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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色深邃，明月当空，暨阳城的楼员外刚与友人喝完了酒，醉醺醺地坐在轿子里走在回府的路上。
　轿子颠簸了一段路後停了下来，轿夫掀开帘子，忽略那沈重的酒气，轻声提醒道：“老爷，我们到了。”
　“嗯？哦……到了、到了。”楼员外口齿不清，在轿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府邸门口。
　叩叩门板，府门被老管事打开，轿夫将楼员外交与管事，得了银子後便起轿离去。
　楼员外喝高了，也不分东南西北，一路由老管事搀扶著进屋，老管事年事已高，搀扶身材矮胖的楼员外也实属不易，两人这一路跌跌冲冲的，看著也让人心惊。
　“老爷，当心、当心……慢点儿、慢点儿……”老管事边走边道。
　两人步子不稳，途径书斋，楼员外忽然止步，老管事还不明所以，只见老爷向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这才明白过来。
　周围寂静下来就如同楼府往日的夜晚，可细细聆听，不难发现书斋内竟会传来隐隐声响，似泣非泣、似吟非吟，如同刚出生的奶猫发出的声音。
　楼员外此刻酒醒了一半，他蹑手蹑脚地打开书斋的房门，透过一道缝隙朝内看去，借著月光，那露骨淫靡之景现在眼前，如雷击一般劈得他目瞪口呆。
　书斋内两人，一人上身伏在案上，下身双腿大开，身後的穴口被另一人毫不怜惜地捣弄穿刺，那另一人随意披了件外衫，一手扣住下身之人的一条腿，脸上尽是汗水与满足之意。
　“僮儿，是哪边比较舒服？嗯？”
　“嗯……那边……再左……啊啊……唔……”
　“是……这里吗？”
　“啊……嗯嗯，这里……是这……啊……好舒服……”
　“你这淫娃……快，再吸紧点！”
　“唔……”
　两人的这番淫言浪语激得楼员外浑身颤抖不止。
　楼员外虽不是什麽文人志士，可也注重礼义廉耻四字，他教育子女毫不松懈，从小就为每个孩子配了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书僮，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竟会与书僮有染，还在书斋此等肃穆之地行此等苟且之事，实在是败坏家风，有辱名声。
　於是他不顾一切，一脚踹开门，冲上前去就给了儿子两巴掌。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居然……”楼员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书斋内的两人都来不及惊讶，楼少爷便被一掌甩了出去，而伏在案上的书僮也恢复了些理智，随手拿起地上的一些衣物就往身上遮掩。
　“老、老爷？”
　“爹……”
　“别叫我，你这个畜生！”
楼老爷气急败坏，跟著上前想继续痛打儿子一番，兴有老管事跟在後头拦著，这才不致於酿成惨祸。
　楼少爷见事情暴露，慌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楼员外面前，大呼冤枉：“爹、爹，我不想的……是他、是僮儿引诱我的，爹！”
　“……少爷？”听见楼少爷这番话，书僮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却不敢多语。
　而楼少爷却望也不望他一眼，一心求饶，希望楼员外能原谅他。
　“孽障，你若没这心思，他勾引你能成吗？”楼员外恶狠狠地瞥了书僮一眼道。
　“这……不、他、他给我下药……爹，是他的错，孩儿是被迫的，您信我啊，爹。”
　楼少爷边道边泣，楼老爷不由心软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的长子，以往的疼爱有佳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这天夜里，楼家大夫人也闻讯赶来为儿子求情，所以到最後所有的错误都被归结到了小书僮一人的身上。
　这样的伴读留不得，於是翌日一早，楼员外便派人给这书僮结了银子，送了回去。
　过了几个月，楼员外在外城买了块地，全家就迁移到了那里，後来又过了好些年，楼少爷长大成人，对自己这荒唐的过去也有了醒悟，为了补偿，便带著妻儿一同回了暨阳城，可再向人打听，却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初楼府的那个小书僮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1

001


　距离暨阳城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镇，镇子临近边关，是亓羿境内最为偏远的地方之一，小镇虽然不大但也能说是应有尽有，就连花街也可比那些富饶的城镇。
　花街上妓院不少，倌馆只得一家，名为矜鸳楼，这家店里的男倌姿色上乘，可没有清倌，规矩也古怪得很，在这一代是非常有名，不少人慕名前来、满载而归，生意十分兴隆。
　璃华到这家店里已将近五年光景，今年也快满十八了，他的容貌说不上出色，个头又矮小得不似即将十八岁的少年，平日里衣著朴素地不像个小倌，倒类似侍从，因此常常被客人忽视。
当然，也有不少客人因为他的外表而误会，招他做这做那的，最後还会打点赏钱，可璃华性子温吞，脾气更是难得得好，被这麽待遇也不生气，做完了事不但不收赏钱，反而会恭敬地告诉客人他弄错了。他的这幅脾气时常令店里的其他人哭笑不得，其中与他最为要好的吟欢更是常常以前辈的身份“训诫”他不要这麽温和，但每一次结果都是铩羽而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璃华天生就是这麽个脾气，谁也没办法。
这样的好脾气虽然没给他带来什麽大生意，却也为他结下了不少人缘，矜鸳楼里的众人就不说了，还有这花街里的不少姑娘、龟奴也都十分喜欢他，因为年岁还小，大家都当他是弟弟一样，有什麽好吃好玩的也不忘他的一份。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璃华觉得已经十分满足了。
……
　矜鸳楼里这几日有些无趣，这全是因为前些日子，橙音被人买了去，轩清也被人给带走了，一下子少了两位“前辈”，楼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小倌们也有些失去了动力。
　为了摆脱这尴尬的气氛，小老板耀翎大刀阔斧自掏腰包带著楼里众人又是逛集市、又是看大戏的，不久这招见效，楼里又热腾起来，大家也渐渐回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照理说来，既然都恢复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放下生意出门游玩才是，可这天晌午，耀翎忽然冲进了璃华的屋子，不由分说地便拉著他往暨阳城里跑，璃华还没明白大概就跟著他进了城。
　他们到了城中的锦绣楼阁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抬头看著楼阁，不知是有什麽新鲜玩意儿，耀翎拉著璃华冲进人群里，占了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後才停下脚步，随後他也兴冲冲地朝楼阁上望去，和周围那些人是同样的表情。
璃华不明白这里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人，也不明白他们究竟在看什麽，他抬头保持和小老板同样的动作，不过见到的只是空荡荡的楼阁，什麽也没有。
　“在看什麽呢？”璃华转头问道。
　耀翎看得起劲，一边望一边回答：“看来我们赶上了，还没开始。”
　“什麽东西？”
　“抛绣球啊！”耀翎回头朝著璃华咧嘴一笑，“听说是皇城里的一位富商的女儿，二十有三还没嫁出去，便来这里抛绣球选亲。”
　“选亲？”璃华感到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分明是皇城里的小姐，为何要选这种乡下地方来成亲？
　璃华脾气好，可对人对事却十分认真，尤其是某些大事，更是严谨上心，觉得半点也不该马虎。
　耀翎知道他这性子，便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我就是觉得好玩，也从没见过抛绣球的，所以就拉你来看看。”
　“哦，原来如此。”璃华能够理解。
昨晚有不少客人，可他没有生意，所以白日里也不用休息，照样能跑能跳，再加上他与小老板年岁相仿，好奇的东西也差不多一样，这麽想，带他来也就不稀奇了。
想清了原因，璃华就不再歪想什麽，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抬头去看楼阁上方，这抛绣球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就当见见世面也未尝不可。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在人们的好奇下，被红色绸缎布置好的锦绣楼阁之上终於出现了几道人影，有身穿嫁衣蒙著头盖的新娘，有两位肃穆端庄，表情严厉的夫人，还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喜婆。这样的组合说不出的奇怪，让许多人都看傻了眼，原本人声鼎沸的楼阁下氛围骤降，不少人改欢呼为低语，互相传达著某些讯息。
　耀翎看了楼阁上一眼，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趣味，他拉拉身边璃华的袖子，低声问：“璃华，有没有觉得问题？”
　“啊？问题？”璃华又多看了楼阁一眼，然後摇摇头回答，“没什麽啊，就是新娘好像……壮了些……”
　“噗，那不是姑娘，是少爷。”耀翎早知道璃华单纯，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好心提醒道。
　而听他这麽一说，璃华瞬时瞪大了双眼，再去看了那个新娘一眼，难以置信地反问：“怎、怎麽可能？今日不是要抛绣球吗？”
　耀翎凑到他耳边道：“别忘了，亓羿男子与男子也可成亲。”
　“我知道，可是……”这未免也太胡来了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我说啊……”耀翎边说著边向楼阁上的两位冷漠的夫人瞄了一眼，“这事不简单，回去再和你慢慢分析啊。”
　璃华抱著看热闹的心来，原本就想得不太深，何况他也知道自己笨，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小老板都说要告诉自己了，那也就没有再钻牛角尖的必要，於是他颔首应下，继续安静地站在原地。

待续。。。。。。



其实一笑风尘系列不是按照顺序来，看时间就晓得，不然情莫吟之後就是小老板的故事~~~现在更文主要看的是灵感，为了让文章更好看，某色也只能跟著感觉走了~~~ORL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2

002


　过了一会儿，只见楼阁上又走来一名丫头，她双手捧著绣球来到两位夫人面前，在夫人点头示意後才缓缓将绣球交到了新娘的手上。
　绣球一出，方才的闲言闲语顿时消失，一群男子在楼阁下又是喊又是叫的，还有的不停击掌，希望新娘将绣球抛向他的方向。
　璃华看了又不明白了，他拉拉耀翎的衣袖轻声问：“小老板，见不到新娘的容貌，又不知他究竟是圆是扁，为什麽大家还那麽起劲啊？”
　耀翎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在他耳边解释道：“不为娘子，为嫁妆，你瞧那两个夫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奢华得不得了的，有钱人家就喜欢搞这些派头……无论新娘如何，这嫁妆都不会很难看就是了。”
　“哦。”璃华受教地点点头。
　“啊呀，来了！”
　“……！”
　就在一声惊呼後，璃华和耀翎还来不及向上望去，刚抬头就见一颗大红色的绣球直袭而来，不是对著耀翎而是直击璃华的身上，让人措手不及。
　“啊哟！”
璃华个子小，这绣球打过来十分有力道，他避之不及一下子就被绣球给打倒在地。
　周围人本能地後退，空出了一个圈的空地，璃华坐倒在地，刚才的冲击力让他晕乎乎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事。
　“璃、璃华……你没事吧？”耀翎站在一边，见著状况也是不禁愣住，更不要提其他人了。
　阁楼下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著璃华，不，是看著砸在璃华身上的那个绣球……
　等璃华定下神来，他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红色沾了些许尘埃的绣球，大致上也就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不慌不忙地慢慢站了起来，拍去身上与双手上的尘土，然後静静地拿起绣球，向楼阁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楼阁上也下来了一个类似护卫的男人走向璃华，璃华见有人来就毕恭毕敬地奉上绣球，然後道：“这位大哥，我不……”
　“绣球抛到的是你吧？”那人不顾璃华所说，面无表情地直接问道。
　“啊？哦，是我没错，但是……”
　“是你就成了，进阁与……新娘成亲吧！”那人说著便拉起璃华就往阁里走。
　璃华力气不够大，拗不过他，只能拼命回头向耀翎求救，“等等，我不是……小老板，救……那个……”
　耀翎先是愣著，随後看著璃华被人拉走这才回过神来，不过他不急著救人，反而笑眯眯地向他挥挥手道：“璃华，好好对新娘子啊，你放心，後面的事有我帮著，你开开心心洞房去吧！”
　这话一出，璃华便知道自家小老板是打算看好戏看到底，没有帮忙的打算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为圆人家的面子也不得不跟著走，不过暗中他也下了决定──一会儿，要和那个新娘子好好说清楚才是。
　抱著这样的心态进了阁里，这里头早已被布置一新，红喜字、红蜡烛、红绸缎、红喜袍……什麽都是红色的，璃华看得眼都花了。
　就在他观察之际，楼上的两位夫人以及新娘和喜婆都下到了阁里，两位夫人先行上前对著璃华好一阵打量，璃华见她们眼神锐利，不似友善，不禁打了个冷战，她们看了一会儿，最後那个年纪稍长的夫人冷冷地道了一句：“没什麽特别的，年岁也不大……你今年多大？家中父母可健在？”
　璃华想了想回答：“今年就满十八了，母亲早逝，父亲也与我断了来往。”
　他说了这话，让两位夫人不禁现出了轻蔑的眼神，另一位夫人也在大夫人耳边低语著什麽小小年纪就被赶了出来，也不知是干了什麽这类话语。璃华觉得她表面在说自己，可暗地里却幸灾乐祸，看她嘴角边的笑容就知道，所以璃华猜想她与新娘子一定有很深的仇怨。
　大夫人倒是不为所动，只是睨了身後的新娘子一眼问道：“你确定要他？”
　新娘子默不作声地颔首示意。
　大夫人无话好说，随即便和另一位夫人坐上上位，看他们俩拜堂成亲。
　璃华在不得已下换上了只有在梦中出现的喜袍，然後站在阁内，根据唱礼之人的话语完成了人生中最为戏剧性的一环──成亲。
　拜完堂後，他才知道今日的锦绣楼阁都由这家人给包了下来，洞房也设在这里，夜无酒席，而明日一早他必须要带著新娘和他的嫁妆会自己“家”中开始生活。
　这可难倒璃华了，他住在矜鸳楼，可那里不是“家”呀，那该怎麽办？新娘子又该怎麽办？
　带著一系列的疑问，他和新娘被送入洞房，整个仪式都冷冷清清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新婚的热闹，当然这洞房也是无人来闹，屋里就他们两人。
　璃华安心了，可另一方面他又是为新娘子感到不忍，虽然今天是初次见面，但好歹也是人家的婚礼，这个样子一点气氛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那个……”刚锁上门，璃华便向新娘子开口。
　可谁知他还没说什麽，那新娘竟忽然一反刚才顺从的样子，冲过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得璃华当场懵了，脸上也瞬间起了几道红印子。
　而那新娘子却毫无罪恶感地自顾自掀开头盖，恶狠狠地瞪了璃华一眼道：“别跟本少爷油嘴滑舌的，要不是为了以後对付那两个老妖妇，本少爷才不屑与你这种低贱之人有交集。”
　璃华被打得有些耳鸣，当稍微好了些时，他便伸手摸摸脸颊，心想明日大概会肿吧。想完了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新娘子的真面目，说实话，他有些看呆了。
　璃华这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小倌们大都是阴柔之美，而嫖客大都是肥肚子圆脸样，难得有几个面容端正的也看不上他，但是，那些以前所见的人印象竟都不如面前的新娘子来得深刻。
他虽然是男子，但真是说不出的好看，不是小老板那种极致的漂亮，没有女儿家的柔美秀丽，而是更偏男子气概的潇洒俊逸，光说俊俏还不够形容那份完美，这个人身材颀长挺拔，剑眉星目，鼻梁端秀、红唇丰润饱满，总觉得上天把最好的都给了他，完美得让男人嫉妒、女子生羡。
　新娘子也感觉到了璃华的视线，坐在餐桌前，不满地再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还想让本少爷揍你一拳是不是？”
　璃华闻言，立刻倒退一步，捂住脸颊摇摇头，他不能被揍，要是其他地方再肿起来，那明日就不能做生意了。
　新娘才不管他那麽多，累了一天也饿了一天，从掀开盖头後，他就坐到餐桌边，拿起酒呀点心呀直接往嘴巴里塞，毫无规矩风度，可那张脸摆在那里，怎麽看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璃华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只能站在原地，安静地低著头──因为新娘子不准他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吃饱喝足了，新娘子就开始宽衣解带，但是新娘衣饰复杂，一时间他自己也弄不好，於是看了看屋子里的另一人，他只能再出声道：“喂，你，过来，替本少爷把这该死的礼服给脱下来。”
　璃华闻言抬起头，见他在看自己，便指著自己问：“我？”
　“对，就是你。”新娘子不耐烦地道。
　“哦。”
　璃华见他手忙脚乱也解不开衣服，就快要用撕扯的了，於是也就赶紧上前帮忙。
很显然这个新娘也是个以前一直被伺候惯的主，璃华一到他身边，他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双手一张开，舒舒服服地站在那里就等著璃华的伺候。
　亏得璃华不计前嫌，小心翼翼地将新娘的配饰环扣一个个解开，还蹲下身为他脱去鞋袜，两个人主仆分明，方才的那场婚礼简直就如闹剧一般，似乎早就不在他们的脑海里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3

003


　“哈啊……舒服！”
　新娘子退下繁琐的衣衫，四肢大张地就往床上倒去，压在软绵绵的床铺以及龙凤锦绣的被褥上，他眯起眼直呼满意。
　璃华替他将那些衣物鞋袜摆放整齐，然後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约莫是黄昏时刻，还有些亮光，他思考著如果现在要回矜鸳楼里，不晓得还来不来得及，只是还没能想下去，床上的新娘子又开始找他麻烦了。
　只见他转了个身，慵懒却又潇洒地横卧在床榻上，眼眸轻扫过璃华，然後出声道： “小矮子，站过来点，让我看看。”
　璃华听见他叫自己，便顺从地跑了过去，站在床榻前任他观察。
　要说为什麽那麽听话，那也多半是璃华心里愧疚的关系，从刚才的婚礼上他就看得出来新娘子好像不怎麽得宠，那他以前的生活一定也不好过，如今嫁给他这个没用的夫婿，无论是悔婚还是继续，前途都是多灾多难，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过新娘似乎没他想得多，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璃华身上扫啊扫的，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叫什麽？干什麽的？今年真的十八了？还有家住在哪里？”
　“我叫璃华，是倌馆里的小倌，今年真满十八了，家的话……硬要算，大概就是边境小镇的矜鸳楼了。”璃华老老实实一一作答。
　听完他的答案，新娘子愣了愣，随後又忽然从床上跳下，走到璃华身边摸著下巴细细打量，“你说你是小倌？”
　“嗯。”新娘子在身边转，璃华的眼睛也跟著转，“我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你们之前谁也不给我解释的时间，所以……”
　“好！”不待他说完，新娘忽然大笑起来，“真是老天有眼，本来想扔个奴籍的，结果是个贱籍，太好了，天助我也！”
　“啊？”璃华没能听懂，只是知道新娘子没有不开心，他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新娘子大笑过後又回到了床上，这次他没有躺下，而是双腿盘坐在榻上，他看著璃华评价道：“你是小倌怎麽穿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个奴才呢，这样子也有生意？”
　这话中倒没有讽刺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璃华闻言也不恼，认真回答：“我有光鲜的衣服，就是晚上才穿，不过因为没什麽姿色，穿了也不会觉得惊豔，生意自然是有的，因为我也不贵，挺适合那些贩夫走卒。”
　“什麽呀，原来是个最下等的男妓，真失败！”新娘子自嘲地甩甩手，“本少爷身边向来是美女如云，以前喝花酒也是非花魁不要的，这一次……哼，便宜你了！”
　就算他不说，璃华大概也能猜到，一个大男人，家中有钱，又生得这样好的相貌，自然是姑娘们心目中的理想夫婿，不抢破头才怪呢！
　“欸，那个狸什麽的，本少爷明日就要去你哪儿住一段日子，你准备准备……”
　“咦？住我哪儿？不行不行。”璃华连忙回绝。
　新娘子听被拒绝，立刻就沈下了脸，“怎麽？本少爷还没有住你那窑子的资格了？”
　“不是不是。”璃华摇著头解释，“倌馆不比妓院，住的都是男子，我想你不会习惯的。”
　一听不是觉得自己不好，新娘马上转换了态度，心里还暗道这个小矮子还挺有自知之明，这下也就不怕他会爬到自己头顶上去了。
　“那是本少爷自己的事，你管不著，总之你按照我的话去做，本少爷也不会亏待你。”新娘承诺道，“我也不是住一辈子，过段时间自然就会离开，那时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够你生活一辈子，你看如何？”
　璃华听了他的话，又想了想，“也就是说，你只要在我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行了？”
　“不错，当然期间你也要好好服侍我，让我满意。”
　“嗯……那行。”璃华觉得这对自己没有损失，“只是无功不受禄，你走後也不要给那麽多银子，你就付这段日子买下我的钱，然後付些夥食费给老板就成了。”
　新娘听後又愣住了，“……你值多少钱？”
　璃华比出二指。
　“二十两？”
　“二两一夜。”璃华大约算了算，自己一晚上大概就赚这麽多，“然後客官要住宿的话就要多一两，所以一日就是三两银子，夥食的话要问小老板，我不太清楚……”
　“噗……哈哈！”不待璃华说完，新娘已经在床上捧腹大笑起来，“真是……真是……便宜，好便宜！”
　璃华不觉得好笑，他本来就不好看，也没有什麽技艺文采让人赏识，懂得适可而止，不会随便乱接客，老板就不用把他的价格抬得过高去拒绝客人，小倌分很多种，他就是那种普通人也玩得起的货色，没什麽好奇怪的。
　待新娘抱著肚子笑够了，才慢慢撑起身子，可想到璃华刚才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又笑了两下，之後才道：“好，那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你可得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还有事後我们一清二楚，你也别想再来以此威胁，不然……哼，本少爷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嗯，我明白。”璃华颔首应下。
　璃华不在乎新娘口中的“服侍”，反正无论哪一种他都能做得得心应手，从方才的言论中他便顺其自然地将自己摆到了商品的位置，而新娘就是他这一阶段的客人，他只要让客人满意，其他的都不归他管。
　想通这些，璃华就没有了困惑，老老实实退到一边等著召唤，刚想低下头去，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於是便再次出声问：“这位公子，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新娘顿了顿，翻了个白眼才道：“你是笨蛋吗，今日是谁家抛绣球都不知道，还敢来接！？”
　璃华被他说得有些冤枉，心里嘀咕著：他就是来看热闹的，怎知道被打中会是自己。
　“我姓卓，名字……你不晓得也罢。”最後新娘还是老实交代了姓氏。
　“哦，卓少爷。”
　“停，等等，你不能这麽称呼。”
　“为什麽？”
　“容易泄露身份。”
　“那该怎麽办？”
　“唔……有没有感觉亲厚点，不难听，叫起来还挺顺口的称呼？”
　“……小卓子？”
　“……”
　“啪！”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4

004


　相处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璃华就被强拽起来，由这位姓卓的新娘（暂称小卓子）雇了辆马车，车上装上了那满满的嫁妆箱子，外加两名侍从，一行四人便向矜鸳楼出发了。
　这麽些时候相处下来，璃华觉得小卓子人不坏，就是性格劣了点，比如昨夜，虽然他对璃华百般挑剔，嘴不饶人，还为了名字又打肿了他另一半脸颊，但最後“小卓子”的称呼他还是接受了，晚上也好心地分了一条锦被给他，让他在长椅上过夜，因为小卓子说自己没抱过男人，也不想抱，做做样子就好，可见他还是很诚实。不过就算性子再坏，璃华也觉得那是情有可原，毕竟人家的相貌和家境摆在那里嘛！
　可是会这麽认为的显然只有好脾气的璃华一人，当小卓子耀武扬武地带著侍从与嫁妆来到矜鸳楼後，小老板耀翎第一个看他不顺眼，随後听闻而来的小倌们也一个个相同的反应，尤其是吟欢，见他明目张胆地吆喝璃华搬著搬那的，就一百个不爽。
　小卓子的身上有著富家少爷的所有劣点，也难怪不讨小倌们的喜欢，他们生意上遇到这种人的机会可多了，而璃华绝对是个中异类。
　他老老实实地向矜鸳楼的众人交代了自己和小卓子的关系，还有前因後果，没占一分便宜，然後又把小卓子介绍给大家认识，辛苦他一个个名字介绍过来，可众人看小卓子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有记下一个，明摆著是不想和他们这类人有多接触。
　耀翎打量著小卓子，忽然打断了璃华问道：“璃华，那麽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位……客人留下了？”
　“璃华，你就不能拒绝吗？”吟欢也在一旁帮腔，心里很想璃华把眼前这个男人给赶走。
　璃华摇摇头，说不行。
　“为什麽？”耀翎眯起眼，观察著璃华的表情，想从中寻出些信息，“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璃华又摇摇头，老实交代道：“最近生意不好，下个月底前我如果还挣不到银两，那会很难办，小卓子买下我的话就不愁这事了。”
　耀翎一听更是皱起眉头，“我说璃华，你就不能把你的‘事’给抛了吗？难道真还打算负担上一辈子？”
　“不是一辈子，至少现在还不能放下……不过我想很快就会好了，因为我今年也满十八了嘛！”
璃华说这话时脸上微微带上了红晕，似乎有些害羞。
小卓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却见到璃华这样的神情，令他很是不爽──他现在可是他的所有物，怎麽能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是好奇心强或是其他什麽感情，小卓子就是这样的脾气，霸占欲极强，只要是他划入自己范围的东西，那就一定要明白个透彻才行。
　没有感觉到小卓子的异样，璃华继续道：“总之小卓子就是在这里借住一段日子，我会照顾的，不会让大家为难，啊，对了对了，这两位是小卓子带来的侍从，这是江尉洋，这是高洛。”
　两个侍从的名字璃华也是今早才知道，身材高大魁梧的叫高洛，略瘦模样精明的那个叫江尉洋，小卓子说他们俩是他的心腹，自然要跟著陪嫁。
　璃华没有多想就把他们一起带来了。
　耀翎瞥了他们几眼，随後闭上眼睛想了想，最终说道：“要想隐姓埋名住我这里可以，不过麽……这行头得换一换。”他指著那三人的衣饰道。
　璃华回头看看三人的衣服，觉得挺好看的，也不知道小老板的心思，只能默不作声。
　一边，耀翎在吟欢耳边低语几句，不一会儿吟欢便从其他屋子里取来了三套灰色素服，一看便知是下人要穿的东西。
　吟欢按照耀翎的意思把衣服分给了三人，璃华见了本以为按小卓子的脾气会当众开骂，可没想到小卓子只是在见到这衣服後，眼中瞬间掠过一道惊愕，随後便没有了反应，这反而让璃华暗暗惊奇了一番。
　“这是……要我们穿的？”小卓子一反常态地盯著耀翎，眼中多了几分打探算计。
　耀翎笑了笑，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我不想自家店里出事。”
　这话一语双关，却调起了小卓子的兴趣，他倒是想不到在这烟花之地居然还能遇见这样的人，也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
　 “多谢老板好意，那我就收下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著答应下来。
　既然主人都这麽说了，那两位侍从也只有遵从的命，於是这一日起，矜鸳楼多了三名“下人”──当然只是名义上的。
　几箱子嫁妆被耀翎命令扔进了後院的一间空屋，上了封条，再在屋里上了锁，锁的钥匙交给了小卓子自己保管，耀翎倒也没贪著要，两个侍卫分别住在空房里，当然小卓子有付银子，而至於小卓子自己则搬入了璃华的屋子，与他同吃同住。
　“好小！”这便是小卓子进屋後的第一句话，在璃华的料想之中。
　因为一夜没有回来，屋里有些气味，璃华便先跑到窗边将窗户开启，透透风，随後又去整理整理床铺，拍拍上面的灰尘。
　与他相比，小卓子就闲多了，他在屋内的长椅上二郎腿一翘，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就这样看著璃华在屋里跑来跑去，干这干那的，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喂，小狸，刚才你和老板说的事是指什麽？”
这个称呼不是爱称，而是报复，小卓子觉得自己被叫的像个太监，那就干脆也给璃华起了个畜生名，反正一样的读音，谁会知道呢。
　“嗯？什麽事？”璃华手上一边忙一边还要应答他的问题。
　“就是什麽十八岁的什麽……”小卓子也记不清，就是单纯地想知道。
　“哦，那也没什麽。”璃华倒是没什麽秘密，反正周围人也都晓得，“就是我娘曾经为我定了门亲事……”
　他话还没完，小卓子就禁不住大笑起来，“你也定过亲？哈哈……可笑可笑，那新娘子真可怜，居然要、要嫁……哈哈……不、不行了，笑死我了。”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就与面前之人拜过堂，还大笑不止。
　听他这麽笑，璃华竟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自顾自说道：“倒也不是说嫁……”
　“什……什麽？”小卓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故而没有听清璃华所说。
　“没什麽，反正就是我十八岁了，原本就说好这年纪要成亲，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想也知道亲是结不了了，所以……”话到这里，璃华沈默了下来，脸上有些沮丧。
　小卓子见了，忍不住接话道：“欸，我说你小子不会是一直喜欢著那个没见过面的新娘子吧？”
　他想到方才璃华的模样，还有他的欲言又止，十多岁就步入情场打滚的小卓子自然而然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璃华闻言停下手中的事又红了脸，倒是不避讳地点点头，可他後面马上接道：“不过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亲是一定要退的，或者对方可能还会想要什麽补偿，我也会尽力去完成。”
　听他说得好像新娘子就在面前似的，小卓子不禁又是一阵嗤笑，“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的啊！”
　“大概吧。”说著他又忙活起来。
　说痴不痴的璃华自己也不知道，只晓得打出生以来，娘就在他耳边不停诉说他的婚约者有多麽多麽漂亮，多麽多麽厉害，以至於他从小便迷上了娘亲口中之人，虽然没有见过，但那人也早就在他心中根深蒂固，难以磨灭了。

待续。。。。。。


看了会客室的问题~~~某色在这里回答一下：
游梦缘的第二部好像被扔到VIP的钱途无量下面去了~~~o(┘□└)o，这文处於停更状态，JMS慎入！！！
文章的关系多谢小猫猫代替某色回答（奉茶~~~~~o(≥v≤)o~），某色打算待会儿弄张图扔在专栏里，方便观看~~~~
最後关於小六、小七、还有惺儿和琪琪的故事……某色暂时没有动笔的打算，该说是没有灵感，还没有相好要给怎麽配法，只定下小六会娶，小七会嫁，惺儿和琪琪是对冤家，以上

另：米国度的文文似乎很多同学说看不到，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在鲜里也贴一下~~~生子文，是坑，还是希望各位慎入~~~~(┘▽└)跑走~~~~~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5

005


　感到他句句话都出自肺腑，小卓子顿了顿，皱皱眉总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奇怪，不过没过一会儿，他便将这思虑不出的问题抛到了脑後──反正与他无关，不用多想。
　“小卓子，要不要吃水果？”璃华正愁著没东西招呼，忽然想起前几日吟欢送来的水果，便问道。
　小卓子倒是不挑，点头说好，於是璃华便撇下整理了一半的床铺，改而去洗水果。
　也就是普通的苹果核梨子，璃华简单用清水洗了洗，便用盘装来放到小卓子面前。
“给，听说很甜。”
　“嗯。”小卓子也不道谢，拿起一个苹果就往嘴里送，在他看来，这是他用钱买的，不用客气。
　转而一边的璃华继续铺床，小卓子就看著他，忽然注意到他有些奇怪的举动──璃华重新从衣箱中翻出了一条被褥，而将原本的那床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啃了两口苹果，小卓子打趣地问道：“怎麽？就这麽些日子还怕我睡脏你的被子麽？”
　“不是。”璃华回过身看他，“这是为我们俩夜晚分著睡而铺的。”
　“哦。”小卓子挺欣赏璃华这麽“明白”，知道他不愿睡他，“那在我住这里的期间，你还会接客吗？”
　“难讲。”璃华说著又转过身子，继续整理，“如果不是过夜，而客人又坚持要点我的话，那应该会到其他房间里去接，不过这样的情况不太会有。”
　“听起来，你的生意不怎麽好嘛！”小卓子说著又啃了一口苹果，不是讽刺或嘲笑，他只是就事论事。
　这璃华也是老实，顺口就回答：“对呀，我的生意一直就是平平淡淡，说不上好，平日也就是能过过日子的程度。”
　“哈……你还真老实。”璃华算是开了眼界。
　在皇城，妓院里头哪个姑娘会这麽老实，一群女人梳妆打扮、每日争奇斗豔，甚至为了争头牌，不惜拼得你死我活的，其奸诈程度都可比皇帝後宫了，而眼前的这个小男倌倒是想得开，老老实实过他的日子，不贪不强，实在是新鲜。
　细细打量著璃华矮小的背影，小卓子又问：“我说小狸，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麽不得宠？想过之後又有没有去改正那些弊端啊？”
　“当然有啊。”璃华没有看他，继续忙碌著翻被单，“起初我也很想赚钱报答老板一家，不过後来发现那些是我自身的缺陷，改也改不得，所以就放弃了。”
　“报答老板？”小卓子啃完了苹果，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刚才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美人已经成亲了？”
　“哪是啊，当初我进这店的时候，小老板和我差不大，都还是小鬼，那时的老板是小老板的父亲，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报答他才来这工作的。”
　这麽一听，小卓子有些糊涂了，倌馆的老板救了人送到自己店里──这根本算不上救人好不好！不过他没有多问，反正现在观察下来，眼前的小子脑子单纯过头，被骗也是正常的。
　轻啜了一口清水，小卓子低喃：“原来如此……那麽你所谓的自身缺陷是……？”
　此时璃华已经忙完了铺床，来到小卓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倒了一杯水给自己。
　“嗯……我模样普通，算是最大的问题吧。”璃华有问必答，“再者，我很早就被开了苞，後来又遇到了一些事，後面比同年纪的小倌松了不少，客人也不喜欢。”
　“噗！”没想到他会这麽直接提这些，小卓子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
　“小卓子，没事吧？”璃华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取了块布巾给他擦擦。
　轻咳了两声，小卓子啼笑皆非地道：“咳咳，你也太……直白了吧！”
　听出他有些责怪之意，璃华也大约明白了小卓子所能接受的尺度，便诚恳道歉道：“对不起，小卓子，我没读多少书，所以没什麽分寸，你别介意。”
　“算了算了。”无奈地挥挥手，小卓子不想和一个小倌一般见识，“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让我的两个侍从进来？”
　“好。”璃华也是干脆，立刻退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小卓子，并替他唤来了两位侍从。
　待江尉洋与高洛进屋，小卓子算算时间竟是连一刻都不到，心里暗暗道：想不到这小狸还挺好人，原来自己还准备了银子，想著要打个赏什麽的，如今都省了……不，在这种地方，该说是傻吧！
　“少爷。”两个侍从入门後立即行礼。
　小卓子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在意，“在这里的这段期间不用喊我少爷，称一声公子便是，也不用行礼，行踪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是。”两人应声。
　其後，江尉洋看了主子一眼，不禁问道：“敢问公子，为何要应下抛绣球选夫一事？此事若传出去，恐怕影响少爷的……”
　“这算什麽，大丈夫能屈能伸，待一切都在我掌握中後，自有办法化解这传言。”小卓子自信满满，眼中充满算计，语气也显得深沈，与璃华所见的相距甚远，“高洛，你带著这封信速速去叔父那里，不得有误。”说著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给高洛。
　“是。”高洛接下信件，毫不迟疑便出了房间。
　留下江尉洋与小卓子，相对一眼，小卓子便从这个心腹的眼中见到了不解，於是他道：“尉洋，你也不用时常跟著我，暗中多注意点这店老板的动向，以防万一。”
　江尉洋口中应下，但不解仍在，思索再三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公子，这绣球为何要扔给如此低贱之人？万一事後……”
　“这样事後才好摆脱。”小卓子接著他的话道，“原本我以为投到的是个奴才，奴籍的人是不能随便与常籍人通婚的，所以这次成亲自然不算，以後也不会落下话柄……虽然失策投到了这个小倌，但也无妨，贱籍的人同样如此，这次成婚并不算数。”
　“原来是这样。”江尉洋稍稍安下了心，“那麽公子之後的计划仍然不变吗？”
　“你是说……”
　“夺回卓家，还有……公子与柳家的婚约……”
　“自然不变。”小卓子毫不犹豫，“只要卓家之事办妥，我立刻八抬大轿前去柳家迎亲。”
　“可对方若是……”
　“是什麽都无所谓，当初的恩情我铭记於心，婚约之事也绝不後悔！”小卓子难得如此坚定地说出一番话来，这也让江尉洋知道这事是他无法动摇的。
　“……属下明白。”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6

006


璃华让出了自己的屋子後，便去了吟欢的屋里坐坐。
吟欢与璃华不同，他能说会道，人也好看，懂得如何讨客人欢心，生意一直不错，璃华当初进楼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据吟欢自己说，他有个弟弟，但是死了，而璃华乖巧懂事，简单善良，很快就获得了吟欢的好感，久而久之，吟欢把他当做了弟弟一般疼爱有加，时常维护，两人之间无话不谈。
吟欢觉得璃华有时候太傻太笨，所以常常吃亏，这次的事也是一样，当他见到小卓子和那两个侍从的时候，轻而易举就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了那份不屑与轻视，吟欢最讨厌这样的有钱人──分明是有求於人，但偏偏又那麽傲慢，简直是可恨！
所以璃华一进屋坐下，吟欢就开始长篇大论外加手舞足蹈，拼命说著那群“有钱人”的可恨之处，意在希望璃华能狠下心，把他们赶出去──虽然不太可能。
果然，璃华喝著茶，吃著点心听他说话，偶尔笑笑回应，就是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来。
最终吟欢无奈放弃，此时，小老板耀翎忽然闯了进来，见到璃华在这里，他便神秘地笑了笑，锁上门，坐到了璃华身边，看著吟欢挫败的表情，不用说他也知道是发生了什麽。
　“吟欢，这个客人不简单，我想要赶可能也赶不走。”说著，他捻了一块桂花糕入嘴。
　吟欢听了一惊，情急问道：“怎麽？莫非他的来历有什麽问题？”
　很少会听到小老板这样的言论，他是在为璃华担心。
　璃华也是奇怪，可他并不担忧，因为小卓子只是客人，他不怕客人。
　耀翎也没卖关子，舔了舔手指直接道：“卓家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卓老爷有三房妻妾，子嗣不少，听说前些日子卓老爷病重，於是三房的人都按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也就说他家有钱，所以不好得罪了？”吟欢琢磨著，“可说不通啊，既然卓家这麽有钱，那还嫁个屁啊？”
　两个男子成婚後的规矩与男女成婚一致，嫁出去的那方当与娘家划清界限，以後一切都由夫家承担，所以通常嫁出去的男子大都是家中条件不好或者贫困之群。
　“是想把他踢出继承人的圈子吧。”耀翎打了个哈欠道，“不过这个小卓子倒也聪明，顺水推舟应了，暗地里却是反了。”
　说到这里，吟欢沈默地看向璃华，而璃华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愕然与惊讶，显然也是早就想到贱籍不能与常人通婚之事。
　“所以说小卓子只是客人，只要让他住著，等他离开就算是再大的财主也和我们没有关系。”璃华缓缓道。
　耀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後也笑道：“是啊，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和我们没关系，谁管他卓家怎麽样呢！”
　吟欢也这麽想，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见璃华没有什麽异样，他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下来，“算了算了，璃华想接就接吧……不过那小子若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和我来说！”
　耀翎听了好笑，“告诉你怎麽了？你能去做了他？”
　“不能！”吟欢一本正经，“但我能榨干他！”说完还一手握拳，表情势在必得。
　沈……默
　“哈哈哈……”
　屋内顿时大笑不止。
　於是乎，小卓子三人住下一事不再有人反对，只是看他不顺眼的还是大有人在，因为他实在很嚣张，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小狸，我要起了，衣服呢？”
　“小狸，倒水！”
　“小狸，我要吃水果还有点心……”
　“小狸，替我去街上买些……”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就是小卓子在矜鸳楼的幸福生活。而身为他侍从的两人，一个不知上了哪儿，另一个也时常外出走动，所以这些倒霉活儿全都落在了璃华一个人身上。
　几天下来，就连小卓子都不由佩服起他那温柔的好脾气来。
　璃华白日会在店里干些杂事，晚上就算不接客也会去陪酒陪坐，说不上空闲，但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对小卓子还是有求必应、毫不抱怨，无论是多麽无理取闹的事，只要他能做的，铁定是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简直比菩萨还灵。
他也不会像以前围在小卓子周围的女人那样，多言乱语，还喜欢问东问西，偏要问出个什麽来才罢休。璃华自从让他住进屋後就什麽也没问，包括他的名字、家境、还有身份……甚至连那次的婚礼都没有再提，这令小卓子感到十分满意。
　“小狸，等我走时提醒我一下。”
　“什麽事？”
　“银子……我多付一百两。”
以此就算是犒劳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吧！
　可谁知璃华眨眨眼，笑了笑道：“什麽呀，我们这里不是黑店，不会多要银子的，你放心。”
　“……”
　璃华不收银子，还反过来安慰他，这个情况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介於这次的教训，小卓子再也没有提过这事，不过他暗中决定离开後定要多留点银子，就算是打赏这个不机灵的小倌，也省得自己将来“良心不安”。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7

007


　小卓子知道矜鸳楼里的小倌们不怎麽喜欢他，不过他们表面上却从来不说什麽，就连那个身份背景成谜的老板耀翎也是一样。
　为了省去後顾之忧，小卓子派了江尉洋去探究这家店的底细，但想不到结果是一无所获，除了知道这家店在镇上开了好久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头绪，这令小卓子诧异的同时也不禁担忧起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骗局。
　於是趁著一日空闲，小卓子自主找上了耀翎，想要从他的话语中探究出些什麽来，可话题不到一半，那个漂亮的小老板就打了哈欠，直接与他表明：他对卓家的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不用担心他从中作梗，他之所以留下他，也全是看在他是璃华客人的份上，其他的什麽都没有。
　这话听起来不假，小卓子选择相信他，就算是自己赌了一把，反正在他的人生中，这都快成了习以为常的事，而他从来不曾输过。
　解决了这事，小卓子心情不错，唤上江尉洋，回屋换了一身装束，又翻开自己带来的包袱，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倒出其中的药物，然後对著镜子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不一会儿功夫，镜中便出现了另一张脸，平凡无奇，不丑也不好看。
　“尉洋，我们出去转转。”边境小镇他还没怎麽逛过，今日饶有兴致，那就去看上一看。
　江尉洋对主子言听计从，立即快步跟上，两人一起走出了矜鸳楼。
　白日的矜鸳楼里一向少人，璃华也似乎是有事，一大早便走了出去，因此两人大摇大摆也没遇到阻拦。
　来到小镇的街上，小卓子抚著下巴直叹，暨阳城与皇城比起来可谓“无趣”，而这里真的是要说“贫瘠”了。
　今天不是什麽节日，也没有什麽庆典，街上的小摊贩少得可怜，行人也不多，小卓子很快就没了当初的闲情逸致，午时不到便和江尉洋进了一家还算能入眼的酒楼里，到二楼要了个可以观望外面的位置，叫了壶酒和几碟子小菜将就著吃了起来。
　江尉洋是心腹，从小就跟在小卓子身边，在别层意义上讲，他也是朋友，是小卓子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与江尉洋在一起的小卓子收敛了在璃华面前的傲慢与无理，开朗直率，时不时还会大笑不止，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只不过能见到他这副模样的人屈指可数。
　店小二上了酒菜，小卓子便与江尉洋一同动起了筷，一边品尝一边谈话，只是话中内容让人听不懂。
　“尉洋，你说，没了我，那两个老妖婆谁会胜利？”
　“这……倒也不好说。”
　“哦？”
　“大的那个太狠，小的那个太阴，实在是不相伯仲……”
　“哈哈，说得好，我也这麽觉得。”喝了口酒，小卓子笑道，“我等著看她们两败俱伤，到时……啊呀？”
　“公子，怎麽了？”
　江尉洋见主子话到一半忽然停下，两眼似乎见到了什麽似的，直瞪著酒楼外的某处瞧，不禁好奇问道。
　小卓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外面道：“尉洋，看、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小狸？”
　江尉洋对这个名字无感，想了半天才记起是那个小倌的名字，便顺著主子所指望去，“……好像是，又好像……不太像。”
　“是他。”璃华说得挺坚定，“只有他喜欢弓著背低著头，步子又急，像老鼠那样。”
　对於主子的评价不予回应，江尉洋道：“他不是有事吗？刚刚从那家店里出来，莫非……”
　“别想太多了，我觉得他无害。”小卓子笑道。
　此时店小二经过他们的桌边，江尉洋把他叫住，并问方才璃华走出的那家店是什麽店，小二朝那里望了望，哦了一声後不以为意地回答：“那是素轩斋，是间卖书的书坊，在这里开了都好几年，大家都是老邻居了 ……”
　待小二说完，主仆两人相视一眼，小卓子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神情，让江尉洋甘拜下风。
　小卓子表面如此得意，心里却也奇怪──这小倌进什麽书坊，暗地里也准备今日回去好好问问。
　但出了些意外，这天矜鸳楼的生意特别好，从黄昏开始，几乎所有人都入堂帮忙，当小卓子回到璃华的屋里，恢复原貌，换下衣服洗完澡後，就不见璃华回屋。
　等到夜里，他实在没了耐性，也闲著无聊，便提起了他从来不屑一戴的小厮黑帽下了楼。
　小卓子长混花街柳巷，自然也是知道这张面皮子是多麽引人注目，但现在他不需要这份注目，自然也就想方设法掩藏起来，他压低了黑帽，尽量不让人注意，站在一个侧角，让楼下的人注意不到他，他却能看清楼下。
　说起来，他也并非一定是要今天向璃华文个明白，只是纯粹的在屋里无聊而已。
　前两天这个时候，楼下虽然有生意，但也烦不到璃华，小卓子在屋里看书，璃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屋问他需要，然後给他办完再下楼去看看，而当客人和小倌们准备上床了，璃华也就回屋了。
　只是今天璃华一次也没回屋，就托人带了个口信给小卓子说自己很忙，要他别等著自己……
　开玩笑，他根本没在等他，只是……只是……有些无聊而已！
　
楼下真的是生意红火，要早上小卓子绝对想不到，原来这边境小镇也会有这麽多……色鬼！
　眼见的小卓子一眼就瞥到了楼下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狸，他正坐在一位大叔的身边，而那位大叔的手正十分起劲儿地在他背脊以及……臀部上乱摸。
　小卓子挑挑眉，说不上生气，就是觉得新鲜，若非见到今晚这一幕，他都忘了璃华是干吗的。
　那位大叔十分锲而不舍，不光是手上占了便宜，嘴上也动不动就凑上去亲一口璃华的脸颊，璃华没有生气，而是笑著努力劝酒，这便是他所谓的生意。
　前几晚也是这样？他就是这麽被人又抹又亲後再回房为他干这干那？
　想到这些，小卓子有些不高兴了。
　这些天分明是他出的钱，为什麽这“货物”却给别人摸去了？真是不痛快！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8

008


　恼归恼，但小卓子还是没有上去阻止的意思，毕竟人家都和他说好了，他也应了人家，就因为自己一时不快而去毁约，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眼里看著，心里嘀咕著，最终弄出个心烦的终极理由就是──璃华是个男的。
　以前在皇城喝花酒那会儿他就听说过好男色这回事，原本也好奇想要试试，但一个朋友在尝试了一晚後向他吐了一肚子苦水，硬生生把那好奇心给打了回去。
据说男人那话儿实在是小，紧是紧、热是热，可若不好好伺候著，绝对是苦了自己，据说男人的身子骨硬，没有女人那样柔软，一不小心磕磕碰碰就能弄个满身淤青，据说男人嗓子不好，叫得没有女人媚，若再碰上个极品，保证他一叫唤，下面立刻疲软……总之是有著一堆坏处！
小卓子听闻那时就决定，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绝对不碰男人。
　而璃华虽然矮小，却也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子，引起不了小卓子的性趣，那也是没办法。
　就在小卓子想著的时候，那位大叔拉著璃华起了身，璃华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眼神飘忽不定，动作上似乎也抗拒了些，但是好像没用，那位大叔无论从哪里看都比他要强悍，所以最终璃华还是和他一起进了楼下的某一间屋子内。
　小卓子狐疑地摸著下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进屋前的那一瞬，璃华好像在看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吧！
　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这戏也看够了，楼下色鬼们的下半身也快管不住了，小卓子觉得自己该退场休息去了，於是他欣然转身，大步向璃华的屋子里走去。
　外头吵嚷得很，可这一点儿也不妨碍小卓子睡觉，今天他出门逛了一圈，真是有些累了，外衣一脱他倒上床铺就昏睡过去。
　他睡得很沈，本欲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惜老天不许，到了半夜一个人影悄悄进了屋，靠近小卓子的床边，伸手摇醒了他。
　“小卓子、小卓子，醒醒、醒醒！”
　“嗯？”
　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卓子看见耀翎老板站在自己床头，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与平日的他大相径庭。
　“怎麽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小卓子慵懒地问道。
　耀翎看了看屋里长椅上那没动过的被褥，心中顿感大事不妙，立刻回答：“起来，璃华被人带走了。”
　“哈啊？”小卓子懒腰伸到一半，顿时停住，“带走了？”
　耀翎认真的模样不似在开玩笑，他点点头说道：“今日生意结束，我却迟迟不见璃华从屋里出来，後来进去发现没有人，窗子打开，而屋里也没有行房的痕迹……本来还以为璃华回了屋子，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是被那个客人带走了。”
　小卓子此刻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穿衣起身，对著耀翎抱怨道：“我说你们楼里常有这种事？”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定格在某处，深邃不见底，嘴角带上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耀翎看了他一眼，也发现了什麽，继而回道：“不，这是第一次……你有没有线索？”
　“什麽？”小卓子笑著抬起头问。
　“别装傻，我店里从来没出过这事，可你一来就发生，这说明了什麽？”耀翎心照不宣。
　“……说不定我运气特别背。”
　看出他是没有想说出真相的意思，耀翎叹了口气，退一步道：“我不赶你走，也不想多问，如今只要把璃华平安带回来，其他我不计较。”
　“这是当然，是我把小狸卷进这事的，我自当保证他的安全……”小卓子淡淡一笑，随後便起步朝江尉洋的屋里走去。
　看著他离去，耀翎又摇了摇头──这人是不错，但那个性就……不过算了，反正他也有自己的打算，跟他说璃华的事，就是要试探试探罢了。
　这麽想著，耀翎也慢步向门外走去。
　两人各有安排，却都不急，因为都能猜出是哪家所为，所以觉得尽在掌握，而以妇人之仁的标准说来，她或者她们应该不会对璃华这样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怎麽样。
　可是他们低估了女人心中那名为“欲望”的野兽！
　两日、仅仅两日，耀翎与小卓子就找到了藏人的线索，就在边境那座小山山脚处的破庙里。
　对方并不会藏人，两日内留下的蛛丝马迹到处都是，小卓子猜想是那两个老妖波分身乏术，便出钱随意雇了几个人来办这事，目的麽，大约就是暗中查明了璃华的身份，她们开始焦急，为了掌握他的行踪，而不惜绑璃华去问。显然就算是“出嫁”了，他依旧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璃华与小卓子并无深交，小卓子没有想过他会为自己隐瞒，更何况璃华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卓家的事，无论透露多少，小卓子都觉得没有责怪他的必要。
　耀翎挺欣赏他的想法，心中对这位公子也有了些新的认识，两人的首次合作便也由此展开……
　小卓子这方只有他与江尉洋，耀翎这里则更单调，只他一个，当然，这是表面上见到的样子，耀翎也怕对方会出人意料，便暗中部署了些人手，不过不到危难之际，他们是绝对不会出来就是。
　三人悄声靠近破庙，越接近就越能听闻从中传出的狂妄笑声，听这声音可以估算庙中大约有三个陌生男人，璃华并没有出声。
　“喂，小娼妓，你知不知道烤兔肉是个什麽味儿？”
　“哈哈，他怎麽会不知道，本身不就是个兔儿爷麽！”
　“此言差矣，兔儿爷怎麽就知道这兔骚味儿了？”
　“嘻嘻，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闻闻兔肉香吧？啊？”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
　小卓子没有听懂他们说些什麽，倒是耀翎忽然刷白了脸色，顾不得其他，一下子便冲进了屋。
　“璃华！”
　还不待小卓子有所反应，那火烙清晰的呲呲声与一股诡异的焦味便随之而来……


待续。。。。。。


其实这文没有特意要去虐谁，只是根据两位的性格而产生的自虐行为罢了~~~~~还有，说道孩子，某色是准备在番外给小狸一个啦，不过这个系列里设定只有轩清没有包子，因为他的小丈夫家人丁旺盛，实在是没有什麽用武之地啊~~~~┐(┘▽└)┌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09

009


　“璃华！”
　当耀翎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庙里的三个男人均是吓了一跳，纷纷回头，连手中的火钳也一并落地。
　耀翎第一个进来，小卓子与江尉洋随後，可当他们见到这破庙里的情景，都不由倒吸口气。
　破庙不大，由几根柱子支撑，有废弃的佛坛与菩萨像，地上满是尘土与干草，三个男人围坐在中间，身旁有篝火酒菜，而在他们面前的则是被黑布蒙住双眼，双手被绑，由梁上的绳索悬吊著的璃华，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他那满身的鞭痕与创伤，从手腕到身上，几乎是体无完肤，方才的火钳烙在他的背脊，已是一片焦黑，而那身衣裳也基本上成了破布。
　“你们是什麽人！”三人为首者手执鞭子，厉声问道。
　耀翎看过去，竟发现那鞭子上居然还布满细小的倒钩，於是惊愕即刻过去，随之而来的则是满腔的愤怒与残酷。
　“混账东西！你们……”他握著拳就想冲上去，却被小卓子拦住。
　“这里交给尉洋，先带小狸离开，他需要大夫。”
　小卓子初见此景也是被吓了一跳，他想不到一个突然被他扯进来的小倌竟会在两日内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是他不愿意出卖自己？不可能，他们根本没有这麽深厚的交情……那他为何又被弄得这麽凄惨？还有刚才……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
　疑问接踵而至，小卓子皱著眉头却还是保持了理智与冷静，他对璃华没有别样的情感，因此也够理性去提醒耀翎，所以当他察觉到庙里的三个男人武艺并无想象中那般厉害後，便立刻就有了新的计划。
　这三人只是奉命行事，并非罪魁祸首，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而杀人触动官府，只要让尉洋将他们打个半死再扔到县衙讨个说法便是，至於那幕後之人……他自有打算。
　耀翎被他一说，顿时冷静不少，看著璃华的伤势，他也忽然清醒，明白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几个混蛋的身上，不过这债他定会为璃华讨回来！
　两人有了默契，立刻行动起来，不理会那三人的口无遮拦，一心就在璃华身上，而那三人也真是武艺浅薄的莽夫，江尉洋以一敌三绰绰有余。
　耀翎与小卓子迅速跑到了璃华身边，耀翎扶著他，小卓子则去解开他手上的绳索。
　“璃华、璃华？”
　耀翎解开了黑布，才发现璃华紧闭著双眸，似乎是晕厥了过去，拍了他几下也不见反应，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也是干裂得厉害，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卓子不忍地皱起眉头道：“他浑身是伤，我背著他，快些回去，这里留给尉洋。”
　“好，你回去，从後门走，记得不要让店里任何人发现，我去找大夫，抓紧时间。”
　说做便做，两人分头行动，谁也耽搁不起，小卓子没有害璃华之心，耀翎也无害璃华之理，他们不必操心对方会干什麽，都十分放心。
　耀翎去找了大夫，小卓子就一路背著璃华往回敢，璃华一路上都没有动静，手却是显得冰凉，这让小卓子由衷感到恐惧。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此等的罪孽是何其深重，更何况璃华与他无冤无仇，平日待他也极好，若真有万一，他的良心恐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
　好不容易熬著压力一路回到矜鸳楼，小卓子再次起了警惕，因为耀翎说不能让任何人见到，好在如今正是午时，没人会停在後门观望，经过几番闪躲，小卓子很顺利地背著璃华回到了他的屋子。
　可还没停歇，很快烦恼又来了。
如今璃华浑身伤势，该怎麽让他躺到床上？正著会压到後背，反著则是压在胸口，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小卓子急得满头大汗之时，忽然，他怀中的璃华轻咳了起来，几声过後，他缓缓睁开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眼神如临梦境……
　“这里是……？”
　“小狸，你醒了？”小卓子有些诧异，他以为璃华不忍疼痛而晕厥，不料他会醒得如此之快。
　璃华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是被小卓子抱著，他有些不习惯，连忙叫小卓子放他下来，不好违逆，小卓子便将璃华放在了床上。
　璃华躺著，却不见难受，这让小卓子感到十分奇怪，又咳了咳後，他轻声问小卓子：“对不起，小卓子，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好渴……”
　声音很轻很虚，但就是没有痛楚，小卓子更觉得诡异，但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立刻倒了杯水递给他。
　璃华起身接过，咕噜咕噜很快便喝完了，小卓子见他渴得厉害，连忙又是一杯给他，璃华接过，就这样，直到四杯水下肚後，璃华才常常地舒了口气，感到了满足。
　“小狸，你……”小卓子惊奇地看著表情依旧如昔的璃华，实在不知该说什麽。
　反倒是璃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想了想两日前发生的事，然後说道：“小卓子，你的仇家在找你，我虽然没有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可你以後要小心点了。”
　他只有这些话想好了，要和小卓子说，然後便笑了笑，继续躺下去，不再言语。
　“小狸，你……”小卓子试探著问，“没事吧？”
　不可能没事的吧？伤成这样，还被火钳给烙焦了皮肉，为什麽他却能如此满不在乎！？
　床上的璃华向他摇摇头，“没事，老板应该会去找大夫……虽然是伤得重了些，但应该还不致命，没关系的。”随後还向他笑了笑。
　现在不是能说笑的时候吧？
小卓子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出了问题，“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帮我？你分明都已经痛晕了……”
　“才没有，我是饿晕渴晕的而已。”璃华反驳道，“他们绑了我两天却没有给我一点饭食或水，我撑不住，当然就晕了。”
　“可伤……”
　“不痛，一点儿也没有感觉。”
　“什麽！？”
　璃华见他愕然，也跟著解释道：“之前没和你说过，我天生有些毛病──不怕痛，没有痛感，所以你也不要担心我痛。”

