自称是迷香的未婚夫打来的电话。”
　　“可伯母和伯父却并不像是惊讶的样子。”
　　“呵呵，的确，迷香的婚姻对于我们而言仅仅只是一个看得见的结果，真正的过程是她自己在经历的吧。”迷香的爸爸开口道。他虽然是迷香的爸爸，但却没有父亲的严厉也没有父亲的和蔼，尤其是在说到迷香的时候，让忍足觉得他和他的女儿根本就是站在完全等同的地位的。朋友一样的父母，在日本，毕竟还是很难做到的吧。
　　“既然来了，就住几天吧，和迷香在这里稍作游玩一下，过几天我们再一起回日本。”
　　“嗯？”忍足有些惊讶，这么草草了事吗？不用再多问些什么了？
　　“呵呵，侑士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完成礼仪上的程序吗？既然这样，在完成了你的程序的同时，就让我们一起生活几天，用提问的方式来接受一个人实在是很不人性化呢。”迷香的妈妈微笑着，是和迷香一样的温柔。
　　“呵，好吧。”忍足笑笑，这样的父母，构建出来的家庭，他也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十七）

　　（十七）
　　法国的秋天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把握的色彩和韵味，更有种让人无法逃离的诱惑，就这样让人一次又一次地沉醉其中，这片似乎得到上帝得天独厚偏爱的地方，宛若最唯美厚重的印象派画卷，而这将在几十天里飞快溜走的美丽，会深烙在脑海里，一生难忘。
　　“我原本以为你会带我到法国各个地方去游览一下，譬如马赛、里昂，当然，还有巴黎。”
　　“侑士最想去的是香榭丽舍大街吧，呵，那里的确很适合你呢。”
　　“噢？很适合我么？”
　　“这个季节的香榭丽舍，不，应该说，巴黎，尤其是巴黎，更适合侑士吧，金色的落叶，朱红的鲜花，蓝色的天空，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咖啡香气，还有……所有的情调，并且，是上了档次的情调。侑士不就是喜欢这些东西么？或者，确切地说，应该是，起码表面如此。”
　　迷香说话并不是那种单纯的爽直，而是就和她的个性一样，像流水，看似柔和，却没有任何掩饰。
　　“也许吧……而你，却宁可待在这里。怎么，打算让我陪你一起感受我们老了以后的生活么？”
　　“和侑士正好相反，我，更喜欢待在一个地方，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哪里也不去……”
　　“可你并不是沉闷的人。”
　　“正因为心在到处飘忽不定着，所以，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这种发式让自己安定下来，不是么？”
　　那一霎那，忍足的确是迟疑了，他终于明白了迷香刚才说和他相反的真正意思。一直以来，忍足之所以喜欢流连于那些所谓有情调的场合，以及毫不约束的纵欲，映射的正是他被禁锢的心，这些禁锢和迹部有所不同的是，完全来自他父母还有他姐姐的生活。忍足推了推眼镜，不愿再想下去，还原了嘴角的弧度，独自一人向花园走去。
　　只有自由的人才不会渴望自由，才不会强调自己是自由的。这样的道理，在爱情上也一样，一个可以全身心投入去爱的人，是不会放纵自己的爱情的，呵，所谓的爱情。
　　忍足来到花园，远远便看见在湖边作画的迷香的妈妈，于是走到她的身后，和以往一样，他仍然不怎么喜欢绘画这种表达方式。
　　“侑士不喜欢绘画这种东西吧。”
　　“的确。”
　　“是因为觉得沉闷吗？”
　　“除了色彩还有可能产生丰富的变化之外，完全静止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是在用另一种语言表达。”
　　“完全静止……那样才有可能留住转瞬即逝的东西吧，用自己的手还有眼睛。”
　　“那就干脆让它消逝，如果确定无法留住，又何必再去想起。”
　　“也包括你和迷香之间？”
　　“嗯？”
　　“呵，不，没什么……侑士，迷香可是只喜欢素描的哦。”
　　“素描？”
　　“只有黑白两色，只在黑白两色之间游走。”
　　忍足倒是从来没有留心过迷香在绘画方面的事，素描么。
　　“所以迷香她……可能比我要更加专注吧，更加专注眼前的事物，我想，这当中，一定也包括了侑士你。”
　　忍足无法想象迷香的妈妈所说那种专注，对于迷香，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没有用“正常”的思维去思考过她，全凭的只是若即若离的真实与虚幻。
　　迷香的妈妈对于忍足的印象……该怎么说呢，那种放浪不羁的神情和气息……呵呵，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呢，只是……算了，他和迷香的生活又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十八）

　　（十八）
　　迷香的爸爸没有对忍足发表任何看法，他是女儿带回来的男人，她将来的男人，不过忍足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把迷香的妈妈从她家里带走的那些片断，女儿的身上必定是留着他们当初义无反顾的血液的，迷香的爸爸在看见忍足的时候，觉得这是可以带走迷香的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又会不会带走迷香呢……
　　
　　在法国逗留了短暂的一个星期后，忍足和迷香回到了东京，同行的还有迷香的父母，接下来理所当然应该安排双方父母的见面。
　　迷香的父母自从定居法国后就很少再回日本了，只是偶尔回来看望迷香，假期也都是迷香去法国度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到东京，感觉有些异样，和以往回来看望迷香时不同，却又和当初离开这里时相似，甚至让迷香的妈妈觉得有点……是心神不宁么？
　　
　　双方父母的正式见面安排在了两天以后，而在这之前，忍足开始带着迷香亲自去安排订婚典礼的各项事宜以及选购商品，虽然迷香仍然有些犹豫，她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说清楚，如果忍足带着那样的想法和自己结婚的话……但是每次迷香将要开口，忍足都会将话头引开，此刻的忍足，除了和迷香订婚之外，什么也不愿意去思考，也许是逃避，但也许，他只想尽快抓住迷香，因为，总有预感让他觉得他会失去她，一旦失去，那么之前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忍足计划订婚以后就让迷香搬去他的公寓住，等结婚了以后，因为毕竟是传统的日式家庭，身为家中的独子，自然要再搬回父母那里一起生活，但在那之前，他可以和迷香完全独处，忍足显得有些……似乎第一次对一件事发自内心地提起兴致来，不单单是兴致，还有……期许。原来，期许的心竟会如此惶惑不安。
　　
　　高档家居商场里。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
　　“窗帘？”
　　“你选吧，我会把卧室里的窗帘换成你所喜欢的颜色。”
　　“侑士为什么偏偏会在意窗帘？我以为你会更在意床单的颜色。”（众：点头ing小狼的H文最多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基本就不会去注意床单了吧，背对这床单，什么颜色都不重要了，窗帘可是无论你站着还是躺着都要面对的东西。”
　　“呵，是这样啊。那么，我选白色”，迷香朝忍足笑笑，有一丝的坏意。
　　“嗯？”忍足第一次见到迷香的笑容中露出别的情绪，而且，竟然还是一丝坏笑，这让忍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没什么，我是说，正因为白色看上去什么也没有，所以才选它，不知道侑士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窗帘的时候，还会留下些什么。”
　　呵，这个女人，就是想要把他的衣服全部扒光，然后将他推到镜子前么？不过，那样□的自己，忍足的确从来没有面对过，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会面对。
　　“那就用窗帘裹住从浴室出来的你！”忍足带着邪笑，一把扯起悬挂着的窗帘样品，将迷香和他自己裹在一起，放肆地吻住了迷香。
　　
　　到了双方父母见面的那一天，地点选在了Grand Hyatt Hotel，东京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忍足和他的父母以及姐姐在西餐厅等待迷香和她父母的到来。
　　“侑士，你对藤井家的背景了解多少？”父亲一脸正色的问道，门当户对对于他们家而言毕竟还是最重要的。
　　“迷香的家里在日本没有任何产业，不过，在法国已经算是上流社会的家庭了，关于这点父亲完全可以放心。”
　　“呵呵，我看也是，而且，那位藤井小姐看起来的确是很有教养的样子呢”，如果说父亲重的是家世，那么母亲自然就会重教养这类连带性的因素了。
　　“我是说，关于她的父母……”
　　正在这个时候，迷香和她的父母走了过来，忍足一家站起身来迎接。
　　好眼熟，这对夫妇……不过，忍足的父母还不敢确定。
　　“伯父伯母好。”忍足和迷香向后向对方的父母致礼，并引见自己的父母。
　　然而，当忍足的父母听见迷香父母的名字之后，脸色骤变。
　　藤井英奇和上户织香？！




（十九）

　　（十九）
　　“原来是藤井英奇先生和上户织香女士，真是久仰大名了！”忍足的父亲开口便全无善意。
　　“是，哪里。”
　　“两位当年的壮举在我们这个阶层可是众所周知啊，怎么，上户女士至今没有改姓么？原以为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外加和藤井先生私定终生，上户女士是必定会从夫姓才是，维持上户这个姓氏是为了表示上户女士的念旧，还是长年居住在国外增加了西方女性的独立意识？”
　　“忍足先生，我想你可能对我们存有一定的偏见吧？”迷香的爸爸开口道。其实迷香的父母此行回日本多少都有过这样的预感，忍足家多少也是略有耳闻的，相对的，他们当年的事想必对方也必然知道不少，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偏见？我看不单单是我们的偏见吧？起码在当年，两位的光辉事迹可是已经作为反面教材了呢，”忍足的母亲也显得咄咄逼人。
　　“这似乎与我们今天将要商议的事无关”，迷香的母亲不愿就此继续纠缠下去，时隔多年，却仍然作为一种把柄在被人议论，这是她所不愿意看见的。
　　“我看不必了！我们忍足家不能和你们这样的家庭联姻！结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告辞！”忍足的父母同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父亲……”
　　“侑士，先回家再说吧”，姐姐虽也不明所以，但示意忍足冷静。
　　忍足镇定下来，“伯父伯母，今天真是失礼了，改天再来拜访”，说着，忍足和姐姐一同跟上父母。
　　
　　回到家里，忍足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面色凝重，忍足站在父母的面前，一言不发，他要理由。
　　“侑士，你想要理由是吗？想知道我反对这门婚姻的理由？”毕竟是父子，忍足的父亲知道儿子的脾气，如果是他决定是事情，除非做父亲的给出的理由，不然他就会自作主张，好在让父母放心的是，他从来不会违背父母的意愿。
　　“那么就讲给你听听，上户家在日本曾是赫赫有名的大财团，当年，上户名雄也就是上户织香的父亲还身居政要之位，上户织香就是上户家唯一的千金小姐，而藤井英奇不过是一家小酒馆的什么调酒师，两个人相识相恋之后，上户织香不顾他父亲的反对，不惜一切要与藤井英奇私定终生，还与她的家庭断绝了关系！”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哼，为此，上户名雄颜面无存，唯一的女儿与人私奔，这种极其不光彩的事成为了上户家的笑柄，就在上户织香跟着藤井英奇离开日本的同一年，上户名雄被排挤后失去了在政界的地位，继而又逐渐流失了产业，最后不得不撤走在日本仅剩的资产，狼狈不堪地举家移民去了国外！”
　　忍足的父亲嫌恶地描述着上户家，或者说，是描述着上户织香之举的严重后果。当然，他并没有告诉忍足，当年，原本忍足家曾被提及与上户家联姻，可还没来及介绍双方认识，上户织香就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也让忍足家很气愤，摆明了上户家原本是打算以和忍足家联姻来挽回他们上户家颜面的，这件事夫人是早就知道了的，但既然是未发生之事，跟孩子们自然就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侑士，你可能无法想象，毕竟你还没有作为一家之长承担起一个家，名声、地位在社会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而像迷香那样的家庭，她那样的父母，无论现在他们在国外有什么样的地位，但是忤逆、背叛自己家庭并且导致整个家族没落的这种行为在我们日本这个注重礼教伦理的国家是毫无立足之地可言的。你明白吗？侑士。”
　　“是，我知道了。”
　　父母的解释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忍足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迷香的父母之所以会引来他的父母如此大的反感，无非就是因为四个字——“身败名裂”，那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家庭，在他父母的眼里，迷香的家庭就是这样的。
　　“我先上楼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忍足向家人道晚安，自顾自地上楼回房去了。
　　躺在床上的忍足丝毫没有回想父母刚才说的话，而是想到了迷香的名字。藤井迷香，上户织香，织香？迷香？呵，原来如此。忍足嘴角上扬，微笑着，他终于解读出了迷香名字的涵义，这个名字一定是她的爸爸起的。而这个叫藤井英奇的男人，居然可以让一个女人如此义无反顾，宁可放弃她雄厚的家世，放弃她的父母，放弃她原有的一切……
　　忍足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爱情而感动一种震撼，他忽然想起迷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就是在这样真实的‘电影’里长大的”，而在这样的爱情电影里长大的迷香，如今却让他忍足侑士为她着迷。迷香……呵，真是个好名字。
　　
　　至于迷香，将父母在酒店安顿好以后，便打算独自回家。
　　妈妈忍不住叫住了她，“迷香，对于和忍足的婚事，你有多少的期待？”上户织香知道，这桩婚事想要谈成的可能性为零，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自己女儿对于忍足侑士有着多少期待，如果她期待他带她离开的话……。
　　“不用为我担心，妈妈，我对于任何事都一样，从来没有任何期待。”
　　这是迷香的回答。
　　迷香相信爱情的存在，但她不相信父母那样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来不相信。




（二十）

　　（二十）
　　“藤井！”
　　“噢，是风见啊。”
　　风见兴冲冲地朝迷香走过来。
　　“藤井，听说你的父母回日本来了？”
　　“嗯，是啊，怎么了？”
　　“我很想见见你的母亲，可以吗？”
　　“埃？”
　　“啊哈，不要误会，因为听说藤井的母亲在法国当今的美术界也是很有名气的画家，我的父母也经常提及，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想见一见，请教些什么。”
　　“哦，这样啊，那我回去问问他们的安排吧。”
　　“好，真是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对了，藤井，和忍足的婚事……还顺利吗？”
　　风见并不是特意来询问此事的，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所以有些担心。
　　“的确不顺利，不过很快就会解决，不用为我担心，谢谢你了，风见。”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看来藤井还是凡事都镇定自若啊。”
　　“呵，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啊，回见。”
　　迷香所谓的“很快就会解决”并非像风见所想的那样，而是只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了，就像忍足父亲说得那样，事实上，也的确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不是么。
　　
　　左川在继上次来过冰帝以后又再次来到了这里，找的当然也还是忍足。
　　“侑士，你知道么，昨天我们的双方父母又见过面了，他们似乎是已经把订婚的事确定下来了，下个月10号，刚好还有一个月，我也没有想到竟会那么突然那么仓促呢，看来最终能够和你在一起的人还是我！”
　　“呵，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了，只是事先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我可不想你听到这个消息后过于惊讶，所以想想还是由我来告诉会比较自然一些，毕竟我和你之间的亲近是和父母他们不同的。”
　　“是么，呵。”
　　“啊，对了，另外还有一点”，左川看见对面走廊里的迷香，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可不希望看见我的未婚夫干出与人私奔的傻事来，对侑士你这样的孝子我当然很放心，可是像那种父母有着不良记录的女人，就没人能保证了，不是说女儿都像母亲么，我看也许那位藤井小姐应该和那个叫风见彻的男人在一起比较般配，艺术家么，都比较放纵浪荡，礼教这种东西大概不会在乎的……”
　　“你今天的话还真多呢”，忍足没有什么雅兴继续听左川的胜利宣言，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女人无非是在用他的父母来压制他，这番话她绝不会去和迷香说，因为迷香的反应只会让她感到失败的人是她自己，就像那场斗show一样，看上去像是赢了，实际却是输了。
　　“侑士……”
　　“喂！不是冰帝的人怎么随意就这样进来了？啊嗯？”是迹部。
　　“噢，是迹部啊，我是来……”
　　“快点离开本大爷的学校！本大爷可不想看见不是这个学校的人随意闯进来，你和侑士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没有人会对喜欢纠缠的女人产生什么好感，尤其是迹部和忍足，特别讨厌这样的女人，她们的身上，除了麻烦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了。
　　“哼，那好吧，侑士，今天晚餐的时候我会在你家等你。”左川知道和这位迹部大少爷顶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匆匆离开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侑士，看来这次你的麻烦不小。”
　　“呵，我倒不觉得。”
　　“你打算怎么做？想要违背父母的意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本大爷可提醒过你了。”
　　“那么谢谢你的提醒了。”忍足离开。
　　迹部猜不透此刻的忍足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生在上等家庭而血液里却流淌着狼的野性的男人！
　　
　　翌日，迷香安排了风见和她的父母见面，虽说风见主要是为了见迷香的母亲，但既然是拜访自然没有单独见面的道理。
　　见面的过程很简单，迷香的父母都看得出，这的确是个在美术方面很有潜力和天赋的孩子，包括他的个性，随性的，毫无约束的，只有在长期的艺术氛围的熏陶下才有可能形成这样的人格，而风见也承认迷香的妈妈是不仅是个出色的画家同时也是个优雅的女人，迷香正是像她的妈妈。临道别的时候风见还表示，此次迷香父母在日本期间希望可以请二位到他家里去做客，风见的父母是日本美术界的权威人士，他们双方父母的见面将是单纯的关于美术领域方面的探讨和交流，在风见看来这是难得的机会。迷香的父母欣然应允。
　　就在从咖啡馆出来四人将要道别的时候，忍足却突然出现了。
　　“伯父伯母好。”
　　“噢，是侑士？”迷香的妈妈觉得有些意外，他是久候在这里的么。
　　“侑士有什么事么？”迷香的爸爸平缓地发问，他看到了忍足脸上自信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忍足顿了顿，看向迷香，“很抱歉，我来只是想说，迷香我就带走了。”
　　说着，忍足抓起迷香的手，不再去看任何人的反应，将迷香塞进自己的银蓝色跑车里，驾车离去。
　　对此，在场的这几个人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相反地，却是一种……满意。




（二十一）

　　（二十一）
　　忍足带着迷香来到大阪，这是他熟悉的地方，一直到上初中前他都生活在这片关西的土地上。不过忍足并没有去找他的表弟忍足谦也，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人的住处。
　　（叮咚~~~~~）
　　开门的是一个有着深灰色头发的男子，“侑士？！”意外和惊讶，是他在看见忍足以及身边的迷香之后的第一反应。忍足侑士和他的交情虽然还算不错，可是这样大老远地突然造访……而且，还带着一个女人？他忍足侑士虽然风流成性，但原则之一就是从不会把那些用来逢场作戏的女人带到他的私人生活里来，尤其不会带到他在网球场上认识的人面前来，那么这个女人是……
　　“呵，白石，怎么，看见我就这么惊讶么？”
　　“的确很惊讶，进来再说吧”，男子敞开大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三人在客厅坐定后，还是这个深灰发色男子先开了口，“侑士，不先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位小姐么？”
　　“那是一定的，”忍足面向迷香，“迷香，这是白石藏之介，我在大阪的朋友，也是大阪四天宝寺网球社的部长。”
　　“你好”，迷香微笑着点头示意。
　　“白石，这是藤井迷香，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听到这三个字，白石和迷香都愣了一下，当然，两个人的原因是不同的。
　　“啊……你好”，白石记得前两天谦也和他提过侑士一个月后要订婚的事情，还说到时一定会邀请他参加，不过当时谦也提到的女方名字好像是叫左川什么的，现在侑士带来的这个女人却分明和谦也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呵，这个侑士，又在搞什么鬼？
　　迷香自然是明白上车前忍足对她父母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带走……带走么？未、婚、妻……一个不属于她的称谓。
　　“那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侑士你这么大老远地跑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在惊讶之余，白石也已经猜出了大半，况且侑士明明回到了大阪，他的老家，却没有去找他的表弟谦也，而是来找他这个朋友，家人之外的人。
　　“帮我找个住处吧，好几年没有住在这里，对这里的具体变化已经不熟悉了”，忍足说得就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住处？你打算在这里长住？那样的话谦也迟早会知道的吧”，白石立刻明白忍足会到他这里来的原因了，不过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又何必来大阪，他的老家呢？
　　“不，只是小住一些日子，大概一个月就可以了，之后就会离开，所以，如果你不说的话，谦也应该也不会太快知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早有打算了”，白石笑了起来，带着些许的佩服，这个冰帝的天才，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举，实在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啊，“如果只是一个月的话，你们可以就住在这里，我的父母参加他们学校的外国学术交流研讨会去了，这两个月都不会回来，所以目前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认为我会造成妨碍的话，那就尽快帮你们找找看住处好了。”
　　“那真是麻烦你了”，迷香的回答让忍足和白石都吃了一惊，“馁，这样可以吧？侑士。”迷香对着忍足微笑。
　　“呵，好吧，既然迷香不介意的话，那么打扰了，白石”，忍足没有想到迷香会答应得那么快，是想快点安定下来么？
　　“不会，反正我一个人住也很没劲，突然多了两个人陪也不错啊，当然，你们放心，我不会不识趣地来妨碍你们的，你们就住客房，我会把客房的房门钥匙单独给你们留出来”。
　　“谢了。”
　　“呵。”
　　白石很有兴趣想知道忍足一个月以后会带着这个女人去哪里？他们又能去哪里？冰帝的天才确定他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么？至于忍足带来的这个叫藤井迷香的女人，感觉还不错，白石向来不会太留意身边的女人，更何况是别人的女人。
　　迷香之所以那么快就答应在这里借住下，是因为她相信，这样的小住，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也许，连一个月都不需要。




