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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坏人

　　「你要走了吗？」阿酷一个翻身，发现躺在右侧的人已经起床，默默的站在床畔边，俐落地穿著他方才脱下的衣服，床榻上，还留著他的馀温与气味。

　　「嗯…晚上得回家睡」阿凯面无表情的佯装镇定，心里有块沉铁压著他的胸膛，箝制他的呼吸。

　　向来浅眠的阿酷，撩撩半长不短的柔顺长发，深褐色的发鬓边，还残留沾染著激情缠绵过後的汗水，赤裸著身子的他，冷寂著他修长结实的身形，探手往床头柜摸去，从纸烟盒里抽出香烟，沉默不语地点燃了，深深的吸了几口。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阿酷手中烟头的火芯忽明忽灭，他凝望著爱了好几年的恋人，那始终背对著他穿衣服的男人，温存过後如此狠心，不肯施舍给他一点怜惜的男人。

　　「我以後不会来找你了」他总算穿好自已的西装，紧紧的打上领带，对著阿酷宣告这最後的消息。

　　「你说什麽疯话？我不是说过，不在意你要结婚的事吗？」阿酷听著阿凯想与他分手的说辞，浮现一丝不悦，这个自私的家伙老是这样，单方面的决定任何事情。

　　「她怀孕了」阿凯握紧自已的拳头，站在床畔一步之远，他不能回头，一回头看见阿酷的模样，他狠不下心来。

　　「她怀孕了？是你的吗？你碰过她了？」阿酷有些讶异，明亮眼眸里闪烁著泪光。

　　阿凯跟他是同一种人，他清楚的很，再冶艳性感的女人，脱光了躺在身侧，只剩聊天取暖的功能，两人的外貌俊俏出众，在坦然面对自已喜欢的是男人之前，有过很长的一段试探碰撞期，当然试过与女人欢爱。

　　「她作了人工受孕」阿凯简短直截回应著阿酷的盘问，孩子的确是他的没错。

　　「她为你去作人工受孕…？」阿酷目瞪口呆著，那个女人，是这麽的爱阿凯吗？爱到愿意替阿凯生孩子，无悔当他名义上的妻子，宁愿守一辈子活寡，只求能待他身边吗？

　　阿酷沮丧不已，他输了…一个孩子，是他一辈子也不能给阿凯的。

　　「我欠她的太多，至少…这是我能做的」阿凯蹙紧英挺浓郁的眉毛，他仔细想过未来的路该怎麽走。

　　「那我呢？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我得到什麽？」含悲忍泪的阿酷低声嘶吼著，他明白阿凯是家中独子，传宗接代，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与责任，他没要求过名份、地位，也不要求阿凯将两人恋情摊在阳光下，他只希望能像这样，偶尔见阿凯一面，偶尔能抱抱他，享受短暂的温暖与爱情。

　　阿凯未语先深深叹息：「对不起…」他将来会有孩子，为了孩子著想，他不想让人指著他的孩子嘲笑，他握紧拳头，想挺过这椎心刺骨的分离之痛：「我将来会有家庭…有小孩…还要奉养双亲，我没有多馀的时间…」阿凯没有多馀的爱，可以分给阿酷了。

　　「呵～你是个好人…但对我来说，你是坏人」心碎欲绝的阿酷冷笑一声，捻熄了没抽完的烟，将修长手指紧紧插入发中，抱著自已的头，无法直视他决绝的背影，曲腿躬背蜷缩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宁愿断得乾净俐落，没剩下一点爱给他这个地下情人吗？被牺牲的…终究是他啊！

　　一道裂痕横亘在两人眼前，撕裂著他与他之间，多年浓烈爱恋，往昔的甜蜜回忆，悄然无声的泛黄褪色，而阿凯充满光明的未来，再也不属於只能在黑夜出没的阿酷。

　　「你可以恨我」阿凯丢下这句话，倏然起身，扭开门把走出阿酷的房间，离开阿酷的世界，头也不回的，踏上属於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未来与家庭生活。

　　「我可以恨你？我可以恨你？！」泪眼愁眉的阿酷疯狂怒吼，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使劲儿地往门口方向扔过去！啪啦一声，粉身碎骨，好似他痴情无悔的心。

　　如果我有办法恨你…我早就恨了！阿凯要结婚这件事，不可抗拒，两人之间的感情藕断丝连，这麽拖延了半年多，一直到此刻阿凯咬紧牙关，才能断得乾乾净净。

　　「早就该猜到的不是吗？真他妈的该死！」泣不成声的阿酷，愤怒地搥著床垫出气，阿凯一直是个好人…好到连分手的话，也由他开口来提，不反抗辩驳一句，当了这段感情中的坏人。

　　阿酷猛然起身，用力拉开自已的衣柜，看著那套黑色西装，是阿凯唯一留下的，身形相仿的二人，以前总是会互穿彼此的衣服，嗅闻著彼此的独味气息，好似将对方紧紧拥在怀中那般亲腻。

　　阿酷静默地流著眼泪，穿上那套黑色西装，学著阿凯一样，打上领带。

　　他坐在桌前，盯著桌上的镜子，将自已一头长发扎绑的乾净整齐，戴上他最喜欢的耳环，拉开抽屉，开了一瓶红酒，扭开药瓶盖，一口气塞了二十颗安眠药进嘴里，配一大口红酒，他硬将向来最讨厌吞食的药丸，咽落喉咙，回想起他为爱受的伤，混身密密麻麻。

　　一回想起阿凯的那一句：你可以恨我…让他如此的心碎，却无法放下，他又吞了二十颗安眠药，都不晓得吞了几次，阿酷确信自已吞了上百颗的药丸之後，仰头饮乾那瓶红酒，眼泪顺势，流进他的耳朵。

　　这样，他就能拦住自已，不再对著阿凯紧紧纠缠，可以对有关阿凯的任何事情，不闻不问了！爱过的男人与他脑海中的甜蜜回忆，就当成是他带到地狱里，最後的行李吧！

　　阿酷丢下空空如也的酒瓶，躺回床上，缓缓阖上眼帘，沉沉睡去。


　　




02.我不配

　　「阿酷…你怎麽会这麽傻的？有什麽话不可以跟我说？」一头红发的亚娜，哭倒在病床边，她丢下JUMP PUB无人掌管控场，守在阿酷身边寸步不离，她紧紧握著阿酷的手，给予阿酷一丝温暖，她不敢想像如果自已晚了一步，阿酷会发生什麽事情。

　　阿酷苍白著自已的脸色，他这条无人闻问的烂命，居然是亚娜捡回来的，他经历了令人难受折磨的洗胃，最终还是存活下来：「亚娜…」他躺在病床上，吊著点滴，觉得人生索然无味。

　　「你怎麽发现的？」阿酷望著单调乏味的浅色天花板，向来锐利炯然的眼眸，显得空洞无神。

　　「你旷职…一点也不像你」亚娜哭的哽咽难言，强忍著惆怅心绪，回答阿酷的问题。

　　「不像我…呵～」阿酷轻浅的扯动著嘴角，语气里尽是冷冽，宛若冬夜的风雪。

　　「阿酷，我们是这麽好的朋友，你有什麽困难，为什麽都不说对我？你有把我当好朋友吗？要不是有你挺我，我怎麽有办法把JUMP做起来？你说！你有什麽关过不了，我来帮你！」亚娜纤细的双手抹去脸上清泪两行，又回复她以往强悍干练的模样。

　　「我爱的人，要结婚了…」阿酷椎心泣血，一字一句吐露著他的心声，听来可悲幼稚，但这段让他往死胡同里跳的感情，是如此刻骨铭心，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心，用性命，去爱一个人。

　　「什麽时候？我带人去破坏她婚礼！你赶快趁机把她带走，想尽办法要她回心转意！」态度坚硬的亚娜，字句铿锵有力，不像是在扯谎，或是说著场面话安慰他而已。

　　「没有用的…他的心，都在他未来孩子的身上了…」阿酷十分婉转的，透露出此生最大的秘密，这个除了阿凯与他自已以外，没人知悉的秘密：「他说，他要当一个…好爸爸」

　　亚娜听闻此言，愣了几秒，旋即握紧细瘦却坚毅的拳头：「电话号码给我，我叫他来看！看他把你折磨成什麽样子？他要负责！他以为可以这样伤害你之後，大摇大摆的离开你吗？狗屎！我要他来跪著跟你道歉！」气愤难填的亚娜，胸膛急速起伏著。

　　「不要…我不配…」阿酷捂著自已的脸，再也无法控制的痛哭失声，眼泪一滴滴，从手掌覆盖下流出来，阿酷的愿望是如此卑微，他只想要人陪，他就该心碎受罚於他必须背负的原罪吗？阿酷无言流泪。

　　「阿酷，明明是你想要的东西，不要推给别人！那是你想要的，就去试、去抢！不要推给别人！不要贬低自已，委曲求全！你值得更好的」亚娜愤恨地站直身子，对著躺在床上的阿酷恶狠狠训斥，一直到她意识到这是间双人房，她才又降低自已的音量，坐回阿酷身边。