待续。。。。。。


我没开虐，没开虐，真的没有虐……这文不是BE，小卓子也绝对不是渣攻，各位表误会~~~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0

010


　璃华的一席话让小卓子顿时哑口无言，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直到耀翎找来了大夫，小卓子才缓缓回过神，当他彻底清醒过来时，床沿已经被那位赶来的老大夫和耀翎霸占，而他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看著他们。
　“哎哟哟，作孽哦，璃华，你怎麽又伤成这样了！？”大夫看著璃华的伤势直摇头，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熟稔，可见璃华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璃华却乐观得多，只见他坐在床榻上笑著道：“白老，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这次是意外，不是有心的……”
　“你受伤哪次是有心过了？”耀翎捂著头叹息，也不由在一旁插话，“璃华，干吗又要为客人搞成这个样子，吟欢知道了，又要记恨上小卓子了……”说著他还不忘看一眼那边的小卓子，然後又是一叹。
　璃华笑而不答，坐在床上十分配合大夫的诊察，大夫将他的外衣全数脱下，细细察看他身上每一处伤。
　胸口还好，不过是被鞭子抽得发青发紫，背後那就惨了，皮开肉绽的，还有火钳烙的，看得大夫都心生不忍，下半身的腿肚上也有被波及，没有背脊那麽严重，可也不好看就是了。
　看完了外伤，大夫又伸手摸了摸璃华的骨头，施了几针又给他把了把脉，最後松了口气道：“运气不错，应该就是这些外伤，没有中毒，内脏也没有出血，骨头也没事……我开些药，内用外敷，注意清洁，不要让伤口化脓，多多休息，待淤痕退了，背後的伤口结疤就算好了。”
　“好，我知道了。”璃华乖乖点头道谢，“多谢大夫。”
　受了感谢，可大夫却不是很高兴，他摇著头口中直叹气，耀翎送大夫回去，要小卓子先帮忙看著璃华，然後就离开了屋子。
　他们一走，小卓子看著璃华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他忽然从床榻上起身，脚欲著地想要干些什麽，他连忙上前阻止，几乎惊叫起来：“你要干什麽！？”
　璃华没想到他会这麽大声，也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回答：“我、我想打水……擦擦伤口。”
　听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小卓子忽然有种莫名的负罪感，他垮下肩指指床道：“你别动，我帮你打水来。”
　璃华听了立刻点头，“谢谢你，小卓子，我不用热水，冷的就好。”然後就坐在床上，不再移动。
　小卓子提了水盆出去，本想倒些热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热水在哪儿，无奈下，他只能倒些冷水进了屋，然後锁上门不让别人进来。
　一碰到水盆和布巾，璃华立即自动伸手接过，也没提要小卓子帮忙，自顾自地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轻重，布巾擦在伤口上，小卓子见了都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若是常人应该会觉得很痛吧……
　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见璃华撩起长发想要擦拭背脊，小卓子连忙趁著道：“小狸，我来帮你……你看不见背後……”
　璃华有些诧异地看著他，反问道：“小卓子，你不习惯做这些的吧？还是别勉强……”
　在璃华心里，小卓子就是那种什麽都不该会的大少，处处要人伺候著，若要他反过来伺候别人，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一点儿也不勉强。”小卓子立刻插话，“这点事我还是会做的。”
　他所言似乎不假，璃华便让出了手里的布巾，让他给自己擦拭背脊的伤口。
　小卓子将璃华的发丝全部撩到前面，再把布巾过了一把水後，便覆在了璃华的背上。
　那些伤口一目望去就十分可怕，如今细细看来更是惊人，小卓子不禁咽了咽口水，将布巾掖出了一个角，沿著伤口的边缘轻擦而过，可就是如此轻柔还是不免带出一丝血水，沾上白色的布巾格外刺眼。
　“痛、痛的话……就告诉我……”小卓子看得脸色苍白，额际直冒冷汗。
　而璃华却因为背对著他，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闻言後反而轻笑著道：“小卓子，我说了没有痛感，你别担心，弄不疼我的。”
　话虽如此，但小卓子依旧放不下，一下一下、尽量轻、尽量柔地擦拭著那一道道伤口，翻开的皮肉接触到清水，白色的布巾沾染上血色，璃华没有喊疼，可看著那些伤，小卓子却觉得心里面有什麽东西被搅碎了。
　“小卓子，你别伤心。”忽然，璃华开口道。
　小卓子瞬间清醒过来，反问道：“什……什麽？”
　“你家里人……我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但就算他们不喜欢你也没关系，我想你那麽好看，总会遇到喜欢你的人，所以你别伤心。”
　原来在被绑的期间，听见了那三个男人的对话，璃华大约也知道绑架自己的是小卓子家里的人，他们想要知道小卓子的去向，可无从查起，於是便捉了璃华来问。
　小卓子没有提过家里的事，可璃华与他拜过堂，见过那两位夫人，他那时就能看出她们并不喜欢小卓子，小卓子怎麽想他不清楚，可被家人厌弃的感觉，璃华却是比任何人都深有感触。
　没有得到小卓子的回答，却感觉他停下了动作，璃华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又道：“啊，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也被我爹嫌弃，所以後来才被赶出了家门，被家人讨厌真的是很难过……不过小卓子和我不一样，你一定会比我好。”
　“你也被你爹嫌弃？”小卓子这次没有生气或赏他耳刮子，而是继续起手上的动作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似乎柔和了许多，璃华听得心里痒痒的，不觉也笑了起来，“是啊，我天生没痛感，爹觉得我是怪胎，本来就不太喜欢我，後来我又做了错事，把爹的颜面丢尽了，所以爹就把我赶了出去，和我断了来往。”
　小卓子听完他的话，也正好擦拭完那些伤口，他起步走到水盆便，将布巾再次过了把水後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小卓子站在那里，带著璃华从未见过亲和的微笑面对著他，那一笑美得几乎让璃华看入了神。
　“你爹没眼光，我觉得小狸你是个难得的大好人！”
　这不是谎言，而是小卓子头一次由衷觉得有人能配上“好人”的头衔，不是为了那些功名利禄，而只是一心为他想，这辈子除了母亲，他以为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人。

待续。。。。。。


小狸没有的是痛感，其他感觉还是会有~~~~~个人觉得小狸就是属於比较听话的乖宝宝类型，可这不能说他弱啊~~~~在某些方面，他可是坚强得很，所以各位不用担心他会被虐到！！！O(∩_∩)O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1

011


　璃华见他笑，又听闻这话，当即就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嘴角却掩饰不住笑意，“谢、谢谢夸奖……”
　见璃华这麽容易害羞，小卓子也不由觉得好笑，面前这个……应该只能说是孩子吧，和印象中的小倌娼妓都不一样，虽然同样在做皮肉生意，但十分老实，甚至可以说是单纯，不是伪装出来的虚拟，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诚恳。
　小卓子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这里一辈子，自然也不可能与璃华相处很久，不过冲著他这份真诚，他决定在两人相处的时候改改自己的态度，就当是有了个特殊的“朋友”吧，而之後他们也不再会有交集……
　“咚咚”两声敲门声传来，打破了两人间的默然，小卓子去开门，只见是耀翎提著药膏与纱布进来，而在他身後跟著的，则是表情不善的吟欢。
　原以为吟欢对著自己会破口大骂，小卓子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吟欢就瞪了他一眼，然後便接过耀翎手上的药膏与纱布朝璃华的床边走去。
　“吟欢，对不起，我又……”璃华吐吐舌头，低著眼不敢看吟欢。
　吟欢真的是很生气，不过见到璃华的伤後，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原本的骂词，小心翼翼地提起他的手，开始为他上药，不过这之间他眉宇间的皱褶始终没有展开。
　“吟欢。”璃华低声下气地讨好，又是一副小卓子从未见过的样子，“你别生气，小卓子也怪可怜的……我就帮他这一回，我发誓，等他走了，我再也不会弄伤自己，好不好？你别不说话呀，吟欢……”
　“呼……我不生气。”吟欢一边上药一边道，“你也要说到做到。”
　见吟欢愿意抬头看自己，和自己说话，璃华连连点头，“好好，说到做到。”
　小卓子一旁听他们说话，觉得有趣，可听不到一半，耀翎忽然将他拉出了屋子，似乎是有话要说，小卓子见他面色不佳，便也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门外，耀翎开口便对他道：“既然要隐瞒你的行踪，那璃华受伤一事就不能传开，後面几日你依然住他屋里，照顾由吟欢来，对其他人就说你把他做到起不了床便是。”
　小卓子想了想，也不在乎什麽名声不名声的，也当即答应下来，耀翎就为此事，可听说後也不见他舒展愁眉，好奇之下，小卓子便试探问了问。
　耀翎瞥了他一眼，回答：“和你没什麽关系，我就是担心璃华而已。”
　“是小狸的身子有事？”小卓子很关心。
　璃华说到底就是为他而伤，这责任他没有打算逃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会尽自己的一切力量让璃华快些好起来。
　“算是，不过不是算在你头上的，放心。”
　“到底是什麽事？”小卓子有些不耐烦了。
　耀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很早以前大夫就和我提过了……我们也都清楚，这麽下去，璃华不会长命。”
　“什……！”
　“你也知道了吧，璃华没有痛感的事。”耀翎言语间显得有些无奈，“大夫说，他们尝不到痛楚，便不知危险的预警，常常不晓得自己受伤或是流血，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而璃华又是干这行……若是找不到一个人好好待他，那麽恐怕不久就……”
　“你知道还让他继续干这个！？”小卓子反问，言辞间带上了些许讽刺，“这店不是你家的麽！”
　说起这个耀翎更是没办法，“我也不想啊，我爹起初救回璃华是给我做伴读的，谁知道璃华他……哎，与你说了也无用。”
　小卓子见他似乎真是不想害璃华，可那欲言又止的态度……是不是表明，一切的关键还是在璃华身上？
　耀翎没有说下去，小卓子也没有追问。
　好奇心人人都有，聪明人就该学著取舍，这是小卓子从小学到的，对自己有利的，就算再难也要弄个明白，而对於自己无用的，那还是早早舍弃方为上策。
　璃华於他，那是後者。
　所以这次的事就到这里为止，绑了璃华的三人被江尉洋扔到了县衙，耀翎说不会让他们好过，而最终的幕後黑手还是没有出现。璃华的伤势除了几人外也无人察觉，大家只当是小卓子“做”过了头，除了笑笑外还时常开他们玩笑，当然完全没有恶意。
　小卓子与璃华同房，但位置却换了换，璃华有伤，小卓子便让他躺床上，自己睡长椅，他也不是那麽娇惯的人，睡久了也就习惯了。
　就在璃华伤病期间，高洛带著叔父的回信归来，看见信上所写，小卓子扬起了满意的笑容，正高兴著，却忽闻堂里来了人，似乎是为了一个名叫“橙音”的小倌。
　半凑热闹半感兴趣地去看了一看，只见一个面容俊俏，表情却冷漠至极的男人站在大堂内，那人无视著小倌们对他的议论，眼底透露的不屑与轻蔑显而易见。
　这让小卓子看了不舒服，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什麽，但至少相处下来，这店里的人还不错，比起卓家那群“疯子”，这里的人真是可爱多了，於是说心有不甘也好，打抱不平也罢，小卓子阻了那人去路，还犀利地回了几句，那人面色不善，可来不及回嘴，就被那个叫橙音的给拖了回去，临走前，小卓子还清楚地见到那个橙音回过头，赞许地向他瞥了一眼，那其中意味──小卓子未懂。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2

012


　他们走後，小卓子也准备起步回房，可才刚上楼就见到璃华的房门打开，而屋内吟欢坐在椅子上喝茶，璃华却站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见他进来，他立刻紧张地站在原地，坐立不安的样子完全将心事写在了脸上。
　“小、小卓子……你……”
　“你什麽你！？居然敢给我下床！？”小卓子气急败坏地关上门，拉住他未有伤痕的手，硬是将他送到床上，“不要命了你！”
　吟欢见状觉得可笑，轻笑了几声换来了小卓子的怒瞪，“笑什麽，让伤者下床，这也是你看人的方法吗？”
　听闻他的话，吟欢难得没有恼，啜了口茶回答：“大夫也说伤者总是躺著也不好，璃华睡了这麽些日子，起来走走并无大碍。”
　关於这些，小卓子不懂，他只相信老法，硬是不许璃华下床，至少在那些伤痕退下，疤痕结痂前绝对不行。
　璃华自然不会与他争，吟欢也无意劝服他，关照了璃华几句便悻悻离开了屋子，留下他们两人。
　可吟欢一走，璃华就显得更加忐忑，他看著小卓子动了动嘴唇，过了片刻也没有冒出一句声，小卓子奇怪地蹙眉，倒了杯水给自己，喝了一口後才问道：“小狸，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璃华闻言，两眼放光似的连连点头，却还是没有说下去。
　小卓子不喜欢男孩子这麽遮遮掩掩，便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有什麽话就问，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璃华咬咬嘴唇，双颊也染上些许红晕道，“只是想问……你方才在楼下，说的话……嗯，是不是真的？”
　“楼下？话？”小卓子挤挤眉头回想。
　他刚才说了好多话来著，他问的是哪一句？
　“什麽话？哪一句？”
　璃华听言，愣了愣随即便苦笑了一下，回道：“就是你对那位客人说的……这里干净，还有喜欢什麽的……”话到後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静了一会儿，他马上又道，“啊，我知道你是随口说说，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後面半句小卓子没有听到，他只是一味地回想自己所言，後来终於有了头绪，是方才他见那个赎了橙音的人面色不善，便出言嘲讽了几句，其中有一句他说──这里可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地方，我家夫君也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我就是喜欢他，你……有异议吗？
　小卓子天性好强，这话自然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只相处一段日子，这干不干净他也不能完全知道，不过倒也有些真感情便是了。
　“是那话呀，哦，我是有说过，没错。”
　璃华一听，笑容又露了出来，积极追问：“那、那你说喜欢……也是真的？”
　小卓子闻言，笑得灿烂，摸摸璃华的脑袋回答：“真的、真的，我喜欢你，就是朋友那样的喜欢。”
　喜欢不是骗人，但只是朋友那样的，小卓子不哄不骗，璃华待他的好他有记得，以後也断然不会忘记，他当他是朋友，一个身份特殊的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啊……”璃华眯眼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高兴，“我、我真的能当小卓子的友人吗？”
　那笑容看得小卓子心里直想使坏，他哼哼两声，扬起了奸诈的笑容坐到璃华身边，“小狸，这话该我反问你才对……你知不知道，做本少爷的友人可是非常倒霉的一件事！”
　“……为什麽？”璃华歪歪脑袋，听不懂。
　为什麽这还是坏事呢？
　小卓子一咧嘴，坏心眼地道：“知道朋友是用来做什麽的？”
　璃华想了想，摇摇头，他只有矜鸳楼的大家可以称为朋友，至於店外常人之间的朋友是个什麽样，他并不知道。
　“嘿嘿，朋友是用来背黑锅、捅篓子、插双刀的……我有困难你就要帮，我有愿望你就要努力替我实现，今後你的人生可就要围著我这位‘友人’打转了！”小卓子玩性大起，趁机作弄道。
　谁知向来迟钝的璃华愣了片刻後，竟也像下了决心似的连连点头，一脸认真的模样道：“我、我会尽力！”
　“噗……哈哈哈哈……”
那样子根本就是为小卓子平添笑柄，可璃华还是十分认真，并未因为小卓子的笑声而有所动摇。
或许小卓子并不知道，这於他来说可能不值一提的事，对於璃华，却是一生中唯一的救赎。

　此後，小卓子对璃华的态度变了，虽然依旧会嚣张地小狸小狸唤个不停，可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璃华不再警惕，为人也亲和了不少，即使对自己的事仍有隐瞒，但谁又在乎这些，只要他对璃华不再那麽犀利，大家也都乐见如此。
　璃华的伤势在大家的照顾下也逐渐转好，而他对小卓子的顺从也更甚了，小卓子说一、他绝不会说二，小卓子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向西，吟欢也更加抱怨，可璃华却只是微微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小卓子以朋友之礼待璃华，璃华便以自己的朋友之道还他，两人一来一往相处得倒也不错。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璃华的伤势基本痊愈了，因为他伤得隐秘，大家也不好大肆庆祝，可小卓子觉得这对璃华不公平，便自掏腰包，说是请他出去大吃一顿，璃华本想拒绝，可又说不过他，於是在一日的中午时分，半推半就下，璃华跟著小卓子离开了矜鸳楼，去了小镇上一家口碑还不错的酒楼里吃饭。
　晚上有生意，虽然璃华已经不下堂接待，但为了避免人起疑，他们还是决定中午出门。
　一路上，小卓子说尽了话语，就是要璃华不用客气，尽量点贵的，他会出钱，别省著，可是璃华统统没听进去，他只是有些奇怪地朝著小卓子的侧脸有一眼没一眼地瞧著。
璃华总觉得今日的小卓子特别平凡，虽然脸型五官好像都没变过，但是看上去就是有些不一样……没有以前那麽光彩夺目的感觉，是他看得太多了吗？
原因当然不是这个，而是他不晓得，小卓子就是特意为了避免自己的注目，对脸盘巧妙地进行了一些“修饰”罢了。
两人就这麽一路走到酒楼，璃华想要角落的位置，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想给小卓子造成困扰，可小卓子就比他放肆许多，他才不管什麽身份，硬是向小二要了最好的楼上位置。点菜也是一样，璃华所点的那些家常素菜全被一一驳回，小卓子点了所有的招牌菜以及那些店里最贵的菜式，还有一壶酒，不过就算是最贵的，也比不上皇城那些宴席料理，最多就是鱼啊肉啊的，一顿算下来也就二两银子。
　“小卓子，现在是中午……我们吃不了那麽多，还是退掉些吧。”璃华心疼地对小卓子附耳道。
　小卓子笑著扯扯璃华的脸颊，“小狸，我请你，你就放心吃吧，管他吃得下吃不下，你别操心。”
　“可是……哎……”
璃华看著那些菜式一道道上桌，看起来是无法退了。
他实在是心疼，这一桌都可以抵上他陪人一晚上的价格了，小卓子真是──浪费！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3

013


　不能退，也就只能吃了。
璃华面前一个小碗，旁边一杯清水，小卓子要倒酒却被他给回拒了，理由是多喝酒伤身子。
小卓子闻言哈哈大笑，笑他怎麽晚上陪酒的时候不说这话，璃华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回答晚上的是工作，除了工作他从不喝酒。
　这作风实在有趣，璃华将工作与平日分得好开，可小卓子细细思考便很快发现了其中缘由。
皮肉生意毕竟不比其他工作，在常人眼里低贱得很，璃华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可他也是常人，对此也有排斥感，从这作风上就能看出来。
　想到这些，小卓子起了些同情心，夹了好大一块蹄！肉放到他的碗里，避开了那些敏感话题，笑著道：“来，多吃点补补肉，小狸你太瘦了。”
　璃华笑笑，也夹了块鱼给小卓子，“小卓子，你也吃，这是你爱吃的鱼。”
　“你知道啊？”小卓子有些意外。
　他向来不太显示自己的喜好，饭桌上什麽都吃，所以很少人会察觉他其实比较偏爱鱼类，尤其是肉质鲜嫩，少刺的鱼类，比如现在的这条清蒸鳜鱼。
　璃华点点头解释道：“小卓子你有个习惯，每次用膳时，第一眼瞥的总是餐桌上的鱼类，後来我看你不是讨厌吃鱼，那就猜想该是喜欢了。”
　小卓子诧异他的敏锐和关注，从小到大，还没有与他说过他有这个习惯，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可见璃华对他是多麽得上心，这也诱出了小卓子的一丝不安。
　“我说小狸……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小卓子试探著问。
　璃华夹了一筷子菜入口，一边咀嚼一边回答：“喜欢啊，我们不是朋友嘛！”
　话是不错，可他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小卓子有些担心，怕弄巧成拙，将来璃华若对他起了其他心思，那可真是大事不妙，所以如今小卓子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嗯，我说小狸，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虽然知道自己这麽说十分奸诈，但小卓子向来就是如此，宁愿现在快刀斩乱麻，也不愿将来越纠越乱。
见他显得有些严肃，璃华也放下了筷子，双手摆在腿上，认真听闻，“好，你说，我不生气。”
　“那个……以後，我是指在这之後……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你明白吗？”
　“朋友？我们是啊……”
　“呃，只是朋友，懂吗？”小卓子没有想伤璃华，但也不能欺瞒他，“就算再发生什麽，我对你也不会产生，嗯……情人那种感觉，这个意思，明白？”
　璃华愣了愣，想了想之後忽然笑了起来，反问道：“小卓子，你是怕我喜欢上你，把你当做情人，硬要赖著你是吧？”
　“嗯，赖著我其实我也不怕，只是我不可能给你任何名分，也不可能把你当成心上人去爱，因为……”话说著，小卓子不由失了神，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璃华有些好奇，不禁重复道：“因为……？”
　思索了片刻，小卓子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因为我想……这辈子我已经爱不了任何人了……”
　“欸？”
　璃华不懂，刚想追问，身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亦……卓公子？”
　“……！”
　小卓子一惊，不料事情竟会如此巧合，想起谁就遇上谁，可仔细一想，其实遇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那人如今的丈夫不也正是在暨阳城里麽！
　轻轻叹了口，小卓子抬起头，眼中的感伤已然不再，璃华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身後一位蓝裳女子，身後跟著一个小丫鬟，正诧异地望著他们这桌，似乎是小卓子的旧识。
　而後，小卓子的话语更是肯定了璃华的猜测，只见他轻轻点头表示礼仪地道：“蓝姑娘，好久不见。”
　那位蓝姑娘闻言也收敛了惊愕情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泣非泣。尽管如此，但璃华依旧觉得她很美，那典雅的气质与秀丽的五官相融合，优雅灵动、飘逸动人，就宛如书中走出的仙女那般纤细委婉，是个很漂亮的人。
　“公子果然也来到了这小城……”蓝姑娘眨眨眼，显得有些哀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小卓子没有再回话，神情冷漠，专注著酒杯，自顾自喝酒。
　蓝姑娘见他如此，眼中露出一丝落寞，後面的小丫鬟又跟著催促，於是她便朝著小卓子微微拂身行了个礼，随後就走向了酒楼内的一间雅室。
　在她走後，小卓子一反方才的冷淡，将空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随後掏出了银子扔给璃华，淡淡地道：“你慢用，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朝门外走。
　璃华拿著银子，望了望雅室的方向，也不晓得是发生了什麽，看著这一桌子酒菜，他不想浪费，可想到方才小卓子的眼神，他又放不下他一个人，於是咬咬牙，忍痛将银子付了出去，白白浪费了一桌子好菜，璃华紧追小卓子而去。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4

014


　“小卓子，小卓子……你等等……”
　璃华跑出酒楼，很快就跟上了小卓子的脚步，只是小卓子不知在想些什麽，无论璃华怎麽喊，他都只是一味向前，不曾停留。
　璃华不曾见过他这模样，有些担心，牢牢跟在他的身後。
　小卓子不认路，胡乱走了一通，一路竟走到了郊外林子里，老天也似乎故意不作美，竟在这个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令小卓子缓过神，但此时周围已经是陌生的环境，一时间他也不知所措。
　幸亏璃华一直锲而不舍地跟著，见前方的小卓子回过神，璃华冒著雨及时提醒道：“小卓子，快来，跟我走。”说著，他拉起小卓子的手，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
　璃华跑得不快，小卓子被他牵著，思绪还有些迷茫，但是，看著对方抓住自己的手，他由心底感到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两人跑了一小段路後，面前出现了一所庙堂，璃华让小卓子先进去，然後自己关上了庙堂的大门和几扇窗户，好不让雨水打进来。
　庙堂里很干净，佛坛上正上著香，升起嫋嫋青烟，摆放的供品也十分新鲜，看起来时常有人来拜，小卓子抬起头望著庙里供著的菩萨，只见他嘴角含笑、眼睑微垂，慈悲为怀，仿佛将人间疾苦尽收眼底。
　“这是什麽菩萨？”小卓子不禁问道。
　璃华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看回答：“我也不知道，但镇上人常常来这里求姻缘，听说很灵验。”
　“姻缘？”小卓子冷哼一声，“我才不信这东西……”
　“小卓子……”
　璃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忧心地看著他，他不笨，从之前的种种迹象也能猜出以前的小卓子可能是在感情上遇到了什麽，但是这并不表示将来也会这样，不是吗？
　“感情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金钱和权力那才是真实。”小卓子望著菩萨，忽然回头冷笑著面向璃华道，“小狸，也是这麽想的吧？”
　小卓子向来任性，每次遇上不快都会迁怒他人，谁离得近谁就跟著倒霉，这次也是一样，璃华运气不好，便成了他泄愤的对象。
　只是璃华倒也不怒他的嘲讽，顿了一顿後认真地回答道：“不，我很相信缘分和感情……”
　这对於璃华来说是世间最圣洁的东西，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却也因此而更加憧憬。
　“你胡说！”小卓子被人忤逆，更加不快，“对一个男倌，感情有什麽用，有钱有权才能为所欲为，装什麽清高，你……”
　话到这里，小卓子倏然停下，他看著璃华，看著他的眼睛，顿时清醒了。
　璃华没有接话，只是睁大双眼凝视著他，黑色的眼眸平静清然，仿佛泉水一般清澈见底，那样的眼神犹如春水，将小卓子的怒火一并熄灭，令他瞬间恢复了自我。
“抱歉……我说错话了……”僵硬的笑容挂在嘴边，小卓子连道歉的话语都说得断断续续。
　璃华还是没有生气，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小卓子，“给，擦擦吧。”
　小卓子接过，随後便看见璃华不再理他，而是走到了菩萨面前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说完了他又叩了三个头，之後才再回到自己身边。
　“你这是干什麽？”小卓子不解地问。
　璃华看看他解释道：“和菩萨说之前你说的是气话，让他不要生气，不然就没有好姻缘给你了。”
　闻言，小卓子苦笑，“我早就没有好姻缘了……”
　“那是以前，谁保证以後没有呀。”璃华笑道，“小卓子是好人，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说真的，璃华并不显眼，只是小卓子觉得他笑的模样看起来很舒服，仿佛能令人忘却一切烦恼似的，十分温暖。
　不由自主的，小卓子开了口，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不知为何要向著璃华诉说，可能真的是伤口捂了太久，需要好好找人清洗一下了……
　“我喜欢过她，真的十分喜欢……甚至想过毁约弃信，不要未婚妻，而要娶她。”
　璃华静静地聆听，也不插嘴。
　“初次见面，她是云烟阁的名伶，一曲惊豔全场，我对她一见锺情。我们不是门当户对，可那不影响我对她的感情，她在我的眼里永远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女子……”说到这里，小卓子扬起了温柔的笑意。
　璃华看了愣住，心里也不由一悸──原来小卓子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为了她，我不再留恋温柔乡，在家老老实实做人，也不敢惊动大娘和二娘。”
　小卓子犹记当初，他在卓府根本无人问津，大家只当他是庶出的少爷，伺候著也不需设防，两位夫人轻视他，却也不曾担心，因为那时他根本毫无野心可言。
　“为了给她赎身，我找了大娘，她提出的条件是我拿了钱就与卓家断了关系，以後的子子孙孙都不能分得卓家半分财产，我很高兴，因为终於可以与她一起生活了。”小卓子渐渐失神，仿佛那一切就在眼前。
　“可是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什麽？”小卓子说著，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说我疯了，她不要过那种穷日子，他不要不是卓家少爷的我……并且在拒绝我的几日後，她就让别人给赎了身，成为了那人的妾室……哈，真是可笑！”
　小卓子再也抑制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宁愿做富人的妾室，也不愿做穷人的妻子……何等现实的答案！”
　於是从那时起，小卓子也明白了，他没权没势，所以才会任人摆布欺弄，家中的两位夫人，那些名义上的哥哥姐姐，甚至他的爱人……他们都是这麽对他的，所以如今他要讨回来！
　听完他的故事，璃华没有同情，只是觉得惋惜，小卓子没有遇上对的人，这才是他的可悲，但那些都是过去，不是吗！
　“这世上人有好多，小卓子你不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璃华就事论事。
　“……世上人都是一样的。”小卓子收敛笑容，认真地看著璃华，“就连我也是，曾经不知道权势的可贵，可深陷进去後才发觉，原来金钱与权势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如今，我已经不会再为了谁而放弃它们了。”
　璃华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觉得他太偏激了，只是这次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方才你说你有未婚妻？那她现在……”
　“不知道，不过等今年事情一过，我便会迎娶她入府。”小卓子说得很淡，显然对她没什麽感情。
　只是璃华有些纳闷，“怎麽会不知道呢？”
　“我们没见过面。”
　“怎麽会？”
　“怎麽不会？你与你的未婚妻不也没见过麽？”
　“我不一样，那是……”
　“我也不一样，是儿时和母亲一起出逃，被一位孕妇所救，她待我们极好，为了报恩，母亲便让我与那肚中的孩儿结下了亲事，无论那胎是男是女，将来满了十八岁，我便要去迎娶。”
　璃华闻言，皱了皱眉头。
　小卓子不满地挑挑眉，“怎麽？你不信？”
　“啊，不是，就是在以前好像也听过这个故事……”他犹豫著。
　“不可能，那妇人家虽然不富裕，但也好歹是书香门第，不会有人来花街这种地方。”小卓子说得肯定。
　“书香……门第？”
　“对，你大概也听过吧，她家应该离边境不远，她夫家姓柳，孩子应该也是这个姓。”
　“……柳仕生？”
　“你认得？”小卓子有些诧异。
　璃华低下头，沈默了片刻後才扬起笑脸，摇摇头道：“不，我只是听说过……”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5

015


　璃华有些闪烁其词，小卓子不禁起疑，可转念想了想，又觉得璃华与柳家不太可能有所牵连，毕竟柳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也好歹也是家世清白的书香门第，要配卓家并无不可，所以母亲那时才允了这婚事，并以随身带著的珍珠耳饰为信物，交给了那位柳夫人。
　这样想著，小卓子不禁取下了一直佩戴在腰际的红色小荷包，从中取出了一枚珍珠耳饰，那正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这是……”璃华见到珍珠，眨了眨眼睛。
　小卓子将耳饰给璃华看个清楚，“我母亲的耳环，一只在我这，另一只就在我的未婚妻那里。”
　璃华看著，伸手又去触摸了一下，最後笑著道：“真好看。”
　“嗯，听说是外祖母留给母亲，母亲没有女儿，所以让我送给媳妇。”小卓子看著耳环，不由叹息，“原本她应该亲自在婚礼那时送的，不过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小卓子的母亲在两年前病死了，却因为身份尴尬而不能以卓家人的身份下葬，小卓子在远离卓家的地方为她买了块坟地，希望母亲死後能彻底摆脱这个肮脏的家族。
而她生前最为遗憾的便是没能等到儿子的婚礼，就连她临死前都念念不忘，叮嘱儿子年岁一到便要遵守婚约，成家立业。
　小卓子是个孝子，再加上以前感情上的挫折，让他对自己的婚约不再抱有幻想，老天指了哪个，他就迎娶哪个，与其说是报恩，更不如说是任务，柳家的那个无论相貌如何，他都会娶，即便是个男人，他也认了！
　“不过，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对方是个姑娘……”小卓子想著那未曾见过的未婚妻，不由苦笑道，“男子的话……会有些麻烦。”
　书香门第向来就出书呆子，以小卓子开朗的性子，要他整日面对个只会读书的“娘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璃华听闻，想了想又问：“小卓子没有要求吗？比如是要双眼皮？还是丹凤眼什麽的……”
　“唔……”小卓子抚著下巴，被璃华这麽扯著，倒也渐渐遗忘了话题的初衷，慢慢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还真没怎麽想过……不过天下男人皆好美色，我的话，也是喜欢比较漂亮的，这样才有面子嘛！”
　“原来如此。”璃华点点头，也不意外。
　想一想之前见到的那位蓝姑娘不也是美若天仙，小卓子就是喜欢这样类型的，於是璃华在心中暗暗记下：小卓子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想娶这样的一个媳妇。
　“不要光说我，小狸你呢？”小卓子反问回去，“你心目中的那个未婚妻又是个什麽模样？”
　璃华没能很快回答，他静静地望著小卓子的脸，沈默到小卓子都快失了耐性，才慢慢回道：“我，小时候一直听娘说……他很好看，也很聪明，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孩子……那时我就一直想，若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那时？现在不这麽想了？”小卓子奇怪地问。
　璃华摇摇头，“现在想，若是他丑一点、傻一点，又没人要……那就好了，那样的话，解了婚约，我至少还能在他身边照顾。”
　“哈……傻小子。”小卓子闻言，笑著戳戳他的脑袋，“怕人家嫌弃你是不是？”
　“他就算不嫌弃，我也不可能与他成亲。”璃华淡淡地道，“我是贱籍，平贱不能通婚，所以注定是我要欠了他的。”
　“可你们是有婚约在前，其後你才入了贱籍，按照律例，新娘也可以遵从婚约，与你一起入贱……啊，你小子心疼人家是吧！”小卓子後知後觉，立刻笑了起来。
　“小狸你还真有心，因为喜欢人家所以心疼？呵……你明明连人家长什麽样都不知道……”
　璃华跟著赔笑，多看了小卓子几眼，不再回话。
　而小卓子也在谈笑间忘却的方才的偶遇，两人随後又是一阵瞎扯。
　小卓子说，这辈子要做有钱人，左拥右抱，妻妾成群，而且都是美女。
璃华说，小卓子很聪明，他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小卓子问璃华，他的愿望是什麽？
　璃华笑笑说，希望大家都好……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黄昏，大雨渐缓、最终停了下来，璃华去打开庙宇的门窗，顿时一股雨後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人觉得舒畅无比。
　“雨停了，小卓子，我们回去吧，不然大家要担心的。”璃华转身对他说。
　他脸上微笑依旧，可小卓子却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是笑容中多了些什麽，但是他说不清、也摸不透，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顺著璃华的话便应下与他一起回去。
　两人回到矜鸳楼，差不多也快到了开店的时候，璃华身子已好，照理说该是可以下堂陪人喝酒，不过今晚小卓子就只见他离开了一会儿便回了来，随後就不再离开。
　“今晚不用陪客了吗？”小卓子问。
　他也没别的意思，就如自己所说的，他将璃华当做朋友，朋友有工作他不该阻挠，尽管心中不太希望璃华下楼揽生意，但他还是没有半句怨言。
　“不用，我和小老板说了，在你走之前不去陪客。”璃华说完後又觉得这话似乎太过暧昧，於是连忙补充道，“毕竟小卓子也出了钱，我把你一人扔下总是不好……”
　小卓子一听，两眼放光，可嘴巴还是不饶人道：“哈，原来你也知道冷落了本少爷啊！”
　璃华赶紧赔笑，“抱歉、抱歉，现在才注意到，所以你放心好了，从今日起你做客、我作陪，在你离开前，我都会一直陪著你。”
　“好啊，说到做到！”
　“自不食言。”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6

016


　璃华说话算话，不再接客不说，对小卓子的态度也再上了一个等级，不但把他当主子般伺候著，从别人那儿得到的好吃好玩的也不忘给他留一份，如果只有一份，那他宁愿自己不动，硬是要给小卓子留著，还常常主动关心他的温饱，吟欢说这不是伺候客人，而是在供菩萨。
　不过小卓子可是来者不拒，专享著璃华的服侍，心情好得不得了。不可否认，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璃华对他的言听计从令他产生优越感，他想或许能够理解一些男人专门找小倌的原因了，把一个同为男性的人压在底下，那种满足感绝对要比有一堆妻妾来得强。
　趴在浴桶边上，下颚枕在双臂上，小卓子瞥了一眼在床边收拾床铺的璃华，略显矮小单薄的身子一耸一耸，卖力地将被褥铺盖卷好摆在床上。
　璃华的身子已经痊愈，便自动地让出了床位给小卓子，自己又睡到了长椅上，所以如今他是在帮小卓子收拾。
　外端弄好便要弄内侧，璃华俯下上身，尽力将能够到的被褥掖好，要平还要整，有时够不到，他还要抬起一条腿，人向前倾，那模样实在是有趣，还有他那一晃一晃的小屁股，真是……
　“唔？”
璃华感到身後异样，不禁抬起身转过来，看见的便是小卓子伸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捏啊捏的。
“小卓子，你捏我做什麽？”璃华无辜地问。
　分明是被吃了豆腐，可他那一脸无知的模样实在可笑，小卓子忍不住便大笑起来，开玩笑地道：“你的屁股肉肉软软，捏起来舒服，我好奇，你身子怎麽只有这一块是长肉的？”
　“是吗？”璃华信以为真，自己也伸手捏了捏，的确是比其他地方软许多。
　这一动作更是惹得小卓子大笑不已，不过是玩笑罢了，谁知璃华居然会信，他想这世上不会再有比这个孩子更迟钝的人了。
　不过璃华丝毫没有感到他是在嘲笑自己，反而很认真地道：“胖了人会惰下来，不好，还是瘦些好。”
　“谁说的。”小卓子玩性大起，偏要和他唱反调，“我就喜欢丰满的女子，抱起来才舒服，瘦了剩下一把骨头，抱起来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好……小狸，为了将来的生意打算，我建议你要多长些肉才是。”
　璃华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又转回身，一边继续忙碌一边道：“我就算肉再多也不讨客人喜欢，以前也和你说过了，那两个原因再加上我不怕疼，所以许多生意都接不了。”
　“什麽生意？”
　“上倌馆的客人们有的也不单是有来寻一夜尽欢，还有一些是有著特殊性癖，家中不好施展，便到这里来纾解……不过我不怕痛，就算客人们打我抽我，我也不会有半点反应，弄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无趣的很。”
璃华谈论任何话题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鲜少惊愕，这让小卓子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无论和眼前的孩子说什麽都没关系，他不会生气、不会害怕、也不会受伤……
“啊，对了，待会儿洗完澡我要去一下尉洋和高洛那里，你可以不用去，想睡就睡，後面的事我不用你伺候了。”
　小卓子一点儿也不担心璃华会因为自己的使唤而发脾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是他常常对璃华做的事，璃华顺从乖巧从不拒绝，这便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了。
　果然，如他想的一样，璃华不问缘由便答应了下来，说自己会早些休息，要他小心，外面冷，记得多披件外衣。
　他的关心小卓子照单全收，更视为理所当然，於是在洗完澡後，也不顾那一桶水，他清清爽爽地披上了干净的衣服，往自己两个属下的房间走去。
　璃华待他走後才不禁笑著摇摇头，收起他换下的脏衣服，再为自己的长椅上铺好被褥，换掉那桶浴水，自己也进去洗了个澡，然後再倒水收拾，前前後後也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等一切全都弄完了，还是没有见到小卓子回房的迹象。
　屋内的蜡烛即将燃尽，趁著这个时候，璃华从屋内锁上了房门，穿著里衣走到了一旁，打开橱柜，橱柜上方用来摆放衣物以及一些料子，最底下则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拉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抽屉，璃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雕工不算精细，制作也只是一般，但璃华见了这盒子却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坐到长椅上，将木盒放在面前，缓缓打开，里头的东西就如一个多月前最後一次打开时一样，一个颜色朴素的钱袋，里头装了五十两不到的碎银子，那是璃华上个月赚到的钱，一本久远得纸张都泛了黄的诗集，那是父亲送给他的第一也是最後一件礼物，还有便是母亲留下的一个小小的香袋，香袋里有著与他定下婚约之人的信物──一枚精致的珍珠耳饰。
　璃华将珍珠耳饰放在掌中，独自看著微笑，想到以前母亲对婚约者的高度评价，又想到这几日来与对方的朝夕相处，最後，璃华不禁笑出了声。
“娘，他真的很好看……不过因为太好看，个性也就……所以，我与他成不了夫妻，只是朋友。”

待续。。。。。。

小狸还米有和小卓子擦出火花呢……细水长流，慢慢来、慢慢来~~~~~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7

017


　小卓子来到了江尉洋的屋子，高洛也早就等在了那里，见到主子来了，高洛立刻递上一封信件。
　“公子，二爷那里来信了……”
　小卓子闻言，眼睛发亮，立刻打开信件阅览，大致看完後，他拍拍信纸笑了起来：“好，很好，那两个女人果然都忍不住了。”
　“公子，是卓府……？”江尉洋不确定地问。
　“是卓府。”小卓子笑意不减，将信件收好，他显得有些得意。
　信上寥寥几句，说了卓府近日的情况──十分混乱，大少爷娶了第三位平妻，二少爷与官家走得近，三少爷“病”倒了，还有几位小姐也带著夫婿逐一回府探望老爷的病情……
“本来嘛，老爷子的身子骨怕是熬不过今年了，除去我以後，她们两个当然是该窝里反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小卓子不怕她们不反目，这不是他故意找人挑拨离间，而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卓老爷的三房妻妾中，正妻有三女一子，二房二子一女，三房早逝只有一女，如此说来，这卓府应该交由嫡出之子继承，但是偏偏不巧，这嫡子并非长子而是次子，长子是二房所出的庶子，这嫡长分开，自然是给了人话柄。
　身为正妻的卓夫人向来强势逼人，定不会把卓府交给庶子继承，而二房的刘夫人也是心机颇深，一直窥视著卓府这大笔财产，也是不会放弃，这长嫡必有一争是小卓子早就预见的，只是之前因为他还留在卓家，两位夫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才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如今他这块绊脚石不见了，她们也该是时候，一决胜负了……
　颇有玩味地把玩著信封，小卓子笑得有些残忍。
　江尉洋见了，不由提醒道：“公子，虽然有些越矩，但属下还是想提醒公子……二爷他也并非善类啊！”
　“我知道。”小卓子舒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为自己倒了杯水，“卓家哪个不是这样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小卓子不否认，就如之前同璃华所说，他也是这样的人，体内流著卓家的血，天生的守财奴！
　“叔父想要的也是卓家的财产，不然就不会帮我这个名不正的么子……”划弄著杯口，小卓子冷哼，“他也等了很久，可惜老爷子一直死不了，而且还留著那三个儿子，只要有他们在，他就无法顺理成章地继承卓家的产业。”
　高洛闻言皱眉，“那二爷会帮公子，那是……”
　“利用。”小卓子笑笑，“就和我对他一样，相信若是计划成功，不久後他就会想尽办法踢了我，然後取而代之……这样既不会落下骂名，又是名正言顺，多好！”说到最後，他嘲讽地调高了音量。
　“公子既然知道，那为何……”
　“为何又要和他合作是不是？”顺著他的话接下去，小卓子淡淡瞥了高洛一眼，继而慢慢沈下脸色，露出一丝阴狠道，“他奸我也奸……倒要看看是他这只老狐狸强，还是我这个小畜生狠！”
　当夜他们三人谈到深夜，小卓子又对两人下了另外的命令。
高洛继续在小卓子与叔父间传递信件，但这次小卓子还多加了一封家信，让他去交给卓府的老管家，请他交到老爷子手里。他不担心管家会偏帮哪位夫人，放眼卓家也只有他是一心为卓老爷，忠心不二，所以值得信任。
　江尉洋则在附近查找柳家人的消息，之前遇上了蓝裳让小卓子十分不快，计划也因此有了变动，可能的话，他想尽早找到那个未婚妻，快些成亲，总之他就是不想再回想起以前那些事，实在是令人讨厌！
　事情交代完後，小卓子回到屋里已经很晚了，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发现烛火仍在，但璃华却已经在长椅上沈沈睡去。
　没想惊动他，小卓子本打算就这麽回到床铺上，可在经过长椅边时，璃华一个翻身露出了半截手臂在外。
　小卓子觉得这样会受寒，便好心地上前轻轻抓起那手臂就往被子里塞去，无意间瞥过璃华那白皙的皮肤，愕然发现在近手肘处又出现了一道中等长宽还带著血丝的疤痕。
　这是怎麽回事？伤不是好了吗？
　小卓子皱眉想了想，忽然回想起了耀翎说过的话──他们尝不到痛楚，便不知危险的预警，常常不晓得自己受伤或是流血，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受了伤还不知道，所以不能及时处理……
　这伤昨日还未见，那便是今日添上的，今天璃华做了什麽？
　小卓子回想，却惊然发现由始至终璃华除了顾及自己的温饱外，就做了一件事──伺候他。
　这麽想著，小卓子愣住了，看著璃华酣睡的侧脸，他忽然察觉，自己好像“罪孽深重”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8

018


　这天夜里，小卓子睡在床上，视线时不时地瞟向睡在长椅上的璃华，借著月光他想了一整晚。
　说实话，虽然小卓子是把璃华当做朋友，对他的态度也是一般，可心底深处却始终都没有抛开璃华是个男倌的念头，正因如此，之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小卓子心里并没有内疚不安，反正他是付了钱的。
　只是今晚见到他的伤，小卓子有些……说不上心疼，就是难过，这些日子处下来，璃华真的待他不错，小卓子从没见过像他这麽好脾气的人，服侍又周到，或许也是这点让他更加得意忘形，再加上一贯的少爷脾气，所以自然地不会为璃华考虑。
　现在想来，哪有朋友会是他们俩这样子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朋友！
　想通了这一点，小卓子的眼前豁然开朗，心里也有了谱，他暗暗起誓──明天，就从明天开始……
　
翌日清早，璃华在固定的时间起来，这已经成为了习惯。
因为是秋冬季节，此时的天还蒙蒙亮，大家都未起身，屋外也安静得很。
　穿好衣服，梳洗一番後，璃华轻轻地开门出去，这时候其他人还在睡，可厨房的厨子还有负责清扫大堂的佣工却已经开始了工作。
璃华下了楼，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然後便到厨房看了看，他记得小卓子说今天想吃煎饼，若是没有他便想去早市上买，不过幸好，厨子听说後愿意为他做，也不用他特意去跑一趟。
　事後，璃华也没闲著，他开始烧热水，为即将起床的小卓子做准备，等厨子的点心做好了，水也烧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提著水壶上楼。
热水混合冷水一起倒入脸盆後，璃华又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随後他又将小卓子晚上脱下的衣物收整一番捧到床边，最後才推了推床上的小卓子，要他醒醒。
　小卓子就如往常一样，早晨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璃华的笑脸。
　“早饭要好了，该起床了。”
　每天都是这样一句，小卓子也习惯了，他伸了个懒腰慢慢起来，然後璃华自然会取来温水衣物任他梳洗，待他他穿衣整装时，璃华又会负责端盆倒水，还有下楼取早饭，而小卓子什麽都不用干，只要坐在餐桌边，等食物自动摆到面前就好。
　今日也是一样，可直到璃华将餐盘一一摆到餐桌上，小卓子见到他的手臂一振一振的，忽然感到了不对劲，恍然间想到了昨晚所想，他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可恶，该死的！”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小卓子恨死了自己这少爷习惯。
　璃华不知他所谓何意，放下餐盘後连忙问道：“小卓子，怎麽了？”
　小卓子摇摇头，见璃华一副担心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纠结：这小狸是真把他当朋友看，而他……真是混账！
　“没事就好。”璃华松了口气，随後便与往常一样走到床边，打算铺床。
　可没想到，这次却被小卓子给拦住了。
　“床待会儿我自己来……你先吃饭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
　璃华闻言顿了顿，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小卓子的脸，他忽然笑道：“不用不用，我等你吃完了再吃，也是一样的。”
　每次都是这样，小卓子先吃，然後璃华吃剩下的，如果没有剩下，璃华便去厨房吃几个白馒头就好。
　“不行！”小卓子一把拉住他，容不得他反对，硬是让他坐到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将筷子摆到他面前，小卓子命令一般地道，“和我一起吃！”
　璃华被他奇怪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坐在那里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默默拿起筷子动了动，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卓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下人一起吃饭，所以你不用勉强……”
　璃华所谓的“下人”是指地位低下之人，这是江尉洋与他所说的，说自家少爷只与自己一般身份，或是特别喜欢的人一起用膳，低贱之人若和他一起吃饭，他会食不下咽。
　璃华记下了，也做到了。
　身份不好是明摆著的，而虽然小卓子说他的朋友，也说喜欢他，可两人相处时间不长，璃华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他“特别喜欢的人”，所以他很自觉的把自己归类到“低贱之人”的行列，本分地干著自己的事。
　“你不是‘下人’，是朋友！”小卓子强调，是说给璃华听，也同样是说给自己。
　“可是江公子说……”
　“什麽江公子，是尉洋，江尉洋！”小卓子皱皱眉，“你别那麽见外……我们不是朋友吗？”
　璃华听言，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回答：“是朋友没错，正因为如此，所以更要分得清楚些才是。”
　他的话语令小卓子一愣。
“听江公子说，小卓子将来是想要做大事的，那就该明白人言可畏。”璃华深深地了解这点，以前那般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我们身份悬殊，朋友这词放心里就好，等以後分开了，你会偶尔记得有我这麽个朋友……当然，若忘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朋友嘛，只要你好，我就很开心了。”
　这话说完，小卓子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牢牢锁在璃华身上，深深地凝视著眼前人，脑海中一时间千丝万缕，喜也不是、愁也不是。
　自从出生以来，小卓子非常孤独，卓府那些亲戚各个如狼似虎，母亲柔弱只求他平安，再也无力去为他多想什麽，心腹是从小跟随他的奴仆，从不越界，狐朋狗友一群也只是酒肉朋友，聚完就散，唯一他在意过的蓝裳一介女流，能从那里得到安慰，却得不到支持。
从未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过什麽，如今的一切是他步步为营、精心策划而来……原以为一辈子都不要想得到别人的体谅与理解，没想到今日竟在璃华的身上得到了这一切。
璃华不听小卓子接话，不禁低下头有些尴尬，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抬头笑著道：“抱歉，我多嘴了。”说著他就要起身，“你先吃著，粥冷了就不好吃了，我……”
　话还未完，他的手就被小卓子抓住，转身望去，小卓子露出痞痞的笑容，指著那一桌子餐盘道：“小狸，坐下、吃饭！”
　“小卓子，刚才我都……唔！”
还想解释，可小卓子当仁不让，一筷子夹起一口酱菜就往璃华的嘴里塞。
酱菜很咸，可璃华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小脸涨得通红。
小卓子见了忍不住噗笑一声，继而问道：“是不是很咸？”
　璃华立刻点点头。
　“来，喝口粥。”小卓子将不烫的温粥送到璃华面前。
　璃华咕嘟咕嘟喝下两口，这才将口中的食物给咽了下去。
　“呼……”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璃华不停抚著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瞧见他那模样，小卓子没能忍住笑意，捂住嘴，双肩不停颤动，他又意识到一件事──其实，除了迟钝之外，小狸也是非常可爱的。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19

019


　小卓子没有再试图与璃华讲理，因为讲不过他，人家表明是为他著想，他还能怎麽样？只能表面上顺著，暗地里改著……更何况，璃华也没有说错，待小卓子真出了这地方回到卓府，谁晓得他还会记得璃华几年，能偶然想想已经是很不错了。
　小卓子清楚自己的脾气，也明白喜欢以钱打发人的习性，这怕是入了棺材都改不了，所以他无法给予璃华任何承诺，除了最後留下些银子外，只能在相处的日子中尽量对他稍微好一些。
　“小狸，不说将来，咱们现在以朋友的方式处处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挺寂寞的。”
说理不行，可撒娇行！
　吃定璃华心软，小卓子低声下气，以委屈得不得了的语气开口，就不怕他不点头。
　结果页如他所料，璃华想了想点头说好，只是他也不晓得自己该如何成为小卓子口中的“朋友”。
　小卓子说这个不难，只要和他一起吃好的、住好的、玩好的就行。
　於是当晚，璃华不用再单独为浴桶倒水善後，也不用再睡长椅硬榻，小卓子与他一起，多了个人帮他收拾，多了个人与他同枕。
　璃华并不清楚小卓子的改变是为了什麽，但是这样的感觉不坏，虽然小卓子手脚笨拙，一点儿也不负他的“少爷”头衔，可两人同时起床，一同梳洗整理，一桌用膳吃饭，有时还一起出门逛街……这简单又新鲜的生活却是璃华第一次体验到。
　“别傻笑了！”吟欢轻拍璃华的脑袋一下，“看你满面春色的……我可先警告你别陷得太深，姓卓的不是什麽好东西。”
　今日小卓子有事又带著江尉洋出门了，白日不做生意，璃华便跑去了吟欢屋里坐坐。
　关於他和小卓子的事，吟欢也有所见闻，只是他身为局外人，看得清楚，小卓子那心完全不在璃华身上，要硬说为什麽他对璃华好，原因大概只有两个，一是同情，二是好玩。
　不过璃华的答案倒让他放心，“我没有想过什麽，也知道他心里有人，没事的。”
　“哦，那就好。”
　既然璃华这麽说了，吟欢也不再担心。
　与璃华相处久了，就会察觉，其实这个迟钝的傻小子格外坚强有韧劲，以前遇上了那样的事，也不见他哭过喊过，在吟欢的印象中，璃华总是带著隐隐微笑站在一边，扮演著一个别人需要的角色，只是“角色”，而不是他自己。
他会对任何人温柔，却唯独只会对自己残忍，所以让吟欢总是放不下。
　“对了，璃华，你以前提过的未婚夫找来了没？最近去你舅舅的素轩斋，他有没有和你说起？”吟欢忽然想到便问。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关将至，璃华的生辰在年底，记得他曾经说过一满十八岁，未曾蒙面的未婚夫就会前来寻他，不过吟欢可不稀罕那个未婚夫会尽心尽力地去爱璃华，大家同是一行，也清楚旁人看他们的态度，只是可能的话，他希望那个家夥不要太过狠心，至少留些钱让璃华恢复自由身，让他脱离这个行当。
　璃华与父亲断了来往，只能拜托舅舅与父亲联系，璃华的舅舅是素轩斋的店主，所以基本上每个月璃华都要去那里几次。
　说起这个，璃华捂著茶杯沈默了片刻，然後才重展笑颜回答：“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舅舅说他会注意著我爹那里的……”
　“也是该注意一下，不然天知道你那个……爹会做出什麽荒唐事来！”吟欢给璃华面子，才把骂人的话给收在了嘴里。
　知道他心里所想，璃华好心劝道：“吟欢，别这样，我爹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停顿了一下，璃华露出苦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哼，我就是看不惯，秀才就了不起啊！就晓得读书读书，读不死他！”吟欢说道这个就来气，“也不想想如果没有你每月补贴他，他们一家还能过到现在嘛！还嫌你……我呸！”
　“吟欢，别这麽说，我爹不晓得我给补贴，不然……”
　“不然死也不会要是不是！”吟欢不屑，“他耍什麽高风亮节，之前也搞两头大，要不是你母亲仙逝，我看他不引人口舌！”
　璃华的父亲姓柳名仕生，是个秀才。
柳家自先辈起便是书香门第，以前还有些家底，可到了他这辈就一个独子，柳仕生为人迂腐，一心只晓得读书考取功名，可年年考、年年不中，他却不肯放弃，也没去想过找份踏实的工作维持生计。後来在婚约下，他娶了璃华的母亲，生下璃华，但还是那样坚持，每年都要去赶考，家里的银子只出不进，到了後来柳家就落魄了。
不过那时若柳仕生真心悔悟还能挽回，可没想到他变本加厉！
璃华的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而接下一些为人洗衣做饭的粗活，可柳仕生知道後不去感激，反而说她有辱门风、妇德有丧，隔月便娶了另一位他心目中“德才兼备”的小姐回来──那是一位员外亲戚家的三小姐，她青春美丽、嫁妆丰厚，是璃华的母亲远远比不上的……
　“要我说你和你娘还真像，以前她养活你爹一家，现在你养……我就弄不明白了，你们是上辈子欠了他们还是怎麽的，不管他们又不会死……”
吟欢为璃华不公，明明是他爹嫌弃他“不干净”，而主动与他断了父子关系，那璃华凭什麽还要每月省吃俭用给他们补家用！？
　“那……毕竟是一家人……所以……”
　“这算什麽一家人！”吟欢只有在这时会恨死璃华的好脾气，“要是我有爹是这样的，我买凶砍了他还差不多！”
　吟欢言辞激烈，璃华知道他真的动怒了，也不奇怪，因为每次提到这些他都会为自己生气。
　璃华笑笑了事，不再提这些，反而将话题引了开来。
　父亲与母亲的事璃华不满，可父亲与自己的事璃华却没有怨言，因为是他有错在先，不仅是让父亲失了颜面，更让自己失去了得到幸福的权利，这些都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璃华不怨。
　撇开了这个话题，两人继续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吟欢开始梳妆打扮，璃华在一边帮忙梳头，矜鸳楼到了开店的时候了……