（二十二）

　　（二十二）
　　从东京驾车到大阪，在白石家安顿下来后已经是晚上了，忍足和迷香洗漱后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的两人面对着面，忍足轻轻将迷香拥进自己的怀中，抱着她，不再有任何越轨的动作。
　　“侑士的眼睛好漂亮！”迷香轻声细语着，可以这样清晰地看着他的双眸，大概也就只有现在了吧。迷香伸起手，用手指触碰忍足的眼睛，然后食指指尖从忍足的眉心顺着鼻梁向下抚过，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到脖颈，再到胸口。
　　“喂喂，不要对我做这种挑逗的动作啊！”忍足搂紧迷香，吻住她。
　　“嗯？”迷香在忍足的胸口触摸到一样的东西，停住了吻。原来是这个？
　　“怎么了？”
　　“侑士果然是不相信爱情的啊”，迷香抓起从忍足胸口触摸到的项链吊坠，一个铂金指环，“都说会把指环挂在胸前的男人不相信爱情，忍足好像向我验证了这种说法哦”，迷香饶有兴致地转动着手中的指环。
　　“这个么？只是小时候从姐姐那里找来的东西，后来就一直挂着了，呵，就凭这个？”
　　“这个仅仅只是对侑士的一种补充证明吧。”
　　“如果不是因为是在白石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忍足说着，将迷香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胸口，“安分地睡觉，不然，迟早变本加厉地向你索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忍足第一次有了这样一种叫做“疼惜”的感觉，原来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疼惜”的确是会胜过欲望的。爱情不仅仅只是满足自己的欲望，尤其不仅仅是满足生理的欲望，呵。忍足为自己的想法而自嘲，他忍足侑士想要□的时候，何时竟会像今天这样为一个女人对于爱情的心理考虑了？
　　没有激情没有冲动的一夜，或者说，是因为迷香而克制住了欲望的一夜。忍足觉得在他的生命中，也许只有迷香才能让他正视爱情，而不再是一味的，只有性伴随着的爱情游戏。
　　
　　之后的几天，忍足带着迷香浏览了大阪的各个景点。在道顿崛品尝金龙拉面、章鱼烧、旋转寿司、河豚肉等等各色著名的小吃，在梅田空中庭园展望台看画展、看音乐剧演出、喝咖啡，去茶屋町品茶，晚上则在WTC宇宙塔吃晚餐、欣赏夜景……
　　忍足喜欢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站在宇宙塔的55层，从背后拥住迷香，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让忍足感到满意的并非世界在自己的脚下，而是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布，迷香在他忍足侑士的双臂之间，她是他的！
　　“唔……侑士……你用了Calotine吗？”迷香觉得有点惊讶，忍足竟用了她一直在用着的香水。
　　“我想，没有人规定过男人不可以用女士香水吧。”
　　“但是侑士不会觉得怪么？我以为你一定会非常注意这些东西的使用呢。”
　　“呵，你不是说过‘想要一辈子待在Calotine味道的氧气里’么？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也已经习惯它的香味了。”
　　“侑士……”
　　沉默。无论是忍足还是迷香，很多时候，两人都更喜欢这种沉默的相拥，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能彼此感应对方的心。
　　如果真有所谓的前世，那么一定是前世的记忆，如果没有那样玄妙的说法，那么就从现世开始记忆。
　　
　　来到大阪后的第15天下午，在四处游览了之后，忍足带着迷香来到大阪的露天神社——御初天神神社。
　　“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
　　“呵，原本是想带你去天满宫的，不过去那里的话再回去就不顺路了，想想来这里也是一样的。”
　　“侑士是大阪人吧？”
　　“是啊。怎么？”
　　“可是侑士对御初天神神社好像不是很了解呢。”
　　“了解？有1100年历史的御初天神传说是曾根崎地区和梅田地区的守护神，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难道你知道？”
　　“这里是近松门左卫门的代表作《殉情曾根崎》中男女主人公在1703年双双殉情的地方。”
　　“哦？的确没有留意过那部作品。”
　　“呵，我也是偶尔看到的。不过侑士，事实上我是个接受过正式洗礼基督教徒，但既然来了，为了表示尊敬，总要进去参拜一下的，走吧。”
　　忍足在低头参拜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胸前晃荡着的指环项链。
　　“这个”，忍足取下项链，挂到迷香的脖子上，“以后还是挂在你的胸前好了。”
　　“埃？为什么？”
　　“呵，如果有一天我开始相信爱情了，那也是因为你。”
　　这还只是个开始，忍足想着。
　　这也许是个结束，迷香想着。
　　“对了，还有个地方没有带你去过。”
　　“什么地方？”
　　“大阪是个港口城市，当然是去看海了。”
　　海么……“侑士会游泳吗？”
　　“会啊。”
　　“真是惭愧啊，我不会游泳，所以从小都会远离大面积水域的地方，也没有去过海边，不过既然是侑士故乡的大海，很想去亲近一下呢。”
　　“今天太晚了，还是明天再去。
　　“嗯，好。”
　　
　　东京那边，忍足突然带着迷香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却并没有炸开锅。
　　“那个家伙，终于还是走了吗？啊嗯？！”迹部从岳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所给出的反应只有这样，意料之中。
　　左川自然是近乎抓狂了，不过忍足的父母出面向左川的父母保证，订婚仪式一定会如期举行，他们也并不打算和迷香父母有什么交涉，毕竟是上等人家，不会跑去别人家怒骂叫嚣，家丑不可外扬，要解决也得自己解决自己的那部分，更何况是那样的家庭，会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忍足的父母所在意的只是尽快将忍足找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二十三）

　　（二十三）
　　晚上，忍足和迷香回到白石家，一进门，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男子便起身迎了上来。
　　“哥！”
　　“呵，毕竟还是找来了么？”
　　“侑士，没办法，谦也他认定了你在我这里藏着”，白石耸耸肩，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藏着？白石，这种说法我可不接受。迷香，给你介绍，我的堂弟，忍足谦也。谦也，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嫂子，藤井迷香。”
　　“你好，初次见面。”
　　“啊……你好，初次见面……”谦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未婚妻”三个字，而是……不愧是让他的堂兄愿意心甘情愿称作未婚妻的女人，“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也太夸张了吧？！”谦也突然回过神来，想起到白石家来的目的。
　　“有什么问题么？”
　　“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突然就从家里跑了出来……”谦也显得有些激动。
　　“迷香，你先进屋去吧”，忍足打断谦也的话，对迷香说道。他自己的麻烦，不想由他的女人来承担。
　　“嗯，那么，我先回房了”，迷香向三人点头示意，回房去了。
　　“你们兄弟两个，需不需要我也回避？”白石说着准备走人。
　　“那倒不必，”忍足倒并不介意白石在场，“谦也，继续说。”
　　“继续说？哥！有什么话先回家再说吧！大伯他们很生气啊！”
　　“现在这个时候，生气是一定的吧？”白石一手搭住忍足的肩膀，笑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虽然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他的确很有兴趣知道这个冰帝天才到底要怎么收场。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再回去好了。”
　　“不行啊！大伯说了，就算你要从此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回去说清楚签好正式文件才行。”
　　“侑士，看来你的父母也是认真的哦。”
　　“ho~~~~~~？”
　　“哥！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去一趟再说吧！大妈也很担心啊！你总得有个交待吧。”
　　的确，逃跑可不是他忍足侑士的作风，没有什么是他不敢承担的，只要他做得出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虽然他从来没有违背过父母。
　　“好吧”，忍足答应谦也回去，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他要名正言顺地带迷香离开，即使要和家里决裂，也必须是名正言顺的。
　　“侑士，你想清楚了？”白石质疑地问。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yi~~ye，没什么。”有些事，即便当事者再聪明，也不会有旁观者看得更清楚。那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恐怕不是想挣脱就挣脱得了的。
　　“谦也，你等一下，我去和迷香说一声。”
　　“埃？这么急吗？”白石有点惊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啊，不如明天……”
　　“不用了，我也想早一点结束这些繁琐的事。”
　　忍足回到客房，迷香正站在窗前。
　　“我今晚回去，很快回来。”
　　“嗯，好。”
　　“不问我回去做什么，或者，叮嘱我‘要快点回来’诸如此类？”
　　“呵呵，虽然我不是什么强势的女人，但像这种小女人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呢，会佷别扭的。”
　　“那么，我先走了，你就暂时住在白石家吧，我会拜托他的。”
　　“侑士！”
　　“怎么，不舍得了么？”
　　“我是想说，侑士以后还是不要用Cabotine了，只要一段时间不用，过后自然就会淡忘它的香味的。”
　　“什么意思？”忍足有些迟疑。
　　“没什么，男人用女士香水毕竟不太合适吧。路上小心哦！” 
　　“啊，jia。” 迷香温柔的笑打消了忍足的疑虑。
　　
　　白石送忍足兄弟俩出门，“侑士，记得你的女人在我这里哦。”
　　“把自己的女人拜托给别的男人真不是滋味啊！”
　　“哥，部长向来行为很检点的！”
　　“这个我知道，白石的好名声呢！”
　　“我只是提醒你一声不要忘记罢了，夜里开车小心。”
　　“再见。”
　　送走忍足兄弟后，白石回到客厅，越发地觉得忍足和迷香这一对很般配，一个轻易就可以离开，而另一个也不挽留，到底是什么样的纽带将这两个相隔遥远的人维系得这么近这么紧的？
　　
　　终于还是回去了。躺在床上的迷香，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房间里，只剩下Cabotine的香味。




（二十四）

　　（二十四）
　　“大伯，大妈，姐姐。”
　　“父亲，母亲，姐姐”，忍足走进父母的家门，这一次没有说“我回来了”这样的话。
　　“侑士，你回来了！”姐姐看见忍足，立刻迎了上来，“哦，谦也，你也来了，真是谢谢你啊，把忍足带回来了！”
　　“啊……不是啦……姐姐，你别这么说……”谦也很了解他堂兄的脾气，这种话，忍足可不爱听。
　　“呵，是我自己要来的，想想还是有个交待比较妥当”，果然，忍足并不接受姐姐的这种会说法。
　　“那是当然”，忍足的父亲发话了，“没有人会比一个父亲更了解自己的儿子，我们的侑士怎么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响地逃走呢，哼，那样的话，可要一辈子做抬不起头的过街老鼠了！”
　　忍足承认他的父亲没有说错，即使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即使被称作私奔，他也要堂堂正正地从这个家门走出去，然后带迷香离开，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地逃走，“没错，所以，我来通知父亲母亲我的决定。”
　　“决定什么？！你还打算作什么样的决定？！”父亲突然暴怒起来。
　　“好了，侑士，今天很晚了，以后再说吧”，姐姐看见父亲和弟弟之间一触即发，生怕忍足继续顶撞父亲，赶紧过来先压制住忍足。
　　“是啊，侑士，这些天你不在知道妈妈我有多担心吗？”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而忍足对于母亲的担心，就如同任何一个儿子对自己的母亲那样，于心不忍。
　　“我看他今天匆匆忙忙赶回来，就是迫不及待想把事情做个了结，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父亲重新镇定下来。
　　“我打算和迷香，也就是藤井家的女儿结婚，按照我的本意，当然是希望可以得到家人的祝福，但如果你们实在反对，那只好……”忍足犹豫了一下，并不愿意这么直接了当就说出决绝的话来。
　　“那只好怎么样？继续说啊！”
　　“那只好从这个家里离开了。”
　　虽说一家人都猜到了忍足可能会作出的决定，但是当母亲和姐姐亲耳听到忍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忍足虽然很早就从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住，独立性很强，而且个性也很强，在外面，向来我行我素，从不会轻易顺从任何人，但是，忍足同时又是个非常有教养很懂得规矩的孩子，对于长辈，尤其是父母的要求，从小都不会违抗，在这方面，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直都有着很好的约束性。可是今天……
　　“侑士，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只好从这个家里离开’？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啊？侑士！”，母亲是真的急了，一把抓紧了忍足的手臂，生怕他凭空消失一样。忍足是她唯一的儿子，现在居然要她面临可能在今晚就失去她的儿子？！
　　忍足感到母亲紧抓着自己的手竟有些颤抖，伸出手去握了握母亲的手，算是给她一些安慰，虽然忍足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慰还能延续多久。
　　“把你的意思再解释得清楚一些！”父亲的话显得咄咄逼人。
　　“就是只好和家里断绝关系！”忍足顾虑到母亲，原本并不愿意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可是面对父亲的逼迫，他知道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侑士，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明天一家人再慢慢说”，姐姐也急了。
　　“我看他清醒得很！……很好！……”父亲站起身，从茶几下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文件，扔在茶几上，“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那就把你该做的事一起做个了结！”
　　“是什么？”忍足带着疑惑和些许不安的预感，拿起桌上的那叠文件，草草翻阅了一遍，无言以对，之前的冷静和镇定正在悄悄瓦解。
　　“把这些文件签掉，然后等明天律师把手续统统办好之后，我会让律师再拟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和文件给你签字”，父亲说着，准备回房。
　　“请等一下！为什么这些……都会在我的名下？！”忍足手里拿着的，是有关忍足家的产业注销文件，东京和大阪两地的两大医院经营所有权及十几个相关医疗器械产业，还有两地黄金地段的诸多地产，是忍足家全部的家业，而全部文件的所有者姓名，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忍足侑士”四个字。
　　“从你成年那一天开始，这些就已经自动转入你的名下了，我作为忍足的长子，而你作为忍足家的长孙，这是必然的”，父亲的语气里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理所当然地阐述着这个事实，的确，长子长孙继承家业这是任何一个传统家庭约定成俗的规矩，“如果你决定了要离开这个家，那就签字，由你来结束忍足家所有家业。”
　　“不能……让谦也……来继承么……”忍足的口气明显底气不足，虽然这样开口问了，但其实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很遗憾，这在我们忍足家不成立”，父亲看出了忍足的动摇，说心里话，作父亲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样离开呢，“其实当年上户织香和家里断绝关系跟着藤井英奇远走他乡，这本没有什么，因为虽说上户织香是上户家的独女，但毕竟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最终都要嫁为□，而她家的产业都将作为陪嫁归属于她的丈夫，即使是招婿入赘，也是由她的夫婿来掌管家族产业，只不过当年她的父亲上户名雄身处政界，所以上户织香的私奔行为才直接影响了她父亲在政界的形象，以至于家族的败落。但是侑士，你是忍足家的长孙，整个忍足家的产业完全的、直接的掌握在你的手里！但愿你能明白这一点，这是我作为父亲，对此刻的你，最后的期望。是让忍足家从此消失还是继续存在下去，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父亲说完，在母亲的陪同下，回房去了。留给忍足的，是沉甸甸的一叠文件和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
　　“侑士，你也先上楼休息去吧”，姐姐说道。看得出，侑士一定已经累了。
　　“那……我先回去了……”谦也终于开口道。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紧张过，感觉比看哥的比赛还紧张！
　　
　　回到房间，忍足躺倒在床上，手一松，那一叠文件洒落了一地。
　　明明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却不住地往下沉。
　　决定么？孰轻孰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切都像在真空中飘荡着，掂不出分量。两件完全不同性质的事，却相互冲撞着，必须作出取舍。
　　可是，真正让忍足觉得不甘的，不是无法取舍的左右为难，而是不得不妥协的放弃。
　　“侑士以后还是不要用Calotine了，只要一段时间不用，过后自然就会淡忘它的香味的。”迷香用意不明的话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呵，早就知道我不会回去了么……忍足反手将手背搭在额头，闻到不知是自己还是迷香身上残留着的Calotine的余香。香味就要散去了么……




（二十五）

　　（二十五）
　　第二天早上，姐姐敲门来到忍足的房间。
　　“侑士，今天你要不要回学校？噢，我看要不还是替你请假好了，毕竟刚回来……”
　　“不用了，等下就去了”，躺在床上的忍足坐起来，这一夜，连眼镜都没有摘下来过，“换了衣服就走。”
　　“侑士……那个……”
　　“怎么了，姐姐？”
　　“侑士不会走了吧……”，姐姐显得担心又不忍，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虽然向来对于女人很花心，但越是这样，如今真正的爱上了再要他割舍，是很残忍的吧，他毕竟不像自己，没有体验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恋爱就直接遵照家里的安排早早地结婚了，“侑士一定在心里埋怨了吧……”
　　“不会有那样的事”，忍足打断了姐姐的话，“姐姐不必太担心，好了，我要换衣服了。”
　　“呃……是这样么……”姐姐不知道自己是安心更多一点还是惋惜更多一点，“那……我去准备早餐，你换衣服吧”，姐姐退了出去。
　　事到如今，忍足不愿再看见他的家人对他表示出任何的不舍，还想他怎样？！
　　忍足下楼，父母和姐姐已经在餐桌旁就座。
　　“侑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了，姐姐，时间差不多了，我直接去学校”，忍足走到父亲身边，将手里的那叠文件交到他的面前，是交回，“这些还是由父亲收起来吧。”
　　父亲瞄了一眼最上面那份文件的签字处，空白。
　　“侑士，以后你就会明白你今天的决定是正确的。”
　　“呵，没有什么正确和错误之分，”忍足似笑非笑着，“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父亲，母亲，姐姐。”
　　“路上小心”，母亲满脸的欣慰。
　　
　　回到学校，刚刚走到3年级的走廊，忍足就被迹部叫住了。
　　“侑士！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回来了，啊嗯？”
　　“有事么，迹部，今天我可没有心情听你这个大少爷废话”，忍足目中无人地说道。
　　迹部对忍足不把他放在眼里自是有些不悦，但他知道现在的忍足肯定如被链条禁锢了的狼，缠绕在了无以挣脱的束缚里，别说跟他计较，谁都最好别再去触怒他。
　　“想必你还不知道，你的父亲大人已经通过他的途径迫使藤井迷香退学了，就在你回来之前，而且藤井的父母似乎无力挽回，本大爷可通知过你了。”
　　“那是一定的吧，这种小事，对我的父亲而言不会太难”，忍足轻飘地回应道。
　　“啊嗯？”迹部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忍足居然会是这种事不关己的反应，莫非已经彻底妥协了？哼，他忍足侑士也不过如此，但是，恐怕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忍足撇下迹部，走开了。
　　不愧是他的父亲，对他可能做出的决定廖若指掌，而他就是痛恨这种被掌控在他人手掌心的感觉，忍足握紧了拳头，心情极度压抑。
　　忍足从小就不会做出任何违背父母意愿的事，这种遵从其实更多的并非出于家教，而是忍足认为，只要完成了父母的那些要求作底线，接下来便是他的自由，譬如维持优秀的成绩就可以打他擅长的网球，就像一种看似等价的交换，用遵从来换取自由。而现在，忍足想想原来这种交换是何等的可笑！
　　
　　忍足和左川的订婚仪式将如期举行，也就是这个星期日。
　　在此之前，左川得到了忍足父母的允许，以女主人的身份入住了忍足的住处。
　　这天忍足回到他的家里，一进门便迎来了左川的恭候，还有她身上Poison的浓烈香味扑鼻而来，让忍足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
　　“侑士，你回来了！”左川就像任何一个传统的等待着丈夫回来的妻子那样。
　　“呵，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不过我倒以为在Twilight Zone里和男人调情的形象更适合你”，忍足进门却看也不看左川一眼。
　　“侑士怎么能这么说呢”，左川被忍足的话说得有些抽搐，但随即又陪着笑脸迎上去，“结婚以后，作为妻子，任何女人都会安分地待在家里守候着自己的丈夫的啊。”
　　“安分？呵，随你的便”，忍足摘掉领带，径直回到卧室，然而一打开卧室的房门，在愣了几秒后，忍足低下头，说道，“是谁允许，把窗帘换掉的？！”
　　那时迷香挑选的白色窗帘换成了深蓝的。
　　“那个……我想侑士你不是一向喜欢深蓝色么，所以就……把原来的白色窗帘……”跟在忍足身后的左川看不见忍足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哗！~~~~~）
　　忍足冲到窗前，一把扯下了整片的窗帘。
　　那一幕深蓝飘落之后，是他幽蓝的眼眸，燃烧着蓝冥之火，“把白色的窗帘给我换回来！”
　　看着忍足突然的暴怒之举，左川吓得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所认识的忍足，对于任何女人，不是向来都很温柔的吗？
　　“还有，”忍足顿了顿，走到床头柜拿出一瓶Cabotine，狠狠地扔向墙壁。
　　精致的玻璃瓶在顷刻间瓦解成四处飞散的碎片，整瓶Cabotine的香味蔓延开来，仿佛永远，再也不会消散。
　　“不要再让我闻到任何其他的香水味！”忍足说着，走到左川的面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扬起邪恶的笑，“你只要保证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就可以了，那样的话，我会比较满意，明白了么？”
　　左川并不熟悉此刻房间弥漫的Calotine的香味，但是忍足的话足以震慑到她，让她根本不敢作出任何追问，“好……我……知道了……”。
　　忍足满意地笑笑，然后去浴室冲澡。
　　Cabotine的香味已经流进我的血液里了么？为什么被水冲刷着的我的身体，仍然留有它的余香呢，呵，并不是再也不用，就会淡忘的吧，那种和血液混在了一起的香味……