　　「亚娜…」阿酷泪眼朦胧的对著亚娜探手，需索著一个拥抱，恳求著亚娜分给他一些勇气，他不知道共事才几年的亚娜，居然会毫无条件地包容自已这一面，他一直很怕，很惶恐不安，要是让人家知情，所有人会把他当成异类、怪物。

　　「阿酷…你好傻！你怎麽会傻成这样？你才几岁？你有的是机会嘛！你是一个这麽好的人…」亚娜紧紧搂抱住阿酷，虽然一样倔强的两人，刚开始曾经水火不容，吵得很僵差点打起来，但在深刻了解彼此之後，意外发现两人是如此的相像。

　　阿酷窝在亚娜的肩颈处，尽情地释放情绪，低声下气的乞讨著安慰，他有多少年没像这样，诚实道出心中的感觉？死咬著这个秘密的他，只能独自黯然落泪，在无止尽的诲暗不明里，不停的摸索前进，跌跌撞撞的他，早就遍体鳞伤。

　　「我会一直陪著你，你别怕！我懂，我都懂…什麽都别再说了！有我在」亚娜轻拍著阿酷的肩膀，柔声地安慰著阿酷，恰巧同年出生的两人，心里的距离又更亲近了些。

　　就是因为亚娜跟阿酷太像，所以亚娜明白阿酷不会再去找对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隐藏起自已的伤痛，像头负伤的野兽那般，寂静疗伤：「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亚娜来回轻抚著阿酷的背，在阿酷的耳畔轻语。

　　「亚娜…」阿酷的头轻轻摩蹭著亚娜的胸膛，一个毫无心结嫌隙，全然接受自已的臂膀，这是连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们，也不能给阿酷的。

　　心思缜密如亚娜，已经替阿酷安排好一切：「公司方面我处理，我会说你急性肠胃炎，请假一个星期，若是想再请久一点，我照准，无限期！JUMP随时欢迎你，你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亚娜微微松开双臂，低头看著怀中怯懦脆弱的阿酷，总是那麽意气风发的阿酷，此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可是姓江的…？」伤心欲绝的阿酷，总算是不再掉泪，原来他在JUMP这些年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亚娜。

　　「管他去死哦！他只会按月来领钱，其它的才不在意」亚娜语气略带不屑，直截忽略著JUMP的幕後老板，同时亦是包养她的男人，但亚娜心里明白，姓江的一定会为了这件事，借题发挥的痛打她一顿。

　　「我可以的，一个星期後，我会回去上班」阿酷打起精神，勉强地扯动自已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超过这个期限，亚娜很可能要混身淤青来上班了，是亚娜出手搭救他这条烂命，他怎麽能拖累这麽替他设想的亚娜。

　　「我都说了，管他去死！你想来才来就好」亚娜皱紧她秀气的眉毛，轻声驳斥著阿酷心碎未愈，还得去人声顶沸的PUB工作，看著那些人彻夜狂欢饮酒作乐，只是愈发突显自已的落寞寂寥，她能体会。

　　「呵～」苍白虚弱的阿酷，探长手轻揉著亚娜的头顶，这个站起来还不到他肩膀高的女孩子，怎麽会这麽倔脾气又逞强，她被姓江的打到进医院几次了？阿酷也没见她当众落泪，还是向谁哭诉的，阿酷回忆著她乖舛不顺的命运，遇人不淑的亚娜，也是咬紧牙关在苦撑，自已居然选择自杀，真是不应该。

　　就算是为了亚娜这个犹如亲人的好朋友吧！阿酷决定他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不会想不开了…你放心吧！」至少，他还能拥有坚定不移的友谊。




03.我会好好过

　　阿酷躺在床上放空，旁边病床的患者，不晓得是脑袋坏掉，还是很喜欢生病，居然过来自我介绍，他笑著对阿酷挥手：「嗨！我是韩明昌！我就睡在旁边，很高兴认识你」

　　他脸上闪耀著灿烂笑容，是个有著开朗气息的男人，淡褐色的肌肤晒得很均匀，浓眉大眼的明昌，笑起来有可爱的酒窝两个，与只能在黑夜出没，因而皮肤白皙显得有些阴柔美的阿酷，是强烈的对比，如果明昌是日正中午的炙烈骄阳，那阿酷就是初升的朦胧新月。

　　「阿酷」阿酷用眼角的馀光，冷冷地扫视他一眼，不太甘愿的自我介绍，在医院躺了两天，睡得腰都快直了，亚娜晚上要办公，阿酷舍不得她奔波劳碌，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顾他的蜡烛两头烧，要求亚娜睡饱了才来。

　　「哇～超适合你的，你好酷哦！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韩国明星金在旭啊？」明昌兴致勃勃的与阿酷攀谈，装作不懂阿酷的冷淡言语。

　　「没有」阿酷直截了当的回答，并无太大意愿与明昌聊天。

　　「我是警察啦！今年２９岁，目前服务於刑事侦查单位，我会住院啊！就是因为中枪啦！呵呵～还好只是擦过我的腰侧而已，很快就会好了！估计再五天就能拆线了！」阿酷的晚娘态度，并没吓退明昌，明昌拉了张椅子，坐在阿酷旁边，对著阿酷进一步的自我介绍。

　　明昌黑白分明的大眼，盯著床榻上的阿酷，等著阿酷的回应，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我在PUB工作，住院的原因是我自杀」阿酷看著明昌热情洋溢的模样，晶亮的眼眸闪烁著璀璨光芒，好像路边的小狗狗，拼命摇动著它可爱的小尾巴，企盼乞讨著摸摸似的，忍不住的想吐槽他，藉以吓退这个爱串门子的多嘴病人。

　　「是哦！哪一间啊？等我好了，去找你啊！」很体贴的明昌，自动忽略掉阿酷那一句“自杀”。

　　「JUMP」惜字如金的阿酷，简单明了的回答著明昌，明显地不给明昌与他长聊的机会。

　　不过明昌也不是这麽容易打退堂鼓的人，他凭著查案子时的死缠烂打精神，每天都会来找阿酷聊天，偶尔同事送来水果慰问他，他还很自动自发的削给阿酷吃，再怎麽铁石心肠的阿酷，也不好总泼他冷水，更何况明昌似乎是有备而来的，居然跟亚娜建立超良好的友谊关系，偶尔亚娜还会买饭，三个人一起吃。

　　有这麽一只唧唧喳喳的家伙跟阿酷同病房，著实降低病房里沉闷的阴霾，眼看著阿酷收假的时间就要到了，身体已无大碍的阿酷，索性替自已办了出院，这当下，正在收拾自已的物品。

　　明昌明天才有拆线，拆完了线，又要回去卖命流汗的为民服务，他睁著炯炯有神的眼眸，盯著阿酷，神情上满是不舍：「阿酷你要出院啦？怎麽会那麽快？」医院不是啥好地方…住那麽久作咩。

　　「嗯…要上班了」阿酷意欲阑珊地收拾著自已的物品，一想到要回去那间房子里，充满他与阿凯的回忆，椎心刺骨的往昔恋情，他轻声叹息，看来首要之务，是收拾家当找新的住所。

　　「啊…真希望我也可以今天出院，唉～我也住的好无聊哦！我还宁愿去查案子！」明昌颓丧不已，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阿酷还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他还以为明昌就像装了劲量电池的兔娃娃，总是精力充沛的。

　　「明天就出院啦…有差这麽一天吗？」阿酷扯动著嘴角，浅浅的微笑，这个２９岁的男人，还比自已大了几岁，居然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吗？阿酷突然觉得明昌有点可爱。

　　「有！差一天差很多！」明昌突然精神一振，回应著阿酷的话。

　　「呆子」阿酷挽高著衣袖，站在自已的病床边，穿著白衬衫黑西装裤的他，居然有些怀念起这医院的伙食，还有明昌切给他吃的水果，总是饮食不定的他，很难得地过了几日按时起居的生活。

　　「如果我差一天中枪，就不会被送到跟你同病房啦！那我也不会认识你啦！那是不是差很多？」明昌振振有词地解释著这一天的差距。

　　「有没有认识我，很重要吗？」阿酷双手环胸，斜倚在医院的白墙上，帅气挺拔的他，随便摆摆姿势，都像是模特儿在拍型录，是天生的衣架子。

　　「很重要！」明昌突然站起肌肉匀称的伟岸身形，看著与他一般高的阿酷。

　　「重要在哪？」阿酷撩撩自已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懒洋洋的反问著明昌。

　　「我…我…」明昌双手握拳，结结巴巴的，突然扑上前来，吻住阿酷的唇，阿酷吓得眼睛都瞪大，倏地推开结实壮硕的明昌：「神经啊？！」阿酷被明昌吓坏了，对於阿酷来说，明昌的存在，是宛如免洗筷那般的物品，有的时候很方便，没有的时候…也不打紧。

　　阿酷转身提起自已的行李，就要离开，有些忐忑的明昌，握住阿酷的手腕挽留著他，语气真挚诚恳略带歉意：「其实…那天你们聊天的内容，我都听到了，你会好好过吧？别那麽傻了…就像亚娜说的…你是那麽好的人…」

