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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了

李申在做噩梦，她梦到自己眼睛不能视物，却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机关遍布的地方，左右两面墙壁正在往内挤压，本来就只能勉强站下一个人的空间慢慢变小，越来越挤，越来越挤。她想用手脚撑住墙壁，却发现这墙竟然变形了，下面撑住的地方大些，上面却还在往里压。她立刻抬手去护住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尽量侧着身子，但脑袋却没办法，她能慢慢感受那种脑袋被挤压的感觉，心里恐惧莫名。
　　正当她渐渐绝望了，一心只希望自己赶紧晕过去，不要清晰感受脑袋被压爆的可怕情景时，脑袋两侧传来的压迫感突然一松，然后身子也挣脱了出来。
　　李申大喜，不知道是哪个关掉了机关把自己放出来的，便想道谢，不想却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便想道：这人力气好大，自己虽然不算胖，但总也有百来斤，怎么感觉这人特别轻松……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李申就忽地被掉了个个儿，头朝下地被倒吊了起来。她又惊又怒，张口便想大骂，只是话一出口，她就震惊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呜哇——”
　　整整过了三天，李申才真正明白自己是重新投胎了，或者说，换个流行的词语，她是穿越了。
　　不过，她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就平静地睡着了。
　　李申是个很矛盾的人，性子有些大大咧咧，有时候却又非常敏感，又带着一些自私。大大咧咧是她的天性，敏感却是因为她对于自己孤儿身份的自卑，而怎私则是她在生存中挣扎的根本。
　　知道自己应该是投抬或者穿越了之后，她难过了不过一个小时，便开始计算得失。作为一个孤儿，她不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向父母撒娇，想要什么东西想实现什么愿望也不能指望父母帮忙实现，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把悲伤、失望、颓废等都没用的东西都压在心底，将每一分钱、每一个能利用的机会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现在，她难过惊慌了一会儿，便开始计算这次穿越的得失，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一个孤儿，没了父母亲人，由于十来年都忙着学业忙着打工，连朋友都没有一个，能让她留恋遗憾的东西，不过是刚刚收到的那份升职通知。
　　虽然那份升职通知得来不易，但与现在她有了父母有了亲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上辈子，她从记事起就是在孤儿院里，没人知道她是被父母抛弃的还是没了父母。但现在，她生出来这几天，她能感觉到照顾她的那位女性十分温柔、周到。每次她只要皱皱眉头轻哼一声，就有人会过来抱起她，或者抚摸轻哄，或者查看她是不是尿了饿了，其中母亲的频率最高。
　　李申很幸福，哪怕她不得不尴尬地发现自己大小便无法控制，不得不让别人给她洗PP，不得不每日喝人奶，她还是觉得很幸福。如果能一直这么幸福，她宁愿不再长大，永远这样被母亲照顾着。
　　不过她终究还是一天天长大了，从视线模糊，只能看清眼前十厘米远的东西到能看清抱她的人的打扮；从只能模糊的听到声音到能听到旁边的人在说什么。李申很受打击的发现，抱她的人是古装打扮，她只知道不是汉、唐，到底是哪个朝代她完全分辨不出来。穿到古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待她听到她们叫她“三姑娘”时，她于是知道，每天抱她、照顾她的人并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奶娘与两个丫头，虽然也听到她们提到老爷、太太、老太太之类应该是她亲人的人物，她却没发现这几个人出现过。
　　是这世又没有父母，还是有了父母却不爱自己？巨大的失望与夹杂的委屈让她大哭起来，奶娘慌忙过来检查她是不是弄脏了尿布，又把乳.头塞进她嘴里。但每次只是哼哼两句，一抱起来就能安静下来的三姑娘这次却完全没有反应，仍然大声嚎哭，小脸涨得通红，怎么哄也停不下来。
　　奶娘与两个丫头都紧张了起来，李申一边大哭，一边还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匆忙地离开了，还有人提到太太、太医的字样。只是一个刚出生不过一个多月的婴儿，又哭了这么半晌，却没精神去研究她们在做什么，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正搂着她一声声地叫着女儿，小声哭泣。一旁的奶娘又是紧张又是无措，只得一边伸着脖子朝外面张望，一边小声劝道：“快罢了呗，这儿可是太太院子里呢，若是被太太听见可不得了。我也知道姨娘是心疼女儿，只是你也想想，三姑娘若是寄在太太名下，将来嫁人可比一般的庶女要好多了呢。就是平日，吃穿用度与不比大姑娘在家时差。”
　　“我也知道，”姨娘抽泣着道，“只是我想到我的女儿刚生出来就被抱走了，心里就……若不是坐月子不得出门，我早寻机会过来了。有谁家当娘的会过了这么久才见到自己女儿的。”
　　李申原本想到梦里孤单的情景又扁扁嘴想哭的，听到二人的话，便听住了。原来她并不是没有母亲的，而是自己的生母只是个小妾，自己一生出来便被正室抱走了，直到现在生母才有机会来看自己。母亲不是不爱自己，是她没办法……。
　　只要确定自己是有父母亲人，他们也爱自己就够了，李申倒不是那种一定要挨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她二十多年的孤儿经历让她足够坚强，足够独立。知道自己的这一世终于不再是孤儿后，李申心满意足了。
　　淡定下来的李申当然又变得好带起来，每日吃了就睡，睡醒就吃，虽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小便，但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哇哇大哭的婴儿来，这个只在饿了便了时哼上两声，困了自己闭上眼睛就睡的孩子可是相当好带了，奶娘与那两个丫头逢人便说三姑娘是个省心的，将来一定极聪明。
　　到了五月时，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李申也快满百日了，便不再时刻呆在屋里，时不时由奶娘抱着到院子里走走，到了满百日这天，她还被抱到老太太屋里去请了个安。
　　虽然已经一百天了，但她还是看不了太远，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周围一片彩色，还有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李申感觉到奶娘福了一福，并说：“三姑娘给老祖宗请安。”
　　李申下意识地想跟着说，但她张开口，只道：“咦~~~~~~啊~~~~~~~~~”
　　有个女人便凑趣地道：“三姑娘是在给老祖宗请安呢。”
　　众人都笑，一个声音道：“好，真是乖孩子。来，把三丫头抱过来给我瞧瞧。”
　　李申被放到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当然，离的这么近，她也能看清新怀抱的主人了。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夫人，鬓发如银，头上插着一只镶了珍珠的金凤、一只凤头的步摇、一朵大红色做功精致的绒花，额头上还有镶着不知是红玛瑙还是玉的抹额，耳朵上是金色镶玛瑙或玉耳环，显然与抹额是一套的。
　　这就是祖母了吧，李申想着，咧开没牙的嘴对着老太太讨好地一笑。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性格都是两个极端，要么性格开朗，非常擅长看人脸色和讨好人，要么性格孤僻，极为内向别扭，而李申正是前者，这也是她在学校时能让老师同学喜欢，工作后两年就升职的重要原因。
　　老太太立刻乐了，旁边也有人惊呼道：“笑了，三姑娘笑了，果然是与老太太有缘，老太太一抱着她就笑。”
　　一边就有个男孩奶声奶气地道：“妹妹……宝玉要看妹妹。”

第二章 我是探春？

老太太正用手指逗着李申呢，闻言便笑了，道：“把宝玉抱到榻上来。好，来，宝玉，来看妹妹，这是三妹妹。三丫头，来，这是二哥哥。”
　　宝玉？怎么是个有钱人就喜欢给孩子取名叫宝玉啊，可别跟红楼里那个纨绔一样，除了跟女孩子玩，什么都不会。李申看红楼里最讨厌的就是宝玉了，不是因为别的，不过是仇富罢了。凭什么她生来就没有父母，累死累活的只为上个学混口饭吃啊？这个贾宝玉，明明含着金匙出生，却只会怨天怨地，与姐妹丫头们一块儿玩，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用干，就这样还被祖母与母亲捧在手心里。
　　一边想着，李申一边去看那个从旁边探身过来的两岁多的小男孩。她早已发现这一大家子长的都不错，这个男孩也不例外，长的那叫一个白白嫩嫩、唇红齿白，大眼睛又黑又亮，脸颊白嘟嘟的，让人看着就很想捏一把。细细短短的头发朝上梳起扎成几束，坠着几颗又大又圆的珍珠，身上穿着件大红色团花圆领的袍子，脖子上挂着金项圈、玉、金锁和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红绸袋子。
　　这么小的孩子，脖子上戴这么多也不会断么？李申啧啧有声，非常同情这个男孩。当然，她现在不会嫉妒了，因为这显然是自己哥哥，也就是说，她现在也是富人一族了，不需要像上辈子那样看着有钱人眼馋然后拼死打工了。
　　于是，她朝着这个叫宝玉的小哥哥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虽然她没机会照过镜子，但从围观过她的人的话里也能听出，她这辈子的皮相还是相当不错的，加上婴儿笑起来都很可爱，她就不相信迷不倒周围这几个重量级人物。
　　婴儿无齿的笑容果然把老太太、宝玉和旁边一干人等都迷倒了，老太太抱着这个庶出孙女儿，喜欢得不得了，向坐在下面的两个贵夫人道：“大丫头进宫后，我这身边倒寂寞的慌了，不如把三丫头抱过来养呗……二丫头也过来住着，我这暖阁套间房间这么多，也住的下。”
　　两位夫人都站起来应了。老太太也不看她们的脸色，叫人去收拾了房间，将东西都搬过来。
　　宝玉大喜地问：“妹妹一起住？”
　　老太太用手摩挲着他的头道：“一起住，宝玉高不高兴啊？”
　　宝玉用力地点头：“高兴。”说着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李申的脸蛋。
　　李申困难地转了下脑袋避开手指，却不敢生气，还得咧开小嘴对着他笑——开玩笑，这小正太一看就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得罪他？她将来至少得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混十几年呢，这宝贝蛋至少得哄着呀。
　　宝玉更高兴了，凑上来就吧叽一声，在李申的小嫩脸上啃了一口，在她脸上留下一片湿答答的口水。
　　李申顿时僵住了。她倒不是说神马男女兽兽不亲，只是她讨厌小孩子啊啊啊啊。在孤儿院里，有一个新的小孩进来就意味着多一个人跟她抢食物，多一个人跟她抢被认领的机会，多一个人跟她抢上面拨下来的学习补助。而且院里那么多孩子，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打架、哭闹……
　　只是，她还是得向宝玉咧开嘴笑。
　　老太太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口水，笑道：“我们的三丫头多可爱啊，又漂亮又爱笑，将来肯定是个美人。”
　　之前在旁边凑趣的女人笑道：“只怕将来来提亲的媒婆要踩破荣府的门槛了，老祖宗可得让人多准备几个门槛才好。”
　　众人都笑。李申小心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嫡母，也看不清下面女人们的表情，不过她直觉地认为，嫡母肯定会不悦的。哪个女人会真心喜欢别的女人为自己丈夫生的孩子？哪个女人会高兴别的女人给自己丈夫生的孩子过的很好很受欢迎？
　　低调啊，做人要低调！她在心里念叨了两句，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这才几个月大的婴儿，本来就是吃了睡，醒了吃的，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待她再次醒过来，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奶娘听见动静过来抱起她，笑道：“姑娘可是到了新地方了，来，看看这是哪儿呢。”这话自然不是要让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回答的，她只是自言自语兼哄孩子而已，“这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呢，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屋子了。”
　　李申刚睡醒，又饿的慌，哪理她，只半睁着眼睛让奶娘喂了奶，这才有精神打量起这间陌生的屋子来。这里的气象果然不同，原来在太太屋里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一色儿半新不旧的，只是做工用料都极讲究，一看就是前面哥哥姐姐的旧物。李申对这些个倒是没什么感觉，这比起孤儿院来可是天堂了。但老太太这儿又更进一层，纱帐床单被子都是簇新，雕花大木床等大件家具则是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旧物，更皆有多宝格上各色古董玩器，李申虽然不识货，但想来这样有钱的人家，应该不会放些赝品才是。
　　正看着，奶娘已经帮她收拾好了，抱出了房间。这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室，再出来就是之前的厅了。这会儿厅里人少了许多，那两位太太和那个年青一些的女人都不在，只老太太与一个三、四岁的女孩与宝玉并一众丫头婆子。
　　老太太一看见她进来就笑了，招手道：“三丫头醒了？来，到老祖宗这儿来。”
　　李申刚被放进老太太怀里，立刻对着她咧开一个无齿的笑容。老太太乐得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这丫头真是好脾气，也没听她哭，见人就笑的。”
　　端端正正坐在榻旁竹椅上的小女孩好奇地探头看了她一眼，却不像宝玉那样扑过来大叫妹妹。李申安稳地躺在老太太怀里，一边打量着小姑娘，一边分神回应着老太太与宝玉的逗弄。
　　不过看了一眼，李申就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衣服自己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大小而已。不是双胞胎不是情侣不是母子的话，谁会故意做一样的衣服啊？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情侣装亲子装吧？
　　老太太注意到她在看什么，便招手笑道：“二丫头，来，看看你三妹妹。”
　　女孩微微一笑，慢慢走了过来，道：“老祖宗，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老太太愣了愣，笑道：“唉呀，你叔叔可不是还没给她取名字么。”
　　李申便想：果然是个不受宠爱的庶女，生出来三个多月了，连名字都还没有……这个小姑娘是伯父家的堂姐么？看起来是个安静老实的，一点儿也没有宝玉的活泼，她又叫什么……不知道宝玉是堂哥哥还是亲哥哥……
　　一旁宝玉已道：“老爷……忙，老祖宗……给……妹妹取名。”
　　才两岁多的小正太还有些口齿不清，却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说，真是可爱的不得了。李申第一次觉得小孩子也不是那么讨厌：老祖宗取的名总比那个不把女儿放心上的父亲好吧？她怎么也比父亲长一辈儿啊。
　　老太太想了一样，道：“三丫头是三月初二的生辰，又正随春字，便叫探春罢。”
　　探春二字一出，李申就好笑起来，三姑娘，探春，宝玉……如果这一家子姓贾的话，倒跟那本书一样了。
　　二姑娘笑道：“三妹妹笑了，她喜欢这个名字呢。”
　　“她还小呢，知道什么？待她大些只怕要嫌这名字俗套了呢。”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李申，道：“我们家风俗原本向来与别个不同，女儿名字也是从男子名上来的，像你姑姑在家时，小名就是个‘敏’字，只是你大姐姐因是元月初一生日，这才给她取名元春，因此你们两个才从了这个‘春’字。”
　　李申听得这话，早已呆了。姑姑叫“敏”，大姐姐元月初一的生日叫元春，她自己排行第三，叫探春，还有个叫宝玉的哥哥……她就是再迟顿也知道不对劲了。
　　只是，那本书可是个大坑，还是个公认的大悲剧，如果真的是……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才好，这一家子可千万千万不要姓贾啊！
　　却又听得老太太道：“你在二月的时候不是跟着去你姑妈家吃过小妹妹的周岁酒么？你不记得了？”
　　宝玉歪着头，二姑娘却道：“是那个叫黛玉的妹妹吗？她的生辰只比三妹妹早了……十……十七天？”她有些不自信，歪着头看着老太太，样子可爱极了。
　　李申却没心情欣赏，她只巴不得自己晕过去才好。
　　她其实没有穿越也没有投胎吧？其实她只是做了一个很久很清晰的噩梦吧？其实她只要醒过来就会看见桌上的那封升职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林黛玉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应该不是第一次见贾家的人吧？书里说，贾雨村去林家坐馆时林如海才当了一个月的盐政，然后“堪堪又是一载光阴”，贾敏没了，然后说出月初二出发进京，这出月不懂，应该也没多久才对，也就是说到京时离林如海上任最多一年半，这之前林家应该在京城吧？