（二十六）

　　（二十六）
　　“谦也，今天我不过去了，就这样吧。”
　　“呃，那好吧，部长。”
　　白石挂断电话，迷香刚好从房间出来。
　　“你要出门吗？”
　　“嗯，想去港口看看。”
　　“港口？”
　　“大阪不是毗邻濑户内海么，想去那里看下。侑士回去的那天原本说好第二天要去的。不过我想还是我自己去好了，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侑士家乡的大海了呢。”
　　白石看着迷香脸上轻松的微笑，没有丝毫“假装”的痕迹。
　　“我陪你去吧。”
　　“埃？”
　　“侑士的这个家乡，十几年来我可是寸步不离啊，对吧？”白石笑着朝迷香皱了皱鼻子，略显顽皮，“由我作导游的话，就不需要什么侑士啦！”（忍足：白石，不许打我女人的主意！白石：我对你的女人没兴趣，只对你和你女人的感情有兴趣。）
　　“呵呵，好吧，那麻烦你咯！”
　　“啊！不过我可没有侑士那样的四个轮子哦！”
　　“我想，我的两条腿还是挺管用的。”
　　“mmmmmmmmm想必这正是侑士最喜欢的部位”，白石摸摸下巴，故意装出色迷迷的样子，看着地板的眼神让人误以为停留在迷香的腿上（谦也：我就说了我们白石部长行为很检点吧！）
　　“呵呵呵呵……”迷香知道白石是在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样貌并不逊于侑士和迹部他们，但就是这种亲切的感觉反倒不会让女人无端产生任何幻想，因为，没有暧昧的可能。这是迷香对白石藏之介的印象。
　　
　　同一时间，忍足和左川的订婚仪式如期举行。
　　这场订婚仪式隆重而简约，出席的都是双方直系亲属或重要的朋友，没有请记者时考虑到当事人还在求学期间，不便过分张扬。冰帝正选中也只来了迹部、岳人和穴户三人。
　　忍足注意到白石没有来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如果可以，从今天起，就把藤井迷香这个名字抹掉，只留Cabotine在身边，这样就够了。这是忍足的决定。
　　
　　白石带着迷香来到海边，第一次看见大海的迷香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是身体本能的颤栗，带着恐惧。海浪拍岸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让人无处可逃。
　　“怎么了？”白石惊讶地意识到了迷香不易察觉的失态。
　　“呃，可能是因为不会游泳的关系吧，平时连湖边也很少接近的，今天第一次看见大海，呵，有点被它的磅礴气势震慑到了。”
　　“这样啊……”白石顿了顿，换了语气说道，“那改天我教你游泳吧，怎么样？”
　　“？……呵呵呵呵……”被白石转移了一下气氛，迷香觉得舒缓了许多。
　　望向海的远处，迷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大海的味道吗？那么的陌生……睁开眼睛后，迷香用力地放松身体，然后朝远处走去，站到了离陆地最远，离大海最近的那块礁石上。
　　白石把原本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那样很危险”给吞了回去。这个女人，即使是恐惧这样的的情绪，也可以控制得住么？
　　“藤井，我说，你该不会故意让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吧？”白石站到了迷香的身边。
　　“白石连担心人的话也说得很与众不同呢！”迷香转过头朝身边的白石笑笑，又重新把目光移向远方，“如果现在死掉的话，就不能继续爱下去了……所以啊，我不会像白石说的那样‘故意让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呵呵呵。”
　　其实白石知道迷香不会干“自杀”这种庸俗的傻事，怎么问无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而迷香一静一笑的变化，让白石觉得她像是在现实世界和她自己的世界里来回自如地跳跃着。
　　“还要继续爱下去，所以要好好地活着”，迷香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地安静了下来。
　　也许可以推算大概的日子，但她应该并不知道侑士订婚的确切日期就是今天，白石这样想着。
　　“爱侑士么？”
　　“为什么这么问？”
　　“完全感觉不到呢~~~”白石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感觉不到你的，也感觉不到侑士的，但如果不是很强烈的东西，凭什么可以系住侑士那个花心大少呀！”
　　“呵，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东西吧。”
　　“真叫人猜不透啊！等侑士回来……”
　　“侑士他，是不会回来的。”
　　白石愣住了。知道所爱的人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她，竟然没有一点悲伤。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知道侑士一定会回去，并且再也不回来”，迷香看着白石，波澜不惊的微笑和浪涛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话像是仅仅在向白石解释。
　　“那么，接下去要怎么办呢？”白石已经大致了解了迷香的性格，她不需要所谓的安慰。
　　“差不多是到了不再想念的时候了。”
　　“不再想念？……是要忘记吗？”
　　“呵，我想侑士他应该已经决定要忘记了，这样，我也就可以不再想念了。”
　　白石不再言语。好一个“决定忘记”啊~~~~~~
　　
　　订婚仪式上，众人眼里的忍足一如既往地优秀。维持体面地微笑，接待来宾，在司仪的指示下，向双方父母行礼，向长辈行礼，向来宾行礼，为左川戴上订婚戒指，亲吻她，和她一起切蛋糕，倒香槟，举杯……
　　“切！结果还不是这样而已？！”穴户嗤之以鼻道。
　　“穴户，今天可别去惹侑士，小心他……”
　　“他还能怎样？啊嗯？！”迹部更多的是无奈，他很清楚，即使是忍足，也不能怎样了。
　　“迹……迹部……”迹部的反应让岳人不禁惋惜起来，侑士他好不容易才遇见真正爱的女人啊！
　　
　　“涨潮了，我们走吧。”
　　“嗯，好。”
　　大阪港一日会有两次涨潮现象，大潮平均2米，涨潮速度很快，白石和迷香站的这块礁石离陆地最远，十几分钟内就会完全处于海平面以下，变成暗礁，所以必须尽快离开，这就是白石最初想说“那样很危险”的真正原因。
　　（叮！）
　　嗯？
　　原本紧跟在白石身后的迷香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摸摸脖子。
　　项链……掉了？
　　迷香低下头看见脚边的链子，捡起来，却不见指环。一定滚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哪里呢？米象半蹲着，在不平整的礁石上维持身体平衡，开始寻找。
　　好一会儿，白石才发现迷香并没有跟过来，回头看见迷香正在找着什么，而他们刚才所占的那块礁石已经完全被海水覆盖了。
　　“藤井！你在干什么？”白石一边叫着一边往回向迷香走去。
　　“……”海浪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迷香的回答白石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如果说，那是浪花飞溅而来的水滴借助了天空的光芒而产生了反射，迷香觉得她应该感谢这片大海。一闪而过的亮光，让迷香看见了极难被发现的呈水平状态卡在石缝之间的指环，忍足胸前的指环，忍足挂在她胸前的指环。
　　迷香将手伸进石缝间，由于没有弯曲手指的余地，迷香便将食指直接伸进指环里，为保险起见，直到指环套在食指根部，才将它勾出。
　　“还好……”迷香自言自语着，刚才焦急的心总算松了下来，于是笑着朝白石招招手，向他走去。
　　风很大，迷香的黑色长发飘扬开来，挡住了她低头看路的视线，迷香不得不一边走在高低错落的礁石上，一边用手拢着纷飞的发丝。被海水溅到的礁石异常的湿滑，迷香觉得脚跟似乎有些站不稳了，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海水已经到了她的脚边。一声海浪拍岸的巨响，将最初的那份恐惧带了回来，迷香脚下一滑，从高起的礁石上摔了下去，身子浸在了水里。
　　“把手给我！”白石及时地出现在迷香刚刚站着的地方，跪下来，身体前倾，向迷香伸出手，“快！”
　　迷香把手递给白石，手上还缠绕着那根项链。
　　“千万不要松手！抓紧！看看能不能找到支撑点！”白石急了，他知道不谙水性的人在水里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而水位继续上涨着，要不了2、3分钟，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也将被淹没。
　　迷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除了不住往下沉之外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白石的手虽然那么用力地抓着自己，但湿掉的手却仍然在渐渐滑脱。
　　在两手将要脱离之际，白石抓住了迷香手里的项链，万幸之余，刚想伸出另一只手重新抓住迷香，却不想一个大浪猛地扑面打来，浪花打湿了白石的头发，浪头退去的力量让白石感觉手上的项链朝反方向大力牵扯着，白石的手指甚至被勒出了血来。
　　（嘣！）
　　在浪涛的轰鸣声中，白石仿佛听到了那一声令人绝望的金属声。
　　链子……断了。
　　
　　订婚宴结束后，忍足和左川陆续送走了所有宾客，也准备回家。
　　坐进车里，忍足看见了车头摆放着的Cabotine。呵，我好像在到处都放了这个。忍足将Cabotine握在手心里，什么也不想。
　　（笃笃笃）
　　听见有人敲车窗，忍足才回过神来，是迹部。
　　“还有什么事？迹部”，忍足下车，显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侑士，这么迫不及待吗？啊嗯？又不是初夜”，迹部可以想象忍足这一天来得心情，无所谓要和他计较什么。
　　“呵，今天倒没那种心情，到底什么事？”
　　“本大爷是想提醒你，明天可是星期一，早上的训练别迟到了，本大爷可不会因为这个女人而给你什么特例。”
　　“真是啰嗦啊~~~~”忍足转身去开车门，却莫名昏了头，居然顺手用握着香水瓶的右手去拉门把手。
　　（啪！）
　　地下停车场里，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发出回响，清脆，刺耳。
　　“什么东西？香水吗？”迹部闻到了香味，感觉似曾相识。
　　忍足心中“咯噔”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皱了皱眉，也不搭理迹部，上车，发动引擎。
　　整瓶的Cabotine借着银蓝色跑车离去的尾风，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从上车开始，忍足就没有和左川说过一句话，倒并非有意冷落她，而是忍足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不停地走神，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置身在真空中，机械地换档，踩油门，打方向盘。
　　到家后，忍足直接躺到了床上，也说不上累，只是不想动。就连左川想要帮他脱掉外套，他也只是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忍足感觉自己如同失去了声音和听觉般，沉沉睡去。
　　
　　半夜里，忍足突然惊醒，坐起身发现自己竟满头大汗。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没有做任何梦啊。身边的左川睡得很熟，看看时间，凌晨3点。这一天真是漫长啊~~~~~~
　　忍足下床，打算去冲澡，却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这种时候？
　　“喂，……”
　　镜片后，幽蓝色的瞳仁开始渐渐放大……




（二十七）

　　（二十七）
　　如果链子的这头是忍足侑士，也许……它就不会断……白石坐在抢救室外的长凳上，低着头，望着手里的项链发呆，然后听见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走进。
　　“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带着颤抖。
　　白石慢慢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是他所认识的忍足侑士么……“只是个意外，涨潮了，一时失足……”
　　“我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忍足抓起白石胸口的衬衫，咆哮着。
　　“好像是为了回去捡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掉了，所以回头去捡”，白石缓缓举起手中的半截项链，垂在忍足面前，“我想也许你知道，那是什么样重要的东西。”
　　银白色的链子在眼前轻轻摇晃着，忍足伸手将链子接过，拢在手心里。
　　冰冷，可以想象初冬的海水是怎样的冰冷，而迷香又是怎样沉入了冰冷的大海里。忍足握紧了拳头，带着一丝颤抖。然后站到抢救室的门口，死死地盯着那盏亮起的红灯，等待它的熄灭。
　　迷香的父母随后赶到，神情焦急，却没有想象中的失控。看见身穿礼服的忍足伫立在抢救室门口，上户织香在些许惊讶之余和自己的丈夫对视了几秒，藤井英奇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忍足的肩膀，“迷香她不会有事的。”
　　忍足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就连窗外冬日的天空也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暗下了。
　　“哪位是藤井迷香小姐的家属？”医生看了看那对中年夫妇，程序化地询问道。
　　“是我，我是藤井迷香的未婚夫”，忍足说道。
　　“呃……啊……”医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继续说道“病患在过低的水温中溺水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虽然已经进行了抢救，但是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具体情况，要看她能不能度过48小时的危险期再作结论，目前先这样吧。”
　　“医生，可以让我们进去看她么？”白石见忍足没有任何反应，上前问道。
　　“可以，但是不要太多人，也不要太久，病患现在还在危险期中。”
　　“是。”
　　“忍足？……”白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仍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于是转向迷香的父母，“是伯父伯母吧，我叫白石藏之介，侑士的朋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白石有礼貌地鞠躬作简短的自我介绍。
　　“你好，初次见面。”
　　“不如，二位先进去探望一下藤井小姐吧。”
　　“好”，迷香的父母看了忍足一眼，明白白石的意思。于是换了医用服进去稍作探望便出来了，他们知道，此刻，自己女儿的生命已经不再和父母相连了。
　　“伯父伯母要不要先去找家宾馆住下来？二位恐怕要在大阪逗留一段时间了。”
　　“好吧，那这里就麻烦你了”，藤井英奇看看一旁无动于衷的忍足，对白石说道。
　　待到迷香的父母离开，白石上前拍拍忍足的肩膀，“侑士，进去吧，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
　　“是啊，迷香她在等我呢”，忍足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换衣服。
　　“呵，侑士，看来，藤井了解你胜过你了解她。”
　　“你想说什么？”
　　“‘侑士他是不会回来的。’这一点，藤井一开始就知道。”
　　忍足沉默。
　　
　　病房里，呼吸器和心电图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躺在病床上的迷香安静地睡着。忍足走到床边，握起迷香的手，抚摸着食指上的指环，他胸前的指环，他挂在迷香胸前的指环。
　　“虽然我不知道指环挂在胸前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戒指戴在食指，代表定情。”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编写好了剧本，要和我一起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电影？”
　　“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呢，呵，居然用这种方式把我叫了回来。”
　　忍足俯下身，凑到迷香的耳边，亲吻她的耳垂。
　　“我回来了……”
　　
　　那个侑士！果真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的吗？！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忍足的踪影，迹部心中很不悦，昨天还提醒过他别忘了来参加训练的！居然连手机也不开！
　　“迹部！”
　　“啊嗯？风见彻？”
　　“迹部，忍足在吗？”忍足和左川正式订婚的事已经全校皆知了。
　　“忍足？本大爷也找了他一天了！”
　　“噢，这样啊……”风见面露难色。
　　“你找他有什么事？”迹部觉得奇怪，如果没有藤井迷香，这个风见彻八杆子也和忍足打不到一起。
　　“的确找他有重要的事，今天早上我去藤井家原本想找她的父母商量一些事，但是他们家的隔壁邻居告诉我说是藤井昨天在大阪发生了意外，她的父母天还没亮就赶去大阪了。我想来问问忍足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因为之前他不是和藤井……算了，我还是去忍足家找他看看吧。打扰了，迹部。再见”，说完，风见就匆匆走了。
　　藤井在大阪发生了意外？……哼，难怪侑士今天一整天都没来。
　　“喂，管家，帮我查下，大阪昨天各大医院接受病患的记录，找一个叫藤井迷香的女人，找到了就告诉司机，让他立刻过来”，迹部决定去一趟大阪。
　　
　　尔后，风见摁响了忍足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左川。
　　“请问，忍足在家吗？”
　　“你是……”他不是……左川记得这张脸，风见彻，和藤井迷香走得很近的男人，他来找侑士？
　　“噢，我叫风见彻，是忍足的同学，不过不同班，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好，先进来再说吧。”
　　“好，谢谢。”
　　左川将风见引进客厅，让他在沙发就座，倒茶。
　　“你好，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左川奈加，是忍足的未婚妻，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过，今天侑士不在家，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忍足他不在家啊……今天也没见他去学校呢……”
　　“噢，如果有事的话，我可以转达。”
　　风见对左川的第一印象是，如果撇开她硬是挤在忍足和藤井之间这一点的话，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其实……呵，左川小姐，你和忍足还有藤井之间的事，我大致也是知道一些的，也许是我多嘴了，但是……我很想问左川小姐一句，左川小姐认为今后和忍足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哼，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结局无非就两种，要么结婚，要么分手，现在，能和侑士结婚的人是我，那么藤井她就必须和侑士分手，不是么？”对于任何表示支持迷香和忍足在一起的立场，左川都会立刻驳回。
　　“我倒不这么认为，如果明知道对方的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自己，却硬要将他捆绑在身边，到头来，真正悲哀的，还是自己啊，因为身边的这副躯壳分分秒秒都在和他心里的那个人不停止地爱着，而自己却甚至就连争取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大概这才是左川小姐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吧。”
　　“你是专程来向我说教的吗？很抱歉，恐怕你是白费心机了，要是有这个闲功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看你倒不如好好去安慰一下那个藤井，也许有机会可以乘虚而入也不一定啊”，说着，左川站起身，去开门，做出“请”的动作，“不送。”
　　“那好吧，打扰了”，走到门口，风见又转回身，“对了，等忍足回来，麻烦左川小姐代为转告一声，藤井她在大阪发生了意外，现在在大阪中央医院，情况似乎很严重，无论左川小姐有多么不甘心或别的什么反感的情绪，都还是劳请务必传达吧，拜托了！”风见严肃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藤井她……发生了意外？所以今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侑士早就已经出门去了？是去找藤井了么？……左川将头靠在门上，也许这一次她连侑士的躯壳也留不住了。




（二十八）

　　（二十八）
　　“白石？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嗯？”赶到医院的迹部首先看见的居然是观察室外的白石，心里一阵纳闷。
　　“迹部也来了么？”白石站起来，“没想到连你迹部大少爷也会亲自专程到这里来啊！”
　　迹部转念一想，也大致明白了白石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呵，我们的侑士呢？”
　　“喏！”白石指指迹部身后的观察室，“藤井的父母刚走，去安排住酒店的事了，侑士他一个人在里面。”
　　迹部回头，透过大玻璃窗，看见忍足坐在病床边握着米香的手，两个人的呼吸似乎是同步的，静如止水，“那么，藤井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过48小时以后才能下结论。”
　　“48小时的危险期？”
　　“没错。”
　　“那么……只能等了！”说着，迹部坐了下来，双手交叉环抱。
　　“ho？~~~~~~迹部那么在意侑士和藤井的事？”白石故意这么问道。
　　“那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啊嗯？”迹部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满。
　　“呵，看来，侑士这次要给我们上演一场空前绝后的爱情电影了！”白石坐到迹部身边，伸了个懒腰，“迹部……你说……这两个人……”
　　“啊嗯？”
　　“呵，神灵保佑吧~~~~~”
　　天色早早地就完全黑了，医院的走廊里特别安静，好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白石，藤井出事前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想侑士他应该已经决定要忘记了，这样，我也就可以不再想念了”，白石逐字逐句地复述着。
　　“是么……”
　　（“那么本大爷很想知道你会这样疯狂地想念多久呢？啊嗯？”
　　“直到他把我彻底忘记为止”）
　　迹部想起了那次在画室里藤井毫不掩饰她疯狂地想念忍足，还有她手中忍足的肖像画。
　　呵，忍足侑士啊忍足侑士，你可知道，从那个时候起，藤井迷香就已经把你封印在她的画里了么？
　　
　　天渐渐亮起的时候，风见、穴户和他的女朋友日暮还有迷香的父母都陆续来到了医院，大家都在观察室外安静地等待着，而观察室里的呼吸器和心电图仍然发出有规律的声响，那么的平稳。
　　漫长的等待，却无人心焦，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48小时，不会是一个结束，但是，谁也没有想过，也许，48小时，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天再次暗下来以后，几大主治医生会诊后终于给出了宣判：
　　“病患的生命力很顽强，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是……”
　　“但是什么？”在观察室里的48小时，在迷香的病床前的48小时，忍足就已经预感到了医生“但是”后的下文。
　　“病患恐怕陷入PVS状态了。”
　　这一刻，在忍足的世界里，似乎可以听见时间被呼吸器和心电图融合的声音，有规律的，不会泛起任何涟漪。静如止水么？不，静如死水。
　　“PVS？”穴户不解地问道。
　　“啊，PVS即persistent vegetative status，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植物人状态”，医生解释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医生！你不是说藤井学姐她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吗？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日暮，穴户的女朋友，迷香在学生会认识的学妹，她尊敬迷香，信任迷香，现在，叫她如何接受迷香变成植物人这一结论。
　　“这个……溺水的时间过长是最主要的原因，当然，也并不是说陷入PVS状态的病患就再也不会醒来，不过这就完全取决于病患觉醒意识的强烈程度了。还有，家属要作好长期的打算，就这样吧”，医生说完，点头示意后离开。
　　“英奇……你说……这是报应吗？”上户织香没有流泪，目光呆滞，“老天……是要我的女儿……来偿还我的幸福吗？……”
　　“不会的！伯母！不是都说女儿的命运像母亲吗？！藤井学姐一定会和伯母您一样得到幸福的！藤井学姐她……她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日暮抓着上户织香的手臂，哭得泣不成声。
　　“穴户，你的女朋友好像太激动了，还是先带她离开一下吧”，白石劝道。
　　“啊！……紫绯，我们先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走吧”，穴户扶着日暮离开。
　　“侑士……”迹部回头看一旁的忍足，正转身推门回观察室。
　　“忍足！”
　　“呵，风见，你也来了么，什么事？”忍足背对着所有人。
　　“he~~~~~~不是已经带她走了吗？为什么又一个人回来……”风见遗憾地叹着气说道。
　　忍足没有回答，重新推开观察室的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迷香，这样，就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
　　观察室外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身影随着忍足将门关上而离开。
　　“迹部，看见那个人了吗？”
　　“啊！”
　　“她是谁？”
　　“就是侑士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啊！”
　　“哦？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冬日夜晚的风很冷，左川踉跄着离开医院。
　　这一次，侑士他，是真的回去了，回到藤井迷香的身边，回到他最想去的地方去了。
　　
　　（“侑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天亮之前，趴在迷香病床边睡着了的忍足从梦中醒来，眼前是安静地睡着的迷香，还有一成不变的医疗器械发出的声响。
　　忍足握着迷香的手，又一次触摸到了她食指上的指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凑到迷香的耳边，轻声低语着。
　　“我让你等了我7天，所以，我也等你7天，在教堂，7天以后，你要穿着婚纱到那里来见我，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说完，忍足推开观察室的门，只身离开。
　　身后是迹部的声音，“喂！侑士！你去哪里？！啊嗯？！侑士……”
　　
　　当晚，左川回到忍足家里，收拾了东西，然后离开。
　　这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听见了藤井出事住院消息的忍足父母也同时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在订婚当夜就赶去医院的事，于是决定去大阪走一趟，看看情况到了何种严重的地步。
　　（叮咚~~~~~~）
　　正准备出门的忍足父母刚要开门，门铃却响了。
　　“奈加？……快进来快进来！”忍足的母亲把左川引进家门，招呼她坐下，“奈加怎么来了？”夫妻俩都对左川的到来作了相同的推测，顾及面子，不敢直截了当问她有什么事。
　　“伯父、伯母……我是来……我是想说，我和侑士的婚约……取消……”左川艰难地说出了自己考虑了一夜的决定，毕竟忍足也是她最爱的男人啊。
　　“奈加，侑士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你放心，婚约还是有效的，侑士那边……”忍足父亲的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半，就被左川打断了。
　　“伯父，您真的就这么不了解您的儿子吗？”左川的话带着一丝嘲讽。
　　“奈加，你这是什么意思？”忍足的父亲感到有些意外。
　　“就算我离开以后，伯父伯母再去找别人家的女儿也是一样的，在侑士的眼里，只有‘藤井迷香和其他女人’这样的区别。在藤井出事之前，伯父也许还可以用所谓的家族事业来牵制住侑士，可是现在……藤井她……躺在医院里，就那样……一直睡着……也许永远也不会醒来，她把侑士……彻底地带走了，不，或许我应该说，侑士是彻底地回去了。这一次，即时是伯父伯母你们也不可能再让侑士离开藤井了。现在，在侑士的眼里，恐怕只有‘藤井迷香和外面的世界’这样的区别了吧。”
　　忍足的父母听了左川的话，无语。对于这对同样是在年轻时因家庭利益而联姻的夫妻来说，爱的冲击，是他们不曾经历也无法想象的东西，但是，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忍足侑士。
　　“好了，伯父伯母，要说的就这些，别误会，我不是来替谁说话的，这样，无非也是想让我自己解脱罢了。我父母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的，两位不必烦恼，我告辞了。”左川把想说的都说完后，就行礼离开了。
　　
　　忍足的父母来到大阪中央医院，没有见到忍足，却在观察室外碰见了迷香的父母。
　　一时间，两对父母竟有点尴尬的不自在，只是彼此作了简单的问候，便沉默了下来。
　　忍足的父亲原本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如果说女儿的命运像母亲，那么躺在观察室里的那个女孩，是不是注定只有在他的儿子身上才能获得幸福？但这两个孩子，真说不清，究竟是谁带走了谁？！是她更像侑士，还是侑士更像她？！
　　“希望您的女儿能够尽快醒来。”
　　“谢谢。”
　　忍足的父亲只对上户织香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带着太太离开。
　　
　　“迹部。”
　　“嗯？”
　　“侑士不来了么？他不守着藤井？”白石的提问不带任何疑问性。
　　“……”迹部愣了一下，侑士那个家伙，现在还能去哪里？！……“白石，我先走了，这里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一下好了”，迹部转念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