待续。。。。。。

关於小狸的无痛感，那真的是天生的~~~~请各位表怀疑，不过小狸的过去也很可怜就是了，这章揭晓一点点，以後的慢慢来说。
至於想要小卓子爱上小狸┐(┘▽└)┌……还是需要慢慢来，毕竟人家是少爷，一朝一夕就改了，那才叫不现实，所以请各位拭目以待！
另外，关於出书问题，某色交了稿子，可就不知道哪一本先出，请各位等某色消息~~~~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0

020


　另一方面，小卓子与江尉洋此次出门，去了暨阳城一处酒楼的雅室内。
这一次他没有易容，更没有刻意降低身份，反而换上了以前所穿戴的锦衣佩饰，风流倜傥、华姿绰约，一路上引来不少视线。
可这些却勾不起小卓子的兴趣，他若有若无地皱著眉头，眼眸深邃，眼底不见笑意。
江尉洋晓得主子所想，也明白主子并不想见今日这位客人，但是身不由己，为了达到目的，主子也只能这般。
“公子，楼少爷快到了，您该放松些……”他不禁在主子耳畔低语提醒道。
小卓子闻言，又皱了皱眉，品上一口茶水後才慢慢道：“放心，本少爷自有分寸。”话虽如此，可那眉头分明皱得更紧。
　江尉洋心里不由暗为主子叹口气，主子忘不了夺爱之恨，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是蓝裳自己的选择，可纳其为妾的楼少爷又何曾无辜。
那时几乎全皇城的人都知道卓家少爷看上了素有皇城第一名伶之称的蓝裳姑娘，不惜为其一掷千金，次次捧场。
卓家少爷俊俏、蓝裳姑娘貌美，撇去出身这两人是绝顶的般配，而因为卓府是出了名的富商之家，所以人人都以为这两人定是佳偶天成，亲事能成一段佳话。
　而那楼少爷不过是途径皇城，对蓝裳惊鸿一瞥，也说不上是非其不可，但就是为了争男人的面子，为了赢过卓家的少爷，他才费神费力地去讨蓝裳喜欢，最终抱得了美人归。
　楼家虽不是小户，可也比不上卓府，但随著楼家老爷前些年去世，楼家的产业就交到了楼孝瑄的手里，与他相比，卓家的少爷不过是卓老爷庶出之子，名义下根本没有任何财产可言，如此一较，大家便能明白蓝裳姑娘的选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一切江尉洋都看在眼里，看著主子为蓝裳费尽心思，到头来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他打心底为主子感到不平，更为蓝裳的绝情而感到愤恨，但是又能怎麽样，他们那时没权没势，根本不能与人相较。
　正因为有著那样的教训，主子如今才走到了这一步上，也是为了将来考虑，他今日必须来见这位楼家大少。
　就在江尉洋想著的时候，雅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位公子牵著翩翩佳人入内，脸上带著戏谑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小卓子的面前，而他身边的蓝衣家人则面露难色，不时垂下头去，没有看小卓子一眼。
　“卓少爷，好久不见，卓老爷可是安好？”公子客套地问道。
　小卓子的眼神在见到蓝衣女子的同时闪过一丝异色，不过稍纵即逝，再次抬头，他换上了笑容答道：“多谢楼公子有心，家父安好无恙。”
　这公子便是楼孝瑄，他相貌中等，眉宇间有几分清秀之气，而他身边的女子则是那过门五年的妾室蓝裳。
　小卓子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带著蓝裳前来向他挑衅，起先也晃了神，但不一会儿他便恢复了往常，不是不在意，而是眼前的一切令他更定了决心──定要将卓家给收进囊中，他要他们後悔万分！
　见小卓子没有发火，反而笑颜以对，楼孝瑄暗暗吃惊，不过他没作声，暗道这卓公子真变了不少，想当初蓝裳出嫁那会儿，他不死心地紧跟著花轿跑了好一段长路，那痴狂的眼神令人动容，而现在他竟也学会了掩饰……
　眼中露出一丝玩味，楼孝瑄伸手握住蓝裳的柔夷，显摆似的搂著爱妾道：“听说卓少爷此次是看中了我家的藏品之一，不知是有何用？”
　小卓子表面不动声色，而掩在桌下的手则已经牢牢握紧，他忍住怒气笑著道：“春节过後乃家父寿辰，那本诗词真迹正是他探寻已久之物，所以希望楼公子能割爱相让，在下必定重酬相谢。”
　楼孝瑄的父亲楼员外是个喜好收藏古物之人，而这次小卓子的目标正是他家收藏的一本诗词真迹，虽说礼不在重，可为了让卓家老爷子看见这个儿子的“孝心”和“诚意”，也只有投其所好，虽然不晓得老爷子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不过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听说是卓老爷的寿辰，楼孝瑄的脑子也拐了好几个弯，他这人不聪明，但也不会傻到连利害关系都分不清，卓家毕竟是富贵显赫，谁不想与之攀亲带故，就是苦无机会罢了，可现在似乎情况有变，楼孝瑄决定先试探再说。
　“这……恐怕有些困难。”他皱皱眉头，看了一眼蓝裳，这才道，“不过卓少爷一片孝心可鉴，我也不是那麽无情之人，这样吧，我们另择一日，卓公子上我楼府看看，看著能不能以其他收藏代替这本真迹？若不成，我们再来商讨可好？”
　江尉洋在一边听也觉得这话不可信，而小卓子则是心里明白这姓楼的又开始耍花样了，不过他并不急，时间还有的是，更何况路也并非只有一条……
　楼孝瑄後来又小坐了片刻，期间不知是否故意，他总是缠著蓝裳不放，而蓝裳始终低著头不曾言语。
　江尉洋看得很清楚，主子的手一直紧握著、隐忍著，直到他们离开後，他才愤然起身，那一脸的怒意令人生畏。
　“公子，这……”
　“没事。”小卓子咬咬牙，“我们走！”
　回程的路上江尉洋见主子心情不悦，也不敢多说什麽，只是他们一路行得十分缓慢，当回到矜鸳楼的时候，店里已经灯火通明，开始了生意。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1

021


　小卓子沈著脸走进店里，江尉洋紧跟在後，此时客人不多，大堂里有几桌正喝酒作乐著。
　看著那些客人左拥右抱，口中狂言四溢，听著那些小倌嬉笑劝酒，媚态尽显，小卓子觉得恶心，原本就怒气横生，现在更是达到了临界点。
只听砰的一声，他狠狠地砸下门板，大堂内顿时静了下来，客人们不满地看著来人，而陪酒的小倌们也是满脸疑惑、一头雾水──这小卓子是怎麽了？
　耀翎闻声也赶了出来，可在见到小卓子的脸色後，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似乎察觉了什麽。
　“啊呀，怎麽回来得这麽迟，又惹祸了不是！”耀翎夸张地调高嗓音，不忌讳地靠了过去。
　走到小卓子身边，他压低了音量，紧抓他的手威胁道：“小卓子，安分点，这不是撒野的地方和时候！”
　小卓子闻言怔了怔，十指握拳依旧没有放开，可耀翎不顾他的冷色，笑著对客人解释道歉，那些客人也很给小老板面子，不与其计较，不一会儿，堂内又恢复了方才的愉悦气氛，而小卓子则被耀翎强行拖上楼，关到了屋里。
　“你搞什麽鬼，嫌自己还不够显眼的吗！？”
耀翎破口大骂，小卓子不做回应，可脸色依然恐怖。
江尉洋不忍主子这般，立即向耀翎解释：“耀老板，公子今日心情不好，所以……”
　“心情不好就能随便找茬麽！？”耀翎怒瞪著这主仆两人，“那在我们店里的还要不要活了！？”
　“这……”
　就在他们争论之际，忽然门又被打开，跑进了一个小倌。
他气喘吁吁，一手直指著另一边的房间，不顾屋里在说什麽，断断续续道：“小、小老板……吟欢、吟欢的屋子……璃、璃华……”
　“璃华出事了？”
　自己店里的小倌出事，耀翎总是跑得比谁都勤快，只听那小倌嗯了一声，他便立刻抛下小卓子主仆二人，跑向吟欢的屋子。
　小卓子不知在想什麽，站在原地不动，直到那房内传来嘈杂的响声，他犹豫片刻才起步走了过去。
　楼上很吵，可楼下也热闹，倒没怎麽影响，小卓子走到门前停下脚步，过了些时候才打开了房门，而屋内的一派混乱景象看得他立刻又眉头深皱。
喝高的醉汉搂住璃华不放，旁边的吟欢劝著拉著，可就是没用，这是吟欢的客人，但喝醉了却执意要璃华作陪，耀翎在一边也好生相劝，说璃华不接客，但醉汉已经听不懂他的话语，手臂勒住璃华的脖子，脚步不稳东倒西歪的，口中伴随浓厚酒气而出的是粗言俗语，嘲讽著众人。
“呃……别、别以为……大爷，好、好……欺负……”
　醉汉眼神迷离，打了个嗝，翻了下白眼，人晃悠晃悠的，十分危险。
璃华矮小，客人的手臂正勒著他的喉咙，他十分难受，说不了话、更难以呼吸，他不停咳嗽著，脸颊涨红，模样非常可怜。
　耀翎见了有些著急，连忙道：“这位客官，璃华是有了客的，看，他就在那里，请你还是放开他，让吟欢陪你可好？”
　可醉汉却视若罔闻，摇著头继续自言自语道：“你、你们是什麽……东西……居然敢、敢动本大爷要的人……”
　小卓子听见这话，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杀气，然後只见醉汉硬将璃华拉到嘴边，对著他的耳朵就是一咬，那力道很大，耳朵上立刻就泛了个红牙印子，璃华不觉痛，只是拼命躲闪，想从醉汉身边离开。
　“这位客官……请、请放开我……”
　璃华觉得很羞耻，在小卓子面前被这般戏弄让他觉得难过。
毕竟听和看是两码事，小卓子知道他是男倌和看见他被人调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击，虽然小卓子不知道，但璃华却晓得在他面前看著的，正是自己崇拜喜欢了多年的“婚约者”，在这个人面前被他人玩弄，於他而言是绝对的讽刺与嘲弄。
　“放开？放开……个鬼！”
醉汉浑身燥热不已，下半身也早就按难不住，他一把扯起璃华的衣襟，一边就将他往桌子上按，动手就开始随意撕扯著他的衣物。
“不要……”
耀翎见著情况不对，正想著要楼下那群孔武有力的护院来擒人，却没想到小卓子先他一步，随手抄起一边摆放著的酒壶，带著暴怒的神色二话没说冲上前去就砸上了醉汉的脑袋。
“哇啊！！！”
　额头被砸了个正著，剧烈的疼痛使醉汉立刻捂著头大叫起来，璃华也随之解放，可他受到了惊吓，一时间竟腿软地难以起身。
　小卓子上前看璃华，只见他躺在桌上身子微微颤抖，衣襟被人扯开，衣摆也有些撕裂了，发髻散乱，眼眸含水。
　他也在看小卓子，嘴唇动了动，最後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听见这个词，小卓子眼眸一瞪，即刻转过身去，对著那醉汉又是一顿暴打，拳打脚踢，似乎是将全部的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
　醉汉伤上加伤，浑身痛得缩在地上不停哀号，可小卓子没有一丝留情，边打边骂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敢动本少爷的人……去死、去死啊！”
　“公、公子……”
　江尉洋也是看傻了眼，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少爷，而耀翎和吟欢也是一阵错愕，诧异之下竟忘了阻止小卓子的暴行。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2

022


　大家都愣在那儿无言以对，屋内就闻那醉汉喊疼的叫声与小卓子怒极时说出的激烈言辞。
　璃华躺在桌上，喘息了一会儿平复下来，缓慢地起了身，擦去含在眼中的泪水，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小卓子对著醉汉拳脚相加，那满脸的愤怒表情令人生畏，似乎是想要至眼前人於死地，璃华看了心慌，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的模样，一下子冲上前去，伸出双手从背後抱住了小卓子。
　“小卓子，住手、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璃华的叫喊没有制住小卓子，他拖著璃华照样打个不停，即使那醉汉已经不成人样，但他还是没有放过的意思。
　然而那一声唤醒了旁观几人，耀翎回过神来，立刻要江尉洋拦住他的主子，自己则同吟欢一起将那醉汉从小卓子的拳头下拉了出来带出去。
　临走前，耀翎不忘叮嘱：“璃华，别让小卓子出来，今夜你们就带在这，等明日事了了再说。”之後也不管屋内如何，先将醉汉给拖了出去。
　“公子，请息怒……”江尉洋在前制住小卓子的手劝道。
　璃华继续抱在他身後，跟著说：“小卓子不要生气，没事了、没事了。”
　但这些似乎都没能让小卓子入耳，他眼睛泛红，追著就要向门口跑，一边挣扎著一边道：“放开我、
放开我……那个混蛋，仗势欺人……狗娘养的，那是我的……蓝裳是我的……”
　“……！”
　听见最後那句，阻拦的两人皆是一惊，可仍然没有放松动作。
　江尉洋为主子心疼，璃华则为他感到难过……
　“少爷……”
　“我不是蓝裳！”阻挠了江尉洋的话，璃华毅然开口喝道，“小卓子，那个人没有夺走蓝裳，我不是蓝裳啊！”
　“……！”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小卓子闻声忽然停止了冲出去的脚步，喘著气，拳头依然没有放下。
　璃华见了，连忙再喊：“你清醒点，你现在要的不是蓝裳，记得吗……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
　“金钱与权势……还有妻妾成群、如花美眷……那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璃华字字有力，意在唤回小卓子的神志。
　而这些话确实驻进了小卓子心中，也渐渐开始恢复理智。
　是了，他想要的不是蓝裳，因为她的背叛，让他了解到世间男人最渴望的不是爱情而是权力……
　看著主子的动作减缓，眼眸中也有了一丝清明，江尉洋不由松了口气，也在同时暗暗佩服起那个拦住主子的小倌，他倒是临危不惧，一点儿也不似表面那般柔弱。
　“……放手吧。”过了片刻，小卓子悠悠出声道。
　话语中已经不含方才的暴虐与戾气，於是江尉洋与璃华闻言，便也真的放开了他。
　小卓子没有了束缚，便放下手，整了整衣物後转身看向了璃华。
　璃华的模样也是狼狈，衣衫不整、眼眶也是红红的，露出的手臂上又多了道於痕，还有脖颈上……
　小卓子伸手过去碰了碰，低声问道：“还疼吗？”
　璃华笑著摇摇头，“小卓子，你又忘了，我不会感到疼的……”
　“……尉洋，出去。”小卓子看著璃华命令道。
　江尉洋听闻也不敢久留，随後便离开屋子走了出去。
　他一走，璃华还想说什麽，却被小卓子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打断了。
　只见小卓子非常温柔地为他退下了被撕开的外衫，整齐里衣，随後又把他抱到了床上，取来巾布给他擦洗脸庞。
　璃华受宠若惊不敢多话，小卓子也没有只字片语，两人间一直保持著沈默，却有著一番别样的温馨感觉。
　“你先睡吧……”
　事情的最後，小卓子给璃华掖好被子，让他睡在里侧，自己则靠在床头，似乎有什麽心事。
　璃华将被子拉过自己的鼻梁，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朝著身边的小卓子瞥了瞥，然後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晓得小卓子为什麽突然对自己这麽好，璃华猜想可能是他无意间将自己当做了蓝姑娘的替身──因为今日他穿的也是蓝色的衣裳，不过那也没什麽，小卓子喜欢蓝姑娘他也是知道的。
　但不可否认，温柔的小卓子真的很有魅力，他本来就好看，若是掩了少爷脾气，露出这般柔情模样，一定是见一个倒一个。
　璃华有些心动了，自从母亲死後，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了，他还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一个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过还好，以後的日子不怕会无聊，因为他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想到这些，璃华不禁在被窝里露出笑颜、红了脸，在心里说了声喜欢，然後……就睡了。
　他的小动作小卓子都没有发现，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念著有些事势在必行，还有那个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女人……
　小卓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3

023


　翌日清早，璃华起得晚了些，当他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已经不见了小卓子的身影。
　环顾了屋内，桌上摆放著饭食，盆架上有梳洗用的清水，璃华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便下床梳整。
　费了一些时候将自己弄清爽，又吃了一些东西後，他这才出了屋子。
　屋外仍是一番平和景象，昨夜之事似乎并没有留下痕迹，璃华并不担心，因为以前店里也出过些类似的事，不过每次小老板都有办法搞定，所以无需多虑，相反，他倒是有些担心小卓子。
昨晚他似乎很伤心，今天又起得那麽早，是不是还是在想那位蓝姑娘？
　璃华不知道，为了弄清楚真相，他一出房门便开始寻找小卓子的人影，吟欢见他寻人心切，便好心告知他，小卓子一早便找了小老板，两人似乎有事商谈，如今正在耀翎的屋子里。
　璃华闻言便迅速赶到了那里，不过他只是站在房门口，没有进屋的打算。
　他不知道小卓子要干什麽，不打算去弄明白，也不想过问他找小老板商议之事，比起这些他更注重实在的，比如小卓子开不开心，生不生气。
　屋里传来人声，璃华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偶尔能听到“不行”或者“钱”什麽的……璃华站了过了一小会儿，屋门就被打开，小卓子和小老板耀翎一同出来。
在看见门外的璃华时，两人都是一惊，不过之後小老板还是笑吟吟的模样，而小卓子则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璃华，身子怎麽样？”耀翎问他。
璃华点点头说很好，也顺便谢过昨晚耀翎救他一事。
耀翎笑著摇摇头说他见外，随後就指著他身後的小卓子道：“不过昨晚这人是尝到苦头了，所以决定搬出去，璃华，你说怎麽办？”
　“欸？”
璃华闻言愣了愣，旋即抬头望去，小卓子却避开了他询问的眼神，默不作声。
“是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璃华问。
小卓子摇摇头，眼睛依旧避开了他，“不，这里挺好……只是，以後我不再适合住这里……”
　说这话时，小卓子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虚伪，在璃华这般单纯的人面前，更是无所遁形。
　他对璃华说他们是朋友，他说不嫌弃他的出身，可到头来，他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必须离开──如今威胁不再，他不能待在倌馆，引人话柄，这就是他昨夜思考的结果。
几日前高洛回来，回报了卓家如今的“热闹”场面，小卓子意识到那两个老妖妇已经无暇再来顾及他，随後便有了行动，寻贺礼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重要的事在後头……只是为了万无一失，在做那些之前，他必须先离开这里，所以他来找了耀翎，一方面是说明缘由，另一方面则是不知该如何对璃华开口。
没他想得这麽多，璃华就著字面意思理解。
不适合就不适合吧，倌馆只有男倌与嫖客，小卓子这麽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於是璃华会意地点点头，“哦，那小卓子要搬去哪里？决定了麽？”
　见他没有生气，小卓子倒也心安下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大概先住客栈，房子之後再找……”
　小卓子也想过这个问题，本是想找了房子再搬出去，可人算不如天算，昨天的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与刺激，让他不得不加快了进程，如今房子只能拖後找，而最重要的是不能再住倌馆。
　璃华见他说起这事面色不佳，便也猜到他是忧心房子的事，毕竟边境小镇不比皇城那麽繁华，屋子大都是私人所有，要找一间屋子暂住恐怕没有那麽容易。
　“唔……小卓子是想要住大屋？”璃华兀自问道。
　“不用，干净的就成，不过也不能太小，毕竟是三个大男人住……”小卓子无意中说著自己的要求。
　璃华记下了，也不再多问。
　小卓子看他依旧平静，嘴角挂著淡淡的微笑，心中顿时有些难过，不禁由衷地道歉起来，“小狸，你别生气，我真的不在乎你的身份，只是……身不由己……”
　“唔嗯，我没生气，你也没冒犯我，别道歉了。”说著，璃华推了他一把，“去仓库收拾下你的嫁妆吧，一起带走别落下什麽。”
　真的没有感到他的情绪，小卓子这才松了口气，也如璃华所说，是需要收拾下那些东西了，於是他便向仓库走去。
　把握这个空隙，璃华立刻回屋，取出了自己藏得好好的木盒，拿出了里面的珍珠耳饰，随後再将木盒放回原位。
　“小老板，我要出门一趟，如果小卓子找我就说我有事去了。”
璃华走得匆忙，草草留下这几句话就跑出了门。
耀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也只能答应下来，还不忘嘱咐要他自己小心。
……
璃华怀揣著耳饰一路小跑，去了他每月都会去的素轩斋。
跑到店门口，璃华止住了脚步，先小心翼翼地向店内探了探，确定只有店主舅舅一个人在场时，他才敢进门，他知道，舅妈和表哥表姐都很厌弃他的身份，所以璃华尽量不让他们见到自己。
　“舅舅。”
　听见这一声，素轩斋的店主惊喜地抬起头，“哟，璃儿啊，来来来，快进来，外头冷。”说罢，这店主走了出来，热情地搀起璃华的手，让他进店里坐。
　素轩斋的店主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气质却十分儒雅，一看便是读过书的人。
　“舅舅，最近身体可好？”璃华关心地问。
　店主笑了笑，又摸了摸璃华的头道：“好好，舅舅很好，你别担心，倒是你……没人为难你吧？”
　璃华笑著摇头，“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店主闻言，叹了口气道：“你呀，就是和你娘一个脾气，男孩子……那麽温顺，容易被人欺负。”
　“不会，欺负我，我也不疼，没关系的。”璃华回了两句，随即便转移话题道，“舅舅，这次前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哦？是什麽？舅舅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店主义不容辞地道。
　“嗯，就是之前表哥婚前住的那间屋子……能不能借给我？啊，也不算是借给我，是借给我一个朋友的。”璃华道，“表哥现在搬出去了，屋里没人住，我朋友刚好想要在这里借房子住，所以……”

待续。。。。。。


不得不再次怀疑个人的RP问题~~~~难得去看一回霹雳新剧，囧得我无言以对……龙首居然领了便当~~~~~OH，至此我的萌的CP已经全灭鸟~~~~OTL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4

024

　店主闻言愣住，立刻反问：“朋友……也是矜鸳楼的……？”
　“啊，不是不是，是出身干净的朋友，姓卓，他现在在找地方住来著和矜鸳楼没关系的。”璃华解释道。
　璃华担心舅舅误会，所以立刻撇清了小卓子与自己的关系。
　可店主总觉得不对，自己这个外甥虽然性格好，但还不至於将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若姓卓的和他真没什麽关系，怎麽可能以朋友相称？而且若只是“普通朋友”，那璃华又怎麽会这样帮忙？
　抚抚下巴，店主挤挤眉头，瞥见外甥眼里恳求的神情，他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
　“莫非，璃儿你……喜欢人家？”
　被这麽直接拆穿，璃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过只有一瞬间，他便立刻摇摇头，挥去了那抹想法。
　“不、不，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不是的……”
　看他这般反应，店主却更是肯定了，他慈祥地笑了起来，连忙道：“诶，别否定得那麽快，喜欢人家是好事，和舅舅说说，他人怎麽样？要不要……”
　“舅舅，真的不是。”
璃华哭笑不得，他知道舅舅关心自己，但这事真没什麽可说的。
　店主见他这样，便故意板起脸，抚抚璃华的脸颊认真地道：“璃儿，舅舅不与你说笑，你也该知道舅舅最想见的就是你能离开那店，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一辈子。”
　为此，店主也在集钱，可因为他身子不好，还要养家糊口，总是凑不多，这两三年也就只留了二十多两银子，虽然还差了一半，但总有集齐的时候。
他总想著璃华能找个喜欢的人，那人也喜欢他，无论男女，只要诚心就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来，坐下。”店主把璃华拉到一旁的茶几边坐下，自己为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了他对面，“和舅舅说说，那人怎麽样？他也喜欢你麽？要不要舅舅去和他说……”
　璃华也不是不知道舅舅的心思，这个舅舅对他不仅关怀，更有著内疚与歉意，所以无论什麽事，他总是在帮他，可这事他帮不了，璃华也不需要，於是他干脆明说了一切，包括小卓子与他的相遇，而後两人的一些遭遇，他对小卓子的喜欢，还有婚约的事……
　店主是越听越诧异，他想不到事上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同时更为璃华高兴，因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巧，太巧了，好、好！”
　“是很巧，所以我想让舅舅把房子借给他，好让他之後完成自己的事。”
　“这没问题，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不过是借个房子……”
　店主笑得合不拢嘴，毕竟这婚约在前，容不得抵赖，那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反正璃华喜欢他，他就逃不了这门亲事。
　他想得好，可璃华却在此时取出了那婚约信物递到他面前，随後道：“舅舅，不是的，今日还有件事，便是请您将这个给我爹，让他还给小卓子，退了这门亲事。”
　“这、这是为何？”店主不懂璃华的想法，“璃儿，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而且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璃华不否认，他点了点头道：“我喜欢是我的事，与他无关，而且他也说了不会喜欢我……”
　“所以你就要退婚？”店主不赞同，连忙劝道，“璃儿，感情是可以慢慢来的，你不能白白扔了这个机会啊！”
　“不行，和我一起，小卓子就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了。”璃华也很明白。
　虽然不晓得小卓子有什麽计划，但无论如何，若他娶了一个男妓回家，那不被人耻笑到死才怪，更不要提去争什麽权势了。
　“我喜欢他，所以更不能害了他，这婚还是退了好。”璃华振振有词。
　店主听了更是无奈，眼前的傻外甥，为其他人著想，就是不会替自己想想，对这个姓卓的是这样，对他爹也是这样！
　“璃儿，做人不能太宽大，之前你爹的事因为是你娘临终托付，舅舅也不好说什麽，不过这事可是天定的缘分，你就这麽散了，实在是、实在是……哎！”店主一阵叹息。
　想到璃华每月用自己卖身赚来的银子给他爹贴补家用，还不让他爹知道，乃至於柳家人一直以为是自己这个曾经的大舅子在帮他们，店主就一阵窝火，恨不得把真相全都告诉自己那个无用的妹夫，让他看看那个亲手赶出去的儿子是多麽孝顺懂事，比起柳家那两个实在是好了不知多少！
　他也同时可怜璃华的遭罪，就因为他母亲的一句遗言──要好好照顾你爹，这孩子不知受了多少苦，至今赚来的银子都送给了别人，自己却是一分未存，所以也离不了矜鸳楼那倌馆。
　璃华倒了杯热水给舅舅安慰道：“舅舅，别难过，我没有什麽……而且，爹也没说错……”话到这里，璃华的神色黯然几分，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继续笑道，“我没本事，又不怕疼，矜鸳楼挺适合我……反正也不是没干过，嘿嘿……没什麽大不了。”
　“那不是你被姓楼的混蛋给骗了嘛！”店主说到这个就恼。
　璃华也是咬咬唇，有些不甘心，回想起来，如果当初不是被卖到楼家，或许现在自己就不会这麽低贱。
　璃华三岁死了娘，他爹有小老婆，後来又生了一男一女，这一家子里倒是璃华成了“外人”，後来为了生活，他爹就把五岁的璃华卖到楼家当书僮，说好到十二岁再放他回来。客人谁想到楼家的少爷那根本是个小畜生，璃华九岁，对情事都还是朦朦胧胧的年纪，就被他强行占了去，那时还什麽都不懂，哪知道这事的羞耻！
　璃华不知道楼少爷对自己做什麽，只是有时候觉得很舒服，所以就一直陪他干这苟且之事，直到被楼老爷发现，他才晓得原来这是不好的事，而後来被赶了出去，父亲不认他……又发生了许多乱糟糟的事，璃华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於是注定了他与小卓子的“有缘无分”。
　想到这些，璃华苦笑起来，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道：“舅舅，那些事都过去了，别提了……退婚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5

025


　璃华温柔，但在退婚这一问题上却显得格外执著，店主好说歹说也说不动他，最後只能勉强收好那信物，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璃华要做的事全都做完，看了看天色，他也不再打搅舅舅做生意，站起来便道：“舅舅，退婚一事就麻烦您了，还有借房一事……我想小卓子会付您租金，您也别太担心。”
　虽然他不稀罕小卓子的钱，可毕竟房子是舅舅的，璃华也不好说什麽，这不是他能干涉的范围。
　至於退婚一事，璃华也不操心，他相信只要信物交到父亲手里，那小卓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未婚妻的真正模样，因为父亲视他为此生最大的耻辱，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提到他的。
　“那我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探望您。”说完，璃华没有留恋，行了礼後就离开了素轩斋。
　店主无奈，望著外甥却什麽忙都帮不上，只得叹息一声，收起信物朝後屋内走去。
　……
　当璃华回到店里的时候，耀翎告诉他小卓子和他两个属下一起出了门，大概是找屋子去了。
　璃华闻言点了点头，然後便回了自己屋子，开始打扫收拾起来，一切如往常一样，并无例外。
　到了傍晚时分，小卓子一行人赶在矜鸳楼开店前回了来，璃华见他归来，立刻迎上去，接下那厚重的外袍，然後烧水备茶、端暖炉……忙得不可开交。
　小卓子见他跑来跑去，就如一只兔子在眼前蹦来蹦去的，模样实在可笑，令他不由放松下来。
嘴角挂上微笑，小卓子向他招招手道：“小狸，别忙了，过来休息下。”
　“没事，我这不已经休息了一整天嘛。”璃华不在意，不过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坐到小卓子身边。
　“房子的事怎麽样？找到了吗？”璃华问。
　小卓子淡淡皱了皱眉，喝了口茶润润喉，回答：“果然有些困难，这边境小镇，又是年关将至……”
　“哦，没关系。”璃华笑笑，“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找到的，别急。”
　“希望吧……”小卓子闻言，再次扬起笑容。
　说来很奇怪，不知是何时养成的情绪，小卓子想应该是在进楼以後吧……
以前无论遇上什麽，小卓子都是一人承担，可进了楼，每当遇上不顺心的事，璃华总是会在一边劝慰，话语轻柔真切，不带一丝私心，让小卓子觉得欣慰，就好像原本心中的空洞被慢慢填补那样令人满足。
　所以现在这好像成了习惯──想到烦心事，他会恼，可听见璃华的劝慰，他会笑。
　想到这些，小卓子笑意更深，伸手捏捏璃华的脸颊，颇具玩味地道：“小狸，我觉得你很像璞玉。”
　璃华一听，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然後以夸张的口气道：“不是吧，小卓子，你眼睛最近变差了。”
　“喂喂，我是在称赞你啊！”小卓子大喊冤枉，“哪有人听见称赞是这反应的？你该说‘小卓子，你好有眼光’才是！”
　他扮自己口气的模样惹得璃华一阵轻笑，“不要拿我开玩笑，这种话该去赞美合适的人，但绝不是我。”
　璃华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评论自己，他知道自己有多麽不起眼，多麽无所作为，他从没奢望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宝贝，而且以前赶出来的时候，父亲对他的形容更是深刻在脑海里，令他铭记一辈子。
　【混账东西，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真该去死，一无是处，活在这世上干什麽！？滚，滚开，你这低贱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你，今日我断了与你的父子情份，从此不再相干！】
　璃华牢牢记著，也认为父亲的话将会是他一生的写照，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了错，之前小卓子说了“他喜欢他”，可见他还不至於到“没人喜欢”的地步，这已经使他觉得非常满足了。
　小卓子听出他话里的由衷，不禁又是一笑。
　和璃华相处让他觉得很自在轻松，不用警惕或者伪装，也不会像面对女人那样，为了维持男人的尊严硬是将苦楚往肚子里咽，与他在一起，小卓子才是真正的自己。
　收敛起戏谑的神情，小卓子也由衷道：“不开玩笑，我觉得小狸你真的很好……”
　被这麽认真的口吻一说，璃华也不分真假了，脸颊立刻红了起来，然後逃避似的就往楼下去。
　“水、水要烧好了……我去倒……”
看他急促的模样，小卓子笑著摇摇头，浑然不知自己不经意间已然触动对方的真心，又欠下了一笔情债。

後来几天，小卓子主仆三人每日忙著往外跑，寻找中意的房子，而璃华则在他们的允许下帮著收拾三人的衣物和包袱，好让他们在找到屋子後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矜鸳楼。
到了第四日晌午，璃华在屋里正好打完小卓子最後的一个包袱，忽然门被打开，小卓子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小狸、小狸，找到了！”
“哦？真的啊。”不用他说，璃华也知道是找到了什麽，“在哪里？暨阳城吗？”
　“唔嗯。”小卓子摇头，“就在这镇上，巷尾的一处空屋子，租金合理，房主人是素轩斋的店主，你应该知道吧？”
　小镇里就这麽一家书铺，小卓子想璃华去过，应该晓得。
　而璃华也配合地点点头，笑著祝贺道：“原来是那家主人，很好啊，恭喜你了。”
　“多谢，不过关於时间……呃……”
　感觉小卓子难以启口，璃华奇怪地看著他问：“怎麽了？什麽时间？有问题吗？”
　“啊，也不是大问题……就是，嗯……今晚……”
　小卓子断断续续，有些不好意思，这麽匆忙来去，让人觉得他利用了人，完事後拍拍屁股就走，他不想让璃华也这麽觉得，所以一时语塞。
　倒是璃华听著他的话，琢磨著倒也猜对了七八分。
　“是今夜就要走吗？”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6

026


　问题由璃华提出来更是别扭，但小卓子却不得不尴尬地点头承认，“呃……是这样没错，可别误会，我……”
　不待他说下去，璃华立即从柜子里取出他事先整理好的两个包袱，然後放在小卓子面前，一一关照起来。
　“给，你带来的衣物什麽我都放进去了，你放心，肯定没有遗漏的……还有，矜鸳楼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放进去，你别怕和我们会扯上关系，啊……有一包蜜饯在这里头，是你喜欢吃的那种……”
　看著他详详细细为自己说明，小卓子放柔了神情，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微笑，和璃华相处真的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璃华自顾自说著，也不管小卓子怎麽看自己，当他唠唠叨叨好长一串後，终於是结束了自己的说明。
　“……就是这些，你要注意。”
　“嗯，好。”小卓子说著走上前，一把钩住璃华的脖子，一手在他头上乱揉，硬是将他的头发给弄乱，一边揉还一边道，“小狸真是贤惠，将来谁能嫁你或娶你都是福气。”
　璃华闻言瞬间愣怔了一下，旋即又浮现出羞涩的笑容道：“多谢夸奖。”
　“哈哈……你真是腼腆得像个女娃，不过若你是女的，我铁定把你娶回家！”小卓子放声大笑。
　虽然知道他是玩笑话，可璃华心里还是小小兴奋了一下，因为他说要娶他……
　“好了，别开玩笑了，时间不早了，要走的话就快些走吧，不然待会儿客人多起来，要走也难了。”璃华站直身子，束了束头发提醒道。
 此言不假，小卓子也没有拒绝，提起包袱就往楼下走，璃华看他一人拿著吃力，便也帮著提了一个跟著他下楼。
　楼下耀翎已经打完了算盘，收到了几张银票，想来是小卓子给的，後门那里停著一辆马车，是高洛雇来的，如今江尉洋和高洛已经把仓库里的嫁妆和他们的行李扔在了车上，就等小卓子上车了。
　璃华走过去，把包袱递给车内的高洛，转过身就见小卓子也上了车，他上车後掀开了车帘，朝著璃华挥了挥手，璃华回礼也向他挥手。
　“小狸，我有多给你家老板银两，别忘了待会儿去问他多要点……有时间想来找我也无妨，好好保重，这些日子真的多谢你，再会。”
　璃华笑著回答说好，不过心里也明白这些就是客套话，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华灯初上时，马车开始前行，车帘被放了下来，已经见不到车内之人的身影，可璃华还是痴痴地望著那个方向，眼中是道不清的情愫。
　半晌过後，当马车驶出了花街，不见踪影後，璃华微微叹了口气，终於移开了视线打算往回走时，忽然却在身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老板！？”
　他什麽时候到这里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耀翎颔首道：“嗯，从刚才我就在这里了……”
　“哦，这样啊。”璃华遮遮掩掩，眼神飘忽不定的，“人走了，那我们回去吧，晚上还有工作……”
　说完他拉起耀翎的手，径直就想往回走。
　可还没起步，只听耀翎忽然道：“……这样可以了？”
　“欸？”
璃华疑惑地回过头来，只见耀翎一脸认真地问：“你的婚约者……这样就可以了？”
　“小老板……”
　不去问为何会知道，璃华知道自家老板人脉广，再难的事只要派人去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更何况只是他的一个小小婚约。
　想了一想，璃华毅然抬头回答：“错了，他已经不是我的婚约者了，我前些日子拜托舅舅退婚去了。”
　“为什麽？因为配不上？因为觉得自卑？”耀翎追问。
　璃华是温柔的，温柔得令人心疼，璃华是自卑的，自卑得令人心碎。
耀翎与他年岁相仿，初遇时，便极喜欢这个温和的孩子，在了解到那平和性子背後的惨痛之後，他更是觉得怜惜，但是璃华太自卑了，自卑到甚至不愿将自己视为常人看待，他不敢做他的伴读，说别人会耻笑，他愿意入楼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倌，说一辈子都要在这里不出去……他说他已经没有了幸福的权利。
　耀翎不敢苟同可又束手无策，直到一次璃华无意间提及有一个婚约者的事，这才让耀翎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他从来不曾见到璃华那样的表情──希冀中又含著隐隐不安，简直就是那种沈浸在恋爱中的男女才有的眼神，於是他猜测璃华喜欢那个未曾蒙面的婚约者，也暗暗打算到时助他一臂之力，可谁料，如今那人出现了，璃华却又割舍了！
　听他所说，璃华低下头，沈默了一阵子後才道：“嗯，小卓子说了，不会喜欢我……而且，他也有喜欢的人。”
　“他知道婚约的事？”
　“知道，但他不知道那人就是我……”
　“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又如何知道他不会喜欢你？”
　耀翎之前就觉得奇怪，璃华对小卓子好，起初是对客人的态度，服侍周到是理所应当，但後来璃华的变本加厉，对小卓子主动的关心与体贴引起了他的好奇，派人去查了查姓卓的底细，没想到却查出个婚约来。
　璃华也是老实回答：“之前他就警告过我了，让我别以情人的身份喜欢他，他就当我是朋友……情人，他有。”
　耀翎闻言，看著璃华许久没有做声，而後才是长长一叹，捂著头无可奈何地问道：“那就这麽结束了？”
　“嗯，做朋友就好……不能太贪心。”璃华微微颔首一笑，那份满足真的是打心底里来。
　“那你自己呢？就真打算在矜鸳楼过一辈子？”
　“是这麽想，可如果被买或者卖，那就另当别论……总之就顺其自然过下去就好。”
　看著璃华的笑容，耀翎实在气不起来，再次叹了口气，他认真地说道：“璃华，你是傻瓜！”
　“嘿嘿……吟欢也常这麽说，傻就傻吧，好了，小老板回去吧！”
　“好好好，回去、回去……不过你工作先免了吧。”
　“咦？为什麽？”
　“不为什麽，休息一阵子吧，这是老板的命令！”
　不能给他一个夫婿，给一个长假总可以吧！？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7

027


　再说那另外一边。
　小卓子离开了矜鸳楼，不必再需掩饰身份，白日他大可穿得光鲜招摇地走在路上，引来路人频频回头，也可正大光明地逛遍整个小镇，无需担忧，晚上想寻欢作乐或是与属下商讨秘密之事也无人再会介入，这样的生活一如往日在皇城那般，可小卓子却不觉得满意，反倒是有了一丝厌倦之感。
　以前在卓府，他明著维持纨！子弟的形象，而暗中则勾结叔父，为争卓府的一席之地而不择手段，卓府也是表面风光、家人和睦，可背後哪个不是心存歹念，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堪比後宫夺嫡，而其祸首不过只有二字──“钱”与“权”。
　这样的生活刺激惊险，能令男人有著别样的征服感，小卓子以为自己是喜欢这样的日子，但是在矜鸳楼生活了一段时日，他却忽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只是适应这样的生活，可并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那种温馨淡然，平和安详的生活，就像和璃华那般两人相敬如宾，平淡如水，却是细水长流、源源不绝……这是搬出来後他才发现的，那种平静日子他不觉厌恶，反而时常怀念，於是他想，他可能真是到了成亲的年纪，该找个人相依相守了。
　小卓子的这番心思让江尉洋察觉，他也加快了对柳家人的寻找，终於在腊八後的几日，柳家人有了消息，而小卓子也如愿以偿地在这一年结束之前找到了他的婚约者，不过……
　“什麽？请您再说一遍。”
　“卓少爷，实在是抱歉，不过这就是事实──十八年前，拙荆诞下麟儿，可吾儿几年前就去世了，留下这段婚约……”面前人这般回答。
　小卓子很想说他在说谎，但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柳仕生过了而立之年，人如其名，相貌端正，穿著厚袄，全身带著一派书卷之气，眼神流露著几分古板迂腐，一看便是典型的读书人。他此次带著小卓子母亲留下的定亲信物前来，身边还跟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见到他们，小卓子就预见了这婚约不会这麽简单。
果然，如他所料，柳仕生一上来就将那信物放在了小卓子的面前，然後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的妻子生了个男孩，也就是说，小卓子就必须娶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不过还算好，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这样的结果不能说是最好，但也不坏，至少自己不用去娶个男人回家，可是没有了婚约者，这成亲一事又该去找谁呢？
眼见著小卓子皱起眉头，柳仕生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卓少爷，人死不能复生……不过，你看能不能延续这婚约？”
　“延续？”小卓子打量了柳仕生一番，然後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这个小姑娘倒是长得十分标致，五官俏丽秀雅，样貌可人，如今她正羞涩地低著头靠在她父亲身边，嘴角隐隐含笑，还时不时地会抬头看几眼，然後再迅速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是在打这个主意！
　小卓子顿悟，然後等著柳仕生开口继续说下去。
　只听他道：“拙荆与吾儿福薄，没能等到卓少爷前来，可这好歹也是一段姻缘，如今我膝下还有一子一女，女儿待字闺中，所以便想若卓少爷不嫌弃，可否以女代子，成全这段姻缘？”
　小卓子闻言眯起了眼，而那小姑娘则将头低得更低，可她的嘴角还是笑著的，可见尽管是初次见面，她对眼前的男子还是颇有好感。
　柳仕生不闻对方反应，心中也有些忐忑，虽然知道机会很渺茫，但他还是愿意冒险一试，毕竟卓府有钱是世人皆知，女儿嫁给了他，就多了一条取财之道，柳家没钱，而他需要钱，因为他要读书赶考！
　“请问，姑娘芳名为何？”小卓子试探著问。
　小姑娘闻言怔了怔身子，缓缓地抬起头，害臊地回答道：“华、华玲……柳华玲。”
　“哦，华玲小姐……那你可愿嫁给在下？”
　这个问题实在是直接，柳华玲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清楚地说了一句话：“……一切但凭爹爹做主。”
　“好。”小卓子没有了问题，便直接地道，“若柳先生不嫌弃，那在下愿意完成这桩婚约。”
　小卓子的想法也是简单，母亲定下婚约，原本就是报恩而已，并不看重对方什麽，不过既然人家妻子和儿子都死了，那报答的对象也就剩下柳仕生一人，他说要把女儿嫁给他，这女儿无病无疾，模样也不错，符合他的新娘标准，既然如此，那他就顺水推舟，完成了母亲的遗愿，也了了自己需要成亲的心愿，一举两得。
　“只是如今年关将至，这下聘与婚礼可否等来年再办？”小卓子询问道。
　柳仕生一见自己计划得逞，哪还敢嫌这嫌那的，他笑得合不拢嘴，小卓子说什麽都是好的，而柳华玲也是低著头微笑不已，那羞涩腼腆的感觉倒是和璃华有著几分相近。
　一想到璃华，小卓子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抬起。
想起来他们也好久未见了，不晓得他好不好，找个日子去接他来玩玩，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应该会为自己感到高兴的吧！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8

028


　小卓子向来想到哪儿、做到哪儿，他想了璃华，便真的就在年前几日把璃华接到了新屋里，还大方地表示他可以住到春节末再回去，一方面春节人多热闹，另一方面则是念著璃华没有家，在楼里过著寂寞。
　他出於好意，耀翎照单全收，也不管璃华推三阻四的，让吟欢给他收拾了衣服外带些银两，然後扔出包袱就让他们走人，於是根本没费多少时间，小卓子就把璃华带了出来。
　小卓子意外之余也觉得挺高兴，没来由的，见到璃华那温吞安静的模样，他的嘴角就是不由自主的会抬起，那些奸诈的心思也一并飞走，就剩下了要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路上的时间不长，不过因为小卓子为了买东西而走走停停，还是耽误了一会儿。
　璃华没有怨言地跟著他，心里却觉得奇怪，照理说小卓子已经可以不用和他扯上关系了，那还来找他做什麽？是有事需要帮忙吗？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了新屋，璃华进屋後也禁不住好奇，不断环顾著四周。这虽然是舅舅家的屋子，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他只去过舅舅的素轩斋，因为那里是店铺能进，可这里是住人的，舅妈不允许他进来。
　“怎麽样？这屋子不错吧！”小卓子把璃华的包袱放到一边，得意地问道。
　璃华直点头，“很宽敞，光线也好……”
　“嘿嘿，是好，比小狸那屋宽敞多了。”小卓子挤挤眉，“不过，还是要委屈小狸与我再续‘同床共枕之谊’，因为没有客房。”
　这屋子虽然宽敞，後庭还有个小院，可寝室不过三间，小卓子等三人各取一屋，璃华自然就没有份了，总不见得让他去睡柴房或者厨房吧！？
　“嗯，我很随便，大厅里铺条被子我也能睡。”
　“哈哈，别开玩笑了，在这里你是客我是主，哪有这样委屈客人的道理，所以还是乖乖和我挤几个晚上吧。”
　小卓子这麽说，璃华自是不会反对，跟著他一起上楼参观屋子，再和他一起进院子散步散心，璃华始终如小媳妇似地跟在他後头，听著他的一言一句，有时也会应对上两三声。
　“小狸，我跟你说，我找到未婚妻了，不过可惜他是男人……”
　“嗯。”
　“而且还死了，於是这亲结不成了……”
　“哦。”
　“不过他爹倒是有办法，儿子不成便换了女儿，所以我与他女儿订了亲，年後便要成亲了。”
　“……呃。”
　璃华静静地听著，除了听见小卓子说要成亲那一刹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外，其他都表现得十分平静。
　“说实话，虽然没见过他那儿子，不过他女儿倒是十分漂亮，如今才十六岁，再大些一定是个美人。”
　“是麽……那，你喜欢她？”
　“扯不上什麽喜不喜欢，看著模样感觉不错，至於个性，我也没怎麽了解。”
　“嗯，我想也是。”
　“怎麽了？有些无精打采……”小卓子拉起他的手捏一捏，忽然想到，“啊，该不是肚子饿了吧？瞧我，把吃饭的事都给忘了，走走走，出去吃饭，我请客！”
　说著，他便又把璃华带到了新屋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东西。
　自顾自点了小菜，小卓子没怎麽询问璃华的意见，璃华不在意，只是主动要了一碗白米饭，然後等菜上来，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入碗，和著米饭就吃了起来。
　小卓子是喜欢热闹的个性，他把璃华当做亲近的朋友，在饭桌上也是边吃边说，没个停过。
　“男人成亲，不就是想要个家安稳下来嘛！”话说著，小卓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璃华的碗里，“日後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如果再碰上好女人就纳个妾室，人生这般，足矣足矣！”
　璃华专心低头扒著饭，小卓子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却见他闻言後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继续著手上筷子的动作，模样十分好笑。
　“小狸，别吃得那麽急，又没人和你抢。”
小卓子好笑地伸手抬起他的脸，见他大眼睛里水汪汪的，表情无辜，嘴角还有米粒，实在是有趣，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他一边笑著，一边也不忘替他摘去那些黏在嘴角的米粒。
　“小狸，你真是有趣……怎麽这麽些时候不见，你吃饭就成了这样呢？”
　璃华看看他，动了动嘴唇，开口道：“这米饭……很香。”
　“是哦，看把你香的……”小卓子笑著摇摇头，“对了，说道婚约，你的那个婚约者怎麽样了？来寻过你了没有？”
　璃华闻言顿了顿，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小卓子见他面色变差，也知道结果不尽如人意，便相劝道：“啊，没找著也没关系，这不还有时间吗……”
　“不，找著了。”璃华吸吸鼻子，随後又深吸口气道，“不过婚约退了。”
　答案在预料之中，小卓子没有多语，伸手摸了摸璃华的头说：“那是她没有眼光，别在意。”
　璃华抿了抿嘴唇，“没关系，我不在意，反正……这婚也确实要退的。”
　他的话语依旧轻软，可平静的表情与言辞却更令小卓子觉得璃华是被真的伤到了。
　和璃华生活了一段日子，小卓子尤记当初他提及婚约者那般幸福的模样，尽管不曾见过，但小卓子知道璃华是喜欢著“她”的，可如今说散就散，也难怪璃华会伤心。
他想为他做些什麽，可是想了好久却发现，如今的自己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心一横，一咬牙，小卓子揽过璃华不甘心地道：“呿，不就是个女人嘛！小狸别担心，以後我帮你挑个更好的，气死她！”
　“……”
　“怎麽？不信？那我发誓好了……”
　“不、不用了。”璃华急急止住他的动作，随後叹了口气道，“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後悔、有些不甘……”
　後悔没争取麽？不甘就此解除婚约吗？
从那张缺乏表情的平静脸庞上，小卓子找不到答案。
　过了许久，璃华再次抬起头，眼神坚定，嘴角含笑道：“小卓子，我喜欢你！”
　小卓子愣了愣，不晓得为什麽他会忽然说出这句话，不过看见璃华的笑脸，他也露出了笑容，回答：“嘿嘿，朋友嘛，我也喜欢你！”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29

029


　小卓子一句“朋友”概括了两人的关系，璃华温和地笑笑也不否定，他们似乎就在这个时候被定了型，做朋友该做的事，说朋友该说的话，相处得甚至比之前在矜鸳楼里时还要融洽。
　转眼春节要到了，可江尉洋和高洛又被小卓子分别派了出去，新屋里头剩下了璃华与他两人，顿时变得有些冷清。这时，璃华忽然有些明白小卓子接他来新屋的用意──过年过节，一个人总是寂寞的，他需要人陪陪他。
　於是，璃华便很负责地担起了这个“陪伴”的任务，他在年前拉著小卓子赶上了最後一趟集市，买了好多食材和年货回来。新屋里没有置办这些，小卓子也不是很在意，可璃华觉得过年就该有个过年样子，从小年夜直至元宵这些天总有在家吃的时候，所以他买齐了材料，打算自己开夥。
　小卓子从来没有一人在外过年的经历，不晓得该怎麽准备过年，也不知道要准备些什麽，幸亏璃华在一边提醒，不然过节的几日他还真不知要混到哪儿去，而且璃华带来的惊喜不止这些，更令小卓子诧异的是，他居然会做菜！？
　黄昏时分，小卓子靠在厨房门口，看著璃华矮小的身影在厨房里跑来跑去，不停围著那三口大锅打转，他不由摸了摸下巴，口中直道是厉害。
　璃华也当真是勤快，只有一人之力，却又想能快些做好饭菜，於是他便将三口大锅全部同时动用起来，一口蒸饭、一口煲汤、剩下的一口就用来炒菜，只见璃华翻一下锅里炖著的红烧肉，随後跑到一边切菜，切到一半，右手取来一勺白糖洒在锅里，左手顺手拿起铲子再是一翻，然後继续切菜……这麽兼顾著，一道菜好了，另一道菜便立刻能下锅，这样丝毫不耽搁片刻，不到一个时辰，四菜一汤，荤素皆有，就全部准备好了。
　“小卓子，给。”璃华盛好饭递给小卓子。
　小卓子接过晚饭，口型微张，对著一桌子的饭菜一叹再叹。
　“小狸，你真厉害！”
没见过别人烧菜的模样，可小卓子敢说，一般人是绝不会双手当四只手来用的！
为自己添了饭，璃华坐到小桌子对面，笑著说：“没有，只是为了赶时间而已，今天是小年夜还好，明天会更忙，因为还要包饺子……”
　“呃！”小卓子听著他的话，一边已经夹起菜往嘴里送，“手艺不错啊，小狸！”
　虽然味道肯定是比不上饭馆，但这普通的家常小菜充溢著一股独特的温馨气息，让小卓子回味了好一阵。
　“你喜欢就好。”璃华不是经常做菜，只是以前因为生活所需会做而已。
　“嗯嗯，很好吃，我喜欢！”小卓子满意地点头，又开始拉扯起家常来，“小狸，你怎麽会做菜的？”
　璃华想了想回答：“我娘很早就去世了，家里穷，要做给爹爹吃。”
　“哦，这麽说来你还是独子？”
小卓子有些奇怪了，既然是独子，那他究竟做了什麽事，让他爹不惜断了父子关系，还跑到这矜鸳楼做事来的？
　璃华停顿了一下，耸耸肩道：“我是我娘的独子，爹爹後来怎麽样……我也不清楚，应该是续弦了吧。”
　他想这也不能算是说谎，只是小小将事实做了改动。
实际上他娘在的时候，父亲已经纳了二房，还生下了弟妹，後来娘死了，二房就成了正室，那时起，他就负责烧饭洗衣外加打扫，就因为弟妹还小，而姨娘与父亲都不愿意做这些。
　“原来如此。”小卓子推敲著他的话语，“那你为何会入矜鸳楼？”
　“唔……”璃华咬咬下唇，没有回答。
　“被人骗了？被人贩转卖？”除此之外，小卓子想不到理由。
　他和璃华也算是有些交情，他觉得璃华就如表面那般单纯善良，所以就更不懂他为什麽会在这一行里！
　璃华想了好半天，眉头都快纠结到一块儿了，这才慢慢回答道：“算是……两者都有吧，不过也不能全这麽说……运气不好，也有一些，还有後来，发现自己需要钱什麽……”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小卓子私下组织一番却还是没有懂，不由苦笑道：“喂喂，莫非现在你也就是因为需要银两所以才在店里工作？”
　“……是这样的。”
　璃华思索了片刻，觉得如今就是这样。
　虽说想报恩也有那麽点，毕竟那会儿是矜鸳楼的老板救他出了火坑，可是老板一家什麽都不差，矜鸳楼没了璃华，生意也是一样好，所以璃华根本帮不上什麽，倒是他需要钱才是真的。
　璃华的父亲柳仕生没有经济来源，姨娘与弟妹也没有外出工作的，所以那个家要靠璃华每月送银两才能过活，这不是璃华善心所为，他只是遵从了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好好善待父亲。
　“我现在要努力攒钱。”
　看他那麽坚定，小卓子想了想，随後提议：“小狸，若是我之後事成了，把你赎出来，到我家的店铺里帮忙，你看好不好？那里也能赚钱，这里……就别做了。”
　这是他身为一个朋友，提出的方法。
　但是璃华立刻就拒绝了，“不行、不行，这……不行。”
　他不能告诉小卓子，如今需要的钱是给妹妹做嫁妆用的，这新娘的嫁妆不能从新郎身上取──这是规矩。而且小卓子成亲後，妹妹就成了卓夫人，璃华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他晓得弟妹从小就看不起他这个哥哥，因为他不好看，也没有本事，所以他们并不亲厚，甚至，他连妹妹是什麽模样都不记得。
　可疏离归疏离，嫁妆却是一定要攒的，这不是为了妹妹，而是为了小卓子，只有丰厚的嫁妆才能让小卓子觉得有面子，才能让他高兴。
　记得谁说过，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让他喜欢的人得到幸福，璃华觉得很有道理，也就想通了。
　他喜欢母亲，所以拼命也要遵守母亲的遗愿，他喜欢小卓子，所以想让他开开心心地举行一次婚礼，讨个中意的新娘，快快乐乐地过完下半辈子，而至於那个新娘是谁，他不在意，只要小卓子高兴就好。
为了这个，璃华已经暗暗决定──从新年後要努力工作，开始攒银子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0