　　「你管我那麽多！」阿酷皱紧自已英挺的眉毛，带著敌意冷眼扫视著眼前的明昌，不明白那个吻，所谓何来？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所以明昌同情他吗？阿酷突然觉得明昌简直有病。

　　「我喜欢你，所以才想管你…对不起」明昌有些尴尬地对著阿酷道歉，突然其来的吻人家，还满失礼的，不过明昌怕现在不坦白，两人会从此擦肩而过，他不知道阿酷说自已会回JUMP工作，是真的还是假的，很怕就此断了联络。

　　「你喜欢我？我看你是脑袋坏掉了」阿酷提著自已的行李，冷冰冰地对著明昌升起防线。

　　「我脑袋没有坏掉，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的」明昌就像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急欲证明自已对阿酷的感情，他明白阿酷曾受过很重的伤害，他需要努力一段时日，阿酷的心扉才会开启，他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会好好过」阿酷丢下这句话，背起行李就走，留下明昌一个人，杵在病房里，神情里满是担忧。




04.恒星的恒心

　　清晨四点，阿酷专注地数著手中的钥匙，正要开车回家，第一天回公司上班，同事们直关心著阿酷的身体，还特别买了清粥小菜要给阿酷吃，看来亚娜果真守口如瓶，没透露半点讯息。

　　「嗨！你下班啦！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工作耶！」明昌开著自已的车，就停在JUMP的停车场，至於为啥能准确地停在阿酷车子旁边呢？只能说有只红毛的小鸟，偷偷告诉明昌。

　　「你…」阿酷心里一惊，没想到明昌出院第一个找的人，居然是自已。

　　「肚子饿不饿？来去吃个永和豆浆吧！」明昌嘻皮笑脸地邀请著阿酷，天下一皮无难事啊！追求喜欢的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饿」阿酷解了防盗锁，拉开车门就想离去，明昌张望著阿酷车上的杂物一箱箱，突然出言询问：「哇…你跑路吗？呵呵～还是被房东赶出来了？怎麽所有家当都在车里，我家有空房间耶！先借你住」明昌再一次，对著阿酷释放善意。

　　阿酷不是跑路，只是不忍再住充满回忆的旧房间，怕自已触景伤情，情绪崩溃，他狠狠告诫过自已，要忘记那段恋情，索性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车上，不打算再踏入那个让他心绪风起云涌的地方。

　　「你很爱管閒事耶！」阿酷关上车门，不予接受明昌的好意，作势要离开。

　　明昌用肉身挡住阿酷的去路，也不怕阿酷发动车子，会真的辗死他：「我很爱管你閒事的理由，我已经说过了！呐…这是核磁共振图，你看！我出院前检查过了，我的脑袋很正常，完全没有异样！我的智商在警校的时候也有测过，是１３９」明昌从车上拿出一份牛纸袋，硬是要推给阿酷看。

　　「你真的是呆子…」阿酷并没有接过那份牛皮纸袋，他听著有备而来的明昌，举证历历说服著自已，额头浮现三条黑线，感觉背後快要有乌鸦飞过去了。

　　「那要跟我去吃永和豆浆吗？我已经证明我的脑袋很OK啦！」明昌穿著牛仔裤与休閒衫，满脸笑意，光彩耀眼到有些不适宜在阴暗的角落出现。

　　阿酷实在是拗不过积极努力的明昌，也不想辗死人民褓母，只好答应陪他去吃永和豆浆。

　　两人坐在店里边吃边聊天，一样是明昌不停的说，阿酷低头啃著自已的蛋饼，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阿酷无意间提及自已满车杂物的原因，明昌当仁不让揽下这个责任，说要替阿酷找房子。

　　阿酷开了不少严苛的条件给明昌，例如：房租低廉到不足市价一半，离他工作的地点不能超过十分钟，还要环境清幽附免费的停车位，摆明是Mission Impossible要来为难明昌，还冷著晚娘脸孔跟明昌交待，找到房子才可以再来找他。

　　阿酷本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见到明昌，没想到这个简直刁难的问题，只花了明昌三天的时间。

　　「就是这里，你看！」明昌兴冲冲的带阿酷来看房子，阿酷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明昌真的达到他所有要求，闹中取静的小公寓，有管理员与门禁管制，房租又低廉，家俱、家电，一应俱全，还有附免费的停车位。

　　阿酷环视著周围，的确离JUMP很近，爬到顶楼去看的话，可能还可以看见JUMP的霓虹招牌：「不可能吧！这种地段…这种环境，只要五千块？」阿酷很久没有租过万元以下的房子了，在寸土寸金的台北，一个停车位也不止五千。

　　「哦～房东等一下会来，你自已问她！」明昌扯著阿酷在屋子里绕来绕去，一脸的雀跃神情。

　　房东是个慈祥的老太太，阿酷与她当面详谈过後，发现这里真是机不可失的好住所，价格便宜到租下来再转租出去，还有利润空间，阿酷当场就与房东太太签了一年的约，还预付了半年租金，当天阿酷跟公司请假，把所有东西搬进他的新家里。

　　工作时间弹性的明昌，自告奋勇帮阿酷搬家兼打扫，此时的他捆著一条头巾，正挥汗如雨的抹著落地窗，阿酷扫著地板的灰尘，发现明昌似乎是真的很有心想亲近他，不论那颗心里，存得是怎样的想法。

　　劳动了一天之後，阿酷对著明昌主动邀请：「看你那麽累，做个晚饭给你吃吧！」阿酷扯动著嘴角，不怀好意的哂笑。

　　「好啊！我肚子好饿」明昌坐在厨房的桌边，等著阿酷施展著他过人厨艺，端出好菜来招待。

　　三分钟之後，阿酷放了一碗泡面在明昌面前：「吃吧！」还热水直接冲泡，连加个蛋也没有，「谢谢！呵呵～」明昌开心地接过阿酷给他的泡面，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那副欣喜万分的模样，看得阿酷都心虚了起来。

　　「我摆明整你，你感觉不到吗？」坐在明昌对面的阿酷，慵懒地撑著自已下颚，挑明了自已的心意。

　　「我知道啊！我会用恒星的恒心，等到你愿意接受我那天为止！」明昌吸食著碗里的面条，至少阿酷会关心他，给他一碗泡面充饥，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漠不关心。

　　「恒星的恒心？」阿酷冷情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一抹情绪翻滚在他伤痕累累的心底。

　　「嗯！恒星的恒心」明昌连汤都喝了个精光，一滴不剩。

　　「我听在你放屁，真的那麽喜欢我？」阿酷双手环胸，身子微往後躺靠著椅背，考验明昌的决心。

　　「嗯！」明昌用力的点头，没有一丝迟疑，眼神灼热果断。

　　「好啊！明天带我去见你父母，然後跟他们介绍我是你喜欢的人，我就接受你」阿酷测试著明昌的底限，他就不信明昌有这个胆量，让家里人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好啊！几点你会睡醒？」明昌收拾著泡面碗与筷子，丢进垃圾筒里，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概九点吧！」阿酷慵懒的眼帘微掀，明天的九点，他笃定明昌不会出现，因为就连他自已，也没那个勇气，向家人坦承这一切。

　　隔天早上九点，穿著整齐的明昌，精神奕奕，准时出现在阿酷门口，半睡不醒的阿酷，简直想把自已的脸揉烂，他觉得自已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眼前这个家伙…肯定不正常。

　　阿酷随便套上衬衫牛仔裤，就搭著明昌的车，跟他回家，明昌还主动帮阿酷准备了一份伴手礼，按著天母某座豪宅的门铃，阿酷张望著环境，看来明昌的家境很不错。

　　「嗨！我回来啦！爸跟妈咧？」明昌爽朗地对著开门的女孩打招呼。

　　「哥！」一名年轻的女孩来开门，大约二十岁左右，长得跟明昌有点相像，笑起来很甜美，她探手紧搂抱住明昌，见面就是个欢迎回家的拥抱，兄妹感情好像很不错。

　　「在花园里喝茶啊！每天早上都嘛是这样」女孩顺手关上门，不停偷瞄著帅气挺拔的阿酷，阿酷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对著她点头行礼，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差点没兴奋到当场休克。

　　「哥…这是？」女孩怯生生地指著阿酷，长长的浓密睫毛，眨巴眨巴。

　　「我喜欢的人…帅吧！」明昌坦然地搂住阿酷的肩膀，看著身旁的阿酷，有止不住的骄傲。

　　阿酷诧异的眼珠子都快吓掉了！他家里的人，真的知情明昌的性向问题。

　　「吼呦～你很过份耶！都这样刺激我啦！帅哥都死哪里去了？我怎麽都遇不到！」那名女孩轻跺著脚，嘟著嘴的她有些不甘愿，她领引著明昌跟阿酷穿过前厅，来到花园中央，有一对老夫妇，正在喝著英式红茶，茶香浓郁。