（二十九）

　　（二十九）
　　迹部开车在大阪转了一天，几乎跑遍了大阪所有的教堂，终于在天黑以后，找来了大阪城郊茨木市北春日丘一片住宅区中的光之教堂。
　　哼，我怎么早没想到这里？迹部自问，下车，向教堂走去。不过，还未进入，迹部便听见了从教堂里传出来的音乐（http://music.163888.net/openmusic.aspx?id=5484050）
　　啊嗯？这首歌么……迹部听着歌声，不禁皱起了眉毛，心情渐渐沉重了起来，缓步经过一片独立墙体上的开口，进入了教堂。
　　台阶状的地面由后向前下降直到牧师讲坛，忍足，就站在中间的过道上，面对着讲坛缓缓向前走去，一步一踱，合着音乐的节奏。
　　“怎么？侑士，你是在练习吗？啊嗯？”
　　忍足听见迹部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个节拍，然后继续。
　　“既不是门德尔松也不是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而用这首歌么？如果本大爷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音乐剧《Roméo et Juliette》结婚时的那首歌《Aimer》。”
　　走到讲坛面前的忍足折返回来，回到迹部站的走道尽头，然后转身，背对着迹部，继续向前，“你没有记错。”
　　“侑士，你打算就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吗？”
　　“一直？……呵，来这里之前，我对迷香说过，等她7天，因为，我让她等了7天，所以7天以后，她要穿着婚纱到这里来见我”，忍足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在宣读他的剧本。
　　7天？……7天么……迹部突然觉得，此刻站在这里的，无论是忍足还是他，都同样的微不足道。除了等待，忍足什么也做不了，而他迹部纵使平日里能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也无法让藤井迷香立刻醒过来，他帮不上任何忙。在上帝的面前，人，竟会无助到这样的地步。
　　
　　早晨，阳光从讲坛后面墙体上的“光之十字”渗透进来，晚上，又收回它的光芒，如此反复……迹部待在教堂也没有离开过，一直看着忍足来回演练着婚礼入场的“预告片”，迹部知道，现在，没有人可以让忍足侑士停下来，就连上帝也不能。
　　
　　当“光之十字”第7次透进阳光的时候，便到了第7天。
　　忍足穿着盛装，站在走道的尽头，面向讲坛，光之十字的光芒穿透他的镜片，像利剑直刺进他的眼睛，白昼反而成了一片漆黑，这就是绝望吗……
　　“Father, please”，忍足说道。
　　“Well, but……”身穿白色长袍的英籍牧师面露难色，这场由他主持的婚礼，没有新娘。
　　“没有音乐吗？！”忍足叫了一声，随即音乐便响起了，那首演练了千遍万遍的《Aimer》（http://music.163888.net/openmusic.aspx?id=5484050）
　　“侑士！你疯了吗？！”迹部按住忍足的肩膀，“藤井在医院！她还没有醒！”
　　“没有人可以阻止……”忍足声音低沉，“Father, let’s begin.”
　　迹部站在忍足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看见了他心底里的绝望。
　　忍足合着音乐走到牧师的面前，牧师宣读婚典誓词，直到牧师说：
　　“Yushi Oshitari, do you take Meika Fujii for your lawful wedded wife, to live together after God’s ordinance, in the holy estate of matrimony? Will you love, honor, comfort, and cherish her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saking all others, keeping only unto her fo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忍足侑士！这不是在拍电影！你清醒一点！藤井迷香她听不见你7天的约定！上帝也听不见！”迹部冲上来，挡在忍足和牧师之间，打断了所谓的“誓词”。
　　“上帝么……呵，迷香她……并不愿意跟上帝走，不是么……既然如此……无能的上帝啊，如果你没有办法带走她，那就把她还给我！！！”忍足对着光之十字大声咆哮，声音响彻了整个教堂，这是从忍足侑士的心里发出的嚎叫，也许，迷香会听见的……
　　迹部感到心突然紧缩了起来，空旷的教堂里，回声伴随着歌曲的□久久萦绕，耳鸣般，迟迟不肯散去。不顾一切爱着藤井迷香的忍足侑士，这才是真正的他啊！
　　《爱》——《Aimer》
　　R: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Aimer C\'est monter si haut（爱，好似直上青云）
　　Et toucher les ailes des oiseaux（触及飞鸟的羽翼）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J: Aimer C\'est voler le temps（爱是超越时光）
　　Aimer C\'est rester vivant（爱是生命勃发）
　　Et br&ucirc;ler le coeur d\'un volcan（燃烧在火山中央）
　　Aimer C\'est ce qu\'y a de plus grand（爱是最伟大的事）
　　R&J: Aimer C\'est plus fort que tout（爱的力量最为强大）
　　Donner le meilleur de nous（付出我们最美好的所有）
　　Aimer et sentir son Coeur（爱，感受他的心跳）
　　Aimer pour avoir moins peur（爱，感觉不再恐惧）
　　R&J: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Aimer C\'est monter si haut（爱，好似直上青云）
　　Et toucher les ailes des oiseaux（触及飞鸟的羽翼）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Aimer C\'est voler le temps（爱是超越时光）
　　Aimer C\'est rester vivant（爱是生命勃发）
　　Et br&ucirc;ler qu coeur d\'un volcan（燃烧在火山中央）
　　Aimer C\'est ce qu\'y a de plus grand（爱是最伟大的事）
　　Aimer C\'est br&ucirc;ler ses nuits（爱是燃烧每一个夜晚）
　　Aimer C\'est payer le prix（爱是付出代价）
　　Et donner un sens à sa vie（给生命一个意义）
　　Aimer C\'est br&ucirc;ler ses nuits（爱是燃烧每一个夜晚）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Aimer C\'est monter si haut（爱，好似直上青云）
　　Et toucher les ailes des oiseaux（触及飞鸟的羽翼）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爱是最美妙的事）
　　Aimer……（爱……）
　　
　　P．S：大阪“光之教堂”的图
　　[img]esj_1.gif[/img]
　　
　　第八天，忍足回到医院，他是清醒的，一直都是清醒的，生活就是生活，电影也只是电影，迷香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就奇迹般地醒过来，而他手里，也并不握有可以改变现实的剧本。
　　忍足打开病房的门，扑面而来的香味，让忍足失了神，Cabotine……
　　“你在干什么？！”然而几秒钟后，忍足却面目狰狞地对着病房里拿着香水瓶的日暮，质问道。
　　“忍足学长？……我……我是想……这是藤井学姐最喜欢的香水，所以……”
　　不等日暮说完，忍足便冲到她面前，抢过她手里的香水瓶，朝门外奋力地扔了出去，然后打开所有的窗子。
　　“忍足……学长……”日暮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忍足是过于悲伤，刚想上前安慰几句，却没想到忍足一个转身，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让迷香永远也醒不过来吗？！想让她永远待在她喜欢的香味里永远也醒不过来，是这样吗？！啊？！”
　　“忍足学长……你……弄疼我了……”日暮感到手腕几乎要被忍足捏碎了，疼得直掉眼泪。
　　“忍足！你干什么？！”穴户从门外进来，看见凶神恶煞的忍足紧紧抓着紫绯的手腕，立刻冲过去把忍足拉开，“你吓到紫绯了！”
　　“……”穴户一声喝斥让忍足一愣，随即清醒过来，“对不起……日暮……”
　　门外同时到来的迹部和白石看见病房门外地上打破了的香水瓶，还有病房里失常的忍足，彼此对视了一眼，无能为力。
　　迹部突然想起什么，对忍足说道，“侑士，跟本大爷回去，有东西要给你看。”
　　“迹部，别来烦我……”
　　“是关于躺在床上的藤井的。”
　　“……”忍足有点惊讶，迷香能有什么东西会在迹部那里？“好吧。”
　　“白石要不要一起来，你也会感兴趣的”，迹部之所以叫上白石，是因为他知道藤井出事的时候白石就在她的身边，是他见证了忍足和藤井生死一线隔的发生。
　　“呵，迹部，这算是你的邀请么？既然迹部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赏脸了。”
　　三人一同离去的时候，日暮鼓起勇气对忍足说道，“忍足学长……藤井学姐她……一定会醒过来的。”这句话，日暮也曾对迷香的妈妈说过，这不单单是她的安慰之词，也是她的坚信。
　　忍足没有对她说“谢谢”，任何的安慰，任何的坚信，在忍足看来，都是无意义的，迷香不会醒过来。
　　
　　迹部载着忍足和白石二人回到冰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迹部，回学校来干什么？不是说有关于迷香的东西要给我看么？”忍足的声音显得很疲倦。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迹部敷衍了一句，带着忍足和白石二人来到了学校的画室。
　　这里是迷香画画的地方，独自一个人，画素描，画忍足的侧面肖像。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忍足不解，这个画室，除了以前上课必须和偶尔几次来找过迷香之外，他从未主动踏进来过。
　　画画，这个让他难以理解的语言，这个压抑的表达方式。
　　“侑士，难道你不知道藤井经常到这里来画画的么？”
　　“知道，怎么了？”
　　“哼，你不想知道她在画什么吗？要不要看一下？啊嗯？”
　　忍足看着迹部，等他自己卖完官子把说完整。
　　“她的画夹在最上面一阁，你自去看看就知道了，难道还要本大爷亲自拿给你么？切！”迹部指指储物阁的上方，然后双手环抱，置之不理。
　　忍足轻叹一口气，心不在焉地走到储物阁那边，抬头看了看，迷香的画夹为什么要放在那么高的一阁呢，一个女孩子，每次拿起来岂不是很不方便？忍足也是颠起了脚尖，吃力地伸手去够，想象着迷香每次拿她的画夹一定是借助移动台阶爬上爬下的。
　　好不容易够到了画夹，手里的劲松了一点，却不料画夹很重，一个没有拿紧，整个画夹便掉了下来，被硬塞进画夹中间一叠厚厚的素描纸顷刻间飘散下来，借着从窗口吹进来的微风片片飘扬开来。全部！都是忍足的画像！忍足没有戴眼镜的侧面肖像！纸片在空中四散飞舞着，缓缓下坠，在地上铺开。
　　忍足看着眼前这一地的雪白，一地的黑色阴影，失了神，这就是迷香的世界么……
　　白石突然注意到了在他脚前片片白与黑之间异样的东西，随手捡起来看了一眼，迹部也走到白石身边过来看了一眼，两人无语。
　　白石拿着手里的一张素描纸走到忍足面前，“侑士，我想这个应该是给你的”，把画纸交在忍足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迹部随后跟了出去，关上画室的门。
　　
　　“白石，这就走了吗？”
　　“不然你请我吃晚饭？”
　　“怎么？一顿晚饭你认为本大爷会介意？啊嗯？”
　　“呵呵，知道你阔气！不了，我还是回去了。”
　　“回大阪医院？”
　　“不”，白石断然拒绝再回医院看望迷香，“迹部，你说，如果藤井再也不醒过来，忍足侑士，他要怎么办？”
　　“……”迹部被白石问得心中一颤，他发现他居然也会有不敢去设想的东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如果那样的话，忍足侑士就再也不会从那间画室里出来！”迹部断然说道。
　　“呵，是么……迹部，很可惜，这场电影的开头我没有看到，但是现在也不想继续看下去了，总之，无论最终举行是婚礼还是葬礼，都记得通知我一下，我想知道结局”，白石的用词有点残忍，但现实是，只有可能是这两种结局，不是么？
　　“你这个家伙……”迹部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听天由命，这就是过程。
　　
　　画室里没有开灯，忍足拿着白石给他的那张画纸，借着逐渐黯淡的夕阳的光芒，轻声吟诵画纸上的每一行字：
　　Mine eye hath played the painter and hath stelled,（我眼睛扮作画家，把你的肖像）
　　Thy beauty\'s form in table of my heart,（描画在我的心版上，我的肉体）
　　My body is the frame wherein\'tis held,（就是那嵌着你的姣颜的镜框，）
　　And perspective it is best painter\'s art.（而画家的无上的法宝是透视。）
　　For through the painter must you see his skill,（你要透过画家的巧妙去发见）
　　To find where your true image pictured lies,（那珍藏你的奕奕真容的地方；）
　　Which in my bosom\'s shop is hanging still,（它长挂在我胸内的画室中间，）
　　That hath his windows glazed with thine eyes:（你的眼睛却是画室的玻璃窗。）
　　Now see what good turns eyes for eyes have done,（试看眼睛多么会帮眼睛的忙：）
　　Mine eyes have drawn thy shape,（我的眼睛画你的像，你的却是）
　　and thine for me Are windows to my breast,（开向我胸中的窗，从那里太阳）
　　where-through the sun Delights to peep, to gaze therein on thee;（喜欢去偷看那藏在里面的你。）
　　Yet eyes this cunning want to grace their art,（可是眼睛的艺术终欠这高明：）
　　They draw but what they see, know not the heart.（它只能画外表，却不认识内心。）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第24首。
　　如果说迷香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么忍足觉得，他的灵魂也已经不在了。
　　忍足找来一支铅笔，借着比刚才更加昏暗的光线，在纸上写下了这样一些文字：
　　Je t’aimerai un jour jusqu’à la fin du dernier jour, Je t’aimerai encore jusqu’à la fin, jusqu’à la mort, Je t’aimerai toujours, mon amour. C’est ce que veut l’amour heureux.（我愿意爱你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烂，永远爱你，我的爱人，这就我们想要的，幸福的爱。）
　　
　　P.S：莎士比亚的文字有很多英文单词现在已经不用了，换言之也就是过时了= =|||字典里也查不到，现在只在某些特定的艺术形式中才会被用到，因此，有些奇怪的单词或语法并不是拼错了哦~~~~




（三十）

　　（三十）
　　从这天晚上起，忍足真的就如迹部所预料的那样，除了草草了事的吃饭和回家换洗之外，没有再从这间画室里走出来一步。待在画室里的忍足第一次在久别美术课课堂之后拿起了画板和铅笔。
　　这种感觉……好陌生……忍足突然疑惑让他觉得陌生的，究竟是画画本身，还是画里的世界。
　　素描，他并不是不会，当初在美术课课堂里的时候，他的绘画成绩也和其他所有课程一样，是取得了优秀的成绩的，但是，那仅仅只是考试，只是成绩，只是任务，什么也代表不了。
　　绘画，是忍足从来不会主动去触及的艺术领域，那个无声地、静止地，看不到任何生机像死了一样的世界，让忍足感到的只是刻板的压抑，他从来体会不到也从来不会尝试去体会画里的世界是怎样的感觉。
　　然而，迷香，是迷香，却用一支铅笔，一张白纸，将他，爱着她的他，一遍又一遍地画在了纸上，这一地的画纸，如同在向忍足宣告着，迷香已经将他禁锢在了她的画框里。
　　忍足看着满地重复的他的画像，甚至能够感觉得到，那是迷香用铅笔深深地将他刻在了她自己的心上，每一次重复，就刻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直到无法磨灭……
　　呵，打算一辈子都不把我忘记么……
　　忍足知道自己的心的确已经被禁锢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呵，已经不记得了，也许很早，也许就是从第一次闻到迷香身上的Cabotine开始，迷香……迷香……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让他迷恋上了她的香气，如此的迷恋……
　　忍足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被禁锢在了迷香沉睡着的身体里，如果她就这样永远睡去，那么，他愿意让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这一地的画纸一起，永远埋葬在迷香的画框中，一起沉睡，再也不醒来……
　　拿着铅笔的忍足，从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就开始感到了痛苦。
　　尖细的笔端轻入，及重，再轻出，素描这种特殊的下笔方法是为了使线条与线条之间不会起结，然后利用整齐的、角度变化的排线形成面而不是靠涂抹来填充。素描的绘画技巧，忍足掌握得很好，然而，让忍足感到悲哀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没有和迷香彼此四目相对地凝视过，哪怕一次都没有。
　　画纸上根根分明的线条在忍足的心中纠结起来，堆砌成黑与白之间的灰度空间，迷香的样子幻化成深浅渐变的灰□块，若隐若现。每画一笔，忍足的痛苦就加重一分，原来，自己甚至从未仔细凝望过迷香。
　　迷香的脸，迷香的身影，迷香的一切，如今用这分解的线条重新勾勒的时候，终于变得支离破碎，无论忍足多么用力地回想或者想象，都无法将迷香完整的呈现出来。画纸上迷香的画像看似完整，却空洞无神。忍足记忆力迷香眼中的温柔，静如止水的流势，在忍足的笔下，消失殆尽……完全如同躺在病床上沉睡着的那个人儿，无声的，静止的，就像已经死去了一般，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难道我画框中的世界，只能是这样的么……忍足感到了绝望，却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至少，他要把她的样子画下来，画在他的画像背面。迷香将他刻得有多深，他就要将她刻到多深，就算到死，都不要忘记……
　　
　　迹部继续每天正常的来学校上课，然后放学去网球社安排并一起参加训练，训练结束后坐私家车回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就和平时一样。
　　虽然知道忍足每天都待在那间画室里，却一次都没有去打扰过他，因为迹部知道，再也没有人能够走进那个世界，东京冰帝的画室，大阪医院的病房，忍足和迷香，连通起来的那个世界；同样，里面的人也不会单独走出来。
　　迹部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更像是一个赏画的人，静静地等待着这幅画将以怎样的方式收笔。
　　
　　而白石回到大阪后也没有再去医院看望过迷香，他说过，他只想知道结局。
　　回到学校的白石常常看着手掌上的伤痕出神，那天被藤井和侑士共同的项链勒出血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褪。
　　“怎么了？白石？”说话的女生是白石的好朋友，朝比奈碧落。
　　“呵，没什么”，白石回过神，微笑着说道。
　　“伤口还没有好么？都已经好多天了呢”，朝比奈有些担心，“不会留下疤痕吧？”
　　“怎么会呢？都没有缝针啊~~~”白石笑了起来，她总是一有什么就会显得很紧张。
　　“那可不一定啊，刻痕的深浅与缝没缝针可没有必然的联系，有些伤痕虽然没有缝针，但其实就深刻到足以留下永远都无法消褪的疤痕呢！”
　　朝比奈的话让白石不禁愣了一下。侑士和藤井刻在彼此心中的印痕一定要比这个深很多倍吧？……实在是无法想象呢~~~~
　　“好了，没有关系的，会好起来，午餐时间了，一起去吃饭吧。”
　　“嗯，好。”
　　白石知道朝比奈对他的担心，宽慰了她一下，不过，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会好起来的”又何尝不是在宽慰等待着侑士和藤井结局的自己，宽慰着等待爱人醒来的侑士……




（三十一）

　　（三十一）
　　（“侑士……”）
　　早晨，斜坐在椅子上的忍足在睡梦中听见迷香唤着他的名字，如此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猛然惊醒后，目之所及，依旧只是这空荡荡的画室，还有满地的画纸，阳光照射下，画纸上深深浅浅的黑灰渐变被白底的反光所吞噬，混合得模糊不清之后再反射出来，强光般刺痛了忍足的眼睛。
　　每一张画纸的一面是忍足笔下的迷香，另一面是迷香笔下的忍足，背靠着背，彼此映衬，却又各自站在正与反的一边，薄薄的一张纸，如同将两人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迷香她……睡了多久了？从迷香的病房离开后来到这间画室，这是第几天了？……忍足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仅剩的感觉是，睡与醒之间，竟相隔了如此漫长的等待，遥遥无期。
　　呵，上帝么，也许只有你，才知道时间的长短吧……
　　忍足拿起画板，手中握着的笔在落到画纸上的那一霎那突然停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忍足一张接着一张捡起这散落了一地的画纸，每天，每时每刻，不停地，在迷香所画的他的肖像背面，画下他灵魂深处的迷香。他要在每一张纸的背面画，每一张，好像只要他把这些画纸的背面全部画满，等待就会结束。忍足就是抱着这种荒谬的信念，一直画着，渐渐在不知是疲倦还是迷茫中陷入了混沌。
　　在这个早晨，多日来一直精神恍惚的忍足被梦中的迷香唤醒后，意识完全地清醒了过来，然而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疾速加剧了的痛苦。清醒了的忍足发现自己竟完全想不起来迷香的样子，他记忆中那原本就显得空洞的迷香的脸，迅速变得模糊，直到完全消融于面前这张白色的画纸。忍足甚至怀疑，地上那些他所画出来的脸，是否真的就是迷香。
　　“就这么忘记了吗……为什么……快点想起来啊！”忍足将手中的铅笔用力地戳向画板再重重一拖，“咚！”的一声之后是纸张裂开的声音，素描纸就是这样，带着它的标准抗张强度，在撕裂的时候连声音都是沉闷的，听起来像一种绝望。
　　忍足没有办法继续下笔，摘掉了眼镜，然后闭上双眼……
　　
　　（吱~~~~~~~~~~）
　　画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忍足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头看，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走廊里的微风从门外吹进来，给整个画室带来新的氧气，忍足感到，他的记忆正在恢复生机。
　　忍足静静地听着，轮椅滚动的声音渐渐靠近，来到他的身后，停下，然后，是从轮椅上踏下来的脚步，有一点迟缓却仍保持着平稳，那随风而来的氧气带着陌生而熟悉的香味，是忍足在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所没有认出的香味，也是忍足在之后着了迷般戒不掉的香味。忍足再次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吸取这令他魂牵梦萦的氧气，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忍足察觉不出过了有多久，没关系……无论多久我都会继续等下去……
　　终于，两边肩膀处从后面伸过来的双手环抱住了忍足，下巴枕在他一边的肩膀上，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细语道，“让你久等了，侑士……”
　　（啪！）
　　画板掉在了地上，忍足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将这个站在他身后许久了的人紧紧抱住，“迷香！……”
　　“呵……”迷香微笑。
　　虽然这样拥抱着的两人看不见对方的容颜，那灵魂中永远也抹不掉的容颜，纵使记忆会消褪，但刻在彼此灵魂深处的对方，就像这满地的画像，早已被嵌在了他/她胸口中的画框里，烙刻上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次分离。”
　　“嗯，好。”
　　幽蓝色的眼眸里掉落下一滴眼泪，虽然迷香没有看见，但忍足已经将他的眼泪落进了迷香的心里。
　　
　　to be continued.......