第三章  新衣

李申对红楼原著不算熟，她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看过一遍书，后来大学时暑假在电器城卖电视机时断断续续看过向集电视，大概知道贾府后来是败了，而她穿的这个角色——三姑娘探春最后被迫远嫁了。
　　远嫁好，远嫁好啊！李申沮丧了没一会儿就高兴起来，她可记得电视里贾府这些人最后是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没个好下场的。这探春远嫁，也算是因祸得福，逃过一劫了。想到这个，她便又抛开负担开始睡觉了。既然穿到古代来了，那听从家里的意思嫁人是肯定的，那么嫁到哪儿都无所谓了，嫁得再远，对她这个现代习惯了一夜几千里的人来说，算什么呢？何况远嫁还能免了她的牢狱之灾。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环境，又想到自己结局比贾府的其他人好多了，李申是个看的开的，便认真地把自己当作了探春，认真生活起来。
　　当然，鉴于她现在还是个才几个月大的无齿小人，她所谓的认真生活，也不过是每天拼命喝奶、睡觉，发誓要把上辈子没喝过的人奶，没睡过的铺绫罗盖锦缎的床都找补回来。这喝好睡好的婴儿长的就是好，几个月下来，小探春长得越发的白胖，又见人就笑，真正是人见人爱，就是王夫人见了也没再给过冷脸。
　　就这么吃吃奶睡睡觉，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逗着老太太与宝玉或者被老太太与宝玉逗着玩儿，日子真的过的快的很，当她嘴里长出几颗小米粒，能稳稳地坐住，也可以爬几步的时候，已经到了年底，将要过年了。
　　长牙是很痛苦的事，牙龈发痒、肿痛，严重的时候还会低烧。探春身体结实，又是个草根命，倒没发烧，只是把牙龈痛得通红，整天叭嗒叭嗒地流口水。奶娘每天拿蘸了盐水的纱布给她擦洗，见她牙龈肿成这样也不哭，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探春却高兴的很，这代表她可以开始吃一些糊糊了，长出牙齿以后还可以吃肉、吃青菜。想着美好的未来，她觉得牙龈肿痛真的不算什么，就算这疼痛再严重一些也没关系啊，只要牙齿长的快，她不怕的。上辈子她是孤儿，能吃饱饭就算是政策好的原因了，哪里还能挑吃的是什么？更别提什么水果点心小零食之类的了。长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学吃这个点心吃那个零食，这让李申变得嘴馋起来。后来可以打工了，她赚的钱除了学费和生活费以外，基本就是吃掉了——虽然也不多，总还是可以偶尔让她解解馋的。
　　现在，她生在这样一个有钱的人家家里头，虽然后来败了，但现在还是很富贵的啊，吃啊穿啊的还是不用愁的，她终于可以放开吃了。想着那些香甜的点心和水果，小嘴里口水流得更欢了。
　　糊糊什么的其实真的很不好吃，没有一点儿油，只是放了点盐，各色蔬菜都被剁得料料的，口感极差。但就算是这样，对于一个喝了半年奶的成年人，那也是美味啊，何况还有香喷喷的蒸蛋，如果不是奶娘不允许，她一次可以吃一个的。
　　当探春的嘴里冒出了四颗小米粒的时候，荣府的年前大扫除与年货采购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探春以前几乎没过过正常的春节，更别说这种古香古色的了，她住在贾母这里，虽然不能见到准备工作的全部，却还是能看到一部分的。
　　先是各人换季的衣裳，其他人的她没见着，王夫人只把老太太这边的拿了过来。老太太八套，迎春、探春、宝玉各四套，丫头们的自去领，自然不可能让主子给送过来。
　　这几套可不是说几件，而是包括中衣、袄子、裙子、褙子、斗篷、鞋袜等等。探春坐在老太太身边，两只小手抱住老太太的胳膊防止别人把自己碰一下就掉下炕去，一边伸长了脖子去看托盘中的衣物。
　　老太太原不穿外头针线上人做的衣服，见探春一脸好奇，便不让人拿下去，笑道：“三丫头喜欢？来，老祖宗教你认。这是青缎撒花的褙子，这是金棕色雪褂子，这个是软绸中衣，贴身穿是最舒服的，这是海蓝福寿吉祥纹镶边褙子，这是乌金镶边折枝梅花对襟褂子……”
　　才看了几件，这面料各异花样繁多的衣服就把探春弄晕了，好在老太太讲到一半突然笑了起来：“给你看我们老人家的衣服做什么呢，”她转头向奶娘问道，“你们姑娘的衣服可送来了？”
　　奶娘忙回道：“是，刚刚把两位姑娘和宝二爷的衣服都拿过来了。”
　　老太太便道：“都拿过来我瞧瞧。”
　　几个小丫头忙把那几大盘子的衣物端过来放在炕上，探春放开才老太太，吃力地伸出短胳膊去够一件大红色斗篷。她一个小小的人儿，手短脚短的，冬日里穿的又多，身子向前倾得一倾，立刻栽了下去，骨碌一下跟一个球一般滚进了衣服堆里，引起一片惊呼。
　　好在穿的厚，炕上又铺了厚厚的褥子，探春并没有摔疼，只是挣扎着再次坐起来时，头上蒙着一件粉色中衣，胳膊上缠着一条粉色绸裤，腰上还有一条浅绿马面裙。老太太笑的前仰后合，地下众人也个个成了掩嘴的葫芦，鸳鸯一边忍笑一边上来帮探春把衣服拿掉，仔细察看了一番，见没摔坏哪儿，便笑道：“这屋里又是炕又是炭盆的，怎么还穿这么多。”
　　探春把小脸涨得通红，抿着嘴皱着眉头坐在那儿，她痛恨自己这三头身的体型，太不方便了。
　　老太太只当她是受了惊吓，忙把孙女儿搂进怀里摇晃着，又把衣服一件件地拿起来给她讲解着哄她。
　　探春原只是因为摔得狼狈觉得丢脸罢了，见祖母并没有因为这个觉得自己愚笨，便也就放下这事，听老太太讲起来。这时候的衣服可真是讲究得很，布料光是绸、缎、绫、罗就各有数十种，还有各色绣花、镶边、探春是一件都认不出来。只是以后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不学，以后可是要出笑话的，便只得努力记着什么绫什么罗什么绸什么缎什么花，好在有漂亮衣服补偿，想着这些衣服都是自己的，以后每个季度都有这么多，心里便美得很，也就不觉得记这些繁琐了。
　　迎春与探春姐妹俩的衣服是一样的，都是一套白色立领中衣、一套粉红折枝梅花立领中衣、一套粉蓝竹叶暗花交领中衣、一套浅绿交领中衣，一条淡粉折枝兰花马面裙、一条雪青马面裙、一条白色百褶裙、一条粉蓝百褶裙，一件浅金桃红撒花褙子、一件浅绿折枝梅风毛交领褙子、一件粉红竹叶暗花上襦、一件蜜蜡黄缠花上襦，一件大红风毛交领折枝牡丹长袄、一件浅紫暗花长袄、一件浅红暗花大毛对襟褂子、一件蓝哆罗呢对襟褂子，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一件羽毛缎斗篷。
　　另外还有几双鞋，二人的却又有所不同。迎春是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一双出风毛麂皮小靴、一双蓝缎绣花夹棉厚底鞋、一双湖绿绣花夹棉厚底鞋，而探春还不会走路，刚是一双红色虎头软底棉鞋、一双浅绿色虎头软底棉鞋、一双蓝色兔耳软底棉鞋、一双金色貔貅软底棉鞋。除了这些，另外还有汗巾子、肚兜、绒花、头绳等物，零零散散堆了一炕。
　　探春上辈子，穿的最多的就是别人捐的旧衣服，后来打了工上了班有钱了，也舍不得买太贵太多，不过几十块钱的衣服能穿上四、五年。现在一下子就有这么多质量又好又贵的新衣服，她一手抓着一件，美滋滋地看看这件看看那件，完全舍不得放下——其实她以前穿的衣服也都是按季做出来的新衣服，只不过没有一下全部放在她面前，她没注意而已。而且那时候也太小了，每天被襁褓包得严严实实的，哪里会去注意这么多呢。
　　老太太笑的不行，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道：“你个小孩子，还知道喜欢新衣服？”
　　探春的脸便红了，她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乡巴佬没见识之类的话，以前同学、同事买一些名牌衣服、护肤品、化妆品，她完全不懂，也买不起，只能装作不喜欢，离得远远的。现在听见老太太这样说，便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把手里的衣服扔下，做出左顾右盼状，然后视线便被宝玉的那一堆衣服吸引住了。
　　宝玉的衣服当然又与她们不同，大概是因为宝玉爱红，衣服多是大红色。大红猩猩毡斗篷、大红对襟羽缎斗篷、大红绣金团花袍、朱砂金团花袍、大红绣山水楼台圆领袍、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袍、银红撒花袄、红绸绣金镙纹镶珠抹额……就连鞋子也是厚底大红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衣服都是查的资料，是有人把87版红楼里的衣服统计出来的，然后我改头换面了一下

第四章  过年（上）

难怪说宝玉有个爱红的毛病儿，她还以为只是因为他爱吃丫头嘴上的胭脂呢，原来平日也爱穿大红色。也真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这贾宝玉，也太娘了吧？还是说这红楼里好男人实在太少了，宝玉还算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探春不解，看着那红红绿绿的一堆，她觉得自己眼睛都花了，便转过头玩起自己的手指头来。
　　刚把衣服收了下去，王夫人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托着个托盘，笑着向老太太道：“老太太，今年的金银锞子铸出来了，倒有几个新花样，老太太可要看看？”
　　老太太这会儿兴致好，便笑着点点头道：“那便把托盘放到炕桌上来，我们几个一起看看新奇。”
　　探春不知道金银锞子是何物，只知道大概是金子银子做成的，待托盘放在眼前，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铸了各色花样的金银元宝。
　　王夫人站在一旁解释道：“旧样式的有‘万事如意’、‘笔锭如意’、‘吉庆有余’、‘状元及地’等各色做了两百个，另有那银匠新想出来的花样儿，有桔子的、火炉形的、金菊的、蝙蝠的。老太太您看，他这样儿可不是在元宝儿中间铸花样，却是把整个元宝熔了打出来，还有这紫毫孤本式样的，可真亏他想的出来。”
　　这些个东西做工确实精细，不说那新花样做的跟真的一般，就是那旧样式里，状元及地的金银锞子就极为不凡，它这样式并不仅仅是在元宝上铸字，而是铸了一个小小的戴着红花骑着大马游街的状元模样的小人，那五官神情马鬃衣褶栩栩如生。探春看着便有些爱不释手，只是钱这东西，她却不好多摸，只好奇地拿了一个看了看就装作被别的东西分了心，把东西扔回了托盘里。
　　正好一个小丫头掀帘子进来回道：“回老太太、太太的话，新花样的点心做出来了。”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今年的点心样式出来了，除了旧年几样，今年因为来了个江南厨娘，倒有几样江南来的新点心，老太太可要看看？”
　　老太太点头道：“那便拿上来看看罢。”
　　便有两个小丫头捧着食盒上来，打开盖子，里面各有两盘点心，香味四溢、精致可爱。
　　“这个是螃蟹馅的饺子，”王夫人指着那不过一寸大小的饺子道，“这个是蒸出来的，倒还算鲜，这个做成螃蟹样式的也是螃蟹馅儿，却是炸出来的。”
　　探春原闻见香味就馋虫大动，几乎要流口水了，又听得说是螃蟹馅，更是食指大动，只是怕不好看，没敢动手去拈。
　　老太太拣了个蒸饺尝了尝道：“也还罢了，只有些油腻。”看看探春一脸馋样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饺儿，笑道，“小馋猫儿，这个太油了，你却克化不了呢。”
　　探春失望极了，便赌气地扭开头不去看，偏又听得王夫人道：“这个是奶油炸出来的，有牡丹、金菊、月季、荷花、海棠五种，却不是普通油水面和油酥做的，各式花样里头都是放了花瓣的。”
　　听得王夫人这样说，探春经不住诱惑地回过头，看那盘子里只有自己小拳头大小的花朵，朵朵精致，看着就好像是真花在眼前一般。看着实在诱人，探春忍不住便拿了一朵，老太太忙拦道：“你可不能吃这看。”
　　探春看看手里的吃食，又看看老太太，道：“看……不吃。”
　　众人都愣住 。探春因为不知道小孩子是多大学说话，身边又没个差不多大的人学样，只好在众人教她的时候啊上两声，以防别人以为她是哑巴，却不敢真正说话、叫人。今天她被美食诱惑，竟然开了口，便把众人都吓到了。
　　探春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开的口，好在小孩子口水多，她怕一开口那口水就流下来，只能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不然一大串话出来，人家非把她当怪物不可。
　　老太太惊讶过后，大喜，把探春搂进怀里，也不顾她手里的油卷子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只笑道：“乖孩子，竟然会说话了，来，叫祖母。”
　　探春歪着头看了老太太半晌，方开口道：“老……太……”太字开口太大，口水吧嗒吧嗒地流了一下巴，她的脸刷得一下便红了，连忙闭上嘴不敢再作声。
　　老太太只道她是叫不过来了，但听见她叫老太太，已是喜得合不拢嘴，一边把探春搂在怀里抚弄，一边向王夫人笑道：“这孩子可真是个聪明的，知道该叫我老太太呢。”
　　探春是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这让她觉得不自在，但这穿过来十个月，天天被人抱着，别扭了一个月后也就习惯了。看老太太抱着自己扭头跟王夫人说话，便偷偷把手里的花儿塞进口里，张嘴就咬。
　　老太太感觉到动静，低头一看，又是笑又是叹，忙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道：“这样硬的东西，哪是你能吃的动的，现在可好，嗑着牙了吧。”
　　探春皱着眉，这东西太香了，她扮小孩子扮久了似乎连心智也退化成小孩子了一般，竟然没忍住偷嘴。这东西虽然做的精致，到底是炸出来的，却有些粗糙，她刚生出几颗小米粒儿，一咬下去倒把牙龈咯痛了，待被老太太发现，更是觉得丢脸，牙龈也似乎更痛了，眼睛里便含了两泡泪水，眼巴巴地看着奶娘拿着帕子上来给她擦手。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府里头年画儿、对联都贴了起来。奶娘把探春的铺盖也全换了喜庆的红色，看了看屋子，还嫌不足，道：“该剪几张窗花来贴才是。”
　　她奶娘是个利落人，见姑娘坐在炕上自己玩的高兴，便找了红纸来，带着两个丫头，不过一个时辰便剪了十来张，探春几乎要惊叹出声，真是太漂亮了。
　　这些窗花都繁杂的很，一张是心型，她也看不太懂，那缠来绕去的大概是迎春花；一张是向日葵，顶上还飞着两只燕子；一张是手提大刀骑大马的将军，她也不认识是哪位名将；一张是狮子滚绣球，两只狮子追逐着戏狮人手中的珠子，憨态可掬。另外还有喜鹊、站在笼子上的蝈蝈儿、蝴蝶、蝙蝠之类的，个个栩栩如生。探春兴奋得很，下意识地站起来便想过去拿来仔细欣赏，不想奶娘放下剪子活动酸痛的脖子时一眼看见，惊喜地叫了起来：“姑娘自己能站起来了。”
　　探春也一惊，她可听说过，不到时间就站就走的孩子对身体不好，说是骨头太软了，便不等奶娘过来，又一屁.股坐下了。
　　奶娘也不着急，站在炕边哄道：“姑娘别怕，扶着奶娘站一站好不好？”
　　探春听她这样说，便知道自己是到了可以学站的时候了，也不用多说，便曲起腿，用手一撑炕桌，果然站了起来。只是人小力弱，又怕伤了骨头，只站得几秒钟，她便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看看近中午了，奶娘便欢喜地笑着把探春抱出屋去找老太太，冬日时白天短，老太太也不敢睡午觉，又无事可打发时间，便命这几个孙子孙女都陪着她吃饭说话，就连才十个月大的探春也不例外。
　　这会儿厅里正摆饭呢，见探春来了，老太太便向她招手道：“三丫头来，坐老祖宗身边来，今儿给你做了水蒸蛋呢。”
　　奶娘便把探春放在了炕上，笑着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姑娘今儿自己站起来了呢。”
　　老太太也是大喜，便道：“三丫头乖，站一站给老祖宗瞧瞧？”
　　探春见老太太兴致好，自然是巴不得奉承，便也就腿上使劲，这回连炕桌也没扶便站了起来，还使劲伸出左腿迈出去一步。老太太也知道她骨头还软，不敢让她多站，忙一把搂进怀里，喜得直摩挲她的脑袋，道：“真乖，我的三丫头果然是长大了，已经能站能走了。”
　　探春大囧，她不过是把左脚往前移了几厘米，也真亏老太太眼神好能看出来，竟然就说她会走了……
　　不过老太太这是疼爱她才这样，为了以后十几年都能得到这样的疼爱，她还要努力才是。于是她抬头向老太太一笑，露出嘴里几颗小米粒，一边努力抬起胳膊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便乐了，那竟是一张剪到一半的福禄寿窗纸呢，已是被探春的小手抓得不成样子了。便问：“这是送给老祖宗的？”
　　探春用力点头。
　　“心肝儿，老祖宗没白疼你。”老太太将探春搂进怀里，正好见刑夫人与王夫人走进来侍候吃饭，便向她们道，“看看，这么个小人儿，就知道看见好东西要留给我了。”
　　两位太太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刑夫人自己没有孩子，看见别人的难免觉得尴尬，王夫人是嫡母，老太太夸的是别人给自己丈夫生的女儿，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她们一个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不喜欢侄女来，一个要装贤惠，好在这只是个女儿，将来给点嫁妆嫁出去也就是了。便都笑道：“这是三姑娘对老祖宗的孝心，全是老祖宗心疼孙女，教的好。”
　　停了停，王夫人又道：“媳妇还有件好消息要告诉老太太呢。”说是好消息，她的笑着的脸上却没有带一丝喜气。

第五章 过年（中）

却说王夫人满脸堆笑地说有好消息告诉老太太，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儿喜气，老太太似乎没注意这个，只笑问道：“什么好消息？”
　　王夫人看了探春一眼，道：“是赵姨娘又有喜了，今天找太医来把了脉，已经三个月了。”
　　“好，果然是好消息。”老太太笑道，她虽然这么说，却也并不见有多大的喜意。妾室本来就是用来开枝散叶的，只是贾政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一个庶女，妾室生不生都无所谓了。只是家里要添丁自然是好事，却也谈不让人让多么的惊喜就是了。
　　探春低头头玩着自己的脚丫子，心里却想着，这回就是贾环了吧？老爹看起来还挺宠赵姨娘的，只是为什么她穿过来这么久，一个月也见不到几回这个便宜父亲呢？如果不是养在老太太这儿，只怕一个月也见不到一回吧？
　　原著里总是说赵姨娘和贾环的不好，却不知道是真的上不了台面还是从王夫人等人的角度看待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姨娘、庶子，怎么可能入得了这些“主子”们的眼？主子不喜，下人们自然要多踩几脚了。只是别人怎么看是别人，她自己要怎么对待这个姨娘这个庶弟却要拿个章程出来才好。
　　她虽然生出来就被抱到王夫人院子里养着，却不知道是记在王夫人名下充嫡女呢，还是仍记在赵姨娘名下。若是前者就算了，若是后者，那她就得好好打算才是。这时候的女孩儿，又不能像现代那样出去工作，除了嫁人再没别的出路了。而嫁人却也不是想嫁谁就嫁谁的，得有个好家世好出身好名声让人家能看得上，再有个好爹好妈给你好好挑一个家世人品教学都配得上的人选，不然胡乱嫁了出去，又不能离婚，这一辈子可就全完了。
　　一般的女儿家，做父母的只要不是那过于贪财或者为了巴结上司连脸都不要了的，自然会尽力为女儿挑选一个好的人选。可现在她是个庶女，自己那个作为姨娘的亲生母亲完全说不上话，而父亲又不通俗物，也不疼爱这个庶女，只能是指望那个基本上不能指望的嫡母。为了将来不被胡乱嫁出去，不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被牺牲甚至故意被嫁给浪荡子之类的人物，她还是只能去巴结王夫人，至少让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故意为难自己，不会被草草打发出去，当然，如果能稍微替她考虑一下，选个好人家就更好了。至于她自己选人家什么的，她就完全不指望了。
　　至于老太太，现在看着倒还算疼自己，只是等林黛玉来了，她这个庶出的孙女儿便要靠边站了，而且她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她一个放手了管家权的老太太，如果王夫人要嫁女儿，她作为祖母只怕也是反对不了的，原著里的迎春就是个例子。
　　也不知道她上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是孤儿就算了，这辈子又穿成庶女，生在这样富贵人家还不得不天天看人家脸色，靠巴结别人过活。
　　还有十几年呢，探春摇摇头，不让自己一直想这样让人头疼的东西，抬起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向着王夫人甜甜一笑，露出嘴里的几颗小米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个海棠花儿，一边把手往前伸，一边道：“太……吃……”
　　她这一下却是有些冒险的，要么让王夫人消气，要么就让她想起赵姨娘，于是把母女两个一起恨上。
　　好在这白白嫩嫩的婴儿的笑容杀伤力够大，王夫人虽然不待见赵姨娘，对这个每天都能见到，每次都对自己甜甜地笑的漂亮孩子还是没有什么恶感的。这会儿见她朝自己笑，倒好像在安慰自己一般，心里那鼓子酸气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了，眉眼间也柔和下来，将花儿接下来放回盘中，抚了抚她的头顶道：“乖，太太不吃。”
　　赵姨娘仗着老爷的宠爱，刚有了身子就提了身份，结果生个女儿下来还不是得交给她这个正房夫人？现在就算她又有了，那也不是她一个通房提上去的姨娘能自己带的。
　　宝玉因为抓周让老爷看不上眼，明明这样漂亮这样聪明的儿子，若不是有珠儿，若不是她娘家哥哥比老爷强，她早被这一起子奴才给踩得不成样子了。看着罢，这一次她生女儿便罢了，将来给点嫁妆嫁了就是，若是儿子，却别想有出息了，倒要让老爷看看是她的宝玉儿好，还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儿子好。
　　王夫人做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贾家媳妇，早已练就了一身忍工力，虽然肚子里转着，脸上却不露分毫，若不是探春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又个子矮位置低，从她低垂的眉眼间看出端倪，又看过原著和一些人对于这个王夫人的评论，只怕也不会想到这个满脸和善的贵夫人心里正想着什么恶毒主意。
　　探春心里暗自警惕，脸上却笑的更甜了，一边竖起耳朵听二人说话，一边又伸手去抓那螃蟹馅的小饺儿。
　　只是她今儿是没得口福了，刚把饺儿抓在手里便被王夫人看见，忙过来抢下道：“你个馋猫儿，是不是饿了？”便叫奶娘，“时间也不早了，叫人去厨房端碗蛋羹来喂给姑娘吃了。”
　　从可以吃粮食以来，探春每日便吃些米糊糊菜糊糊稀饭蛋羹之类的东西，贾府的厨娘是不错，哪怕只是这样的东西也能弄的很好吃，只是任谁一吃就几个月也腻了呀。却又不敢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然只怕就要认为是三姑娘身子不好，要去请太医，然后饿饭灌苦药了。
　　这时王夫人却拿出张纸来，道：“今儿庄头乌进忠到了，今年年成还好，东西倒比去年多一些。”
　　老太太摆摆手道：“这个家是你在管，就不用报给我听了。只前些天宝玉还在说要养猫儿，我怕猫会挠人，便不许他养，许了他养鹿的。这送来的活物里头可有鹿罢？不如给他一只也就是了。”
　　“是，有四对活鹿、四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锦鸡、四对西洋鸭，这些是惯常有的东西。”王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不如让他养兔子罢，养鹿只怕会踢人。”
　　老太太摆摆手道：“这也罢了，你是他老子娘，你的话他总得听得，也省得跟我磨叽。”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探春一起来便被换上了簇新的大红长袄，眉间还点了个朱砂美人痣，更衬得小脸红通通的，可爱极了。
　　待她出到大厅时，老太太却不在，只几个鸳鸯带着几个小丫头在摆饭。探春便好奇地问：“老太……”
　　奶娘知道她是问老太太，又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老太太和太太都进宫去了，还有大老爷、二老爷、大太太都去了。他们是有品级的，得进宫去朝贺、领宴……不知道皇上吃的饭菜是什么样的，只怕比府里的要好吃百倍罢？听说皇上吃饭都用金碗，吃的也都是龙肝凤胆……大姑娘如今就在宫里呢，老太太应该能见着大姑娘罢？”
　　探春黑线。皇上吃饭用金碗倒有可能，听说皇后的品级是能用金碗的，只是这龙肝凤胆，他们倒是想吃呢，也要找得着啊。至于那元春，据说是她刚穿过来几天的时候进的宫，只怕还是一个小小的女史呢，哪有资格见家人啊。
　　一时摆了饭，便只有他们兄妹几个一起吃，虽然没酒，却也平日丰盛了许多，探春还吃了一碗糖蒸酥酪，却不过是加了糖和竖果蒸出来的奶酪。
　　贾琏是常见的，贾珠却因为在国子监读书，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回来除了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还要被贾政拎去考一通，探春见他的次数便极少。看他也有十八、九岁了，白白瘦瘦，极文弱的样子，难怪说二十来岁就没了呢。只是这贾府讲究的是晚婚晚育么？古人男子十七、八，女子十五、六都是要成亲的，怎么这贾珠十八、九岁了，贾琏也十七、八岁了，都还没结婚呢？后来那些女孩子也都拖到很大了才有了结果，像史湘云是年纪比较小的，却比迎春探春几个定亲要早呢。
　　贾珠的性格大概是像贾政的，他吃过饭不过干巴巴的与几个弟弟妹妹说了几句要听话要上进的话便回房去了，贾琏倒留下来陪他们几个玩了一会儿。
　　丫头们今儿也能松散些，只除了贴身侍候的几个，其余众干完了手里的活便各自聚在一块儿说笑玩乐。
　　到了下午，兄妹几个便去了东府，贾珍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宗祠也设在那边，今儿除夕，全族人都要过去拜祭，老太太等人从宫中回来时也是直接去那边的。
　　到了那边时，他们却还没从宫中回来，宁府门前已经不少人排班候着了，贾珠便带着弟弟妹妹们也按着辈分排行站了过去，几个小的则被奶娘抱着站在一旁。这大冬天的，众人站在这风头上也真是够呛的，只是这却是规矩，也是为着有这些人贾府才能这样繁荣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如贾代善那文，只贾珠略小些，设定为比宝玉大十五岁，贾琏比宝玉大十三岁，元春还是大十岁。迎春比宝玉大一岁，黛玉比他小一岁，探春小两岁