030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年末最後一日。
小卓子这些天与璃华要好得紧，整天嘻嘻哈哈脾气也好了不少，甚至偶尔也会和璃华一起帮忙下厨做饭，日子倒也惬意。
　可就在这一日晌午时分，他分别收到两封来信，将信件打开大略看了一遍後，小卓子的眉头就一直没有展开。
　璃华好奇，不知所谓何事，可见小卓子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便也就作罢，一心一意收拾碗筷，然後便在厨房忙著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和饺子去了。
　屋子里，小卓子愁眉不展地对著两封书信，其中内容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封信件来自江尉洋，他与高洛去了叔父那边，来信通报是正常，可内容就显得极为古怪──信中说卓家老爷，也就是小卓子的父亲“失踪”了。这就奇了，人人都知道卓家老爷重病在身，他怎麽会从卓府“失踪”呢？
而另一封信则是由寄信人开始就令小卓子举得稀奇，居然是楼家大少的妾室，也就是他过去的情人蓝裳所写，信中指明邀请小卓子在今日未时三刻在暨阳城西的茶舍雅室内一聚，说她有令楼少爷妥协之法。这又是在卖什麽关子？
他不懂，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於是思索再三，他还是关照了璃华一声，离开屋子赴约去了。
未时三刻，准时到达了信中所说的雅室，而那里坐著的正是恭候已久的蓝裳。
今日，蓝裳依旧是一身蓝色罗裙，身边跟著一个丫鬟，而看见小卓子前来，她显然十分高兴，精致的脸庞上也顿添几分神采。
“你先出去候著。”她对丫鬟说道，待人走了，她才露出绝色的笑颜走到小卓子面前，“亦枫，我们……”
　“楼夫人，请自重。”
小卓子後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热情，不知为何，如今看见她的笑容，他只觉得作呕，实在是虚伪得很。
听他这麽一声“楼夫人”，蓝裳也顿时停住脚步，笑容僵在脸上久久不退，直到半晌後才微微有所收敛。
站在原地，蓝裳低下头去，片刻後才再次抬起，而此时她的眼眶红润，眼眸中已经隐隐藏泪。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
　小卓子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根本不愿和她谈这个。
　蓝裳一边说一边用帕子轻捻眼角，面容姣好的她一副泪人模样竟也是令人怦然心动，怜心四起。
“你那时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晓得这世道有多麽肮脏，所以……”
“多谢楼夫人指教，如今亦枫也算是什麽都经历过的明白人，自然是了解钱比情更重要的道理。”他句句带刺，就是不愿轻易放过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说实话，蓝裳依旧美丽，宛若飘然仙子般楚楚动人，外貌上看不出实际她比小卓子还大了几个月，外加皇城第一伶人的名号，如此才情与容貌曾经令小卓子深陷入情网不可自拔。
可现在，经历了那麽多事，他看穿了、看透了，即使外在与内涵十足了，那又怎麽样？不依然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浅薄女子麽！
　“不，你不明白！”蓝裳反驳道，“我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呀！呜呜……”
　为了他好？真是稀奇了……
　小桌子抬起一抹冷笑道：“好，那就说是为了我吧，那敢问楼夫人，今日又有何赐教？”
　说到正题上，蓝裳掩去泪水，深吸口气稳住了呼吸後才从容回答：“亦枫，无论你信是不信，我其实都是帮你的，如今也是……你想要那本诗词真迹，我有个法子，只要你能找到楼孝瑄要寻的人，以此交换，他一定会同意的。”
　“人？交换？”小卓子半信半疑地皱起眉头。
　蓝裳觉得他有些被自己说动了，连忙点头道：“是的，其实楼家早就搬了家，可是楼孝瑄执意要回暨阳城寻人，这才又搬回了这里，听说待寻到人後，他还是要回去的。”
　小卓子看著她，没有回应，蓝裳觉得他在怀疑，连忙又补充道：“真的，不骗你，楼府之人都知道这事。”
　“……是要寻什麽人？”
　“这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楼孝瑄都没有说过，只说是曾经的伴读，他念旧情想要找他回来……”
　还是有些可疑之处……
“楼孝瑄肯为一个伴读而送上诗词真迹？他也太大方了吧？”
　“实话不瞒你说，楼孝瑄对他爹的珍藏玩物都不屑一顾，只要是能换得好处的，他都会去换，也不顾什麽价不价值的。”蓝裳认真回道。
　小卓子掂量著她的话，犹豫片刻後忽然笑了起来，随後问道：“那麽你呢？在这笔买卖中，你又是什麽角色？”
　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小卓子就是直觉这事没那麽简单。
　眼前的女人太美、太虚伪、太不真实，她不能信，或者该说不能信她所谓的“无偿”。
　蓝裳被忽然问道也愣了一愣，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了真面目，抿了抿嘴唇老实道：“我，听见楼孝瑄与他妻子的对话了……”
　“所以？”
　“他们知道卓府在斗，并且决定为了攀附卓家，无论最後谁继承了卓府，都要、都要把我送去……当妾。”这才是正因。
　小卓子反倒没什麽意外，看著蓝裳脸红的模样，他真的再一次感到了这个女人的现实。
　“所以你斟酌再三，觉得既然怎麽样都是去当妾室的命，还不如选一个自己想要的男人，是不是？”
　就知道她没这麽好心。
　“不，不是的。”被问到重点，蓝裳还是极力否认，那副梨花带雨的脸孔更是为她助长了魅惑之力，“我是喜欢你的，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
　小卓子闻言闭起了眼睛，不想再让视觉阻碍自己的抉择，他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具体我会去查，也多谢你的‘好意’！”
　蓝裳一听，觉得他是原谅了自己，顿时有些兴奋，想要扑上去却还是被小卓子阻止了。
　“楼夫人，请不要太过分……就算为妾，那也是以後之事，如今在下先要告辞了。”
　“咦？你不留下，再……”
　“不用了。”打断她的话，小卓子不再久留，立刻起步就走，“告辞。”迅速离开了雅室。
　这个女人，他不想再见！
　……
　路上，小卓子快步朝新屋走，就算是撞伤了人也不在意。
他满心满脑地就想快些回去，方才那个女人的胭脂气味还弥漫在周围不散，实在是恶心，他几乎都要吐出来了，那个女人，他当初怎麽会看上她！？
　当他回到屋子，已经是黄昏时分，而因为冬日昼短，此时天色已暗，屋内都点起了烛火。
　迫不及待地开门进屋，见到的一幕忽然就令小卓子停住了脚步。
　也没有什麽大场面，就是在屋子的大桌旁，璃华坐在凳子上，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包著手里的饺子，烛火点在周旁，渲染起一片温暖色调，而璃华黑漆漆的眸子格外透亮，只见他嘴角带笑，双手不停忙活，桌上也已经排了两排饱满的饺子了。
　比起蓝裳的容貌，璃华自然不及，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小卓子看入了神。
　他犹记当初蓝裳衣袂翩翩在月下舞蹈之景，真是宛如月华仙子下凡般美丽极盛，但那些居然也比不上此时的璃华温柔耀眼，吸引他的视线。
　很自然、很温暖、很柔和、很舒畅……
小卓子一手不由捂住胸口，那里似乎慢慢溢出了什麽，暖而不燥、盈而不充，温润了他已经冰冷的心窝。
“小卓子，你回来了。”璃华见到他微微一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上的面粉後跑到了他的面前，“快些进来，外头冷。”说著，他把小卓子拉进屋，自己则去关了门。
真的是很温馨，璃华的一举一动，都是！
“来，把外衣给我，我给你挂著。”璃华一边说一边做，“晚饭什麽的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在包饺子，你看看晚上要吃多少，我好悠著点包……”
後来他又说了什麽，小卓子听不清，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随後身体先行一步便楼住了这个浑身洋溢著温暖的孩子，抱著他在怀里比以前抱住任何人都有充实感，他让她他觉得温暖，他让他感到生活的真实。
小卓子不停喊著他的名字，“小狸、小狸……”一遍又一遍。
璃华不晓得怎麽回事，却也耐心地回应：“是我、是我……”一次又一次。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1

031


　两人拥抱许久，直到屋外传来爆竹的响声，这才让小卓子回了神，他见自己不由分说地紧拥著璃华，心下顿生尴尬，连忙放开了手，干笑著道歉，说自己失了常态。
　璃华不与他计较，甚至不问一声发生了何事，只催促他快些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这大年夜家家团圆的日子里，两个人就围在桌边一起享用这餐，不热闹却很温馨。
　无论对於小卓子还是璃华，这样居家的年夜饭都可谓是“第一次”。
小卓子就不用说了，富贵人家人心涣散，大年夜里一起吃顿饭也是如坐针毡、各怀心思，夜里也不会大家一起和乐融融地守岁，每个新年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新衣与压岁钱了。
而璃华虽然生在普通人家，可他记事的那个年岁便死了娘亲，之後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大年夜里，弟妹通常会与父亲一起去二娘家过，而他这个“外人”就留在家里看门，後来年岁大了被卖到楼府，再後来就入了楼，久而久之，新年於他，便成了一个不过是休息的节日罢了。
　如今这样的大年夜得来不易，也令两人格外珍惜。当然，比起小卓子，璃华对今晚更为重视，烧了满满一桌子菜不说，还私下准备了许多糕点，等著待会守岁，一切只因他心里明白，小卓子婚後还可能过这样的日子，而自己的机会却仅此一次，所以更是要好好把握，充分体验一番这“家”的感受。
　两人之间在餐桌上一向没有那麽多繁文礼节，小卓子与他说说笑笑，丝毫不提及方才之事，璃华是个好听众，回应得恰到好处，一顿饭下来，两人皆是觉得满足。
小卓子心情大好，之前的不快也早就一扫而光，直夸璃华温柔能干。璃华笑而不语，匆匆收拾了桌子，之後便泡了茶，端出小点心与一些瓜子零嘴之类的放到屋内热炕的小桌子上。
这热炕原本就是专为守岁而用，普通家里都有这麽一个，铺上毯子，夜晚无论躺著坐著都十分舒适，这新屋的热炕靠在床边，夜晚开窗还能见著烟花，隔日更能见日出，小卓子十分喜欢，坐上就霸著不肯动了。
　璃华笑著脱鞋上了炕，小卓子已经抓起了糕点往嘴里塞，边吃还边哼哼，乐得不得了，璃华见状也不去搅他，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双腿盘起，开始去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比如该准备多少嫁妆，又该用什麽办法才能赚到更多……
　小卓子笑够了，转过头刚欲和璃华说什麽，却见他端著热茶，眼睛失神地注目著房间的一个角落，似在深思什麽，这倒是有趣，小卓子还不曾料到会有人不把他当一回事，而独自发愣去的，於是他也不急，双手撑在小桌上，开始细细打量起璃华的侧脸来。
　璃华不同於他以前见到过的男男女女，不难看、可也称不上漂亮，没有特殊的才情技艺，身上也无任何胜人之处，但莫名的，跟他在一起小卓子会觉得很舒心，那种放松的感觉就算是最亲近的母亲都没有带来过，这让小卓子觉得新鲜，如果可能，他真想一辈子留他在身边……
　“要不要嫁给我做男妾？”没心眼的话就这麽忽然说了出来。
　璃华闻言一怔，继而转头相望，小卓子也一愣，连动作都忘了继续。
　两人面面相觑，尴尬的氛围维持了好一会儿，璃华才轻笑一声，伸出手取下被小卓子遗忘的那即将入口的点心。
　小卓子这才回了神，想要改口却不知这话该怎麽讲：“呃……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
　“嗯，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别急。”璃华说著放下茶杯，平了平心里刚才一瞬间的悸动，继而开口道，“其实你也别学那些有钱人家为了面子而纳男妾，男人的身子抱起来没有女人舒服，而且脾气也不似女子温顺，娶了你一定会後悔的。”
　听他那麽善解人意，小卓子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庆幸反倒是一丝诡异的想法──怎麽？自己就这麽靠不住吗？
　好像能看透他所想，璃华摇摇头道：“以前我们店里有人嫁了一回，可後来还是回了来，就因为人家嫌弃他……”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若是以後有男人喜欢你，或者遇到你喜欢的男人……你也不嫁？”小卓子试探问。
　璃华定了定神，看看他，再抓抓头，最後肯定地回答：“不嫁。”
　小桌子皱皱眉，没有明白，“为什麽？”
　“麻烦！”
　“你怕麻烦？”
　“不只是我，对方也很麻烦……婚礼就不说了，以後的生活才叫麻烦。”
　比如遇到了以前的客人该怎麽对付，听见旁人冷嘲热讽又该怎麽应答等等……这些都是麻烦事，璃华有时也会去想，不过他很笨，从来没有想到过解决的办法，所以说他活该孤独一辈子。
　“想来想去还是一个人好，什麽都由一个人担著，也不怕伤了谁、害了谁。”
璃华越说越觉得是那麽回事，心里也不由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这婚退得好！
　“一个人……”小卓子低喃著看向璃华的眼睛。
　那双眼眸明亮，深处里却很平静，静得不像个少年，这让他觉得心酸。
　一个人……说起来何其容易，尝试起来又是何等艰难，小卓子试过，也能明白其中滋味。
　“……”
　恍然间，小卓子忽然有些明白了，璃华与他其实很像，只是他们相似却也相反，就如倒影一般。
　他激烈、璃华温和，他骄傲、璃华谦逊，他自信、璃华自卑……
　“也许……是我们过於执著了……”
　“什麽？”
　璃华转过头，小卓子与他对视，四眸相对，一人迷茫、一人疑惑。
　时过久久，忽然背後的窗外转而明亮，而後一阵喧闹声，自影中看来，似乎是烟花盛放於漆黑的夜空中。
　嘈杂之声令小卓子眼中迷茫尽散，他闭起眼哼笑一声，转过头收起了视线。
　“没什麽，只愿新的一年，都能心想事成。”
　璃华依旧没弄明白小卓子为何变得如此之快，可听他这麽一说，他也不禁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
　希望新的一年里，小卓子心想事成、小老板生意兴隆、小倌们身体健康，自己……多赚银子就好。
　在璃华的祈愿之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2

032


　新年新气象，人人都盼望著有个好兆头，说吉祥话、道吉祥年，孩子们身著新衣奔走在街头巷尾，欢笑声不绝於耳，路上也不鲜有人携家带口走亲访友，虽没有集市却也格外热闹。
　璃华与小卓子没有走访的对象，可又不想整日在屋里待著，於是两人便一起出门闲逛，这些日子下来，小卓子对於这小镇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璃华也不用如向导一般忙著解释，两人随性走到哪儿算哪儿，去了寺庙烧了香、拜了佛、吃了斋，去林间望了山、看了水、赏了雪……日子淡然却也充实，小卓子十分喜欢，璃华也非常开心。
　到了元宵前一天，高洛和江尉洋纷纷回了到新屋，璃华庆幸自己有多买汤圆馅子和糯米粉，这样四个人也够吃了，於是他们在屋里说话，璃华就识相地待在厨房里忙著做汤圆。
　屋里头的三人的确有事商谈，或许是了解了璃华的个性，谁也没在意他，门一关也不锁，就说起了卓府的“奇事”。
　“老爷何时离开的谁也不知道，不过上回高洛送信去时应该还是在的……”江尉洋说道。
　高洛点点头，随後也道：“卓府中的两房分得已经很清楚了，各自为政，明争暗斗时谁也想不到老爷居然会突然离府，而且听说老爷的病……”
　小卓子闻言直皱眉头，一时间也想不清自家老爷子这麽做的目的。
　“叔父怎麽说？”
　“二爷也很意外……暗中也派人去寻了。”
　“……老管家是不是也跟著老爷子一块儿走了？”小卓子忽然想到。
　“是的。”
　“唔……这样啊。”小卓子抚著下巴，沈思不语。
　三人一直保持著沈默，直到敲门声打断了这异样的静寂，门外传来了璃华的询问：“我能进来吗？”
　璃华的声音清软，让人听著很舒服，小卓子不知何时起一听见他的声音便会觉得轻松，如今也是，於是他伸了个懒腰便道：“小狸，进来吧。”
　门被打开，璃华朝里探了探，随後才慢慢进了屋，矮小的身影却倒是将方才屋内的沈寂氛围给破了个干净，他一一向高洛与江尉洋问好，然後才走到小卓子身边，细细与他说道。
　“我把汤圆都给包好了，估计我们四个一晚也吃不下，多余的我就放在那儿，这天气估计一两天也坏不了，等我走了，你们自己下著吃就行了。”
　小卓子这次接璃华回来，说好了是过节，璃华算著元宵一过节日也算完了，自己当然也该回店里，所以便尽力打点好一切，以便於离开後小卓子还能应付一阵子。
　对於他的贴心小卓子也不是第一天感觉到了，可因为璃华对所有人都十分温柔，因此他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就觉得有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朋友也是不错，喜欢是喜欢的，可那绝非爱恋。
　“好好好，我知道了，对了，这个给你。”说著，他从一边拿过高洛带回来的一个包袱，“带回去吧。”
　璃华不明所以地打开一看，是一包袱的蜜枣，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以前他似乎有对小卓子提过，停水广陵府那边的蜜枣很好吃，莫非……
　似乎是为了印证璃华所想，小卓子笑笑道：“你不是说你们楼里那个谁谁和你说广陵府那边这东西很美味吗？这次高洛他们正好经过，我便托他们带了一些回来。”
　“你还记得啊……”璃华笑得很开心，心里也是甜滋滋的，“谢谢你，小卓子。”
　“不客气，朋友嘛！”小卓子也笑。
　璃华闻言淡淡地叹了口气，收起包袱後就借口去准备今晚的饭食，小卓子没有阻拦，他就又回到了厨房。
　一个人独处後，璃华卸下灿烂的笑颜，挂起淡淡的微笑，心中对小卓子倒是起了几分敬佩，难怪他能流连花丛却香不沾衣的。
　小卓子对人好，却也时时不忘划清人与人的界限，就如璃华於他只是朋友，而柳家小姐於他只是妻子，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有自己该有的位置，不会妨碍他，只会帮助他，当然，他也不在乎这些位置会不会给别人带去伤害。
　哎……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不怕被别人欺负或是愚弄了。
　璃华想想就通了，也不执著什麽，转了心思就专心准备起晚饭来。
　……
　过了元宵，璃华就背著包袱回了矜鸳楼，小卓子让高洛送他回去，自己则与江尉洋继续商量卓家的事，可不知不觉间，也不知话锋是怎麽转的，到後来两人居然说起了关於璃华的一些话题，江尉洋注意到自家少爷一说到璃华，语气和口吻都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似乎是非常……欢喜？
　“少爷，您喜欢那个孩子？”江尉洋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主子确实对那个孩子很特别。
　“喜欢，他很体贴，也很乖巧不是吗？”小卓子反问。
　“确实……那少爷之後……会收了他吗？”
　男妻男妾在亓羿本不是什麽奇事，江尉洋此问不过是为了将来打算。
　可小卓子回答得也很肯定，“若要收也不可能收他……小狸的身份不行，而且……”
　“而且？”
　“不，没什麽……”
　而且，他不适合卓家──这句话，小卓子没有说出口。

待续。。。。。


呃，虽然过时了，可还是先要和大家说一声迟到的──端午节快乐，话说某色已经三年没吃过粽子，怀念ING~~~~~OTL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3

033


　比起江尉洋的细心，高洛就单纯多了，他自己就是个奴才，也从不去在意别人的身份，所以与璃华在一起，他还是以常人待之。璃华也不厌弃这个大个子，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他知道这个人帮的是小卓子，不是坏人。
　两人相处和睦，平平安安地回到了矜鸳楼，璃华本还想请他进屋坐坐，可高洛说自己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於是璃华不强求，进屋取来了两瓶佳酿让高洛带回去，说是自己这些天对他们照顾的感谢，高洛谢过後便带著酒离开了。
　人一走，璃华边哼著歌边进了屋，看他高兴的样子，吟欢先忍不住问他有什麽开心事，结果他大大方方拿出了那一包袱蜜枣，让矜鸳楼的大家一起分著吃。
　吟欢见了，直拍他脑袋说他笨，一包蜜枣值几个钱，可璃华说自己贪的不是价值，而是心意，吟欢更怒，说心意有个屁用，有本事让那个姓卓的过来把他赎了，璃华笑得更欢，嘴上却说，这是不可能的，这话听得一旁的耀翎心里不是滋味儿。
没人能感觉到璃华的苦，因为他是真的很开心，见到了爱慕许多年的心上人，那人要成亲了，新娘虽然不会是他，但他还是替心上人感到高兴。
　虽说让喜欢的人幸福那就是自己的幸福，可对於璃华而言，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残忍了。
　耀翎想：若真是苍天有眼，那苍天对璃华是绝不公平的，他从小到大都未犯过大错，却因为周遭所迫走上了不光彩的道路，尽管如此，他依旧温柔乖巧，以自己的原则过活，而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是两个人，一个是他过世的母亲，另一个则是那未见过的婚约者。他奉行母亲的遗言，憧憬著那未曾蒙面的婚约者……但如今，二者中竟又被剔除一个，耀翎很难想象，等姓卓的真成了亲，那将来的日子里，璃华要怎麽活？难道真要他为了一条遗言而操劳到死为止才够吗！？
　一边想著，耀翎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璃华离开後，小卓子也说不上不习惯，就是觉得生活中缺少了那份温馨，可日子还是照样要过的。
　关於之前蓝裳的提议，小卓子打听了一下，她倒也没说谎，楼府周围的邻居似乎都知道楼少爷在找这麽一个人，据说是楼少爷以前的书僮，不过小卓子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那礼物之事还得暂且搁下，如今老爷子的行踪才是最为重要。
　不过卓府之乱又岂是老爷子一人的事，老爷子失踪就宛如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卓府，春节刚过，到了月底，东窗事发，事情接二连三地跑了出来，小卓子也不停地受到叔父的来信。
　二月初，卓家二少爷忽然中了风，不省人事，可卓老妇人不怕，立即抬出了与小卓子差不多岁数的长孙代替他父亲，随後到了二月底，二房那边的大少爷在赌坊惹事被官府收押了起来，而那三少爷病到了头，一命呜呼，比老爷子还快，三月就没了人……
　看著一封封来信，小卓子赞叹不已，他这两位“母亲”真是够毒够狠的，大概连男人的办事效率都没这麽高的。
　“这麽看起来，这两位是把希望寄托到孙子头上了吧……”
小卓子不奇怪，卓府不缺男丁，只是看老爷子的喜好程度，而後便是嫡庶长幼，如今老爷子不在了，自然就是後者争先了。
　“哼，斗吧斗吧……结果还不是由老爷子定的！”
小卓子将信件一甩，不再理会，转而望向堆积在屋里的那堆“嫁妆”，他算了算时候问道：“尉洋，婚礼筹备得怎麽样了？”
　江尉洋被问到便回答：“请了媒婆，已完成采纳、向名、纳吉三礼，至於纳征和请期则在计算後定於下月初十，如果顺利的话，在老爷的寿辰前夕，婚礼就能完成了。”
　“很好。”看了一眼那堆在房里的“嫁妆”，小卓子显得有些烦躁，“这堆东西早该送走了，看著就烦！”
　江尉洋又何尝不明白主子的心意，对於年少气盛的少爷而言，这被迫在众人面前抛绣球选夫婿的耻辱是可想而知，而那堆嫁妆自然就是碍眼了，所以他也尽早想把这嫁妆作为“聘礼”给送到柳家去。
　不理会这堆，璃华又想了想，忽然问：“尉洋，你说，婚礼那会儿要不要让小狸来观礼？”
　“……有些不妥。”江尉洋婉转地回答。
　小卓子倒也不意外，继续问：“因为身份？”
　“是。”
　“我也这麽想，可就是觉得这样对他……好像不太好……”小卓子皱皱眉头，心里有些别扭。
　说亏欠好像不是，说心虚也有点不对，小卓子总觉得自己对璃华有些不太公平，也不够妥善，普通朋友的话，观礼总该是请的，可因为璃华身份特殊，不能出现在婚礼上，但不请……
　“若少爷真喜欢他，为他好，不如赎他回去做个仆役。”江尉洋提议，“当然，这只是表面，待时机一到，少爷便可以契约到时为由，另为他择妻婚配，送出府外，那之後便可与其真正以友相称了。”
　这个计划虽然冗长，也定会耗费不少年月，但也确实是最为可行简单的方法。
　小卓子觉得不错，但还是隐隐有些不对，便将计划暂且记下，并未付诸实践。
　这一日夜里，家里没人会做饭，小卓子三人自然是出门上了酒楼，而後在楼里听人说今夜镇子里有灯会，喜欢热闹的小卓子便立刻断了回去的念头，打算看完灯会再走，两名属下自然是顺命跟随，也谁没有反对。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4

034


　小镇的灯会与皇城没得比，可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小卓子并没觉得无趣，反倒是乐得观赏。
这些挂上的花灯都是小镇的居民或者商家自己做的，说不上华丽，可有些造型还有题诗却十分有趣可爱，小卓子和两位随侍一边漫步一边欣赏，时而听见耳边传来孩子欢快的笑声，他也不禁抬起了嘴角，摸摸下巴，嘴里啧啧两声，算是满意。
　高洛与江尉洋两人在後头跟著，欣赏之余还是关注著主子，见主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俩相觑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笑了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主子这样轻松自在的模样了。
以前在皇城卓家，小卓子处处收敛小心，根本不可能以真性情示人，後来叫遇到了蓝裳这个温柔乡，他才会偶尔放松自己，不过当蓝裳嫁人後，他便再也没有过这般神情，而如今或许该叫因祸得福──失去了留在卓家的资格，不过倒换来了人生的惬意与自由。
“这灯会真是不错，改明儿也带小狸出来看看。”小卓子由衷地道。
两个属下闻言都觉得奇怪，他们不懂主子为什麽要在这时候提起璃华，不过没有问出口，他们只是顺其地回答是。
而小卓子的心思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是看著这灯火通明，照的街巷里都成了温色调，不是红的便是明黄的，在这样的季节里让人看了十分温暖柔和，这感觉很像璃华带给他的那样，不是极致的豔丽，而是温润的怡然，所以他又想起了他，他又……
“──！”
　倏然，嘴角边笑意瞬间僵住，小卓子停下脚步，思绪也被打断，他望著不远的前方，慢慢瞪大了双眼。
　“少爷？”
江尉洋先是察觉到了主子的奇怪，也不禁朝前看去，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问题。
其实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看见了熟人，就是方才还被主子挂在嘴上的璃华，他也来看灯会，不过和往日不同，他今天没有穿得那样朴实，发髻上有了金环装饰，锦衣虽然有些显旧，但颜色依然很豔，他大概还上了些脂粉，所以江尉洋并没有很快认出来，他陪在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边，脸上挂著笑容，十分……豔俗。
江尉洋起初瞬间有些愕然，不过想想就明白了事情，本来人家就是一个倌，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以前从来没见他接过客，所以就忽略了有些事，现在看见了，也就这样。
以为主子是和自己一样的感受，江尉洋随便笑了笑道：“少爷，真是不巧，看来您明日不用去接他了……少爷？”
　江尉洋边说边转过头，可见到主子还是那副惊愕不已的神情，他奇怪了，再看向高洛，高洛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那主子又在惊讶什麽？
　他还没想明白，小卓子就忽然冲了出去，不待两位属下的劝阻，他迅速跑到了璃华和中年人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敌意，直瞪著两人。
　中年人看到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根本不认得眼前的漂亮公子，可见他分明是在瞪著自己，所以他疑惑了。
　“你认得他？”中年人问向跟在身边的璃华。
　璃华看见小卓子也是暗暗吃了一惊，不过他倒是好耐力，惊讶一纵即逝，如今看著小卓子，表情也是一般平静。
　他想了想回答自己的客人：“不，我不认识，大概认错人了……”
　中年人闻言也不起疑，对著小卓子刚要说什麽，却听他厉声问道：“多少钱？”
　“啊？”
　“我问你多少钱买了他这一夜？”小卓子握紧拳头，深吸口气，耐心重复道。
　中年人还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老实回答：“三两。”
　小卓子听後，立刻从钱袋里取出三两银子交到中年人手里，“现在我从你手里买下他今晚，你去要别人吧！”
　“咦？这……”
中年人原本还想多说几句，可见到小卓子身後赶来的两人，他便没了胆子，收下银子後便悻悻离去，反正他也没有损失。
　“啊，等一下……”璃华想阻止客人，但先一步被小卓子给拦了下来，璃华急了，“小卓子，你别闹，我……”
　可不等他再说什麽，小卓子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就把他往自己屋子的方向拽去。 
　璃华力气没他打，摆脱不了，表情为难得快哭了，可小卓子就是不放开他，硬是带他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回到家，小卓子便冷著一张脸，吩咐高洛和江尉洋准备了热水和布巾，然後让他们全都出去，将璃华关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最後锁上了门。
　“小卓子……”
璃华其实也觉得奇怪，以前是小卓子要他保密两人的关系，他做到了，在客人面前装作不认识他，可小卓子还是生气了，甚至气到把他的手都抓红了，虽然不痛，可璃华依然不懂他在生什麽气。
小卓子看了璃华一眼，便一脸嫌恶地指指旁边的热水道：“快去把脸洗了，真是难看死了！”
　璃华闻言一愣，随後立即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心中有些难受，不过还是很听话地走过去洗掉了自己的妆容，只是这一边洗一边还要听小卓子对自己的评论，那种感觉真不好受。
　“本来就不好看，上了妆更吓人，还穿成这样，你是做生意还是毁生意！？也不懂挑客人，三两银子……是不是只要钱，你谁都陪啊？一点心眼也没有，难怪挣不到赎身钱……”
　小卓子气得脑袋也乱作了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只晓得心里那个气啊，说话前言後语互相矛盾，叽里呱啦一顿下来倒是什麽都没记住，只是纯属发泄，不然他非被自己的愤怒给憋死不可。
　但是璃华细心，倒是把他的话全部听了进去，心里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麽个样子，也不奢望在小卓子心里占个什麽位置，只是他没想到小卓子给他的评价居然比他想的还要低贱。
　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可还是红了眼眶，洗完脸，璃华慢慢抬头，眼睛不敢去看小卓子。
　“我……我弄好了……”
　小卓子闻声终於停止了唠叨，看了他两眼後，他又道：“把那身衣服也脱了……碍眼！”
　於是三两下的，璃华把外衣也脱掉了，一身白色的中衣才让小卓子看顺了眼。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5

035


　从被骂之後，璃华自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自己犯了什麽大错一般，强忍著泪水，他觉得很委屈。
　小卓子本来就知道他是干什麽的，明明以前对他也很不错，可为什麽这一次要这麽说他？不做生意就没有钱，这是真理，他就是想多赚点钱而已，为什麽要被他说成这样？
　越想越憋屈，璃华的身子不禁也微微颤抖起来。
　小卓子还在说道，可一转身看见璃华颤抖不已，他便顿时没了下文。
　他愣了愣，随後就叹了口气，捡起璃华那件锦衣，摸著料子，小卓子再次皱起了眉头，“你为了生意，还真是什麽都不顾了，这种天气居然穿这件衣服！？”
　说著，不待璃华回答，小卓子便上前握住璃华的手，捏了捏抱怨道：“看吧，手冻得冰冷，快上床去！”
　璃华吸吸鼻子，然後点点头，老老实实地上床，不过仅仅是除了鞋袜坐上床，之後就没了动作。
　小卓子看他唯唯诺诺地缩在一边，气也消了一大半，不禁摇摇头上前掀开了被子道：“傻小子，进被窝去。”
　璃华应声，再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躺下，这时小卓子才看清他的眼，红红的，像只兔子。
　再叹一声，小卓子也知道错不在璃华，可他就是忍不住，尤其是见到璃华在别的男人身边有说有笑时，他就是觉得生气，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用对自己的态度去对别的男人呢！？
　想到这些，小卓子的气又要上来了，他连忙深吸几口气，压下了怒火，熄灯也跟著上床睡觉。
　两人同床共枕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小卓子一睡上去就感到里边的璃华明显躲开了自己，看来也是心里不高兴了。
　知道他没有睡，小卓子敲敲他的手臂低声道：“小狸，小狸，生气了？”
　对方沈默了半晌，好久之後才闷闷回了一句：“没有。”
　“胡说。”小卓子靠过去，贴著璃华的背脊，在他耳畔道，“气我刚才骂你是不是？”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动作的暧昧，可璃华却感到了异样，耳边传来的气息令他不禁脸红，连忙又想朝墙边靠，可小卓子以为他还在气，连忙一把拦住他，将他搂在怀里，继续低语道：“别这样，我刚才是严厉了些，可那也是控制不住……”
　小卓子从来不懂该如何向人道歉，如今也是一样，方才的话语与其说是道歉，还不如说是撒娇。
　璃华没有生气，方才只是委屈，现在听了小卓子几句话，倒也没了那份心情，可是小卓子的评价他还是记得，心里有些难受。
　“……我知道。”声音还是闷闷的，璃华平静地道，“我不气，你也……快些睡吧。”
　听起来是原谅了自己的话，但小卓子总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还是继续道：“小狸，我也是关心你……你看这天还没有回暖，你就穿这身……真的不好，还有接客的事……你别做了，好不好？”
　“别做了？”璃华的声音瞬间恢复一丝清明。
　小卓子连忙回道：“对对，别做了，我给你赎身，你以後就跟著我。”
　“跟著你？”
　“嗯，跟著我，咱们做名义上的主仆，实际上的朋友。”璃华把江尉洋的计划说给璃华听，“等过些年，不会惹人口舌，我便为你改籍娶妻，你看如何？”
　璃华闻言後，又沈默了片刻，没有小卓子期望的欣喜，他淡淡地拒绝了：“……不用了，这样很费钱的，我这样就好。”
　“好什麽？”小卓子反驳道，“陪人睡觉这叫好？”
　璃华一怔，继而呢喃著低语道：“挺……好的，我需要钱……”
　“钱什麽的我给，你要多少？赎身的钱也不要你的，跟我一起不好吗？”小卓子不懂，差点又吼出来。
　“不太好。”璃华没有转身，可声音却变得清晰起来，“我出身不好……在你旁边会被人误会的。”
　“那是我的事，你别管就好。”小卓子听了原因，松了口气，倒也没有那麽气了。
　璃华停顿了一下，还是没答应：“不行……”
　“你！”小卓子气急。
　他不晓得璃华究竟是在坚持些什麽，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答应，两人一夜都没有弄出个结果。
　翌日清早，小卓子还打算醒过来继续，却不料，他睁开了眼，身边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
　他连忙起身，屋里早就没了璃华的影子，那件锦衣已经不在地上，而昨日留下的那盆水也已经收拾了干净，房门关得好好的，可是没有锁起，一切迹象表明璃华已经离开了。
　这很正常，璃华本来就不属於这里，今日也是一定会回去的，可是不知为何，小卓子明白後心里却透著空虚。
　愣愣地坐在床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总觉得有点难过……有点寂寞……
　後来几日，小卓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事，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情况是怎麽回事，可不待他想出结果，一日高洛从外面买了食物回来，顺便带回了三两银子，说这是璃华送来还给他的，那夜的费用。
　小卓子先是一愣，随後就气得半死，在屋里猛砸东西，两个属下均是不知所措，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生气。
　而当发泄完毕，小卓子脾气强起来，干脆也决定将璃华无视到底，既然人家那麽不想要他的钱，那他也没必要乱作好人，什麽朋友狗友的，都滚一边去吧！
　
　璃华退还银两的目的也是简单，小卓子买了却没有睡他，这是其一，其二，嫁妆钱不能从他身上赚。
可他不知道此举会让小卓子那麽生气，璃华依旧在矜鸳楼里勤勤恳恳工作。
现在的他毫无空暇可言，那日之所以先行离开也并非是因为耍脾气，只是他早中晚都要在矜鸳楼的厨房做帮工，然後晚上接客，如果还有闲工夫，还要去打杂赚些银子。
　吟欢说他想钱想疯了，他一笑了之，整个楼里只有耀翎知道真相，而他却是真的要被璃华给逼疯了！
　“有没有搞错！？”耀翎知道後大发脾气，“嫁娶的又不是你，嫁妆又关你什麽事？瞎凑什麽！？给人作嫁衣裳，还做得那麽勤快，你怎麽想的！？”
　“我就是想为他出份力……”璃华喃喃道，“我们不是朋友嘛。”
　耀翎真是快被他给气死了，朋友个鬼，分明就是喜欢人家！
　“璃华，我真不懂你，既然那麽喜欢他，那为什麽不告诉他？还有真相……”
　“我说了呀。”璃华眨著大眼睛，诚恳地回答，“我说了喜欢他的，谁问我我都会这麽说，可人家听听也会觉得笑话，小卓子自己也说只把我当朋友……既然如此，真相说与不说又有什麽变化吗？”
　璃华想得很透彻，“说了，小卓子不可能娶我，但是会平添一堆烦恼，不说大家依旧和和气气，他成亲，我继续留在矜鸳楼，不是很好嘛？”
　不是被他说服了，也不是说不过他，只是璃华当时的神情让耀翎无法继续──他笑得很开心，就如以前提到自己的婚约者那般，纯粹的快乐。
　无法改变他的想法，耀翎只能顺著他，璃华拒绝了他人的帮助，一心努力工作想要挣出嫁妆钱，干得勤快、干得实在，可即便如此，能挣到的钱还是不多。
　就在听舅舅说起送聘之期时，璃华有些为难了，要不要先向小老板借著，之後再慢慢还上呢？
　璃华在纠结中，回到了矜鸳楼里，忽然吟欢便上前叫住了他，还与他说了一堆有的没有的，什麽发财啦，好人缘啦……他都没听懂，後来小老板把他叫进了屋，他这才发觉，原来方才小老板一直是在招呼客人。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6

036


　“小老板，你找我？”璃华看了屋里的客人两眼，然後乖乖地走到了耀翎面前。
　耀翎笑眯眯地向他挥挥手，招他过去然後对著客人道：“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璃华不知所以然，被介绍了就先向客人问好：“您好，我是璃华。”
　他看著面前的两位客人，并不觉得他们是普通的嫖客，因为他们都好老，老得可以做他的爷爷了，尤其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他满头白发，脸上尽是沧桑之感，脸色不佳，似乎身体也不好，不过目光迥然倒是十分有神，而站在他身边的人类似侍从，年纪应该也过半百了，黑发中夹著银丝，两鬓斑白，眼神却非常不屑。
　璃华奇怪了，他认得他们吗？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打量了璃华一番，然後哼了一声，向身边之人附耳到了几句话，随後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眼不见为净，而站在他身边的人闻言後点点头，不看璃华一眼，对著耀翎道：“我家老爷想买下他，两个月或是三个月时间还未定，可以先出钱，多退少补。”说著便拿出了三张百两银票递给耀翎。
　璃华很意外，因为他觉得这两位并不喜欢自己，可他们却又肯出钱，还买了他那麽多日子，那又是为什麽呢？
　虽然心存疑问，但璃华没有拒绝，毕竟这笔钱一来，他可以轻松很多，於是当日午後他就收拾了包袱跟著他们走，临走前，耀翎狠狠捏了他一把，暗地里与他说道：“把握好这次机会！”
　“啊？”璃华没听懂，可来不及问就被催促著上路了。
　一路上，璃华更加确认了，那两位老人真的不喜欢，不，该说是非常讨厌他，因为他们根本是全途无视著他的存在。
　他们有马车，那位坐轮椅的老人上了车，作为侍从的老人则在前驾著马车，而璃华却不被允许上车，侍从的老人要他跟在马车旁边走，说自己不会驾得很快。
　璃华乖乖地听话，背著小包袱跟在马车旁边，可人与马毕竟有别，再慢的速度，长途走起来还是会觉得很累，更何况璃华不过是个小倌，平日又不太运动，所以这一路差点走掉了他半条命。
　这两位老人住在暨阳城里，当到达他们的住所，璃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轮椅老人被侍从扶下车，瞥了璃华一眼，哼了一声说道：“没用的东西！”然後便在侍从的帮忙下进了屋。
　“跟进来。”侍从命令道。
　璃华也没停多久，就擦了擦汗水，随他们进屋。
　房子很大却也很旧，让璃华有些意外的是，屋里除了这两位老人外，竟没有其他下人。
　不过璃华也不好多问，因为他已经被莫名其妙地讨厌了，如果再问就极有可能直接被扫出门了，他想要这笔钱，所以不能再惹客人生气。
　跟随他们进了屋，璃华刚进门，侍从老人就紧接著关上了房门，屋里忽然暗下来，轮椅老人坐在上位，而侍从就走到他的身边，他们的眼神与方才并无大的改变，只是更加威严阴鸷了。
　“你叫什麽名字？”轮椅老人问。
　“我叫璃华……”
　“我问的是真实姓名。”
　“这……”
　璃华迟疑了一会儿，老人却哼笑出声，带著特有的嘲讽道：“柳华璃。”
　“──！”璃华闻言吃了一惊，望向那位老人，老人也在审视著他。
　“别以为这事能瞒著，要真想查还是查得出来的。”老人不屑地道。
　璃华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也不晓得为什麽他们要查自己，脸上尽是一片迷茫之色。
　老人见了，继而笑道：“怎麽？还要继续演？别玩这套了，老夫这把年纪，看的人事太多了，如今都快入棺材了，也不想和你们这群小子玩下去了……说实话吧，老夫姓卓，你称一声卓老爷便是。”
　“卓老爷？”璃华想了想才有些懂了，“哦，那麽您与小卓子是……？”
　“小卓子？”卓老爷闻言一愣。
　侍从连忙在一旁道：“老爷，是少爷的名字。”
　卓老爷这才明白过来，笑了两声道：“小卓子……你说我们是什麽关系？”
　璃华想，小卓子没提过自己有爷爷，好像提过有爹，还有什麽叔父来著……
　“长辈吧……”璃华也猜不出到底是爹还是叔父，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反正知道是长辈就可以了，“卓老爷找我是为了小卓子的事？”这个说得通，所以璃华猜测道。
　卓老爷点点头，总算还觉得眼前的男倌不算太笨，“孩子的婚事，做父母的总该顾虑著……虽然不清楚为何这次婚礼的主角会变成你妹妹，但是我要警告你，身为男娼，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贪得无厌是没有好结果的！”
　卓老爷明白命不久矣，对著家中之变不去插手，因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多麽“厉害”，而人老了，他已无心去管，只是所有人之中，他唯独对么子心存愧疚，於是借由妻妾们的野心，他暗中提醒让么子早早离开了卓府，也省得他面对如今卓府之危。
　众所周知，卓家老爷有三房妻妾，可么子卓亦枫却不是三房所出。也只有卓府中人才知道，卓亦枫的母亲原是官宦家的小姐，知书达理、相貌出众，可那一年她家因为得罪权臣而流离失所，最後小姐被卖进卓府当了大夫人的贴身丫鬟。
　那年卓老爷的岁数都够当她爹的了，对她也并无非分之想，只是佩服这丫头的才华学识，常常找她一起品诗赏词，可谁料大夫人却会错了意，以为老爷喜欢自己的丫鬟，心想著自己房里的人得宠总好过二房得宠，於是便将计就计，趁著一日对两人下了药，促成了一夜的露水姻缘。
　更让人想不到的事还在後头，那时卓老爷年过半百，都已经当了不知第几任的爷爷，可这种年岁居然又有了子嗣，这个不尴不尬的老来子来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而最後当确认生下的是个儿子後，身为么子的卓亦枫和他的母亲也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卓老爷对不起他们母子，因为他们受难之时，他总想著要维持卓府中的平衡，所以选择视而不见，几次的逃离，几次的意外，卓老爷都没有深入调查，当然并非他不明白，只是为了大局著想，他不便去查。於是在络绎不绝的险境中，卓亦枫长大了，而他的母亲则因心力憔悴而早早离开了人世。
　若是说卓老爷对这人世还有眷恋，那便只有对这个么子的亏欠，所以他隐瞒著众人来到了边境，调查了关於么子的婚事与情况，希望在人生的最後能给他补偿。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7

037


　卓老爷为此暗中派人调查，也寻到了之前么子的母亲为其选定了一门婚事，起初他只是好奇，想知道未来的媳妇是个什麽模样，深入去查却没想到查出了个令人诧异的结果──他未来的儿媳不但是个男人，甚至还是个卖身之人，这个事实令卓老爷愕然的同时，也让他有了警觉，所以不顾劝阻，与自己的心腹管家一起来到了边境小镇，为的便是把这个人驱离儿子的身边。
　“我们卓府容不下一个男人做媳妇，更容不下一个做皮肉生意的媳妇……你明不明白？”卓老爷问。
　璃华点点头回答明白。
　卓老爷满意他的识相，继续道：“虽然你妹妹没有问题，可你也不要妄想著靠这层关系向上爬……你妹妹嫁入卓家便与你柳家无关，懂不懂？”
　璃华依旧点头说懂。
虽然他不晓得为什麽卓老爷总是同他说一些理所当然的事，但他还是耐心地回应著老人。
　可是璃华的过於温顺还是引起了卓老爷的怀疑与猜忌──这个男妓是不是欲擒故纵？这个男妓是不是存心讨好自己？这个男妓是不是别有用心？
　老谋深算的卓老爷在商界跌打滚爬这麽多年，能将卓家经营成如今的模样，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多疑好猜忌，而璃华给他的印象完全就是负面的，他认定璃华不怀好意，为了钱会纠缠儿子，所以他特意将他买到自己身边，好待儿子婚期之後让他无所作为。
　当然，之前小卓子与璃华只见两人的相处卓老爷也是知道的，可他完全不担心儿子会喜欢上璃华，一来儿子的性格做父亲的清楚，璃华不是儿子会喜欢的类型，再来他看著璃华也没什麽过人之处，矮矮小小的，一点儿也不讨喜，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子根本就没把婚事放在心上，这从他选择成亲对象便可以看出。如果儿子慎重对待了这事，不可能查不到璃华的身份，而他没有去查，只是相信柳家的片面之词，这便能知道，他根本不在意这门婚事，或者对他而言，娶谁并不重要，而重要的只是他“成家”了。
　既然如此，卓老爷便也不去点穿，只要婚成礼毕，这个璃华究竟是谁便不再重要了。
　“总之，在吾儿婚礼结束前，你就乖乖地留在我这儿，待事成後，我也不会亏待你，多给你三百两银子，只要不出现在新人们的面前，你要去哪儿就去哪儿。”
　璃华闻言，姑且算了算。之前他有五十两，後来年前年後努力工作，外加之前小卓子付的费用，多多少少大概二百两，後来卓老爷付了钱，三百两当中他能拿一百两，也就是一共三百两，不算很少，而且柳家那边妹妹的母亲应该也会给些陪嫁的首饰什麽……这些应该不会让小卓子没面子了吧！
　十个手指掐了又掐，璃华最後点点头回答：“好，可以。”钱他可以拜托老板送去给舅舅，让他转交给柳家就成，“不过我不用您给我三百两，七十两就好。”
　七十两是他的赎身钱，既然卓老爷要他不打搅小卓子，那他赎身离开这里就好。
　“好，就这麽说定了。”卓老爷也不去询问他为何三百两不要而改为七十两，多问多事，他只要快些让这个男妓离开自己的儿子，其他一概不论。
　之後，璃华就留在了卓老爷身边，房子很大，璃华住得不错，也不用接客，日子是很安稳，只是每日都要服侍卓老爷和他的老管家，因为卓老爷说他付了钱，璃华自然该由他使唤。
　其实卓老爷的脾气和小卓子很像，都是不愿吃亏的主，璃华暗叹却也没有说出口，整日就以服侍两位老人为工作，做得倒也勤快。
　老管家要璃华一人每天收拾这大屋子，包括庭院的除草、灰尘的清扫都成了他的分内之事，而在同时他必须为他们准备一日三餐，还有烧水洗衣，甚至晚上还要为卓老爷按摩他那双失去了知觉的双腿……小工、小厮、小侍，都是璃华一人去做。
　这明摆著的欺负璃华却迟钝得感觉不到，还老实地按照他们的话去做。
第一次璃华花了整整三日才把屋子彻底打扫了干净，那之後他坚持每日清扫，可因为事情太多，於是他又强制改变了作息时间。
每日寅时起床，随後就是备水、洗衣、买菜、准备早膳，辰时服侍两位老人起床用膳後，他就开始收拾打扫屋子，巳时过半准备午膳，午时过後收拾碗筷再继续清扫，申时後收衣服准备晚膳，酉时後收拾晚膳，做完後就去替卓老爷按摩，直到戌时末，璃华才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沐浴休息，一天才算是结束。 
一日十二个时辰，可璃华连吃饭都顾不上，卓老爷不允许他上桌就给了饭钱，但忙不过来的璃华一日就吃两餐，都是最简单的馒头和清水，因为这最方便也最省时间。
忙碌的日子十多天下来，璃华一下子就瘦了一圈，可卓老爷与老管家还是依旧无视，两人闲来品茗对弈，就是不会去注意璃华的情况。
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清晨，璃华在井边洗衣，忽然房屋的大门被人叩响，璃华前去应门，是个小老头站在门外，他递上一封信件，说明是要给老管家的，请璃华转交。
璃华照做，将信转交，随後就想离开继续工作，可谁料，老管家忽然叫住了他，一边看著信一边泛白了脸色。
璃华不知道信里是什麽内容，可看迹象似乎不是什麽好事，老管家看完信，神情严肃地对著璃华道：“我要离开屋子几日，老爷拜托你照顾了！”
　“是，我会的。”璃华立刻回应，看他严肃的样子，他也不由紧张起来。
　老管家皱起眉头想了想，随後又补充道：“若是五日後我还未回来，你就带著老爷去找小少爷，记住，一定要亲眼看见小少爷，切勿轻易听信他人之言！”
　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可璃华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要他把卓老爷送到小卓子面前，这个他能做到。
　“好，我明白了。”
　不问为什麽，也不问何事，璃华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於原因什麽的，与他没有关系。
　老管家点点头，算是对他的感谢，眼神却充满著忧虑，这使璃华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後来，当老爷醒来，老管家已经出了门，璃华将今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卓老爷，卓老爷品著茶闻而不语，沈默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璃华在一旁听著，也不懂。
　卓老爷看著他，忽然朝他一笑，问道：“你叫璃什麽来著？”
　“我叫璃华。”璃华毫不在意卓老爷对他的忽视，耐心地回道。
　“哦，璃华……走，你今日的活儿先别干了，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好。”璃华有求必应，推著卓老爷的木质轮椅，走向了庭院。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8

038


　卓老爷让璃华把轮椅停在了一片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痕迹，不会热也不会凉，偶尔拂过微风，十分舒适。
璃华服侍得也很周到，搬来了屋内一个凳子，添上茶具，然後又做了一些小心点放上，随後才安静地站到一边候命，将卓老爷伺候地无微不至。
　时光如逝，如今已经到了春天，卓老爷闭著眼睛坐在轮椅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自然中一般安谧平静。
　璃华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一旁，听著鸟鸣风声，也很是享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在过了，如今忙里偷闲也该好好体味一下。
　只是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很久，忽然，卓老爷出声问道：“今年几岁了？”
　璃华闻言愣了一会儿，确定他是在与自己说话後才回答：“今年年末就十九了。”
　“十九啊……好啊，青春年华，哪像老夫……已经等不到来年咯！”卓老爷感慨道。
　“其实也不一定啊，命是老天爷定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到什麽时候，与其去想那些，还不如踏踏实实过每一天才是真的。”璃华倒也不是安慰，就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卓老爷听这话倒是觉得新鲜，以前阿谀奉承的话听多了，璃华的言辞就显得很奇特。
　“呵呵……看来你这男倌也不是白做的，这些日子我还以为你真是个什麽都不懂的蠢货呢！”
　言辞说不上委婉，卓老爷没有喜欢过璃华，如今也是一样，所以没有含蓄的必要。
　璃华已经习惯了，也不介意，两人的对话依旧持续著，只是卓老爷犀利，而璃华柔和。
　“我虽然不聪明，但应该还不至於到蠢货的地步吧……”璃华喃喃自语。
　卓老爷听见了，不禁反驳道：“呵，被父母嫌弃，被卖到妓院，婚约者娶了亲妹妹，一个人一事无成……不是蠢货是什麽！？”
　璃华一一对照卓老爷所说，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卓老爷，虽然你说的没错，可也不能因为那样就说我蠢啊，莫非你是要我强占著小卓子婚约者的位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才好吗？”
　“你倒是敢！？”卓老爷睁开眼，狠狠瞪了璃华一眼。
　“没什麽不敢，只是我不想那麽做而已。”
璃华自认也经历了不少事，做小卓子的婚约者一不犯法、二没说谎，他有什麽可怕的！？
　他的一席话令卓老爷不由眯起眼，他开始重新打量璃华，要确认自己不是养虎为患。
　“为何不想？”
　“那样做会让大家都不开心，不值得。”
　“哦？可是那样做你能赚到好大一笔。”
　“生活不是生意，不能按照那样判断。”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卓老爷不悦，想他无论在卓府还是在外头，人家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地称他一声“老爷”，哪有人敢这麽和他说话的！？
　璃华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也不晓得卓老爷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依旧单纯地摇摇头道：“没有啊，只是说说我的看法，有钱虽然很好，但是太多了就……哦，卓老爷你以为我说是你家里的事了吧！”
　璃华恍然大悟，他记得小老板以前说过卓府似乎因为太多钱而不太平，卓老爷大概是以为他指桑骂槐。
　卓老爷如他所料，闻言後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他幼稚的样子也和小卓子很相似，璃华不禁一笑劝道：“您多心了，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说说罢了。”话到这里，璃华又叹了口气，转而低喃地自言自语道，“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只有自己清楚，旁人的话都是多余的……”
　卓老爷耳朵不好使，後面那几句都没听到，只是抬头见到璃华脸上难得的失落神色，顿时也愣住了。
　印象中，这个不讨喜的男倌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废话不多，做事的时候嘴角也总是擒笑。
卓老爷表面忽视他，可暗中却是时刻提防，这麽多日下来，他也奇怪璃华的反应，如今他得到的结论有两个，一是璃华真的没有野心，二则是相反，他野心太旺，城府颇深，太懂得隐藏自己了。
就在卓老爷即将为他定型之时，他今日却忽然又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皱了皱眉头，卓老爷转移了话题问：“你见过亦……我是说小卓子，你见过他吧！”之所以改口，因为儿子并没有告诉璃华真实姓名。
“见过。”说起小卓子，璃华方才的不快顿时消散，语气也有了几分精神，“我们是朋友。”
　好一个朋友！卓老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怎麽样？”
　“很好啊，和卓老爷您很像。”
　这句话说得卓老爷很开心，这个小儿子是他的骄傲，就算之前是韬光隐晦，可那出色的外表与细密的心思他依然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开心之余，卓老爷也没有忽略璃华眼中那明显的异样情愫，他顿了顿又问：“你和他睡过了？”
　璃华当即羞红了脸，连忙挥手带著摇头否认道：“没、没、没，我们什麽出格的事都没做过，什麽都没有，真的。”
　“哦？看你的样子，分明就是喜欢他， 那为什麽不诱他上床？你是倌儿吧！”
　被说到痛楚，璃华正了正神色道：“卓老爷，做人要讲良心，我虽然干这一行，但也没恶劣到喜欢谁就去诱谁。”
　可卓老爷不屑一顾，瞥了他一眼道：“装什麽清高，为了钱你谁都能陪，又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璃华说不过他，只能垂下头独自低语道：“我不会和小卓子睡的，和再多人睡，也不会和他睡。”
　这奇怪的坚持卓老爷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後来才想起他有过这麽一说，那时才豁然明白，这句话里包含著的是一颗赤裸的真心。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39