（三十二）

　　（三十二）
　　几个小时前，大阪中央医院。
　　谦也细细端详着这个睡梦中的女人，漂亮但不至于美若天仙，可就是这种静如止水的感觉，让靠近的人沉醉于她的柔和之中，心也仿佛跟着她一起沉淀了下来。躺在那里的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已，却不知道何时会醒。
　　白石从冰帝回大阪后那天起，就没有再去过迷香的病房，而是拜托了谦也，让他隔天就去探望一下。谦也猜不透白石的想法，隐约觉得白石对于他哥哥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事似乎特别在意，于是只管答应了。
　　这几个星期以来，谦也几乎一天隔一天就会来医院探望迷香，最近这几天更是每天都来一次，在医院的时候碰见过迷香的父母，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但没怎么说话。
　　谦也也不明白自己何以每天都会来这里探望这个人，藤井迷香，关于她和他哥哥之间的事，他知道的不多，比白石知道的还少，虽然明知道不曾亲眼见过就不该妄下判断，可是渐渐地，谦也却固执地认为她就该和他的哥哥在一起，就像那天在白石家，他哥哥向他介绍这个女人时候的感觉，这是他哥哥忍足侑士所认定了的女人。
　　睡着的迷香不会开口说话，不过谦也觉得，也许，她的沉睡就是她的宣言，她对她爱人的宣言，这样一来，时间就会止步于她入睡之前，然后永远不会改变。
　　突然间……她的手指……刚才……是动了吗？……谦也几乎摒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住迷香的手指，生怕错过她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动作……
　　“呵……是谦也么……”
　　“啊？！”
　　就在谦也丝毫不敢松懈地盯着迷香手指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叫了他的名字，猛地抬眼，看见迷香正望着他，有些迟缓地眨着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起来……好像只是睡了一夜刚醒的样子，只睡了一夜……
　　“医……医生……医生！……”谦也叫着冲了出去，“医生！她醒了！！她醒了！！！医生！~~~~~”
　　三分钟后，四个主任医生齐集到了迷香的病房，谦也被要求待在病房外等候，他们要对迷香进行初步检查。
　　等到谦也再次被允许进入病房的时候，迷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真是幸运啊！我们始终都没有办法完全确定病人脑部受损的程度，现在从醒来后的基本检测情况看来，脑部神经方面没有大碍，实在是万幸啊~~~~~藤井小姐！”医生长长地舒了口气。
　　“医生！这么说……她……”谦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同是他自己经历了劫后余生般，带着庆幸和后怕的战栗。
　　“啊！病人的状况一切良好！”医生抚慰道，“不过，鉴于病人处于PVS状态期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之久，无可避免地产生了肌肉萎缩的现象，虽然只是轻度的，但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进行康复训练才能完全恢复，哈哈哈，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不用心急啊。”
　　“太感谢您了！医生！”谦也郑重地向医生鞠了一躬，代表他的堂兄，忍足侑士。
　　
　　待到医护人员全部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了谦也和迷香两个人。
　　“he~~~~~~~~真是……太好了……”单独面对迷香的时候，谦也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除了他是忍足侑士的堂弟、她是忍足侑士所认定的女人之外，他们对对方应该等于就是不认识的。
　　“谦也。”
　　“嗯？”
　　“可以……帮我吗？”
　　“埃？什么事？”
　　正当谦也想要告诉迷香他的哥哥等待着她醒来的时候，却先听到了迷香向自己发出的请求。
　　“侑士他……一定在等我……他等了很久了吧……”迷香望着窗外，幽幽地说着。
　　“啊……是啊，从你进医院的当天晚上开始。白石告诉我的，”谦也迟疑着，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感情把她和他的哥哥维系到了如此深刻的地步？即使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一个在大阪，一个在东京，却仍然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一切。
　　“你帮我好吗？带我去侑士那里。呵，医生护士他们现在应该不会批准我离开医院吧，可我现在没有什么力气呢，凭我一个人恐怕还没有走出这个楼层就被抓回来了，所以，你帮我，好吗？”
　　
　　谦也在迷香换衣服的空档，跑出去找来了轮椅，然后推着迷香，小心翼翼地一路离开住院部，将迷香抱上他的车。
　　“可是……我不知道老哥他在哪里啊？老哥他从你的病房离开之后，没有回过家，好像也没有去上课……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给白石，让他联系一下冰帝的迹部，也许迹部知道……”谦也边说边拿出了手机。
　　迷香伸过手，轻轻按了按谦也正在拨号的手，“不用麻烦了，谦也，你把我送到冰帝就可以了。”
　　“呃……噢……”谦也有些疑惑，老哥在冰帝？不是说了没有去上课么……但既然她这么说，那就先送她回冰帝。
　　
　　车到达冰帝校门口，谦也将迷香抱下车放到轮椅上，“我去停车，你稍等……”
　　“谦也，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埃？可是，如果老哥他不在这里，我还得送你去别的地方找啊！”
　　“不，侑士他一定是在这里，我知道。”
　　谦也看见迷香眼中透露着的坚信，不再怀疑，“那好吧。”
　　“对了，我醒来的事暂时先不要告诉白石吧，想要额外地通知他。”
　　“……我知道了”谦也愣了一下，答应了，“伯父伯母那边……”
　　“他们如果到医院看不见我的话，自然就会知道的，不用担心。”
　　“好吧，那么，我这就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嗯，谢谢你了，谦也。”
　　“不用客气，我期待着能够对你用敬语”，谦也上车前，特地回头对迷香说了这么一句。
　　“呵，一言为定，”这一次，关于和忍足侑士之间，迷香不再作任何推却。
　　
　　冰帝的画室在艺术楼的底楼，作为完善的建筑，冰帝学校都附有无障碍设施，这是人性化建筑的基本要求。
　　迷香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推着轮子，一个人来到了画室的门口，轻轻推开画室的门，满地的画纸扑面映入她的眼睛，除了她所画的忍足之外，还多了她的画像，每一张，每一张……
　　画室里坐着的那个人背对着自己，他真的就在这里，在她的眼前，这个等了她很久的人，这个她梦了很久的人。
　　“我回来了……”迷香记起在梦里他曾这样对她说过，对，当时，她听见了。
　　
　　to be continued.........




（三十三）

　　（三十三）
　　拥抱着的两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忍足感觉到了迷香的身体因为疲软而有些下沉，于是将她扶回轮椅边坐下。她毕竟昏迷了一个月，就算健康的人在床上躺这么久，等到再下地也会对五脏六腑造成很大的负担。
　　“医生的初步检查怎么说？”
　　“噢，只是轻度的肌肉萎缩，两个月左右的复健治疗就能完全恢复了。”
　　“是么，he~~~~~~”忍足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涌起的感激却找不到着陆点，突然，想到了那个地方，“迷香，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刚才谦也把我从大阪医院送到学校门口，虽然一路上有些颠簸，但还能支撑得住。”
　　“是谦也？”忍足原本以为会是白石……他没有再去医院么？
　　“侑士是不是有一定想要带我去的地方？”迷香打断忍足的走神，直截了当地问道。
　　“呵，还不是因为你迟到了么，我离开了一个星期，可你居然离开了一个月”，忍足慢悠悠地说着抱怨的话，望着迷香的眼神却很柔和……你终于回来了。
　　迷香故意歪了一下脑袋为自己开脱，“可是，这样应该不能算是爽约吧？”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爽约的”，忍足似笑非笑地仰起头，闭上眼睛，口吻异常的坚定。
　　迷香明白忍足所说的不会让她爽约指的是什么，“那么，我愿意补偿。”
　　听到这句话，忍足重新望着迷香，和她彼此凝视，“好啊，让我多等的三个星期，用你的一生来偿还。”
　　这一个月的煎熬如今想来似乎更像是一种讽刺，忍足对于待在他身边的女人所给出的期限向来是一个月，迷香是第一个待在他身边超过一个月的女人，不，确切地说，是忍足把她留在身边超过一个月，但正是这个女人，反过来让他等了足足一个月，为此，他要求她用她的一生来偿还他的等待。
　　
　　忍足推着迷香从画室出来，走出教学楼，朝校门方向走去。教学楼楼上的迹部刚好就站在走廊窗前，看着两人离开。迹部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但最终却没有按下拨号键，而是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心想，自会有人把结局告诉那个人的。
　　
　　大阪的光之教堂，这是忍足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侑士不在的时候，我曾在大阪旅游观光指南上看过这个教堂的图片介绍”，迷香看着眼前的这栋著名建筑，说不出的熟悉。
　　“有没有想过要和我一起走进这里？”
　　“没有想过。”
　　“呵，当时，是不愿意去想吧……”
　　“嗯。”
　　保留和坦然，一直以来，在迷香和忍足之间，都有着步调一致的默契，如果不说，谁也不会多问，但如果说了，谁也不会否认。
　　“可你毕竟还是这么想了。”
　　迷香抬起头，眼镜，今天被留在了画室里，阳光下，忍足的眼睛是漂亮的墨蓝色。
　　“因为，那个时候，我听到了……”，忍足说道。
　　
　　工作日的教堂空置着，没有开灯，这样一来，从光之十字透进来的阳光便将它的影子勾勒得异常鲜明，不过和当初不同的地方在于，那时，忍足站在绝望的暗处，现在，仅仅一个光之十字就足以照亮周围的一切。
　　忍足注视着蔓延开来的光芒，伸手在胸前画了十字，怀着虔诚的心在心里说道，因为你把她还给了我，所以我很感激。
　　“Oshitari？”背后传来一个上了岁数的声音，完全的欧美口音。
　　忍足回头，迎了上去，“呵，Father. It’s me.”，这间教堂的英籍神父，上次为忍足主持了半场婚礼。
　　“So, this is……？”神父走过来，摊开手掌指了指忍足身后的迷香。
　　忍足回过身，将迷香推到神父面前，“She is my fiancée, Meika Fujii.”
　　“Ah~~~Meika. 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Father.”
　　“Oshitari is always waiting for you.”
　　“Yes, I knew.” 迷香注视着墙上巨大的光之十字，“Father.”
　　“What？”
　　“God can hear all that I say here？”
　　“Yes.”
　　“Well, Father, I will swear before you, and almighty God, the solemn oath.”
　　神父的笑容中满是鼓励，“Believe in God, and trust each other.”
　　这一刻，忍足终于在迷香的眼中看到了她的坚定，因为他。
　　
　　下午，四天宝寺，白石趁着课间休息一个人跑出教室透透气。
　　已经有一个月了吧……那天的画面梦魇般地始终缠绕在白石心头，先是迷香近在咫尺从他的面前沉入水中消失，再是在医院里忍足从走廊的尽头向他走来，白石觉得自己就如同站在了生与死的交界线上，然后忍足和迷香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结局……这条界线会被他还是她跨越？he~~~~~~~~~~爱情，一个任何人都能随口说说的词语，竟是个如此沉重的东西，麻烦啊~~~~
　　“白石。”
　　“嗯？”回到教室，白石看见朝比奈站在他的座位旁等他，手里拿着他前面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什么事？碧落。”
　　“刚才你的电话响了好久，我想可能有什么急事，就擅自接了，抱歉”，朝比奈在白石的面前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呵，没有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女朋友，而且私生活检点，名声很好，就算对方听见是个女人替我接的电话，也不会闹出什么绯闻的，对吧？”
　　“呃……什么啊……”
　　白石对每个女人都一样，不暧昧也不冷淡。
　　“对了，是谁打来的？”
　　“是个女的，她说，只要告诉你她的名字，你就会明白了。”
　　“哦？……谁？”
　　“藤井迷香。”
　　“……”
　　“怎么了？白石？”朝比奈猜不出这个名字的意义。
　　“谢谢你，碧落。”
　　“不用谢的吧？……”白石莫名其妙的道谢弄得朝比奈一头雾水。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白石从刚才一小会儿的沉默中打起精神，“碧落，放学后等我吧，陪我去吃韩国料理。”
　　“呵呵，好啊……”
　　没有想到，告诉我结局的人，是碧落。
　　
　　“藤井小姐，明天要做一系列的详细检查，早点休息哦！”
　　“嗯，好的。”
　　晚上，迷香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还有一些事必须要去做，等恢复一点了立刻就去……




（三十四）

　　（三十四）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迷香每天的肢体复健运动都由忍足陪伴在左右，康复治疗进行得相当顺利。
　　偶尔，迷香会开玩笑地说，这样被侑士搀扶着，觉得自己很像老奶奶，忍足就会皱起眉头埋怨道，我可不愿意想象自己变成老爷爷的样子啊~~~^^
　　偶尔，忍足也会微微有些走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双手，除了打网球，还会拿起画笔，为一个人不停歇地画画，还会像现在这样去搀扶一个人，然后放慢脚步，和她一起走……
　　自己究竟改变了多少？忍足自问，回答是，没有，迷香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他也从来没有为了迷香而改变过自己，他还是他。如果要说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是迷香让他看见了他自己，他的心，还有，他心里面的她……忍足恍然。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与人之间，即使靠得再近，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谁会为谁改变，谁又会属于谁，忍足认为，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在遇到迷香之前，身边那些愿意改变她们自己来迎合他的女人，不过就是为了得到他“逢场作戏般的爱”，越是看到她们那样，忍足就越是觉得愚蠢得可笑，如果一个人连本来的自己都可以放弃，那对别人而言还能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藤井迷香。不要求改变，也不会被改变，不要求占有，也不会被占有，她的独立决不是自私而冷血的各自为政，而是要双方保有原来的自己，以这样的自己去面对对方，找到契合点，形成牵挂的枢纽，然后维持适当的距离，所谓距离也并非“得不到就是好的”，需要靠近的时候就靠近，需要疏远的时候就疏远开，牵挂的枢纽在心与心之间，虽然无形，一旦形成就决不会断，而各自原来的自己本身，就是给对方带去的自己存在的意义，枢纽形成后也便成了对方存在的意义。
　　
　　这天上午忍足打电话来说有事要办，下午晚点才去医院。迷香在接到电话后不久，留了字条，打了个电话，随即悄悄离开了医院。
　　迷香回到冰帝，直接去了那间画室，画室里所有的东西维持着那天她和忍足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人来过，随便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迹部关照的。迷香淡淡一笑，那个高傲的大少爷，其实也是懂得为朋友着想的。
　　迷香看见画室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副眼镜，她醒来那天，忍足将他的眼镜留在了这里，没有带走，不过之后他还是戴上了他的平光镜，这是他的习惯。呵，忍足侑士依旧是忍足侑士。迷香走进去，小心翼翼地不踩到那些几乎铺满整个画室的肖像画，走到桌边，将眼镜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拾起那一地的画纸，一张，一张……
　　“藤井？”
　　迷香听见声音，抬头，是风见。
　　“呵，好久不见”，迷香微笑着打招呼。
　　“呃……啊……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来帮你好了”，风见看了看迷香手中的画纸，于是蹲下来帮着一起捡，仔细地叠放。
　　“谢谢。”
　　“这间画室被迹部勒令不准任何人进来，所以这段时间门一直都关着，今天顺道过来却发现门开了，一看原来是你来了啊~~~~”
　　迷香知道迹部勒令禁止其实是因为忍足待在画室里。
　　“听说你醒来后，我去过医院几次，不过每次你都刚好在休息，还真是巧得令人无奈啊~~~”
　　“呵呵，我收到你送来的花了，花很漂亮，谢谢。”
　　“啊~~~~~藤井还是这么客气啊~~~~~对我，不用不用~~~”
　　迷香看见风见朝自己猛摇手，“嗯，明白明白”，那个白石，和他很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同样都是有些散漫的人。
　　“藤井的这些肖像画都是忍足画的吧？”
　　“对，是侑士画的。”
　　“mmmmmmmmmm感觉每一张都不一样，如果仔细辨别的话，也许我可以把完成的先后顺序排列出来哦~~~~”
　　“不愧是风见啊，对于画，就算再细微的差异也能够辨认得出来呢。”
　　“这点嘛~~~~至少在整个冰帝，我是当仁不让的”，风见的性格特点之一就是，对于他自信的东西，既不会飞扬跋扈，也不会以谦虚自居，“忍足画得真不错呢，冰帝的天才果然做什么都上手很快，记得以前和他一起上美术课的时候，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那种完全无法投入画里世界的人啊~~~”
　　“他不喜欢那个静止的世界。”
　　“静止？”风见仔细端详了一下手里的这一张，“是藤井让那个静止的世界转动起来了吧，对忍足而言”，风见走到迷香面前，递给她手里的一张画，“这大概是忍足他画的最后一张。”
　　迷香接过画纸，全神贯注，“这就是最美的我……”
　　“嗯，我也这么觉得，神韵把握得最好的一张，就像语法中的完成时，都说一幅好的画能够从中看出画者的灵魂，我相信这种说法，在藤井的肖像画里，我看到了忍足的灵魂……啊，对了，还有这个”，风见从一叠画纸中抽出另一张递给迷香。
　　“Je t’aimerai un jour jusqu’à la fin du dernier jour, Je t’aimerai encore jusqu’à la fin, jusqu’à la mort, Je t’aimerai toujours, mon amour. C’est ce que veut l’amour heureux.”迷香悠悠地念着纸上的字，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漂亮花体。
　　“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上面的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二十四首，下面的是音乐剧《Romeo et Juliette》中相遇那段里的唱词。”
　　“嗯，没错。”
　　“我的天呐~~~~~~”风见长吁短叹起来，“第一次感到无力啊~~~”
　　“呃……怎么说？”
　　风见一改调侃的口吻，认真地感慨道，“我恐怕即使用我的画笔也无法描绘出藤井和忍足的感情吧。”
　　“因为，这是一幅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画”，迷香从风见手中接过其余的画纸，整理好放进她的画板夹里。
　　“呃……藤井，你这是出院了吗？”风见突然想起来。
　　迷香抬头看看天花板，“医生没有这么说过。”
　　“哈？”= =|||
　　“呵呵呵……”
　　“真是的~~~~~忍足一定还不知道你偷跑出来吧？”
　　“如果我早点赶回去的话，他就不会知道。”
　　“啊哈哈……”风见笑得有些抽搐= =|||“那我送你回医院吧。”
　　“先等下，那个……”
　　“嗯？你来学校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不是，我还有个约会，如果可以的话，风见能不能送我去？”
　　“约会？……”风见茫然，“好吧，今天忍足缺席，那就暂时由我填补空缺好了，先送你去约会地点，然后再送你回医院。”
　　“谢……”迷香刚开口，风见就张开手掌近距离伸到她面前，“那我就不客气咯。”
　　
　　迹部上午接到忍足的电话感到很意外，他不是每天都在医院陪着藤井么？怎么突然跑回来还说有事要拜托自己？光是在电话里就能听得出他郑重其事的口气了。
　　下楼去学校接待室的路上，迹部无意间从楼梯窗口处看见迷香还有走在她身边的男人，风见彻？……哼，这几个人……
　　“侑士，找本大爷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本大爷不是闲人，你忍足少爷的时间想必也很宝贵”，迹部开门见山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想忍足好早点回医院去，他一定不知道藤井现在正和那个叫风见的人在一起。
　　“呵，我本来就是打算直接了当地说的”，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忍足听见迹部进门，转身走过来，“将迷香的除名撤销，以迹部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吧，拜托了。”
　　“啊嗯？”迹部顿时心生疑问。
　　“不过”，忍足补充道，“如果遇到阻挠，哪怕一丁点，就马上停止。”
　　迹部沉思了下，终于明白了忍足的用意，“你这个家伙！”
　　试探往往是攻击的序曲，如果对方没有反应，那就可以步步为营，而忍足补充的后半句，表明了他的决意，只要稍有反应，就立刻放弃任何挽回的可能，忍足了解他的父亲，也明白孩子想要和父母“斗”，结局通常都是必输无疑的，因此，他的试探，完完全全只是放弃的序曲。
　　“这件事，既然是你忍足少爷拜托的事，本大爷当然自有分寸”，迹部拍拍忍足的肩膀，让他放心，“不过侑士，你就放心把藤井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跟她说了下午晚点回去。”
　　“下午？晚点？喂，侑士，你知不知道刚才……”
　　“呵，刚才看见了的应该不止迹部一个人吧。”
　　“na~~ni~~？”迹部无语。
　　
　　“我一起跟进来不要紧吗？”
　　“没有关系的，况且让风见待在车里等实在会不好意思啊。”
　　来到约定的咖啡厅，对方已经到了。
　　“是她？”风见看见坐在靠窗座位上的人，不禁愣了一下。
　　“嗯？风见认识？”
　　“呃……姑且算认识吧，说过几句话。”
　　“哦……这样啊……”
　　两人径直走过去。