第六章  过年（下）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探春几乎快要睡着了，这才听见有小子乱跑叫道：“来了，来了。”众人便忙排好，候着那几架轿子依次进了宁府，这才排班进入。待到了宗祠门口，从那银顶八人大轿中颤巍巍出来的正是穿着一品诰命夫人大礼服的贾母，其后是贾赦、贾政、刑夫人、王夫人，皆按品大妆。
　　探春不认识他们身上那纹样，只看热闹地看了两眼便转头打量这宗祠。宗祠在宁府西边一个单独的院子，却是正门五间，两旁不过黑色油亮的栅栏并没有精雕细琢。大门上悬着一块匾，探春看了半日，连蒙带猜地认出上面写的是“贾氏宗祠”，至于旁边几个小字却是草书，她只认出几个，于是便成了“囗圣公孔囗宗囗”。
　　至于旁边的对联却是楷体，她倒都认出来了，写的是：“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工力名贯天，百代爷蒸尝之盛。”旁边的落款还是草书，探春只知道与写匾的是同一个人，大概不是什么大文豪就是什么大书法家……或者是孔子的后代？
　　这时探春便被交到贾珠怀中，奶娘一个下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宗祠的。贾珠却不会抱孩子，大概是怕不小心摔了妹妹，两只手搂得紧紧的。探春扭了扭身子，转眼看见排在贾珠身后的贾琏，便向他伸出了胳膊示意要他来抱。
　　贾琏是时常抱一抱这个妹妹的，见状便笑着接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小丫头，你这会儿还挑人？”
　　探春讨好地笑着，把小脸在他脸上蹭蹭，搂着堂哥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要说这贾琏长的也是挺俊的，果然是大户人家就没长得丑的，好歹淘汰了几代么。
　　不过这换了一下手的时间，他们已到了那抱厦前，抱厦上边悬着一个金龙匾额，那金字写的是什么探春却一个字也不认得，只觉得龙飞凤舞。不待她细看两旁对联，众人又进了抱厦，到了正殿前。正殿上自然也有匾额，探春瞪大了眼睛看着，贾琏虽然知道她可能连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却还是低声道：“那是皇上御笔，写的是‘慎终追远’。”一面说一面在肚里笑自己傻。
　　探春心里一惊，忙对着贾琏露出一个傻呼呼的笑容，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贾琏忙道：“三妹妹可不要睡着了，要开祭了呢。乖，让琮三哥哥抱，二哥要去帮忙了。”一边说一边把她又转到了庶弟贾琮怀里。
　　探春却是少见贾琮的，虽然对一个陌生男孩抱着自己不满，却也无法，只得打起精神四处张望。那宗祠里香烛点的多，烟雾弥漫，探春也看不清里面是何模样，只见各人排班站定，一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站在主位，贾赦、贾珍、贾珠、贾琏分立两旁，却看不懂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
　　那个男人是贾敬罢？看来这祭祖确实是大事了，不然他也不会从观里回来。
　　一时乐声大起，众人叩拜，待乐止方毕。这几叩几拜的探春却搞不明白，她根本就分不清叩与拜的区别。
　　待从祠堂退出，众人随着老太太到了正堂上，里面挂了许多维幔，也是烟雾弥漫，探春只觉得味道熏得她难受，却又不敢露出嫌弃的表情，只能缩了缩脖子，把鼻子嘴巴埋进斗篷的帽子里。
　　这时门外已有人传了菜来，每道菜传到仪门外便由排在最末的族里两个探春不认识的青年接了，按次序一直往上传，直至贾敬手中。然后再由贾敬传给贾珍，再传给尤氏，再由尤氏传给王夫人，王夫人传给贾母，最后由贾母捧放到桌上。就这么一一将所有的菜饭汤点心酒水贡完，众人才各自归位。
　　然后再次下拜叩头，探春不由庆幸自己还是个婴儿，被贾琮抱在怀里用不着磕来磕去的，但又想到将来每年都要来磕一次，又觉得有些头痛。
　　胡思乱想间，众人行礼已毕，奶娘早站在门外等候了，见贾琮抱了探春出来，忙上前行了礼，道：“三爷累了吧？把姑娘给我罢。”
　　贾琮要回荣府去等着给贾母等人行礼，便也不多说，只逗着探春叫了声哥哥便走了。探春自然跟着老太太走，便去了尤氏房中。探春仍与宝玉一边一个坐在老太太边上，只是这回两边还坐了与老太太一辈的几个妯娌，虽是同辈，她们的品级地位却大不如贾母，只能陪坐在两旁。
　　吃了杯茶，又说了几句闲话，老太太便道：“也该回去了，命人看轿罢。”
　　探春正靠着引枕打盹儿，听得老太太这样说，立刻就清醒了，忙坐直了，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见她站起来便伸出手去搀她的胳膊。众人见探春一个小小的人儿这样做，都笑了起来，老太太坐回炕上把探春搂进怀里，抽出帕子擦擦把笑出的眼泪，道：“我的心肝儿，老祖宗知道你孝顺，只是你还小呢。”
　　尤氏在下边笑道：“三姑娘才多大点子，就知道要孝顺祖母了，可见老太太是个有福的。”
　　探春得意洋洋地趴在老太太怀里，只作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奶娘见王夫人使眼色，忙上前抱过自家姑娘，一边在心里擦了把冷汗。
　　出了门，探春便知道这荣宁二府有多么碍人的眼了。这挂着国公府的匾不肯摘下来不说，不过是过个年，看看这仪仗，来往的路人都不敢打这儿过了。
　　回了府，按长幼一起向老太太行了礼，又拿了压岁赏钱。探春自然也有一份，是个大红金线绣童子戏鲤荷包，里面装了两个金菊锞子两个金牡丹锞子，却比她意料的要多。贾赦夫妇与贾政夫妇自然也各自赏了东西下来，贾赦给的是块玉佩，刑夫人是个银镯子，贾政是个玉如意，王夫人则给了个金项圈儿，虽然都是小小的只适合小孩子用的东西，质量却是货真价实的，那玉绝不是地摊上的玻璃货，那金子更不是镀上去的。
　　探春喜滋滋地看着这一堆东西，几乎眼冒金光，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十个月大，就能小小的发一笔了。老太太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小财迷，这才多大点子，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了？”便叫探春的奶娘，“造了册给姑娘收起来罢。鸳鸯，去把那个檀木箱子拿来。”
　　鸳鸯便从屋里拿出个两尺见方的小箱子来，箱子只上着清漆，雕的是缠枝花儿，看着老旧，却隐隐透着檀木的香味。老太太道：“这是我小时候装小玩意儿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给你玩罢。”说着亲手把探春收到的压岁钱放进箱子里，用把小小的铜锁锁了，将钥匙交给奶娘。
　　探春眼看着东西被收走也没办法，如果可以她当然更愿意自己收着，可谁叫她还小呢？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扭头去看宝玉与迎春得的东西。
　　这大年三十有守岁的规矩，小孩子也得免力坐着不去睡觉。探春太小，到戌正时就开始打瞌睡了，老太太便叫奶娘给她脱了衣服，拿了被子来在炕上睡。
　　也是太困了，虽然人来人往的吵得很，却也睡得香甜，一个时辰后才被爆竹声吵醒。这却是岁末新年交替之际了，贾琏亲自带人放了爆竹，又点了烟花作耍，探春也是喜欢看烟花的，只以前不舍得拿钱去买，只能看别人放。这会儿见哥哥要去放烟花，忙爬起来让给穿了衣服，又拉着贾琏要跟出去。老太太却怕吓着她，只不许去，到声音响起时来搂在怀里捂住耳朵。探春又是遗憾又是感动，她哪里受过这个，想着以前一个人挣扎的日子，眼圈便红了。
　　到了第二天，探春醒来时老太太等人又进宫去了，下午再次祭祖，这才算完事，剩下不过是与亲友互贺而已。探春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过个年日日要去祭祖，她可宁愿不过年了。不过过年能发笔小财，比她打工可赚多了，这样算来又还划算。
　　于是剩下的几日不过是请人吃酒看戏，亲友来来往往，探春得了不少表礼，虽说被吵得头晕眼花，却也算值了。到了元宵时，老太太便命人在大花厅上摆了酒，定了班戏，荣宁二府吃了个团圆饭。
　　贾赦、贾政与贾珍不过敬了贾母几杯便告了罪，各自去了，他们与小妾或门客们吃酒自然比这儿要快乐得多。
　　待他们走了，老太太便吩咐把席面收拾起来，也不用大桌，只用小几各自坐了，每人几上都是几盘各人爱吃之物，不用安席不用立规矩，倒也自在。
　　迎春与宝玉两个是坐在老太太的榻边的，探春不能坐，却又爱这儿热闹不肯走，便坐在炕上，由奶娘端着碗煮得烂烂的肉羹喂她。本来她还想试试汤圆的，老太太却说那东西太粘，不许给她吃，探春也只得罢了。
　　等席散了，又放了一通烟火，什么满天星、九龙入云之类的，再吃了点粥做宵夜，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第七章  贾珠成亲

探春原本以为过完年大家就该恢复以往的作息，该干嘛干嘛去了，结果发现似乎丫头们还是很忙，王夫人也除了早晚请安以外几乎不见踪影，吃饭也没过来立规矩了。
　　直到这一日，突然有几个婆子来给老太太请安，听她们说话，探春才明白这些日子大家在忙些什么：贾珠要成亲了，李府的人是过来量屋子打家具的。
　　原来贾政早两年就给他定下了李祭酒的嫡女，谁知那李夫人长年缠绵病榻，如今见女儿有了人家，心下一松，竟没过几日就去了。那李姑娘守孝三年，直到前年几日才脱了孝。
　　因两边年纪都大了，便匆匆把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三，看着着只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两边都忙得团团转。好在一概聘礼嫁妆都是早准备好了的，现在不过是粉刷院子打好家具，这有钱又有人的，倒是快的很。
　　这些却不关探春的事，她最近忙着“学”说话，“学”走路呢。虽说这两样她都会吧，但由于牙齿才长出来几颗，一张嘴就流口水，说起话来只能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走路呢骨头又没长好，没有一点儿力气，便也学得艰难。
　　她自觉学得慢，旁人看着却觉得三姑娘聪敏，小小人儿练习走路也不偷懒，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哄她都自己会扶着家具慢慢走一会儿。说话虽然还有点口齿不清，却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说，若不是每次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只听这说话倒像是两、三岁的孩子了。
　　当探春终于能利落地叫老太太、太太、老爷的时候，贾珠大喜的日子也到了。虽然探春很想去见识一下古代的婚礼，只是她太小了，那边锣鼓震天，老太太怕她受惊，便道：“好孩子，那边乱得很，咱就在这边玩罢，回头叫人放烟火给你看。”
　　不止是她，就是迎春和宝玉也被拘在了这边，怕被人冲撞了。探春只好站在炕边扶着炕沿继续练走路，走累了就坐在脚凳上歇一会儿，其间还要分神与老太太说话，与宝玉说话，与迎春说话。倒不是他们与这样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有什么话说，不过是一般成年人和大些的孩子喜欢逗小孩子一样罢了。何况这个小孩子看上去还比平常的要聪明，似乎什么都明白。
　　有喜事自然就有喜宴，一时客人慢慢都来了，老太太只在这边陪着一些年长的、地位高的客人，探春三个便时不时要行礼见客。至于北静王妃、南安王妃、西宁王妃、东平王妃等几个公侯诰命过年时却是没见过的，便被抚摩了一番，给了表礼，不过是些金锞子长命锁小手镯之类的，倒是又小小的发了一笔。
　　等到宴席开始时，探春太小，便由奶娘抱着在偏厅吃，宝玉与迎春却够格上桌了，跟着老太太陪客人顺便被那些老太太、太太们摸头捏脸蛋揉脖子看宝玉。
　　待宴毕探春再出去时，宝玉白白嫩嫩的脸蛋已被捏得通红，大眼睛里含着两泡泪，要哭不哭的。探春庆幸了一番，看看宝玉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手扶着炕沿，一手努力伸长去摸他的脸道：“痛痛……飞了……”
　　老太太一时没注意，听得探春这样说便笑了，把探春抱上炕，又把宝玉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脸道：“很痛么？鸳鸯，把第三个柜子里那盒绿色的药膏拿来给宝玉涂上。”
　　鸳鸯果然拿了一个不过两寸来长的小玻璃瓶子过来，用手指将那胶一般的药细细地给宝玉涂了。探春看了一眼，觉得像绿药膏的样子，只是她不确定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绿药膏这种东西，只是这是西药无疑了。只是宝玉不过是被摸红了点儿，并未肿或者受伤，这就拿了药来却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探春心里酸溜溜的想着自己当年手臂脱了臼也没得药，不过叫人接上就好了，再看看宝玉满脸的药膏，越发心里不平衡起来，但她一惯会做人的，脸上也不表现出来。
　　宝玉搽了药膏，觉得原本发烫的脸凉凉的舒服极了，便又笑开了脸，指着炕上他得的东西向迎春和探春大方地说：“这些是我得的，二姐姐和三妹妹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迎春摇摇头道：“我也得了，让三妹妹挑就好了。”
　　探春偷眼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那堆东西，也摇摇头道：“我有……二哥哥……留着……”
　　“呀，三妹妹能说三个字了。”宝玉惊喜地叫道。
　　老太太笑着把探春也搂进怀里：“是啊，我的三丫头可长大了呢。”又问，“为什么不要哥哥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吗？”
　　探春仰起头，指着自己的道：“我的。”又指着宝玉的东西，“哥哥的。”
　　“好孩子，你个小人儿竟比世上大多数人都明白呢。”老太太道，“这世上又有几个只要自己的东西，见了别人的好东西不贪的呢，就连自己家的也要……”
　　她说的是王夫人？探春心中猜度，脸上却装作没听懂，只抓着自己得的一块玉玩着，又想起宝玉的那块玉来。有心拿过来看一看，却还是太小了些，只得忍了。
　　第二日新妇来给家里长辈见礼，先给老太太磕了头，老太太说了两句要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的话便喝了茶，给了套红宝石头面做见面礼。
　　探春坐在老太太身边仔细打量着这位新嫂嫂，这李纨也不愧是十二金钗之一，长的确实漂亮，气质又温婉，看着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妻子人选，只可惜过不了几年就要守寡了。
　　李纨一一给几位长辈敬了茶，又给了几个弟妹见面礼，这才算是礼成了。探春已是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就连收到的长命锁也没办法转移她对早餐的渴望。好在礼成后老太太立刻说出了她期望已久的话：“好了，摆饭吧。”
　　没有外人的时候探春当然是与众人一起吃的，不过刑夫人、王夫人和李纨这三个当人家媳妇的就没有那么好命了，她们得侍伺老太太吃完饭才能回去吃自己的。好在王夫人也当了婆婆，老太太总要在她媳妇面前给她点面子，而李纨又是新媳妇，因此老太太只让她们布了几筷子的菜便叫她们回去了。
　　探春三个都悄悄地松了口气，李纨就算了，刑夫人和王夫人是长辈，虽说当媳妇的立规矩是应该的，但他们三个小辈坐着吃却让长辈站在旁边服侍，虽然服侍的不是他们，心里压力也是很大的。好在平日刑夫人和王夫人都是吃了饭才过来，那时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只有过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事要吃酒时才会立一下规矩，不然真要吃出胃病来了。
　　三日回门礼后，贾珠便又回国子监读书去了，生活也恢复到了以往的悠闲和平静。三月初二是探春的周岁生辰，按这时候的习俗是要抓周的。探春坐在炕上，看着老太太与丫头们准备着她抓周用的物品，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抓个什么东西才好。
　　她是女孩子，像宝玉一样抓盒胭脂当然没什么，表示长大了漂亮嘛，只是她怕会让贾政想到宝玉也跟着厌弃她。那么抓书？才女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其实真不是什么好名声，历史上那些才女似乎也没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她也实在不是什么才女。看了桌子上那些东西半天，最后探春决定还是抓一个最保守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奶娘把探春从床上叫起来，给她穿上淡粉色的马面裙和深粉色的杏花褙子，还给她在眉心点上了朱砂，又喂她吃了点东西，这才抱去了大厅。厅里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刑夫人、贾政夫妇和李纨、贾琏、尤氏等人都已经在厅里等着了，看见探春进来，贾琏笑道：“我们的小寿星来了，来，把她放到桌上，看看她会抓点什么。”
　　抓周一般不会请外客，尤其探春不过是个庶女，众人会来不过是因为老太太宠她而已。
　　探春果然被奶娘放到了桌上，就坐在那堆小玩意儿中间。她看了一下，除了昨天看见的书、笔、砚、胭脂水粉首饰之类的以外，还多了一个玉制的小算盘和一把小小的镶满了宝石的宝剑，这两样东西大概都是观赏大过实用。
　　贾琏见她看着这把小算盘，便拿起来轻轻地摇了摇，笑道：“三妹妹，来抓这个，这是琏二哥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抓这个，抓这个，这个是我的。”宝玉被奶娘抱着，也拿起宝剑嚷道。
　　老太太笑道：“好了，让三丫头自己抓，你们可不许在旁边帮忙。三丫头，来，这里你喜欢什么，自己拿。”
　　探春抬起头，冲着他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两只手都伸出去，一只手抓了一样东西。
　　众人一愣，都笑了起来。尤氏笑道：“丝线和算盘，看来三姑娘将来是个贤妻良母呢，妇红和管家都能拿得出手。”
　　抓完周老太太便命摆饭，今儿是探春生辰，自然是有长寿面的。这可不是普通的面，而是传说中的一根面，就是说一碗面其实就是一根，而且还有不能咬断的说法。当然，不咬断吃完这碗面对一个周岁的孩子来说难度太大了点儿，也没有人会这样要求她。这面条做的挺筋道，汤也好，不知道加的是什么料，鲜得不得了，若不是她的肚子实在太小了，她大概会扔掉面子再叫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我一个同学，女同学，跟我不是一个班。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拉面馆，我们差不多同时走进去，我叫的小碗拉面，她叫的大碗。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她说：“老板，再来一碗汤粉。”于是我就记住她了。
后来毕业，我在另外一个城市碰到她，又去拉面馆，还是我小碗她大碗，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听见她说：“老板，再来一盘炒饭。”
ORZ