　　「爸、妈，我回来了！」迫不及待的明昌，牵著阿酷的手，小跑步走近两位老人家的身边。

　　「欢迎回来！」明昌的妈妈马上站起来，对明昌拥抱，还亲吻明昌的脸颊，家风洋化又开放。

　　「等一下…你等一下…我就…哎呦！气死我了！游隼队又输了！」明昌的爸爸耳朵上戴著耳机，原来是在听冰上曲棍球的转播，他拿下自已的耳机，随意的用英文咒骂了几句脏话，接著拥抱明昌：「这麽有空啊～呵呵～」

　　「爸，妈，我跟你们介绍，这是我喜欢的人－阿酷！」明昌牵著阿酷的手，始终没放开过，他兴高采烈地对著自已的父母亲引荐阿酷。

　　「啊～很欢迎你来我们家哦！阿酷」明昌的父母，一起拥上来抱住阿酷，表示真诚的欢迎。

　　震撼不已的阿酷眼眶泛红，心里头装著满满的感动，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无条件爱孩子的父母。

　四个人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原来明昌的父母，都是加拿大长大的华侨，接受台湾学校的应聘来教书，後来喜欢上台湾的环境，所以定居在台湾，明昌与妹妹明华，都是加拿大出生的。

　　当初明昌坚持要报考警校，一圆正义警探梦想的时候，家里的人也是没有阻止，随他的意愿去做，只是交待他要好好照顾自已，因公殉职的话，别奢望父母亲会替他流眼泪，十分开放的父母亲，放任孩子选择自已要走的路，当然包括选择想爱的人。

　　「阿酷啊…有空的话，可以带你父母一起来坐啊！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好联络感情啊！」明昌妈妈慈祥和蔼地笑著，手里端著红茶，邀请著阿酷，嘴角始终挂著轻浅的笑意，好似春风那般温柔。

　　「他们…」阿酷放下茶杯，脸色一沉，心里净是忐忑不安。

　　明昌爸爸轻拍明昌妈妈的手，轻轻摇头，示意老伴别再追问这个问题，明昌的妈妈只是探手搂紧阿酷，在阿酷耳畔轻声的说：「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要加油哦！」接著轻拍阿酷的背，不舍於阿酷独自煎熬了这麽一大段路途。

　　阿酷捂著自已的脸，忍不住的眼泪总算溃堤，这一句话，他等了二十几年，家里的人还是不肯对著他说，到最後居然是由他百般刁难的男人，带领著他，前来这个毫无轻视弃嫌的环境里。

　　「啊…我的腰有点酸，亲爱的，来帮我推一推啊…」明昌的爸爸牵著明昌妈妈，知情识趣的走进屋子里，留下明昌跟阿酷，在绿意盎然的花园里独处，「我介绍完了，你要遵守你的诺言哦！我家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你不会马上甩掉我吧…呵～」明昌挖苦著自已，想逗笑哭到泪崩的阿酷。

　　温柔的明昌，抽了几张面纸塞给阿酷：「那…那你就当做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用恒星的恒心，等你…」没点契而不舍的恒心怎麽当警察？当然还要有一股磨不尽的傻劲与热情，明昌拿出他一贯的行事态度，用来追求阿酷。

　　阿酷不发一语，将蹲在他面前的明昌，搂进怀里紧紧拥住，其实他不讨厌明昌，他只是怕如果再这麽用心爱一个人，到最後对方还是隐藏起自已，跟一般人一样结婚生子，那他没有再站起来的勇气。




05.第一次

　　当天阿酷跟明昌，还在明昌的老家里过夜，就睡在明昌的旧房间里，明昌的父母在睡前，还态度从容自然的谈笑风生，拿来明昌童年的相本与阿酷分享，一起嘲笑明昌小的时候，最喜欢扮假面超人。

　　两个人并肩躺在明昌的大床上，在昏暗无灯的房间里，明昌只是与阿酷低声的聊天，并不想做出什麽让阿酷不愉快的事情，阿酷心里的那道伤疤，是如此深重，此刻的他，更需要温暖的陪伴与鼓励，而不是令人无法喘息的拥抱与短暂激情。

　　「我跟你说哦！我小时候啊！就决定要当警探哦！呵呵～我一直觉得啊！除暴安良，维持社会正义，很有成就感耶！哇～现在梦想达成了，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呵呵～」明昌双手枕著自已的後脑杓，看著房间天顶的夜光贴纸，觉得小时候的他还真蠢，居然贴满这种东西。

　　「呵～很像你的风格，傻傻的」阿酷看著满天花板的夜光贴纸，好奇著这些东西，明昌自已一个人要贴多久？贴到脖子扭到眼睛乾涩吧！一股傻劲的明昌，还是坚持到底的贴完，还排出不少漂亮图案。

　　「我本来就不太聪明啦！哈哈～」明昌讪笑著自已，智商值有１３９的他，跟笨扯不上一点关系。

　　「唉～当初考上警校的时候，其实有点想退缩，我不知道台湾的人，会介意这个耶…」在加拿大住到十二岁才搬来台湾的明昌，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何会受世人所排斥，在他的眼中，人只有分好的与坏的。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一种病」阿酷淡定地述说著，这一句话，是他的父母亲，在略为感受到阿酷与众不同时，再三责骂阿酷的话语。

　　「是吗？我觉得他们才有病吧！哈哈～」明昌搔搔自已的脑袋，轻笑两声，不甚在意。

　　阿酷试探性的问道：「你的同事都不知道吧！」警部与军队是国家的门面，严禁同性相恋的。

　　「唉～是啊！好烦哦！面对他们的时候，得戴著面具，还要拒绝他们帮我介绍女朋友，各式各样的藉口，我都用腻了…又不能直说」外表清秀斯文的明昌，身材高挑又结实匀称，谈吐幽默还待人热情，非常有异性缘，只可惜他想要的，不是“异性”缘。

　　「别说，说了，把你当怪物」阿酷冷冷地告诫明昌，这是他的亲身经历，用血跟泪换来的。

　　「我知道啦！我还想干到退休咧！」明昌略有不甘地抓抓轻爽的短发。

　　「你呢？除了亚娜，有人知道吗？」明昌突然话锋一转，将聊天焦点转移到阿酷身上。

　　「你吧！被你偷听到，呵…」阿酷哂笑一声，这个擅自闯入他世界的家伙。

　　「YES！」明昌紧紧握拳，低声欢呼了一下。

　　「你神经啊？」阿酷转头看著明昌雀跃不已的模样，不解这种家伙又不自觉的HIGH什麽。

　　「虽然这样说很下流啊…但是啊…这样我就能拔得头筹的率先追求你啊！我赢在起跑点上哦！呵呵～」明昌喜不自胜的眉开眼笑，庆幸著自已那天中枪，还被送到医院去，才能认识阿酷，他笑的时候，又露出深深的酒窝。

　　「你到底喜欢我什麽？」阿酷转过身子侧卧，目光灼灼直视著明昌。

　　「很长哦…你要耐著性子听吗？」明昌神色认真，也转过身子来，面对著阿酷侧躺。

　　「呵～嗯！」阿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才认识他不到十天，居然能说出一长串喜欢自已的理由。

　　「我那天躺在病床上，听你跟亚娜聊天啊…我就能感觉得出来，你是一个谈感情很认真用心的人！你用尽一生的气力与爱，去善待你心里的人，尽管到最後他伤害你那麽深，你还是原谅他…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没遇到对的人」说到这里，明昌的语调里，有些黯然。

　　「後来这几天我们同病房的时候，我都会趁你睡著的时候，跑去偷看你…」明昌说到这里，脸色有些羞愧，他好像变态似的，蹑手蹑脚地偷看阿酷好几回。

　　「你睡著的时候…看起来…好…」明昌语带保留，不把话说完。

　　「嗯？」阿酷眼帘微掀，语气慵懒，他只记得自已睡睡醒醒，并没留心周围环境，当然也没在意到谁在偷看他，那些护士也常假公济私的来偷看他，阿酷不是现在才长得这麽俊俏迷人，他被盯著看到有些麻痹了。

　　「你看起来，好寂寞…很想要有个人陪你的样子…」明昌看著阿酷，回想起他第一次看见阿酷的睡相，苍白的阿酷眼角含著泪珠，他就好想…好好的呵护阿酷，阿酷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一碰就会碎。

　　「呵～」阿酷自嘲的轻笑一声，他还以为这麽多年了，他已经无所谓，他可以掩饰起自已的寂寞，再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掉眼泪。

　　「如果你选择的是我，我会很开心，真的！可是…如果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我，我…我也可以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就像…像亚娜那样说的，你还有我…你成天戴著假面具生活，一定很累吧！那一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我至少还有家人作为我的後盾，我比你幸运太多」伪装成他人的那种辛酸，口是心非的与人应对，明昌很能体会。