（三十五）

　　（三十五）
　　“抱歉，我来晚了。”
　　“没什么，是我来早了而已”，望着窗外发呆的左川听见迷香的招呼回过头，应了一声后却看见她身旁站着的风见，“呃……你怎么……？”
　　“你好”，风见随意自然地伸出右手，礼貌中的亲和度不多不少。
　　“你……好”，这一来，反倒让左川尴尬了一下，有点别扭地伸手和他相握。
　　“是我拜托风见送我来的，等下还要麻烦他送我回医院，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留在车里等，就带他一起进来了，左川不介意吧？”
　　“……yi~ye~”，左川耸耸肩，二人入座。
　　“听风见说和左川曾经说过几句话，既然已经认识了那我就不再多作介绍咯？”
　　“是啊，那几句话叫人印象深刻啊~”左川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的抱怨。
　　“啊哈哈，左川小姐这么说，我感到很荣幸。”
　　“印象深刻？”迷香不明所以。
　　左川指了指风见，吐出两个字，“说客。”
　　“呃……不要这么说啊”，风见转过头向迷香解释道，“那个时候得知你进医院的消息，原本是去忍足家找忍足的，不过刚巧碰到左川小姐，结果……啊哈哈，就多嘴了几句”，这回轮到风见有些尴尬了起来，多管闲事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算啦。”
　　迷香只是看着二人对话并不作任何追问。
　　“嗳，找我什么事？”左川朝迷香抬了抬下巴，上午接到迷香的电话着实叫她吃了一惊，一个多月前迷香苏醒的事也是略有耳闻的，不过既然当初决定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就代表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今后所有关于忍足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事也就仅仅只是“消息”而已，对她，不再有任何意义。
　　“你会打电话约我出来实在让人很意外，而且还是和这个男人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侑士大概不知道吧？”左川没有想过忍足是不是会一起来，虽然和迷香正面接触得不多，但有一点左川明白，迷香绝对不是那种会特地带着“战利品”跑来示威的女人，况且，她和迷香，在关于忍足这个男人身边位置的问题上，甚至根本不能算是女人之间的战争，本来嘛，面对一个永远好像置身事外而不应战的人，或许挑战的一方一开始就注定输了，就像那次在twilight zone的斗show，当时迷香带来的让全场的人都失去言语的震撼左川至今记得。
　　“呵呵，的确没有告诉过他，碰到风见纯属巧合而已”，迷香自如的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忍足毫无关系的事，虽然从客观上来说，的确和忍足没什么关系，她约左川见面也好，和风见同行也好，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
　　左川想不透，迷香和忍足之间的距离究竟是近还是远？
　　“约左川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醒来以后有很多人觉得一定要见一见，不过当时身体支撑不了，所以只能等恢复一点，左川……也是想要见的人”，迷香用手指摆弄着咖啡杯，说话的神情很专心，静静的，“呵，抱歉，因为我的任性就被莫名其妙地叫了出来，特地跑一趟，不要生气哦~”说着抬起头，向注视了她许久的左川温柔地微笑。
　　“噢……没什么啊”，左川突然有些不自在，略微扬了扬嘴角，将目光移向别处。说心里话，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除了因为忍足而对她产生的嫉妒之外，她真的不讨厌她，优雅而不高贵，温柔而遥不可及，和谐的矛盾，如果她是忍足大概也会选她吧。呵，我是不是疯了？！居然站在自己情敌的一边？！
　　左川回过神，试着寻找话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
　　“我是说，你和侑士两个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今后有什么打算，从她醒来到现在还没有人这么问过，她和忍足两个人也没有说起过这个问题，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切似乎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她和忍足只要顺理成章地继续走下去，沿着这个决定。“我和侑士，我们，一定会结婚，一定。”
　　一旁的风见注意到迷香脸上严肃而坚定的表情，即使仍然带着笑意，但把心中的决意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这还是头一回。
　　“家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忍足家是那种……要知道，在日本大多数上流社会的家庭仍然是那种很传统的家庭，我们年轻人的爱情再怎么轰轰烈烈在他们看来也许不过只是一场闹剧，家长们自身大多都是政治婚姻，所以不要指望用‘爱情’两个字来感动他们，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也和侑士的父母说过，就算我离开，换成别人家的千金小姐，侑士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我想，他们的儿子是怎样的性格脾气他们自己应该最清楚，如果再横加阻挠无非是将侑士往外推……”
　　说了一大串，左川见迷香只是望着她笑而不语，就此打住，“恭喜的话我是没有那个肚量说出口，泼一大盆冷水就当是给你提个醒好了，仅作参考。”
　　“呵，谢谢你，左川。”
　　面对迷香郑重其事的道谢，左川愣了一下，“喂！别以为我是什么伟大的成全者，对他父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事实罢了”，说着，眼中流露出稍稍伤感的黯淡，“关于侑士，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他是我爱过的男人。”
　　“唉~~~~~~~为什么我就没有那么好命成为两个这么好的女人谈论的对象呢？”见一时冷了场，风见冒了出来，“我也不错啊，形象啊品味啊性格啊，馁？”
　　“呵呵呵，是啊是啊，风见的确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呢”，这是迷香对风见彻中肯的评价，并没有半点浮夸。
　　“我说，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呢？”左川看看风见，又看看迷香，再看看风见，“都对绘画有兴趣吧？听侑士说的，而且都是一副凡事置身事外的态度，怎么看都是你们两个比较配啊？月老是不是打瞌睡了？”
　　风见惊讶地问，“埃？左川小姐相信这个？”
　　“随口说说的啦！”左川不耐烦地回答道，这个男人真不知道他是玩世不恭还是烂好人一个？
　　“呵呵呵呵，谁也没有打瞌睡，大家都很用心呢，只是，记得中国人有句古谚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很美的一句话，却没有告诉人们怎样才能做到，我的理解是，因为不同所以走到了一起，然后因为相同才能够一起走下去，呵呵，这只是我个人很肤浅的理解，归根结底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努力的吧！”这句中国人的古谚，迷香记得她是在父母的黑白结婚照后看见的。
　　“那~~这么说来，也许风见和左川会比较配哦，要不要试试看？”迷香一改之前的沉静，带着一点点的坏笑调侃道。
　　“什……什么啊？！这算是拿两个多出来的人凑对吗？喂！你电视剧看多啦？！”左川几乎要暴走了。
　　“呵呵，我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也看爱情电影啊电视剧啊什么的，会联想到这样的情节很正常啊”，迷香一脸的理所当然。
　　“艺术来源于生活，可以考虑哦~”风见摆出照单全收的架势。
　　“我觉得极有可能你是个比忍足侑士更无良的花花公子，至少他还会事先定下一个月的期限，你大概完全跟着感觉走，走哪儿算哪儿吧？”左川一针见血地指出。
　　“糟糕，被看穿本质了，没戏了~~~”面对风见的“坦诚相告”，左川的脸有些抽搐，迷香则干笑了几声——搞美术的男人果然不怎么可靠-_-!!!
　　三人随后聊了些别的话题，气氛简单而轻松，直到左川接了电话才告一段落。
　　“如果有事，请便好了，把你约出来却又漫无目的地耗到现在，实在不好意思。”
　　“yi~ye~，没想到我和你居然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左川站起身，拿了衣服，“那么，我先走了，jia！”
　　“嗯，jia ne！”
　　左川没走出几步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转过身去，刚刚重新迈出一步，却被迷香叫住。
　　“左川！”
　　有些意外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我和侑士的婚礼，邀请你来参加好吗？”
　　“那就要看我到时候的心情了”，左川摆摆手，径直离开。
　　迷香看着落地玻璃窗外左川驾驶着红色敞篷跑车消失在视野内，“妩媚妖娆的女人也自有她的韵味，呵，你说对不对？风见。”
　　“你问我？每个女人都是一幅画啊，啊哈哈哈~~~”
　　“很想知道风见今后的妻子会是怎样的一幅画呢。”
　　“为什么我听起来这话像是在说‘风见今后会遭报应的’？”
　　“不，是真的想知道。”
　　“好啦好啦，该送你回去了，要是晚了让忍足知道以为是我拐跑了你，那就惨啦！”
　　“风见会怕忍足？”
　　“怎么会呐~~~是不跟他抢你罢了。”
　　“呵呵，我们走吧。”
　　
　　回到医院，一推开病房的门，忍足早已端坐在沙发上。
　　“这么晚才回来，至少也该赶在我来之前回来啊”，忍足瞥了一眼迷香身边的风见，迎上来拥抱迷香，浅浅地吻了一下。
　　“然后装做没有出去过的样子？”迷香笑问。
　　“好了，先去换衣服，护士刚才已经来过了，等下还会再来带你去作检查。”
　　“嗯，好，那侑士送风见下去吧，麻烦了他一下午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送他下楼的。”
　　迷香知道忍足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风见顿感脊背一阵凉意，冷飕飕的。
　　
　　一路到停车场，忍足一言不发。
　　“忍足，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是我拐跑藤井的吧？”风见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人为的压抑。
　　“呵，现在还有谁能带走迷香？除了我”，忍足不以为然地应道，不说话其实只是忍足觉得和风见没什么共同语言，这个美术社部长。
　　“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是最后的一种可能？”
　　听见风见接了自己的话问出这样的问题，忍足顿了顿，“随便你”，如果可以，忍足当然不希望这最后一种可能变成现实。
　　风见不再刨根问底，因为他已经从忍足的脸上看到了和迷香一样的坚定，对他们两人而言，这就足够了。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下午藤井和我去了哪里？”
　　“她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让我知道，不需要问你，不是么？”
　　“哈~~~~~~~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怀疑忍足和藤井的脑袋里是不是装了什么程序芯片了。”
　　“呵。”
　　“那么，我告辞了，bye~”
　　风见上车后，忍足敲了敲车窗。
　　“嗯？怎么了？”
　　“do~mo~”忍足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To be continued………………




（三十六）

　　（三十六）
　　几个月没来，Twilight Zone里的一切忍足依旧熟悉。昏暗的灯光，还有坐在上面会使人看起来身姿俊挺的高脚凳，这些都是忍足喜欢的，于是几乎每晚都来光顾这里，透明玻璃酒杯的反光映衬出他修长的手指，杯中价格不菲的液体其实根本一文不值，不过是被用来刺激他的感官神经而已，然后与缠绕在身上的各色美女调情，渐渐地，就连身体的触摸也开始变得麻木，更不用说那无人能触及到的所谓的心和灵魂，呵，这样的字眼因为遥不可及而显得有些做作。
　　说他放纵也好，说他潇洒也好，忍足只是觉得，面对被束缚了的人生，至少不要再让自己光看上去就像个囚犯或傀儡。然而，真正让他感到无力的并不是无法改变这一成不变的人生，而是不知道想要做怎样的改变，一边厌倦着现有的生活，一边却又找不到想要的生活。任何一个人在面对类似的境况时都会遭遇相同的煎熬，困住自己的原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迷茫。
　　之后……之后，遇见了迷香……
　　“侑士？……”
　　忍足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正是左川，她脸上的神情与叫他名字的语调是同样的小心翼翼。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距上次去大阪医院在藤井的病房门口，从背后偷偷看过这个男人到今天再碰见，差不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但此刻他出现在这里，就好像昨晚才刚见过面。左川望着忍足，人有些木木的。
　　“惊讶？你应该惊讶的是我很久没来才对，不是么”，忍足嘴角微微上扬，和以往一样，是让所有女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一起喝一杯？”说着，朝吧台走去。
　　理所当然地跟过去，理所当然地坐在旁边的位子，左川早已习惯了Twilight Zone里的忍足侑士，至今如此。
　　“我还以为今后侑士都不会来这个地方了呢”，左川说不清今晚看见忍足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迹部的品味和风格向来无可挑剔，他的俱乐部也可以证明这点，这么一个不错的地方，不来岂不少了一大乐趣了么”，忍足说的是心里话，迹部开辟的这个空间虽不是为他，倒也的确给了他一个不至于堕落又可以放纵的地方，这种想法，那个大少爷也是有的吧。喝一口金酒，将酒杯放下，“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还是几个月不见生疏了？完全不像你了啊~”
　　“哪……哪有？！……总不能像以前一样粘在你的身上了啊，哈哈哈”，左川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僵硬。
　　“嗯？……呵……”忍足伸手搂住左川的腰际，“mmmmmm~~~poison果真是迷惑男人的好东西。”
　　左川任凭忍足搂着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侑士，我可不可以问，对侑士而言，我意味着什么……我是说，曾经和侑士交往的那段日子，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吧……”左川说出这些话的同时觉得自己很可笑，即使没有藤井迷香，忍足也有很多女人，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必然是相对的，一方怀着何种心情、何种真心，不论好坏，相对的那个人一定能够感受得到。
　　忍□往过的女人有很多，其中不乏仅仅出于虚荣心而主动贴上来的，光是凭借“曾经和忍足侑士交往过”这样的经历，就足以使大家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这就是他忍足侑士能够给女人带来的增值效应。还有一些纯情少女是冲着他的爱情来的，抱着对忍足侑士这个名字这、个形象的美好憧憬，渴望得到一次美好的爱情。
　　左川奈加，刚好介于这两者之间，一个贪心的女人，一个贪心到盲目的女人，而她的贪心，正是她的真心，并无半点伪饰，忍足能够感受得到，这是她的方式，只不过是永远无法与他契合的方式。
　　“像电影里那样制造浪漫对我来说也不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啊，所以说，我并没有把曾经交往过的女人仅仅当作消遣的工具，奈~加~”
　　到了今天，这个男人还会这样叫她的名字，左川知道，今后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碰见，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叫她的名字，忍足并不对所有交往的女人都直呼其名，因此，这就是忍足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了她关于她和他之间的意义，还有，深深的一个吻。
　　忍足承认，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迷香的存在，他大概就会顺理成章地和这个叫左川奈加的女人结婚，门第相当，所谓的政治婚姻。不过那样的话，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情，什么叫做幸福，左川也一样。
　　有时候忍足几乎想要让自己相信，迷香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些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个下午，她混在几个迷恋他朝他尖叫的女生中间，站在远处欣赏他，然后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即使忍足不表明，左川也会告诉自己那是她和忍足的最后一吻，应该可以释怀了吧，左川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离开忍足的唇，“你这么做，藤井不会生气？”
　　“她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吃醋，从来不会”，忍足想起和迷香交往的最初，对于迷香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亲热却无动于衷，当时自己不甘心的心情，现在想来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原来迷香在一开始就已经把对他的感情从她的每一个反应中表露无疑了。呵，那个时候的确还无法理解啊。
　　忍足的回答让左川想起了上次和迷香的见面，“是啊，藤井不会生气，不是出于大度宽容而是真的不会生气，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哼，让我连不服气的理由都没有呢。”
　　“是么……”
　　“忍足！”风见进门后一眼看到坐在吧台旁的忍足和左川，走过来打招呼，“左川小姐也在啊？”
　　“啊”，左川看见风见，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通过上次三人的见面，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忍足注意到风见很顺口地向左川打招呼，以及左川明显是故意的冷淡反应，还有刚才左川说迷香“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呵，也只有迷香才有可能让这两个人产生关联。
　　“我和左川小姐的缘分真是神奇呢，每次都是因为忍足和藤井的关系而碰到了一起。”
　　“谁跟你有缘分啊？！……”
　　“好啦”，风见打住左川的发作，他并不想惹左川对着自己发火，“我的同伴还在那里等我，不打扰二位咯~”风见指了指远处的座位，准备告辞，临走拍了拍忍足的肩膀，语气十足的调侃，“我的口风很紧，放~心！”
　　敢用这种随意的语气调侃忍足的，恐怕整个冰帝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左川看看忍足，顺着他的视线移向远处风见的座位，身边坐着的女人很漂亮。
　　“风见彻，父母是日本美术界的名人，他本人在冰帝担任美术社部长，个性放浪不羁却并不张扬，可以算是标准的美男子一个，身边的女人不定期地更换，更换的理由是没有理由，像这样的男人至今还从来没有因为女人的事情而惹过什么麻烦，按照他的做法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倒也让人有些摸不透。关于他，迷香比我了解得更多一点。”
　　“跟我说这些干嘛？”
　　“不考虑一下么。”
　　“你！……喂！不用连这个也一个鼻孔出气吧？！”
　　“嗯？”看来，已经有人向她建议过了，忍足心想。
　　“呃……没什么……”左川胸闷不已。这叫什么事啊？！这就是所谓的默契？！
　　“奈加，想不想尝尝这里痛的滋味？”忍足点点自己的胸口，“也许尝试一下会比较好。”
　　左川听忍足这么说，心中不免有些埋怨，“难道侑士认为，我为侑士而掉过的那些眼泪都是假的？”
　　“yi~ye~，只是，呵，这里痛的时候，是不会有眼泪的，奈加还没有找到那个人吧。”
　　“……”左川无语，忍足的话她只能从字面上去理解，的确，她不曾有过那样的感受，“那么，跟风见有什么关系，你不用刻意在我面前提起他吧？”左川回过神来继续刚才的忿忿不平，“好像硬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这样会让我觉得受到侮辱了！”左川手握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台面，以示抗议。
　　“好了好了，仅供参考”，忍足按下左川的手，算是抚慰她的情绪。就当开了个无聊的玩笑，他可无意真的要去撮合谁和谁，这种欧巴桑才会做的事。（插一句：忍足，貌似你和迷香都已经在做这种欧巴桑才会做的事了，被pia飞~~~~忍足：那么就此打住吧。）
　　“侑士，如今你已经变成这里的稀客了啊”，不知什么时候迹部站到了两人的身后。
　　“呵，不是迹部你约我来这里见面的么”，忍足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jia！”左川起身向二人告别。
　　迹部目送左川离开，又转过头朝坐在里面的风见张望了一下，“嗳，我说侑士，结婚以后你和藤井也会继续这样的生活？”
　　“怎么？”
　　“左川和风见到底算是什么角色？你的左川？藤井的风见？”
　　面对迹部明显有些不满的质疑，忍足笑了起来，“呵，这样也不错啊，只要我们四个人没有异议事情不就圆满了么。”
　　“真是的！”迹部当然知道忍足是故意这么说的。总之，侑士和他心爱的女人再也不会分开就是了，无论什么样的阻挠，无论谁的阻挠，“藤井的除名撤销了，正如你所说，这种小事本大爷轻易就能搞定。”
　　“那是一定的，多谢了。”
　　“但是，你不认为太轻而易举了么？”
　　“是么……”
　　“那么接下来……”迹部放下酒杯，“你打算怎么做？”迹部知道忍足是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沉着应对的男人，就像他此刻不动声色的神情和举杯饮酒的动作，一切都显得如此镇定，除了迹部，也许没有人能看得出他心中不确定的忐忑。
　　“呵，我倒的确还没能想出下一步要怎么走，”忍足瞥了一眼迹部脸上有些凝重的神色，拿起他放下的酒杯递到他面前，“故事总会有个结局，不是么。”
　　干脆撤销藤井除名的事遭到阻挠，那么忍足就会立刻带着藤井永远离开这个国家，迹部知道忍足拜托他帮这个忙的时候，百分之九十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然而现在，忍足父亲的“默许”所留出的余地，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再逼进一步？迹部没有追问，父子终究不是敌人，不能用纯粹的敌我关系来揣摩对手的心理然后得出策略，血亲就是这样一种掺杂着众多非理性和非逻辑因素的东西，如果不被逼入绝境，也就无法说撇清就能撇清……
　　
　　第二天早上忍足来到医院，走到迷香病房外突然决定给迷香的父母打电话，然后向他们表示隔天去拜访的愿望，挂断电话后推门走进迷香的病房。
　　“那么就先这样了，再见”，迷香话音刚落，在挂电话的同时，忍足的声音响起。
　　“背着我给谁打电话？嗯？”忍足从身后环抱住迷香，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始终不变的好闻香味，属于他们两个人的Cabotine。
　　“给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现在还有谁比我更重要么？”一个“比”字，忍足带上了威胁的口吻。
　　“重要的人有很多，爸爸啊妈妈啊，还有认识的一些不错的朋友，至于侑士你嘛……”
　　忍足用食指按住迷香的嘴唇，“我怎么样？如果答案让我不满意，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侑士你，已经不需要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了”，迷香指指自己的胸口，“我把你单独放在了这里。”
　　“这样啊……呵……”
　　忍足将迷香的身体转过来面向自己，柔柔地吻住迷香的唇，将她的手慢慢按在他的胸口处。
　　我的唇曾经吻过很多女人，但和你一样，只把你单独放在了我这里。