039


　这天以後，卓老爷没有再要璃华打扫屋子，可是三餐依旧要做，依旧要夜里为他按摩并随时伺候著，璃华没有怨言照做不误，直到五日後，老管家还是没有回来，璃华便遵照命令，收拾了卓老爷的行李和自己的一些衣物，打算送他去小卓子那里暂住。
　从暨阳城到小卓子住的地方坐马车不用一个时辰，可走路却要走上一个半时辰，璃华原来是想为卓老爷雇辆马车，可不知为什麽，卓老爷却不同意，宁愿让璃华推著他走大道。
　既然是他的希望，璃华便顺从地照办，他细心地在前一日准备了点心和茶水以供卓老爷在路上吃，还有心地在轮椅的一角绑上了一把遮阳伞，如今临近夏日，太阳辣的很，卓老爷有了这个遮阴，自然舒服不少。
　卓老爷当日暗暗吃了一惊，他压根就没有想到璃华会为他做这些准备，他想以自己对璃华的态度，他恨死他都是应该，所以这样的举动就变得格外令人费解。
　璃华背著所有包袱推著卓老爷上路，而卓老爷坐在轮椅上，怀里只有他准备的点心与茶水袋，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离开了暨阳城，这样的组合在路上引来了不少好奇的视线，不过璃华与卓老爷都置之不理，璃华一心一意推著车认著路，而卓老爷则是在思索璃华的用意。
　两人出了城，路上便鲜少见人，璃华的颇有先见之明，大道上没有庇荫的地方，他便为卓老爷撑开伞遮阳，自己的小半个头也凑了进去，小小借了一次光，暗中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没人见得，谁知到卓老爷微微抬头，便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他也觉得好笑──原来这小鬼也会“占便宜”，不过无伤大雅，倒是十分有趣。
　“璃华，知不知道为何我不愿坐车？”卓老爷问道。
　璃华立刻敛去笑容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您想看看这里的风光？”
　风光？尘土、烈日、杂草……这叫风光？
　卓老爷哭笑不得，“我以为你会回答──是不是我又存心欺负你……”
　“欺负我？为什麽？”璃华难以置信地反问，忽略了“又”字，他紧接著道，“我知道您和老管家都不喜欢我，我认了，反正也没人没事会去喜欢一个小倌，但是如果因为讨厌我而欺负我，那您也太幼稚了吧！”
　卓老爷听得当即黑了脸，气得连话也吞了下去。
　他要怎麽说？总不见得说自己幼稚，之前的确是欺负了他吧？
　而且更令卓老爷诧异的是璃华的迟钝，过了这麽多天，这小子居然没有发现自己被欺负了个彻底，只是认为他讨厌他！？天啊！
　“咳咳……的确……说实话吧，要走路不坐马车不是我要欺负你。”无奈之下，卓老爷只能转移话题直奔主题，“是我家里发生了些事，坐马车……很危险。”
　璃华闻言，只明白後面半句，虽然不懂会有什麽危险，但卓老爷说有大概就有吧。
“哦，富贵人家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您别担心，我会把您平安送到小卓子手里的……啊，小卓子还没成亲吧？如果成亲了，我该把您送到哪个家去呀？”璃华忽然想到问。
卓老爷摇摇头，回答：“前些日子下了聘，婚期定在八月，最前头的一个黄道吉日。”
　“原来如此。”璃华心想著自己只要七月把嫁妆钱送过去就好，可忽然转回一想，又觉得不对，连忙道，“啊……卓老爷，原来您一直在关心小卓子啊！？”
　卓老爷一愣，旋即老脸涨红，轻咳著道：“这算哪门子关心，只是派人暗地里查了查而已。”
　璃华轻笑，“您不用解释，我知道……不过你们父子真奇怪，一个明明挂念著却不让孩子知道，另一个明明被爱著，却以为父亲不在意自己，为什麽不说说清楚，这误会很尴尬。”
　他一针见血，卓老爷却沈默了。
　是啊，为什麽不能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担心与关切呢？──就是不能啊！
　卓老爷的富贵引来了多少纷争与暗斗，他自己心里明白，卓亦枫是他不该喜欢却最喜欢的儿子，他没有娘家撑腰、势单力薄，要保他平安，做父亲的只能当做“视而不见”，可其实暗中他都是有看著的。
　“这个……你不懂。”
卓老爷常常叹了口气，正欲说什麽，却忽见前方多了几个人影，他倏然停止了言语，眼神凌厉地望著他们，似乎早有预见。
　“卓老爷留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下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璃华不明所以，刚想询问却被卓老爷挡了下来。
　“找老夫何事？”卓老爷声音冷冷的，却隐含著一股难言的威严。
　男人顿了顿行礼道：“我家主人有请卓老爷去府中暂住……”
　“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卓老爷目光一寒，心中也有了几分打算。
　“去了，主人自然以礼相待，若是不去……”
话还未完，男人身後的几人已经有了动作，只见他们一手持在腰际，一手已经抽出了刀鞘中的利刃，以此相威胁。
卓老爷淡淡扫过他们，拉住璃华的手道：“跟你们回去可以，但是这小子也必须和我一行。”
男人看了璃华惊愕的神情一眼，点点头表示答应。
“卓老爷，请！”他指著不远前的一辆马车，态度还算有礼。
卓老爷没有反抗，却不准他们任何人接近自己，只有璃华推动他的轮椅，与他一起上了马车。
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去处，马车的窗口及出口在他们进入後都被封住，变得暗暗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其余的人都是在外驾马前行。
璃华担忧地看著卓老爷，他再笨也知道这算是变相的绑架了，只是他不明事情原委，也帮不了任何忙。
　相比之下，卓老爷就轻松多了，他闭著眼睛坐在一边，一副无事模样。
　“璃华，你在担心吗？”
　“嗯，卓老爷您不担心吗？”
　“不担心，我本来就没多少日子了，早去晚去都是一样的。”卓老爷笑笑，“你放心好了，他们的目的是我，至於你……不会有事的。”
　璃华点点头，“我没事，反正就是贱命一条，只是我答应过老管家要送你到小卓子身边的……我不想失约。”
　“……”
卓老爷睁开眼瞪著他，一挥手就打上了璃华的後脑勺。
　璃华突然被打，觉得莫名其妙，摸摸脑袋问：“卓老爷，您为什麽打我？”
　“我就是打你这个脑袋不开窍的家夥！”说著，卓老爷再次闭上眼，可嘴角倒是有了一抹笑意。
　璃华还是没明白，想了想又道：“好吧，您要打我也没办法，只是我想说，您打我痛的还是您，我没有痛感，您是白打了。”
　“……”
　“啪！”
　“诶，您怎麽又打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40

040


　经过一路上的交流，当马车到达目的地时，璃华已经没有方才那麽担心──卓老爷都不担心了，他还担心什麽！？
　只是当他们下了车，在见到熟悉的建筑後，璃华还是不由吃了一惊，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会到这处别庄来，也没有想到再会与那个毁了他一生人有所交集。
　“璃华？怎麽了？”卓老爷见到璃华脸色泛白，不禁问道。
　慌忙之下，璃华勉强笑著道：“啊，不……没、没什麽……”
　如今带他们前来的男人已经进屋前去禀报，而卓老爷与璃华则在看守下待在门外。
　卓老爷听著璃华的否认，可心里明白事情并非如他所说，经过了这麽多日，他总算是为璃华定了型──他根本就是个单纯的傻子，卓老爷一生中遇到过的最傻的人！甚至连骗人撒谎都不会，马脚毕露。
　只是卓老爷这次没有拆穿他，拍拍他的手道：“待会儿你什麽也别说，老老实实跟著我，就不会有事的。”
　“……是。”
　这时，男人从屋里出来，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卓老爷才让璃华推自己入门 。
　跟著男人的脚步，他们一路走到大厅，卓老爷暗中观察著，看路上不见人影，显然是事先吩咐过了，想来对方也是早有预谋。
　他并不意外，之前在卓府的时候，连亲生儿子都给他下过套，更何况是别人呢！
　璃华推著轮椅，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来到大厅里，男人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後，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大厅里没有了其他下人，只有主人位於主座，可是见到卓老爷前来，他还是礼貌地站起身，走上前来招呼，不过他忽略了站在轮椅後的璃华，明显没有将他一个随侍放在眼里。
　“卓老爷，好久不见了。”
　卓老爷看著大厅内的主人，哼笑一声觉得可笑至极：“我说是谁那麽霸道，想不到居然是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来卓老爷自持辈分比他高，二来对於暗算自己的人，卓老爷没有高尚到能好言相对。
　楼孝瑄闻言表情依然从容，继续带著笑意道：“过奖过奖……当初卓老爷利用我离间了您的爱子与伶女，小侄如今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卓老爷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而璃华则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看向卓老爷。
　只听卓老爷不急不缓地平静回道：“你说的话我不懂……”
　“您别装傻了，有人都告诉我了。”楼孝瑄笑了笑，旋即又露出了憎恶的神情冷哼道，“原来我以为您是真讨厌自己的小儿子，真心夸奖了我一番後，并向我建言那名您儿子看上的优秀伶女……可过了这麽些年，我才明白自己是完全被您玩弄在鼓掌之中而不自知啊！”
　卓老爷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楼孝瑄说著深吸口气，再次露出了笑容道：“其实吧，纳了那个女人为妾，我并不後悔，只是我不能原谅您和您的儿子，你们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蠢货，那种心情您能明白吗！？”
　他一字一句都是敬语称呼，可连璃华都能听出其中的怨恨，不管卓老爷会不会明白，璃华心里可是顿悟了不少。
　楼孝瑄於他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第一个主子、第一个男人……相处过几年，璃华对他的个性还算是清楚，这个人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可心眼小，人品也不佳，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有些蛮横霸道，但他最最讨厌的还是被人掌控，而卓老爷似乎就犯到了他的禁忌。
　“老夫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卓老爷依旧高傲地回答道，“老夫只知道要做大事就要不择手段，同为生意人，楼公子也该明白。”
　“我就是明白才请卓老爷来别庄一叙，不是吗！”楼孝瑄笑得恶劣至极。
　璃华听了他们这样虚伪的对话，心里一寒，觉得很不舒服，动了动脚板，一不小心踢动了轮椅，让楼孝瑄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你是……”
　看著楼孝瑄的眼睛越睁越大，从起初的诧异转为惊愕，再变成难以置信，最後才是惊喜。
　“僮儿！？”
　卓老爷听著陌生的称呼也是一愣，转移了视线看向璃华，璃华表情极为尴尬，僵硬著笑容不知该怎麽办。
　“少、少爷……好久不见。”想到了方才楼孝瑄的开场白，璃华只能借来用用。
　“真的是你！？”楼孝瑄喜出望外，正欲走上前，却突然又停住了脚步，看了看卓老爷又看了看璃华，他皱起眉问，“为什麽你会和卓老爷在一起？你们是……？”
　学不来他们虚伪的一套，璃华老老实实地将事情说给楼孝瑄听，当然，他只说了关於自己的部分，至於卓老爷和小卓子的事他完全不提。
　“……所以我就暂时卖给了卓老爷当侍从，之後还是要回矜鸳楼的。”
　璃华的话引来了楼孝瑄的不悦，他带著几分责怪与惋惜道：“好好的卖身到妓院做什麽？为什麽不来找我？要知道我一直在寻你……”
　璃华没有回答，而是咬咬下唇，似乎是有难言之隐，这一小动作被卓老爷尽收眼底，他也感到了好奇。
　後来事情也没有再谈论下去，因为璃华的关系，楼孝瑄对卓老爷有了几分收敛，派人将他们待到客房，可因为卓老爷要求，璃华必须和他一起，楼孝瑄不悦可还是答应下来。
　卓老爷怪癖很多，不要别人伺候，独要璃华服侍自己，於是屋里所有下人不得不退了下去，待到屋里就剩他们二人之时，卓老爷开始盘问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41

041


　卓老爷的问题直接，对於璃华，他根本没有虚伪的必要，於是，直白的问题摆在了璃华的面前──楼孝瑄和他什麽关系？
　璃华蹲下身一边为卓老爷按摩双腿，一边回答，可因为角度的关系，卓老爷看不见他的表情。
　“小时候家里没钱，爹爹就把我卖到楼家当书僮。”算是主仆关系。
　主仆关系似乎并不是那麽简单，卓老爷颇有阅历，於是继续追问：“工作的年数到了，自然就该放人，那他为什麽还要寻你？”
　“我不是因为年数到了走的，我是被赶走的……”璃华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後才慢慢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面对卓老爷，他也没有什麽不好意思，反正人家对他根本没有好感，肮脏的过去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说完故事，璃华抬起头苦笑道：“然後就变成了我为了钱财勾引了楼少爷，所以被赶了出去。”
　卓老爷听著不禁蹙眉，“但事实上，是楼孝瑄利用了你的无知，任意妄为是不是？”照理说来，这话他该是不信的，但是经过了这麽多天的相处，他对璃华却真的怀疑不起来。
　璃华抓抓头，回答：“可以这麽说，但结果我也的确迎合了他的行为，光是说他的错，也似乎太偏激，两个人都算是有错吧……”
　他的回答十分中肯，而卓老爷又细细思索了一番，忽然觉得有些问题。
　“可是算算年岁，你从被楼家赶出来，到你入矜鸳楼，当中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璃华闻言怔了怔，笑意不再，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那一年，嗯……我被人养著……”
　“养著？”卓老爷有些不解，“包养的意思吗？”
　璃华沈默了片刻，他强硬著想要抬起嘴角，可说起这事，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算是吧……不过，我想，叫‘性奴’应该更加合适……”
　“……！”卓老爷一惊，诧异地看著璃华，心中却不是憎恶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听著他低低的话语，看著他勉强的神情，卓老爷恨不起来。
　璃华低著头，吸了口气，豁出去了一般似的，将那段最最见不得人的历史说给卓老爷听，让他明白也同时让自己明白──他是不配拥有幸福的，因为自己是那般龌龊，不光是身体，连精神也是！
　“被楼家赶出去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看热闹，楼夫人骂得很凶、很不堪，於是围观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我爹、还有邻居什麽的都知道了这事，大家都看不起我，也骂我下贱、不要脸什麽的……爹爹很生气，觉得我丢了他的脸，所以很自然的，他就与我断了父子关系，亲戚们也对我避如蛇蝎，然後我就没地方去了。”
　“……”
　璃华停止了按摩的动作，脸上没有微笑，只是显得平静，仿佛他只是在说一个故事。
“那时我十一岁了，但还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再加上暨阳城里几乎家家都知道了我的事，所以也没人要接近我，那时是怎麽想的也记不太清，总之就是想活下去吧……所以我求过、讨过、也偷过，可因为很笨，常常被人打，最後就和乞丐一样了。”
　“……”
　“就在我以为一辈子都要那样的时候，城里的一个罗大老爷把我从垃圾堆里捡了回去，他给我好吃好住，问我能不能做他的养子……我想很好啊，终於有人不嫌弃我，愿意接纳我了，可是直到後来，我才知道，其实他要的不是养子，只是一个玩具罢了。”
　话到这里，璃华吸了吸鼻子，卓老爷以为他哭了，可是朝他望去，那张小脸上依然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迹。
　“他把我锁在他屋里的密室里，为了防止我逃走就不给衣服穿，然後每天都会拿来各式玩具在我身上试验玩弄，我没有痛感，他起初觉得有趣，可後来就厌烦了，就换个方法折腾，他每天喂我一种药，让我上瘾後再停止喂食，然後他喜欢看我每日求他的样子，喜欢看我为了药做出不堪的行为取悦他……”璃华说著，自己也轻笑出声，带著难以言喻的嘲弄与讽刺。
“那时候为了一点药，真的什麽都顾不得了……能记住的都很不堪了，更不要提那些记不住的，那时我哪算是个人啊，根本就连畜生都不如。”
　卓老爷动了动嘴唇，想了想最终还是问道：“……後来呢？”
　“後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老爷犯了事儿，官府就派人来捉拿，连同罗家一起被抄了，我就被人带出了密室，送到了牢狱里……再後来，经查实我并未参与罗老爷的那件事里，官府就放我出来，然後就是矜鸳楼的老板发现了我，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你跟他走了，他便把你带到了店里？”
　“才不是，老板待我可好了，他出钱给我治药瘾，还给我好吃好穿的，最後还要我给他儿子作伴读。”
　“那不是很好？”
　“就是太好了呀，所以我配不上，若是让人知道老板的儿子有一个曾经干过那种事的伴读，那多让他们丢脸啊！”璃华觉得以前父亲的话是对的，人言可畏，要在这世上生存，要在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於是你为了报恩就入楼了？”
　“一半，还有一半原因是我也需要钱。”
　“为自己将来？”
　“不，是因为那时舅舅病了。”
　“……啊？”怎麽好好的，又扯上什麽舅舅了？
　璃华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那几年吧，璃华为了小老板时常去书铺买书，书铺的老板就是他舅舅，可他总是当做不认识璃华，璃华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倒也不气。後来听闻舅舅大病一场，他们家本来就没多少积蓄，舅舅一病跟著收入什麽的全都没有了。想到他们一家无人帮的惨状，璃华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因为他知道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是多麽希望有人能帮助自己……
　“……我赚钱给舅舅治好了病，後来我爹那里也需要钱，所以我就干脆在矜鸳楼工作，赚了钱就给他们贴补。”
　“你真是蠢货！”卓老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那种亲戚要他们干吗？你该一脚踢了他们，然後赚上一笔大钱，招摇过市，等著他们来给你下跪认错！”
　璃华一听，感慨一声，卓老爷就是卓老爷，抱负大眼光也高，他就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什麽的。
　“我没那麽大的理想，而且大家都是有著血缘关系的亲人……就算再差劲，这关系也不是说断就断的。”璃华说著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也不喜欢我爹，可没有他也就没有我，更何况我娘临终前也吩咐我要照顾爹的，不管别人怎麽想，我想要做的只是对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卓老爷没有再出声，璃华以为他是不想和这样自己多话，也就没有再说什麽，安安静静给卓老爷按摩好，然後又服侍他用了晚膳，最後为他铺床伺候他上床睡觉，之後璃华才自己抱了一条毯子睡在了地上。
这天夜里，或许是因为说了很多，发泄了内心的积郁，璃华难得做起了美梦。
梦里有山有水，风景如画，天下著绵绵细雨，他撑著伞坐在竹筏上，另一边则有人不停嬉笑著出声调侃，璃华回过头看得很清楚，那样漂亮的容颜，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唔嗯……小卓子……”
　床上的卓老爷没有睡熟，听见床下的梦呓，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著床下之人，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42

042


　翌日清晨，璃华如往日一般时候起了身，简单梳洗过後就开始为卓老爷起身做准备，楼孝瑄对他们还算是礼遇，小厮什麽倒也不缺，可卓老爷就是指明过要璃华一人服侍，所以小厮们只能将所有事都交给璃华去办。
　和往常一样，当卓老爷醒来，璃华已经站在了床边，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卓老爷，早上好。”，随後就开始伺候他起床梳洗用膳。
　一般这种时候，璃华从不多话，卓老爷也不屑与他交谈，但今日卓老爷忽然破了例。
他坐在餐桌前，看著一桌子食物便出声问道：“璃华，你吃过没有？”
　“咦？啊，我方才喝过粥了。”璃华老实回答。
　“嗯。”卓老爷应了一声，随後又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道，“坐过去，然後先把这每一道菜试一试，看看是否有毒。”
　“哦，好。”璃华不疑有他，立刻拿起筷子开始试吃。
　一道一口、一碗粥、一个蛋、一杯豆浆、外加一个肉包子和一个菜包子，吃完後他站起身摸摸肚子，觉得没事便道：“卓老爷，没有毒，还很好吃。”
　卓老爷闻言笑了笑，随後才举起筷子开始用膳，不过他没有全部吃完，剩下的小菜让人撤了下去，可留下了一个蛋还有几个包子，他命令让璃华吃了下去。
璃华胃口不大，一顿早膳下来，吃撑了他，他觉得今天一天都可以不用吃饭了，可没想到到了中午和晚上，卓老爷还是需要他“试毒”，於是这一天成为了璃华有史以来吃得最撑的一日。
到了晚上，他实在撑不住了，向卓老爷禀明想出去走走的意愿，换来了卓老爷没好气地一顿训诫，说什麽长个儿的男孩子居然吃这点就受不了，难怪你长不高……不过最後他还是应允了，并且要璃华推著自己一道去院子里走走。
璃华遵命，两人就一起到屋外的院子里散步，因为楼孝瑄的软禁，他们的行动范围仅限於这个院落，不过这对於璃华而言也算是够大的了。
今日一日楼孝瑄似乎都不在别庄里，可这里的警戒却是丝毫没有松懈，卓老爷心知肚明，嘴上却问璃华：“璃华啊，你可知道楼孝瑄为何要软禁我？”
　璃华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觉得可能是他恨卓老爷之前利用了他。
　卓老爷闻言笑笑，说他天真，别人说什麽他就信什麽。
　“难道不是？”璃华疑问。
　“当然不是。”卓老爷瞥了他一眼，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心中倒是觉得很轻松，“人嘛，大部分的人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有害而无利的事……楼孝瑄有这个胆量软禁老夫，自然是有人为他撑腰，而且我敢断言，那人一定会给他不少好处。”
　璃华挤挤眉头，回答：“为了钱吗？为此就伤天害理，那和罪犯又有什麽区别？”
　“哈哈，卓家人，本身就不是什麽好东西，商场更是犹如战场……大家都只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择一切手段！”
　“可小卓子就很好啊，他虽然也很执著於钱和权，但至今也没伤害过谁……”
　卓老爷深睇他一眼反问道：“他不是伤害了你吗？”
　“我？伤害我什麽？”璃华不以为然，随後又想了起来，“啊，您是说为了卓家而要娶我妹妹的事？那不算啦，是我自己先退的婚，更何况他本来就有喜欢的人……说到这里，卓老爷，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嗯，您为什麽要拆散蓝姑娘和小卓子呢？”璃华觉得这样很不人道，“小卓子那麽喜欢蓝姑娘，您为什麽就不能成全他们？”
　卓老爷看著他，忽然觉得可笑，於是回答：“理由很简单，那个伶女配不上我儿子。”
　这是最现实的理由，璃华点点头，但是仍然不解，“那您可以和小卓子说嘛，然後纳她做个妾室不就成了？”
　“不成，那时那小子深陷那个伶女的温柔乡，不会答应不说，那个伶女不是什麽好东西……不然，她也不会那麽干脆就嫁给姓楼的了。”
　卓老爷想到那个时候的计划，心里也不免为儿子感到惋惜。
初出茅庐的小鬼没有看人的眼光，只知道追求表面的虚华，卓老爷知道了，与其说是要拆散，更不如说是一场考验，楼孝瑄不过是个诱饵，他倒要看看面对一无所有的儿子和家财万贯的楼孝瑄，那个伶女会做出怎麽样的选择！
　结果是她干脆远嫁，而儿子伤透了心，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希望儿子能找到一个能给他温柔，让他安心的避风港，此外再无其他心愿了。”说著，卓老爷又叹了口气。
　璃华没有孩子，又不受父亲重视喜爱，他不晓得父母究竟是什麽心态，可听卓老爷的话，他觉得也没有错，两个人的日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不可能永远那样轰轰烈烈，所以在一起，也不一定要有什麽山盟海誓，平平淡淡的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应该可以的吧……妹妹也不是刁蛮的人……”
　璃华回想妹妹小时候，记忆不深，可好像也是挺乖巧的一个孩子，而且小卓子说她模样不错，似乎也是会喜欢的样子。
　卓老爷看著他陷入沈思，又好气又好笑，口中也不由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啊……”
　璃华听见这话，也是不懂为什麽卓老爷会提到自己，想了很久也得不到结果，於是他摇摇头不再去想，反正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笨拙，知不知道都是一样的。
　
　又平平静静地过了两天，这一天，楼孝瑄回到了别庄，还意外地带了一个人来，他们来见卓老爷，而卓老爷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就让璃华推著他出去见客。
　见到来人时，除了璃华外，在场的似乎没有人感到惊讶，而璃华诧异的理由是来人的相貌，和卓老爷十分相似，但是却又年轻了不少。
　“果然是你啊，老二。”卓老爷哼笑道。
　来人扬起笑脸，就像话家常似的道：“大哥，你看起来依旧如昔，过得也不错嘛！”
　璃华闻言，这才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他们是兄弟啊……


待续。。。。。。

043


　两位卓老爷之间的战火显而易见，旁人难以插足其中，楼孝瑄似乎也提前收到了指示，立刻挥去所有下人，连自己都要离开屋子，这让璃华为难了，他不晓得自己是该听谁的，不过好在卓老爷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点，暗示他先出去等著，要他自己小心。
　璃华这才放心离开了屋子，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卓老爷要他“小心”的原因，一离开卓老爷的视线，楼孝瑄就似看见蜜的蜜蜂一般粘了上来，他拉著璃华两人在庭院里独处，还不断地问长问短，关心过剩，让璃华觉得有些奇怪。
　在避重就轻问了好多废话之後，楼孝瑄终於长长舒了口气道：“……僮儿，当年的事我承认自己确实有错，可我也没有逼良为娼，你自己也是愿意的，对不对？”
　“……对。”璃华也没多怪他什麽，就是常常懊悔自己的迟钝与无知。
　楼孝瑄闻言又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道：“那麽等这事结束後，你愿不愿意再回来？我是说回到我身边……”
　璃华皱皱眉反问：“楼少爷，您现在掌管了楼家有了妻妾，想必也是儿女成群，其乐融融，还要我做什麽？”
　“我以前亏欠了你，想要补偿，还有、还有……”楼孝瑄有些难以启齿。
　璃华是楼孝瑄的第一个床侍，他没有痛感，无论怎麽摆弄都不会叫喊难受，只会在弄准的地方喊舒服，这让他大男人的自尊心能够得到充分的满足，之後楼孝瑄虽然偶尔也会上倌馆，但是男人的身子毕竟不如女人，做起来让他觉得费劲，相较之下，璃华的优点就更加突出，也令他更加怀念，所以他打定了主意，在掌管楼家後便一定要璃华回来，他需要他的身体，需要他给予自己的满足感。
　这些话当然不能直说，楼孝瑄憋了好久，才断断续续道出一句：“我……喜、喜欢……”
　“你喜欢我？”璃华替他说出来，言辞中只是疑问的口气。
　楼孝瑄点点头，暗暗劝慰自己，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确实喜欢璃华，所以自己不算说谎。
　璃华听闻眨了眨眼睛，低头摸摸胸口，一点儿也没有异状，就仿佛这是笑话似的，和听小卓子喜欢自己时完全不同，这让他有些恍惚。
　璃华想：可能那时起他就有些喜欢小卓子了，所以他说喜欢自己，自己会觉得开心，而至於楼少爷……
　“多谢楼少爷抬爱……”
　他的口气不温不火，就和平时一样，楼孝瑄以为他是接受了，连忙道：“你是答应了？那我立刻就安排为你赎身一事，你也别在这里待著了，回我楼府可好？”
　璃华顿了顿之後才回答：“凡事都有先来後到一说，如今我随侍在卓老爷身边因为他花钱包下了我，若是楼少爷要为我赎身，则必须等待之後。”
　楼孝瑄蹙起眉头想了想，不过很快就放了下来，“好，那就等之後，反正……”卓老爷很快就会被摆平的。
　只要璃华不拒绝赎身，楼孝瑄就没有了怨言，笑著拉住他的手在庭院漫步，而璃华所想倒也自然，一来在矜鸳楼他就是等待著买家的商品，赎身一事本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二来卓老爷要他不去打搅小卓子，他答应了，被别人赎身应该能让卓老爷更安心一点。
　璃华没有想过要谁的真心，无论是小卓子还是楼孝瑄，幼年的记忆太过深刻，令他丧失了被爱的自信，没有这股自信就连带著就少了许多欲望，以至於他的选择永远是偏向他人或者是大局，而不是自己。
　就在楼孝瑄继续畅想著不久的未来，璃华思考著之後的事宜之时，屋内忽然传出一阵响声，两人一惊连忙朝屋子跑去，正欲开门，刚巧卓家二老爷从屋里踹开了房门，一脸怒气正旺，让两人均是吓了一跳。
　卓二老爷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就朝外走去，楼孝瑄见状连忙跟了过去，而璃华则进了屋，去看察卓老爷的情况。
　“卓老爷！？”
　屋里的情况让璃华诧异不已，卓老爷居然被摔在了地上，木质轮椅倒在一边，一见便知道是有人故意推翻的。
　璃华连忙跑上前将轮椅扶正，再搀扶卓老爷坐回去，然後倒上一杯水为他压惊，随後蹲下身，细细查看卓老爷有没有受伤，一脸担心不已的神情。
　卓老爷喝了口水轻咳两声，闭眼休憩了一会儿才压下方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个庄重肃穆的老人，与璃华形成了反比。
　卓老爷低头看见璃华急得跟什麽似的，也不禁好笑，拍拍他的手道：“我没事，你起来吧。”
　“怎麽会没事呢？您那麽大年纪了，摔不得的，真是……怎麽会摔倒的呢？是您弟弟干的吗？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有什麽事好好说不行吗？”璃华向来不多话，只是这次忍不住了。
　他不明白，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有什麽不好说的，为什麽偏偏就要动手，难道那人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看见他难得的气恼模样，卓老爷有些惊奇道：“啧啧，璃华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圣人。”璃华边说边察看卓老爷的双腿，确认没有淤青後才慢慢抬起身子，“二老爷太不应该了，您可是他兄弟……”
　听著他的抱怨，卓老爷不禁自嘲地哼笑了一声，“兄弟怎麽样，面对巨大的财富，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假的！”
　璃华一听猜了猜，心想大概又是为了卓家的钱，他搞不懂了，钱够用就好，为什麽要那麽多呢，又不能带进棺材……
　“哼，他们都想要我死後把钱分给他们，可我啊，偏偏就不这麽干！”卓老爷笑得高深。
　璃华听而不语，这不是他该涉及的事。
　“想要的人多，说明这笔财富的吸引力……分开了，也就没有了这股魅力，所以啊……卓家的一切，我只交给一个人！”
　“唔……因为那个人不是您弟弟，所以他才生气？”璃华问。
　卓老爷笑著点点头，示意他再为自己倒杯水。
　“呵呵，他呀，想要我改变决定，可惜晚了一步！”
　璃华递过水杯，有些不明白，“您还活著，为什麽‘晚了一步’？”
　“因为我呀，之前就在皇城写了遗愿、立了字据让官府给我保著，并且上面说明了，这份字据一旦成立，以後我就是再想更改也不成了！”卓老爷哼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算了一辈子，最後呀，不得不把自己也给算进去咯！”


待续。。。。。。




044


　卓老爷虽然在笑，可璃华并不觉得他是高兴的，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相信，那该是多麽痛苦的感觉啊！
　哀声叹了口气，璃华无能为力，心想有钱人也没有想象中那麽快乐，卓老爷看了他一眼，又捶了他一下，可笑地瞪著他。
　“我还没怎麽样，你垂头丧气做什麽！”
　“就是觉得有些伤感。”璃华自顾自感慨，转过来反问，“卓老爷难道不觉得吗？”
　卓老爷闻言笑了笑回答：“我可是生意人，无奸不商……要是每次都像你这麽感慨，那早就积郁成疾，郁郁而终咯。”
　“您看得倒是很开。”璃华嘟著嘴喃喃自语，模样煞是有趣。
卓老爷见状，笑得更加大声，方才的事仿佛已经被他置之脑後……过了好久，卓老爷才止住笑意，又变得认真起来，他对著璃华道：“璃华，说句老实话，你信不信我？”
“我信啊，为什麽不信？”璃华奇怪地问。
早就预料到他的答案，卓老爷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傻小子，跟你说我是奸商，最厉害的便是说谎，你少信一些，听到没有！”
　璃华更疑惑了，既然如此，那卓老爷现在说的话该不该信呢？
愣了一会儿，璃华还是回答说好，什麽信不信的早就被扔到了一边，反正现在他俩是主仆，老爷说的话那就一定是对的。

与此同时，边境小镇上也不太平，一向宁静和平的小镇里居然发生了命案！
几日前，一名农妇去河边洗衣，在河岸上发现了尸体，暨阳城的官府衙门闻讯立即派出捕快以及仵作调查此事，可是线索不多，就连尸体也无人认领，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先将尸体送至义庄，然後再向百姓探问，以求尽快得知尸体的身份。
消息在这种小地方散播得很快，不久後便是人人皆知，大家不由惶恐，毕竟很少遇到这样的事，现在遇上了都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卓子与耀翎也纷纷听闻了这个消息，原本并没有什麽好奇，只是可能小镇的生活真的是闲过了头，两人都是无所事事到发慌，一日午後，两人就好死不死在那义庄门口碰上了头。
小卓子带著两名侍从，耀翎也带著吟欢，不过两方人见了都没有大的动作，只是起初眼中闪过了愕然，随後就齐齐进了义庄，什麽都没有了。
桥归桥、路归路，自从小卓子离开了矜鸳楼後，就与耀翎他们划清了界限，因此也无人多语，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来看看义庄的那具尸体。
　义庄的尸体有捕快看守，看过尸体的人必须签字留下姓名，待他们五人一一写下名字後，捕快便打开了棺材，小卓子第一个好奇地朝里面望去，不过一瞥却令他顿时僵在了原地。
　如今天气渐热，要保存尸体十分麻烦，衙门用了好多的冰块才保持了尸身的完整，可掀开棺材的那一刹那，还是透出隐隐的味道令吟欢不禁捂住鼻口後退了几步。耀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可心里抱著“既然来了就上前看看是何人”的想法，後小卓子一步走上前，他急著朝棺材里看，因而忽略了身边的小卓子铁青的脸色。
　“这是……！？”耀翎一见，也险些叫喊出声。
　尸身十分完整，伤口只有喉咙处的一道巨大的裂口，如今没有了鲜血的掩盖却更显骇人，尸体面色苍白，但脸部没有变形，模样依稀可辨……是卓府的老管家！
　“怎麽？是认得的吗？”一旁的捕快见状问道。
　耀翎望了身边的小卓子一眼，见他紧咬下唇，却没有说出真相，耀翎心中了然，便回答：“不，我是被吓著了，这个人我并不认得。”
　捕快认得耀翎，不觉得他会撒谎，就信了他的说辞，让他们看完後速速离开。耀翎闻言便连忙拉著几个人快速离开了义庄，以免别人起疑。
　小卓子从见到尸体那刻起就开始思考种种事情，为何老管家的尸体会在这里？为何他不在卓老爷身边？还是卓老爷也……错杂的思绪惹得他无暇顾及其他，就这麽一路被耀翎拉回了矜鸳楼，而两位侍从也是惊讶，却没有主子想得这般多，只是要跟著主子，所以一起到了矜鸳楼，而至於吟欢则是根本没看清棺材里躺著何人，也就更不明白小老板这麽急匆匆的原因。
　回到矜鸳楼，耀翎让吟欢先下去，然後把三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
　确认屋外无人会听到後，他立刻恼怒地质问道：“这是怎麽回事？他们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卓老爷呢？璃华呢？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待续。。。。。。


045


　小卓子根本不知道卓老爷子的行踪，此刻又忽然被耀翎问起璃华，这让他更加一头雾水了。
　“为什麽他们该和我在一起？”小桌子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等等，你认得老管家？你见过我爹？”
　这事稀奇了，小卓子自认对亲爹还算是了解，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以卖身为业的娼妓，一生从未踏进过花柳之地半步，如今这把年纪为何还要亲自到耀翎的店里！？
　耀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忆当时卓老爷的说辞，他说他查明了婚约的真相，要观察璃华是否有进卓家的资格，所以要带走璃华一段时日，看看他与儿子处得怎麽样，并且他还承诺愿意将真相告知小卓子……
　“该死的，他骗我！”耀翎咬著牙，怒气顿生。
　这也不能怪他，卓老爷子是商界出了名的“老狐狸”，说起谎话来顺得跟真的似的，要和他斗，耀翎还真是嫩了一些。
　“什麽？”
　耀翎一瞪小卓子，看著他那副无辜的表情，怒意更甚，对著劈头就骂：“你们卓家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把璃华交出去算我瞎了眼，姓卓的你给我记住，错过璃华是你没有福气，你等著後悔到死吧！”
　他字字犀利，小卓子听懂了又似乎没有明白含义，他怔了怔疑惑地问道：“现在是商量我爹的行踪吧？为什麽要和小狸扯在一起？”
　耀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只回答：“他被你爹带走了……”
　“为什麽！？”小卓子诧异之余忽然想到，“莫非是我爹派人查到我和璃华有所往来，故而生疑才把他给带走的？”
　“不知道，自己去想！”
若是说之前耀翎还幻想著能让璃华光明正大地进入卓府，那麽如今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卓老爷的欺骗犯到了他的尊严，想他在内城里何曾受过如此戏弄，更何况璃华纯然，比他还不济，若真是进了卓府这个狼窟，那定是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小卓子也不是能受气的料，耀翎的几句冲话早就激得他没了耐性，可今次他没有与他争吵的闲工夫，毕竟事关重大，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这麽想著，小卓子心中渐起的愤怒也慢慢平息，努力调整著心态，他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父亲的行踪之上。
　“总之，如今小狸与我父亲在一起，原本老管家也该是在他们身边，可如今他却死了……”小卓子说著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有人要对他们不利。”
　“定是卓府出了乱子，可恶你那死老爹竟还要拉著璃华一起，说是要去找你，实际上不过是想隐瞒自己的行踪罢了！哼……找死！”耀翎讽刺道。
　小卓子看了他一眼问道：“耀老板……你真的不知道我爹和小狸在哪儿？”
　“废话！”耀翎恨死了他的多疑，狠狠地反驳道，“虽然你那老头怎麽样都无所谓，可我担心璃华的安危！”
　小卓子闻言心下一顿，竟也为璃华操心起来。
说实话，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父亲被害，老头精明得很，要害他的人还需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小卓子只是心烦他会受人影响继而让出卓府的财产，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相较之下，璃华就弱小纯然得多，所以危险也就更甚了……
“所以你这次会帮我的吧？”小卓子直接问向耀翎。
耀翎懒得看他，却也回答得坚定：“下不为例！”
　“这是当然！”
　小卓子与耀翎难得结成一线，开始在边境寻人，可身在几里之外的璃华却完全不知道，自从进了别庄後，他与卓老爷就和外界断了联系，每日会见到的除了几个小厮外，还有就是楼孝瑄和卓二爷了。
　他们很唠叨，楼孝瑄总是怂恿著璃华，要他“背叛”卓老爷，然後和他一起回卓家，而卓二爷总是缠著卓老爷，硬是要他让出自己的财产。
　在璃华看来，楼孝瑄对他是有著奇怪的占有欲，就像小孩对玩具那般，幼稚得出奇，卓二爷则是无耻得可以，连他一个男倌都知道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卓老爷自己赚的钱，还有儿子一堆，凭什麽要把钱给他！？　
对於这两人的行为，璃华实在不能理解。
　另一方面，卓老爷这些日子也有了变化，这令璃华感到意外。
在璃华心里，以前的卓老爷就像一块冰，冷冷的、还总是忽略他的存在，而现在，卓老爷的态度虽说不上和善，也总是骂他笨蛋，可璃华却能感到他的“温度”，现在的卓老爷不是冰，只是一个有著倔脾气的普通老人。
　这个老人家的脾气十分了得，常常在璃华面前用又毒又辣的言语把楼孝瑄和卓二爷贬得一文不值，璃华听得哭笑不得，再次确认了他与小卓子的“血缘关系”。
　

待续。。。。。。


最近总是没有干活更新的力气……囧，梅雨季好讨厌！！！



046


　就在卓二爷不知道第几次被卓老爷气得疾走後，璃华进了屋子，见到卓老爷老神自在地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收拾起那些被砸倒在地的茶壶水杯。
　卓老爷不用睁眼、闻声便知是璃华，他淡淡露出一抹笑意略带疲倦地道：“璃华，我们在这儿已经是第几日了？”
　“第十三日。”璃华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原来不知不觉都这麽久了，哎，璃华，你说他们还能忍多久？”
　“忍？”璃华奇怪地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忘了继续，“卓老爷，他们不是打算一直关著您，然後逼您交出财产吗？”
　“呵……他们可没那耐性，迄今为止他们都是在忍。”卓老爷不屑地道，“我看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行动咯！”
　璃华闻言一惊，连忙站起来问道：“行动？他们要做什麽？”
　卓老爷睁开眼，看见璃华脸上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料般担忧，他笑了，然後又闭起了眼。
　“我猜，他们会选最快的那个方法，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著我将财产交出，然後杀了我。”
　璃华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又问：“那、那您若是死都不愿呢？”
　“呵呵，那也不难办啊……找个谁随便易容成我的模样，然後去改也是一样。”卓老爷满不在乎地回答，“江湖术士这招用得还少吗？只是这个方法就比较冒险了，因为认得我的人不少，而若那易容之人被拆穿，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那怎麽办？他们要杀您啊……怎麽办？我们是不是该逃出去？或者、或者找人来……”
　璃华慌张地语无伦次，他的世界一直是单调乏味却又平安无事的，从来不与什麽杀人或者被杀之事扯上关系，如今这麽突然就遇到了这种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卓老爷又瞄他一眼，继而坏心肠地反问道：“是啊，该怎麽办？璃华，你有没有方法救我呢？”
　“我？”
璃华觉得奇怪，卓老爷又不是不认得他，自然知道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倌，文不行、武也不懂，问他等於是浪费时间，可是又过了一会儿，璃华又想到，卓老爷身体不好，年纪大了又不能行走，这种时候孤立无援，除了自己以外，他还能去靠谁呢！？
　有了这个认识，璃华顿时豁然开朗，他双手握了握拳头，点点头颇为坚定地回道：“我知道了，卓老爷您放心，只要我活著就不会让他们啥您的。”
　卓老爷只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没想到他还当了真，反应不及的卓老爷愣了愣之後旋即大笑出声，璃华不明所以，就当他的高兴所致，而心中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有几两重璃华清楚，要亲自解救卓老爷出这个别庄他是不要想了，於是退而求其次，让小卓子来救卓老爷就成了最好的方法。所以在之後的日子里，璃华开始关心起周围的变化，打探起府里其他人的消息，总想著要找出空隙，好让人去向小卓子通风报信。
　这些卓老爷不是没有看到，虽然觉得是枉然可他却不去阻止，私心想要多看看璃华为他著急的模样，这让他有股说不出的满足──让他感到这世上还是有人会不计一切，真的关心他。
　但想不到的是，就在璃华探听消息的第五天，还真给他找到了机会！
　这一天，楼孝瑄没有前来别庄，卓二爷也跟著出门不知是去干什麽，就在这空闲之际，楼孝瑄的小妾蓝裳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下人的掩护下来到了这里，她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卓老爷！
　璃华见到她的到来十分欣喜，连忙请她入室，而屋外则由蓝裳的下人看门。
蓝裳当日与璃华有一面之缘，可因为他长得平凡，所以记忆不深，当下就把他认作了卓老爷的侍从，也不曾多问。
倒是卓老爷见到她很是不悦，一见到她的花容月貌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来做什麽！？”卓老爷愠怒地问道。
　蓝裳见状微微拂身，礼数周到，不失优雅仪态。
　“蓝裳见过卓老爷，。”
　了卓老爷不吃她这套，重复再问：“我问的是，你来做什麽！？”
　栏上微微一笑回答：“我来向卓老爷问安，另外……”说著她深睇卓老爷一眼，精明地问道，“卓老爷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我是来帮您的。”
　“哼！”卓老爷像是听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一般哼笑出声，“少来假惺惺，你的本质不过是一个贪图虚华的狐狸精，帮我？我看是要害我吧！？”
　蓝裳闻言脸色一沈，心中暗暗憋气，可脸上却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卓老爷……”
　璃华见了不忍，毕竟人家是小卓子的心上人，於是他轻轻在卓老爷耳边提醒，希望他别为难蓝裳姑娘。
　卓老爷瞪了璃华一眼，示意他噤声，随後收敛了一下口吻问道：“好吧，既然你说你来帮我，那倒是让我听听，你打算怎麽个帮法？”
　这话让蓝裳瞬间好了脸色，她连忙为了争取信任道：“卓老爷，您别怕，待我今日走後便会向亦枫报告您的行踪，让他来救您！”
　这正合了璃华的心思，他欣喜不已，转而望向卓老爷，可卓老爷的表情却说不上欢喜。
　“然後呢？”卓老爷沈著脸问，“救我出去，然後如何？让我把财产全部留给儿子，之後你再邀功嫁给他为妾是不是？”
　“这……”蓝裳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喜悦，只是带著淡淡的笑容回道，“这些事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呵，一介妇人，还是他人的妾室，居然也妄想著这笔财富带来的荣耀。”卓老爷好笑地摇摇头，转而对璃华道，“你看看，多向人家学著点！”
　璃华莫名地抓抓头，完全会错了意思。
“我本来就笨，人脉不广，也没有姑娘的胆识……要学也学不来她这救您的方法呀。”
　这种鸡同鸭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卓老爷就在自己快到极限之前收回了视线，转移对著蓝裳道：“你走吧，我不想因为受你恩惠，而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
　“什麽！？”
　“卓老爷！？”
　蓝裳与璃华异口同声地诧异道。
　“您怎麽就这麽拒绝了姑娘的一番好意啊？”
璃华不明白，蓝裳姑娘有情，小卓子对她也有意，待卓老爷被救出去後成全他们不是很好吗？
　蓝裳则是由惊诧转为了愤怒，美丽的容颜在此刻崩塌扭曲，她向著卓老爷厉声质问道：“卓老爷，我敬您是亦枫的长辈才想著不计前嫌要帮您，您还不领情，这是什麽意思！？”
　“不计前嫌？哈……”卓老爷只感到可笑。
　“难道不是吗？”蓝裳气势丝毫不弱，“当初若非您从中作梗，我与亦枫早就比翼双飞了，是您亏欠了我，而我却没有对不住您！”
　卓老爷闻言後只是摇头。
这个可笑的女人完全忽略了自己的选择与行为，而将罪责一味加到别人头上，难道当初是他拿著刀逼她就范吗！？
璃华没听进多少他们的谈话，他只知道蓝裳姑娘能救卓老爷，可卓老爷拒绝了，於是他立刻冲到两人之间，傻乎乎地对著蓝裳道：“姑娘，你别急，卓老爷是说气话，你别当真，若你真能救卓老爷就请您行行好，让小卓子救他出去吧！”
　蓝裳被他这麽一说，忽然散了一些怒气，心想这老爷子倨傲不逊，身边的小侍最了解他，可能也真是扯不下脸求她，所以才倔强地拒绝了，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而卓老爷听了，则是气得一巴掌排上了璃华的後背，虽然不重，可让他知道自己的不满。
　“傻小子，你胡说什麽！”卓老爷没好气地道，“我才不要这个女人来救！”
　

待续。。。。。。

昨天看会客室，有人说想看魑影的故事，不知是不是此贴的缘故，当夜就做了一个囧梦……梦里，魑影同学HLL地重生去了，出现了新的背景（当然也是古代啦~~）和故事，魑影同学作为“凤子”（这个名词代表能生孩子的男人……OTL）带著记忆出生，然後又是一串一串的事（具体忘记了）~~~~可最最最囧的是，梦里居然看到了结局──我把他和漩（的重生）给牵上了红线（妈呀……何等的囧事，我脑子里在想什麽呀！？）
不过，故事背景倒是挺适合拿来给其他生子故事用……暂且记下~~~~~
另：说不定一时兴起就此梦来个番外，可绝对不把魑影让给其他人，漩也是，好小受和好小攻都应该从一而终……XD飘走~~~~~


　047


　卓老爷无论如何都不会低下头求面前的女人，璃华知道，也无法改变，可换个角度想，卓老爷不肯，他求就是了，总之能救人一命，过程并不重要。
　事关性命，璃华这次没有退让，小小的个子站在卓老爷与蓝裳之间，眼神却异常坚毅。
　蓝裳疑惑得看著这个小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望向了卓老爷。
　“卓老爷，你们这是何意？又是在试探我吗？”
　“我才没那闲工夫！”卓老眼嫌恶地瞪了蓝裳一眼，随後再对著璃华吼道，“你快给我站过来，别再做丢人现眼的事了！”
　璃华置若罔闻，依旧不屈不挠地对蓝裳说道：“姑娘，你也看见了，如今只有你能帮助卓老爷，只要你告诉小……卓少爷，他一定会感激你的。”
　“璃华，你住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让这个女人嫁给我儿子的，为妻为妾都不行！”卓老爷气急败坏地道。
　蓝裳闻言皱起了眉头，又想起之前卓亦枫对自己的奇怪态度，心中便有了几分猜忌，她细细打量起璃华的模样，看他虽然平凡但不失清秀，举手投足之间又透出一股风尘味，一时间她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蓝裳点著头带著冷笑与敌意对著璃华道，“我看在打鬼主意的不只是我吧，你也一样对不对？外表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暗中也想著攀龙附凤……卓老爷，这个人您怎麽就没有看出他的野心呢？”
　卓老爷懒得理她，干脆冷哼一声撇过了头，可一切落在璃华眼中，他觉得是卓老爷认同了蓝裳姑娘的话，误会了自己，不过这次他没有急於解释，反正清者自清，等所有的事结束後，卓老爷就会知道真相的。
“姑娘，就算我有野心，那又怎麽样呢？去通风报信的是你，有功劳的自然都是你的，何况、何况……小，少爷也是喜欢你的，常常惦记著你，等事情过了，我想无论卓老爷应是不应，这次他定会娶你的。”
女人爱听好话，漂亮的女人更是如此，璃华这话说得蓝裳芳心大悦，立刻让她的敌意少了许多，只是戒备依然没有放下，蓝裳还是信不得他。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蓝裳道：“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帮你们这次……”
　“真的？那太谢……”
　“慢著，可我还是有条件。”
　“什麽条件？”璃华没有卓老爷的顽固与高傲，他想除了叫他去死之外，没有什麽是不能答应的。
　此时蓝裳的表情显得极为得意，豔丽中还带上了几分寒意，她顿了顿随後取了桌上的一个水杯，将其倒放在地上，杯底向著上方。
　“这是……？”璃华看著她，不明用意。
　蓝裳笑得更为美丽，说出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你跪下求我，磕几个响头，要磕在这杯底上，磕碎它，我便相信你的诚意。”
　璃华闻言还未来得及反应，卓老爷已经按耐不住脾气，对著蓝裳一顿痛骂，可此时的蓝裳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这个“游戏”之上。
　其实这几年，蓝裳生活富足，日子安稳，可却时时刻刻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压抑之中。这一切都要归结於她刚嫁入楼家的那段日子。
　那时楼孝瑄以甜言蜜语打动了她，娶她填了第五房，当蓝裳入了楼家发现那其他四个妻妾都不如自己貌美，於是她便如孔雀一般高高在上目无旁人，可这脾气让她毫不例外地成为了楼家女人们的眼中钉……楼孝瑄是典型的浪子，到了手的就很快会失去兴致，就算再美也是一样，所以过不了多久，蓝裳就失宠了，这时，那些妻妾们“报复”的机会就来了。
　她们热衷於各种“游戏”，以此欺辱蓝裳，她们用针扎过蓝裳的手臂，用水烫过她的头皮，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却不会留下证据，只有一次，她们要蓝裳以这种方式磕头道歉，令蓝裳的额际留下了疤痕，而蓝裳身为女子，以朱砂绘图於眉间遮起了这道瑕疵，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伤痕，却令蓝裳的心扭曲了。
　她不再是那个孤傲美丽的女子，她懂得了报复与折磨，更在别人的痛苦中寻觅著快乐与满足，变态扭曲的心灵已经无法恢复。
　璃华看著地上的水杯，然後又抬起头问：“只要磕碎水杯，你就帮忙救卓老爷？”
　“是的。”蓝裳微微一笑。
　卓老爷无法忍受这个女人，对著璃华便喊道 ：“小子，你别做傻事，磕了我也不会感激你，听到没有！？”
　璃华回过头对卓老爷说：“我听到了，可我本来就不要您的感激。”
　“你……！？”这话让卓老爷更是气得不行。
　而话说著，璃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跪在水杯之前，用眼睛比了比，让水杯对准自己的额头，然後便是重重的一磕！
　“咚”的一声闷响，可见璃华真的是用了全力，但可惜他砸得头都晕了，水杯却还是没有破碎，於是璃华趁著还有力气便再次磕了上去。
几次的反复，璃华的额头变得血肉模糊，这让一旁的卓老爷看傻了眼，蓝裳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璃华没空去管他们如何，只是一心想要磕碎水杯，疼痛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只是磕到後来头很晕，而血流下来一些入了眼睛，十分难过。
　“够、够了！”卓老爷抬起身想要上前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口上喊道，“傻小子，你给我起来，快点，不然我就不给银子，听到没有！？”
　璃华没听到，还在继续磕，但水杯就是没有动静，直到後来大约是蓝裳觉得笑够了，她才出声让他停下。
　“好了，看你这麽小的个子，我也不为难你了，我会去告诉亦枫，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啊，谢谢，谢谢你，蓝姑娘。”
璃华听了立刻道谢，若不是蓝裳很快就走了，他只怕还会一直谢下去。