说到拉面，我昨晚去吃拉面了，然后看到一个笑话。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我后面一个男人说：“这烩面片真难吃，老板，来碗拉面。”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又说：“这也是我的吗？”
我回过头，看见服务员点头，他就奇怪地问：“我刚才吃的什么？”
服务员回答：“那是羊肉汤。”
我笑喷

第八章 贾珠生病

探春周岁生日不久，她就又多了一个亲人，贾环出生了。这个庶子的出生看起来没有给贾政带来什么变化，王夫人的脸却是阴沉了好几天，尤其在她想抱过来养，却被贾政告之他已答应赵姨娘让她自己养之后更是脸色难看。
　　好在探春与老太太同住，嫡母的心情也影响不到她，只是她也别想看看赵姨娘和贾环就是了。事实上，她从搬进贾母院子里起就再也没见过赵姨娘了。一个丫头出身的姨娘身份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平日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就是做些端茶倒水掀门帘一类的活儿，哪里够格到老太太屋里请安伺候，就是平日里在路上不小心遇见，也是要赶紧避开的，探春平日里几乎不离开老太太的小院一步，又上哪里去见呢？
　　而且是不是能见到赵姨娘探春也并不是很在意，她上辈子缺少的亲情已经有老太太和哥哥姐姐们给她了，而且她有常识，知道将来不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的生活甚至是照顾姨娘与贾环，靠的还是嫡母与这几个哥哥，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与他们拉好关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去。
　　但是很显然，一个庶子与庶女完全不同，何况贾政又摆出不许王夫人再抢小妾的孩子，一副将小妾维护到底的姿态来，王夫人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便时不时扭曲一下，就连对着探春也没什么好脸了。探春也没办法，谁叫她是她情敌的儿子呢，没一生下来就掐死就算不错了，也只能加倍的讨好她，一边在心里嘀咕那个一本正经的老爸吃了还不知道擦屁.股。
　　好在她还小，作出一副听不懂王夫人在说什么，不知道赵姨娘是谁的表情来，再讨好地笑笑，加上王夫人也顾忌老太太，不过拉了两天脸也就不再针对她了。
　　探春松了口气，转而继续自己的学习计划。她已经一岁多了，由于营养好，又练得勤，走路已经很稳了，只是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却也比较流畅了。不过她一个小人儿能做些什么呢？这时候又没什么玩具，家里也没玩伴，更没幼儿园给她上。
　　好在这个问题也不用她担心，李纨似乎是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开始教她一些规矩。原来探春还有些不以为意，这规矩不就是昏定晨醒长幼有序吗？
　　不想刚开始学，李纨就把她搅了个头昏眼花。当然，李纨自然不会对着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长篇大论，她只是拿出一本彩色的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各色朝服、大礼服、首饰，一页一页的给她讲几品穿什么戴什么，讲的不多，每天不过一页，即使这样，几天下来，探春的脑子也被搅浑了，她完全不确定如果这些衣服打乱顺序出现的话她是不是能分得清楚。
　　除了这个，她也要开始学着自己行礼了，以往给老太太、太太们请安时都是由奶娘抱着的。到她亲自学习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个看起来轻松优雅的东西是多少的艰难。首先她很难保持平衡，蹲下去的时候总是歪歪扭扭，一不小心就要摔跤。而且这还不算，如果只是平辈之间行礼，福上一福还好，若是给长辈行礼，有时候要等长辈叫起，那可就考验腿劲和平衡能力了。好在只要不是故意刁难，一般也不过几秒钟就可以站直了，倒不至于让她练出萝卜腿来。
　　此外，还有各种场合的规矩，比如姐妹来房里玩要如何接待，还有见外客长辈、祭祖、接旨等等，探春这才明白，哪怕没有宅斗，在这大户人家里头生存也是不易的啊。
　　这年却有秋闱，贾珠苦读这四、五年，为的就是这一场，自然不用多说。只是贾家本金陵原籍，少不得打点了一番，这才让贾珠不用辛苦跑那样远的路，就按现住址下场。
　　贾赦袭爵，贾政的官儿又是皇上恩赐的，贾敬这个进士偏又跑城外观里头修道去了，这合府上下竟没一个懂行的，贾珠便只道自己苦读一番，到时间准备了考试篮子，下场考就是了。好在李纨却是听父亲讲过里头门道的，便向丈夫道：“大爷，世人各有所爱，这文章也是同理。如今既有考官，自然写的文章也是要让考官喜欢的，大爷何不明天陪我回娘家一趟，问问我父亲呢？”
　　李纨的父亲却是祭酒，虽然他今科未被点作管官，与这些被点作考官的官员却是都熟的，见女婿带着女儿过来，夫妻恩爱，心里原就欢喜，又听得女婿要下场去，更是欢喜，二话不说，先是在文章上指点了一番——也就是划个重点教教决窍的意思，这都要考了，真要学什么却也有限的很。又让准备了上好的书画笔砚一类，先去主考官府上转了一圈儿，拿了两篇文章请任大人指点了一番，又去各考官府上拜访，这一下便去了三、四天时间。好在这东西没白送，时间也没白花，倒是收获非浅。
　　李纨在这方面帮不上忙，便一心给他准备下场的衣服、吃食和笔墨砚头等物。这乡试是不许穿夹衣的，再冷也只能穿单衣，好在没规定能穿几件，李纨便挑那软厚舒适的布做了好几件，又亲自盯着下人把墨块、蜡烛、点心都做成规定大小的尺寸，免得进场时为这个轰出来，那可就亏大了。
　　这乡试有三场，每场三天，贾琏与赖大亲自驾着马车送贾珠进了场，三天后再去接时，却只见自家大哥一摇三晃的走出来，竟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贾琏大惊，忙与赖大把贾珠扶上马车躺下，一边倒了热茶给他提神，一边吩咐小厮赶紧骑马请太医去家中等着。自己驾了车，紧赶慢赶的回了府，请太医给把脉。
　　这太医却是贾家相熟的王太医，他给贾珠诊了一回脉，笑道：“珠大爷这是心神损耗太过所置，好好补一补，睡一觉就没带了。”
　　众人这才算松了口气，老太太早让厨房准备了参汤，还有各色好菜，贾珠饱餐了一顿，又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看时，果然精神就好多了。又过了三天，这回众人有经验了，早早的请了太医在家，太医也还是说心神耗费太过，不想等九天全部考完出来时，贾珠立刻就倒下了，这回却不是睡觉，而是一病不起。
　　自从宝玉抓周抓的是胭脂钗环，贾政便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贾珠身上了。他自己原是打算从科举进的，不想父亲临死一本，竟让皇上给了个员外郎的闲职，便只得希望儿子能给自己考个状元进士什么的回来了。
　　贾珠本就是个知道上进的，又被父亲逼的紧，便加倍苦读。每日只坐着，没日没夜的读书，身体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这九日考下来极耗身体，加上心理压力大，身体便撑不住了，一回来便昏迷不醒。
　　好在太医已在家等着了，忙把了脉，又开了方子，老太太一看药方，上面全是温补之物，便让人叫了贾政进来，骂道：“我们这样的人家，便晚几年考又怎的？好好一个孩子被你逼成这样，真出个好歹就衬你心了？”骂了两句又哭了起来，“若是这样，我不如带着这几个孩子回金陵去，也省得在这儿碍你的眼。”
　　贾政只吓得砰砰磕头，流泪道：“儿子何尝又不心疼，只是儿子没用，在这闲职上多年也不见升迁，将来庇不得子孙，也只得让他们自己上进些了。”
　　这做父亲的挨了骂，宝玉与探春便都跪了下来，迎春却不好出面，只得偷偷避了出去。宝玉素来是最怕父亲的，探春仗着年纪小，便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道：“老太太不气，老爷为哥哥好。”
　　老太太哪会不知道这道理呢，只是心疼孙子，气不过罢了。见小孙女儿乖巧可爱的模样，便擦了擦眼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道：“你小小一个孩子，跟着跪什么呢，伤了骨头可怎么好？”
　　探春被老太太搂进怀里，却不安地扭头去看还跪在地上的父亲与哥哥：“老爷……哥哥……”
　　老太太便道：“起来罢，珠儿好便罢了，若是不好，你看我依你不依。好了，还跪那做什么，出去罢。”
　　到第二天，原想着贾珠要醒过来了，不想却发起烧来，竟是病得更厉害了，便忙又把太医请了来。这病情加重，原先的方子便不能用了，只开了降温药，先退了烧再说。这王太医也是国手，偏贾珠这一病数日，开了十来张方子，竟是全不见工力效。王太医最后只摇头叹息，唬得众人眼花心跳，李纨更是立刻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连几个丫头也是吓坏了，忙抬到旁边榻上安置了，挂上帐子，又把王太医请进来把脉。原说她也是身子不好了，不想太医静心把了一会儿，却站起来笑道：“恭喜老太太，奶奶这是有喜了。”

第九章  贾珠的病

荣府将有第四代的喜讯冲淡了贾珠的病带来的悲伤，老太太忙忙地道：“快，给太医一个红包。”又叫李纨的丫头，“好好伺候你们家奶奶，要吃什么用什么就跟太太说去，以后可不许这样劳累了。”


　　李纨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整天照顾贾珠了，老太太不放心，便把自己院里得用的两个丫头两个媳妇子拨了过来。探春太小了，老太太怕过了病气，并不允许她过去看望。她开始还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像前两次一样太累的缘故，到后来听说贾珠不好了，便吓了一跳。对于贾珠早夭，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穿过来一年多，学了不少这边的风俗后，却发现以前的打算完全行不通。她本来想着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贾府管他去死。但慢慢了解这时候的习俗后，她发现女儿嫁出去了，在夫家生活得好还是坏，娘家硬不硬是占了至少一半的。她不指望能像电视小说里那样找个能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但生活总要温馨才好，不然还不如不嫁。但现在看来，要想在婆家生活好，贾家就不能倒，可这贾琏、贾宝玉是指望不得的，贾环被赵姨娘养着，也指望不上，就剩个贾珠还算靠得住，若是真让他死了，以后她的生活不就麻烦大了？
　　只是她却不会看病，虽然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贾珠活下来。只是她还是想亲自去看看才甘心，好在贾珠的院子离得不算远，从后院的东西穿堂出去的话，只要过了西北角那个门就到了，她曾跟着李纨过去玩过一次。可她身边又是奶娘又是丫头的，怎么溜得过去？
　　待贾母派了丫头过来传话，让院里两个极稳重的媳妇子过去时，探春便留了那丫头问道：“大哥哥好么？”
　　丫头道：“大爷的病不好，是大奶奶有了身子了。”
　　奶娘怕她不明白有身子是什么意思，笑道：“恭喜三姑娘，要当姑姑了。”
　　探春抿嘴笑道：“我要有小侄子了？妈妈，我想去看看大嫂嫂。”
　　奶娘想着大奶奶有孕，自是不能与大爷同一间屋子的，便道：“坐坐便回来，别让大奶奶累着了。”
　　于是探春终于进了贾珠的院子，还是奶娘抱着进去的。
　　李纨正躺在炕上休息，见探春进来，便想起来。探春忙道：“嫂嫂躺着。”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爬上炕坐好，好奇地看着李纨的肚子问，“嫂嫂，有宝宝了？”
　　李纨微微红了脸，笑道：“三妹妹要当姑姑了，高兴吗？”
　　探春便做出天真的样子道：“高兴……妈妈，帮我做荷包，过年给宝宝……压岁钱。”
　　众人都笑了起来，奶娘道：“好，妈妈回去就给姑娘做个漂亮的荷包，姑娘准备给宝宝多少压岁钱呢？”
　　探春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长命锁。”不等众人反应，又麻利地爬下炕，噔噔噔跑了出去。奶娘只道她回房拿长命锁，忙向李纨行礼告退，追了出去。不想探春冲进正房，也不向老太太和王夫人行礼，小小的身子直接扑到贾珠身上，叫道：“大哥哥，你有宝宝了，大哥哥。”
　　众人大惊，王夫人忙上前把她抱下来，又骂跟的人：“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怎么让她跑进来了？若是把大爷压坏了……”
　　探春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道：“不哭，哥哥有宝宝了，病就好了。”
　　王夫人没什么反应，只把人交给奶娘，自己坐在炕边抹泪。老太太眼睛一亮，大声道：“珠儿，你有儿子了，听见没有？你有儿子了。珠儿，你还不醒过来看看你儿子去吗？”
　　王夫人也明白过来，道：“珠儿，大奶奶有身孕了，你听见了吗？珠儿，你要当父亲了，你的儿子还在肚子里，你要真有个万一，你儿子可怎么办……”
　　老太太与王夫人边哭边叫着贾珠的名字，唠唠叨叨地把他从小到大的事情数了一篇，只希望贾珠能听见，能挣扎着醒过来。太医说了，如果他明早之前醒不过来，只怕……
　　探春坐在一旁，装作无聊的样子左右张望，时不时看一眼床上贾珠的情况。只是她没赖多久就被奶娘抱出了房间，午饭的时间到了。
　　几个人都没心情吃饭，不过盛了小半碗饭应应景，只探春仗着年纪小，刚又动了点心思，还跑了几步，着实有些饿了，便也不要奶娘喂，自己拿着勺子把一碗肉末粥吃得干干净净，还吃了大半碗的蛋羹。
　　看探春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吃，老太太胃口也好了些，便让人也端了稀饭上来，就着咸辣的鸡瓜子儿吃了大半碗。暖暖的稀饭喝进肚子里，让她觉得全身都舒爽起来。老太太半靠在榻上，看探春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便笑道：“三丫头，瞌睡了就起来走走，刚吃了饭，免得积了食。”
　　宝玉也凑过来笑道：“三妹妹，不如我们来翻绳玩罢？”他这一俯身，胸口那块玉便晃了一晃，几乎磕着探春的额头。
　　探春眼睛一亮，伸手抓住那块玉，问道：“哥哥，这玉写的什么？”
　　宝玉已经四岁了，也认得几个字，便道：“正面写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写的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老太太早在探春抓住玉问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连声道：“快，快把这玉挂到珠儿床上去。”说着，也不派人，叫了软轿过来，亲自带人去了。
　　探春虽然不信鬼神，但这红楼一书本就有神仙一类的人物，这块玉也确实有些古怪，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果然就让老太太注意上了。现在她目的达到，便丢开这玉，一边与宝玉翻绳玩儿，一边脑子里去想起宝钗那金锁来。
　　她一直觉得宝玉就是那没用的花花公子，口口声声说喜欢女孩，要对女孩好，却没见他做出过什么来，就说不能与母亲硬顶着保下丫头来，至少可以打块金锁什么的去庙里开了光送给黛玉吧？虽然这什么金玉良缘做不得准，总可以堵一下那些人的嘴。可他口口声声只要林妹妹，却从来没为此努力过。想到他时常见了姐姐忘了妹妹，探春倒怀疑他其实不介意娶宝钗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只不过是更加证明宝玉靠不住就是了。希望这块玉和那些话都有用才好，贾珠总比这几个小的要靠谱些，看着不但上进，人品也不错，虽然古板些，却又不像贾政那样无能。
　　也不知道是宝玉的这块玉起了作用，还是知道自己有了儿子产生的动力，到晚饭时，贾珠终于醒了过来。人醒过来，就能喝药能吃饭了，他原不过是过于忧虑，身体损耗又大，现在喝了药，又吃了些燕窝粥，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烧便退了许多，虽然身体仍然虚弱，却也是一天一天的慢慢好了起来。
　　探春松了口气不说，老太太也是喜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许多，王夫人更是念了一下午的佛，在贾珠能下床走动的第二天便带了人去庙里还愿去了。若是宝玉大些，她便可以让宝玉代她去的，毕竟她也不好随便出门，只是如今宝玉还小，贾珠身子也还没完全恢复，贾琏又隔了一层，她也只得自己去了。
　　探春还不到两周岁，如果大些说不定还能缠着跟了去玩，现在她是连口都不用开的，便干脆不去理会。不过她现在的日子确实过的有些无聊，她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迎春又上学去了，只有宝玉每天陪着她玩，却又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真没劲，”探春懒懒的靠在搭了半旧银鼠皮垫的竹椅上，百无聊耐地看着窗外的树枝。现在已经秋末，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二哥哥，二姐姐几岁上的学？”
　　宝玉愣了愣道：“四岁，去年上的学。是了，那时候你才生出来呢。”
　　“四岁，还有两年啊。”探春叹息道，“你说如果我去求老太太，老太太会不会让我现在就去上学呢？”
　　宝玉想了想道：“你还小呢，老太太只怕舍不得。”
　　“好无聊啊。”探春郁闷地道，她也知道老太太不会放她去上学，那儿又不是托儿所幼儿园，怎么会让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去？
　　躺到晚饭时，老太太突然道：“三丫头，你现在也学完规矩了，没事便和宝玉一起去陪陪你大哥哥罢。”
　　探春惊讶地看着老太太，又瞟了李纨一眼，道：“哥哥身体可好了么？我怕会吵着他。”
　　李纨给老太太布了菜，笑道：“三妹妹放心罢，大爷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每日里闲得无聊，正要妹妹们过去陪他说说话呢。”
　　探春更是好奇，她才两岁，贾珠再无聊也不会找她聊天啊。不过既然他们这样说了，她反正也没事，第二天上午便果然拉着宝玉去了贾珠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半更，今天好晚才回来

第十章 读书

二人到了贾珠院中时，贾珠正在书房，听丫头说宝二爷和三姑娘来了，便从旁边书架上准备好的两本书抽出来放在桌上，一边道：“请他们进来罢。”