（三十七）

　　（三十七）
　　于是到了约定这天下午，忍足来到了迷香父母下榻的宾馆。
　　说来也真是有些……该怎么说好呢，迷香的父母为了迷香的婚事而专程从法国来到日本，经过迷香发生意外前后到现在也将近有三个月了，但他们至今仍然住在酒店里，没有住到迷香的住处去，而迷香的住处又不是没有空出来的房间。忍足明白，这种父母与孩子之间看似生疏的表象，其实证明了这对夫妇长久以来同他们的女儿所建立的信任，决不介入她的生活。
　　与此同时，忍足估计迷香现在也一定到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面去了，那通约好的电话……忍足淡淡一笑，不再继续猜想下去。
　　“你来了”，来开门的是迷香的母亲，上户织香，虽然只是不多的几次见面，不过忍足相信，迷香温柔的笑容和如水的气质一定就是这个女人在迷香血液里留下的印迹。
　　“伯母好”，进屋后看见迷香的父亲正站在窗边，向自己扬了扬手。
　　藤井英奇，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身为法国著名葡萄酒制造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这个男人，言谈举止间却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所谓“身份”这样的标识。用更形象的说法是，如果现在把这个男人放到随便哪个酒吧里去的话，他看上去依然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仅此而已，什么“有钱、有身份、有地位”这样的字眼似乎与他丝毫不沾边。忍足原本想过，美术社的风见彻是不是会更加像他呢，直到后来，忍足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的……目光。
　　“伯父好。”
　　“你好啊，坐吧。”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都是从“直感”开始的，忍足在这对夫妻的身上看到了自由，那种挣脱了禁锢后的自由。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
　　端到忍足面前的这杯咖啡是刚刚煮出来的，即便是在酒店的客房而不是在自己的家里，都会做到如此精致么。
　　“上次在法国的时候，我记得伯母说话并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
　　“因为今天你是特意前来的啊，而且还是在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才来的。”
　　“呵，的确是这样没错”，按照忍足的作风，轻易是不会让人感到“沉重”这种感觉的，只是这许多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当忍足再次面临抉择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做到继续刻意地用他沉稳的性格来掩饰自己的心情，迷香成了他心头最重的部分，他决不会再放手，决不！
　　上户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看着忍足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自己的面前，她等待着忍足说出他衡量了很久的话。
　　“伯母，如果，如果我的父母继续反对的话，我是说，如果我的父母仍然坚持反对我和迷香的婚事，那么，恳求您，让我带迷香走，这一次，我会带她永远的离开这里，拜托了！”只有忍足自己知道，在说出这些话之前，他下了怎样的决心，或者说，是狠心。
　　咖啡杯轻轻搁置在茶几上的声音因为周遭的安静而响彻了整个房间，随后是上户的回答，如此清晰。
　　“我拒绝。”
　　藤井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只有他明白，此刻的上户作为迷香的母亲在想些什么。
　　忍足缓缓抬起头，站直了身体。这种被宣判的感觉，真的很磨人。
　　“我已经给了你我的答复，以迷香母亲的名义，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忍足沉默许久，没有做任何重申，“那么，告辞了”，声音低沉，满是坚定不移的沉重。
　　
　　来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驾座，接连试了几次，车子仍然发动不起来。
　　“砰！”的一下狠狠地敲打了方向盘，靠在椅背上的忍足，大脑一片空白，迷香母亲的那句“我拒绝”完完全全发生在了他的料想之外。
　　（笃笃笃）
　　意外地听见有人敲打车窗玻璃，回头看见的这人，是藤井英奇？
　　忍足下车，“还有什么事么，伯父？”洗耳恭听，却是一脸的无所谓。还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决定，在他为了迷香而下了那样的决心之后的如今。
　　“我送你吧”，这是迷香的父亲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正如忍足之前所估计的，就是他没有听完整的那通电话，迷香来到了事先预约好要来拜访的住处……
　　
　　车速不快，藤井对忍足说，车开得太快就看不清两边的风景了。忍足无心去猜测他话里的深意。
　　“以迷香母亲的名义，呵呵，这话在侑士听来想必一定觉得是母亲出于保护女儿的心态吧？”
　　“这没什么，可以理解”，所谓的保护在现在的局面下只能构成障碍。忍足把手肘架在窗沿上，用手掌支撑脑袋，望着挡风玻璃的前方，他没有欣赏后退风景的习惯。
　　“迷香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并不需要谁的保护，织香也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不会用母亲的双手将迷香困在自己的臂弯里，其实啊，织香说‘我拒绝’，这句话是要替迷香说的。”
　　“什么……意思……？”




（三十八）

　　（三十八）
　　再次踏入这座宅邸，迷香对自己说，以后，这里将会是我的家。而面对面坐着的那二人，则是她决定了要如至亲一样去爱护的人。迷香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们的眼神是浅浅的赞许，第二次是重重的嫌恶，呵，好像每一次都不一样，不知道这次会是怎样的呢。
　　“伯父伯母，很感激，你们愿意答应再次允许我前来拜访。”
　　忍足世宏和他的妻子忍足贵子也记得第一次见到迷香时的情景，以长辈的资历他们一眼便看出，当时迷香必定是被他们的儿子突袭带回家来的，不过这个女孩子在那种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在对象的父母面前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在短暂的稍感意外之后保持了如此的沉稳和自然，这是迷香留给他们最初也是最好的印象。
　　第二次在酒店，虽然在看见迷香的父母后勃然大怒，但他们也注意到站在父母身旁的迷香始终保持着镇定，并在他们拂袖而去时鞠躬行礼。一般说来，作为子女都会因为不明原由而焦急介入询问吧。
　　不过直到这次再见面，忍足世宏和贵子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子每一次都一样，永远都是这样如流水般的自然。呵，她有着和侑士一样的冷静呢。
　　“那么，你来，有什么事要说么？”
　　“我会和侑士结婚”，迷香的语速平缓，听不出一丁点的信誓旦旦，仿佛这仅仅只是一句陈述句。
　　忍足世宏喝一口茶，并不正眼看迷香，“你要说的只是这些么？”
　　“呵，不止这些。”
　　忍足贵子注意到迷香以很好的间隔交替正视着自己和丈夫，全无怯懦或盛气凌人。
　　“我醒来以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会和侑士结婚……或者，是还睡着的时候，也许当时听见了侑士的声音，所以觉得自己一定会醒过来，醒过来，就是为了和侑士结婚，当时，的确是这样想的。”
　　关于迷香发生事故这件事，忍足世宏和妻子二人也感到了一定程度的震惊，因为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迷香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那些被拆散了的恋人没了对方活不下去而自杀，那样的意外，在他们儿子订婚当天发生的意外，简直就像是老天要用毁灭来阻止他们二人的分离，毁灭他们就可以让时间停止在他们分离之前了。
　　“但是，不止这些”，迷香点了点头，像是在向自己确认，“后来想到的，不止这些。”
　　
　　比起上户的拒绝，忍足更在意的是藤井说，织香说“我拒绝”其实是要替迷香说的。
　　“什么……意思……？”
　　“织香年轻的时候并不是个不安分的女子，虽然她跟着我私奔了，不过她也不是个毫无主见的女子，所以她跟着我私奔了”，藤井英奇笑着回忆，把织香从上户家带走，他确信这是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那么，伯母认为迷香会拒绝跟我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忍足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了解别人的故事，他只关心他和迷香的将来，他们共同的被命运维系在了一起的将来，不，他不是宿命论者，即使命运没有这样安排，他也会亲手将迷香和自己维系在一起。
　　“但是织香她，并非就没有遗憾”，藤井英奇全然不理会忍足的迫切，继续向忍足说着“别人的故事”，“以为自己只是个女儿，原本就不需要继承什么家业，离开的话家族的名誉虽然会受到影响，但也许只要他们当作没有这个女儿就行了，织香当时就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很快便打消了所有的顾虑跟着我离开了，也没有想过离开得会不会太仓促了，直到后来，在法国我们听到上户家破产的消息，才了解到上户织香跟着酒吧调酒师私奔的事件不仅仅影响了上户家族的名誉，甚至成为了织香父亲在政界的竞争对手们的攻击武器，以至于毁了整个上户家族。”
　　忍足曾经从父亲的口中听见过这件事大致的来龙去脉，当时只觉得那不过是父亲用来向他说明迷香不能娶的理由，然而今天当事者的亲口述说让忍足意识到了这件事本身的严重性，和迷香能不能娶无关。
　　“那件事之后，织香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因为她是那样的爱我；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感受到她的痛苦，持续的痛苦，大概……持续了将近三年吧，她埋藏在心里的痛苦还有深深的内疚，呵，因为我也是那样的爱她啊，所以，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我仍然很清晰地感受到了。”
　　忍足惊讶地发现，十几年前的事再重新被回忆起的现在，这个男人眼中竟漫溢出了对自己女人的疼惜，“伯母她……后悔过么？……如果当时……她没有跟你离开，也许……呵，抱歉，我并没有怀疑的意思。”
　　“后悔？嗯，我想织香她一定是后悔的吧，一定至今还在后悔。”
　　“na ni？”忍足想当然地认为经历了这种爱情的人死也不会说出“后悔”两个字的。
　　“呵呵，不要误会，不是后悔跟我离开，而是……如果当时我们不是那么快离开日本，也许受到舆论攻击的就不会是上户家，而是织香个人，那么上户家就不必承担所有对织香的非议，如果事前想到这点的话，织香一定会留下来承担所有的指责，等事情平息了再离开。”
　　忍足觉得这话不错，所谓流言蜚语，必定是要有个落脚点的，找不到直接对象，就会顺理成章地拿间接对象来替代。
　　“不过织香的痛苦胜过她的内疚。”
　　她的内疚不正是她的痛苦所在么，忍足心想。
　　“织香的痛苦在于，她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为什么自己找不到任何办法让父母接受自己选择的爱情和婚姻呢，为什么自己必须在爱人和父母之间作出选择呢，为什么自己要断了明明斩不断的血缘呢……织香她爱我，爱到将她的痛苦埋藏在了心里，我也爱她，所以我知道她的痛苦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只要她爱我一天，痛苦就会同时存在一天。”
　　忍足望着藤井英奇的侧脸，只有在这样的角度，才能够看到他目光的深邃。
　　
　　“伯父伯母，我会和侑士结婚，成为他的妻子，与此同时，成为二位的儿媳。我和侑士不会离开日本，不会离开忍足家，侑士是忍足家的长孙，而我，会为了成为有能力帮助侑士共同肩负忍足家的妻子而努力，为了我的丈夫，为了我爱的男人，我会努力去做，不论侑士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不论侑士有什么样的梦想，我都会和他一起，所以我不会离开，这是我的决定。”
　　上流社会所热衷于的政治婚姻从来都是以双方的共同利益为前提的，父母说“希望孩子们的结合能够使我们两家共同有更好的发展”，孩子也会说“我们的结合能够使双方的家族有更好的发展”，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说“我们的结合是为了对方的家族有更好的发展”，从来没有。
　　“关于我父母的非议，我恐怕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是，所有人一定都会看到，忍足侑士作为忍足家的长孙，继承了忍足家并将忍足家带向更高的位置，而藤井英奇和上户织香的女儿是忍足侑士的妻子，呵，这是我对我爱的男人所拥有的绝对自信。”
　　长时间的沉默，忍足世宏看到迷香注视着他的眼神中没有掺杂任何对他的期许，她不是来征求他的同意或赞许，也不是来向他表决心求信任，只是来告诉他她的决定，她为她所爱的男人，为他的儿子而作的决定。
　　“我想说的就这些，很感谢二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也很感谢伯父没有执意要把我从冰帝除名，还有就是，两个星期后我会侑士在大阪的光之教堂举行婚礼，在侑士的故乡举行婚礼。很想得到伯父伯母的祝福，呵呵，我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呢”，迷香开心地笑着站起身，“抱歉打扰了二位这么久，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忍足贵子送迷香到玄关处换鞋的时候，看见迷香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脱口而出说道，“身体的恢复情况还好吧？”又立刻轻咳了两声，只当是一时失口，她还没有找到任何理由去向她表示任何关心。
　　迷香稍稍愣了一下，“呵，差不多完全恢复了，谢谢”，随即离开了忍足家。
　　忍足贵子回到客厅见丈夫端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他现在一定也心情复杂吧，于是独自回房。
　　忍足世宏在客厅坐了许久后去到书房开始翻阅文件。偶尔想起迷香说的“还睡着的时候，也许当时听见了侑士的声音”，呵，说不定，真的是侑士把那个女孩子叫醒的啊。
　　
　　“都说女儿像妈妈，这话一点没错呢，尤其在爱情和婚姻方面的经历。”
　　忍足看到藤井英奇提到女儿时脸上洋溢开来的笑容想到的是，所以爸爸最爱的是女儿。
　　“迷香是我和织香的女儿，她的一半像织香，另一半像我。呵呵，也许所有人都觉得我和织香这对夫妇是那种非常潇洒、自由、开放、大度的人，不过迷香她，除了这些，还比我们多一样，坚韧。”
　　对，没错，是坚韧，忍足很清楚。除了迷香的父母，再也没有比忍足更了解迷香的人了。
　　“侑士啊，在迷香做出努力之前，她绝不会跟着你离开，织香因为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一定会拒绝，所以才对你说了‘我拒绝’这样的话。迷香她一定不会让你承受她母亲所承受过的痛苦，也不会让她自己去感受我所感受过的爱人痛苦时的心疼。”
　　忍足发现，其实几乎每次在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迷香和自己都是走叉的，但结果却往往违背了常理，似乎正因为这样，他和迷香反而越走越近，维系得越来越紧了……好像又不是这样，说不定每次他们都早已先一步站在了对方的位置上。呵，谁说得清呢……
　　“藤井英奇先生”，忍足有意郑重地换了称呼，“您给您的女儿起了个很好的名字，我原本猜到只是，这个名字融入了您对您妻子所有的爱，现在明白，原来这个名字也让您的女儿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得到一个男人像您对您妻子那样的爱，而那个男人，就是我。”




（三十九）

　　（三十九）
　　“伯父，那么，我进去了，开车请小心”，忍足道别后下车刚要关门，却被藤井英奇叫住。
　　“侑士，等下“，藤井英奇从上以内口袋里取出一个对折的信封，递给忍足。
　　“这是……”忍足接过，迟疑地望着一脸笑意的藤井英奇。
　　“礼物，你和迷香一定会结婚的吧，我想你会用得到，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以忍足侑士未来岳父的名义”，藤井英奇说着，以食指和中指作出敬礼的姿势在额前轻轻一晃。
　　忍足稍稍愣了一下，关上车门，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目送汽车远去。如果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一切发生在他的身上，自己还能不能像这样洒脱？yi~ye~，在遇见迷香之前，被称作花花公子的心又何时真正洒脱过了？原来人，只有在紧紧地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才能洒脱地面对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和漫无目的的迷茫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忍足打开信封，一张照片，“呵，的确是不错的结婚礼物呢。”
　　
　　第二天忍足去医院，给迷香办了出院手续送她回家，完全没有问起昨天下午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而是关照了说最近几天有些事要办，迷香笑着点头，送忍足出门。
　　于是之后的一个星期，迷香背着画板，再次去了大阪。
　　去大阪的理由很简单，想去光之教堂，去那里画画。迷香第一次知道光之教堂是在一本介绍建筑家安藤忠雄的杂志上看到的，杂志上光之十字的照片一下子便吸引了迷香的注意力，如同所有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女孩子一样，心里默默地想着“嗯，以后要在这个教堂举行婚礼”，即便那是在忍足把她留在大阪独自回东京的时候。
　　光之教堂里除了那个置身于墙壁中的大十字架外，并没有放置任何多余的装饰物。设计它的人安藤忠雄说得没有错，它的墙不用挂画，因为有太阳这位画家为他作画。
　　迷香每天待在教堂里，正对着光之十字，用铅笔描绘光与影的变幻，想象着不是教徒的忍足一个人待在这里，面对这巨大的光之十字时是怎样的心情，似乎完全可以感觉得到。然后听神父讲授经文，或是和他聊天，神父和蔼地笑着说，“Some days ago, Yushi talked about you, just like you’re talking about him now……”
　　迷香注意到，偶尔，教堂后排的座位上会有一个女孩子坐在那里，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看不出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却是一脸的认真，带着平和安定的笑意。她好像也很喜欢这里呢。
　　
　　这天上午迷香正在画画的时候，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迷香的身后，站在那里看得出了神。
　　“你也是基督教徒吗？”
　　“啊！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女孩一脸的歉意。
　　“yi~ye，虽然和你说着话，但是我的心思全部都在这张纸上，所以你并没有打扰到我，而且是我先开口的，对吧？”
　　女孩听到迷香的话，拘束感少了许多，“呵，这样啊……噢，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并不是教徒，只是……很单纯地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这个？”迷香指了指前方。
　　“一半吧……光之十字置于整面墙壁之上，有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是不是天然的’这样的错觉呢，还有就是……这里很安静，我始终以为，每一个人无论表面看起来如何，只有当他沉淀下来，安静下来，才能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吧……呵呵，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罢了。”
　　女孩看见迷香停下手中的笔，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真不该对陌生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也许……你的以为是对的哦，”迷香慢慢点头，向对方微笑。
　　很意外地接收到了被认可的友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啊……是吗？……”
　　“迷香！”忍足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呀类呀类，果然在这里啊，只要我一不在身边，你就要到处乱跑么，要是我找不到你，你要如何赔偿我失去你的损失呢？”
　　看到忍足走上前来，女孩退到了一边。
　　迷香将画板举了举，笑着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啊！”转念想起了身边之前的对话者，“这是我的未婚夫，下个星期我们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是吗？真好啊，那恭喜你们咯！”
　　迷香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孩子在说恭喜的时候并不是陌生人常有的寒暄和客套，她眼睛里的真诚有着强烈的真实感，甚至有点像……“只要你们幸福就好了”这种感觉，“呵，谢谢~~”
　　忍足则在一旁微微点头，带着他标志性的迷人微笑。
　　“嗯，一个星期，这些……”忍足拢了拢画夹里的一叠画纸，“那么现在，可以跟我走了么？”
　　“hai~hai~”
　　告别后，迷香跟着忍足上车，原本以为他是来把自己直接带回东京的，但忍足说，要先完成上次未完成的大阪之行，然后再回去。
　　“你在大阪也有朋友吗？”
　　“没有啊……噢，那个女孩子是在你来之前几分钟刚刚认识的。”
　　“如果对方是男的，也可以？”
　　“埃？……呵呵呵，嗯，如果是男的，只要性格和样貌好的话，应该也可以很容易就认识的，就跟侑士每次都很容易可以认识任何一个女人一样，呵呵呵呵……侑士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子怎样？”
　　“算得上漂亮，不过，她的眼睛泄漏了她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女人，那样的话自然就黯淡了许多。”
　　“mmmmmmm我也有这种感觉……”迷香回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子的举止和神态，那种不自信也不能说是怯懦，而是类似于太过为别人考虑以至于将她自己放在了不重要的位置，“侑士看女人还是这么准啊~~~”
　　“刚才那样算是邀请她来参加婚礼了么？”
　　“啊……这么说来，我们都没有相互介绍过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ho~~~~你也会犯疏忽这种错误的么？”
　　“没有关系啊，说不定以后还会见面？呵，谁知道呢……”
　　
　　和二人告别后的朝比奈随后也离开了教堂，一路上自言自语反复叨念着刚才那个男生叫那个女生的名字，“迷香，迷香，迷香……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在哪里听过呢？”无意间看到伸手自己腕上的手表，记起白石约了她一起去吃韩国料理，于是加快了步伐。嗯，不要迟到才好。
　　
　　忍足带着迷香再次来到御初天神神社，“这里，是上次结束的地方，所以这次也要从这里开始。”
　　迷香轻轻摇头，“不对，侑士，对我而言，之前，从来就不曾开始，所以，也没有结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呢？从……画室，冰帝的画室，我醒来以后与你初次见面的地方，从那里开始……”
　　“……呵……之前你说过这里是近松门左卫门的代表作《殉情曾根崎》中男女主人公在1703年双双殉情的地方？”
　　“嗯，没错，书上是这么写的。”
　　“呵，可是……”
　　“嗯？”
　　“忍足侑士和藤井迷香活着回来了，一起……”，忍足用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迷香的手指，正视神社大门。
　　迷香端详着忍足轮廓立体清晰的侧脸，随后转过头同样正视前方，笑着说，“最近越来越觉得这样的侑士和我很像相互扶持的老爷爷和老奶奶。”
　　本以为向来很注重形象的忍足必然会朝她慢悠悠地“喂喂”两声以示抱怨，却听见忍足说，“几十年后大家就会看见侑士爷爷和迷香奶奶的模样了。”
　　参拜的时候，忍足瞥见迷香胸前的项链以及垂下的指环，问道，“嗯？又挂在胸前了么？”
　　“啊，你说这个？这个先在我这里保管几天，还有用。”
　　忍足想了想，不再刨根问底，“走吧，带你去海边，这次，有我在身边。”
　　
　　忍足和迷香到达大阪港时，正逢刚刚退潮，大片的礁石显露出来。
　　“还记得上次你站的地方吗？”
　　“mmmmmm差不多是那里吧，”迷香指了指远处，“侑士……”
　　“走，”忍足拉了拉牵着迷香的手。
　　“呵……”迷香明白忍足心里究竟在执著些什么，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直走到最远处的礁石上。
　　“如果不和我一起站在这里，如果不这么做一次的话，侑士到死都会自责，是这样吧？”
　　面色凝重的忍足长时间的沉默，自责是人的一生中最残忍的惩罚，因为只能不停地怪自己，不停地后悔，找不到任何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只有自己，孤独地承受。
　　“至少……”至少我还可以这么做一次，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忍足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感激上帝？感激这片大海？感激迷香？还是，感激命运？……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迷香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这样就足够了。忍足紧了紧扣住迷香的手指，恨不能与她骨肉相连。
　　“如果当时不去捡那个指环……”
　　“如果当时不去捡，就没有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不可被替代的。当时只是想着，无法把握住的那个人已经回去了，就不能再失去他留下的东西，要用那样东西来承载两个人的记忆，把记忆留给那样东西，这样才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过自己的日子，与他无关的日子。”
　　忍足侧身凝视着迷香，他们对彼此未曾说出来的话，在各自的心里究竟掩埋了多久？从相识的第一天起吗？还是说，根本从来就什么都知道？然而当迷香此刻揭开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时，那种叫做刻骨铭心的东西竟在瞬间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了。
　　迷香转过身和忍足面对面，“侑士也是这么想的吧，让我猜猜，是香水，还是窗帘？”
　　“是窗帘，”忍足重又扬起嘴角，浅浅的笑意。
　　“窗帘？我还以为会是香水呢，侑士之前已经用过了不是么？”迷香知道忍足能够听得出来她的明知故问。
　　“把香水作为对一个人的回忆未免太真实了，喷了又散，散了又喷，终日反复，而那个人却不在身边，你是想要我发疯么”，忍足将手伸至迷香的耳后，手指穿入她的长发中，向后抄起，把脸埋进迷香的脖颈耳根处，深深地吮吸这足以令他发疯的香味。
　　迷香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双手，轻柔地环住忍足的脖子，“侑士的吻……很舒服哦~~”
　　“是么……现在，你永远都不会消散了……”
　　“嗯……”
　　从潮落待到潮起，忍足和迷香相拥着坐在礁石上，直到海水及了脚边才起身离开。
　　“害怕么？”忍足断定任何人在经历了那样的意外之后，面对相同的场景必定会心有余悸。
　　“害怕啊，可是，即使害怕也想要站在侑士的身边”，迷香边说边留心脚下，紧跟在后面。
　　忍足的脚步迟疑了半拍，想起了藤井英奇的话，“迷香她一定不会让你承受她母亲所承受过的痛苦，也不会让她自己去感受我所感受过的爱人痛苦时的心疼……”所以，不论将来可能会面临怎样的阻挠，你都决定站在我的身边了么……
　　回到安全区域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现在看来，白石终究还是不如我。”
　　“埃？为什么这么说？”
　　“我可以在涨潮的时候把一个女人安全地带回来，而他却做不到。”
　　“呃……呵呵呵，什么嘛~~~~”，迷香回过神，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忍足的肩膀，“转换气氛的调侃还是白石做得比较好~~~侑士一点也不适合。”
　　“呵，回去了，为我们的婚礼作准备。”
　　“嗯，好。”
　　
　　朝比奈和白石吃过了韩国料理，被白石三两句一说，便跟着他来到了大阪港。
　　这个原本熟悉的地方，让白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异样，并没有因为朝比奈接到的那个电话而消散。
　　夕阳西斜，朝比奈安静地走在白石的影子里，总觉得和平时的白石不太一样，却不知道要从何问起。抬眼眺望了一下四周，却看见一对离去的身影，“他们也来这里了啊……”
　　白石听见朝比奈的自言自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忍足和藤井？“你认识那两个人？”
　　“今天上午在光之教堂见过，和那个女孩子说过几句话，不过，忘了问名字了，呵呵，只是偶遇，大概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吧。”
　　偶遇？以后会不会再见……谁知道呢……
　　“噢！对了！那个女孩子说，她和她的未婚夫下个星期会在光之教堂举行婚礼哦，看他们的样子真是幸福啊~~~~”
　　白石默不作声，这一次，是藤井说的么……回头看见朝比奈的神情，她就是这样，扬了扬嘴角，继续向前走。
　　
　　to be continued.....