待续。。。。。。


048


　蓝裳一走，璃华也就没有跪的必要，於是他慢慢起身，可因为头晕又一个踉跄朝前头冲了几步，额头上的血不小心滴落到了卓老爷的鞋袜上。
　“糟了……卓老爷，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您等等，我这就给您弄干净。”
璃华说著就要往橱柜那边走，可卓老爷却伸手拉住他，让他无法前进。
璃华狐疑地转过头问：“卓老爷，怎麽了？”
　此时此刻，卓老爷没有了往日的闲情逸致，一脸严肃地道：“都这时候了，还管我做什麽，快去向人要些纱布和止血的药膏来，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可是，人家会起疑的吧？”
璃华并没有处理伤口的打算，反正也不疼，他就打算之後用清水洗洗就好。
　“你就说是我生气不小心砸的，若真起疑也和你无关！”卓老爷气到了极点，不是针对璃华而是针对自己，还有那个女人。
　璃华不懂他气什麽，可见老人家这麽火大，也不好意思违逆他，就出去找了人，可是璃华还是担心计划被拆穿，所以他没有找专门的小厮，而是去了厨房。之前璃华常常亲自去取卓老爷和自己的膳食，厨房里有位大娘和他颇为投缘，她说璃华乖巧，还经常偷偷塞给他一些好吃的，整个别庄里，璃华最信她了。
　厨房大娘确实是个好人，一看见璃华的伤口就疾呼著作孽，也不怀疑璃华的借口──给老爷砸的，连忙取来了一些自己备著的药品和纱布给璃华拿去。
璃华拿著这些药回来，本来打算蒙混过关，可没想到卓老爷居然真的如他所说，亲自为他处理起伤口，这把璃华吓得不轻，他端坐在卓老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卓老爷先用清水将伤口洗净，动作很轻柔，还时不时地问璃华痛不痛，就和以前那回的小卓子一样。
璃华觉得他们父子的相似好笑，不禁笑出了声，卓老爷问他为何要笑，他据实回答，还不忘赞到他们果然是父子。
　可这次卓老爷听闻却没有笑，反而是皱了皱眉，璃华以为他不高兴，也就不说话了。清洗好伤口，卓老爷还给璃华抹上了一些药膏，最後再用纱布裹上。
　“好了，每天都要换药，这伤在脑袋上，不好好处理会要命的！”卓老爷叹了口气对璃华道，“傻小子，以後别再为其他人这麽蛮干了，世上好人太少，没几个能受得起你这一折腾的。”
　璃华依旧没听懂，可为了不让老爷子再生气，他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这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後来几日波澜不惊，偶然间楼孝瑄见到璃华的伤，他只是解释说被老爷砸的，楼孝瑄信了，也不曾起疑。
　璃华继续尽自己的本分，把卓老爷服侍得无微不至，他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也时时忘记换药，若非有卓老爷提醒，那伤口怕是早就生变了。
　卓老爷说他不珍惜自己，璃华笑笑回答没那个必要，因为他找不到珍惜这幅脏皮囊的理由，卓老爷沈默了，过了片刻後，他又说璃华用苦肉计感动不了他，他是不会让儿子娶他的，璃华还是在笑，他让卓老爷放心，他这辈子都不会有那样的奢望，为了让老爷子信服，他也不忌讳说出事情完了之後就要回楼家的事。
　“……若是楼孝瑄因此事获罪，你也愿意跟著他？”卓老爷问。
　璃华想了想，“其实他不是罪魁祸首，更何况卓老爷您也没什麽大碍，最多就是赔些银子什麽……如果之後他还愿意赎我，那我也不会拒绝。”
　“他可是楼孝瑄哦！”卓老爷吓唬他道，“说不定就和那个罗老爷一样，对你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你不怕？”
　“不怕。”璃华挺挺胸膛，“我破身到现在还有什麽没见识过，又不是清白人家，尊严什麽的也早全没了，还怕什麽！？”
　卓老爷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一时都错觉觉得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什麽卖身，而只是普通的工作罢了。
　随後又是一阵寂静，一会儿後，卓老爷才深深叹了口气，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後拿出了一枚红色的圆环。
　“这个给你。”卓老爷将圆环扔到璃华手里。
　璃华接过好奇地问：“这是什麽？”
　说是扳指的话圈圈太小，可说是戒指，指环边缘又太粗厚，显得笨拙……
　“是带在小指上的扳指，玛瑙做的，最多十两银子，不值钱。”卓老爷回答。
　“扳指都是带在大麽指上的，为何要打造给小指带的？”璃华奇怪地问。
　卓老爷沈默了片刻，然後才慢慢回道：“有人和我说，小指上的指环能扣住幸运，她命人打造後送我的。”
　“她？”
　“……一个知己。”
　“哦，可是她送给您，您给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璃华不太敢收。
　卓老爷白了他一眼，“叫你收下哪来的那麽多废话！？快点收好，我这是给你保命用的！”
　璃华被卓老爷一吼果然立刻将指环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可他还是有不解，“保命？”
　“是啊，等离开了这里，你我就毫无关系，有事我也护不了你……所以，我把这东西给你，若是以後遇上事了就带著这个去皇城卓府，自有人会帮你。”
　“啊，不用这麽特意……”璃华後面的话被卓老爷一个瞪眼憋了回去，他咽了咽口水道，“好、好吧，我收下便是。”
　卓老爷这才满意，点了点头道：“璃华啊，我不能答应你和小卓子的婚事，便用这个来代替补偿吧，未来怎麽样，就看老天怎麽安排吧！”


待续。。。。。。



049


　卓老爷话中深意璃华没有明白，他只当是卓老爷送了一件首饰做补偿，不过他没真收下的意思，毕竟他又没干什麽帮助卓老爷的大事，可卓老爷顽固，於是璃华就先收下，打算著以後再还给他或者小卓子。
　另一方面蓝裳遵守了承诺，回到楼府後便不动声色地书信一封派人送到了小卓子的手里，书信里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提到了卓老爷如今的情况以及蓝裳受到的委屈，可关於璃华却没有提到半点消息。
　小卓子闻讯便去了矜鸳楼与耀翎商量，两人一番探讨下来确定了卓老爷的所在却没能确认璃华的安危，因为蓝裳的书信里并未提及，所以他们根本不能确定卓老爷是否与璃华一起，思量再三，为以防万一，小卓子决定事先回信向蓝裳确认璃华在不在卓府的别庄，可蓝裳再次来信中给出的答案却十分无辜──你们说的璃华，我不认得。
　小卓子闻言皱眉，耀翎则更是气急，两人均不曾想到蓝裳会陷害璃华，毕竟他们根本不曾相识，可谁又想到璃华在卓老爷身边已经无意中触到了蓝裳。
或许是女性的直觉，又或许是本能的排斥，蓝裳见到小卓子专门回信提到这个人，她第一想到的便是跟在卓老爷身边的那个小侍，看小卓子这麽重视他，她更加嫉恨，便也没提卓老爷身边的侍从，只是道自己不认得璃华，她没有说谎，可也没说真话，让人抓不到把柄，无从责怪。
也许她并没有致璃华於死地的打算，可这个不负责任的答案却真的害惨了璃华。
蓝裳的答案让众人都以为卓老爷与璃华是分开的，於是小卓子与两名手下开始计划著营救卓老爷，而耀翎则继续探究璃华的下落。
小卓子武艺不如两名属下，所以潜入别庄的任务便交给了高洛与江尉洋，在蓝裳最後的回信中附上了别庄的地图并且指明了守备更换的时辰，只有趁著守备最松懈的时候营救才最有把握。
卓老爷双腿无法行走，平日只靠著那辆派专人专门打造的木质轮椅才能行动自如，可卓家人都知道那轮椅不轻，要连同那东西一起带出来，就有了难度。三人根据蓝裳提供的路线及时间计划许久，这才拟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只是要将轮椅一起带出，亦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一点运气，当然计划中最重要的依旧是卓老爷的安全。
　定下了时日，小卓子再向蓝裳发去一封信件告知，希望卓老爷能有所准备，写信的语气比起最初要委婉许多，可这并非是他回心转意、意娶蓝裳，只是对於她给予恩惠的基本的礼貌，毕竟没有她，就没有人知道卓老爷的下落。
但这微妙的变化却令蓝裳会错了意，她见小卓子对他又逐渐有了以前的态度，不禁暗自窃喜，心中也开始打算著将来嫁给他後又是一番怎样的情形。蓝裳不介意为妻为妾，在她看来，能抓住丈夫的心才是真正的女主人，而她输了一次，绝对不会再输第二次！
卓老爷与璃华住在别庄，只能从蓝裳那里得知消息，一日午後，璃华从蓝裳派来的小厮手里拿到了他最想听到的消息──三日之後，亥时三刻，请在屋里静候。
　璃华把写著这消息的纸条让卓老爷看後便及时烧了以免露出马脚，最近楼孝瑄与卓二爷来的次数较为频繁，璃华担心他们已经忍不住要对卓老爷动手了，而小卓子能在这时传来这消息，实在是再好不过。卓老爷闻讯也暗暗松了口气，可不到三日後他们就不能松懈，璃华也好、他也好，表面上一定要做出与往日相同的表情，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卓老爷久经商场，做表面功夫是再擅长不过，而璃华也在後天学到不少，虽然不会骗，但要隐藏心思什麽还是可以做到，因为他们的演示，楼孝瑄与卓二爷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有逃走的意图，甚至他们不曾想过楼家会出现“通信人”。
　卓二爷刚愎自用，楼孝瑄又忽视了自己小妾的野心，两人凑一起刚好就给了人可趁之机。
　对於逃走的计划卓老爷相信小儿子的能力，只是凡事百密一疏，卓老爷还是低估了蓝裳的“黑心”，他根本不曾想到她会忽略璃华的存在，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形成了习惯，璃华总是乖乖地陪在他身边，所以卓老爷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璃华也该和他一起走。
　……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可期待与煎熬并存实在不怎麽好受，到了当日夜晚，璃华服侍卓老爷用膳，再为他按摩完後，最後一个楼府的小厮终於从他们眼前消失，卓老爷和璃华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如此的默契令两人都是一愣，旋即对上了视线，不禁相视尔莞。
　“小子，原来你还是在害怕。”
卓老爷知道璃华胆子小，可是这麽些天他倒没露出过什麽害怕的神色，他还以为他转性了呢！
　璃华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脑勺，也不反驳，他是很害怕，又很担心，晚上也睡不好，就怕会出问题。
　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卓老爷轻笑著拍拍他的手背道：“别怕，要成事最重要的就是冷静的头脑，别让其他情绪给占了上风。”
　“卓老爷您是生意人才能这麽说，我没经历过什麽大事，这一次是最刺激的了。”璃华不由一叹，“您大概会骂我没志气没出息，可我觉得生活还是平平淡淡些好。”
　卓老爷闻言反常地没有骂他，只是微笑著点点头随後就闭上了眼睛，璃华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可也没问，他觉得大约是老爷子想要休息一会儿，便不再打搅，自己站到一边去发呆了。
　卓老爷并未真正地休息，他只是闭目沈思一些事情，那些过去的往事、还有临终後的後事，期间他时不时睁开眼瞧上发呆的璃华两眼，再笑笑继续闭眼思考，心中有些事已然放下。
　亥时过半，一直潜伏在别庄外的高洛与江尉洋开始行动，谨记著路线与守备更换的时间，两人不差一丝一毫迅速从别庄的门口一路直向卓老爷所在的屋子前进。
　潜入十分顺利，两人在到达卓老爷的屋子後，均是向对方点点头，然後按照计划高洛在外守候，江尉洋则先进屋将卓老爷带出来，随後高洛再进屋搬轮椅，最後一起逃走。
　只是那原本的计划却在江尉洋进屋後就被打乱，而那变数就是……
　“璃华？为何在这里！？”江尉洋先向卓老爷行了礼，继而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卓老爷身边的璃华，这让他不禁瞪大了眼。
　璃华闻言一愣，卓老爷却皱起了眉头，“他一直和我一起，怎麽？你们不知道吗？”
　“这……”
时间没法让江尉洋多加解释，守备换班在半个时辰内便会结束，於是灵机一动，他便自己护著卓老爷，然後让璃华跟著他们，高洛在搬轮椅的同时也多了一项使命──看住璃华。

待续。。。。。。


最近还是先抓紧更绣姻缘，完结後再更躲猫猫吧~~~~~~OTL


050


　多了一个人，多的不止是一份麻烦。
　璃华不懂武功，害怕再加上紧张，让他原本就慢一拍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黑暗中一行人的脚步只能减缓，可时间不等人，江尉洋他们不能为了璃华一人而毁了这个计划，他们有想过让璃华先留下，随後再来救他，但卓老爷执意不肯，硬是命令高洛留下轮椅，带走璃华。
　璃华是个明白人，起初江尉洋见到他的神色已经让他知道，在这个计划中，他是个绝对多余的存在，不过他还是没有生气或者闹脾气，毕竟人家要的是卓老爷的命，而他却真的是“一文不值”。
　就在大家都处於矛盾之际，而高洛打算放下轮椅之时，忽然院子里一阵喧哗，江尉洋与高洛及时带著卓老爷与璃华躲到一边的角落里，高洛缓缓探出头去，见原本该是无人的小路上竟有了两个小厮在低语。不是守备，而是忽然冒出来的“阻碍”。
　“我就说了不要乱动屋里的东西，这下可好，你看，乱套了吧！？”其中一人看著另一人手里碎成两半的瓷盘道。
　另一个小厮紧紧咬著牙，眼睛红红的，言辞间还夹杂著一些哭腔：“这、这可怎麽办，这瓷盘一双，少爷可是当做宝贝的……”
　“哎……别说我没提醒你，事到如今，办法也有一个，只是……”
　“是什麽！？”
　“……你都说了这是一双瓷盘，这个碎了，你只有拿另一个替著，然後把罪名给其他人。”
　“可、可是……另一个……”
　“这就是问题，另一个在客房，如今那位老爷正住著，谁都知道那老爷子脾气古怪又倔，除了他那个贴身侍从，谁也进不了身，更不要提你要去换盘子了。”
　“这……”
　两个小厮的谈话声音很轻可也逃不出江尉洋与高洛的耳朵，只是闻言後，江尉洋不由皱起眉，正盘算著怎麽弄他们走，同时一边的璃华与卓老爷也从高洛口中得知了此事。
　卓老爷微微皱眉，而璃华却沈默著思索了一会儿，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的手，最终他握了握拳，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拉拉江尉洋的夜行衣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走吧。”
　“胡说什麽！？”卓老爷低声喝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璃华轻松地笑了笑，随後便站起身，不见了紧张与畏惧，反倒是多了一份坦然。
　“我不是英雄，没关系的，他们要杀的不是我，我会没事的。”话说著，他也不给人阻拦的机会，一个越步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麽？”璃华一出去便假意走上前问道，而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你、你……你怎麽在这里？”两个小厮慌张地问道。
　璃华则应对自如，笑了笑回答：“做了噩梦惊醒了，刚巧肚子饿了，就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东西吃……倒是你们，这麽晚了，在这里做什麽？”
　两个小厮闻言不禁相觑一眼，谁也没有作答，璃华假意看了他们一眼，然後愕然地道：“咦？你们手里的……不是我家老爷房里的……”
　“嘘嘘！”两个小厮见状连忙上来堵他的口，随後才敢将事情原委告知璃华。
　璃华装模作样地表现出伤脑筋的样子，看看他们俩的脸色，再摸摸额头，继而道：“这样吧，如今老爷睡了，我给你换去，可是只有我一人能进屋，你们在外等著可以吧？”
　两个小厮听了，哪还管什麽其他，只要能换他们就立刻拼命点头，其中一人还担心被人发现，璃华就笑眯眯地道：“没关系，改明儿就说是我不小心弄碎的，我是老爷的随侍，楼少爷不会把我怎麽样的。”
　那两人这才安心下来，於是三人连忙就向卓老爷的屋子走去，临走时，璃华不禁再看了角落里一眼，随後心一横，还是坚定不移地走了回去。
　暗处里，卓老爷心下是气得不得了，不是气璃华而是气那个通风报信的女人，而江尉洋与高洛有些担心，心里还对璃华不由起了些敬佩，虽然之前相处过，可璃华的表现一直与平常的小倌无异，现在看来，撇去平凡，他还是个挺义气的人。
　因为璃华的帮忙，计划恢复到如设计的那样，三个人外加一把轮椅，十分顺利地趁著夜色离开了别庄。
　路上也不是跑得很急，可卓老爷由江尉洋背著，却是什麽话都不曾说过，最终三人回到了矜鸳楼，之所以会在这倌馆而不是小卓子的住处，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此时此刻，小卓子和耀翎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到卓老爷平安回来，小卓子说不上欣喜，就是暗地里松了口气，他对这个父亲陌生得很，可血缘关系又骗不了人，他还未冷血到如他那些兄弟姨娘，看见父亲平安终归是好的。
　与他相反，耀翎就看眼前的老头不顺眼极了，不光是他骗了自己，还有他害了璃华，若不是他，璃华现在应该好好的在他屋里休息。
　卓老爷在众人的注目下被江尉洋安置到了床上，他看过每个人的眼睛，里头尽是些他熟悉的眼色，没有大喜、没有大悲、没有纯然、没有烂漫，包括自己的小儿子在内，他们没有一个人眼中有璃华那样的澄澈与干净。
　“……爹，您没事吧？”小卓子别扭地问了他一声。
　卓老爷子点点头，随後又闭起眼，就如在家中似的，以卓府大当家的架势一挥手，语气里尽是倦意地道：“没事了，让我好好歇一歇……你们有时间问我，还不如去想想怎麽把小鬼给我带回来！”
　老人傲慢的口吻激怒了耀翎，他正想追问璃华的下落，却被一旁的江尉洋给拉住了，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他们只能先退出了屋子，来到隔壁的房间里。
　就在小卓子与耀翎的疑惑之下，江尉洋把璃华还留在别庄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小卓子只感诧异，而耀翎则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呿，那个该死的女人！”
耀翎想想也大概能了解，外头看璃华好欺负就一味想欺负到底的大有人在，这些年要不是璃华身在矜鸳楼，恐怕早就被人折腾死了，而那个蓝裳不偏不倚就刚好是那样的人！
　小卓子对蓝裳的行为不解，只是比起生气，他更想做的是让璃华平安回来。
　“今夜怕是没有时间了，可明日他们定会发现爹已经不在了，那到时……”
　耀翎没有多想，直接道：“明日，我会找人把璃华带出来的，你们别担心，之後就离开这里吧，我已经不想再让璃华和你们卓家扯上什麽关系了。”
　对於璃华这段唯一执著的感情，耀翎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是璃华不好，而是卓府太复杂，不适合他。
　小卓子与江尉洋互视一眼，也希望能如耀翎所说的那样，可世事难料，小卓子心中忐忑，总觉得有什麽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了……

待续。。。。。。



051


　翌日，楼孝瑄的别庄内果然东窗事发，一大早就有守备发现卓老爷不见了，楼孝瑄与卓二爷闻讯急忙从府中赶来，见到的便是被守备们围著被绳索捆绑住的璃华不停质问的情景。
　楼孝瑄眉头紧皱，而卓二爷更是气急败坏直接上去对著璃华和那群守备就是几拳。
　“真是废物，连个老头都看不住！”
　守备们急忙解释说是璃华与贼人里应外合，这才让卓老爷逃了出去，可璃华却镇定地连连摇头，说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听他嘴硬，卓二爷挥起拳头又想揍上去，楼孝瑄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二爷且慢，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卓二爷不满地蹙眉，厉声道：“怎麽？心疼了？我告诉你，要坏我好事，就算是你老婆我照算不误！”
　对於璃华和楼孝瑄的关系卓二爷也有所耳闻，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坏他的事，楼孝瑄做什麽他都无所谓，可一旦犯到他的利益，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楼孝瑄看了璃华一眼，有些失望，但一会儿就恢复了原貌道：“二爷说的是什麽话，我们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唇寒齿亡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只是如今真的不是算账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如何对付逃走的卓老爷，还有以後的事也要详细计划。”
　听他这些话，卓二爷的脸色这才稍微转晴，只是依旧不喜，“也是，不能为了这个小贱货误了大事！”
　楼孝瑄附和道：“正是，卓老爷知道了二爷的心思，定不会将遗产分给二爷半分，所以我们该另觅途径，还有卓老爷万一告上官府说我们对他不利，那麽又该如何掩饰过去……这些才是我们该想该做的，至於璃华，从卓老爷将他留下看，他构不成什麽威胁……”
　“你可有处置他的好办法？”
　“不说什麽处置，只是不能再将他留在这里了，万一卓老爷或是官府要是寻来，那就是活生生的人证……嗯，我看不如先将他软禁在後山那处密牢内，待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卓二爷想想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随後璃华就由几个守备押著，和楼孝瑄一起去了後山。
　路上，璃华很安静，楼孝瑄也显得十分平静，直到他们走进了後山的林内，走在前方的楼孝瑄背对著璃华，忽然问道：“璃华，为什麽要帮卓老爷逃走？他只是在利用你，看，如今都不管你的生死，何必要帮他？”
　他说话的口气很温和，与内容截然相反，可璃华知道其实他有在生气，只是气愤下又很不明白，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口吻。
　“我没有帮他。”
璃华觉得自己没有说谎，他真的什麽都没做，联络人的是蓝裳姑娘，救人的是江尉洋与高洛，而他始终是个累赘。
　“之前也只是为了钱而照顾卓老爷，没有其他意思。”
　楼孝瑄闻言顿了顿，随後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笑了笑道：“希望吧，这事早晚能弄清楚，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不过在证实之前，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吧！”话说著，他与守备都停下了脚步。
　璃华也停下看著楼孝瑄所指的地方，倒也不是十分惊讶。
　说了是密牢，那就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是後山的一个小山洞，不深不大，大约能容下两个男人，唯一不同於山洞的便是这洞门口有木栅栏封著，开了个小门，门上挂著铁锁，就和牢狱无异，里面的地上有些干湿的稻草铺著可以做床，其他好像就没什麽了。
　“进去吧。”楼孝瑄说得不冷不热。
　璃华也不反抗，乖乖从小门进了这密牢，拍拍那些稻草坐下来，然後才继续面对著牢外的楼孝瑄。
　楼孝瑄示意守备去锁上门，自己继续道：“之後你就在这儿待几天，尿壶里头有，至於食物我会让人送来的，你别想著能逃。”
　璃华点头，他没想过要逃，因为如果逃了，他也只能回店里，那可能会给小老板带去麻烦，反正死不了，他待著便是。
　楼孝瑄见他还算识相，默默点了点头，随後就带著守备们一起离开了这里，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璃华的视线里，璃华一下子垮下了肩，长长地舒了口气。方才有些害怕有些紧张，不过他掩饰得还算到位，至少没人向他逼问卓老爷的下落。
　璃华心里暗暗称赞自己有进步，然後心思就一股脑儿的全上了卓家父子的身上──卓老爷应该已经见到小卓子了吧，平安无事吧，他们应该能对付卓二爷的吧，还有现在已经七月了，下个月小卓子就要成亲了，不晓得小老板有没有把嫁妆钱给送到舅舅那里……
　想著想著，璃华觉得有些累了，伸手铺了铺地上的稻草，没有嫌弃什麽，就这麽直接倒下睡了过去。
　这日晚上楼孝瑄并未如他所说地送来食物，於是璃华一觉睡到了翌日，第二天中午时分，楼孝瑄又带人来了，这次他有送来食物和一个水袋，可同时也做了一件恶事，他当著璃华的面毁了铁锁的钥匙，并命人用铁水封住了锁孔。
　璃华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不喊也不哭，只是蹲坐在里头啃著干巴巴的面饼，他知道这是楼孝瑄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他是警告他背叛的後果──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只不过对於璃华而言，这些都没有意义。
　痛苦於璃华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折磨与束缚，亲人的唾弃、人们的耻笑、一生的卑贱以及无法争取的感情，还有什麽能比这些更加令人痛苦？没有，所以璃华不怕。
　至於所谓绝望，那更是无稽之谈，因为璃华根本不曾希望过什麽，所以璃华不会绝望。
　默默看著外面的一切，璃华心里波澜不惊，而随著他们的离去，周围又恢复平静之时，璃华眨眨眼睛，忽然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有想要做的事，或是有想要陪伴的人吧？
　那我呢？我又为什麽活在世上？
　有想要做的事？
　照顾爹？不，妹妹成亲後，她会照顾的，所以……应该是没有了。
　有想要陪伴的人？
　小卓子？不，成亲後，妹妹会陪他的，所以……也是没有。
　既然什麽都没有……那为什麽……我还要活在世上？
　露出不解的神情，璃华歪歪脑袋，始终弄不明白。

待续。。。。。。。


　052


　就在璃华被囚禁的同时，耀翎那方也有了行动，小卓子原本想要加入帮忙，可耀翎却闲他碍事，要他带著卓老爷速速离开，不要再与璃华纠缠不清。
　小卓子当即就觉得奇怪，准确地说是从再次见面，他就感到了耀翎的敌意，他十分厌恶他，不，应该是“他们”──卓家的人，但是小卓子自认没做什麽对不起耀翎的事，所以茫然不已，只能先退一步将父亲带回自己的家中安置，至於璃华的行踪，他也自有打算。
　而卓老爷从回来後就一直保持沈默，直到回了儿子的家中，看著错落有致的庭院，他忽然问道：“亦枫，这屋子是哪儿找来的？”
　“啊，是书铺老板的屋子，那时刚巧他这屋空著，所以……”
　“书铺？”
　“是，名叫素轩斋。”
　“……哦，素轩斋。”
卓老爷点点头，心里也是明白。他之前早就派人把璃华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再加上这麽多天的相处，璃华会做什麽，做的原因，只要想一想就能懂。
　“好啊，不错，真是好！”卓老爷不停地夸赞，也不知是在说屋还是在说人。
　长长叹了口气，卓老爷眯起眼忽然又道：“对了，亦枫啊，来月就要成亲了吧？”
　小卓子愣了愣，旋即回答：“是这样没有。”
　“你媳妇……是个怎麽样的人？”
　小卓子不知道父亲为何这麽问，只有老实回道：“我们也没处很长时间，看外表就是个端庄的姑娘。”
　“端庄……你喜欢他？”
　“……婚後自会有感情的。”小卓子没有正面回答。
　卓老爷皱皱眉头再道：“那何时把你未来媳妇带来给我看看，看看她到底好是不好！”
　小卓子闻言沈默了一会儿，他不懂父亲为何一下这麽关心他的事，就连以前他要娶蓝裳或是姨娘要他嫁人的时候，老爷子都不见得有这麽积极过。
　思索一番後，小卓子谨慎地回答道：“爹，这门亲事是娘亲给孩儿定下的，我想爹您没有拒绝的理由。”
　卓老爷闭著眼睛，不急不缓地道：“我没说要拒绝，只是想见见你媳妇罢了。”
　“这……”
　“怎麽？不行？”
　“啊，不是不行，只是您如今刚回来，璃华还不明所踪，而老管家他又……所以现在想成亲这事，我觉得不太妥当。”
　小卓子的话不无道理，但卓老爷就倔了脾气，硬是要见他未来媳妇，实在拗不过老人，小卓子只能照办，翌日便将柳家小姐给请到家中做客，而他自己则出门，去矜鸳楼探查璃华的消息，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来的不光是柳小姐，而是柳家一家四口全都到齐了。
　柳仕生，柳夫人，他们的一子一女，柳华玲、柳华琦，卓老爷第一次见到这家人，以前只听璃华提过，不过光看外表，他就能了解璃华不受宠的理由。
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柳仕生本人相貌就不错，柳夫人更是可见年轻时的夺目光彩，一双儿女皆取了父母不同的优点，一家人都十分出众，要璃华和他们摆一起，恐怕不说是没人会想到他们是血亲。
柳家人见到卓老爷自是少不了一番阿谀奉承，他们把卓家上上下下都夸奖了一番，那些话都是卓老爷最常听最爱听的，句句都在拍马屁，跟不会说话的璃华一比，卓老爷也不禁要怀疑下他们的关系了。
　不过很快，卓老爷就意识到说好话的人中并没有柳华玲，她带著小姑娘特有的矜持坐在一边，微微颔首，模样乖巧倒与璃华有几分相似。
　观察到卓老爷注意到了女儿，柳仕生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向卓老爷介绍自己的女儿，尽挑优点说，什麽温柔大方、乖巧懂事，说得好像女儿是世上最完美的姑娘一样。
　柳仕生对女儿的疼爱显而易见，就与普通的父亲无异，卓老爷听著他的话，心里倒是为璃华起了些不平，说真的，璃华也没犯什麽十恶不赦的大错，就算是小小年纪被破了身，可毕竟是柳仕生的亲身骨肉吧！？
　“听说是是先生的儿子去世了，女儿才代替嫁入我卓府的，是吗？”卓老爷忽然打断柳仕生的话问道。
　柳仕生闻言明显一怔，在柳夫人打了眼神後，他顿了顿才道是，看得出来，他十分不愿提起璃华。
　卓老爷还是不动声色，听著他们又说了一些关於女儿的事後，终於是告一段落，柳仕生协同妻子和儿子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在卓老爷面前关照女儿一番，要她好好听卓老爷教诲，不要失礼，俨然一副家教到位的模样，而柳华玲也是频频点头，不曾反驳。
　 待他们走後，卓老爷看著坐在面前腼腆的姑娘，心里惦记的却是那个少年安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偏心吧！
　不过偏心自然是有偏心的理由，这姑娘若是表现得好，卓老爷也确定自己会偏向她，毕竟人之常情嘛！所以，之後就要看这姑娘给他留下的“印象”如何了……
　“柳华玲？柳姑娘？”卓老爷试探著问。
　柳华玲微微拂身道：“卓老爷不必客气，唤我华玲便好。”
　不必客气？好啊，反正他对璃华也从来没客气过！
　“那麽华玲，从今日起到你进我卓家那天为止，你就住在这里。”
　柳华玲闻言愣住，一旁守著的江尉洋与高洛也是一脸茫然。
　只听卓老爷继续闭著眼道：“当然，不是白吃白住的，你也必须做些事来让我承认你。”
　话到这里，柳华玲算是明白了，正如她母亲猜测的那样，卓老爷对她还是心存芥蒂，所以要考验她。
　柳华玲站直了身子，点点头，回答得异常坚定：“我明白了，请卓老爷明示，华玲不会令您失望的。”
　这话是不是说得早了些？
　卓老爷暗中抬抬嘴角便道：“从今日起，你每日都必须打扫这大屋，一日三餐、烧饭洗衣都由你来做，夜里还要为我按摩双腿，记住是每日都要做，没有休息一说，明白吗？”
　“老爷？”江尉洋难以置信地低吼，被卓老爷一眼瞪了回去。
　而柳华玲则是闻言色变，脸上渐渐没了血色，沈默许久才断断续续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真是没得比，当初璃华听了可是什麽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傻兮兮地笑著呢，哎……真是想偏心都偏不过来哦！
　卓老爷笑著摇摇头，示意高洛推他回屋，临走前也不忘鼓励一下这位“勇气可嘉”的小姑娘，“无论什麽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好努力吧，‘可能的未来媳妇’！”

待续。。。。。。


053


　对於父亲给予未来妻子的“考验”，小卓子完全被蒙在鼓里，他本身对这婚事就不重视，相较之下倒是璃华的下落更令他牵挂，他不知道耀翎有什麽打算，只能厚著脸皮再进矜鸳楼探问。
　而看到他来询问璃华的消息，耀翎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这次他并未以犀利的言辞相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向一个陌生人交代了一些事後便请他进了一间屋内。
　进屋後，不待小卓子发问，耀翎便冷漠地问道：“卓公子，凡事适可而止，我说了璃华的事我会处理，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们了！”
　“曜老板，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我只是担心璃华，并不其他意思。”
小卓子始终不明白耀翎的敌意从何而来，这一次他只是想弄个明白。
　耀翎看著他，而後常常舒了口气道：“正是因为你没有其他意思，所以我才不想让你见璃华。”
　“什麽意思？”小卓子还是不懂。
　“字面上的意思。”耀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口吻开始抱怨道，“明明以前自己也说离开後会和矜鸳楼断个干净，而如今都要成亲了，却还在藕断丝连……怎麽，看著璃华围著你转很开心吗？还是看见他傻兮兮的、没有心机，被你们玩弄於鼓掌之中，觉得那模样很可笑！？”
　“我没有那个意思！”小卓子觉得被误会了，不禁也皱起眉头，“我也说过璃华是我的朋友，所以……”
　“哈，可笑，卓公子，请不要处处都拿‘朋友’来做挡箭牌，如果真的是朋友，那也请你站在璃华的角度为他想想，他已经够自卑的了，为什麽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提他的伤处，让他觉得低人一等呢！”
　“我、我没有啊……”小卓子急著解释，却是百口莫辩，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耀翎所谓何意。
　平日的相处里，小卓子看到的璃华一直是微笑的模样，偶尔他也会愣怔一下，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笑容，问他何事，他也总是回答没什麽……
　看对方露出疑惑又迷茫的神色，耀翎更加不爽，虽然知道对方对璃华的过去一无所知，可私心作祟，耀翎总是会想，如果他真的对璃华有一丝好感，那至少也该去派人查查璃华的背景或是身世吧！
璃华待他如何，有眼睛的都能看得清楚，但他真以为璃华是圣人麽，接受得如此坦然，他就没有一点疑问吗？如果真是没有，那麽结论也只有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璃华。既然不在乎，那何苦又要假惺惺地跑来关心璃华？璃华是人，他也有感情、有极限，小卓子这麽做，是一步步把他逼到感情的悬崖边，存心要他死啊！
　耀翎看著小卓子，认真并清楚地道：“璃华是个好人，但不是圣人，他对人好一半出於性格另一半也是因为自身的各种原因。他待亲人好，因为那是母亲的遗愿，他待楼里的人好，因为感激大家对他的照顾，他待街上的人好，因为可怜同病相怜，他待客人好，因为那是工作……而他待你好，那又是为什麽？只因为是朋友？”
　小卓子被问怔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许更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璃华待他确实好得过分，但他从不深究，因为璃华也总说他们是朋友，而且……除了这个，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你不知道就代表你没有资格再见璃华，请你离开！”
　耀翎当真铁了心，一句话就把小卓子从屋内赶到了矜鸳楼外，但处於迷惘状态的小卓子没有走，而是愣愣地站在了门口，许多事倏然涌在他的心头，似乎想要传达某种含义，但是太多、太突然，却令小卓子一时间无从著手去发掘。
　就在他仍在思索之际，矜鸳楼的大门又被打开了，不过出来的不是耀翎，而是与小卓子不对盘的吟欢。
　只见他倚靠在门上，看了小卓子一眼後抬头望了望天，最後忽然道：“小子，听我一句劝，璃华的事你别管了，他是真的喜欢你，可你却给不起……哦，错了，是不能给他那份想要的感情。”
　吟欢不怕把璃华对他的喜欢说给他听，璃华自己也不会否认，可是他并不知道两人间的婚约之事，所以此时依然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番话。
　小卓子听著他的话发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璃华喜欢我？可他分明……”
　“他喜欢你，一定和你说过。”吟欢说得极为肯定，“只是你不会懂，当然，璃华也没有奢求你能懂。”
　小卓子张张口，想要说什麽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想起之前璃华微笑著对他说喜欢的样子，可他以为那是说两人之前的友谊，身为朋友的那种喜欢，因为璃华根本没有进一步的表明或是解释，他只是、只是……
　吟欢看著他难以置信的表情，轻轻一叹，目光望向远方，低声道：“或许是你以前只喜欢女人的关系，所以对於男人的感情不能理解，璃华大概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没与你说明，毕竟你无论如何都是要成亲生子的……不过我今日说给你听，不是指望什麽，而是和小老板一样，我也希望你离璃华远一点。”
　吟欢看在眼里，每一次璃华说到小卓子都会露出欣喜幸福的神情，他说小卓子温柔、待他很好，可在吟欢眼中，那是无形的折磨，另一种形态的极致残酷。
　可能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小卓子甚至连是如何走回去的都不知道，他失神地回到家中，无视了未婚妻的诉苦与埋怨，独自进了房间，躺在床上闭目深思。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那些发生过的、还有即将发生的，他都要好好整理一番，这就像是穿衣扣扣，原以为扣得整齐，可事到如今才发现有一颗扣错了位，这让一切都乱了……

待续。。。。。。


054


　事情说明了，两方人马均是不同反应。
　小卓子似乎是受了很大打击，而耀翎则不再理会他们，一心查找璃华的下落。
耀翎想得很清楚，不能寄希望於卓老爷出来指证楼孝瑄，毕竟之前软禁他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亲弟，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卓府那样的大家，恐怕无论如何卓老爷都不会把脸皮撕破了与其对簿公堂。所以能帮璃华的只有他自己。
　他明著暗著两方面下手，却发现璃华已经不在别庄之内，於是他又派人费了一番功夫侦查，花了大约七日时间，这才将璃华的所在定了位，只是具体的地点还没找到，只晓得楼府的下人每隔一段日子便会送些食物及水袋去後山某处，行踪极为诡秘，摆明有鬼。
为了不打草惊蛇，耀翎不能多派人手，可後山又不是小地方，要寻一个藏人之处犹如大海捞针般困难，就在他为难之际，官府那边忽然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说卓老爷一纸诉状把亲弟、妻妾、连同亲生儿子一起全告了！
　耀翎闻讯诧异的同时也不忘追问卓老爷究竟告了他们什麽，只听那回报的说，卓老爷告亲弟贪图钱财，为分家产而滥杀无辜软禁自己，告家中两房妻妾明争暗斗、不守妇道，告自己的儿子仗势欺人、屡犯律例，人证物证，均由他一人提出……卓府中除了小卓子和几个孙子辈外，无一幸免。
　不过卓老爷也有分寸，他告了状的同时向官府表明了自己心态，他希望亲弟能收到惩戒、儿子们能得到教训，至於妻妾，他决定休了她们！
　这事震惊到的不只是耀翎，因为卓府钱多脉广，消息一传出去，许多人便争先揣测卓老爷的用意，甚至还惊动了远在皇城的几位朝臣，他们是卓老爷的挚友，也都是不懂卓老爷在生命尽头为何会有如此惊世骇人之举。
　但是卓老爷没有在意他人的眼光，一意孤行，上了诉状、写了休书、另外书信一封回了皇城，无论任何人劝说都没有用处。
　耀翎不知他用意为何，但不可否认卓老爷这一状帮了大忙，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搜了楼府别庄的整个後山，因为卓二爷的关系，楼孝瑄也被扣上了一个“帮凶”的罪名，如今怕是自顾不暇，也没空来管後山怎麽样。
　耀翎立刻加派了人手，在後山展开了大规模的搜人行动，不出三日，璃华就被找到了，耀翎闻讯亲自去接他，却不料在去的路上遇上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你又来做什麽！？”耀翎嫌恶地看著来人。
　“我听爹说……你们有了璃华的消息。”小卓子几日不见，显得有些消瘦。
　自从听闻璃华对他感情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总觉得吃不下也睡不好，就好像心中突然破了个洞，无法填补，这时他的父亲又忽然干了那样的“大事”，这令他更加不安，而那个挂名的未婚妻更是动不动就跑到他屋里诉苦，说未来公公欺负她，那本来安宁的家再也找不到一处安息之地，这让小卓子倍感压抑，无从释放。
　今日，也不知道是什麽作祟，他出门走走便不知不觉来到了矜鸳楼，正巧赶上了璃华被找到的消息传来，於是他没有一丝犹豫，跟著就说要一起去接璃华，此时此刻，他没有歪念，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似乎渴望著从那孩子平和的微笑中寻找一点安逸的气息。
　因为怕耽误了时间，耀翎也没有和小卓子抬杠，瞥了一眼後就无视了他的存在，随便他跟著，两人一前一後来到璃华被囚禁之地，却愕然发现竟还有两人在那密牢门口，耀翎认得这两个属下，却不知他们聚在那边所为何事，走上前去一看，这才发现了问题。
　原来一找到璃华的所在，他们便兴冲冲地派人回报，可留下的人再看才发现这密牢的铁锁已经被封死，无法打开，於是他们只能找来铁钳，如今两名大汉正用力将铁锁截断，好打开密牢放璃华出来。
“那个混蛋！”耀翎见状恶狠狠地道。
　而小卓子的视线则已经全数被密牢里那抹身影给吸引了去。
璃华矮小，如今正蜷缩在密牢内的稻草上，更显弱小，他背对著牢门，因此看不见表情。
小卓子观察了片刻，突然冲上去，隔著栅栏喊道：“小狸、小狸！？”
　“你喊什麽？”耀翎上去拉住他，让他别妨碍人家开锁。
　但小卓子著急了，回头道：“小狸有古怪，他为什麽不回头看这里一眼！？”说完，他继续朝著里面喊。
　被他这麽一说，耀翎也觉得不对，正好此时铁锁被截断，密牢的小门打开，小卓子不由分说地率先冲了进去，尽管牢内异味弥漫，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些，一把翻过璃华的身子，却见他面色发青，满头冷汗，身子还不停抽搐。
　“小狸，小狸！？”他唤了两声，但璃华似乎都听不见，双眼紧闭，动也不动。
　密牢内地方有限，耀翎要他们先出来再说，於是小卓子抱出了璃华，将他放平在地，而後耀翎才能细细详查。
　耀翎对医道略懂，看璃华的反应便猜想是中毒，可楼孝瑄把他关在这里也没有要加害的意思，为何他会中毒呢？
　迷惑中，小卓子的眼睛不经意瞥到了他的右手，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梳洗，璃华的身上有许多垢处，右手也是脏脏的，可在小指下方的皮肉处隐约能见有两个并排的小黑点。
　“被蛇咬了！”小卓子几乎可以确定，他抬起璃华的手，皱皱眉头，随後立刻横抱起他就朝山下走，“我带他找大夫去，不然就怕来不及了！”
　这一次，耀翎没有阻止他，因为他也害怕，不知道璃华被蛇咬了多久，也不知能不能被救回来！

待续。。。。。。


055


　医馆小卓子认得，他记得以前璃华受伤，耀翎请来的是一位姓白的大夫，说他们似乎看上去很熟，所以这次他也把璃华送到了白大夫那里。
　当他们一路疾跑至医馆时，白大夫被他们吓了一跳，可见到小卓子手里抱著的人，他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让他们进屋放下璃华，然後便开始寻脉诊断。
　白大夫把把璃华的脉象忽而皱起眉头，这让众人均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他又什麽都没有说，捋捋山羊胡，再看了看璃华手上的伤口，然後一针刺上去，挤出了两滴血，只是那血色不是平常的血红色，也不是中毒後的黑红色，而是类似血液滴入水中的那种淡红色，诡异至极。
　白大夫命药童另取一碗清水，然後将那血滴入水中，更奇怪的是血滴入水竟然不融，就保持著血滴的模样，白大夫用针去搅也不见变化。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白大夫却已明了，“原来如此，璃华的运气还算不错……”
　“白大夫，小狸怎麽样了？”小卓子问。
　白大夫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对药童道：“小彤，用浴桶备凉水，最好再放些冰块。”然後他才转向耀翎与小卓子，“你们一个留下帮璃华清洗，另一个按我说的去准备药材。”
　耀翎与小卓子相觑一眼，耀翎说这里他比较熟悉，所以去取药，而小卓子就留下负责给璃华洗身，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要用那冰水，虽说天气炎热，可用冰水给病人洗澡，这也太……
　见小卓子一脸愁样，白大夫似知晓他的心思一般说道：“毒侵入体，璃华如今体寒，但正因如此，蛇毒蔓延极慢才得保命，虽然冰水洗澡是不好，可为了救人，还是等待蛇毒除了再说。”
　小卓子听了半懂，皱皱眉头反问道：“体寒是因为毒的关系，可蛇毒因此未取小狸性命……”似乎有些矛盾。
　看了他一眼，白大夫解开璃华额头的纱布，开始在他头上施针，他一边动作一边道：“还有人在他体内下了另一种毒……不过我说是毒，也有人称其为药，能麻醉身体与精神，让人上瘾的药。”
　“什麽！？”
　没有理会小卓子的诧异，白大夫只是叹了口气，药童也在此时将水和浴桶备齐，小卓子便在白大夫的指挥下，将璃华抱了进去，并且用浴巾开始为他擦洗身子，而白大夫也没有停止施针，他让璃华的上身卧在浴桶边，继续在其身上下针。
　冰冷的浴水让小卓子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璃华也在入浴之时不禁呻吟了一声，悠悠睁开了，似乎是有了一丝神志，这让小卓子一惊，而一旁的白大夫却显得十分平静。
只见他抚了抚璃华的肩膀轻声道：“没事的，璃华，白大夫会救你的。”
　“嗯。”璃华半梦半醒，小卓子见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憋出了一句话，“不想……我还……不想……死……”
　小卓子闻言一愣，白大夫却是了解似的拉住他的手，“我知道，放心，白大夫不会让你死的。”
　璃华似乎听到了，又默默闭上了眼睛，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白大夫这才继续施针，小卓子只能在一边一面为璃华清洗，一面疑惑地看著他们，过了许久，直到白大夫施针完毕，他才起身换了个位置，拿起另一条浴巾，开始为璃华擦拭脸颊。
　“老夫在这里行医快十年了，璃华这孩子乖巧讨人喜欢……可惜遇人不淑，这才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啊！”
　白大夫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对与矜鸳楼的事也从不过问，他只是专心行医，认真医治，小官也好、平民也罢，在他眼中并无区别，对於璃华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当初璃华被救出来就是他奉命医治的，因此对璃华的过去也是有所耳闻。
　白大夫无意透露太多给小卓子知道，只是概括说璃华儿时被人骗身，家人就遗弃了他，後来为了生存又被骗成了人家的禁脔……
　“挺惨的一段过去，不过璃华看得很开，除了偶尔的懊悔外也不偏激，认认真真过他的日子……哎，不过多亏了那段过去，他现在也不用更惨。”
　“什麽意思？”
小卓子第一次听说那些事，惊愕的同时倍感心酸，而白大夫却突然这麽一说，就令他更不懂了。
“我说了，他体内除了蛇毒外还有一种……两种毒互相牵制，可不是说抵消。”白大夫将浴巾一角沾沾水，细心为璃华擦拭著脸颊，“璃华以前做禁脔的时候也被下过类似的药，所以体内有些抗性，所以如今不会像以前那样戒得辛苦，只是会偶尔有幻觉出现，当然要完全痊愈是需要一定时候的……”
　“可为什麽璃华会被下这种药？我爹却……”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白大夫不以为意，只是老实回答：“这药麽大都是为了控制某人才用，璃华是倌，约莫是哪家主子想要留住控制他所以下药，并不奇怪。”
　小卓子想到了，於是後来就不再多语，他静静地用冰水为璃华洗身，他觉得璃华又瘦了，还有他背脊那时为自己受伤後留下的疤痕，没有退下，如今又增加了几道，不是鞭伤而是各种磨伤擦伤，手上腿上，淤青紫痕遍布，恐怕连璃华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弄上的。
　一时间，他的手不由颤抖，动作更加轻柔，就仿佛他轻轻一碰璃华就会再次受伤似的，他担心、担忧、也开始害怕……
　“璃华活不久……”
白大夫忽然出声，这话令小卓子一怔，他抬起头，那诧异中带著恼怒的神色却无法动摇白大夫的认知。
“老夫很久以前就和小老板说过……璃华若在店里继续工作下去，他便活不久，那不是开玩笑，如今它正在实现。”
　小卓子没有回答，他也曾经听闻，只是那时他根本没有留意……
　“璃华很坚强，可他的身体却是最为脆弱的，他需要被人爱护和珍惜，但身不由己又在这一行……可惜，真的是可惜啦！”
　听著白大夫的话，可小卓子又似乎没有听见，他愣怔了片刻後，再次动起了浴巾为他清洗，表情平淡无奇，看不出一丝变化。
　白大夫继而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他也没对小卓子有任何要求，他只是个旁观者，陈述著一切事实罢了。


待续。。。。。。


　　056
　　当耀翎抓药回来，璃华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休息，不过面色不佳，中毒的迹象只是略有减轻。白大夫坐在床边在璃华的伤口上抹药，屋内已经不见了小卓子的身影。
　　耀翎没有好奇小卓子的去向，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似的，一心只听从白大夫的意思找人煎药备药，然後又询问了一些照顾璃华要注意的要点，当天夜里，他就把璃华带回了矜鸳楼。
　　璃华服了药还是昏昏沈沈，夜里梦呓幻觉不断，盗汗抽筋也是常有，耀翎不放心，吟欢就主动提出愿意彻夜看护他，只是他一直有个疑问，压在心里这次总算是问了出来。
　　“璃华究竟喜欢那个姓卓的什麽？就那种短短的相处，为什麽还能让璃华陷得那麽深？”
　　耀翎被问得语塞，纠结再三，还是将婚约一事说给了吟欢知道。
　　这下可好，前一刻还对小卓子有所容忍的吟欢，下一刻立即变了脸色，但看著床上的璃华，他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却咬牙切齿，他心里发誓：下次再见到那个混蛋，见一次、骂一次！
　　耀翎见状笑笑，也不担心吟欢会做得过分，再看一眼床上昏迷之人，如今他只希望璃华能快些好起来。
　　当晚，彻夜未眠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早早回了去的小卓子。
　　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总是觉得处於混乱之中，本来他想：璃华喜欢就喜欢吧，总之他对璃华是没有二心，断个干净也好，可是见到璃华後，这些统统成了废话，如今只要一想到璃华被囚禁在那个密牢内的样子，小卓子就觉得气急胸闷。还有之後又听白大夫说了那段过去的往事，小卓子非但不认为璃华肮脏，反而觉得他十分可贵，相较之下，小卓子觉得自己才更叫恶心──不过是被一个女人甩了，就变得六亲不认，还以之为正途，不曾後悔！真的是太龌龊了，但可怕的是竟然没有人出来指责，因为大家都是一样，觉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这不叫“自私自利”，而叫“大丈夫做大事不拘小节”……相反，璃华就是“自甘堕落、无耻下贱”，但他又做错了什麽？他只是为了生存，想继续活下去罢了。
　　颠倒了，统统颠倒了！
　　善恶轮回，因果报应……一切的一切似乎在扭曲变形，究竟什麽是对，什麽是错，小卓子无法辨别。
　　所以他逃了，逃离了璃华的身边，逃回了自己的住处。
　　可是当他回到屋里，见到那满腹幽怨的未婚妻，他又後悔了……
　　只是这次，柳华玲没能缠住他，因为卓老爷来看儿子了，柳华玲对这个未来的公公厌恶到了极点，一见他就躲，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些，卓老爷没有生气，而是将注意力完全留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他……怎麽样了？”卓老爷见儿子回来後不发一语，便率先开口问。
　　小卓子怔了一怔，点了点头应声道：“中毒了，但大夫说能救。”
　　卓老爷脸色微沈，又问：“中毒？你确定他没事？”
　　小卓子又点点头，想了想後他反问道：“爹，你知道的，是不是？”
　　“什麽？”
　　“璃华的过去，还有……他喜欢我的事。”小卓子一边说一边看向卓老爷。
　　卓老爷微微眯起眼，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的神情中小卓子不难看出他的意思，卓老爷知道、也了解一切。
　　并无惊讶，小卓子只是感叹：“是吗……原来您都知道……”这就不难解释父亲为何会去找璃华的原因了。
　　深睇了儿子一眼，卓老爷说道：“那你呢？现在我比较关心……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卓子沈默了片刻後，抬起头与卓老爷对视，“爹，我以前觉得您从来不曾了解我，可如今，我改了想法，我觉得您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所以……”
　　“你是说愿意按照我的想法做？”卓老爷意外地挑起眉头。
　　“……我以为您会说是为了您的那份遗产。”
　　“没什麽不一样，总之你就是愿意按照我的话去做，讨我欢心，希望能得到我的那份遗产是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小卓子苦笑，没有反驳。脏了就是脏了，再意识到这是错误，小卓子却无意去更改什麽，就如以前对璃华所说，他已经不相信有所为无偿的情与爱，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麽再能打动他，他的下半辈子需要的只是钱与权！
　　看著儿子的表情，卓老爷闭起了眼睛，缓缓开口道：“我这麽回答吧，若是你娶柳华玲，那麽你将能得到我为你准备的那份遗产，可若你要娶璃华，那麽那份遗产自然也就不必给你了。”
　　闻言，小卓子没有意外，只是漠然地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卓老爷没有在遗产的问题上多加说明，只是随後又问了个问题：“你会纳蓝裳为妾吗？”
　　小卓子愣了愣，回答地有些暧昧：“看情况再说吧……”
　　蓝裳的意思已经在她的频繁来信中表达了彻底，小卓子本能拒绝，可又因为她救了卓老爷而不好开口，而且报复的心理作祟，就算是知道了蓝裳的本性，但小卓子却不排斥与她保持暧昧，看著这个以前抛弃自己的女人反贴过来，小卓子的心情十分舒畅。至於纳娶，不谈什麽情爱，只要对自己有利，小卓子想以後再纳蓝裳也并无不可能。
　　大概是晓得儿子的心思，卓老爷什麽都没有说，事实上，自从平安归来後，除了告状外，卓老爷对之前的那段日子只字不提。
　　他老了，也快死了，这麽多年下来，他对人生的见解只有一个──命是自己的，事情当然该由自己去看清看透，别人说得再多也只是惘然。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57

　　057
　　小卓子的婚事定下了日子，这消息由璃华的舅舅带到了矜鸳楼，大家都没有意外，吟欢更是冷哼相对，而璃华由於还在昏迷中，所以也没有任何反应。
　　耀翎根据璃华自己的意思，把他攒下的银两交给了他的舅舅，说好是三百两，可不知为何两人数了半天还是差了几两，但舅舅没有在意，说这钱他能现补上，他只是希望璃华能尽快好起来，其他的也就不在乎了。
　　耀翎知道这舅舅是好心人，知恩图报，但可惜他家那凶悍的婆娘却总是看璃华不顺眼，就算璃华为他们做再多的事，她也只是觉得璃华下贱，故意想要讨好他们。於是他也没为难他，承诺自己会照顾好璃华，但条件只得一个，那就是让他把这笔嫁妆送给柳家的同时去告诉他们，这是最後一笔银子，之後不会再有补贴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舅舅想得与耀翎相差无几，所以立刻答应了下来。他很早就这麽觉得了，你说璃华就算是欠了他柳家的养育之恩，可这几年下来也够还的了，何况如今他不但让了夫婿，还陪了嫁妆，真的是够了！
　　耀翎也是这个意思，看舅舅能了解，也就放心地托他去办。
　　事後，他回屋去看璃华，吟欢依旧守在他的床边，时不时给他擦汗掖被。
　　床上的璃华脸色依然苍白，又瘦了不少让他看起来更弱小了，白大夫给他驱毒後，立刻用药散了他体内寒气，可几乎同时他内火也烧了起来，令他浑身发烫，气息微弱。白大夫说这是一定要经历的过程，只能用药用针再控制那内火，随後等体内的积毒完全散去，璃华这病才能算是痊愈的起步。璃华一直是隐忍的性子，就算是病了烧了也不会呻吟出声，只是控制不了地加重呼吸，然後偶尔皱皱眉头，所以在整个治疗期间，他根本没发出过一丝抱怨或痛苦，但这样却更令人觉得心酸。耀翎希望他快点清醒，但再回头想想，可能这样也不错，毫无意识地在昏迷中度过心上人成亲的日子，醒来後就不会有太多的真实感，也不会太伤心，虽然之前璃华一直表现坦然，提及婚事也丝毫没有不快，但他终归是个凡人，凡人见到心上人和别人成亲，又哪会一点儿也不难过呢……越想越觉得有理，於是耀翎开始默默祈祷，希望在小卓子婚礼前，璃华不要醒来。
　　可是，大概璃华真的是不受老天眷顾，没有熬到婚後他便清醒过来，而且神智也恢复了大半，白大夫说可能是之前有被下药的经历，他体内的抗药性强了些，所以才比预料醒得更快。
　　璃华清醒後，看到熟悉的房间还有熟悉的人便知道自己被救出来了，其中经历他没有过问，总之现在是没事了，之後他就立刻向耀翎打听了卓家父子的情况。
　　见他这麽关心那对冷漠的父子，吟欢气得半死，耀翎也觉得不值得，可他们还是把大致情况说给了他知道，毕竟璃华比谁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默默地将事情听完後，璃华躺著也没多大的反应，回了一声知道了，还说要找个日子把剩下的那几两银子给舅舅送去，然後就没了下文。
　　耀翎和吟欢都有些意外，後来才知道是璃华跟著卓老爷的那段日子，卓老爷与他说过小卓子的婚期，故而他一点也没有吃惊。
　　“啊，对了，楼少爷……他怎麽样了？”璃华终於又想起一个应该注意的问题。
　　耀翎以为他是记仇，便大大方方与他讲，因为卓老爷的一状，楼少爷作为从犯被抓了起来，本来他也没闹出人命，多赔点银子就能了事，可耀翎恨他欺负璃华，便硬是要官府扣著他，施以惩戒！
　　“哦，那我想事後他大概不会来赎我了……那麽小老板，等我身体好了，你能不能把我挂牌卖了？无论谁都好，只要能离小卓子远点，我去哪里都可以。”璃华这样要求。
　　耀翎闻言一愣，反问：“怎麽？你恨他不要你吗？为什麽要离他远点？”
　　璃华听了说了那麽多，觉得有些累了，他打了个哈欠，尽量想把话说完，“我答应……答应了卓老爷的……不能骗……骗人……”话还没完，耀翎还没听懂，璃华又沈沈睡去了。虽然最後那话的含义没有明白，但就著几个词耀翎便知道这事定又和卓家脱不了干系，恼怒的同时他又恨自己做不了什麽，因为那是璃华喜欢的人，宁愿自己不幸也要让他幸福的人。
　　又过了十多天，就在小卓子的婚期五日前，璃华终於能下床走动了，只是不能走快，只能如初期学步的孩子一般一步一停，不然就会觉得头晕。
　　璃华对自己能下床感到十分高兴，这说明他离痊愈不远，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矜鸳楼的众人当然是同样替他高兴，这时璃华想起小老板提到自己病伤期间舅舅来探望过自己，又想到欠了舅舅的那几两银子，於是又过了一日，他决定带著自己藏著的那几两银子给舅舅送去，也顺便好让他看到自己伤愈，令他安心些。
　　耀翎没有不赞同，但想派人护送他去，可璃华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不会有事，便一人去了书铺。
　　璃华一人走得很慢，可路上行人也不会因为他行得慢而说什麽，於是他耐心地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了书铺门口，进了店里却发现舅舅今日不在，只有雇来的一个看店的书僮。
　　“老板被人请去喝茶了，这位公子是……”
　　璃华没让他人知道自己和舅舅的关系，因为怕舅舅被别人看轻，所以这次他就问：“啊，我只是有事请教老板……请问小哥，他大概什麽时候能回来？”
　　书僮皱皱眉头回答：“这我也不好说，大概午後大概傍晚，不过老板今日肯定是要来店里的，他账本还留在这里……要不你那时再来一次看看？”
　　璃华想了想道：“我家离这里较远，能不能就在这里等著老板回来？”
　　书僮看他不似坏人，就应了下来，还热情地为璃华倒了杯水，让他坐在一边的客席上等。
　　可是等著等著，午後已过，黄昏将至，到了书店都该关门的时辰，老板还是没有回来，书僮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和璃华说了几句，大意是说他要关门了，老板可能晚上会回店里取账本，不能再留他了。
　　璃华知道他的难处，也不为难他，可今日走得那麽辛苦就这麽离开也有些不太甘心，所以他便等店关了门就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等。
　　等啊等的，璃华都快睡著了，待到戌时时分，一抹熟悉的身影终於进入了璃华的视线，就在他振作起精神站起打算喊人的时候，他舅舅身後跟著的几个人影却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笑容也瞬间僵在了嘴角边。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58