　　「我没打算让你当我一辈子的好朋友」阿酷扯动一丝微笑，淡定的对著明昌宣告。

　　「那…那…那我…我可以默默的关心你吗？」明昌听著阿酷这麽拒绝自已，眼神霎时失去了光彩，就像朵枯萎的小花。

　　坏心眼的阿酷，发觉自已爱上作弄明昌的感觉，他探手一把揪住明昌的衣领，将明昌扯近他身边，第一次，深深吻住了明昌…

　　隔天早上睡醒，阿酷发现明昌仍然轻搂抱著自已的头，小心翼翼的呵护著他，忍不住又闭上眼帘，听著明昌平稳的呼吸与心跳声，恣意享受著，他奢望许久的…温柔。




06.男佣

　　明昌站在冰箱前，拿起一大瓶家庭号牛奶，就开口猛灌，看著睡到下午两点多的阿酷，微笑地对著他打招呼：「你睡醒啦？这麽早」

　　「嗯…」阿酷抓抓自已的肩膀，看著交往半年的明昌，又穿著条四角内裤在家里晃来晃去。

　　明昌将牛奶冰回冰箱，以百米的速度冲刺到阿酷身边，跳进沙发里，打断阿酷正想翻报纸的动作，亲得阿酷满脸的口水印，黏腻地圈著他的脖子：「阿酷，你今天放假，做焗烤千层面给我吃吧！」其实阿酷真的会做菜，烧得一手令人食指大动的义大利料理，但要心情很好，才有一展厨艺。

　　「放什麽假…我十八号才放假，改天吧！我十八号有事」刚睡醒的阿酷有起床气，有些厌烦地推开牛皮糖明昌，这家伙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也不嫌热。

　　「啊？今天十八耶！」明昌看著手腕上的表，没错啊！是十八号，他特别排跟阿酷同一天休假。

　　「靠！」阿酷旋即将手上的报纸扔到一旁，神色中满是忐忑不安，明昌还没看过阿酷这麽惶恐。

　　「怎麽啦？」一头雾水的明昌歪著脑袋，盯著阿酷匆匆忙忙的在家里冲来冲去。

　　「我老爸今天要从乡下老家来看我！」阿酷一掌拍上自已的脸，他怎麽会这麽迷糊，大概是跟明昌鬼混久了，被他感染了呆子菌。（谜之音：有这种菌？）

　　「啊？」明昌吓坏了！两人的关系，甚至是阿酷的性向问题，在阿酷的家人面前，是滔天禁忌。

　　「快！打电话给亚娜！求她立刻赶过来，还有你，穿上衣服！」阿酷迅速俐落地收拾著两人的合照，还有明昌留在阿酷家里的衣服、生活用品之类的，试图湮灭两人形同半同居的证据。

　　明昌一边套著自已的长裤，一边打电话给亚娜：「喂？小夏妹妹吗？快～快～拜托你来救命！阿酷的老爸要到了！CODE RED啊！」哎呦！要穿裤子还要讲电话，明昌一个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上，差点跌断他直挺鼻梁。

　　阿酷扎绑著自已一头长发，梳整的乾净俐落，拿掉耳环与项鍊，穿著烫得笔直的白衬衫与长裤，还系上皮带扎好下摆，弄得好像要面试工作那般隆重。

　　「噗！我还没看过你这麽紧张耶！」明昌忍不住噗哧一笑，他套著随性的T恤与牛仔裤，看著混身紧绷的阿酷，铁青著自已的脸色，严阵以待。

　　「你等会儿就笑不出来！」阿酷恶狠狠的瞪了明昌一眼，明昌还没见过他老爸，所以才能笑得这麽开心。

　　三点钟一到，楼下的管理员立刻打电话上来通达，阿酷的爸爸已经到了。

　　陪在阿酷身边，等候伯父大人驾到的明昌，在阿酷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为什麽阿酷那麽紧张了。

　　「为什麽没有来楼下接我？安邦」阿酷的爸爸是退役军人，四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行事规矩与脾气，刚正不阿犹如硬铅块那般直挺，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服贴，皮鞋擦得啵儿亮！简直是三军的典范啊！

　　「本来要去的，来不及…抱歉」阿酷微微弯腰对著父亲道歉，言行举止中，透露著敬畏。

　　「藉口！伏地挺身三十个！」果然是从军习惯的人，处罚人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

　　百般无奈的阿酷，关好家里的门，真的马上趴下去，立刻作了三十个标准的伏地挺身。

　　「你？」阿酷的父亲不苟言笑，扫视著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明昌。

　　明昌马上立正站好，打直背脊，五指并拢，指尖贴齐裤缝：「报告！我是韩明昌，是阿酷的好朋友，目前服务於台北市刑大第三侦查小组，请伯父多多指教！」明昌绞紧自已的神经，总算明白阿酷为何说他会笑不出来。

　　「嗯…」阿酷的父亲微微点头，赞许著明昌的职业，军警本一家，他对明昌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阿酷的父亲走进屋子里，看著屋子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煞是满意，还好有个认命的小男佣，为了巴结阿酷做饭给他吃，七早八早穿著条内裤，默默把家里彻底打扫乾净。

　　「小娜呢？」阿酷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著阿酷直截的问，回想起有过数面之缘的亚娜。

　　「小娜知道您要来，先去买菜，想烧菜给您吃」阿酷坐在父亲的对面，态度淡定地回应。

　　说人人到，门铃响了，坐不住的明昌抢先去开门，看见亚娜满身是汗，提著大包小包的菜：「我…有没有来晚了？还行吗？」亚娜一接到明昌的求救电话，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马不停蹄的跑去买菜，然後火速赶到阿酷家里来。

　　「小夏妹妹VERY GOOD！赞！」明昌对著聪明的亚娜比了一个OK的手势，洞悉先机的亚娜实在太利害，阿酷完全没跟她套过招，她也知道该买菜来作料理。

　　那天下午，如坐针毡的明昌跟阿酷，接受著父亲形同盘查的关怀“问”候，而亚娜围著围裙动作熟练的烧了一桌子好菜，原本阿酷的父亲还想多唠叨阿酷两句，当亚娜围著围裙走到阿酷父亲身边，微笑如花地请他上桌时，明昌很明显地感觉到阿酷的父亲，态度变软许多。

　　「苗伯伯，我做了好多您爱吃的菜哦！来帮我嚐嚐呀！给我一点评批指教哦！」亚娜亲腻地挽著阿酷的父亲，温柔地把阿酷也很酷的父亲，引领至饭桌边坐好，「嗯…好啊！呵呵～」阿酷的父亲笑了，从踏进门到现在，第一次。

　　「你老爸…很喜欢亚娜？」明昌趁机偷问身旁的阿酷。

　　「亚娜，恰好长得很像我爸的初恋情人…」阿酷低声在明昌耳边絮语，透露出亚娜能搏得严肃父亲如此欢心的玄机。

　　「原来亚娜长得像你妈哦？」明昌偷瞄阿酷的父亲与亚娜交谈的温柔模样。

　　「像他的…初.恋.情.人！」阿酷字句分明的把话再说一次，转头白了明昌一眼，幸幸然的明昌吐吐舌头，不敢再耍白目接著问。

　　在饭桌上，亚娜对著阿酷的父亲热情殷切地招待，添饭、盛汤、挟菜、剥虾壳的，她水灵灵的眼眸里，拼命展现对著阿酷父亲的敬仰与崇拜，哄得阿酷的父亲非常开心，制造了一个不小的缝隙，让阿酷跟明昌苟延残喘了两个小时。

　　两人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当亚娜最好的朋友，没有亚娜的掩护，大概阿酷会让一丝不苟的父亲给逼到跳楼为止，阿酷跳下去，那爱惨阿酷的明昌，肯定紧接在後，义无反顾的跟著跳，善良的亚娜，拯救了两条宝贵的性命，真是佛心来的呀！




07.Sorry

　　「啊！我忘了买面条」明昌低头翻找著袋里物品，突然发现忘了拿最重要的Spaghetti。

　　阿酷坐在驾驶座上，原本要发动汽车的他，表情突然沉下来，撇过头去，冷眼看著迷糊的明昌。

　　屈居弱势的明昌，很识相的傻笑著道歉：「呵～Sorry Sorry，你等我哦！我去买！等我等我，呵呵～」他走下车，三步并两步跑进商店里，就怕阿酷抛下丢三落四的他在卖场，发动引擎走掉。

　　阿酷热著引擎，就坐在车上抽起了烟，突然车门被拉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重返他的生命里，「你搬家了」阿凯满脸胡渣，双眼空洞憔悴，看来两人分开的这半年来，他过得并不如意。

　　「嗯…我现在跟男友一起住」阿酷强忍住心里的风起云涌，故意不看他失魂黯然的神情。

　　一言难尽的阿酷，转头看著车外景物，窗外开始下著雨，一点一滴，霎那间他回想起，以前经常像这样，两个人坐在车里看雨，聊聊彼此的心情，忍不住伤心的他不明白，阿凯不是结婚生子了吗？这一切就是他用尽心思去追求的“正常生活”，怎麽…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

　　「我很想你，但是找不到你」阿凯试著打电话给阿酷，变成空号，也亲自去敲阿酷的门，只可惜来应门的，不是他心中思念挂意的阿酷，而是全然陌生的新房客。

　　「号码换了」阿酷吸著手中的烟，一直不敢去看，看那个他爱最深，却伤得他最重的人。

　　「我真的…」阿凯试著说些什麽，挽回阿酷的心。

　　但阿酷不想再重蹈覆辙，那样的伤痛，他负不起：「你儿子好吗？」阿酷抢白，打断阿凯接下来的话。

　　「孩子没有成功保住」强求来的子嗣，始终不属於这个世界，那可怜的小生命，在母体里存活不到四个月，便因为胚胎发育不全，在妇科医生的建议下，做人工流产，提早结束他短暂的人生旅程。