　　这是探春第一次进入贾珠的书房，这内书房与外书房不同，外书房多是拿来待客，内书房则是男主人们读书、办公的地方。贾珠的这间内书房靠墙放着两个大书架，上面整齐地放满了书，书案上也凌乱地堆了十来本，还有各色纸笔。
　　贾珠正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见他们见来，便指了指那两本书道：“这书是给你们的，先等一下。”
　　探春拿过那书一看，却是一本三字经，大喜。倒不是说这书如何，而是这三字经一般是拿来做启蒙之用，现在贾珠拿这书给他们，岂不是代表要教她读书了？
　　这书自然是繁体，不过三字经简单，虽然探春以前觉得不是中文专业，看这书也不会吃力，偶尔有不认识的字，联系上下文大概也能猜出来。只是有人教了，以后她就可以找书看了，最多让人认为她聪明认字快罢了。看贾珠还在忙，她便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翻看起来。她是个爱读书的，若不是为了生计，她当年大学毕业以后肯定不会去找工作，而是会继续读研读博。只是谁让她是个孤儿呢，也只能靠自己了。
　　宝玉也拿着书在探春身边坐下，却并不看书，只好奇地看着探春。探春奇怪地抬起头低声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宝玉也压低了声音问：“三妹妹，你识字？”
　　探春一惊，红了脸笑道：“二哥哥取笑我，我哪里识字啊，就是没看过书，翻着玩儿么。”
　　宝玉还要说什么，贾珠却已经招呼道：“宝玉，三妹妹，过来这边坐。”
　　二人忙合上书走过去，贾珠递给他们一人一份字贴，道：“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每日教你们认几个字，我虽然比不上那些先生，给你们开蒙却是没问题的。”
　　宝玉还未说话，探春已叫道：“谢谢大哥哥。”宝玉无奈，也只得道：“谢谢大哥。”
　　当下，兄妹三人便坐了下来，从“人之初”一句开始，先带着把整本三字经通读了一遍，然后再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们认。宝玉与探春都还小，贾珠便不过把“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字教他们认了，又手把手的都他们握笔写字。
　　探春手小，又没力气，便有些不太握得住笔，虽然知道要横平竖直，却怎么也不得劲儿。贾珠无法，便暂时不让她练字，只教着她背那三字经。这三字经虽然顺口，内容却是不少，贾珠每日不过教上十来句，倒花了七、八天才背了下来。饶是这样，贾珠也还大大地夸奖了她一番，说她是极聪明的。
　　老太太听说探春才这样小一个人就能背三字经了，大喜道：“三丫头，来，背给老祖宗听听，背的好老祖宗有赏。”
　　探春也不扭捏，在老太太手边站定，不慌不忙地把三字经背了一遍，中间竟连个磕巴都没打。老太太便叫鸳鸯从她柜子里拿了个小小的盒子出来，打开时里面却是一对上好徽墨，她把墨连盒子递给探春道：“好孩子，书背的好，这个是老祖宗给你的。”
　　探春看了看墨，也不推辞，接过来行了礼道：“谢谢老祖宗。”
　　老太太又招宝玉过来问书，他因为在描红，却还没背完三字经。老太太便让他把会了的背出来，又把这几日的字拿来看了看，也赏了块好砚。
　　两人得了好东西，又见祖母十分支持，这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探春与贾珠一起呆的时间长了，才知道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古板，平日摆出严肃的面孔不过是内向害羞罢了，私下里熟了却也是个随便爱玩的。她本来就想着以后自己可能要靠这个大哥了，现在便更是亲热起来，妹妹对哥哥恭敬，哥哥对妹妹宠爱，两人倒好的像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似的。
　　背完了三字经，又把里面的字都认熟了，贾珠便给她换了千字文。这千字文虽然不过千字，却比三字经要艰涩得多，字也要复杂许多，贾珠便教得慢些，多花了好些天才算把这千字给啃下来。
　　这次的乡试成绩出来后，赖大亲自带了人去看榜，探春也知道这天是看榜时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去贾珠书房读书，反而拉着他到老太太厅里一起等。贾珠自从那大病一场后就不像以前那样紧张了，但等着成绩出来的时间还是很难熬的，他有些坐立不安。
　　众人都紧张，虽然都想找个话题来提一提气氛，却因为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是说两句就冷场。好容易挨过了大半个时辰，赖大终于看榜回来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贾珠落榜了。
　　要说贾珠的常识大概是不差的，只是他太过重视这场考试，心理压力过大造成发挥不正常，落榜便也是正常的事。
　　听说自己落榜了，贾珠原本紧张的神色便消失了，带了些失望，带了些沮丧，却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再次病倒或者过于激动，倒像是病了一场就看开了一般。过后也没看他有什么颓废之类的举动，只是又收拾了书本回国子监去了。
　　先生走了，宝玉便像过年一般，书也不背了，字也不写了。探春也高兴得很，她得到贾珠允许，在他书房里挑了几本启蒙的书来看。虽然这些书实在不算是有什么可读性，可也总比没书看，每天无所事事的好。不过要说起来，贾珠书房里也实在没什么杂书，都是些四书五经之类。
　　为了表示她确实不认识字，每天看书的时候她都把那些三字经和千字文里没有的字标出来，等晚上再去问迎春，若是迎春也不认得，她便第二日去问了先生再回来教给探春。宝玉因为迎春去上学，探春自己看书时没人跟他玩，抱怨了几天后只好也跟着探春一起看了。贾珠休沐日回来见他们自学，便送了一本说文解字给他俩，探春终于结束了懂装不懂的日子，可以放心的看书了。只是她的年龄摆在这儿，还是不敢看得太快，更不敢看超过宝玉理解范围的书。
　　这装小孩子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啊？
　　到过年的时候，探春终于看见贾环了，他才七个月大，赵姨娘看得紧，她没有在王夫人院子里看到过这个同胞弟弟，满月那日她又有点感冒，老太太没让她过去。她有些好奇这个贾环长什么样，但偷偷看了看王夫人的脸色后，探春只跟众人一样就着奶娘抱着的姿势探头看了一眼，给了个小荷包便罢了。
　　老太太看了便笑问道：“三丫头，你也给见面礼？”
　　探春红着脸道：“是奶娘做的，等我学了针线再自己做。”
　　“那你在里面装了什么？”老太太好奇地问。
　　探春便扭头看奶娘，奶娘忙上前道：“回老太太的话，放的是一个星魁一个平安的银锞子。”
　　老太太便点点头，放这个既不错规矩，又不打眼，不会让王夫人对这个庶女不满，也不会让赵姨娘觉得探春攀高踩低。“你还小呢，原是不用给的。”她说。
　　探春啊了一声，懊恼地道：“奶娘，你也不告诉我。”
　　老太太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个小财迷，舍不得那两个银锞子了吧？”
　　探春红了脸道：“才没有呢，我只是怕别人笑话我不懂规矩。”
　　宝玉认真地道：“不会的，我也给的是一个荷包两个银锞子，我看到二姐姐给的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孙子孙女儿的头道：“你们兄妹和睦，我就放心了。”
　　贾环太小，虽然是过年也不过抱出来露了下脸就回房去了。今年过年探春可就好玩的多，她可以自己跟着宝玉到处跑，去看放烟火老太太也不过稍微阻拦了一下，见她确实不害怕就放行了。只是祭祖需要自己行礼，跪来拜去的把她折腾得可不清，手和脸都冻僵了，连说话都不利落。
　　老太太见她冻成这样，心疼得不行，搂进怀里帮她搓着脸蛋，又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道：“可怜见的，小小的孩子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便叫人去煮一锅姜汤来，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待人都散了，又叫鸳鸯，“去把那个琉璃白铜怀炉拿来。”
　　不一会儿，鸳鸯拿了个小盒子时来，老太太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球，不过探春巴掌大小。老太太笑道：“这还是我小时候用过的东西呢，里面那个球装炭，外面间隙还可以塞点香料什么的，又香又暖和。今儿就把它给了你罢，明早出门前叫妈妈给你点上放在怀里，总能支撑到行完礼。”
　　探春忙谢过老太太，拿过那怀炉仔细看，却是一个大球套着一个小球，大球是白铜镶琉璃的，镂空缠枝花雕得极精致，小球却就是一个白铜的空心球，在里面烧了炭又暖和又不用担心会烫，真是件极实用的工艺品。


第十一章  提醒 

转眼探春就三岁了，这会儿她很郁闷，因为宝玉也去学里了，她也想去，老太太却还是不允。探春虽然很想力争一番，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你现在抓得稳笔么？”
　　探春像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回椅子里，她确实还握不住笔。如果用的是铅笔钢笔圆珠笔多好，该死的毛笔可真是难握。
　　“好了，别生气了，”老太太拍拍她的头哄道，“你琏二哥哥要娶媳妇了，我们来帮他看看聘礼好不好？”
　　探春惊讶地问：“琏儿哥哥要娶嫂子了？什么时候啊？”
　　老太太笑了起来：“是给你娶嫂子，不是娶嫂子。”
　　探春一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语病了，红了脸笑道：“我太高兴了么，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原来王熙凤是这个时候嫁进来的，却不知道巧姐儿是何时生的？
　　老太太笑道：“只听这话还以为是个大人呢。你王家表姐你可还记得？就是她。”
　　探春摇头，她可没见过王熙凤，大概是因为跟贾琏定了亲，不好过来了。老太太愣了愣，笑道：“也是，凤丫头都有几年没过来了，他俩定亲的时候你才几个月大，难怪你不认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等她嫁过来你就能看见了，极爽利的一个姑娘，你肯定会喜欢的。”
　　探春以前没见过聘礼单——贾珠娶妻的时候她还小，哪会让她看——也不知道这单子上的东西算是多还是少，不过她的眼睛是看花了的。各色绸缎宫纱都是十二匹，还有珊瑚盆栽、玉雕、翡翠、宝石、毛皮等等，都办下来也不知道要几万银子。
　　王家也派了人来量屋子，给贾琏准备的院子就在正院的后面，从老太太后院去贾珠院子的话就要从他门口经过。那个院子比贾珠的要大些，这到正常，毕竟不可能所有的院子都一样大么，而且贾琏还算是长房嫡长子。不过她一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二房住正院，还把东边院子也占掉了那么多。
　　不过这也跟她没关系了，不管是在家还是将来嫁出去，二房强比大房强要对她更有利。再说，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她也管不了。
　　王熙凤果然很漂亮，丹凤眼柳叶眉，皮肤细腻雪白，身材高挑，真正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大概因为是新媳妇的缘故，倒还看不出书里的精明厉害来，至少跟着贾琏过来给老太太行礼时，王熙凤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
　　王家的实力很强，王熙凤的嫁妆也很丰厚，出手便也大方。探春与迎春一人得了一支红宝石金钗，宝玉的也是发饰，却是一串四颗极圆润的大东珠，用金八角坠角，刚过了周岁的贾兰是一个金项圈，只有贾环不过一块长命锁。
　　探春第二天就在宝玉头上看到了那串东珠，不由在心里撇嘴，她发现家里这些男人，要么是糟老头，要么就是娘娘腔，只有贾珠能勉强给她洗洗眼了，只希望贾珠也能够挽救贾府，别让她白费一番劲才是。
　　这时已经初冬了，回门礼完没多久，国子监就放了假，贾珠回家先逗了会儿子，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把探春拎了过去。
　　他是当先生当上瘾了。
　　探春自然求之不得，她先把这些日子自己看过的书背了一遍——其实她真的不喜欢背书，但这时候的人似乎一读书就是背，好像没背下来就等于没看似的。好在她能看的书实在太少了，不然她肯定不会这么闲得把书都背下来。
　　背过书，贾珠便问道：“你知道这说的都是什么吗？”他认为自己这句话是白问的，三妹妹还不到四岁，大半年时间背出来这么多书已是不易，要理解实在有些难为人了。
　　探春原想摇头，再一想，若是她摇了头，那贾珠不是要把书全讲过？那她恐怕在贾珠假期结束前都没书看了，便连忙点头：“有些自己看懂了，不懂的就问了二姐姐，二姐姐不懂的就去问了先生。”
　　贾珠便抽了几条问了一下，见她虽然用词不雅，却果然是能解，心里又是赞叹又是惊讶。只是他严肃惯了，却并不多夸奖她，只另抽了书出来一字一句地教了起来。
　　读了一页，探春乘休息的机会问道：“大哥哥，可以教我写字么？我想明年去上学。”
　　贾珠愣了愣问：“你读了这么多书，还没开始学写字么？”
　　探春便红了脸道：“我有学着握笔，只是没有描红。”
　　贾珠看了看她的小手，这才想起来她是因为手太小才没有学写字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写，便道：“既如此，我就先教你描红罢。”他拿出一本字贴摊在桌上，磨了墨道，“你既然学了握笔，就写两个字给我看看。
　　他让出了椅子，探春走过去便愣住了。她在老太太那儿坐椅子或者上炕上榻都是有脚凳的，这书房里的椅子却没有这东西。偏偏这木椅又是极高的，探春一走过去就发现自己没人帮助的话是爬不上去的，只比她矮一个头呢，而且这身衣服也束手束脚的。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牺牲形象了，便扭头望着贾珠。贾珠站在旁边一脸好笑地看着她，见她扭过头看自己，忙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探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竟没看出来这个一本正经到有些古板的哥哥竟是个腹黑呢。
　　这椅子虽高，但贾珠坐着合适探春用起来就未免矮了，从书桌对面看就只露出半个脑袋。探春便道：“大哥哥，可以帮我把椅子移得近一点吗？”
　　贾珠俯身连人带椅搬了起来，这椅子是硬木做的，分量可不轻，加上一个三岁的孩子，他搬着也是有些吃力的。探春跪在椅子上抓起笔写了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就红了脸。
　　写的实在是太差了。她也知道要横平竖直，可是手没力气，横不平竖也不直，几个字写的歪七扭八，着实难看。
　　贾珠却没有取笑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把三个字重新写了一遍，又把要点一一讲来，道：“不用着急，你还小，慢慢练起来，手就有力气了。”
　　探春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大哥哥，我看书上说，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国子监就是学这些吗？”
　　贾珠愣了愣，国子监原本是教这些的，但不知道从哪朝起就只教四书五经了，其余五艺被斥做下品，无人在意，这君子六艺早已名存实亡了。只是这话却不好跟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说，只得转移话题道：“我们平常也会演练骑射的。”
　　探春偷偷翻了个白眼，当她不知道这些人所谓的演练骑射是什么呢，不过是找名目聚在一起喝酒玩乐罢了，吃的肉也不知道是下人打的还是买的，还好意思说演练骑射呢。她转了一下眼珠，笑道：“大哥哥，下次你练习骑射的时候带我去看看吧？我不骑，就在旁边看着。”
　　贾珠断然拒绝，他并不怎么去骑射的，而且他们只是一起喝酒玩乐，就是真的骑射，他也不能带妹妹出府啊，老太太知道了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探春也不纠缠，只道：“我刚开始还不知道为何君子要有六艺，后来一想可不是么，科举考试那样费精神，不练练怎么成？只怕卷子未做完就倒下了。”
　　贾珠便愣住了。他一直以来为了贾府的前景着急，为自己的前途紧张，日夜苦读，从未想过身体会受不住，或者说可能想过却想着可以等以后再好好补身体，却没想过可能会撑不过考试而白费力气。
　　探春见自己的提醒引起了贾珠的重视，心下便放松了一些。这个年代女人要过好日子有一大半是仗着父兄和家族，她以后能不能轻松就要看贾珠能不能撑起贾府了，他可不能早早的就过劳死了，贾家可就这么一根清醒又上进的独苗啊。
　　贾珠被这个小妹妹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到当年自己差点一命归西，心中后怕，脸上却不露分毫，只道：“时候也不早了，三妹妹也该回去了，只怕老太太要找呢。”
　　探春看了看屋子里的座钟，果然快四点了，连忙溜下椅子，一边叫着奶娘，一边向贾珠摆摆手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哥哥如果要骑射，带着二哥哥一起罢，他成天跟我们姑娘家一起玩，成什么样呢。”
　　贾珠看她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说话就好像大人一般，肚里笑的不行，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三妹妹说的是。”看着探春离开，又低头看了看她刚写的那三个字，叫了人进来吩咐道：“去找个上好的木匠，细细的打三套小孩子用的桌椅来，动作快些，过年前就要。”

第十二章  上学 

过年的时候，探春终于见到了她一直奇怪怎么没有出现的惜春，这时惜春已经一岁多了，被奶娘抱在怀里，大眼睛衬得小脸更瘦更小。老太太就着奶娘的怀抱看了看，向贾珍道：“她父亲不在家，你这个做哥哥的又不会照顾人，不如抱过来和二丫头、三丫头一起罢，我也热闹些，她们也有个伴。”
　　贾珍对这个庶妹完全没有感情，自然巴不得，便笑道：“能请老祖宗教养真是求之不得，只是要让老祖宗劳累些了。”
　　探春便向惜春招手道：“我也有个妹妹陪我玩儿了，妈妈把妹妹抱到炕上来罢。”
　　奶娘便去看老太太，老太太笑道：“抱过来罢，可怜见儿的，这样小就没了娘，老子又是个不管事的。”
　　奶娘这才走过来，将惜春放在探春身边，退了下去。探春伸手轻轻捏了捏惜春的脸，笑道：“四妹妹好，我是三姐姐，乖，叫姐姐。”
　　惜春却只是看着她，不哭不笑也不叫人。探春愣了愣，扭头向老太太道：“老太太，妹妹不理我。”
　　老太太笑道：“妹妹怕生呢，熟了她就叫你了。”说着向众人道，“三丫头平日看着稳重，到底还是个孩子，也要有人陪她玩呢。”
　　探春翻了个白眼，她才不喜欢跟小孩子玩，要不是要讨老太太的喜欢，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要说探春还是很会做表面文章的，就连直觉灵敏的孩子都被她骗到了，没多一会儿就靠进了她怀里，呀呀地学着说话。探春是个极聪明的，又极会看人眼色，没花多少时间就明白眼神是最会暴露人的真实想法的，对着镜子练了许久，后来便不管说什么，哪怕是再违心的话，眼神也不会泄漏出什么了。这也是老太太、王夫人这样成了精的人物也没发现她的秘密的缘故。她又对惜春没什么恶意，只不过仅仅是不耐烦陪小孩子罢了，惜春再聪敏也感觉不出什么来。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宝玉却是欢喜得很，他倒不是喜欢孩子，而且喜欢女孩子，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他都喜欢。见到惜春，又听说以后这个四妹妹也要搬过来住，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几乎把惜春吓哭，小小的身子直往探春怀里缩。探春无奈地道：“二哥哥，可是圣乐奏响了么？”
　　宝玉一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贾珠却讶问道：“尚书?舜典曰‘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三妹妹竟然在看尚书了？”
　　探春一惊，笑道：“我去二哥哥屋子里找书的时候翻到过这句话，却不记得是哪本书里的了。是尚书么？”
　　贾珠笑了笑道：“妹妹果然聪敏。”
　　探春心里忐忑，只是贾珠却不动声色，也只得按下不提。
　　当天晚上，惜春就住进了探春隔壁的房间，好在她不是个爱吵闹的，哭起来也像小猫似的又轻又弱，不然探春真是要郁闷死。只是白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惜春总喜欢缠着她，大概是因为小些的孩子都喜欢跟大孩子玩？
　　探春不胜其烦，好在过年只有十五天时间，很快迎春与宝玉就该去上学了，探春也快满四岁了。早在年前她就想好了，今年一定要去上学，现在被惜春缠着，更是恨不得立刻去学里了。
　　“老太太，求求您了，就让我去学里吧。”探春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扭着身子撒娇，丢脸？脸有什么用，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你还要再过一个月才四周岁呢，在家里陪老祖宗不好么？”老太太显然很享受孙女儿跟自己撒娇，温言笑道，“明年再去吧，你哥哥姐姐都是五岁去的。”
　　“可是我想看书，不去上学好多字都不认得，也看不懂，”探春撅着嘴道，“好祖宗，我想去上学，您就让我去嘛，我跟二姐姐二哥哥下了学再来陪您么，白天就让四妹妹代替我们陪您。”
　　“好了好了，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住你的揉搓。”老太太笑道，“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只是去了就要听话，可不许违逆先生的话。”
　　探春大喜，脆生生地应道：“是。”探头在老太太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老太太擦了擦脸，嗔道：“你个丫头。”扭头向王夫人道，“那就给三丫头配齐了人罢，总不能她去学里也让奶妈跟着。”想了想又道，“我身边这两个二等丫头还算伶俐，今儿就给你了罢。”说着便指了两个看起来极伶俐的小丫头给探春磕头。
　　两个丫头都不过十岁左右，一个说话干脆利落，名叫红叶，另一个温柔稳重，名唤白云。探春笑道：“老太太，这人给了我，我可就改名字了。”
　　老太太笑道：“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了，随便你改。”
　　探春便向两个丫头道：“既然是为我上学才给我的，便叫作侍书、研墨罢。”
　　两个丫头一齐应是，又跪下磕头道：“谢姑娘赐名。”
　　王夫人已叫林之孝家的带了训练好的丫头来，道：“姑娘们都是每人两个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丫头，另有粗使小丫头和媳妇子，现在三姑娘跟老太太一起住，粗使丫头和媳妇子暂时不用，两个二等丫头也已经有了，现在只要配四个三等丫头就是了。”王夫人说着，指了四个丫头给探春。
　　探春草草看过，也不再取名了，让奶娘带了丫头们回房安置，自己贴在老太太身上又撒了一会儿娇，这才回房去准备明儿要上学的物件。
　　到了第二日，探春提早了半个时辰起床，迎春早跟她说过了，每日先生辰正便会过来，他们要在先生到达前先过去等候。她这个时辰起来才不用慌张，有时间给老太太、太太请安，慢慢吃过早饭再去学里。
　　说是学里，不过是前面的一个小院子，请的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举人，却也是贾氏宗族里的一个旁支。因为屡试不递，为了糊口才来教姑娘们读书的，探春所想的琴棋画却是没有，不过教教四书，指点一下写字罢了。
　　探春也不介意，她来上学不过是打个幌子罢了，总要为自己能看书做个解释，琴棋书画什么的，反正她又不想当才女，把字练好就算不错了。红楼里这些女孩子个个都聪明得很，光是这些书只怕她还应付不过来呢，要记得所有的典故，要背得出所有名家的诗词，要自己会吟诗作词，还有女红和酒令之类的各种玩意儿……天啊，杀了她吧。
　　她不是天才啊！
　　上学不久，贾敏就带着一家子人过来拜访。说来也奇怪，都几年了，探春竟然一次也没看到过黛玉，大概是身体不好没带出来。贾敏倒是见过两次，看见她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林妹妹能称之为仙子了，真是又漂亮又有气质，我见犹怜啊。
　　至于林妹妹，这时不过五岁，除了觉得她有些瘦小，长的很可爱以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奶娘手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男孩，身体有些弱，也是瘦瘦小小的，也难怪会夭折了。林如海探春没见着，他算是外男，这儿女眷太多，为了避嫌没进来。
　　他们是来辞行的，皇帝点了林如海的盐政，过几天就要出京去维扬地界去上任了，家里没有老人要照顾，贾敏与两个孩子自然都跟了去。古代交通不便，这一去便有几年要不得见面，老太太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搂着外孙，又让外孙女儿坐在身边，只舍不得放开，没说几句话就泪流满面。
　　探春羡慕地看着这对母女，她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亲娘见不着面，嫡母不可能真的亲近，父亲有也几乎等于没有（当然，地位上来说有肯定比没有要好的多），只有这一个祖母，她还不敢太过相信。只是贾敏这一去，母女二人就成永别了。
　　“老太太，维扬很远吗？要走多久？”她问。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道：“坐船的话要一个多月，坐马车就要走两个月了。”
　　探春瞪大了眼睛道：“这么远？难怪老太太舍不得姑妈走呢，那……那就留姑妈住几天罢，要好久才能再看见呢。”
　　老太太眼睛一亮，她是做惯了主的人，手一挥道：“三丫头说的是，你们一家人都留下住几天，过两天不是黛玉的生日么，正好热闹热闹。”
　　贾敏有些为难，一家子要赴任去，家里自然也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的，只是看老母亲这样舍不得自己，又心软了，便答应带着两个孩子住到黛玉过完生日再回去，只林海却是有公务要处理，必须得回去的。
　　老太太欢喜得不得了，让贾敏与自己同睡，两个外孙就安置在她那碧纱橱里，一夜无话。第二天探春去请安时，老太太就道：“这两天既然有客，你们就不要去学里了，陪弟弟妹妹玩罢。”
　　三人一起应是，留了老太太与贾敏说话，他们则拉了黛玉去花园子里玩。快到花朝节了，花园里已出了不少花苞，倒也还能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晕，昨天匆匆忙忙，现在才发现昨天一句话没复制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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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驾崩