　　058
　　今日事出突然，书铺老板原本好好在做自己的生意，却忽然有人来到他铺子里送上书信一封，内容很简单，是柳仕生请他喝茶。
　　老板对这个妹夫不存好感，但因为每个月他都会给柳家送钱的缘故，柳仕生并未察觉，反倒是觉得这大舅子慷慨得很，所以即便再嫌弃前妻、再厌恶大儿子，他也从未对大舅子恶言相向过。
　　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可老板想拒绝却又没有办法，於是他只能先放下店里的事赶去赴约，结果到了约定的茶楼，这事果然没有那麽简单。茶楼里不仅只有柳仕生一家，还有卓家父子。柳仕生一见到他便热情迎了上来，千感万谢地再向他介绍柳家未来的亲家。
　　卓家父子见到书铺老板反应不一，小卓子最为惊讶，他倒是没想到借屋子给自己的书铺老板竟会是柳家的亲戚，而卓老爷则是眯了眯眼，嘴角带上了一丝深奥的笑意。
　　老板不喜欢柳家人，也同样不想见到姓卓的，因为他们都愧对自己的外甥，可他又不能直言，因为璃华也表示过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於是在半推半就下，老板只能强壮欢笑与他们一起喝茶用膳，後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婚期将近，女婿宴请舅老爷是习俗，说穿了也就是炫耀──看吧，我家有个有钱女婿！
　　老板心里窝火，可又不能表现出来，於是戌时刚过他便早早请辞，说是要回趟店里，可谁知到柳家人竟不知好歹，硬要跟上说是要随他回家让女婿见舅母，老板无奈只能让他们随行。
　　回到店铺，店早就被书僮关了门，老板想速战速决，快些取了账本请这些瘟神到家里坐一坐就赶人，但想不到的是，在书铺门口竟看到了自己的外甥。
　　他怎麽会在这里？不该在店里好好养病吗！？
　　“你……璃、你……为什麽来这里？”书铺老板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何况身後还跟著一群人，他该拆穿吗？还是该隐瞒？
　　璃华愣了愣，很快便恢复过来，他知道舅舅很为难，於是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立刻接著道：“啊，老板，我……是小老板，对，是小老板要我送钱来的……给……”
　　说著，他便递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一个钱袋，旋即便仿佛见不得人似地低下了头。这钱袋的银子铜板是他出店打杂洗衣赚来的，不如那些整票，於是就放在了另一个袋里，当初耀翎取钱的时候没有注意也就不曾发现。
　　柳华玲和柳华琦这对姐弟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对璃华又本来不熟，所以没能认得这个兄长，可柳家夫妇就不同了，他们听声音，又见到人，就算是再陌生，柳仕生还是认出了这个大儿子，甚至连柳夫人都察觉了端倪，可这对夫妇也没有露出马脚，柳仕生对他视而不见，冷哼一声便撇过头去，柳夫人则一眼厉色地注视著璃华，似乎是在无声警告他──别多嘴！
　　当然，他们不是真怕璃华会拆穿，毕竟那信物是璃华自己送出来的，怪不得别人，只是一向威胁惯了，如今对璃华的态度都几乎成为了模式。
　　相较之下，卓家父子见到璃华後的反应亲昵多了，卓老爷虽然没出声，但那张脸难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卓子更是欣喜地差点将璃华的名字脱口而出，只是最後他忍住了，因为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书铺老板看著钱袋，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而璃华的手就一直这麽伸著，也十分怪异……在一段异常尴尬的沈默後，璃华忽然收回手，抬起头笑得有些僵硬道：“啊，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那今日就先回去了，明、啊……後天，我再把钱送来，告辞。”
　　说完，他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收著钱袋便一步一步往回走，一行人看著他各怀心思却什麽也没说，只有十三岁的柳华琦听了刚才的话觉得奇怪，他皱皱眉头想了想，鬼灵精地转了转眼珠子，随後就诡笑地从一旁慢慢接近行动不便的璃华。
　　就在璃华即将走出大家的视线时，柳华琦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背後，冷不防朝他用力一推。
　　“……！”璃华突然就感到後方的力道，一脚没有步稳，连带著手里的钱袋一下子便扑倒在地，模样狼狈不说，钱袋里的铜板碎银子更是滚落一地。
　　柳家夫妇见状都是一惊，柳夫人更是连忙扯过小儿子道：“琦儿，你做什麽！？别碰他知道吗，他不干净！”
　　柳华琦根本不懂，以孩童稚嫩的言语道：“这人好奇怪，明明来还钱，後来又不给了，还走得那麽慢……是不是有病啊？”
　　“这和咱们没关系，你别多事！”柳夫人训诫著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对璃华怎麽样也是不闻不问的。
　　小卓子在见到璃华被推倒的那一刻，心惊不止，双手握拳都不由颤抖，只是碍於颜面不敢发作，而书铺老板更是看呆了，他等著柳仕生的反应，可除了对小儿子的说劝外，他对璃华没有任何表情或是动作。
　　璃华趴在地上缓了缓神，这才慢慢爬起身，他一向是自己跌倒自己爬起，对於没有人来搀扶也早就习惯了，所以没什麽委屈或是难受。
　　站起来後，他拍拍沾了土灰的衣物，随後就蹲下身趴在地上开始捡铜板和碎银子，这是他好不容易攒来的，少了一文就不够凑数了，於是在黑暗中，他只能独自靠著月光与摸索捡钱。
　　没有大呼小叫、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厉声责怪，璃华一个人在月光下捡铜板的模样让小卓子觉得心里难受，他想上去帮忙，可不知为何手脚竟僵直著难以动弹，甚至当璃华爬到他脚边，拾起那枚落在他身边的铜板时，他都无法反应。
　　“对不起……对不起……”
　　璃华一路捡拾，捡到柳家人的身边时，换来的尽是不屑的冷哼与漠视，他只能卑微地点头向他们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错，可道歉後，他们的眼神才不会那麽尖锐犀利。
　　璃华这辈子最怕的大概就是这种眼神，尤其是越亲近的人，他就越害怕从他们眼中见到这样的目光，所以当他捡到小卓子身边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只想著道歉然後快些离开。
　　就在这时，尴尬的氛围忽然被一阵轮椅声打破，几乎所有人都向卓老爷的方向望去，只见他笑眯眯地来到璃华面前，然後摊开手，将自己捡拾的那些铜板碎银交到璃华手里。
　　“傻小子，来，给你，拿著。”他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别人知道他认得璃华，反而笑得十分和蔼，随後更是亲切地拍拍璃华的肩膀，带著笑意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其实你我挺有缘的不是？”
　　璃华捡完钱，这才站起来，没有回答卓老爷的问题，而是向他道歉道谢，言语间丝毫没让人觉得他俩相识，倒好似做老爷认错人一样。
　　“我……我过几日再来……再来，告辞。”文不对题的话语间有些匆忙，璃华不敢再耽搁，也不顾有没有受伤，尽力加快了脚步，可还是费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他一走，柳仕生一家立刻恢复了之前热络的气氛，继续话题，好让卓家父子别去想刚才那人。
　　如此明显的转换让小卓子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卓老爷也没有多话，但是面对如此场面，书铺的老板，璃华的舅舅，他忍不住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59

　　059
　　就在柳仕生的手搭上老板的肩膀时，他忽然一个用力甩掉了他的友善，转身望著眼前的一群人，仿佛是在看什麽怪物一般的眼神。
　　“你们这些人……不，你们这些畜生，不是人啊！”
　　柳仕生闻言一怔，柳夫人也不高兴了，只听她尖细的声音刻薄又嘲讽地道：“舅老爷，你这是什麽话？玲儿出嫁在即，我们带著女婿上门是给你面子，要说实在的，你不过就是相公前妻的哥哥罢了，也算不上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之前有看在银两的份上，柳夫人对他也是忍让再三，可天生的大小姐脾气令她向来任性妄为，听到说自己不好的话，她本能地就是反驳，而且之前这个大舅子已经说了要断了给他们的家用补贴，这一点就更让柳夫人有发作的理由了。
　　老板听了，气得眼都红了，指著柳仕生的鼻子就是一顿怒骂：“姓柳的，有些话我很早就想骂了，只是一直碍於妹妹和外甥的颜面所以才没有说，可今日你实在是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说著，他又指向柳夫人，“没错，我妹妹是比不过这个女人，没她漂亮也、没她的家世，你要纳妾我无话好说，可我妹妹贤良淑德，生下璃儿也是乖巧懂事，就算是之前真错了一步，可你这做父亲却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给他，把他硬是逼上那条路，还夺了他喜爱的夫婿……他是妹妹唯一的儿子，你这麽做对得起妹妹的在天之灵吗！？”
　　柳仕生闻言有些心虚，可见卓家父子在场，也不好暴露，只得咬咬唇移开视线道：“你说什麽……我、我不懂。”
　　“不懂？哈……可笑！”事情至此，老板对他已经无话好说，於是他转向小卓子，见对方一脸疑惑地望著自己，他不由怒火中烧。
　　“姓卓的，你也听好了，不是璃儿想要什麽……是我看不过去才说这些，看看你未来岳丈，一个迂腐不堪的懦弱男人，你岳母，一只只会耍小姐脾气的母老虎，还有你的未婚妻，被人宠坏的小姑娘，实质与她母亲一样……一家子的废物，他们贪图你卓家的家财，联合起来骗你呐！”
　　小卓子闻言，眉头轻皱，他也知道柳家人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麽，可说起“骗”字，他就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柳夫人也按耐不住，朝著老板一顿反讥，无意间将某些讯息透露了出来：“你居然感这麽说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东西……你妹妹根本是个愚蠢的妇人，还有你那个外甥，小时候就懂得勾引男人，长大了还不是一样只会张开腿伺候男人……你们一家全是贱民，不可理喻！”
　　被她的话气急了，老板也顾不得什麽，直接脱口而出：“没有璃儿在那里卖身，你以为你们会有现在的生活！？愚蠢，我不屑於你们为伍，可璃儿求我，让我把钱送来……你以为我真那麽好心每年都给你们这麽多钱！？”
　　“你……”柳夫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她也感到有些诧异，想不到每次贴补家用的钱竟是……但没有持续多久，她立刻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也难怪，他毕竟是相公的儿子，养育之恩大於天，贴补些家用算他还有良心。”
　　“养育之恩？你们有吗？”老板无法忍受他们的厚颜无耻，“璃儿懂事以来你们自问给过他什麽？小小年纪就被卖进楼府，被骗了身子，你这爹还落井下石……你以为是谁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还有刚才，刚才那又算什麽？柳华琦是你儿子，柳华璃就不是吗！？”
　　随著老板的一句一句质问，某些答案自然浮出水面，柳家夫妇心中一惊，不由都担心起卓家父子的情况，但老板却不在乎，这本是事实，无论再隐瞒也是不可改变的事。
　　可卓老爷似乎充耳不闻，表情与璃华离开後无异，而小卓子只是愣怔著发呆，也无任何追问或好奇。
　　这对父子的反应让柳家夫妇稍微安了心，也令老板彻底心寒失望了。
　　常常叹了口气，老板伸手一指道：“走吧，你们统统给我走，从今以为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关系……但是，请卓少爷记住一点──你的妻位是璃儿让出来的，她的三百两嫁妆是璃儿拼命攒的，你可以不喜欢璃儿，但是却没有责问他隐瞒你的资格，毕竟他一心为你好，所以之後……你也别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他受不起。”
　　这便是老板最後与他们说的话，之後柳家夫妇自知事情瞒不住了，便在卓家父子面前老实交代了一切，当然，中间加油添醋是免不了的，总之他们说了个大概，也同时贬低了璃华，褒扬了自家女儿。夫妇良心心里犯毛，可实际也是不怕的，因为璃华是个小倌，被人睡过了不说更不能留下卓家的子嗣，於情於理，卓家都不会要这样一个媳妇，相较之下自是柳华玲比较突出。
　　他们说了很多，可小卓子一直都是愣愣的，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倒是卓老爷全程都在仔细倾听，还时不时与自己听闻的真相作对比，得出结论──这对夫妇还真是很想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不过麽……
　　“亲家的意思我明白了……”卓老爷瞥一眼身旁发愣的儿子，笑眯眯地回答，“不过我想小儿一时需要慢慢整理一些事，所以之後再给亲家答复可好？”
　　“啊，对对，是需要好好理一理的，别急别急，慢慢来、慢慢来就好……”柳仕生听见卓老爷对自己的称呼并未改变，就知道这事有转机，立刻识相地带著妻儿离去，心中大石头下了一半。待他们走後，卓老爷也让高洛与江尉洋明日去将柳家的事细细详查，好给儿子一个交代，口说无凭，他知道儿子最相信的是什麽。就在他自己也将离开回屋时，出人意料的，小卓子居然开口问道：“爹，你什麽都知道？”
　　卓老爷笑了笑，点点头回答：“是啊，我什麽都知道。”
　　“那为何……”
　　“为何不告诉你？”卓老爷问。
　　见儿子难得诚实地点点头，卓老爷又笑了，“你傻了吗？为人父母，有哪个愿意看儿子娶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男人？何况还是个倌儿？”
　　“你也看不起他？”
　　不知不觉用了“也”字，小卓子的语气无形中有了一些责怪与怨恨。
　　“很难‘看得起’，不是吗？”卓老爷不怒反笑，再想想那个傻小子的模样，不由笑得更欢。
　　确实很难，所以更加可贵！
　　“总之我还是那个意思，要钱？要人？还是要你的良心……自己看著办吧！”说完，卓老爷也不给儿子挽留自己的机会，径直推著轮椅走了出去。
　　小卓子被独自留下，一瞬间心竟乱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0

　　060
　　非常……奇怪的感觉……
　　小卓子躺在床上，一手不由捂住心口，脸上尽是不解。
　　今天的场景似曾相识，他想了好久才发现这和之前蓝裳嫁人那会儿很像，蓝裳隐瞒著出嫁的消息，而小卓子也是在婚礼的几日前才从旁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只是那时候他心中满是火气，而如今却是满腹疑问。
　　小卓子不傻，只是“不在意”，不在意婚约，不在意成婚的对象，不在意婚礼……他的心中，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个筹码，押对了财源滚滚，押错了满盘皆输，他一直是这麽认为。
　　这个计划从卓家姨娘要把他送到边境来时便已成形，来到这个小镇後，小卓子更是按照计划行事，婚礼得不得了，若硬是要说其中存在某个变数，那就是“璃华”。
　　起初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令他雀屏中选，阴差阳错与小卓子拜了天地，那时的璃华只是一枚棋子，但是随著事情的深入，小卓子感到璃华的好，心中不由对他起了一丝涟漪。
　　璃华身上有著某些小卓子向往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又或者该说小卓子通过与璃华的相处，做了一场美梦，梦中有温馨和睦的家庭，一切都是那麽平淡如水，正如同璃华给小卓子的感觉那般与世无争。
　　可那些应该都是梦才对，小卓子心里一直那麽认为──璃华是矜鸳楼的小倌，对自己好只因为自己是客，直到後来别人告诉他，璃华喜欢他，小卓子的想法才改了改，璃华对他好，一半因为客一半因为喜欢……但是现在，他该怎麽想？
　　思及至此，小卓子不由想起璃华谈论自己婚约者时的表情，也同时想起了那些话语。
　　璃华非常喜欢那位婚约者──小卓子敢肯定，他谈起退婚时的无奈表情至今都历历在目，只是小卓子不曾去想那个婚约者是什麽模样，他猜测不过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罢了。可现在想来，真的是一切都错了！
　　柳家不算有名，可为何璃华一下便能说出柳仕生的姓名？
　　之前明明找不到屋子，可为何与璃华一说後便马上找到了？
　　璃华那麽喜欢他的婚约者，可为何听了自己的婚约後，就不再提及那事？
　　自己与柳华玲订婚的同时，璃华说他退掉了婚约；对自己有求必应，万事都是那麽顺从的璃华……为何之前，自己竟能将这些巧合视而不见？还将璃华对自己的好理所当然地归结为他们是──朋友？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璃华明里视他为友人，暗中待他如情人，这就是璃华“情有独锺”的方式。
　　他一直在小卓子的视线里笑，背地里为他分忧解难，事事以他为先，正如他自己所承诺的──他会做小卓子的朋友，一次越距都没有。
　　想到这里，疑惑慢慢解开了，可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不忍。
　　璃华是用什麽心情看待婚约者与妹妹的婚礼？又是以什麽心情去赚取那笔嫁妆钱？
　　他是割舍不下？还是……从来不曾割舍？
　　当晚，夜色撩人之际，没有惊动屋内任何人，小卓子一人再次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闪了出去。他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奔花街的矜鸳楼，这个时候正是生意极盛之时，因此在楼里见到小卓子也没人会觉得意外，就当他是来寻欢作乐的。
　　耀翎不晓得他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小卓子也没做说明，只是说今日想来看看璃华的情况。
　　虽然是有些不愿意，可耀翎也明白璃华嘴上不说，心里却真是非常惦念小卓子，就当他良心发现吧，耀翎这麽宽慰自己，就放他去了璃华屋里。
　　当走进房里时，璃华已经换了衣裳躺在床上休息，不过没有睡著，只是躺著干瞪床梁罢了。
　　见到小卓子来了，璃华惊叫著起身，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小卓子看得胆战心惊，及时上前搀住了他，两人动作暧昧，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愕然。
　　过了一会儿，璃华才忽然从中惊醒，连忙抽回手，坐在床上笑著说自己笨，还不停地向小卓子道歉，尽管他一点错都没有。
　　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言语，可如今落在小卓子眼里的却不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它们变得深刻、变得浑然……
　　“小狸，你……没事吧？我是、我是来看看你……”小卓子断断续续，硬是憋出了这个理由。
　　相较於他的含蓄，璃华则坦然得多，他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和小卓子印象中一样温馨淡然的笑容。
　　“我很好的，没事没事，大夫说再过些日子就能痊愈了，你别担心。”璃华很开心，因为小卓子还是有想到自己，他很满足了。只是不待小卓子往下问，璃华又忽然正经起模样对他道：“不过小卓子……你快成亲了，往这里跑不太好，被人看见了，闲言闲语很烦的，你也不想给人落下话柄不是？所以日後还是别来了。”小卓子闻言顿了顿，脱口而出便问：“你不想见我？”
　　璃华没这意思，被问了也是有些傻眼，想了一想之後，他才反问：“你念我想不想做什麽，现在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吧！”
　　虽然不懂那些什麽大道理的，但璃华从小卓子和卓老爷那里也或多或少能知道一点东西，比如这婚礼，璃华知道无论小卓子喜不喜欢，他都是要成的，因为事关成家和子嗣，总之这婚礼就是小卓子能否成事的关键。
　　“没关系，我又不是爱缠人的小孩子，而且就算不见面我们也是朋友嘛！这改不了的。”璃华边说边点头，“所以即便以後见不到了也没事的。”
　　“见不到？”小卓子低喃，“为什麽见不到了？”
　　“因为婚後小卓子会回去吧？”璃华奇怪地反问，“然後，大概我也会离开这里……所以我想应该见不到吧！”
　　“离开？你要走！？”这事闻所未闻，小卓子难免诧异，璃华不疑有他，继续回答：“对啊，等我病好了就会被挂牌买卖，客人觉得顺心就会把我买去……”
　　“你是说你要被人……”话到这里，小卓子忽然没有了声音，璃华以为是他又在生自己皮肉生意的气，一时也不想找骂，只能低下头去默认，而小卓子心里所想却又是一回事了。
　　他起先不懂璃华为什麽会忽然提出被人买卖这事，毕竟之前也没听说，可想到婚约之事，再想想他的性格脾气，小卓子几乎是瞬间一路想到了底──璃华不是突然的决定，只是不能再见他，而这个馊主意一定是出自家父亲之口。
　　小卓子看著璃华不由握拳的手，那上面又多了几道伤口於痕，白色的里衣胸口微微敞开，从他的角度看也能撇到里头包裹著的肉体上隐约的伤痕，还有额头上那道淡去的疤痕，被发丝掩盖却依然存在……看著这些，小卓子忽然意识到，在这场被他忽视的婚礼中，有一个人被伤害得彻底，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都应该很痛吧，可他什麽都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给他看过。
　　“疼吗？”轻轻伸出手去，小卓子难掩心中的怜爱，抚摸著璃华额际的疤痕，“一定……很疼吧……”
　　小卓子与蓝裳炙热的爱恋犹如干柴烈火，可那个女人的行为犹如冰雨瞬间熄灭了火势，所以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璃华不同，他从来不曾刻意给小卓子留下什麽，就如一个默默种花的园丁，当小卓子回过神来，他可能已经远去，但他种下的那些花朵已经将小卓子围在了中心。
　　小卓子的屋子是璃华帮著借下的，卓家夫人的位置是璃华让出来的，那女子的嫁妆是璃华攒下来的，卓家老爷的命是璃华护下的，甚至可能连未来的卓府当家之位……
　　内疚？喜爱？心疼？怜惜？对璃华是什麽感情，小卓子一时也弄不清了。
　　璃华没他想得那麽多，只是见他露出了难言的神情，心里有些疑问，但表面上他依然笑了起来，“小卓子，你记性不好，不是说了我没痛感的吗，所以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1

　　061
　　单纯的回答，坦然的笑容此刻犹如利剑刺入了小卓子的胸口，心中被划开的伤口揪心犯疼却流不出一滴血来，只因这人太过体贴，太过温柔了。
　　“骗人……”小卓子露出苦笑，沈下身子坐到璃华身边，“小狸，给我说说其他事吧。”
　　“其他事？”
　　“比如……你的婚约者，他哪里让你喜欢？”不是故意要璃华伤心，只是小卓子怎麽也不明白，究竟璃华是看上了自己的什麽，才甘愿牺牲於此。
　　璃华被问住，暗中瞥了小卓子几眼，倒没有伤心或悲愤，只是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问到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璃华的世界一直非常简单，对讨厌的人忽视，对不喜欢的人平常对待，对喜欢的人就要尽力让他们好，而评判的标准只是璃华与人相处後的感觉罢了，没家世之分。
　　“嗯，开始是我娘总跟我说那人很好，於是他就成了我的憧憬，後来见到了，他待我也真的很好，人好看，脾气也好……而且，他还能做许多我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我觉得他很了不起，所以就喜欢上了。”璃华一边回想著一边说。
　　可能他口中的喜欢不比其他人轰轰烈烈的爱，但是他愿意付出的代价却比那些人更为真实可靠。
　　小卓子闻言不禁失笑，他待他很好吗？他脾气很好吗？从来没有人这麽说过。“那你……告诉他了吗？你喜欢他的事……”“说过了。”璃华点头，言辞间有些兴奋欣喜，他有对小卓子说过喜欢，“他也喜欢我，说我们是朋友来著。”
　　真是傻瓜，他明不明白自己的那句“朋友”是推托之词？小卓子自嘲道。
　　“朋友……所以你满足了？”
　　璃华带著灿烂的笑容拼命点头。
　　“没有不满？他要和别人成亲，你也不嫉妒？”
　　“嫉妒说不上，起先是有一些不舒服，不过想通就好了。”何况小卓子很早就亲口说了不会喜欢他的，快快断了他的念，短痛很快就过去的，不过现在他忽然又提及倒是让璃华有了一丝那时的怨念，心口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儿，於是他很快用笑容遮掩道：“哎呀，不说这些，都过去的事了……小卓子，你来看我，我很开心，不过时间不早了，你留下过夜要付钱的，还是快些回去吧。”
　　小卓子看了看外头，应该是快二更了，真的不早了。理智的决断是应该快点离开不落下话柄，回去收拾收拾心情然後就当什麽都不知道，过几日与柳华玲成亲，随後继承父业，而璃华就当做从未遇过，以後也不会有交集，应该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感情却眷恋了这一切，让小卓子不忍放开。
　　璃华令小卓子发现了一些事，还有一个他也不曾发觉的自己……
　　包括小卓子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觉得经历了蓝裳的背叛後，小卓子变了，他由性情中人变为了理智中人，开始不择一切手段为权为利，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大家都错了。小卓子一直都是那个小卓子，从来没有改变，理智的一面只是他自我放逐的结果，而至於放逐的原因不是对蓝裳的恨意，而是对自己的不耻。蓝裳出嫁那一年，小卓子怨恨满腹，无法做到以前的海誓山盟，更无法由心为她祝福，嫉妒仇恨蒙蔽了他的心眼，可另一方面，极度重视感情的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厌恶──他的爱不是那样无私纵容，他无法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恨蓝裳的同时也恨上了虚伪的自己，然後他就再也不信感情，再也不谈什麽爱情，只因认为没有人会拥有那样纯然的爱。
　　老天爷最是喜爱捉弄人，一份曾经相信如今却难以承认的感情再次展现在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主角换了位置，他依旧不是付出者，而是一个被隐瞒著的接受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站出来指责那个人的资格，正如璃华舅舅所说的那样，他真的是一心为了他……
　　小卓子想所谓男人的自私自利真的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撇去那些多余的情感，他现下心中涌起的还有一份骄傲与自足。
　　有人愿意为他竭尽所能，倾尽一切，不求回报，只想他好，一个男人能被如此相待，这辈子也该满足了。
　　只是以後……他该怎麽做，该怎麽说呢？
　　深睇璃华一眼，看见他傻傻呆呆的无辜模样，小卓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思索了一番後，他扬起笑意问：“璃华，你喜欢我吗？”
　　璃华眨眨眼，顺口就道：“喜欢呀。”
　　“会一直喜欢？就算、就算我骗你、花心、赖皮、嗜赌……你依然喜欢？”
　　璃华觉得这问很奇怪，似乎不该是问他的，“只要你别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想我应该不会变，我们是好朋友啊，帮你改正就好了。”
　　对啊，他们是很好的“好朋友”嘛！
　　小卓子笑得更加诡异，然後执起璃华的手，半真半假地直言不讳道：“那好，小狸，我和你说件事。”
　　“什麽？”璃华还是不明所以地歪著头问。
　　“我想我喜欢，不对……我爱上你了，就在刚才，所以请你负起责任来吧！”
　　“……欸！？”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2

　　062
　　璃华大吃一惊，原先的推辞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是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小卓子，不是接受了，而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小卓子还是一副无事人的表情，笑得那个叫灿烂啊！
　　直到吟欢进屋，打断了他们，璃华才确认，小卓子不是真喜欢上自己，而是……
　　“其实仔细看，吟欢你也不错，长得好，虽然没小狸那样的性子，但是……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做我的男妾？”
　　“你去……”
　　不待吟欢一个巴掌过来，小卓子便主动凑到吟欢耳边不知道说了什麽，吟欢的手一顿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由阴沈渐渐转变为狐疑，最後停留在疑虑上。
　　“要那麽做……你确定？”吟欢放下手反问。
　　小卓子笑著点点头。
　　然後只见吟欢看看璃华，再看看小卓子，定了定神後，那副阴沈的模样立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陪笑的欢颜，就如同以往陪客时那样。
　　“啊呀呀，卓公子就是卓公子，走走走，到我房里去，吟欢陪你‘好好’聊一聊……”说完，只见吟欢一手强拽起小卓子就往自己房间走。
　　小卓子也没有反抗，自始至终一副笑容挂著，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璃华愣怔著，直到他们全都走光了，他才慢慢平复下刚才的事──小卓子，他不会是……疯了吧？
　　於是这日整夜璃华都没能睡好，一心为小卓子担心，直到翌日清晨，他一大早便起了床，直奔向吟欢的房间，打算去问可又担心小卓子没有回去，所以璃华干脆坐在吟欢的房门外等。好在吟欢今日也不是起得很晚，不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打开，当见到璃华坐在门口时，吟欢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
　　璃华也不知道为什麽看见他的笑容要觉得心虚，不禁羞红了脸，断断续续地问道：“吟欢……小，嗯，我是说卓少爷，他、他……”
　　“他”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模样吟欢实在觉得好笑，可为了避免露出马脚，他还是表现得与平常无异。
　　“咳咳，如果你要问姓卓的，那我可以和你说，他真不是什麽好东西……昨夜里喝得酩酊大醉，还跟我说什麽柳家小姐怎麽怎麽不好，尽是抱怨，我看他是新婚不顺，所以自暴自弃跑来买醉的。”
　　“哦，原来如此。”璃华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是有些放心，不论小卓子真是来看他或者主要目的是买醉，这些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叫他真正害怕的便是那句──喜欢。因为喜欢小卓子，所以璃华害怕小卓子不喜欢自己，可极端的自卑令他更害怕小卓子喜欢自己。璃华自知身上有太多不被喜欢的理由，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优点的笨蛋，就算一日小卓子说出厌恶他的话，他依旧能平静地接受并且开导安慰自己，可若是小卓子说了喜欢，璃华绝对会忧虑到底──他为什麽喜欢自己？他是不是要自己帮什麽忙？别有用心的话为什麽不说出来？其实不用说喜欢他也会帮忙的……
　　总之，他就是绝对不会相信小卓子“喜欢”自己，宁愿相信他是要利用他达到什麽目的，而这样的虚伪的小卓子是他不想见到的。
　　如今听吟欢这麽一说，他是放心了自己，可旋即又开始为小卓子担忧起来。
　　他和妹妹相处不好吗？可那晚见他们还是很好啊，是不是因为自己……
　　吟欢好似看出他的忧虑，想了想便道：“其实你不用为那个傻瓜担心，我看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大概不知道，昨晚他喝完酒就离开了矜鸳楼，还顺带著向楼里所有的小倌求了婚，然後就跑别家妓院去了……”
　　璃华闻言又是一愣，忧虑的表情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更甚，完全将之前小卓子说过的那番话给忘了。
　　他一心只是念道：小卓子，该不是真的疯了吧？
　　……
　　疯了，疯得十分彻底！
　　不过两三日的时间，边境小镇及暨阳城里的百姓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这个相貌英俊，举止潇洒的贵公子，人们只知道他姓卓，所以都唤他卓少爷。
　　一时间，他凭借著出众的外表，优雅的谈吐以及傲人的家世，成为了城镇内所有姑娘的心上人，媒婆为此几乎跑断了腿，因为他对所有中意的人都留下了一句话──若是愿意，要不要考虑嫁给我？其中也包括了蓝裳。
　　不论为妻为妾，只要能嫁给他就行！姑娘们抱著这样的想法，於是，边境的城镇“乱”了！
　　柳华玲知道自己未婚夫的所作所为，当天就回家向父母哭诉，可父亲不为所动，说女婿多才多金，纳妾实属常事，而母亲则将她拉进屋好好说教了一番，教导女儿男人纳妾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握住他的心，如何保住当家主母的位置……可柳华玲生来就是父母宠大的，她从来不曾想到会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男子，在她心中，她的丈夫只能有他一个，所以父母之言完全没有被听进去。
　　到了婚礼当日，观礼的客人中多了不少女宾，蓝裳也在其内，她们的目的当然不是观礼那麽简单，而是来见见未来的“敌手”。
　　只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柳华玲婚礼当日就给了未来夫婿一闷棍，在拜堂之前，她气势汹汹地扯下红盖头，一张豔丽的脸庞却带著骇人的表情。
　　“我要你发誓，娶我之後就不能纳妾！”她以为自己是什麽天姿国色的绝代佳人吗？居然对丈夫如此“苛刻”──几乎所有女宾均为其不耻！
　　上位的卓老爷挑挑眉头，柳家夫妇则是彻底黑了脸。
　　小卓子闻言不怒反笑，无辜地耸耸肩摊摊手，反问道：“你觉得自己有得到我这个承诺的价值吗？”
　　如此不给面子的问题让在场的女宾们笑了起来，而柳华玲则愤怒地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後就没小卓子的事了，因为──蓝裳和柳华玲打起来了！
　　不知是不能忍受还是存心站出来给他看，总之婚礼衍变成了两个女人的混战，而小卓子则带著无辜的笑容始终站在一边，这样的场面令一半女宾寒了心。
　　後来，有旁人好心将她们分开，小卓子对她俩还是没有一点表示，直到卓老爷子适时站了出来，并清楚地宣布了一件事：他死後，小儿子不是他遗产的继承者。
　　这个消息又让另一半女宾失望了，於是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是失落而归，不过只是“几乎”。
　　观礼的人中还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被忽略，他站得好远，甚至连大门都不曾步入，他只是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不过因为人多也没人顾及他。
　　璃华本来不打算来的，可是这些日子他听闻小卓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担心，所以就好心来看看，不过想不到婚礼就这样混乱地结束了，这下璃华慌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小卓子。
　　他知道小卓子最想要的就是卓老爷的遗产，为此他都准备了好久，而且璃华相信小卓子有那样的才能，只是如今……哎，卓老爷也真奇怪，喜好女色不是男人的天性嘛，多娶一两个多子多孙，也没什麽不好的，而且小卓子问了也不一定真的会娶啊！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3

　　063
　　“问了也不一定真的会娶啊！”回到屋里，小卓子一脸幽怨，辩解似地向父亲道。
　　可卓老爷何许人也，看见今日婚礼泡汤的同时他就知道这个小儿子在玩花样，鱼和熊掌都想兼得？行啊，有本事就试试看！
　　“哼，小子，你少来糊弄我这老头子，别人不知道，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啊，已经决定了要璃华那个小倌是不是？”
　　小卓子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
　　卓老爷又是一声冷哼，“决定就决定了，还要来唬我，想让我把遗产留给你们挥霍？那可不成，你们俩又生不出孩子……”
　　既然被拆穿了，小卓子也没有继续隐瞒父亲的打算，反正他只是碰碰运气，不行，就算了。
　　“我对子嗣本来就没有执著，要不是为了您的产业，我连婚都不想成。不过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一想到璃华方才在角落里忐忑敬畏的模样，小卓子不由又是一阵好笑。
　　他以为站在那种地方就没人会注意到吗？好吧，以前确实不会有人注意，不过现在……其实他也很显眼。
　　“小狸是个好孩子，我对他一直在意，可是从来没有用过心，所以当我知道他默默为我做了那麽多事後，我真的十分感激。”小卓子正色对父亲道。
　　卓老爷子抬起头看著儿子问：“感激不是爱情……如果只是这样，你可以给他一笔钱作为报答，没有必要娶他。”
　　可能这样去衡量璃华的感情很不公平，但这却是最实在的做法，因为璃华需要钱，需要走出那个地方，需要重新生活的开始。
　　小卓子闻言沈默了片刻，半晌後才缓缓开口问道：“爹，你有没有经历过最最平凡的那种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求富贵荣华，只求温馨安逸……”
　　他的话令卓老爷恍然如梦，幼时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重现：那时卓家没有如此富贵，他与兄弟们都还是依偎在爹娘怀里的孩子，那些日子平淡如水，却比如今温馨感怀，一家人每年过年都聚在一起守岁……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卓老爷几乎以为那些都是前世了。
　　“我很向往，若是当年蓝裳愿意和我走，那麽过得便是这样的日子。”小卓子自顾自说，忽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他扬眉笑了起来。这笑容也令卓老爷怔了怔，他有多久没见到儿子这样的笑容了？“其实这些年来，愿望一直没变，只是觉得找不到那样会心甘情愿陪著自己人……但现在，我找到了。”“因为他愿意陪你所以才选择他？你这感情也太……”“不是爱吗？爹爹和姨娘们，还有我娘，那个叫爱？还是我对蓝裳的那种？那些嘴上说说，行动却又相反的才叫爱吗？”小卓子奇怪地问。
　　卓老爷沈默了，他无法回答。“我承认，或许如今我对小狸的感情不如他对我那般深刻，因为我对他的了解仅仅限於表面，但之後我会去探究去寻找……我相信他值得让我去喜爱、去珍惜。”这是小卓子整理了好久才得出的答案，虽然他依旧不懂璃华究竟喜欢他哪里，但只有一点他明白──璃华非常珍视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无论他是什麽身份。璃华用自己的行动说明了一切，而他却几乎错过了这个可爱的“未婚妻”，这想想就令人後怕。当然，小卓子也曾不由自主地问过自己，“卓家的遗产”和“璃华”之间的取舍，这样真的对吗？但这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梦中奢华的生活，而是璃华的愁容与泪水……说来也奇怪，小卓子对璃华的愁容印象浅薄，也根本没见他哭过，但是脑中浮现的虚幻画面还是让他心酸，使他不忍。若那是真实的选择，那麽他愿意蹲在小狸的面前，为他擦干眼泪，告诉他不要哭，他会选择和他一起──於是，答案就此揭晓。“大概会後悔，大概也会觉得辛苦……不过那都是以後的事，现在我的选择是小狸，绝不更改。”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但小卓子只是希望父亲明白自己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在干什麽，也并非意气用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有了如今的答案。父子两人对视了一阵，卓老爷最终含笑著低下了头，他倚靠在轮椅上笑著摇摇头道：“小子，我还把你视作一个只会躲在卓府庇佑下的小鬼，但看来是我错了……罢了罢了，随你吧……”这是父亲的妥协，小卓子知道，於是他笑了笑，恭敬地作揖回答：“多谢爹爹成全！”……这事过後五日，卓老爷走了，不是蓄意谋害，而是真的到了时候。去世前，他留了几封信，小卓子都给送了出去，事到如今，卓府最终归何人所用他已经不在意了。按照卓老爷自己的要求，他的尸体被火化，骨灰没有送回卓府而是撒到了江河之内，他说累了一辈子，想在死後好好看看这山这水。卓老爷死得很突然，没设灵堂，也无其他亲人送葬，小卓子雇了一些人就操办了後事，算是极为简朴。就在送撒骨灰的那一天，璃华来到了小卓子的家里，他是从舅舅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念著之前卓老爷对他不错的恩情，他想来上柱香就走。小卓子见到璃华有些意外，不过在这种时候见到他，心中又顿时充满了一股暖意。死的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就算再无情，这血缘却是难断的羁绊，小卓子不可能不伤心，而璃华的出现就犹如最好的良药，将他治愈，让他由心感到温柔。“小、小卓子……你节哀顺变……还有以後的事，也别急，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璃华傻傻的，全然不知人家的心意，反倒是觉得小卓子一下失去了新娘、财产、还有父亲，肯定伤心得不得了，而他不能给他什麽实质的东西，但基本的安慰总能给吧！“嗯……我们是朋友，你有什麽困难就和我说，我会帮忙的。”璃华低著头搓著手道，“啊，可能和我扯上关系是不太好，但你可以找别人来和我说的。”他这模样是在害羞吗？小卓子不禁觉得好笑。“你不把自己卖出去了吗？”小卓子忽然问。璃华一怔，安静了一会儿才笑著回道：“卖是要卖的，不过现在不是旺季，大概等到秋天吧……你别多心，我不会赖著你的，就是担心你。”是啊，就会担心他，就不担心自己，小卓子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满足。如果自己至今不知道真相，那他会怎麽样？再去卖身凑钱，然後送给自己做“盘缠”吗！？想到这些可能，小卓子打了个冷战，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什麽都没有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要让璃华乖乖跟他走，如今……还差些火候，所以还是等等吧！

待续……

看了会客室，最近在反思为毛会把文章写到令人心寒的地步，想了半天，觉得这和自己的专业有关，整天研究社会问题，看各种实例，发现世界上真没“公平”一说，连带著整个人都阴暗下来了……囧，结论是：社会学真是一门囧科学，JMS慎入慎入！！！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4

　　064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哎……”
　　小卓子一脸绝望的模样，看得璃华胆战心惊，就怕他一时想不开，去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小卓子，别这样，你很行的，就算没有卓老爷的遗产，你也一定能干番大事……”
　　璃华具体又说了什麽安慰的话小卓子没有听清，只是被那句“你很行的”给戳中要害。
　　这小家夥真的是在倌馆做生意的麽？他明不明白这句话很要男人的命啊？还是……他认为自己不会对他有情欲！？真是可爱……
　　“呃，小卓子，你在干什麽？”为什麽要用手环住他，还把头靠在他肩上？他们身高有差距，这样不会很累吗？
　　“小狸。”把头埋在璃华的肩上，小卓子的哀怨口吻与偷腥表情完全成了反比，“我爹不在了，什麽也不留给我……大家也因为我没钱，都离我而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璃华完全没有质疑他话语的可信度，一来是他舅舅没有告诉他小卓子他们知道了真相，二来是以前他也见过一夜之间人财两空的大商人去矜鸳楼买醉，他们的模样比起小卓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在他眼里，小卓子就是因为这事而伤心万分，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听了小卓子的抱怨，璃华也开始有些恼自己，因为他什麽也帮不上，什麽也……
　　“对了，小卓子，要不要住到我那里去？”璃华想帮忙，可想到的办法却很单一，毕竟他识人不多，人脉不广，“你可以和我一起吃住，我不收你银子，这样你可以剩下这里的租金和夥食费……之後就算我被买走了，我会和小老板商量，你应该还是能留下的……啊，不过我想那时你应该已经凑够离开的……”
　　“好呀，我今日就住过去！”不待璃华後话，小卓子立刻就答应下来。
　　璃华闻言一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是不是太快了？江尉洋还有……”
　　“高洛他们也要走了，就是今天，因为我失势了，大家都不要我了。”说著，小卓子又开始赖在璃华身上，东摸摸西蹭蹭，豆腐吃够够。
　　他的语气极具说服力，璃华也就没有多想，又安慰了他一阵，随後两人便一起收拾包袱回了矜鸳楼，至於江尉洋和高洛，璃华也没见到人影，所以对小卓子的话就更加确信了。
　　而面对小卓子的再度来店，耀翎是微笑的，吟欢是不屑的，其他小倌们则是鄙夷的。
　　璃华向耀翎说明来龙去脉，原以为要耗上一阵大家才会答应，可没想到这次小老板倒好说话，他和吟欢一起把小卓子拉进房里叽里咕噜一阵，璃华想应该是在商讨问题，因为隐隐约约他听见钱、不同意什麽的……
　　不久後，他们三人出了房门，小卓子和耀翎脸色依旧，而吟欢则缓和不少，他经过璃华身边时揉揉他的脑袋，动作令人费解，可不待璃华深思，耀翎就宣布往後一个月，小卓子都会在矜鸳楼住著，不是工作，也不是客人。
　　这就更令人好奇了，小倌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小卓子牺牲了色相，套上了小老板这个“金主”……
　　笑贫不笑娼，璃华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不过他不介意，再说小老板和小卓子光说外貌就很配，就算真是有了什麽他也不感到奇怪，可是这个谣言很快就不攻自破，因为小卓子是与璃华一起住，而且他整日缠著璃华不放，除了璃华自己外，几乎人人都看出了他“图谋不轨”。
　　“小卓子，你怎麽又不肯吃饭了？又不是小娃娃……”
　　“不要，你不陪我一起，我就不吃。”
　　“可我要做生意……”
　　“不管，你一定要做，就做我这笔好了！”
　　“胡说什麽呀……算了算了，怕你了，等吃完再去……”
　　以上对话自从璃华觉得痊愈能够开始工作後就每日不厌其烦地重复著，可最终的结局永远是这一顿饭吃到生意结束也不一定能吃完。
　　这死皮赖脸的一招不可能一直拖下去，小卓子也经不起，天知道他现在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哪天一个不注意，小狸傻愣愣地跑出去任人欺压，那就不是一个怒字解决问题的了。但是要小狸相信他并自愿跟他走，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耀翎说了小狸早就把自己剔除了“小卓子的感情圈”，要他相信他喜欢他，就如同相信皇帝会莫名其妙爱上路上的乞丐一样──不可能！
　　这是个大问题，该怎麽办？怎麽做才好？
　　处理两个男人的感情问题是耀翎的强项，因为看得多，学得也多，每日听小卓子的这般抱怨，他耳朵都起了茧子，听烦了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小药瓶扔了过去。
　　“春药，你自己看著办吧！”
　　“喂，你这老板太不负责任了，我吃不到你就让我迷奸小狸！？”
　　“呸，这药是给你吃的，让璃华救你不就得了！”
　　“……然後？”
　　“办完事，吃干抹净，你就要他负责。”
　　“……”
　　“他不肯，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璃华心软，再假哭一会儿，怨言几句，保证水到渠成，他一定乖乖跟你走。”
　　“可这样，他对我……”
　　“璃华对你的感情毋庸置疑，只是自卑过度不能开窍罢了……你带回去好好待他，真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当然，若是你後悔了就另当别论。”
　　“……我不悔！”
　　“希望吧……”
　　耀翎嘴上这麽说，可见小卓子信誓旦旦的模样，认真严肃的表情，他还是笑了。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5

　　065
　　这天晚上，璃华依旧没能如愿去工作，不是为了陪小卓子吃饭，而是他不过去打个水的功夫，再回到屋里，小卓子居然已经面红耳赤地躺在床上喘息不止。
　　璃华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小鬼了，他起初以为小卓子是感染风寒，可上前一探就知道，这模样哪是什麽病症，分明就是用了不好了药啊！
　　“这……这……这是怎麽回事？”璃华慌了。
　　青楼里春药药膏什麽的是必备品，甚至有时为了让客人留下，还有鸨母会命人在小菜里些一些微量的春药或是点上春香，挑起客人的性致，小倌们被用药也不是一两次，有些免疫力，所以对那些少量春药还是有些抗性，也不怕怎麽样。但是璃华怎麽也想不到小卓子居然也会被算计在内！
　　自从来了矜鸳楼，小卓子都不太出外走动，总是整天黏在璃华身边，所以璃华确信他不可能是从外头沾染了药回来，而方才他们正用完膳，所以璃华唯一的结论便是自己不小心拿错了饭食，那药在饭菜里，他吃了没反应，可小卓子就倒霉了。
　　看他大汗淋漓在床上不停翻滚的模样，璃华心疼了，取来布巾为他擦汗，却缓解不了他的“痛苦”。
　　璃华也急得直挥冷汗，最後他下定决心，拍拍小卓子滚烫的脸颊道：“小卓子、小卓子，你别急，我帮你找人来，你是要男倌还是女妓？”
　　钱璃华可以出，人他也能帮忙找，但就是没想过亲自上阵，正如同他以前对卓老爷所说，他可以上任何人的床，唯独小卓子不行！
　　但不知是何缘故，小卓子不但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抓住璃华微凉的手，然後就放在脸颊边磨蹭，蹭著蹭著竟蹭到了唇边轻磨，璃华在这事上早就身经百战，一看便知眉目，看来小卓子是没了清醒的神志，开始求欢了。
　　实际上，服用了药物的小卓子虽然身子难受，欲望也紧绷得很，却没有失去心神，之前他也常常流连花丛，助兴的药物什麽也不是没有用过，如今这春药比之前的要厉害些，但也没强烈地让他道是人就上的地步。正如现在，他清楚地知道璃华在身边抚慰，并问他的选择。
　　他不要其他人，他要璃华，现在就要！
　　身体受到主人的意志的驱使，一个用力便将璃华拉倒在身侧，小卓子搂著他不停磨蹭，并讨好似的不停亲吻著他。
　　璃华并不在意那些吻，他只知道小卓子真的快到极限了，迎面扑来炙热的喘息以及那抵著自己身下的硬物都让他明白，於是他感到害怕，不停挣扎扭动，但力气抵不过对方，根本无效果可言。
　　“不要这样……小卓子，放开我……我给你找其他人……不要碰我……”
　　不是刻意、不是矫情，只是璃华害怕。他害怕让心上人看到自己令人不齿的一面，害怕之後会从小卓子眼里见到与客人一般的眼神。这不是他希望的，也是他极力避免的。
　　“小狸、小狸……”不停嗅著怀里人的气味，小卓子的欲望又增几分，忍不住上下其手开始解两人的衣物，“帮我……我要你！”
　　“等、等……不行！”璃华急忙想要逃下床，可慌乱挣扎之下，他人没有下去，衣服倒是被撕开了。
　　於是，小卓子趁著这个机会，利索地除掉了两人的衣衫，而後又费了一番功夫终於把面前的小狸剥了个干净，按照顺序就该开动了，可就在小卓子浑身发烫，在璃华身上舔吻几口後，他发现不对了。璃华不再叫唤，把头牢牢埋在被褥里浑身发颤，不是害羞或情趣，而是……难堪。
　　小卓子憋住自己的欲望没有继续，而是凑上去把璃华硬是从被褥中给拔了出来，然後落入他眼中的画面犹如一盆冷水浇灌至他的全身，欲望不减，可心却凉了一大半。
　　璃华……哭了。
　　在小卓子的面前，璃华的表情一直很单一，总是微笑著，仿佛他的生活中没有其他喜怒哀乐。後来明白了真相，小卓子想这是因为璃华的毅力与坚定才让他能自然地摆出那样的表情，可现在那样坚强的璃华居然在哭……
　　他不是喜欢他吗？可为什麽如此不愿让他触碰？他是……
　　“小、小卓子……求你了……”璃华泪痕挂在脸上，哭得气急，断断续续说不好话，“我给你、给你找其他人……你别要我。”
　　“我不要其他人！”原本只是想告诉璃华事实，可因为欲望作祟，小卓子的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听起来更像是抱怨与气急。璃华听得更加害怕，而此时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一般，小卓子的手忽然伸到了璃华的下身抚弄，这一动令璃华措不及防，他身子一僵，内心却对自己更加厌恶了！
　　小卓子对他的反应却很满意，因为璃华口中虽说不要，但下身依然会挺起，这说明他对自己不是那麽冷感。可璃华的心思却与他相反，他认为自己淫乱下贱，明明不想和小卓子上床，可身体还是起了反应，这让他想起以前父亲的嘲讽还有自己每日不停接客的肮脏画面……
　　“不……小啊……”璃华还欲阻止，却不料身下的敏感被或重或轻地抚弄，小卓子更是趴在他的胸口亲吻舔弄他的乳首。
　　“那……不要……啊嗯……”
　　没有痛感的璃华不失其他感觉，所以在性爱中，他的身体比一般人还要敏感，不会喊疼只会发出舒服的呻吟，这也是楼孝瑄喜欢他的原因。璃华的以前的客人都是些低级莽夫，动作说不上温柔，大都是提枪就上，要说快感璃华也尝不到多少，可小卓子动作轻柔，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抵在璃华的舒爽处，一点也不似是个药性发作的人。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6

　　066
　　身体异样的快感让璃华口中不住吐出呻吟，小卓子则好像听不到他的哀求一般不断温柔地侵略著璃华的每一寸肌肤，就连那些丑陋的疤痕都不放过。抬起璃华的双腿，小卓子细吻著他大腿内侧，时而啃咬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而这时他才第一次见到了璃华轻描淡写却辛酸艰难的过去──内侧原本柔嫩的肌肤却因为长期的施虐而印留著各种痕迹，有的甚至不知是什麽玩意弄伤的，疤痕诡异得很……这些都是璃华磨灭不去的过往，也是他始终将自己孤立在幸福之外的原因。“小狸……”
　　小卓子出声轻唤，却见璃华已经无颜面对他，双手牢牢遮住眼睛，不想与他对视。
　　璃华如今满心满脑都是一个念头：他最龌龊的一面被小卓子看到了，之後再也不能和他说是朋友了，没有以後了……
　　“对不起……对不起……”璃华呜咽著道歉。
　　他欺骗了小卓子，隐藏了自己的肮脏与卑贱，得到了小卓子的温柔相待，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忍不住，因为他非常喜欢小卓子，真的非常喜欢。
　　小卓子听著璃华的歉意，眼神渐渐放柔，什麽也没回答，只是倾过身去，拉开了他的双手，然後在那双泪眼朦胧之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嗯……”
　　为什麽会这麽温柔？为什麽不是厉声的质问？小卓子明明是最讨厌看见他和别的男人睡过，就像之前在花灯会上那次……是不是药性太强，他把自己当成别人了？
　　璃华心中有了疑问，但始终没有问出口，他怕若话出了口，这样温柔的小卓子就会不见了。
　　“啊……那里……”
　　就在璃华松懈的时候，小卓子取过之前耀翎一起给他的药膏，挖出了一些沾到璃华的後穴上。一根手指的入侵让璃华诧异，不痛却罪恶感十足。
　　“不用……嗯……这样……”前端被套弄著，後穴又被指头开拓，璃华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快感，谁也没给他这麽弄过。不知痛感的身体在性爱时十分方便，可负担也是常人的一倍，遇上性子急的客人，撕裂什麽更是难免的事，久而久之，璃华早就习惯了，如今小卓子的轻柔虽然令他眷恋，但他不能上瘾，相较而言，璃华倒宁愿他粗暴一些快点解决这事。
　　事到如今，床弟之事免不了，璃华的抗拒也不再明显，既然结局已经定下，璃华还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再沈迷下去，他想至少能在小卓子说要绝交後，还依然能笑著说再见。
　　察觉到璃华不专心，小卓子赌气般地收紧五指，同时又向後穴内伸入一根手指在内壁上轻揉搔刮，探索著他体内的敏感。
　　“哼嗯……啊……”
　　“是这里吗？小狸……舒服吗？”极具挑逗的声线在耳畔响起，璃华犹如被蛊惑一般带著颤音回道：“哈啊……嗯……舒服……”
　　情欲上来，璃华眼中媚态尽显，小卓子禁不住搂住他又是一阵狂吻，璃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也分不清什麽，只认得这人的味道还有这个熟悉的声音。
　　“小狸，和我一起……一直……”
　　这个承诺太过美好，璃华闻言後不禁潸然泪下，就算是做梦也罢，这一刻让他稍微陶醉感动一下……
　　两人的下体一阵摩挲後，小卓子觉得後穴能够容纳自己，这才缓缓进入，璃华不疼却有一股被充满的饱和感，令他睁大了眼睛深吸口气，双手也不由抱紧了小卓子。
　　“疼吗？”小卓子在璃华耳边轻问。
　　“嗯……不……”璃华颤动著身子，无法表达清楚。
　　被挑起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尝惯了被贯穿的滋味，腰部已经不经意地自主开始扭动，璃华竭力控制著自己，但意识似乎已经不由他摆布，身体靠著小卓子不停磨蹭，仿佛是在喧嚷著索求更多。
　　这样的璃华是小卓子头一次见到，几分陌生几分好奇，正如璃华需要他一样，他也渴望著璃华。身体摆动的频率随著时间逐渐加快，房内被两人的气息布满，只闻或低沈或高昂的喘息呻吟……在高潮来临之际，小卓子低下头看著璃华被汗水浸湿的脸庞──不漂亮，也没有极致的豔丽，可是那染红的双腮，透露著迷茫却又享受的眼神以及那隐忍却抑制不住的声音，一切都令他不由自主地心动、情动。“不、不行了……我、我……啊啊！”璃华感受到身体的痉挛，紧张地攀住小卓子的双臂，小卓子也如他所愿地一手拥住他，另一手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後穴被不断冲击，前方又被伺候得周到，达到高潮的一瞬间，璃华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海般舒爽畅快，这一刻他抛弃了所有的念想，只是窝在心上人的怀里，就这麽拥有著他，真正是满足了。
　　而在璃华泄身不久後，小卓子也将白浊留在了璃华的体内，随後他亲亲璃华的额头，两人便搂在一起就这麽睡去，一夜安眠。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7