　　「你老婆好吗？」阿酷看著玻璃沾满雾气，启动雨刷，刷洗著车前窗，与他眼前的视界。

　　「你为什麽老是问这些我不关心的事情？」阿凯有些不满，半年多不见的爱人，居然只在意他敷衍这社会的晃子与面具。

　　「不关心？可你当初就是为这些“不关心”的事情，才离开我的，不是吗？」阿酷听闻阿凯的说辞，突然升起一把无名火，转头过来直接迎视上阿凯的目光，这才发现阿凯早已红了眼眶，发现阿凯…瘦了一大圈。

　　「我知道我做错了，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I’m sorry ！」阿凯轻握住阿酷的手腕，试图对著阿酷释放善意，阿酷看著曾经那麽深爱过的人，是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自已，他心里满溢著怜惜，忍不住回想起彼此之间的甜蜜往昔。

　　「怎麽弥补？离婚吗？」阿酷没有推开阿凯的手，从阿凯手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熟悉。

　　「你不是说过，不介意我结婚吗？」阿凯的眼神有些迷惘，他记得阿酷的要求，只不过要他陪而已。

　　「人是会变的，人的心，是个无底洞」阿酷轻轻推落阿凯的手掌，趴在方向盘上，转瞬凝视前方，他还以为自已只要对阿凯不闻不问，他就能渐渐掩埋起这些伤痕，他管得住自已不去找阿凯，却无法拒绝阿凯直截了当的侵袭。

　　阿凯轻轻地，探手从背後搂抱住阿酷清瘦修长的背影：「我真的很想你，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回来我身边好吗？」他温热的胸膛与呼吸，轻轻喷洒在阿酷的背脊。

　　脑袋一片混乱的阿酷没有回避，皱紧著眉头，衡量著最适合彼此的距离，他缓缓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想叫阿凯立刻离开，就在此时，另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淋得混身湿透的亚娜，静静的站在车外，看著阿酷与阿凯，那纠缠不清的感情与身影，一直到她实在忍不住了，她伸手，用力拍著阿窗的车窗，出面干预著眼前一切：「阿酷！阿酷，你听我说」

　　「小娜？你怎麽会在这里？」阿酷赶紧拉下车窗，看著淋成落汤鸡的亚娜，她清彻明亮的眼眸里，填满愤怒难平，直视著车内的阿酷，有一千句、一万句话，哽在她的喉咙里。

　　「他…就是那个家伙吗？」亚娜来者不善地盯著阿凯，恨不得把阿凯千刀万剐。

　　阿酷没有回话，默默的点头，而阿凯似乎被亚娜吓到了，退後著自已的身躯，紧贴在车壁，看著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似乎对他有著数不尽的怨恨。

　　「你叫他马上离开，不然我要扁人了！」怒形於色的亚娜双手握拳，气得不顾混身是雨，直挺挺的伫立於车旁。

　　「阿酷…她？」一头雾水的阿凯，看著突然冒出来的娇小女子，对著他竟有如此深厚的敌意。

　　「你管不著，给你三十秒马上离开！不然我铁定扁到你不敢再看见我！」个头娇小的亚娜，昂起倔强的下巴，对著身型伟岸高大的阿凯叫嚣，口出恶言威吓。

　　她刚才在商店里巧遇明昌，发现阿酷跟明昌碰巧也来买东西，偷懒的她，索性把东西跟钱丢给排队中的明昌，耍赖地委托明昌替自已结帐，丢下他苦等长长的结帐人龙，她想先来找阿酷，搭阿酷便车回家，却让她目睹两人重温旧梦的时刻。

　　「亚娜，你不要这样子…」阿酷急忙拉开车门，拿起了车里的伞，想替亚娜撑伞遮雨。

　　「我怎样？我没怎样啊！是你想怎样吧？他想怎样？你们…要怎样？！」亚娜气得直跳脚，阿酷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幸福，这个过往的阴影如恶梦随形，还有脸来纠缠他啊？那个坏人，就是看不惯阿酷过得幸福吗？她绝不容许那个坏人，再一次让阿酷如堕地狱。

　　「你在讲什麽啊？亚娜拿著伞，快点，你都淋湿了」阿酷一脸无奈，把伞推给亚娜，好言相劝亚娜躲个雨。

　　亚娜一把推开阿酷的手跟他的好意：「我不管！我跟他，你要选一个！有他就没有我，我没办法看你这样折磨自已！」亚娜豁出去了！出言为难著阿酷，要她再看著阿酷生不如死的模样，那她宁愿当个逼迫阿酷的行刑者。

　　「亚娜，你说什麽？不要闹了」阿酷皱紧英挺的眉毛，他知道亚娜的失序行为，是出自关心，但被这麽个出言要胁法，任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我就是要闹，我不这麽闹你会醒？阿酷，你瞪大眼睛看，看哪个是真心待你，那种烂人有什麽好啊？事情有一就是会有二，他没种面对现实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千万别心存幻想，这男人啊！狗改不了吃屎！」亚娜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一口气把她积在心里的话，通通呐喊出来。

　　「你自已还不是…就会骂我，姓江的待你好吗？你今年进医院几次了？三次？四次？」阿酷被亚娜不理智的言语激到了，有些急怒失控，拿起亚娜的私事来反驳她，语才说出口，他就後悔自已的有口无心。

　　混身湿透的亚娜，一听见阿酷这麽说自已，捂著自已的嘴，泪眼盈盈，转头就跑掉。

　　「亚娜…我不是故意的…」阿酷懊悔到想把自已的头扭下来，亚娜也是为他著想，他拿著伞站在磅礴大雨里，无尽悔恨，站在旁边冷眼看待的阿凯，悄然走到阿酷身边，对著阿酷低声耳语：「你的号码，我知道了，过两天我会打给你」阿凯慢慢转身，踱著自已的脚步，淋著雨无声离去。

　　刚才阿凯趁著阿酷下车，偷偷拿起车里的手机，播打自已的电话，他已经拿到阿酷的新电话号码。

　　湿冷雨中的阿酷，看著最好的朋友，与曾经深爱的人，一左一右，以他为中心点，拉开距离。




08.不在乎他

　　明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刻接听：「喂～」明昌看著不认识的号码，不明白怎麽会有人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他。

　　「…你是谁？」打电话来的男人有些意外，显然他认为接电话的人，不是他心中预设的那位。

　　「你很搞笑哦！你打我的电话，问我是谁，呵呵～」明昌看著自已的手机，没错啊！这是他的。

　　「你是阿酷的同居人吧…呵！」他突然冷笑。

　　「是啊！你哪位？」明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大口灌饮著，直言不讳的承认。

　　「我是他的男朋友」原来是阿凯，那天他在车里看见的手机，是明昌的，他误会了。

　　「哦～“前任”男朋友吗？你好啊！」明昌挑高著一边眉毛，这家伙是来找他吵架的吗？他刚好整天都很閒。

　　「不是前任，是唯一的」阿凯冷冷地对著明昌挑衅，试图激怒明昌。

　　「是哦！嘴巴长在你身上，你要瞎掰，我管不住啊！呵～」阿凯挑错人了，明昌是警探，这种拙劣的技巧若是能让他中招，那警探也甭干了。

　　「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照顾阿酷，不过阿酷要回到我身边来了」信心满满的阿凯对著明昌宣布，自以为主的决定所有事情，老习惯还是没变，难怪亚娜说这男人…狗改不了吃屎。

　　「是哦！呵呵呵～」这肯定是他这阵子以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因为他刚才还抱著阿酷在房里睡，而他现在穿著条内裤，在阿酷家里的客厅，大口饮用阿酷替他准备的鲜奶。

　　「阿酷是很特别的，你不会照顾他，把他还给我」阿凯见挑拨离间无效，索性直言对明昌呛声。

　　「我知道他很特别啊！」明昌自动忽略著阿凯的那句“还给我”，讪讪地看著桌上报纸，翻阅今天的新闻。

　　「他这两天心情很差，对吧？！因为他在想怎麽跟你提分手，我跟他说了…他没办法开口，就由我来说，请你立刻离开他，识相点！」话筒另一边的阿凯太了解阿酷，他知道阿酷应该还为了那天与亚娜吵架的事情，把心事闷在脑袋里不讲。

　　明昌不语，因为阿酷这两天，真的心情低落到一个不行，每天要出门前，就好像有千斤重的石块，压在肩膀上，垂头丧气著。

　　阿凯见明昌有些动摇，连忙火上加油：「他的右肩胛上，有一个纹身图腾，那图案是我挑的，就像我给他烙的印一样，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我们只是闹了小小的不愉快，彼此分开一阵子，冷静一下而已，我们时常这样，最终，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他不会回你身边的，我对阿酷有信心」明昌语气平稳地把牛奶冰回冰箱里，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语。