贾敏带着儿女住了两天就离开了，贾府众人的生活也回归到了正规。老夫子在测试过探春的水平后就开始给她讲论语，讲完一大半的时候，府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郁——皇上大行了。
　　按说皇上驾崩其实跟贾府没多大关系，虽然有两三个有职位的，却都是闲职，平日不过白领着薪水罢了，改朝换代也没他们什么事。只是这老皇帝就是与宁国公荣国公兄弟俩打天下的那个，冲着那兄弟俩的面，对贾府也会优容，现在换一个皇帝，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皇帝不喜欢了，找个借口去了爵位甚至抄家灭族也不是没有的。
　　皇上是在春末的一个凌晨驾崩的，探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时候不过才丑正，睡在榻上的侍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听见动静进来道：“姑娘也醒了？再睡一会儿罢，时间还早呢。”
　　探春揉着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侍书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姑娘，是皇上驾崩了。”
　　探春一惊，忙起身穿衣服，一边问：“老太太起了吗？”
　　“起了，老太太与大老爷、二老爷、二太太要进宫去，正在用早点呢。”
　　探春点点头，匆匆洗漱了过去请安。老太太正坐在桌前喝着一碗御米粥，见探春来了，忙道：“你个小人儿也起来做什么，时间还早呢，快回去睡罢。”
　　探春请了安，笑道：“等老太太和太太走了我再睡……再用块点心罢，还不知道要多久呢，还要行礼，不多吃些只怕会支持不住。”
　　老太太向来用的不多，这会儿又匆匆忙忙的，更没什么胃口，便只喝了粥就放下筷子。探春便拿了双筷子道：“再吃一点罢，这是荷花糕，用昨儿刚开的荷花蒸出来的，可香呢。”
　　老太太奇道：“你怎么知道？”
　　探春做了个鬼脸：“昨儿我看见她们摘荷花了，这是新出的花样，我昨儿还蹭了一块吃呢。”
　　老太太便乐了：“你这鬼丫头。罢了，既然你说好吃，我便尝一块儿。”
　　探春笑着夹了一块儿放在老太太碗里，侍候着她吃完了，净了手，再亲自送到二门前，道：“老太太，今儿只怕劳累的很，您在轿子里也闭眼养养神罢。”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快回去再睡会儿，小孩子可不能少了觉。”说着转身上了软轿。
　　探春又给贾政和王夫人行了礼，说了两句注意身体的话，看着众人的轿子远去了，这才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这天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补了觉起床自然也比平常要晚些。探春匆匆忙忙洗漱完，喝了两口粥就去了学里。她原以为自己会是最晚的那个，不想只迎春一个人坐在那儿听先生讲书，宝玉也还没来呢。
　　向先生道了歉，赶紧回座位上坐下，拿出书复习了一遍昨天的内容，又把今天要讲的读了几遍，宝玉这才走了进来。待下了客说起来探春才明白，原来迎春的屋子稍远一些，丫头又睡的沉，竟然都没被吵醒，一觉睡到天亮才知道出事了，也只得吃了早点就先过来。
　　这国丧时，凡有官职诰命的都要入朝守制，家里没个大人管事也不成，老太太临走时却把家中事都交给了王熙凤与李纨，令她两个共同掌家。李纨是个温柔和善不爱揽事的，又兼她虽是大嫂，却是二房的，便只做个菩萨样坐一边，只看着王熙凤拿出威风来把些奴才喝令得团团转。
　　探春实在是对这位嫂嫂佩服得很，贾府这些奴才，大多是家生子，在两府里的势力盘根错节的，尤其是那些老人，除了老太太和王夫人，其他主子哪放在眼里，平日里就仗着服侍的是老太太、王夫人或者是做了几十年的老人，或者奶过哪个哥儿姐儿，做威做服的，小主子们还得让他们三分，不然一句“长辈房里的猫儿狗儿也是动不得的”，或者一个刻薄小气不孝的名头就安上去了。
　　王熙凤却不怕他们安什么刻薄小气眼里没人的帽子，先是用自己陪嫁的人把几个出头鸟拖下去打了板子革了差事，又发作了几个有头有脸的老人，虽然一下子把人得罪了大半，大权却也拿下了，颇有些雷厉风行的作派。
　　卖她的人当然不少，也有想消及怠工以示抗议的，只是府里上百个下人，自然都想往上爬，更有那一心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平日还要千方百计找他们的错处呢，哪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去凤姐处讨好了一番，把差事顶了下来。
　　王熙凤乐得他们窝里斗，只要有人来顶她便答应下来，那被顶了差事的只恨的牙痒痒，也只得等老太太与王夫人她们回来再去告状。差事他们是不担心的，只是觉得被落了脸，面子上下不来而已。差事，只要等他们的主子闲下来了，还怕没差事么？谁吞了他的，还得乖乖再吐出来，哪怕这个人是长房嫡长媳妇。
　　不管怎么说，府里暂时是安定下来了，探春三人便也照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上学、看书、写字、玩乐……朝庭上再风波叠起，也与他们无关，家里闹的再热闹，也短不了他们的东西。
　　他们虽然也对那些倚老卖老的奴才看不上眼，但他们还是孩子呢，只有奶娘丫头说他们的，没有他们反过来说这些下人的。
　　有时探春会困惑地想：这荣府到底姓什么？这府里的主子到底是谁？
　　二十一天后，老太太等人终于结束了卯初出门，未正方回的日子，只是第二日他们还要请灵放陵，来回还得十来天，又要停灵数日，又有仪式要举行，至少要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也是少不得劳累的，探春真有些担心老太太的身体会吃不消了。
　　这段时间官员不用上朝，监生们也都回了家，贾珠虽说回来了，却不像往日那样回来就陪妻子儿子，反而更加刻苦读书。
　　“明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肯定会有恩科的。”他说。
　　探春这才明白过来，贾珠上一科心理压力太大，不但落榜，还大病了一场，希望明年能顺利中举才好，贾府可就靠他一个人了，她将来的幸福也有一大半着落在了他身上。
　　老太太等人回来的那天，个个面带疲惫，一家人不过见了个面，小辈们给长辈请了安便各自回房吃饭休息去了。探春仔细看了看老太太，见她不过是有些累了，这才放下心来。第二天凤姐已派人请了王太医来，给老太太等人一一把了脉，又开了调养的方子，鸡飞狗跳地忙了好一阵子。
　　当天下午，那些在凤姐手里吃了亏的下人就开始闹了起来，可惜的是探春上学去了，没能看上热闹，只是后来听丫头说，琏二奶奶手里权又交回给二太太了，那几个闹事的奴才被老太太教训了一顿。
　　只是这里头却有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和刑夫人的亲信王善保家的，这二人一通“不把姑妈∕婆婆放在眼里”的馋言让刑夫人和王夫人都对凤姐不满起来，便不免不冷不热地给她一点脸子瞧。
　　王熙凤虽然委屈，但她作媳妇做侄女的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脸道不是罢了。探春冷眼瞧着，只觉得贾府这些问题真正是麻烦，完全是从根子上烂了，没得救了，想好恐怕得连根都拔了。
　　像原著里抄家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呢，至少能把这些家生子卖掉一些，穷了让这些主子认识到贾府其实不是那么强了，说不定能让他们收敛一点。贾府这才几年啊，这些人就盘根错节的关系纠缠不清，主子们也纨绔得可以了，那些百年老族可得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了死了，这几天天天卡，我的榜单还差六千字，叫我怎么写的出来啊

编编叫改文名，说是之前那个不知道写的是谁，又会以为是悲剧，我是亲妈啊啊啊啊……
为毛每次取文名的时候想文艺一把就会扑啊，口胡

第十四章  贾敏殁


探春三人像往常一样在未正下了学，让丫头们捧着书，叽叽喳喳地讲着话往回走。当然，这叽叽喳喳说话的一向是宝玉一个，探春却没这么多话，迎春就更只是微笑着听他们说了。
　　一路说笑着走回院里，刚转过插屏就见院中媳妇子小丫头们个个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三人对视了一眼，都闭了嘴快步走进房中。掀帘的小丫头已报了一声儿，探春却没听见老太太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他们，心中一惊。待转进厅里时，却见老太太半倚在榻上，满面泪痕，下边小凳上坐着两个陌生媳妇子，穿的竟是素衣。
　　探春惊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擦着泪道：“你林家表弟没了。”
　　探春这才想起贾敏那个儿子大概就是这时候没的，脸上却做出大惊的表情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姑妈还不知道多伤心呢。”一边说，一边抽出帕子拭泪。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你姑妈本来身子就弱，又为了哥儿那病劳累着急了些，竟也病倒了。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偏偏就这么没了，以后可怎么好啊。”
　　探春有心安慰两句，只是她现在年纪太小，有些话说出来却未免会露马脚。她想了想便道：“姑妈还有林姐姐在呢，林姐姐会孝敬姑妈的。”
　　老太太却不好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说什么儿女的区别，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又拍了拍把头埋在自己怀里的宝玉，道：“好了，我没事，你们也下去换了衣裳，做了工力课再过来吃晚饭。”
　　三人无奈，只得行了礼，各自回房去了。探春换了家常的衣服，拿着书出了一回神，到底还是不放心老太太，扔下书还是去了厅里。这时刑夫人、王夫人与李纨、王熙凤都到了，满厅的人皆陪着老太太掉眼泪，林家来的那几个媳妇子却是不在。探春忙抽了自己的帕子上前，爬上榻给老太太拭了泪，道：“老太太，这样一直哭伤眼睛呢，若是姑妈知道了心里也不安的。”
　　王熙凤擦着泪笑道：“三妹妹说的是，我们这么些人还没三妹妹一个孩子明白呢，快都别哭了。”又说，“老太太也别只顾着哭，还是想想要带些什么东西给姑妈罢，要我说还是看看有什么好药材准备着拿去给姑妈补补身子，好让她来年再生一个儿子，将来也就有靠了。”
　　“这话说的是，”老太太一下子来了精神，向王夫人道，“现在库里还有多少老参？”
　　王夫人愣了愣，道：“百年老参还有两棵，三、四十年的大概有三、四棵，十年的有七、八棵。”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道：“也不能一下子补的太过了，就拿一棵三十年的，两棵十年的吧。另外当归可还有好的？”
　　“还有几斤，南边来的枸杞也还有些上好的。”王夫人道。
　　“枸杞我们这儿的只怕还不如他们的呢，其它药材再包些就是了。”老太太哭了半天也累了，半眯着眼靠在榻上道，“你看着办罢。现在什么钟点了？该摆饭了罢？”
　　王熙凤忙站起来道：“也是时候了。”说着便出去亲自张罗去了。不一会儿带着十来个媳妇子捧了食盒进来，利落地摆了饭，笑道：“今儿可有新鲜的狍子肉呢，香的很。”
　　一时宝玉与迎春也来了，老太太自从有了这两个孙儿媳妇，就没让儿媳妇立规矩了，只让她们下去自己吃去，也免了探春三人的尴尬。
　　祖孙四人一起吃过饭，刚喝了茶，王夫人就把一包药材送了过来，道：“除了人参和当归，还有一些配好的人参养荣丸和六味地黄丸。”
　　老太太也不翻看，只道：“你准备好了就行，你明儿就打发了他们去罢。”又叫迎春，“二丫头，来帮老祖宗写封信。”
　　转眼就到了年底，林府派人送来两车年礼，只是贾敏的病却越发的重了。老太太因为担心女儿，心情不太好，就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她不热闹了，养在她跟前的几个孩子谁敢玩闹？每日只乖乖的坐着陪老太太说话。迎春和探春还好，一个爱静，一个是成人芯子，只宝玉被拘得不行，却又不敢作声，只得忍着。
　　加上国丧期间，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老太太心情又不好，这个年就过得有些冷清，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也不过大家略坐了坐就散了。男人们自然有躲着与小妾吃酒取乐的，有与门客高谈阔论的，就是女人们也是各自回房偷着乐去了。
　　老太太今年却没守岁，早早的就歇了，探春也就自去睡去，一夜无话。
　　等过了年，新皇便定年号为纯定，并决定开设恩科。贾珠大喜，更加下苦工力读书，连国子监也不去了，不过隔几日把写的文章拿去给老师点评一下罢了。李纨见丈夫起早贪黑日夜苦读，虽然心疼，却也不能说让他不要考了。他们是二房，早晚是要搬出这府里的，贾珠不考科举，将来却靠什么为生呢？也只得每日炖些补品给他补身子。好在贾珠那日被探春一语提醒，就没再放下过骑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倒还捱得住。
　　探春见果然有恩科，这才发现自己虽然穿过来几年，努力学习这边的习俗，却还是不如土著人熟悉。不过她想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当然要尽快换上自己的人手，而这些新科的举子进士就是最大的助力。
　　二房的人自然都希望贾珠能顺利踏上仕途，就是大房，多一个有官身的侄子或堂兄弟，总比多一个在家吃闲饭的强。
　　就在全家人都鼓着劲让贾珠加油的时候，林家突然又派了人来了——贾敏殁了。
　　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众人慌忙将她抬进屋内，又是焚安神香，又派了人去请太医，忙得鸡飞狗跳。王太医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脉，松了口气，道：“老太太是悲伤过度，我开个安心宁神的方子，先喝两服。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什么事儿还是缓缓说的好。”
　　贾政亲自把太医请到偏厅开方子，探春拉着宝玉从众人的腿间挤进去，利落地爬上床叫道：“老太太，老太太……”
　　王夫人忙叫道：“三姑娘，还不快下来。”又骂跟的人，“愣着做什么，快把姑娘抱下来。”
　　探春挣扎着不肯下去，还向宝玉道：“二哥哥，快上来，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有我们陪着呢。”
　　宝玉便也两下爬上床，大声道：“三妹妹说的是，我们陪着老太太。”
　　“好孩子，”老太太终于被他们两个吵醒了，正好听见宝玉的话，虚弱地微笑，“好孩子。”
　　探春立刻扑了过去，却还小心的用手撑着不压到老太太，一边叫道：“老太太，你醒了？你觉得哪儿不舒服么？”
　　老太太怔了一下，忍下眼泪道：“好孩子，老祖宗没事，吓到丫头了吧？”
　　探春红着眼圈用力点头。她是真的被吓着了，穿过来几年，就是老太太给了她亲人的感觉，虽然她心里还有防备，却也把老太太当成亲人了。
　　宝玉却在一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哇呜呜呜……宝玉要老祖宗……哇呜呜……老祖宗不可以生病……”
　　探春黑线。
　　小孩子真是吵啊，最讨厌了。