（四十）（上）

　　（四十）（上）
　　回到东京后，迷香将自己的素描画《光之教堂》送去店里印制成请柬，随后，忍足父母那边拜托了忍足的姐姐转交，迷香父母那边则由忍足亲自送去，而白石那边由谦也带去，其余的被逐一送到了打算邀请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手里。
　　这边，冰帝网球社的正选们收到请柬，反映一如既往。
　　迹部一副“果然不出本大爷所料”的满意表情，说，“ne，ka ba ji？”
　　而桦地在一旁依旧木木地回答“us！”
　　长太郎恭敬地道贺着，“忍足学长，恭喜你了！”
　　岳人一蹦三尺高，兴奋得好像去大阪参加拍档的婚礼就跟去旅行似的。
　　慈郎打着哈欠，含糊了一句，“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啊，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穴户则摸摸日暮的脑袋，安慰着几乎喜极而泣的女朋友。
　　另一边，风见接过请柬后，大大久久地拥抱了迷香一回，说是以后就不能放肆地拥抱成为别□子的藤井了，这让忍足小小地不爽了一下，而后见到左川，忍足也故意深情地拥抱了昔日的女友，迷香只是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反倒弄得左川浑身不自在和一脸的尴尬。
　　礼服和戒指是忍足在之前一个星期内定做好了的，戒指被忍足贴身带着一直没有拿出来过，而礼服则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被送到了迷香的住处。
　　
　　晚上，迷香收到礼服试穿后，拨通了忍足的电话。
　　“如何？礼服合身么？”
　　“……嗯”
　　“怎么了？”
　　“yi~ye，我只是在想，侑士的经验是不是已经到了只要看一眼就能估算出女人尺寸的程度了呢？呵呵呵~”
　　“hoya~hoya~有种被取笑的感觉啊~”
　　“呵呵呵呵~”
　　“he~~~~~过了今晚，我就不必再向之前那样以礼相待了，这么显而易见的后果你都无法预见么？”
　　“我可是很早就预见到侑士不是一个绅士这件事了啊~”
　　忍足正打算进一步威胁，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气氛自然地安静了下来。
　　“馁，侑士？”
　　“嗯？”
　　“我很期待哟，很期待今晚之后的明天……”
　　“期待”这两个字，忍足不记得迷香对自己说过，是啊，第一次呢，这样直接就说了出来。
　　“明天早上忍足侑士会来接藤井迷香，带她去光之教堂”，忍足微微仰头，望着星光稀疏的夜空，“如我们所预见的那样……”
　　“晚安，侑士。”
　　“晚安。”
　　
　　不远处，迹部驻足停留，并不上前打扰。坐在球场上，双手后撑，仰望星空的忍足侑士，应该说，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忍足侑士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呵，竟有些记不清了，深吸一口气，轻吐。
　　回过神的忍足终于意识到迹部的存在，象征性地招了招手。
　　“喂！侑士！这就是打电话把本大爷叫出来之后对待本大爷的态度吗？啊嗯？！”
　　忍足听见身边“哗”的一声，迹部席地而坐。
　　“还真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呢~”抱怨的嘴角扬起笑意。
　　忍足眼角的余光瞥见迹部的神情，呵，有失身份的席地而坐，还有懒散的坐姿，说是不符合大少爷的美学，分明比他还要享受的样子嘛~
　　说“叙旧”当然不至于，过了今天仍然是天天打照面的同窗和队友，或许今晚本该去Twilight Zone一起喝一杯才更加符合两人的生活习惯，忍足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刚好回学校一趟，路过球场，突然很怀念，这个球场。莫名其妙么？明明每天都在这个场地上打网球的，却要说“怀念”。
　　“网球，爱情，升学，家业……想要争取的，不得不放弃的，必须承担的……一件一件，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无论走到哪里，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冰帝女王，在东京星光稀疏的夜空下，目光闪过一丝柔和，只一瞬。
　　“迹部。”
　　“na ni?”
　　“还要再打网球，每天。”
　　“啊，升入大学前，就好好看着本大爷能到达多高的地方吧！”迹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忍足，“你也一样！”
　　“嘛~嘛~”忍足站起来拍拍裤子，“有你迹部SAMA在，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侑士！”忍足正欲转身，被迹部突然低沉下来的语调叫住，“你确定明天不会有问题吗？”
　　对于迹部的话，忍足并非就没有一点迟疑，挥了一下手，随风带过。迹部不再追问，明白他的决意。
　　
　　晨曦微露，银蓝色保时捷驰骋在国立公路上，忍足打开车顶盖，任由迷香的长发飞扬，时不时触及他的脸颊。再也不必将她限制在一辆车的空间里，呵，最初时可笑的想法。风中，留下一路香气，散开。
　　当忍足和迷香站在光之教堂的走道尽头，太阳的光芒刚好将光之十字满满当当地投射进来，没有灯光，没有烛光，却有着别样的明亮与神圣。
　　迷香的婚纱丝毫没有蓬松铺张开来，相反，单层的白色蕾丝布料紧紧贴合了身体的曲线，只从膝盖处起张开弧度优美的裙摆，露肩边缘的花纹也同样贴合着肩膀，宛若纹刻在了雪白的肌肤上，透明薄纱头盖前短后长，刚好遮住身后齐腰长发。
　　这件婚纱全然称不上华丽的盛装，但也绝没有朴素到单调。不过就连口口声声讲究美学的迹部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忍足才能够为藤井迷香度身设计这样一套婚纱。
　　为数不多的一些被邀请的人已早早入席，比其他人晚到片刻的白石走到忍足和迷香面前说了句“啊~啊~站在这里就可以看着你们渐行渐远了”，随后独自退到了门边。
　　迷香注意到座位第一排的空位，忍足的父母毕竟还是没有来，说一点也不遗憾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
　　“好了，要开始咯~”忍足打断迷香的少许走神，牵起她的手，等待音乐响起。
　　依旧是《Aimer》，迹部将它称之为世界上第三首婚礼进行曲。
　　然而当旋律响起，忍足和迷香携手只跨出两步时，教堂的门被拉开，一声洪亮的“停下！”将音符截断……
　　
　　To be continued…




（四十）（下）

　　（四十）（下）
　　“停下！”
　　音乐声随着众人回头转身渐渐散去。
　　“呃……”忍足看着从背光中走近的人，不觉感到意外。
　　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迹部也一时愣在那里，虽然之前设想过假如忍足的父母前来阻挠，自己作为“有分量”的晚辈至少要毕恭毕敬地说上两句的，没错，作为晚辈；然而现在，“这个人……是谁？……”
　　“爸爸？！……”礼堂里的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叫的这声爸爸，只见父子已经面对面站到了一起。冰帝网球部的队员不禁同时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大阪的浪速之星啊……
　　“爸爸，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谦也吃惊得结结巴巴，脑袋在自己的哥哥和爸爸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这是在对谁说话。
　　“叔叔……”
　　男人伸手示意打断，从忍足侑士和忍足谦也让开的中间走过，看似不经意而自然地打量了站在忍足侑士身旁的迷香，径直走向礼堂座位第一排。
　　“你好。”
　　“你好。”/“你好。”
　　双方礼貌地相互简单行礼。
　　“二位是藤井迷香小姐的父母吧。”
　　“是的，这位是……”
　　“在下忍足隆彦，是侑士的叔父。打断了如此重要的仪式，但是……”忍足隆彦顿了顿，眼前这对夫妻，男子潇洒，女子大方，与人谈话时注视的眼神，是叫人无法轻视的端庄与稳重，站在一起手臂摆放的姿势，有着难以形容的默契与般配，毫无上流社会夫妇社交迎宾时的相敬如“冰”。这就是当年私奔的上户家千金和无名调酒师吗？全然不像传闻的那样轻浮和不堪么……收回短暂的思绪继续说道，“但是无论如何也要终止这场婚礼。”
　　全场一片静默。
　　迹部知道现在这种场面根本轮不到自己说话，不管自己是哪家的大少爷都一样，于是把目光投向忍足，只见忍足一副完全游离在气氛之外的神情。那小子，真的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可我总不能眼看着女儿的幸福被终止啊！”藤井英奇突然以挑衅的言辞打破寂静，让在场晚辈中的一些人紧张到几乎摒住了呼吸，“搞不好会故技重施带着女婿一起离开日本远走高飞也不一定哟！”
　　忍足和迹部不经意相视微微挑眉，猜想对方此刻所想与自己不谋而合。这个男人以父亲的身份开场，然后耸着肩膀若无其事地拿自己当年在别人眼里完全算不上光彩的事来开玩笑，却丝毫辨别不出他的语气纯属调侃还是言出必行。还有，他说“带着女婿”……
　　难道他的意思是凭现在的忍足无法带走藤井迷香么，迹部心想。
　　忍足则记起那天在车上藤井英奇说过“迷香她决不会跟你离开”，不禁皱眉。
　　“真是的，‘专制父亲’的角色英奇假扮起来简直完全走样了啊！”，上户织香笑着嗔怪，上前一步，“抱歉忍足先生，让您见笑了。”
　　面对夫妇俩张弛有度的一进一退，忍足隆彦一时反应不过来，“啊……哪里……”
　　“在我们夫妻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我不会说‘请让它过去’这样的话，因为，那是我的决定。”
　　而让她作出决定的却是这个带她远走高飞的男人……“he~~~”，忍足习惯性的分析思维突然中断，自嘲地笑着推了推眼镜。回忆起一路走来经历的每一个转折，原来都是迷香按照他隐藏的心迹所作的决定。所以，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但是，如果父母的过往切实给孩子的今后造成了无法避免的影响”，上户织香把视线移向站在走道另一头的迷香，“那也是她必须亲自去面对的她自己的人生。”
　　一语双关，触动了忍足的神经。
　　没错，没有谁可以完全抹去父母带来的影响，她也非常清楚背弃家族的代价，忍足隆彦惊讶之后浅笑，想必她有很多理由保留“上户”的姓氏，刚才的一句话是其中之一吧，“那么，还有几句话想对您的女儿说，可以吗？”
　　“请。”
　　迷香独自一人走到父母身边，向忍足隆彦鞠躬行礼，“您好。”
　　“藤井小姐，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清楚地表明态度，忍足家不会承认这场如同儿戏般的婚礼，这也是家兄认为没有必要以男方父亲身份亲自到场的原因，他还不能接受藤井小姐成为他的儿媳。”
　　“是，我明白了”，迷香欠身点头，随后说道，“但是您来了，当面向我传达了忍足家的想法，谢谢。”
　　忍足隆彦望着缓缓抬头的迷香，她拥有超越同龄女孩且至今唯一与忍足相衬的眼神，既没有半分退缩的怯懦，也没有半分桀骜不驯的不敬。
　　“确实，婚礼要有双方父母出席才算得上完整。而且，以侑士的背景而言，应该在他继承家业的同时宣布婚礼才符合他的身份。作为对您的回应，我也想清楚地表明我的决定，我会陪着侑士一起走到那个时候，到时，不单双方父母亲属，连同业界名流，都要一同邀请他们出席，向他们宣布侑士与我的结合，正式的。”
　　默默无闻不足挂齿的无名小卒，或者背负不堪家庭背景的人，除非本身优秀到有能力重新建立起属于自己背景的地步，否则，光有爱情，是不足以改变世人的看法的。从现在的结局来看，那个男人算是成功的了，可惜上户家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这个女孩能够为侑士做些什么？而侑士又将如何发挥他的影响力？两个孩子能够一起走到那一步吗？
　　“既然藤井小姐这么有信心，就请以现实来证明吧，证明你将对侑士以及他的家族有利。侑士是忍足家长孙，长子长孙的婚姻必须得到全家上下认可，这是日本纵向社会的传统家规，请藤井小姐务必记住这一点。那么，告辞了。”
　　说完，忍足隆彦与藤井一家行礼道别，转身离去。
　　忍足低头送行，听到从面前走过的叔父稍作停留，“一向被称作天才的你其实应该很清楚，凡事并没有什么捷径存在，从你现在站的位置到前面的讲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是。”
　　
　　“馁，亮，迷香学姐和忍足学长不要紧吧，婚礼可是被终止了啊……”日暮担心地攥紧了穴户的衣角。
　　桦地依旧木木的，站在已经恢复以往神情的迹部身旁，慈郎早已睡得云里雾里，其余人心里正打着鼓，听了日暮的担心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对于刚才发生的所有对话，他们几个根本没有把握。
　　
　　“原来你是这么一个贪心的女人啊，给了你我全部的爱情还不够么”，忍足缓步走向迷香，声音悠悠的。
　　“谁叫侑士的人生不仅仅只有爱情呢，只好想办法统统占有了啊。”
　　忍足正踏着向下的台阶走来，迷香回头仰望错落洒下的十字光芒，思考设计师倾注于这座教堂的理念。可是人的社会，又有几时真正平等过了……迷香摘下头纱轻摆长发，对神父说，“Father, we have to terminate the wedding, god never allows the marriage with objection from anybody.”
　　“喂！侑士，你打算怎么补偿让本大爷白跑一趟，啊嗯？！”
　　迹部突然跳出来的责难音色华丽高亢，把站在后排的风见小小吓了一跳，“迹部同学出人意料的像市井平民一样在教堂大声吆喝啊。”
　　“你这家伙……”= =#
　　忍足轻声哼笑，握起迷香的手，“But we will be back here, I swear.”
　　神父点头，他并不是完全听不懂日语，对刚才发生的事了然于心，“God bless you. Amen.”
　　
　　“也好……”
　　“na ni？”
　　“暂时可以不用和侑士住在一起了，safe~”
　　“……”
　　迷香会抓住这个时候顺势脱身，忍足始料不及，还有她少见的一脸顽皮与得意。
　　“好了，侑士，只能暂时先到这里了。”
　　忍足回过神，随即宣布，“抱歉，今天的婚礼取消，各位请回吧。”
　　待到宣告完毕，迷香的父母先行离开，众人陆续走出礼堂。
　　
　　“白石！”
　　“嗯？……”之前的海边事故，迹部随意几句感慨，半途而废的婚礼，白石对忍足和迷香之间的爱情所知甚少，对迷香更谈不上了解。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女孩，但静水流深，只有这些。然而……“啊！要不要我再带你游览一次大阪？”
　　“……”不等迷香配合他的调侃，忍足先一步拦腰截断，“游览的事就不麻烦白石了。”
　　白石稍稍一愣，顿时起了玩心，“不用担心，会远离海边的……”
　　“不必了！”（嗓门大一些）
　　“哦！对了！我知道哪里有全日本最好吃的章鱼烧，是连侑士也不知道的秘密地点哦~”
　　“这是不可能的！”（嗓门再大一些）
　　“要不换一个……”
　　“白石，看来我只有用网球来堵上你的嘴了！”
　　“啊！你居然在教堂向‘圣书’挑战！”
　　忍足扶额，“从一开始就打算吐槽么……”— —||
　　“呵呵呵呵~”
　　“那么，你想对我说什么？”然而让白石有些在意的是，迷香似乎在意着他的什么，“藤、井、迷香小姐~”白石故意加重藤井的读音，意指迷香还不姓忍足。“啊类？这个……给我？”
　　迷香取下挂在胸前的项链，递给白石，“嗯，作为见证。”
　　“我吗？怎么不是那个大少爷？”白石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迹部。
　　“呵呵，那个唯我独尊的大少爷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即使放弃也有绝对的理由，所以不用太在意。”想来迹部这几天对于未婚妻陪她的双胞胎姐姐回法国办事肯定一肚子不满，阻止不了还不被允许跟去，迷香望见拨电话未果的迹部焦躁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自己有什么地方存在破绽？“难道我看起来像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吗？”
　　“yi~ye~，白石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和我一样。”
　　这是相识甚浅的两人对对方的唯一评价。
　　“那就我吧~”白石不打算追问，伸出摊开的手掌。叮！戒指和链子坠入白石掌心，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侑士，这个我带走了哟！”
　　“呵，我可不保证它没有附带魔咒。”
　　“哇！侑士阴险的样子好可怕！”白石这边故作惊恐状，立马那边凑近迷香，用手挡住小声问道，“藤井，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侑士看起来好像很针对我的样子，他以前在大阪念书期间我不记得做过什么会让他记恨的事情啊，譬如抢他的女朋友什么的……”
　　迷香做出和白石相同的动作，小声回答，“因为我告诉他，如果没有那次的意外，说不定我就留在大阪并且成为白石的女朋友了。”
　　“啊？！……”白石疑惑思索的表情瞬间崩塌。。。
　　“呵呵呵，我跟侑士开玩笑的！”
　　白石只觉浑身瘫软，“拜托不要跟侑士开这种玩笑，会殃及无辜的啊~”orz
　　“窃窃私语时间结束！”忍足一把将迷香拉回了身边。
　　
　　“真是的，整个早上净是在和别人演对手戏。”
　　“不是比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来得精彩多了么。”
　　“你明知道从和你相遇那天起我手里就不曾握有任何剧本”，忍足无奈耸肩，继而转为坚定的温柔，“但是接下来可不一样咯。”
　　“接下来啊……”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童话故事的结局其实是现实生活的开始。之后，将逐步踏入成人的世界，然后周旋于成人的社会规则里。“应该会很辛苦呢，侑士。”
　　“大概”，忍足伸手拢了拢迷香被风吹起的长发。他了解迷香，她和自己一样，绝不会天真到充当偶像剧里的乐天无脑主角，撰写以真诚伴随越挫越勇来唤醒这个阶层人们内心温存的烂剧本。迷香决心立足于他所在的社会，跟他决心肩负起家族的理由一致，他们共同获得的认同最终必须换回他们完整的爱情。虽然也可以不顾一切的……
　　“不过”，忍足拿出一直贴身放在上衣口袋里的对戒，“在下次订婚仪式之前，至少要让其他所有遇见你的男人都自觉止步。”
　　“hayi~hayi~”迷香接过戒指，瞥见指环内侧的刻纹，与忍足互相为对方戴在右手中指上，“你见过爸爸妈妈的结婚照了？”
　　“来自未来岳父的结婚礼物，居然找来比本国历史更悠久的古训啊。”
　　迷香轻轻拥进忍足怀里，“馁，侑士，以后不必再用我的香水了哦。”
　　“是啊，已经不需要了……”
　　
　　“你们，今天晚上全给本大爷到酒吧来！听到了没有？！”
　　“迹部同学今天果然很像市井平民啊……”
　　“你这个家伙说什么？！……”
　　“侑士！大家一起回去了！你和藤井快点跟上啊！”
　　“走吧。”
　　“嗯。”
　　……
　　
　　还记得我们在画室重逢时的约定吗？
　　“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次分离。”
　　——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死别，再也不生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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