　　「只可惜他对自已没信心，他需要我」阿凯语调轻松的应对著，他很明白阿酷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怕寂寞的阿酷很想要有人陪，更需要一个心里的感情寄托。

　　「放屁！」明昌有点火大了，怎麽会有人对於情人的态度，讲得好像是家里圈养的宠物，还烙印咧！机车还是牛羊？这个家伙到底是爱阿酷，还是把阿酷当成自已的所有物？简直夸张。

　　「你叫什麽名字？有种的报上名来！」气急败坏的明昌，连脸都涨红了，这个家伙的思想很有问题，人品更有严重瑕疵，阿酷跟他在一起这几年，肯定让他洗脑的很严重，洗得阿酷委曲求全，认为自已举无轻重。

　　「去问阿酷啊…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但我觉得他不肯，因为他太爱我了，他会保护我的」阿凯洋洋得意的反击著。

　　「报上名来！等我查到你是谁，我会让你更难堪」明昌冷冽著自已的语气，心想阿酷应该没跟这个白痴说过他的职业吧！明昌要揪出这个烂人来，只消按几个按键的功夫而已。

　　「明昌，你跟谁讲电话啊？那麽大声」阿酷被明昌的声音吵醒了，听著明昌语气里有难得一见的怒气，不明就里。

　　「喂？喂？！败类！居然挂我电话咧！」明昌听著话筒传来嘟嘟声，那个烂人居然挂断了。

　　「阿酷，你前男友，叫什麽名字？」明昌直截询问阿酷，心想滥用职权总是不好。

　　「问这个干什麽？」阿酷的脸色一变，存心回避明昌的问题。

　　「那个白痴打电话给我，乱说一些无聊的话，我不能知道他的名字吗？」明昌看阿酷袒护前男友的行为，不禁有些吃醋了起来，情绪轻微失控的直白了些。

　　「哪个脑袋破洞的，教出来这样的白痴小孩啊？脑残啊？怎麽这样对待人的！」怒从心头起的明昌，忍不住碎念几句，抱怨著阿酷的前男友思想偏差，却让阿酷的火气整个旺盛燃烧起来。

　　「你说什麽？谁脑袋破洞？脑残是骂谁？！」阿酷倏地起身，用力推了明昌一把。

　　「你干麻这麽生气？」明昌愕然的不知所以，阿酷袒护他到…连自已碎念两句也不行了吗？阿酷就这麽惦记著他吗？那个脑袋破洞的家伙有什麽好。

　　明昌气急败坏著，冲回房间里抓起自已的衣裤，随便地套上就走了！留下满心懊悔的阿酷，独自面对著满室空寂。

　　闷闷不乐的阿酷看著桌上，有明昌的手机，是明昌忘了拿的，他悄悄拿起手机，播了个号码：「喂～是我，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问题没解决…不过我真的很想见你…我可以去找你吗？」

　　「说什麽傻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老地方见吧！」电话另一端的人，温柔的回应。




09.终於说出口

　　阿酷穿好衣服，全速奔跑至JUMP附近的某间咖啡店里，他站在咖啡厅里，某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那是他们习惯谈心的老地方：「我…对不起！我…不应该…」他满脸愧疚，盯著早他一步抵达的人。

　　「都别说了…坐吧！冰拿铁，对吧！我替你点好了」亚娜扬起和询的微笑，对著忧心如焚的阿酷热情招呼，在阿凯离开之後，亚娜变成阿酷心里的寄托，他们是最要好的知已兼工作伙伴。

　　不一会儿，朋务生送来一杯冰凉的拿铁咖啡，黑白分明，放在阿酷面前，心思缜密的亚娜，清楚记得阿酷的喜好，她不发一语，搅拌著她手上的热咖啡，让阿酷有时间沉淀心里的话，等著阿酷主动开口，安静的角落里，只有汤匙轻击磁杯的细微声音。

　　阿酷撸撸一头长发，语重心长的叙述著：「我跟明昌吵架了，为了阿凯的事」这两天他为了出言伤害亚娜的事情，正自责懊恼著，今天早上，明昌突然没由来对他追问阿凯的事，让向来冷静内敛的他，情绪失控推了明昌一把，他差点没搥胸顿足，明昌待他一直是那麽的温柔包容。

　　「哦～他叫阿凯啊！」亚娜啜饮著手上的咖啡，还睡不到三个小时的她，很需要来一杯提提神。

　　「明昌一直跟我追问阿凯的事情，可是…」阿酷懊恼的抱著头，他有自已的苦衷，不是袒护任何人。

　　「嗯？」温柔的亚娜凝视眼前的阿酷，手指轻巧的伸到皮包里，轻按了几个按键。

　　「我不讲，明昌也会查到的，我不想让明昌来告诉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该亲口说」阿酷重重的叹息，对著亚娜坦承他心中最深沉肮脏的秘密。

　　「明昌跟我要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苗振凯」阿酷面如白蜡，对著亚娜倾吐。

　　「这麽巧，跟你同姓哦！」亚娜小口喝著手上的热咖啡，她当然知道阿酷姓苗，阿酷每个月的薪水袋，都是亚娜亲手给出去的。

　　「不是巧合，他是我大伯的儿子」阿酷双手环胸，转头看著落地窗外，面无表情的匆忙行人。

　　「嗯…」亚娜脸上平淡，无多大情绪起伏。

　　「不过他是收养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小的时候，我大伯常调识，他住过我家几年，我们的童年，有一半以上，是一起渡过的，他可以算是…我爸妈教大的吧！」也难怪阿酷舍不下阿凯，阿凯不仅是他的童年玩伴，更是他的堂哥，两个人是如此的亲近与熟悉。

　　「後来他们举家迁移至台北，我们就很少联络了」阿酷也是几年前北上来发展的，某日在街上巧遇阿凯，两人立即就热络起来，在台北人生地不熟的阿酷，受了阿凯很多帮助与引导，後来阿凯意外得知阿酷跟自已是同种人，对著阿酷展开热烈追求。

　　一开始阿酷曾极力拒绝，他不希望自已乱伦，仅管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孤立无援的阿酷，一个人在冷漠的大都市里，挣扎著求生存，阿凯犹如黑夜中的火把，带给他光明与希望，给他亲人的帮助，与情人的呵护，阿酷无法抵抗对自已了若指掌的阿凯。

　　两个人秘密交往後，阿酷每天都生活在庞大的心理压力下，同性相爱已经不被世人所接受了，更何况他还爱上自已的堂哥？所以他才会去看睡眠障碍门诊，才会剩了那麽多颗安眠药在家里。

　　「嗯…」亚娜点点头，不予发表任何评论。

　　阿酷冷笑嘲讽著自已：「明昌知道了…应该会很看不起我吧…我根本就是个心理变态，我有病！脑袋破洞的人…是我吧！呵！」乱伦…同性相爱…他这个毫无节操的家伙，凭什麽跟明昌那麽好的人在一起？他属於无尽轮回的黑暗，他就像暗夜里出没的魑魅魍魉。

　　亚娜掏出自已的手机，搁在桌上，对著阿酷微微一笑：「是吗？那你怎麽不自已问他」亚娜跟明昌的交情匪浅，她明了明昌的为人。

　　「阿酷，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脑残的是我啦！你回家来好吗？我…我们需要谈一谈！」明昌冲出门了才发现手机没带，绕回阿酷家里拿手机的时候，亚娜刚好播电话过来，他静静坐在阿酷的客厅里，听著两人的谈话，现在他才知道，他刚刚骂阿酷的父母脑袋破洞＋脑残，难怪阿酷这麽生气。

　　阿酷有些迟疑，盯著桌上的手机，不肯移动自已的脚步：「亚娜我…」

　　心思聪颖的亚娜，比著桌上的冰拿铁饮品，对著阿酷说：「阿酷…你看，这层是咖啡，这层是牛奶，咖啡因这种东西啊…大家都知道身体不好还会上瘾，可喝得超量的人比比皆是，要戒，靠得是自已的意志力」亚娜指著颜色黑白分明，阿酷连动都没动到的那杯冰拿铁。

　　「这一层呢～是牛奶！牛奶对身体很好的，富含多种营养与维生素，这两种东西，根本就是一个冲突，喝咖啡会骨质流失，喝牛奶补充钙质，混在一起只是耍花样，根本不切实际」的确是很好喝啦！但喝到身体里，没啥助益。

　　亚娜巧笑倩兮地对著阿酷说：「你知道，谁是牛奶，谁是咖啡了吗？」她撑著自已的下巴，对著阿酷暗示，不将话说明。

　　「我是牛奶！我是牛奶哦！阿酷，我会对你很好的」话筒另一端的明昌，连忙对著阿酷声声疾呼。

　　「哎啊！牛奶会讲话耶！好神奇哦～呵呵！」亚娜不著痕迹地取笑著电话另一端的明昌。

　　如释重负的阿酷，红著自已的眼眶，不言不语，对於无条件包容自已的亚娜与明昌，他终於说出口，这个内心最深沉的秘密，阿酷一直很怕明昌会发现，他是如此不堪的下流东西。

　　「阿酷，既然我们要在一起，我不会计较过去的事情，可是你有心事也不对我说，也不曾依赖我，我…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是很没有用的东西，好像可有可无似的」明昌会这麽黏阿酷，也是怕阿酷这种若有似无的态度，怕阿酷没拿真情跟他对应，一直很担心是自已在单方面付出。