第十五章 黛玉进府

老太太一醒来就一迭声地要派人南下，一来是祭奠贾敏，二来是把林黛玉接来教养。探春以前读红楼时总觉得老太太是和林如海抢女儿，是那拆散人家父女的自私外祖，穿过来后，又读了书，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如果一个女孩子从小没有女性长辈在身边，会被人认为是没有人教养的，将来说亲都要被人嫌弃。老太太把林黛玉接过来，虽有为了疏解自己思念女儿心情的意思，但也确实是为了黛玉的将来着想。
　　只是探春觉得老太太在教养孙子和孙女方面似乎抓不住重点，好像在她心里，愿意把孙子孙女养在身边就叫爱他们似的，也不考虑一下他们的将来。就算她有很多私房，足够宝玉花一辈子的，那几个孙女儿她总要考虑一下吧，养到那么大也没见她想过孙女们的亲事，迎春被她爹卖了，她也不过说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前因，并不肯为这个孙女儿去向儿子说一句话。不管她说的有没有用，至少如果她是真的爱这个孙女儿的话，总会努力一下吧？或者说，如果她真的心疼这几个孙女儿，她就应该会早几年就帮她们看好夫家的吧？这个年代谁家的姑娘不是十二、三岁就开始看人家，免得到了年龄的时候手忙脚乱选不到好人家啊。
　　每次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有些心凉，就不敢松懈下来。因为她谁也靠不了。
　　二月刚刚过半，林黛玉就到了。这时候的黛玉刚刚过了六岁的生日，与她五岁时实在相差不大，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倾国倾城来，倒是比以前看着身子更弱了。
　　互相见了面，免不了又哭了一场。黛玉年纪小，来贾府也不过几次，对贾府的人便不大认得，互相厮见过了，这才坐下说话。
　　老太太细细地问过贾敏治病与发葬的过程，一面搂着黛玉又哭了起来，众人连忙劝解。探春便故意道：“可见得还是外孙女更亲呢，老祖宗见了外孙女就忘了孙女了，我可不依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老太太指着她笑道：“你个泼猴，平日里你凤姐姐拿我取笑就算了，今儿你也耍起嘴皮子来了，可是你凤姐姐拿了什么灵药给你吃么？”
　　她这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外边笑道：“老祖宗又在编排我什么呢？若是说的没礼我可不依的。”
　　探春笑道：“老祖宗说，你这当嫂子的带坏我们了，要你给赔偿呢。”
　　凤姐带着一群媳妇子和丫头走进来，笑道：“我这可是来的巧了，若是再晚些，还不知道要被老祖宗掏走我多少东西呢。”一边说，一边拉了黛玉的手打量了一回，扶着她在老太太身边坐下，道，“真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与姑妈可是像了个十成十呢，怪不得老祖宗天天念叨。只可怜我那姑妈，果然是红颜薄命，偏就这么去了。”
　　探春忙笑道：“凤姐姐别哭了，看招得老祖宗又哭，若是老祖宗哭坏了眼睛，你要舔起来，老祖宗还嫌你的口水太咸了呢。”
　　凤姐忙擦了眼泪，又爱又恨地掐了探春胖嘟嘟的脸蛋一把，恨道：“三妹妹这张嘴，有时候真是让人爱不得恨不得。”
　　众人皆笑。
　　王熙凤这时已管起家来了，便拉着黛玉的手问她喜欢吃什么，爱穿什么，又是指派下人，又是张罗东西的，好一通忙乱。
　　正说着呢，王夫人突然问起月钱来，又说让从库里拿布给黛玉裁衣裳，倒让探春有些诧异。她没看出来王夫人与贾敏有什么不对啊，这时候提月钱，又说什么做衣服像什么呢？
　　王熙凤似乎混然未觉，笑道：“我知道妹妹这两日要到，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就送过来。”
　　老太太便让人领黛玉去见两个舅舅，刑夫人忙站起来笑道：“我带了姑娘去就是了，不劳动两位妈妈。”
　　老太太这话也不过只是暗示大儿媳将黛玉带过去，没得说客人过去了她一个女主人还留在这儿的道理，便点头道：“你也不必过来伺候了。”
　　各人又一通行礼辞别，众人起身将二人一直送到穿堂前方回。因黛玉也是立刻就要去见贾政的，王夫人便只坐了一坐也辞了回去了，只留了迎春与探春、惜春姐妹三个陪老太太聊天，至于王熙凤，那向来是忙得脚跟踢后脑勺的，早带了人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了。
　　看气氛冷下来，探春便笑道：“二哥哥哪去了，怎么今儿一早就没看到他。”
　　老太太笑道：“你太太让他去庙里还愿去了。”
　　探春不解：“还的什么愿？”
　　老太太却早转移了话题道：“你林姐姐身子弱，又刚丧母，你平日可要多照顾着点。”
　　探春忙道：“这是自然。”心里疑惑不知道宝玉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又怕是有什么阴私在里面，便也扔过一边不去想，只靠在老太太身上撒娇道，“老太太偏心，我可比林姐姐小呢，不是应该姐姐照顾妹妹么？”
　　老太太她揉搓得笑了起来，拍着她的背道：“猴儿，我不过是因你林姐姐刚刚丧母，又是客中，这才多疼了她点儿，这便吃起醋来了？
　　惜春这时正拿了个画着春游图的磬坐在一边玩儿，听了便道：“她可比我小还呢，可不还要老太太抱着么。”
　　老太太大笑，探春从老太太怀里爬起来便向惜春扑过去要咯吱她，吓得惜春尖叫起来，两人笑成一团。老太太一边笑一边忙向迎春道：“快拉开她们两个，别伤着了。”
　　正玩笑呢，有小丫头进来回来：“回老太太的话，晚饭得了。”
　　老太太便道：“去请林姑娘过来罢。”
　　一时王夫人亲自带了黛玉过来，老太太方命摆饭，李纨与王熙凤也赶过来侍候。李纨已有几天未立规矩了，只因为老太太说照顾贾珠要紧，便不命她过来，只是今日有贵客到，老太太让贾珠与贾兰也过来吃饭。黛玉与贾珠是亲表兄妹，黛玉又还小，却不用避嫌，大可见得。
　　在儿女面前王夫人也是有座位的，黛玉是客，先坐了左边第一张椅子，王夫人却坐在一旁喝茶，她与李纨、王熙凤都是不在这儿吃的。
　　探春留心看黛玉吃饭，不过略略用了小半碗罢了，不知道是饭菜不合胃口或者初来拘谨还是身体弱吃不多。若是后者，只怕要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越来越差呢。药补哪比得上食补，不吃饭菜只吃药，身体哪能好得起来。
　　待吃过饭，喝了茶，王夫人与李纨、王熙凤告辞去了，贾母便道：“你姐妹们也在读书，以后你就跟着她们一起就是了。只是她们原是愚钝的，还要你费心在旁多多教导才好。”
　　这话迎春三人却是服气的，黛玉这时刚刚六岁，也不过读了一年书，竟已读完了四书，却是比她们几个都要强些。
　　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响，便有丫头进来笑道：“宝玉来了。”话音未落，宝玉已被一群丫头簇拥着进来。
　　探春想起那眼熟的话，便仔细留心，果见林黛玉脸上有吃惊的表情，先是好笑，又一想，腹内更是大笑起来。什么眼熟啊，原是见过的，只不过他们年龄小忘了而已，再加上表姐妹间有相像的地方也是正常，可不是会眼熟么？上回他们见面，她虽然忘了留意，却也没见他们说什么眼熟的话。
　　待她忍住笑转过身来时，已听得宝玉问道：“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探春便佯怒道：“二哥哥，你可是又在显摆你的玉么？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谁家里没几块好玉呢，也亏你见人就问，丢不丢脸呢。”一面说，一面悄悄向老太太使眼色。
　　宝玉这是惯了的，老太太也反应过来，忙道：“她的玉随了你姑妈去了，快别提这个。”
　　黛玉虽不解其意，却也不好说什么，只低头不语。宝玉向来是个实心的，听了老太太这么说，便不再问，只为探春的话红了红脸，忙用其它话岔了开去。
　　一时又有嬷嬷来问黛玉的房间，老太太要将她安置在碧纱橱里，探春便道：“现在天气还冷，不如让林姐姐与我同住罢，我那房间也够大呢，床也大，再睡几个也尽够了。也免得这样冷的天二哥哥又挪来挪去。”
　　老太太想了想道：“也罢，待过了残冬，到春天的时候再收拾单独的屋子罢。你们姐妹和气，我也高兴。”说着又把自己一个二等丫头给了黛玉，这就是紫鹃了。又照着探春三人的例配齐了教引嬷嬷和小丫头等。
　　你说探春向来不喜欢小孩子，这会子为何又上赶着要与黛玉同睡呢？这却是有原因的，一来她是看老太太为难，二来黛玉向来是极得老太太心的，她自然要与黛玉搞好关系，三来黛玉也是那喜静不喜闹的，不然再能讨好老太太，她也不会干的。
　　时间也不早了，探春便携了黛玉的手跟着奶妈回房安歇，一面向黛玉笑道：“林姐姐，你来了这儿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是，父亲原与母亲是一样的，你就当是回了祖母家。只是晚上睡觉你可要担待一二，我也不知道我睡觉时会不会说梦话磨牙，奶妈丫头们也不肯告诉我。”
　　黛玉愣了愣，奶妈已轻笑起来，道：“姑娘放心，你睡觉不说梦话，也不磨牙。”
　　探春抿嘴一笑，指挥着丫头们把东西都归置起来，空出地方给黛玉放东西。好在她素喜阔朗，地方倒也尽够。至于她为何喜欢宽阔地方，只要是住过现代那小房子的人就不用多说，都懂的。

第十六章 父女

黛玉是个相当单纯的人，她或许孤傲敏感，但还是非常单纯的。探春与她相处了几天后感到非常满意，安静、聪敏，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虽然探春一向不喜欢孩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林黛玉的。
　　如果林如海不会那么早死就好了，与一个二品官员的嫡生女交好和与一个出身清贵的孤女交好，那可完全是两回事。可惜啊，老太太虽然宠爱这个外孙女儿，自己却也是她的孙女，虽然只是庶出的。而她非常清楚，在老太太心里，不管是外孙女还是孙女，哪怕是宝玉这个她最宝贝的孙子呢，都比不过贾府的利益，也比不过她自己。
　　如果不是怕儿子不孝顺她，让她日子不好过，她怎么会对迎春的婚事不闻不问？看她也不像是夫死从字的人啊。
　　探春摇摇头晃去这些负面的念头，这个家里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就是纨绔里也大多是精明的，她连有什么被人察觉就遭殃的想法也不能多去想，不然只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看出来了。
　　在娘家要讨好祖母和嫡母，出嫁以后八成又要讨好丈夫和婆婆与及其他的什么人，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探春看得出来，黛玉在刚来的那几天一直战战兢兢的，总怕自己在别人家里会丢脸，会被人看不起。不过这时她还不是孤女，来贾府也不过是做客而已，虽然不是很放的开，倒也没有总疑心别人笑话自己的地步。
　　说来也奇怪，难道林如海的身体也不好吗？他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吧，怎么这样一病就病死了？探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林姐姐，你在路上走了多久？姑父的身体还好吗？”
　　黛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显然是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我走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就不是太好，现在没人在他身边照顾，也不知道好了没有。”她停了一停，勉强笑了一下，道，“路上是逆流而上，走了一个多月呢，听说往回走就只要大半个月。”
　　身体不太好啊？果然是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是因为爱妻爱子的去世而全无生念，这才在几年后病死？不妙不妙。
　　“林姐姐很担心姑父么？不如写封信回去问问罢。”探春道，“姑父收到姐姐的信一定会很欣慰的，病自然也就好的快了。”
　　黛玉看起来显然是心动了，眼睛铮得就亮了起来，但没两秒钟就又暗了下去：“还是不用了，京城与维扬相隔千里，也不好为了我一封信就让人跑一趟。”
　　探春知道她是怕下人会不满，说她胡乱指使亲戚家的下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就算你是客人，对这府里的奴才来说你也是他们的主子，是他们的表姑娘。再说，我们这当主人的不就是要让客人满意么？不过是送封信，府里吃闲饭的下人多了，也算不了什么。”看黛玉还是犹豫，想了想又道，“你们在京城不是也有一幢宅子的么？那儿应该也有下人吧？回头派个人把信送过去，让他们送去维扬也可以啊。”
　　“可是爹爹说那宅子里就只有两个看门老苍头了。”黛玉轻轻地咬着下唇为难地道。
　　探春无语。有没有搞错，林家应该很有钱才对吧？为什么京城的宅子里会只留两个老苍头，也不怕被人搬空了么？“既然你不愿意使这府里的人，不如这样，”她想了想道，“你写了信，拿几两银子，让我奶妈的丈夫到码头上找去维扬的人带了去。维扬富庶，去那儿的人定然不少的。至于回信，姑父自然会派人送来。如果你能在信里请他派个人专门做信使，那以后你就方便了。”
　　黛玉大喜，向来苍白的脸蛋也因为兴奋而多了丝血色，立刻就跑到书案那儿亲自动手研了墨写起来。她是个有文采的，给自己父亲写信更是一挥而就，吹干了墨封好，又叫紫鹃拿了银子过来。
　　“送信要多少银子？”她扭头问道。
　　探春愣了愣，笑了起来：“这个我也不知道呢，十两总该尽够了，明儿让我奶娘的丈夫拿了信和银子去码头上问问就是了。”
　　第二天，奶娘果然收拾了东西回去看儿子，她丈夫是跟着贾珠的随人，这些日子贾珠不太出门，他也就闲在家里。奶娘把事情跟他一说，又拿出银子，道：“三姑娘说了，要找个妥当人，办好了有赏。”
　　探春这奶娘是个老实人，她丈夫也是个妥当的，便接了信和银子，果然去码头上找人去了。京城去维扬那边的客人极多，船也多。他却并不找那客人，只找了个名声好的船家，把了五两银子给一个二管事，让他到了维扬时将信送到盐府大人府上。
　　平常人家五两银子够用一、两个月了，且这差事又不辛苦，这管事的自然没口子的应了下来。奶娘拿了剩下的五两银子回去告诉给探春与黛玉，黛玉大喜，道：“辛苦了，这五两银子妈妈就拿去吃酒罢。”
　　奶娘也是大喜，给二人磕了头就拿着银子下去了。
　　从信寄出去，黛玉就开始数着手指过日子，探春忍了两天，终于道：“林姐姐，京城去维扬再回来，总要将近两个月，你这样数下去加上脚趾头都不够用了。现在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找二姐姐和四妹妹玩罢。”
　　一直到端午节前几天，黛玉才终于等到了林家派来的人。不过来人并不是为了送信来的，她们带来了两车节礼，另外还有给黛玉的两箱东西。虽然不是自己亲人，但好歹也是林府来的，黛玉一看见她们就籁籁地掉眼泪。
　　那两个媳妇似乎是看惯了她们家姑娘的这种作派，却并不惊慌，只是笑道：“姑娘快别这样，老爷从收到姑娘的信可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身子也好了许多，亲自上街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都在那箱子里放着呢。”
　　黛玉听了却更是哽咽难言，只拿帕子拭泪。
　　大概是林如海多少知道一些这种大家庭的问题，又从黛玉的信中看出她的生活并不是很如意，不但送了东西来，还在给老太太的信里附上了两千两的银票，表示这是黛玉的生活费用。
　　老太太似乎有些生气，板着脸向林家的两个媳妇道：“我却不知道我外孙女在这儿住也要给钱。”
　　那穿了掐丝褙子的媳妇笑道：“老太太别生气，外祖家自然不是别人。只是我家姑娘在这儿也不是住一天两天，这算得清楚些方是亲戚间长来长往的礼。且我们家姑娘心细，想头又多，这银子虽然不多，也是我们老爷心疼姑娘的一片心意。”
　　老太太便叹了口气，向黛玉道：“你这点却不像你母亲，实在是太过小心了些。罢了，这钱就先放我这儿，等你家去的时候再还给你罢。”
　　黛玉也不多说什么，只盈盈地福了一福，道：“黛玉知道外祖母的爱护之心。”
　　待两个媳妇下去休息了，黛玉这才回了房，打开那两个箱子一一检看。两只箱子都有三尺见方，一只里面装了几匹绸缎，都是今年新出的花样，有素色的，也有鲜艳的。黛玉便吩咐把那素色的做了衣裳，鲜艳的却好好收起来备着送礼用。另一只箱子里则装了三个匣子，一个大些的里面全是些泥人竹雕一类的小玩意儿，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则放着几部新书，还有上好的文房四宝，不管是自用还是送人都使得。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匣子，里面装的满满的各色首饰，却也是给她备着走礼的。她一来年纪还小，二来有孝在身，却还不能用呢。
　　看完这些，黛玉这才拿出信仔细地读了起来。才看了几行，眼泪就忍不住了，只怕会滴到信纸上晕了字，忙拿帕子擦了，一边继续往下看。
　　林如海除了吩咐她注意身体，还道她在贾府也不用太过拘束，要知道林如海是二品，荣宁二府里除了老太太，也找不出品级比他高的了。又说了些闲话，看着倒像是两人面对面在话家常一样，最后才道那装首饰的匣子有个夹层，里面有几张银票，虽然她不能出门，但有钱在手里有事总是比较方便的。另外他也安排了一家人住进了林府在京城的老宅，以后她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让贾府的人去办的，比如买什么东西，或者往维扬送信之类，都可以交行他们去办。