　　067
　　小卓子的狐狸算盘打得叮当响，好好让璃华睡一觉，醒来後再抱住他死皮赖脸胡说一通，璃华心软，他吃定他这一点，就不怕他不愿与他一起回去！
　　可这一次，他的打算有些不准，因为翌日醒来，他身边哪还有什麽璃华的身影，根本就是空无一人。
　　“小狸！？”不是吧……
　　没有感受到应有的体温，小卓子吓得连忙跳下床，套上衣裤立刻就冲出了房间，直奔大厅捉人就问璃华的下落。
　　现在正是用早膳的时候，矜鸳楼的小倌大都集在大厅用膳，一见到卓美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捉人”，大家也是不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致看向他。
　　“小狸在哪里！？”小卓子的口吻说不上柔和，根本就是质问，就好像谁不告诉他，他就会砍了谁一样。
　　小倌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齐齐指了一个方向──吟欢的房间。
　　小卓子气急败坏，也顾不上骂人，立刻转头直冲吟欢的房间，留下一干等著看好戏的众人。
　　……
　　吟欢的房间里，璃华慢慢从浴桶里走出来，吟欢坐在床上递给他大浴巾让他擦干身子，眼睛时不时瞄向璃华身上的那些吻痕，倒无轻薄之意。
　　“昨晚那家夥有没有弄伤你？”
　　璃华没有隐瞒，直接摇摇头，可表情实在不能说好看。
　　吟欢暗道算那家夥还有点良心，随後又问：“不开心吗？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至少你还能有一点他温柔的回忆……”
　　小卓子在吟欢这句话的时候到了门口，他听到了，原想立刻冲进去把吟欢骂个彻底──什麽叫回忆啊！？小狸是他的未婚妻来著！可是听见随後璃华的话，小卓子又忽然迟疑了。
　　“我从来没想和他这麽做……那份温柔本来就不属於我。”
　　“喂喂，璃华，计较这些做什麽，往好的方面想想，说不定他是真喜欢上你……”
　　“不可能的。”璃华立刻断了吟欢的话，说得极为肯定，“我没姿色没财力，他喜欢我做什麽。”
　　屋外的小卓子闻言也顿了顿，随後听璃华继续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小卓子是不是另外找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就像以前对蓝裳那样的喜欢……所以他才不要娶妹妹，也不愿要蓝裳。”
　　吟欢和小卓子听後，有些佩服这小子难得开窍，吟欢接著便问：“若真是有了，那他又来找你做什麽？”
　　璃华沈默了一会儿，随後道：“是不是要娶那位姑娘，所以需要我帮忙呢？”
　　“哇，那还真是烂人……”
　　“小卓子不烂，是物尽其用。”璃华争辩道。
　　这话听得吟欢无感，反正作为小倌，历经世事，他们早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璃华也是一样，只是门外的小卓子听得不是滋味儿，这话的意思，若是他真要利用他，这小子还真的愿意乖乖让他使唤嘛！？
　　“哎……”璃华说著长长一叹，“其实要利用我，和我说就好了，小卓子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这下真的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吟欢看著他，又问：“璃华，你这麽喜欢他吗？”
　　“喜欢啊，我这辈子就喜欢他一个人。”璃华坦诚地道，“所以想他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这说话不难，难在行动上，可是璃华却真的这麽做了。
　　“如花美眷、妻妾成群……小卓子觉得那样很好，我也觉得很适合他，所以不能破坏他的理想。”
　　“那你要做什麽？”
　　“呃……这段时日我能不能睡你的房间？”璃华询问道，“我不想再见小卓子了，至少在他觉得我有用之前不能再见，不然他大概会觉得恶心。”
　　璃华设身处地为小卓子想，一个从来没抱过小倌的人，忽然一日“被迫”和小倌发生了关系，应该是很恶心的吧，所以他一清早璃华就落荒而逃来了吟欢这里，就是不想让小卓子更加厌恶。
　　璃华的亲口所说要比想象的更为震撼，小卓子一直觉得自己对璃华的喜欢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其中还夹杂著愧疚与补偿的心理，但这时再看，这些异样的情愫对璃华根本就是侮辱。
　　这个孩子根本没有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只是盼他一辈子都好，别人大概都会觉得他傻他蠢，可他依旧单纯地喜欢著、执著著、痴迷著……即使他与他在一起，他也没有非分之想，他的情要比小卓子理解的更加深刻，也更加简单。
　　这样可爱又令人怜惜的孩子，他为何不爱？又如何能令他不爱！？这段少了点，因为睡过头，现在要去打工了，赶不及写……明天来补偿……OTL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8

　　068
　　璃华和吟欢的话题进行到一半，小卓子按耐不住，敲了敲门，随後不待应声便进了门去。
　　一见到是他，屋内两人截然两个反应，吟欢镇定自若，而璃华则吓得连忙用布巾裹住自己，吓得连脑袋都一起蒙了起来，看来是真的非常害怕面对小卓子。
　　小卓子不动声色地走到吟欢面前，淡淡瞥了一眼那裹成白色的璃华，可仅仅一眼，吟欢也能捕捉到其中异样的情愫──这个人又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视线回到吟欢身上，小卓子一上来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我要回去成亲了，三日後便走，还有什麽要办的吗？”
　　屋内两人闻言，吟欢耸耸肩表示：“我是没了，可你还该去问问小老板，还有……”
　　他们齐齐看向床上的那团白色──没有丝毫异状。璃华听见最初的话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卓子的意思。这样不错，知道他不用再怕见他了，於是璃华不再有其他想法，默默等著小卓子说完後走人。真是好笑，他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小卓子笑著上前，双臂一展，顺手就把璃华揽到自己怀里，然後恶作剧似的在他背後问道：“小狸呢？有没有要求？”
　　“没、没有。”璃华吓得僵直著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多说话，就怕惹他生气。
　　小卓子就知道他不会反对，因为他根本就没听懂话里的含义。
　　他笑了笑，继续道：“很好，那麽之後只要去知会耀翎一声就好，那麽……我们走了！”话说著，他一把抱起那团白色，然後笑眯眯地跟吟欢告别。
　　虽然对小卓子之前所作的事没有好感，可看在他知错能改，真相大白後这麽潇洒，吟欢也难得好脸色道了一句：“保重，以後好好过日子。”
　　“会的！”小卓子保证。
　　璃华完全不明所以，一直裹著浴巾不敢出来，任由小卓子抱回屋放到床上，然後小卓子就走了。
　　小卓子走後，璃华才慢吞吞地从浴巾里出来，迅速换上衣服，琢磨了一下方才小卓子的反应和他所说的话，璃华想可能是他好事将近便不与自己一般见识，所以才好心把自己送回房间。这麽想就通了，於是他不再钻牛角尖，走出房门到大厅里用膳。
　　当他人到大厅的时候，小卓子和小老板一起出了门，而剩下的那群小倌则不停向他道贺道喜，璃华听言觉得他们是在恭喜小卓子要回去成亲一事，大概是小卓子不在，要他代为传话的吧。自顾自这麽认为，璃华完全没有把自己往新娘那个位置上放，众人谁也没有解开这个“误会”，因为这完全都是小卓子的主意。
　　剩下的几日，小卓子雇马车、准备食物及盘缠，还顺带买了许多成婚需要的物品。这些都是璃华听小老板说的。耀翎告诉他，小卓子有私房钱，很早以前他就为了以防万一在皇城的邻城购置了宅院与店铺，当然，生意没有卓家那麽大，只是小小的买卖五谷杂粮的货铺，宅院也只是一般普通人家的大小，生活还是有著落的。还有他之前不与柳华玲成亲，那笔聘礼的钱他还有剩，所以成亲和之後的生活只要好好打理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璃华听後只觉得小卓子了不起，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专心听话地为小卓子整理衣物收拾包袱，期间当然也有些“意外”，比如小卓子跟著一起偶然瞥到了璃华的衣柜，发现他的衣服不多，就开玩笑地说把这些都扔了，回去以後送他一柜子衣服，保证比这些质地都好也更好看之类的。璃华听了很开心，说了谢谢後也就不再提及，一心把这些认为是客套话。
　　三天转眼即逝，直到小卓子临行的这一天，璃华都是保持著笑容，绝口不提那晚的情事，也没有关於小卓子成亲的详细之事，只要小卓子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厌恶，他就感激得不得了，也不用知道其他什麽事，很好打发。
　　当日午後，一辆好大的马车停在矜鸳楼门口，一看就知道坐起来很舒服，耀翎还有一些小倌们前来送行，璃华也理所当然地站在他们中间，看著别人把小卓子的行李什麽一一送上车，他笑了。
　　小卓子站在璃华的身边，看见他的笑容问：“怎麽？我要走了，你很开心？”
　　“不是，是你终於要成亲了，我很开心。”“哦……”“小卓子，有句话，最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什麽？”“恭喜你！”璃华抬起头笑得灿烂，小卓子从没有见璃华这麽开心过。“……”“祝愿你与你的娘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璃华说著，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其实更早一些就该和你说了，可你也知道……那时我身子不太好，所以没赶上，可这次我……唔！？”後头的话没能说下去，璃华只感到自己的脸被人捧起，然後没有预兆的，小卓子竟一口就吻了上来，还不是那种淡淡的触碰，而是深入的舌吻。“唔嗯……呃……”璃华被突如其来的吻给吓到了，挣扎著却又发出了暧昧的声响，看得矜鸳楼其他那些小倌眼红得要死！“好看又有钱……能给人赎身，还顺带改了户籍，我怎麽就碰不上呢！？”“你省省吧，人家和璃华可是婚约在前，老天给定的缘分！”“哎哎，我说你们，少在这儿演限制级，至少上了车再演！”“哈哈……我们不能去观礼，璃华啊，就现在这里恭喜恭喜了！”他们说了什麽，璃华好像听清又好像没有听清，总之是被小卓子一吻给吻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就跟著上了马车，然後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宽敞舒适的车里，而车子已经驶出了暨阳城。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69

　　069
　　“小卓子，你带我上车做什麽？”
　　“不是说了吗，要成亲啊！”
　　“……成亲要我帮忙麽？可小老板那里……”
　　“不是帮忙，是要成亲，我和你。”
　　“……小卓子，你病了吗？”
　　“不，我很清醒。”
　　奇怪诡异的对话一直在马车内进行，小卓子霸道地搂著璃华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不能动弹，时不时地喂他水果糕点，还动不动就凑上去亲一亲，弄得璃华好生尴尬。
　　璃华不明白小卓子的用意和话语，还要再说什麽却被小卓子突然一句话给顶了回来，“亲爱的小狸，我全都知道了，你什麽都不用再说了。”
　　知道？他知道什麽了！？
　　璃华诧异抬头，看见对方眼里尽是笑意，是真心还是嘲讽他看不出来，只是那明明白白的话却摆在眼前。
　　“你瞧，我们有婚约在先，然後还拜过堂、洞过房，所以你早就是我家的人了，现在，我们该回家好好收整一番开始生活，不是吗？”
　　璃华不知道小卓子是从哪里听来的真相，闻言後也无暇顾及，顿时整个脸涨得通红，把头埋在双臂间羞愧得无地自容。
　　原来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很早就穿了帮，他还自作聪明地说著说那，还有那一天晚上也是……
　　“对、对不起……”璃华低声下气，也不知该说什麽，只能道歉。
　　关於璃华的问题，早些时候耀翎就已经向小卓子备了案，因为他坦言知道了真相并表示愿意娶璃华回去，耀翎也就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璃华的过去和自卑告诉了他。
　　那时初闻，小卓子的心里愧疚与同情占了大部分，可如今他却是真正喜爱上了这个单纯又坚强的小狸，不说漂亮的话语，不说海誓山盟，他就是想这麽静静搂著他，然後一起过一辈子。
　　“小狸，你没有对不起我什麽，不用道歉。”小卓子轻轻摩挲著他的发丝，心中情感满溢。
　　璃华沈默了一会儿，忽然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很早就想断了婚约的，也没、没想过会和你拜堂，那是巧合……还有洞房……那个……”
　　他的辩解令小卓子觉得好笑。
　　是啊，那些其实根本就是巧合，在不知情、没有结束婚约的情况下拜了堂……说到底，还是自己选择了璃华啊！
　　“所以说，这是缘分，小狸你以前也和我说了，会有一份美好的缘分在等我，所以我想我找到了。”
　　“可、可是……小卓子你喜欢的不是我啊。”璃华觉得这才是问题。
　　“你又怎麽知道？”
　　璃华更加奇怪了，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说的啊，你不可能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而且你喜欢的是蓝裳姑娘那样的美人，我身上没有一点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小卓子听著，眼神更加柔和，情不自禁地拥著璃华，老实道歉，言语间还多了几分耍赖的口吻：“啊啊，我错了，以前眼光不好……小狸，你不会因此嫌弃我吧！？”
　　这说的是什麽和什麽呀！？
　　璃华哭笑不得。
　　在听了小卓子的戏言後，璃华提不起感伤的气氛，小卓子则趁机把事情全都挑了明白。
　　他与璃华其实已经算是夫妻了，因为婚约在前，拜堂洞房什麽也过了，之前唯一不成婚的理由是璃华的贱籍身份，吟欢注意到这点，硬是指明要小卓子先改籍再赎人，所以现在他们是名正言顺了。
　　璃华听後又是诧异了一阵，毕竟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谁愿意为他这样的人出这麽多银子，更何况还是他心中憧憬已久的“婚约者”。
　　“怎麽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小卓子调侃道。
　　璃华连忙收回视线，可又不知朝哪里看，只能左顾右盼的，初见那会儿他也这麽看过小卓子，不过结果……
　　大概是猜到他所想，小卓子亲昵地粘了上来，亲亲他的脸颊笑道：“这次我不甩你巴掌，以後也绝对不会，你爱看多久就看多久。”
　　这话让璃华脸红，他低头喃喃说了些什麽，小卓子凑上去听，他才稍微大声了一点。
　　“我、我是喜欢小卓子的……愿意帮你很多事，你如今说喜欢我，我也很开心……可是，你千万别骗我！”璃华说著抬起头，眼神真挚诚恳，“不要也好，後悔也好，我都没关系。可你不要瞒著我，我本来就傻，你不说我不会懂的，所以、所以……”
　　被告知真相，璃华没有对未来的兴奋与好奇，而是想到了最後的终点时刻，过去的岁月里他没能把握住什麽，所以这份过大的幸福令他敬畏了，也不晓得自己能拥多久。
　　迎著他期待的目光，小卓子心中不是滋味儿，可想了想他还是道：“好，只要是小狸希望的，我都答应。”
　　不是没有信心，也不是不打算守一辈子，只是他想让璃华安心待在自己身边，踏踏实实生活。
　　果然，小卓子此言一出，璃华立即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他小手指勾了勾道：“我们说好了，小卓子，谢谢你。”
　　得到这样的承诺还会道谢，璃华大概是第一人了吧！
　　看他笑得轻松，完全不见了方才的紧张情绪，小卓子也欣慰了。
　　有些事其实也不一定要说出口，放在心里，由时间去慢慢证明，也未尝不可……
　　待续……

070


这一路上的相处让璃华感觉幸福得不真实，如果这是梦，那一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美好的梦境。
小卓子真的是个十分完美的情人，对待敌手不讲情面，可对待爱人却是无微不至，处处以他为先，这一切又让璃华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小卓子让女人著迷不单是靠著脸皮，他本身的性格也令人喜欢。
自从说明真相後，璃华对於小卓子的感情再也没有避讳，虽然还是常常害羞脸红道不行，可不曾回避过，虽然自卑依旧，但小卓子给了他承诺，他就不怕了。
而同样的，对於璃华，小卓子也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不禁再次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庆幸，因为璃华不像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子，真的很好相处。作为一对情人，璃华的要求少得可怜，如果不是小卓子主动凑上去给这给那，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与此相反，他给予小卓子的关心和体贴则比起以前更上一层楼。
两人如胶似漆，一次旅程下来，对对方的感情皆是有增无减，满足得很。
顺路的游览延长了时间，马车行了足足四个月才到了临近皇城的凤阳府，原先璃华还担心小卓子自己的生意，可後来听说江尉洋与高洛不是嫌弃小卓子，而是奉命赶回去顾及生意，他这才放心下来，没有去钻“小卓子欺骗了自己”的牛角尖，安心陪著他。
就在入冬时节，他们到达了凤阳府，小卓子早就书信一封让江尉洋他们做了简单的布置准备，没有特意选择什麽日子，等璃华休息够了，小小的宅院里就举行了一场极为简单的婚礼。
没有高朋满座的场景，没有奢华富贵的酒席，只有江尉洋与高洛为证，小卓子光明正大地给了璃华一个名分，他们成为了夫妻，而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
大家有目共睹，这一夜璃华很开心，他破例喝了好多酒，被小卓子抱回房的时候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可他依然笑著，这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神情，小卓子看了都不由感到温暖的笑容。
璃华醉得不省人事，就寝前的梳洗什麽就由小桌子代劳，期间，璃华口中还是“小卓子、小卓子”唤个不停，并且傻笑著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开，这让小卓子有些感动，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小卓子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意。
顾及到璃华的身体，小卓子在床弟之事上并没有频繁索求，这夜给璃华换了衣裳後小卓子就准备搂著他睡。趁著这个机会，他仔仔细细把璃华的身体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看清了那些抹不去的疤痕，他一个一个吻过，不带任何情欲，只是无尽的怜爱。这些伤痕坚定了他的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小狸幸福地活下去。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有它残酷的一面。
正如白大夫以前所说，璃华最好的归宿是能找个有钱人把他养在闺中细细调养，可惜如今的小卓子却做不到这些。
之前丰厚的嫁妆大部分都用在了为璃华改籍和赎身之上，剩下的钱小卓子需要购置货物什麽，也没有闲钱雇用丫头小厮，凡事都要自己动手。这五谷杂货铺虽说是小卓子以防万一所用，可之前无人细心打理，如今要以此为生都要一切重新开始。购置货物、笼络人脉、商讨价格及生意……这些都需要资金及用心。
为此，小卓子从婚後就忙著奔波，而璃华不懂这些，却能体谅小卓子，他不求小卓子每天陪著他，只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开心就好，两人一内一外倒也合得天衣无缝。
高洛被小卓子派在璃华身边守著，可璃华每日就是在家做家事，要不就是出门买菜，後头跟著个大个子也实在麻烦，过了几日璃华就出门就不让高洛跟了，但小卓子怕他遇上贼人，吩咐高洛还是暗中跟著，有事就向他回报。
这麽过了一段时日，高洛回报的却是比贼寇更加麻烦的事……
人言可畏，生活却又偏偏是在人群之中方可进行，璃华出门买菜，遇上的少不了街坊邻居以及凤阳府的百姓。皇城不比边境小镇的民风淳朴，璃华从小就沦落风尘，一举一动自然带著风尘味，就算是从了良籍也难以更改。
起初是没什麽，可一旦人们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这样的邻居後一切都变了，所谓狗眼看人低，不单是街坊邻里，连那些卖菜的小摊贩都偶尔会冷言冷语相对，大家似乎都在奇怪，为什麽一介男宠居然会上街买菜还有做各种家事，也有人忍不住好奇问过，语气自然不好，那人问璃华他在卓家到底算个什麽东西，璃华笑笑回答您觉得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他没有提与小卓子成亲的事，也没有刻意去改观别人对自己的印象，默默受著别人轻蔑嘲讽的眼神和语气照样每日这麽过，也从来不在小卓子面前提这些事，也许是不想让人操心，可当小卓子从高洛口中听说这些事後，愧疚与心疼更甚了。
他想给璃华一个幸福的未来，所以为此努力著，可是白手起家却不是这麽简单的事，最快也要三四年的时间，那是不是意味著璃华还要这样遭受三四年的白眼？他在他身边，却无法护他周全，那要他这个丈夫何用！？
“我们离开吧……”
这天夜里，激情过後，小卓子抱著璃华道。
“咦？去哪里？”璃华略显无力地枕在小卓子的手臂上，奇怪地问道。
小卓子想了想回答：“去隐巷那里好不好？”
这是之前耀翎与他提过的地方，听说那里有不少小倌，应该不会再有歧视或者看轻，他想让璃华快乐，而不是如今这般受人白目。
“小卓子……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璃华隐约感受到一些异样，“如果有人说你什麽，你撇清和我的关系就好，别为了迁就我而放弃自己的生意啊，这样不好。”
他揽错了方向，以为是小卓子因为自己而被人嘲弄心情不好，於是急忙想安慰他劝他留下，可殊不知小卓子却因此更加心疼了。
璃华要的只是小卓子单一的认可，别人怎麽看，他都不在乎，他的爱柔和充满著暖意，不自私也不霸道。
新婚那日，小卓子亲口报上姓名，希望璃华能喊自己的名字，可他拒绝了，说叫小卓子习惯了、挺好，那时小卓子不明白他的用意，可现在看来，他是早想好了就算是婚後在他人面前还是要保持与小卓子的距离，不是感情上，而是表明上，这是为了让小卓子能在别人面前抬头做人。
这样的璃华让小卓子难以割舍，所以最终他还是一意孤行──去隐巷，备齐东西就走！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71

　　071
　　突如其来的决定令江尉洋与高洛措手不及，可两人听了主子的忧虑後便没有了怨言，将心比心，又有谁希望心爱的人受委屈呢！？
　　於是小宅又开始忙碌起来，只是这次璃华被勒令禁止帮忙，最多也就是为大家烧菜煮饭，其余的小卓子都不肯让他动手，说是怕他受伤。
　　无事之下，璃华唯有摆弄著自己的随身物品，一日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东西，连忙取出随身锦囊，从中拿出的那枚红色扳指，幸好没有摔坏什麽的。
　　这原本是卓家的东西，虽然他嫁给了小卓子，可想想还是应该还给他，因为是卓老爷的给他的东西，而不是小卓子给的。
　　“嗯？真是稀奇，我家老头子之前把这东西送给你……看来他也不算很讨厌你啊！”小卓子看著扳指有些奇怪，
　　不是怀疑璃华的话语，只是小卓子一直认为卓老爷一味厌恶璃华，却不曾想到他会将一直随身佩戴的饰物相赠。
　　“你知道这东西？”璃华问。
　　小卓子点点头，拿起扳指放在太阳下欣赏，红玛瑙映出的红色格外豔丽夺目。
　　“这是我娘送给我爹的寿礼，听说不知是哪个异族的文化，把这玩意儿戴在小指上会保人幸福平安……她特意寻人打造的，虽然不值钱，可我爹却很喜欢，所以一直带著。”
　　“原来是这样，这东西还挺贵重的，那现在还给你。”
　　小卓子觉得好笑，“这是老爷子的东西，又不是我娘给我的，还我做什麽。”
　　“那……”
　　“要还也该还给卓府的谁，毕竟人家才是继承老爷子的人啊！”小卓子边说边想，看了璃华一眼，他忽然又问，“小狸，你该不会想去卓府吧？”
　　“呃？不、不行吗？”璃华没想过小卓子会拒绝。
　　“也没什麽不行，只是……”一想到璃华独自去卓府还礼会遭受到什麽，小卓子就不禁皱起眉头，可迎著璃华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投降道，“好吧，明日一早，我陪你去，不过我们说好，还了礼就回来，不能多留。”
　　璃华也正有此意，他不熟去卓府的路，也不认识卓府的谁，而小卓子愿意一起去那真是帮了大忙，“好，我们还了就走。”
　　於是翌日清早，小卓子便带著璃华去了皇城内的卓府。
　　说起来，这还是璃华第一次进皇城，凤阳府离皇城不远，两人慢慢悠悠散布著行走，约莫半个时辰後就到了皇城。
　　此时正赶上了集市早市的时间，是璃华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而小卓子也大方地表示可以先玩够看够再去卓府也不迟。
　　璃华大喜过望，新奇地看著那些摊子上不曾见过的东西不停问著问那的，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他的反应在小卓子意料之中，用心相处下来，小卓子很容易就能猜透他所想──璃华喜欢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但是对他却从来没有任何要求或束缚，几近宠极溺爱。
　　真是的，他就不怕宠坏他嘛！？
　　小卓子笑而不语，行动却十分积极，璃华看著酒楼，他就带他进去，璃华看著小玩意儿，他就给他买，甚至璃华赞美著皇城的印花拨浪鼓，他都出钱买了一个送给他。
　　“这麽浪费钱做什麽，我又不是小娃娃了。”璃华嘴上这麽说，手里却欢喜地摇动著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看著他的模样，小卓子牵著他的手笑眯眯地回道：“不浪费，我花钱买的又不单单是玩具。”还有你的笑容。
　　只说前半句，璃华当然没有听懂，不过既然小卓子说是那就是吧……两人就在这闲逛愉悦中一路逛到了卓府。
　　站在卓府门口，两座石狮子肃穆庄重，朱红色的大门，金色的扣环，两边柱上还雕刻著精美的华纹图案，璃华再抬头看著那府门口的匾额，心中把卓府大大赞美了一番。
　　该说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这府邸院落比矜鸳楼还要气派富贵，是璃华见过的最大最漂亮的府邸了，虽然还没进门详看，但其富华程度可见一斑。
　　“小狸，好看吗？”小卓子好笑地看著惊叹不已的璃华问。
　　璃华老实地点头，“好看。”
　　“那以後等我有钱，我也买一座这样的府邸送给你，好不好？”
　　“不好，浪费钱。”璃华拒绝得快，“房子是给人住的，我们家没那麽多人，住大屋子不好收拾。”
　　“噗……小狸，你的道理真奇怪。”
　　小卓子笑得不行，璃华是不明白，有多少人愿意为这豪宅舍弃自尊与人性，而在他眼中却只有“不好收拾”四个字，实在是对那些人最好的讽刺了！
　　“我说的那麽好笑麽？”璃华疑惑地问。
　　可换来的却是小卓子更响亮的笑声，“好了好了，不笑不笑，我们进去……”
　　说著两人正要进门，但大门忽然由内开启，出来应门的不是卓府的下人，而竟是两名官兵！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72

　　072
　　“是何人胆敢在这里喧哗！？”官兵的口气很不好。
　　小卓子怕他们吓到璃华，连忙挡在他身前，彬彬有礼地道：“这位官爷，我等不知官爷在此，只是想找这卓府主人一叙，还请代为传达。”
　　话虽如此，可小卓子还是感到奇怪，以前他毕竟也住在卓府，可不过一年，这卓府何时需要官兵把守了？这新任的卓府主人究竟是……
　　两名官兵见璃华和小卓子两人，先是将他们打量了一番，随後一人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要见卓家的主人，先报上名来。”
　　“在下姓卓，双字亦枫，这位是在下的妻子，名叫璃华。”小卓子一一回道。
　　其实璃华姓柳，恢复良籍後就该用回原名，可是小卓子觉得柳家人给他的回忆实在不好，干脆就让他用了“璃华”这个名字，至於姓氏，跟著他姓卓就好。
　　官兵闻言愣怔，其中一人立刻进府禀报，而另一个面对两人，忽然恭敬起来。
　　“原来是卓家的小少爷，方才失礼了，请进……我等已经通知了大人，你们进屋就能见到了。”
　　“大人？”
　　小卓子与璃华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疑惑。
　　两人被迎进门，送至大厅，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侍从，反倒是官兵衙差居多，似乎是在防著什麽。
　　而到了大厅内，一个想象不到的人物竟在这里等著他们。
　　“上官叔叔！？”小卓子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随後连忙就拉著璃华下跪行礼，“参见上官大人……”
　　璃华不明所以，跟著小卓子就要拜见眼前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可他们还未磕头，那位上官大人便立刻上前扶起了他们。
　　“欸，侄儿还与我客气什麽！？快起快起。”
　　上官大人颜面含笑，身著便服，看起来挺慈祥的一位老人，璃华倒是看不出他是个为官者。与此同时，上官大人也笑眯眯地打量著璃华，看了一会儿才道：“侄儿成亲，怎麽也不告诉叔叔一声，好让叔叔给你准备一份厚礼啊！”
　　小卓子笑笑，回答倒也打趣：“上官叔叔公务繁忙，应酬众多，亦枫也不好意思前去打搅。”
　　两人一来一往，关系十分融洽，璃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不出声打断，直到小卓子向他解释上官大人，说这位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父亲的挚友，如今的漕运总督後，璃华才恭敬地向他行了礼。
　　上官大人似乎对璃华很是好奇，他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然後才说道正事上，“听说侄儿这次前来，是为了见卓府的新人当家是不是？”
　　小卓子也不避讳，点点头道：“不过不是我有事，而是小狸要还东西给他。”说著他还指了指身边的璃华。
　　“哦？”上官大人笑意更深，“那侄儿可知如今卓府是谁在当家？”
　　“这……大概是我的某个侄儿吧！”
　　小卓子想想，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就不用说了，老爷子临终前那一状也不知告掉了多少，那两个老妖妇也是没戏唱，剩下的那只有老爷子的那些孙儿了。
　　上官大人对小卓子的本性还算了解，看他真不是做戏的样子，心中也有几分宽慰。
　　想当年卓老爷与他说，自己的小儿子也要参与到争夺财产的行列中时，他还真是伤心了一阵，原因是这个孩子是自己看著长大，卓家那麽多孩子中，上官大人唯独喜欢他，模样好、性格也不差，聪慧机灵，这样的卓亦枫，上官大人实在不忍见到他残酷无情的一面。如今好了，什麽都没有了，他也终於恢复了自己的本性，可喜可贺啊！
　　“事实上，你爹之前就立下了遗嘱，而临终前给我发过一封信，信中则清楚地写明了他的继承人。”上官大人说著，边把信件拿了出来，“只是这人的身份十分特殊，他特来告知我，就是怕被人有机可乘。”
　　“什麽意思？”小卓子闻言皱起眉头。
　　上官大人回答：“就是你那些姨娘还有兄姐……他们听了卓老爷的遗嘱後都是不甘心家财旁落，之前找人冒名顶替，还有的干脆趁夜入府盗取财物，所以我才在这卓府布下官兵把守。”
　　“嗯？”小卓子听他这话，也不难发现问题，“老爷子没把财产给他们任何一人？”
　　“是啊，不过他有用一小部分闲钱在外购置宅院或小铺分给他们，不过那对於卓府的财产不过是九牛一毛……对了，你大概也不知道，就在你爹临终前，不但送走了卓府所有的下人，还托人高价在内城买了一栋大宅子，说是礼物。”
　　“礼物？什麽礼物？”小卓子越来越想不透自家老爹是什麽心思。
　　上官大人笑而不答，转向一旁的璃华问道：“你叫璃华？”
　　“咦……是的。”璃华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什麽忽然来问自己，於是立刻回答。
　　“你本名行柳，叫华璃是不是？”
　　璃华点点头，“是。”
　　“矜鸳楼的小倌，和亦枫早年就有婚约对不对？”
　　虽然身份被人揭穿很尴尬，可璃华还是点头说对。
　　随後上官大人伸出手，又说：“卓老爷有送你东西是不是？能不能给我看看？”
　　“啊，我今日便是来还的。”璃华诚恳地说著，便取出了锦囊里的玛瑙扳指放在上官大人的手上。
　　见到这东西，上官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後身边的侍从立即奉上了一个锦盒，上官大人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并道：“这是卓家所有的房契地契，还有所有店铺账本……根据卓老爷的遗嘱，他的财产将在他死後，全都归这玛瑙扳指的主人所有，而临终前他书信一封给我，说将这枚扳指留给了一个叫做璃华的小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卓家的主人了。”
　　“……诶？”
　　璃华听了，但好像没有全部明白，他奇怪地看向小卓子寻求帮助，但小卓子也有些傻眼，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73

　　073
　　“上官叔叔，您不是说笑的吧？”憋了许久，小卓子好不容易才冒出一句话来。
　　上官大人见小卓子一脸不信，身边的璃华也是同样的神情，不免感到好笑，他摇摇头取来另一封信，交给了小卓子。
　　“这是你父亲给我的另一封信，却指明若有一日你带著璃华回来便要交给你，他把所有的事都写在了上面，你看过後就会明白的。”
　　小卓子闻言立刻打开信阅读，趁著这个机会，上官大人把锦盒内的东西一一向璃华说明，什麽当铺玉器铺钱庄布庄的……璃华完全不懂。
　　璃华听得云里雾里，等上官大人全部说完，问他明白了没有，璃华想了想，回答说：“上官大人，这些您去和小卓子说吧，我不要。”
　　上官大人闻言一愣，“你不要？这些东西的价钱可是你用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你居然不要！？”
　　璃华确定地点点头：“我没读过多少书，可无功不受禄我还是懂的，我之前伺候卓老爷也是他出了钱的，之後也没干什麽好事，不能收这些……小卓子是卓老爷的孩子，他才该拿这些。”
　　“傻小子，卓老爷都说是给你的，现在要改也迟了。”上官大人听了璃华的话，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卓老爷会将这巨额的财富留给他了。
　　璃华为难地捏了捏手，想了半天又道：“那我能不能再把这些转送给其他人？”
　　“这……是可以的，但是……”
　　上官大人话还没完，只见璃华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面前的锦盒移到了小卓子面前，正巧小卓子看完了信件，璃华就笑眯眯地对他说：“小卓子，这些都送给你，你那麽厉害，一定能打理得很好。”
　　小卓子看著璃华，诧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神色，他张了张口却没说什麽，最後只是伸手宠溺地抚了抚他的发丝，一切尽在不言中。相反，上官大人则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不禁猜测这小倌的脑袋是不是有些问题，他究竟明不明白这锦盒内所代表的巨额财富！？
　　璃华的态度很是坚决，别说小卓子无法推辞，就连上官大人好说歹说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於是就这样，卓家的所有财产终於落入了小卓子的囊中，他曾经最大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而璃华掌握卓府的时间不到半刻，最後还是一个分文没有的从良小倌。
　　当两人捧著锦盒回到自己的家中，许多事瞬间就发生了改变，江尉洋与高洛为主子高兴，同时准备去隐巷的行李也可以不用收拾了，当晚，璃华烧了一桌子的菜算是庆祝，只是餐桌上大家各怀心思，气氛倒不如从前了。
　　自从卓府回来後，小卓子想了很多，璃华也想了不少，只是他们都没有因为这笔财富而万分雀跃，倒是有著隐隐心结。这天夜里，他们没有放纵情欲，小卓子就抱著璃华安分入睡。
　　璃华翻了几个身，想了想以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卓子，你没睡是不是？”
　　“嗯，我醒著。”小卓子从背後搂著他回答。
　　“我跟你说，我想好了，以後你做了卓府的主人，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会被人说闲话的，我会给你丢人的。”璃华想，小卓子的愿望好不容易实现了，往後也不想他难过，“所以往後你就说我是你的娈宠吧，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什麽难听的了。”
　　这年头富贵人家养娈宠是潮流，难听的话都是给娈宠听，哪有主人的份呀！
　　小卓子听了没有回话，只是手臂更加搂紧了璃华。
　　“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希望你收好多娈宠在家里，比起娈宠，我觉得收妾室更好，名正言顺不说，还能留下子嗣……唔嗯。”
　　璃华话没完结就被小卓子揽过身去，重重地吻住，直到他快没了呼吸，小卓子才放开他。
　　“哈啊……哈啊……”
　　璃华直喘气，小卓子摸摸他的嘴唇问：“刚才累不累？”
　　快没呼吸了，当然累，璃华一边呼吸一边拼命点头。
　　小卓子笑笑，又亲了一口他的脸颊，“累了就睡吧，一切我自有定夺。”
　　有他这话，璃华就放心了，小卓子有小卓子的打算，他没有必要干涉他。
　　也果然如璃华所料，小卓子是个实干家，到了翌日，他就带著简单的包袱，和江尉洋以及高洛一起出发去了卓府，唯一璃华没料到的是自己被他留下了。
　　不过璃华依然没有生气，他觉得自己是安稳日子过得太多，开始有些自作多情了，小卓子好像一开始就没说要带他回卓府什麽的，就连告别时他说的也不是会接他去，而是“等我”。
　　意思就是要璃华守在这里等他回来，这也不算是抛弃的话，所以璃华听了点点头，然後就回屋乖乖看家。
　　後来的日子，这皇城和凤阳府都是热闹得不得了，一者是新年要到了，再者是听说卓家换了主人，自是有不少宾客前来道贺道喜。
　　不过这些统统和璃华无关，他依旧过著太平安稳的日子，唯一的变动就是原本的宅院里又多了四个下人，两男两女，男的守院，女的做事，这些都是小卓子派来的。
　　两个守院的仆人都是高大的男子，名叫卓奚与卓阳，是一对兄弟，听说便是卓老爷以前老管事的儿子，而两个侍女机灵懂事，十分能干，一个叫林岚，一个叫苏莹。平日里，林岚与苏莹常常伴在璃华身边候著，卓奚与卓阳则在屋外守著，璃华对他们四个十分喜欢，因为他们都不会像以前那些人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他，虽然觉得他们在他身边是大材小用，可一点点的私心作祟，璃华还希望他们留在宅子里陪自己。
　　另一方面，要说小卓子对璃华冷遇又似乎不是这样，因为几乎每晚他都会跑回宅子里来睡觉，有几次深更半夜的，璃华都已经睡著了，他还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扑上床来，当然目标不在发泄，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待续……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74

　　074
　　时间流逝，一转眼到了腊八，凤阳府更加热闹了，周围街坊邻居又开始传些过年轶事，哪家小姐要嫁人，哪家少爷要娶亲，一桩桩接连不断，其中璃华便听说卓府的新主人要纳妾了。
　　“真的真的，前些日子媒婆还往卓府跑呢！”
　　“可不是，之前我路过卓府，那里的下人正忙著备喜礼，红喜字也贴著呐！”
　　“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幸运……”
　　璃华默默听著，实在高兴不起来，因为小卓子都没有告诉他，这是不是代表他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人说色衰爱弛，璃华自认连“色”的边都触及不到，又笨又没有优点，而小卓子那麽优秀，所以爱驰是早晚的事，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麽快，於是自卑感令他开始胡思乱想，他犹豫著小卓子是不是就以这种方式告诫他快点走人，思索著要不要收拾包袱回矜鸳楼，但又矛盾地怕是误会。
　　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璃华询问了身边的两位姐姐，因为林岚与苏莹的年岁比璃华稍大一些，璃华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也不将她们视作仆人，对卓奚与卓阳也是一般，称呼上也是十分尊敬。谁知林岚与苏莹一听他这话，立刻吓得苍白了脸，连三警告说他不能走，璃华想她们的意思大概是小卓子还没有厌恶到要他走的地步吧！
　　可是非常不巧，他这头刚问完，另一头出门又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竟是小卓子的那位旧爱蓝裳姑娘。她还是与以前一样动人美丽，一样傲慢不羁。
　　她在屋子门口，似乎就是特意等著璃华，身後两名侍女，气焰比起在边境时更甚几分。她们几个见到璃华就是一顿羞辱，骂他是男妓放荡，只会令人蒙羞，那声音大得街坊邻居不少人都出来围观，璃华不知道自己惹到了她什麽，受骂的同时也觉得困惑，不过她们没能骂多久，一会儿宅子里的下人们听到了，立刻就跑出来，林岚与苏莹一起把璃华带回屋，剩下的就交给了姓卓的两兄弟。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璃华都有些不明不白，他想了好久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於是这一晚，璃华在迟疑与犹豫中等来了小卓子，他原来还想听听本人的意见，可谁知话还没问出口，就已经被这人给抱到床上然後被拔得一丝不挂了。
　　“等、等……我有事、有……嗯啊！”
　　“不等！”小卓子霸道地回绝，一口咬上璃华胸前的红蕊开始轻扯舔弄。
　　璃华的身子敏感一颤，双腿哆嗦著缓缓张开，这些日子以来，小卓子在他身子上留下的不单是痕迹，还有被疼爱的记忆。
　　小卓子温柔的抚弄与耐心的开拓，还每次都细心地送他上高潮，这些让璃华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容易动情，璃华为此觉得羞愧，可小卓子却说他十分喜欢，喜欢说多了，璃华也就不恼自己了。
　　只是这晚，小卓子废话不多，也没有多余的情话，虽然依然很耐心地为璃华做前戏，但璃华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不知道他在气什麽，璃华唯有配合迎上，希望他能不要再气。
　　这一夜，小卓子放肆地要了璃华好几次，直到璃华哭喊著说什麽都射不出来了，他才宛如回过神似地放开了他。
　　这时天际已微微露出白肚，璃华哭哑了声音，身子也因为方才的激情与哭喊而不停抽搐颤抖，眼角挂著泪珠，脸上还有泪痕，身上吻痕遍布，身下一片狼藉，虽然没有受伤可模样也十分可怜。
　　小卓子看著不忍，连忙把他纳入怀里安慰，他动作温柔言语诚恳，说得璃华心里这些日子以来的疑问和委屈统统浮现出来，结局是──他哭得更厉害了，不过不是那种放声大哭，只是泪水不停往下掉。
　　“我、我没生气……小卓子，你也别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办，谁、谁也没告诉我是走好还是留好，蓝、蓝裳姑娘也来找过我了……我就想、想问你……是不是我该走了？”
　　“别哭、别哭，小狸别怕……”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心疼的了，小卓子慌忙道，“小狸不用走，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璃华本是被刺激到了才哭泣不止，有了答案就自然好了许多，不过啜泣声依旧，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回了一句：“知道了。”
　　小卓子怜爱地拍拍他的背脊，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在他耳畔低语：“很快就会没事了……”
　　话说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正如之前所想，做了卓府的当家，“事情”就自然多了起来，他要小心顾著，不能让璃华受伤，也不能让他面临危险。
　　其实，他原本想把璃华送到更远的地方，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原以为派人守著就好，却没想到还是给了人可趁之机，看来，他是该加快动作了……
　　待续……
　　这文快要结束了呢……之後就是主更躲猫猫，可能这文比较素，嘛……毕竟小狸的个性不适合大鱼大肉啊，某色在轩清的文里补偿肉肉吧，请各位见谅咯！！！O(∩_∩)O～


　　一笑风尘之绣姻缘075

　　075
　　有了小卓子的话，璃华就清楚多了，不管他人的闲言闲语，也不管小卓子要娶谁纳谁，他都静静地在宅子里继续生活，四个下人见他这样，也头一回明白了少年之前所说的“好脾气”是指什麽。璃华待人十分和善，为人也好得没话说，四个下人都很喜欢他，於是在守备方面更是加紧了保护。
　　又过了一段日子，到了传言中卓府举行婚礼的时候，小卓子依然没有告诉璃华关於婚礼的任何状况，倒是前几日蓝裳又来门外闹过，被卓家兄弟挡在了门外，璃华没见著她，可是她嚣张的叫喊璃华还是听到了。
　　蓝裳说自己有了小卓子的孩子，很快就要嫁入卓家了，他这个男妓很快就会被送走的，小卓子对他只是玩玩而已什麽的……
　　璃华听了，也并不在意，在他的料想中，小卓子总是要和女人成亲生子的，不然卓家就没人继承了，无论蓝裳也好其他女子也罢，他都没有阻止的打算。而至於说是玩玩或是认真，璃华想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比较可靠，他觉得小卓子是喜欢他的，虽然到何种程度不知道，但终归不像是楼少爷或者罗老眼那样只想玩弄他。更重要的是，他也喜欢小卓子，最最喜欢的那种，在他身边就会很满足，看见他笑就会很开心，只要小卓子无意打破这样的局面，他也就不会改变。
　　简单的思绪便化解了蓝裳的恶言恶语，璃华的日子照旧这麽过。只是在婚礼的那天，凤阳府不少人都跑去观礼，就连四个下人都回了卓府，璃华原来也想去祝贺，可想想小卓子都没告诉他，大概就是让他不要去的意思，於是他就忍下了那份心思，晚上自己打点著很早就睡了。
　　到了三更子时，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璃华睡得昏昏沈沈，迷糊地睁开了眼，不待他反应，一股醉人的酒气便迎面扑来，那人靠近窗边对准璃华的嘴唇就是一吻，深沈而又温柔，令璃华几乎瞬间转醒。
　　“小……唔嗯……”
　　“嘘，小狸乖，让我爱你。”
　　说完，他立刻开始解开两人的衣物，搂著璃华一阵翻云覆雨。璃华完全被弄得摸不著头脑，可连疑问的机会都没有，被小卓子一直“疼爱”到天明。
　　因为过度的激情，璃华一觉睡到了午後，当他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这一次小卓子居然这时候还没有回卓府，而是安稳地躺在他身边，手臂还给他充枕头呢！
　　璃华连忙起身，一手推著他只喊：“小卓子、小卓子，起来了，该回去了，快点快点，今天该有很多事忙吧！”
　　尽管不知道为什麽洞房花烛夜小卓子会跑到自己床上来，璃华还是尽责地提醒，万一真耽误了什麽那就不好了。
　　小卓子被璃华唤醒，懒懒地转了个身，他没有起来，反而是拉下璃华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後疼惜地抬起他的脸颊亲了亲，捏一把他被窝底下光溜溜的小屁股，笑著道：“小狸，早上好。”
　　“都已经下午了。”璃华任他摆布，嘴上奇怪地问，“小卓子，不回去麽？可是成亲……”
　　“小狸，到昨天止，我把事情全都搞定了，从今往後，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你要去哪儿住哪儿，我都跟著一起。”小卓子邀功似地搂著璃华道。
　　璃华听了，却是更加莫名了，挤挤眉头问：“你不是昨日成亲麽？”
　　小卓子一听也奇怪了，看著他反问：“谁说的？”
　　“大家都是这麽说的。”璃华说著，便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流言蜚语都说给小卓子听，“……还有蓝裳姑娘，她说怀了你的孩子，我想你娶的应该是……”
　　“呸呸呸，小狸，你不要再把我和那个疯女人扯一起了好不好，虽然以前我是有因为外表迷恋过她，可你也该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不是！？”
　　璃华话还没说完，小卓子已经忍不住打断了他，因为实在听不下去了。
　　“咦？你已经不喜欢她了吗？”璃华问。
　　小卓子摇摇头，“早在她背叛我那会儿我就不喜欢了，以前放不下只是自尊心作祟。”更何况，现在有了璃华这个比较的对象，蓝裳实在是比之不过。
　　“可她说……”
　　“那腹中的孩子是姓卓，但不是我的……论辈分，该是我堂哥的。你大概不知道，我们离开边境後，楼孝瑄被放了出来，可我叔父却因为谋害卓家管事的被定了罪。”
　　“哦，这又和蓝裳姑娘何关？”
　　“蓝裳之前一心想嫁我，可事後得知我没权没钱，也没有得到遗产便退缩了，之後楼孝瑄死性不改，又与我叔父的三儿子合作，蓝裳便作为礼物送给了我那堂哥为妾，她腹中的孩子便由此而来。”
　　“那她为什麽说……”
　　被问到这些，小卓子火气又上来了，手臂也不禁搂紧了璃华，“是她，不对，是他们都不改野心，听说我得卓家後又一个个跑来‘兴师问罪’，企图让我把卓家分出一半给他们。”
　　不光是叔父那家，就连之前的姨娘姐姐还有那些侄儿都赶来与他说事，只是他们都一改之前的霸道蛮横，在他面前的表现都“好”得不得了，这令小卓子再次看透了世态炎凉。
　　早就料到这群人会不甘心前来，小卓子才不想让他们见著璃华胡扯，所以才把璃华“藏”在了凤阳府，而自己则去面对这些人丑恶的嘴脸。
　　“我与蓝裳早就没了感情，只是看在往日情面上，也没做什麽过分之事。”
　　小卓子说了谎，实际上在卓老爷留给他的那封信中，他知道了卓老爷欺负璃华，後又选择璃华的原因，还有蓝裳对待璃华的态度，以他的性子，此仇不报才是怪事。
　　他没有动手，只是动口以最辛辣的言语刺激蓝裳，用最明白的方式告诉她这辈子他只会娶璃华一个，原想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料这个女人竟又去打搅璃华，无奈之下，他只有让堂哥把她给软禁起来，可谁知软禁期间，疯狂的嫉妒与不甘令这个女人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美梦……然後，她疯了。
　　她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小卓子的，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他的新娘，以为自己便是未来的卓夫人了……
　　这些小卓子当然不会告诉璃华，他想他快乐，不想他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困住心思。
　　待续……
　　还得一话就结束了，至於生子的番外就和孽缘一样，如果出书就扔在出书版里，如果不出就贴上来给大家看……O(∩_∩)O～


076


後来又怕璃华误会，小卓子把这些天自己忙著公事还有操办江尉洋与高洛婚礼的事一起说了出来，只是因为婚礼上有很多不想让璃华见到的人，所以才没让他去观礼。
“江尉洋与林岚，高洛与苏莹，其实他们早该成亲了，可因为之前我‘出嫁’一事这才拖延至今，我想我该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婚礼才是。”
小卓子说得颇为感慨，而璃华也觉得是如此，便不再追究。
还有另一些被小卓子隐瞒的事璃华也不在乎了，他的愿望与心思一直都是最简单的──只要小卓子开心就好，所以自己怎麽样，自然也是不曾介意。
小卓子问他之後要住在哪里，璃华想了想说小卓子决定就好，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璃华的心思，小卓子顺口就说：“那就和我一起住内城去吧，那是我爹送你的礼物，屋子没卓府那麽大，可也很宽敞……最重要的是那不是人多口杂的地方，你会住的也会舒服些。”
璃华听著觉得很好就点点头，随後又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小卓子，我一直在想……其实你爹、卓老爷没有那样讨厌我的是吧？”
小卓子闻言轻笑，“你觉得他讨厌你？”
璃华先点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回答：“以前觉得是，也觉得应该，可现在……”看了小卓子一眼，璃华有些兴奋地猜测道，“你说，你爹是不是有些喜欢我的？”
喂喂，只是“有些”？都把一生的心血都送给他了，应该是“非常”吧！？
但璃华就是这点最可爱了，小卓子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脸，笑著道：“是啊，他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当他的媳妇。”
璃华听了很高兴，他也很喜欢卓老爷，因为他是个好爹爹，看著他对小卓子的在乎，璃华一直很羡慕。
“要是我爹那麽好就好了。”璃华不禁感慨道。
小卓子听他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把一些事情给瞒住了。
对於璃华的那个父亲，小卓子不予评论，但他很担心以後万一还有遇上的可能，到时给他见到璃华的生活现状，那还不往死里坑这个儿子！？小卓子不愿见到这个情况，所以便表面上收回了卓府的所有财产，但实际上他早就请上官大人为证立下了字据──卓府的所有财产依旧是璃华的所有物。
璃华的忠诚与纯然让小卓子完全没有被抛弃的危机感，他深信只要他还需要璃华一天，璃华就会愿意在他的身边，绝对不会後悔。
他的小狸就是这麽可靠，脆弱的身体，可骨子里却有著一股韧劲儿与决然，一旦喜欢上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
然後……白大夫口中，璃华幸福的下半辈子生活就开始了。
　从小到大璃华都没离开过暨阳城那块地方，如今来到皇城自然很想到处玩玩，之前在凤阳府闭门不出是他想为小卓子省钱，这点心思小卓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现在好了，什麽事都解决了，他终於可以大大方方带著璃华在外头闲逛，也不会再有人骂那样难听的话了，因为他们可是内城的“贵人”啊！
　江尉洋与高洛协同妻子都入了内城的卓府，卓家兄弟也是，除此之外，小卓子好亲自挑选了老管家以及各处的佣人，要求不高，只要他们由心视璃华为主人，不能看不起他的出身，更不能明里或暗里嘲讽。
　当然，这些事璃华都是不知道的，也不会在意，他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做自己该做的事，而那些事令小卓子对他怜爱更甚，恨不得把他时时捧在胸口护著疼著，不再遭受任何伤害。
　“小卓子，有了厨子就不用我煮饭，还有陆大妈帮著洗衣，侍女们帮著沏茶，那还有什麽要我做的？要我和他们一起干？”
“不用。”小卓子一把拉过他，搂在怀里抱抱亲亲，“你和我一起就好，咱们出去玩啊。”
“又出门？要花钱的，小卓子，你不能这样乱用的……”
“是是是。”这番训诫次次都有，小卓子也习惯了，依旧搂著他往门外走，“这次去凌云阁，听说那里新出了几道菜十分爽口。”
“又是吃？”璃华捏捏自己的手臂，“我最近都胖了，太胖不好。”
小卓子却不以为意，璃华是胖了，却也更加白嫩，再加上有林岚苏莹两人特别看著，也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伤痕添上，这让小卓子十分满意，毕竟努力终於有成果了嘛！
他也伸手揉揉璃华肚子上那些多余的肉肉，开玩笑道：“胖好啊，长得胖好生养，将来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小狸出来，我一定会疼他的。”
这玩笑话璃华也不当真，反正之前两人都说好了，小卓子真有什麽决意都会和他商量，这次难得兴起，璃华也回笑道：“如果真能生出来，我想要个小小的小卓子，漂亮又聪明。”
“才不要，性子像我的小鬼一点儿也不可爱！”小卓子立刻回驳。
“可性子像我也不好啊，笨笨的，会被人说是傻瓜。”
“谁敢说我儿子是傻瓜！？”小卓子怒，“我和他拼命！”
“小卓子……”
看小卓子像说真的一样，璃华觉得好笑又有些遗憾。
而小卓子自顾自沈浸在美梦中不愿清醒，他想著一个和璃华一样乖巧听话的小娃娃趴在他面前，甜甜地叫著爹爹的模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完全没有担心庞大家财会毁於一旦。卓府主人其实就是个头衔，是个掌握著财产却什麽也不用干的“金饭碗”，只要手下的店铺内管事的能干，就算主人是白痴也没什麽问题！
於是，小卓子的妄想开始了……
他时常幻想著自己和璃华的孩子是个什麽模样，男孩不错，後来又觉得还是女孩更好，思考著什麽名字好听，什麽乳名福气……心目中的孩子形象也随著时间慢慢充盈。
几年後，一封指明邀请璃华的信件让两人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视作一次普通的旅行，小卓子欢欢喜喜地带著璃华赴约而去，却不想命运的那一头有另一个更大的“惊喜”正在等他们。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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