　　「那你准备好了吗？」阿酷用指腹抹去自已眼角的泪珠，突然对著明昌这样问。

　　「啊？」明昌不明白，要准备什麽？跟阿酷道歉的话吗？他准备好了，文情并茂呢！

　　「其实，我很黏人又很爱吃醋，还很爱管閒事哦…」跟明昌在一起这麽久，阿酷一直不敢下足十成感情，就怕有一天明昌，对著他的新鲜感退烧，终究会离自已远去。

　　「啊～爽啊！愈黏愈好，黏到像强力胶一样还会牵丝最好，我是天生的贱骨头，就爱人家管我啦！哈哈～」明昌笑嘻嘻的概括承受阿酷的一切，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

　　「你不要後悔哦！呵～」阿酷的眼眸闪耀著光芒，趴在桌面上，对著明昌小声絮语。

　　「哈哈～我就是不怕死啊！怕死还当警察哦？！哈哈～」明昌就是不怕死啦！怕死怎麽维持社会治安，追缉歹徒除暴安良，怎麽跟其实本性恰北北的阿酷，一辈子在一起。




10.防空洞

　　缠绵过後的两人，交缠著彼此的身躯，明昌恋恋不舍的，轻吻著身旁的阿酷，从身後环抱著心爱的恋人，呼吸依然温热的他，在阿酷的耳畔，轻声呼唤：「阿酷…」

　　「嗯？」阿酷有些疲累，缩在明昌结实的臂膀里，紧紧贴近他的胸口。

　　「我想结婚了…」明昌与阿酷交往的这两年多以来，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但事情该有一个定局。

　　阿酷一听见这句话，眼睛倏然睁亮，再无睡意，他一把推开身後的明昌，套上自已的衣服，就想转身离去。

　　「阿酷！阿酷你听我说～」明昌突然发现自已的口误，觉得自已真的是呆子病末期，想了好几天的事情，居然没组织过就情不自禁的冲口而出。

　　明昌跑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阿酷红著眼眶佯装镇定，拆著自已钥匙圈上，属於明昌家里的钥匙，他静静的搁下钥匙在桌上，不发一语就想走出明昌的生命。

　　心慌意乱的明昌，连忙拦住阿酷的去路，愁肠寸断的阿酷，只是推开上前拦阻的明昌，奋不顾身地想逃离眼前的所有事情，他可不想像他曾答应阿凯那样，谈著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最後沦落为被牺牲的人：「放开我！」心灰意冷的阿酷使尽全力，想挣脱明昌的搂抱。

　　「对不起！我笨死了！我刚才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你跟我结婚好吗？」明昌紧拥著骚动不已的阿酷，再不修正自已的口误，阿酷要动手扁人了。

　　万种情绪的阿酷听见这句话，登时冷静下来，紧握的拳头，逐渐松懈下来。

　　「阿酷，我爱你！你的心，是我的防空洞，有了你以後，我更加懂得爱惜自已的生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我保证绝对不会因公殉职！」明昌突然回想起上次中枪住院，是阿酷来照顾自已的，阿酷双手的温柔与呵护，让明昌流连忘返。

　　阿酷任由明昌从身後环抱住自已，寂静不语伫立。

　　「我有的不多，但我愿意把最好的，都留给你！这房子、你住的房子，我都会过户到你的名下！」千头万绪的明昌，对著阿酷再三保证，并答应将他名下所有的产业转给阿酷，包含当初他骗阿酷，说他替阿酷找的公寓，其实那是明昌买的，跟阿酷签房约的老太太，只是明昌曾经帮助过的人，她很乐意帮明昌任何忙。

　　「跟我结婚吧！明年，明年我们回加拿大玩的时候，我们在加拿大登记结婚！」明昌低声下气的恳求著阿酷，两人注定在台湾没办法公开正名，但是在加拿大的时候，所有认识明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我真的很需要你，阿酷跟我结婚，跟我过一辈子，好吗？」明昌无法忍受没有阿酷的生活，他没看见阿酷安稳的睡脸，就彻夜难眠。

　　泪眼盈眶的阿酷突然转过身来，探手紧紧拥抱住明昌的腰：「你是呆子吗？说那种话，想吓死我啊？」阿酷泄愤似的轻搥明昌两拳，他还以为明昌想展开“正常人”的生活，离他而去。

　　「你等等！等等哦！别走哦！」明昌突然松开怀抱中的阿酷，冲进房间里，不晓得在找什麽。

　　不一会儿，明昌拿来一只红色的小绒盒，坦然的单膝下跪，对著阿酷正式求婚：「跟我结婚，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他打开绒盒，是三只白金指环。

　　「三个？」这家伙想跟几个人结婚？阿酷的表情又阴沉下去，冷眼瞪著呆子病又犯的明昌。

　　「呵～啊！误会啦！让我来跟你说明，这一对是我们的，这一只是亚娜的，我很聪明的呦！呵呵～我也给亚娜做了一个！」佛心来的亚娜，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在明昌的同事面前，假扮是明昌的女友，杜绝明昌的同事、长官想为他说媒，在阿酷的家人面前，装作是阿酷的女友，是异常称职的烟幕弹。

　　偶尔浩呆，其实思路缜密且准备周全的明昌，特地定作一只“假”婚戒要给亚娜，如果偶尔需要她出现在其它人面前的时候，会请亚娜将戒子戴上。

　　明昌就是这样，虽然有些秀逗又会呆子病发作，但他是如此强烈的保护阿酷，连这种小细节，他都会照顾的十分妥当，阿酷看著跪在地上求婚兼说明的明昌，突然伸出自已的手，微微点头允诺：「嗯！」有了明昌，他这一辈子不必再漂流，有了亚娜，他的心里踏实有寄托。

　　最要好的朋友，与最亲密的爱人，他都能拥有，阿酷觉得自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YEAH！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兴奋不已的明昌，雀悦地颤抖著双手，轻轻将指环套进阿酷的无名指，他站直自已的身子，抱紧眼前的阿酷：「我等不及要告诉我家人，我求婚成功了，YES！」他探手抹去阿酷眼角的泪，将阿酷的头搂进自已的胸口：「我的心，也是你的防空洞，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陪著我…」

　　深受感动的阿酷，在明昌的耳畔低语：「这个世界不懂你，也不懂我，对著我们俩炮火隆隆的连番轰炸，我们…是彼此的防空洞…」就算全世界都不懂，只要两个人心中，明白对彼此的感情，那已足够。

　　有多久，阿酷没有这麽感动过，性格积极开朗的明昌，就像热情四射的阳光，普照温暖他阴暗的生活，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情，随著明昌的喜怒哀乐浮动，他明白此生，不论发生何事，都会紧握彼此的手，相互扶持的往前直走。

　　「我看啊…明天得请亚娜吃饭了…」让幸福环绕的阿酷，搂著呆子病未期的未婚夫，内心无限感慨，虽然亚娜一定会答应他们的请求，但他真怕亚娜找到新的男友後，亚娜的男朋友会介意，坚毅不屈的亚娜，靠著自已的力量，离开姓江的败类，比阿酷还要勇敢，难怪她会成为阿酷心里的强力後盾。

　　「亚娜已经知道啦！我跟她讲过了，她说OK！」明昌兴起求婚念头的时候，就已经先行徵询亚娜的意见，毕竟亚娜是阿酷最好的朋友，他需要一些亚娜的意见与支持，亚娜一知道两人修成正果，比谁都开心，欢欣鼓舞的说自已要当伴娘。

　　「你的意思…是你要求婚这件事，我是最後知道的？」阿酷抬眸，凝视著开始冒冷汗的明昌。

　　忐忑不安的明昌，看著阿酷有些不满的表情，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是什麽？」阿酷抡起自已的拳头，对著明昌比划。

　　明昌额前鬓边都是细碎的汗珠，低声呢喃著：「正义的铁拳…」外冷内热的阿酷，其实是不折不扣的野蛮情人，如同他自已所说的，他爱吃醋、爱管情人閒事、又很黏，“酷”是他用来伪装自已的方式，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面具。

　　「分明找死！这麽重要的事，暪我这麽久！」阿酷对著明昌就是一记直拳要挥过去。

　　「亲爱的，饶命～」明昌拔腿就跑，虽然阿酷不会当真使劲揍他，但这麽打打闹闹的，还是会让明昌担忧，深怕自已惯性的反射防卫动作，误伤了心爱的阿酷，他只好拼命的跑，跑到脚酸累瘫，不一会儿嘻笑玩闹的两人，又跌抱在床铺上，做一件让彼此都愉悦的事情，而那种方式的累瘫，甜蜜得多。


　　注：想知道亚娜的故事吗？请前往我的另一个专栏「爱,怎麽」里，收看「爱,怎麽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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