第十七章 女红

    最后的最后，林如海还让黛玉谢谢探春，又说在那些绸缎下面有给探春准备的礼物。黛玉给父亲写信的时候自然说了这些日子探春对她的照顾，也提到是她出的主意才找到人送了信。
　　黛玉看看房里只有紫鹃在，便让她把绸缎都搬出来堆放在床上，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匣子，里面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一对无锡泥娃娃，几把苏绣纨扇，几块双面绣帕子，几部新书，一块澄泥砚，几块徽墨。
　　一个月前老太太就让人收拾一个房间给黛玉住，探春便撒娇说舍不得黛玉搬走，最后老太太便把离她的房间不到十丈的那个套间给了黛玉，现在小姐妹两个便成了邻居了。这个距离倒是方便了黛玉把东西送给探春，很显然，这些东西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不说别的，光是王夫人那儿只怕就要给探春一些脸色看了。就是老太太只怕也会说探春不懂事，丢了贾府的脸。
　　想到探春可能会受到的责难，黛玉心中愈加感激。
　　探春对林如海会另外给她礼物有些惊讶，但这也并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很明显，她这位姑父能做到堂堂二品，不可能只是靠祖上余荫和一个探花的名头，他需要给女儿在贾府找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而她这位提点写信的表妹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郑重地请黛玉在回信时向她父亲道了谢，让侍书把东西收下去，这才笑着向黛玉道：“现在好了，姑父也派了人在京城，以后你随时可以写信给他了。”
　　黛玉感激地道：“如果不是妹妹的主意，我就只能坐在房里想想了，哪有现在这么好。”说着她脸一红，“我真是希望每天都能写一封信，妹妹别取笑我才是。”
　　探春连忙摆摆手道：“姐姐与姑父是父女情深，我只有羡慕的，又怎么会取笑呢。”
　　黛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刚刚接到父亲的信和礼物，可她却更想他了。她站起来道：“我先回去写回信，好让他们回去的时候带去，免得还要让人再跑一趟。”
　　探春笑道：“我看老太太还会再留他们住两天，好带回礼回去呢。姐姐的针线做的极好，何不做个荷包或者香囊送给姑父？我想姑父一定会天天带在身上的，这样就像看见了姐姐一样了。”
　　黛玉眼睛一亮，道：“妹妹果然主意好，我这就做去。这天气也热了，除了荷包，再做个扇带给父亲用。”
　　见她大有加班加点熬夜上工的样子，探春忙道：“别急，你先把荷包慢慢做出来，扇袋就算以后写信时一起带去也行，若是你为了这个熬坏了身子，不是反让姑父担心吗？”
　　送走了黛玉，探春也开始寻思要拿什么东西做回礼。她之前已经跟大家一起得了一份礼物了，本来这事也不用她来烦心，自有官中出钱出物去回礼。但现在她另外得了一份，又不能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也只好自己想办法回礼了。
　　她还没开始学女红，没办法拿自己做的针线做回礼，只好在往年自己收到的礼物里翻找，希望能发现什么适合回礼的东西。只是她不过才5岁半，还太小了，收到的礼物不过是些金银锞子或者锁片手镯项圈一类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适合送给一个中年男性长辈的。
　　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而林府的下人只耽搁两、三天就要走了，这让探春烦躁起来。不过她是个极能控制脾气的人，因为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有让她可以随便使小性子的人，发不了脾气也就只能忍着了。
　　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丫头与奶娘看着自家姑娘把东西翻的乱七八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又惊又诧地问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呢？”
　　探春怔了怔，道：“我与林姐姐好了一场，想送点礼物给姑父表示一下心意。平日里还不觉得，现在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真是身无长物，竟找不出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来。”
　　研墨不解地道：“府里自会备上给姑老爷的礼，哪用得着姑娘给。”
　　“府里的是府里的，我的是我的，这不一样。”探春扔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沿上，她实在是泄了气了。
　　嬷嬷想了想道：“姑娘还小呢，送点东西意思一下就是了，不如我们帮姑娘给姑老爷做双鞋袜？”
　　“也好，”探春点点头，“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不恭了些，想来姑父也会体谅的。”想了想又道，“一双鞋袜还是太单薄了些，却拿不出手，不如把上回琏儿嫂子给的那块玉佩添上罢。”
　　王家有钱，王熙凤的陪嫁丰厚，出手也大方。去年过年的时候就给了一块上好的玉佩给探春做压岁钱，探春一向不戴这些东西的，总怕碰坏了，一直压在箱底，这次却正好派上用场。玉佩虽然是给孩子用的，小了点，但也只好将就了。
　　奶娘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了，便自去找布做鞋袜了。麻烦解决，探春心情大好之下便觉得自己也应该开始学针线了，这次还能仗着年纪小糊弄过去，以后可怎么办呢？尤其是几个兄弟姐妹们之间的来往，总是要走礼的，再让奶娘做就太没诚意了。
　　好在他们上学的时间很短，上午不过三个小时，下午更是三点就下学了，她有一大把的时候可以去学自己想要学的东西。
　　这天晚上吃完饭，探春便蹭到老太太身边道：“老祖宗，我想学女红。”
　　老太太讶道：“怎么突然想要学这个了？”
　　探春红了脸，道：“林姐姐只比我大一岁，做的荷包可好看了，我也想学了给老太太绣帕子。”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把探春搂在怀里，儿啊肉啊的叫了一通，摩挲着道：“好，你要学就让奶娘教你，只是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别太长了，伤眼睛。”
　　探春点头答应着，她也不想变成近视眼，这会儿可不好找近视眼镜，哪怕花大价钱弄一幅来，只怕也是度数不合适的。
　　这边祖孙俩说的热闹，宝玉也凑了过来，道：“三妹妹，等你学会了，可要帮我做个荷包哦。”
　　探春斜睨了他一眼道：“你的荷包不是有针线上的人准备吗？上回我还看到林姐姐给你做了一个呢。”
　　宝玉涎着脸笑道：“好妹妹，给我做一个罢。”
　　老太太笑道：“等你三妹妹学会做荷包还不知道要多久呢，现在说着到时也忘了。你等着罢，哪天看她学会了你再跟她说就是了。现在她还没开始学呢，就答应下来，她好意思说这话么？”
　　宝玉笑着抓了抓头道：“说的也是。”
　　探春不是什么有艺术细胞的人，但照着画两笔简单的小鸟小花还是容易学的，不过是个样子，又不是搞艺术创作。至于绣花，要绣得多好大概很难，但基本的上手还是很快的。
　　探春捡了块边角料用绣绷绷好，又拿笔画了只简笔的蝴蝶，就照着奶娘说的绣了起来。奶娘还没教太复杂的，只让她照着线条绣罢了，倒是看见她画的蝴蝶有些惊喜，笑道：“姑娘画的这是蝴蝶吧？倒是挺像的，想来以后画花的样儿定是极漂亮的。”
　　探春大汗，这蝴蝶是最简单的一个椭圆加两个相对的3字和两样须，这也叫漂亮，看来奶娘还真适合去当老师呢，无师自通的鼓励教育法。
　　按她看其他人绣出来的东西，应该是要把整只蝴蝶填满的，这对一个新手来说显然有些难，光是配色就很麻烦了，这是以后要学的内容。奶娘便让探春只把画的画细细地绣出来，也不用配色了，她爱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
　　探春被那无数色丝线晃花了眼，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光是红色就能分成十几种，而按奶娘的说法，这还不算多的，有那技巧极好的绣娘，连白色都能分出十多种来，红色是有二十多种的。探春大汗，决定把这个暂时抛到脑后去，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先选个颜色把蝴蝶绣出来再说。
　　她如果不放在一起对照的话，是连蓝色和绿色也经常分不清的。
　　只绣边线，又不用配色换线，她绣的倒是很快，只花了两个下午就出了成品。只是她刚开始的时候被针扎了一下，后来就把手离得远远的拿着绣布了，下针时便不免有些别扭，被奶娘说了几句。
　　把绣布从绣绷上拿下来，不及洗好晾干，探春迫不及待地拿着她的处.女作跑到厅里道：“老太太，看我绣的蝴蝶。”
　　老太太惊喜地道：“就绣出东西来了？果然是个极聪明的。来，把蝴蝶给老祖宗看看。”
　　探春虽然过来就是给她现自己的处.女作的，临到拿出去时却又不好意思起来，嚅嚅地道：“绣的很丑的。”
　　老太太接过探春手中的布，把胳膊伸得远远的，眯起眼睛看了看道：“哪里丑了，绣得漂亮得很，第一次就能绣这么好，可比老祖宗小时候强多了。”
　　探春撒娇地抱着老太太的胳膊道：“哪敢跟老祖宗比啊，就算我长到老祖宗这么大，只怕也不及您的万一呢。”

第十八章  贾珠中举

    时间就在上学、学女红、做工力课中过去，转眼，秋闱的时间就到了。虽然这是贾珠第二次下场，众人还是不敢轻忽。李纨先是把衣服与考试篮子提前准备得妥妥当当，又每天炖各式补品给贾珠吃，只怕他会在考场上熬不住——他上科回家才病算是好的了，多少人在考场中就倒下的。
　　就在贾珠觉得自己被补的快要虚火上升的时候，终于要入场了。贾琏送的贾珠入场，他们兄弟俩感情还不错，而且不管怎么说，贾珠能考中的话对贾琏的好处总是多些的。不说以后他仕途顺利能给家里带来多少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老太太因为偏心二房而想方设法把爵位弄到二房去。
　　贾珠在贡院内殚精竭虑，家里众人也是坐立不安。王夫人把事情都扔下了，与李纨一起陪着老太太坐在厅里，竭力找着着话题。只说找话题的和回答的都心不在焉，说不上两句就又沉默下来，冷了场。
　　探春众人下了学，过来请安时见了这情景，便都不回去做工力课了，留下来插科打诨逗几位长辈开心，这才稍稍转移了一些老太太与王夫人的注意力，让她们不再半个时辰就问一次考场的情况。
　　第二天王夫人没来陪着老太太，却是她娘家哥哥王子腾使了下人来，说是嫁到金陵薛家的姐妹家遭了人命官司了。探春虽然知道这事，但在现实生活中知道一个和自己有亲戚关系的人成了杀人犯，还大摇大摆地不当回事，还将要住进自己家里，将要与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她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杀人犯这种身份不是应该听到就觉得可怕，就离得远远的么？为什么王夫人会不当一回事，会热情地把杀人犯与杀人犯的家属都接家里来一住就是N年啊？
　　这话她却不敢说出来，一说出来非得被王夫人恨死不可，她可不是亲生的呢。罢了，反正她也不可能碰得到薛蟠，薛宝钗虽然城府挺深，到底是无辜的。黛玉还小，看不出什么倾国倾城来，不知道这个能与黛玉势相力敌甚至最后打败了她的薛宝钗又是什么样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后的日子，热闹了。
　　好在金陵离京城还是有段距离的，而薛家还带了那么多下人和那么多行李，坐的又是马车，走走停停的，想到京城还早着呢，总也要到年底才能到吧。
　　王夫人自去与贾政商量，要打扫出房屋来给薛姨妈一家住，探春却扔下这事，每日里下了学就回来练习女红，一边陪老太太，一边还可求着老太太指点一二。要说女红，老太太自然比不上府里的绣娘，只怕连奶娘也是比不上的，只是她拿了女红坐老太太身边，又可以给老太太解闷，又能借着请教拉近两人的感情，反正她学的也不过是基础，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探春在中间插了一脚，黛玉没有和宝玉同住，感情便不如原著中的好了。只是老太太对黛玉反越过了迎春三姐妹，起居饮食皆与宝玉相同，黛玉除了与探春因同住了几个月，又是探春出主意才与林如海有了书信来往，解了思亲之苦，感情特别好以外，她与宝玉也日渐亲密起来，远远超过了与迎春与惜春。
　　探春自从穿过来以后就能理解为什么这府里的女孩子都爱上宝玉了，实在是这满府里除了宝玉就没一个能看得了呀，比起那荒.淫无道的，没有责任感算什么呢
　　尤其宝玉又成天在女孩堆里混，长期朝夕相处，自然不变得亲如兄妹就要产生男女之情了。
　　看黛玉与宝玉这样天天被老太太凑在一块儿，除非是林如海突然把黛玉接回去，不然宝黛恋是避免不了的了。要她说，原著里黛玉早没了倒好，一来后面不用吃那抄家的苦，二来就算宝玉没出家，两人过下去了，矛盾也就慢慢出来了。别的不说，两房人早晚分家的，原著里贾珠早夭，就宝玉这样的，谁来养家？怕不要一家老小跟着他餐风饮露呢。
　　探春在心里鄙视了自己哥哥一通，到了贾珠出场那日，她便悄悄向宝玉道：“大哥哥今儿出场呢，我有心去接他，只是奈何生了女儿身，轻易出不得门，不如二哥哥辛苦一趟罢？也是慰劳大哥哥之意。”
　　宝玉想了一想，果然点头说好，便去跟老太太道：“老祖宗，大哥哥下场考试那样辛苦，我想跟着琏二哥哥去接他一接。”
　　老太太道：“下场时人多，场面也乱，且从贡院里出来的人许多都是生了病的，我可不放心你去。”
　　贾琏早得了宝玉的恳求，便在一边求情道：“不怕的，宝玉只坐在马车上，我和赖大在一旁护着，老祖宗就放心罢。”
　　探春也在一旁笑道：“也让二哥哥去看看那些考生的辛苦罢，若是能碰上解元，说不定还能占占文曲星的才气，以后才能更加上进呢。”
　　老太太笑道：“若是真能如此倒也好，也罢，多带几个小厮去罢，只不许下马车。”
　　宝玉几乎要欢呼起来，却又强忍着，向老太太行礼告辞，一步步慢慢退出去了，这才撒腿跑了起来，引得贾琏在后面连声叫：“慢点，小心磕了门牙。”
　　探春姐妹几个躲在老太太身后用帕子捂着嘴偷笑起来，一边互相比划着取笑宝玉，逗得老太太也笑了起来。
　　正热闹时，门口小丫头回道：“二太太和珠大奶奶来了。”
　　探春几个忙起身，待她二人给老太太请了安，这才见礼。王夫人笑着向老太太道：“我今儿一天都坐不下来，连念经也要出错，便干脆扔下手头的事情过来打扰老太太了。”
　　老太太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只希望佛祖保佑，让珠儿这次顺顺利利的中了举才好。”
　　探春在一旁忙道：“大哥哥那样用工力，要真是没中举，那定是有所不公了。”
　　老太太忙道：“三丫头休要胡言，这事可是能乱说得的？再说我们是什么人家，真有什么也不到我们头上来。”
　　探春话一出口就暗自懊悔失了言，见老太太这样说，便站起来福了一福道：“老太太说的是，我是太紧张大哥哥，失了分寸了。”顿了一顿又道，“老太太，是不是把王太医请来，呆会儿大哥哥回来了也好给他把把脉。”
　　老太太听了也就没再计较她失言之事，只一迭声地叫人拿了帖子去请太医去。王夫人若是平日定要剜上她一眼的，只是这会儿探春说的话虽然不妥，却也是夸贾珠的，且她又担心贾珠发挥失常或者身体撑不住，哪有心情计较这个？只作没听见罢了。
　　太医到了没过多久，贾琏与宝玉两个就扶着贾珠进来了，几个小辈都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就是王夫人也禁不住站了起来。探春仔细看了看贾珠的脸色，虽然衣袍凌乱，头发纠结，脸色黯淡，却也还好，不像上科那样大病的模样。
　　老太太忙命人把贾珠扶到偏房炕上躺下，把太医请去把脉。王太医把了一回脉，出来道：“哥儿只是累着了，却无大碍，只睡上一觉就好了，连药都不必吃。”
　　众人这才又放下心来，叫人拿了上等的赏封，让贾琏亲自陪着王太医出去了。贾珠一倒下就呼呼大睡，就连王太医给他把脉也没惊醒。老太太看他睡的香甜，便不命人去叫他吃饭，到了晚间也只叫李纨派了个大丫头在旁边榻上守夜，又让人在小厨房炖了燕窝粥，备着贾珠半夜醒了要吃。
　　贾珠一觉睡到第二天午时才起，匆匆洗了个澡，这才坐在桌边大嚼起来。考试本就耗费热量，又从头天下午一直饿到第二天中午，他实在是饿坏了。
　　等成绩的这几天感觉比贾珠在贡院的几天还要难熬，好在再难熬一天也是12个时辰，张榜的那天终于到了。贾家自然不需要爷们自己去榜下跟那些穷书生挤，由赖大带了人去看榜，荣宁二府的主子们都在老太太厅里坐着，等着赖大带回好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息终于一层一层地递了进来：“珠大爷中了，考了第一百六十八名。”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贾珠低了头，偷偷地眨去眼中的泪水，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明年的会试就是最大的难关，到时可是要从全国的举子们中间挣出命来，有多少人是在这儿寸步难进的？至于将来的殿试与庶吉士考试倒还没那么可怕了。
　　“快，给各府送贴子去，”老太太道，“珠儿中举，我们好好儿乐上两天。”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家进京的时间实在奇怪得很，一边说贾雨村到任时案子已经有一年了，一边又薛宝钗比黛玉晚到，那他们不是在路上走了一年？而且后面宝玉说起来又好像宝钗比黛玉晚了几年一样……红楼的时间太乱了，于是我干脆设定他们比黛玉晚一年，在路上走了几个月，贾雨村到任时薛家刚离开不久

第十九章  薛宝钗来了

老太太原是想做上两天的酒席，把交好的人家都请来，却被贾珠拦住了：“老祖宗，我不过是中了个举人，算得了什么呢，这样大肆庆贺，只怕要被人笑话。”
　　老太太不满意地道：“你辛辛苦苦的中了举，我们庆贺一下怎么了？有什么好笑话的。”
　　贾珠苦笑道：“若是乡下也就罢了，这京里一个举人，连个官身都不是，算什么呢。老太太不如等明年我考了进士回来再说罢，现在就我们一家人乐乐不好么？”
　　探春也在一旁道：“明年大哥哥考个状元回来，我们把姑父也请来吃酒。”
　　老太太就笑了起来，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道：“我知道你和你林姐姐要好，请吃酒也忘不了你姑父。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也罢，就只把王家请来就是了。”
　　正说着呢，就有媳妇子进来回道：“回老太太、姑奶奶的话，王家舅老爷派了人来回话了。”
　　老太太有些惊讶，与王夫人对视了一眼，道：“让她们进来罢。”
　　王家两个管事的媳妇子进来给各位主子见了礼，笑道：“我们老爷今儿使了我们来，一来是给珠大爷贺喜，二来却是来报喜的。”
　　老太太有些惊讶，想了想问道：“莫不是舅老爷高升了？”
　　媳妇子笑道：“正是呢，老爷承蒙圣恩，升了九省统制，奉了旨要出都查边，这两日正忙着收拾了起身呢，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给珠大爷贺喜，望老太太和姑奶奶莫怪。”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不怪，不怪，我们这几日只注意珠儿的成绩了，竟连这样的好消息也不知道，真是该打。”又叫王夫人，“既然如此，你去备份贺礼，回去看看罢，舅老爷这一走，只怕要几年呢。”
　　王夫人站起来应着，带了人自去了。儿子中了举，虽然如今不请外客，她也还是离不开的，便打算着只带了礼物过去走一遭就回来。贾珠和宝玉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探春与贾环虽说也叫她一声母亲，却是大可不必带去的了。探春还好，算是记在她名下，她也比较喜欢，贾环她是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
　　第二天便只请了东府和李祭酒一家子过来吃酒看戏。祭酒夫人是李祭酒几年前娶的继妻，看着也不过二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略有些丰满，看着温柔可亲。另奶妈子手里还抱了个孩子，却是这继夫人生的一个女儿，今年不过两岁。
　　彼此见了礼，小丫头端上茶来，分了主宾坐下叙话。探春姐妹陪坐在一旁，对她们家长里短的完全不感兴趣，只是长辈与客人面前又不好随意说笑，着实是无趣得很。好在没多久就有丫头上来问摆饭，众人便转移去了后厅，那儿已经摆好了桌椅，全是一式的花式高几与高椅，上前老太太的则是她惯坐的长榻。吃的喝的其实也不过是平日常有的，戏班子也平常，只是大家心里高兴，便觉得菜也好吃，酒也好喝，戏也好听。其他人尤可，只王夫人却是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没多久便告了罪下去歇息去了。李纨虽然也高兴，但她是孙媳妇，是要立规矩的，却没得好好吃，老太太便让人另收拾了干净的菜端她房里让她自己吃去。
　　贾珠中了举，年前也就忙得很，除了同年们之间互相拜会，他那当祭酒的岳父也带着他见了不少当朝比较有影响力的翰林、大儒。一来是要给他打开文名，二来也是混个脸熟。这科举可不是光有文才就够了的，就算当科没有舞弊之事，你的思路与字体在考官们眼前过了一回，只要你不是那种蠢才，会试便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这些却与探春没什么相干，她每日里与姐妹们一起上学、做女红、说笑玩乐，陪老太太说话解闷，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的，只觉得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年底。
　　众人乘着过年，家里又有喜事，大玩大乐，喜事的中心人物贾珠却没这么舒服，他虽然时常出门，回家时却也是苦读的，过年也不过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三天放下书本玩乐，到了初三便又继续埋头读书或者出门以文会友，此外还花了几天给他拜会过的几位大儒拜年。
　　他忙得团团转，探春却是又发了笔小财。除了各长辈给的红包以外，林如海给贾府送年礼时，自然又给自己女儿送了两箱子东西，里面却是又有探春的一份，而这回金银首饰、玉石玩物也多了起来，端得是大手笔的很。探春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却是不安起来，她虽然贪财，却也只拿自己该得的东西。且她对黛玉另眼相看，除了欣赏她以外，想的是跟她打好关系，将来能靠靠林如海这棵大树，婚事能多一点选择的余地，不被王夫人或者哪个太妃随便摆布，却不希望林如海随便拿些钱财就把人情还掉。只是林如海是长辈，长辈送的礼物却是不好退回去的。
　　探春对着那些东西皱了半天的眉，仍叫侍书用匣子装起来收好，自己去了黛玉房间，苦笑着向她道：“林姐姐，姑父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黛玉笑道：“父亲一来是感谢你陪伴开解我，二来却也是把你当女儿看了，却并不是那些客套之类的。”
　　探春忙道：“我们姐妹哪用得着分这么清，说是我陪伴你，你又何尝不是在陪我呢？二哥哥终究是男孩，二姐姐又不爱说话，四妹妹太小，云妹妹也难得来一趟，若不是你，我要寂寞死了。林姐姐，你跟姑父说罢，以后有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捎给点我就是了，实在不必送这样贵重的东西。”
　　黛玉想了想道：“也罢，我让父亲多找些维扬特产给妹妹好了，又有趣，又不显着生分。”
　　探春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两人刚从帕子上绣的蝴蝶说到王维的诗（天知道中间转了多少个话题），宝玉满脸兴奋地跑了进来，道：“林妹妹，三妹妹，咱们家来客人了，薛家姨妈和表哥、表姐来了，这会儿只怕已经进大门了呢。”
　　他们这么早就到了？探春郁闷了，年还没过完呢。不过她还是站起来向林黛玉道：“林姐姐，我们过去瞧瞧吧？”
　　薛蟠打死人的事黛玉也听说了，但只是隐约听说有这么一回事，里面到底如何她却是不知道的，只道是打死了个下人。她终究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虽然平日里对下人和气，对于别人打死个下人也只是觉得这人太过暴虐了，却觉得探春将他们当杀人犯和杀人犯的家属看待有些太过了，再怎么说那也是探春名义上的姨妈与表兄表姐呢。
　　探春想着黛玉在原著里被那母女两个几句话就哄住了，便把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又道：“听说那被打死的冯公子也是正经乡绅呢，可不是什么薛家的下人。我想着我们家素来就是对下人也是宽厚的，他家打杀了人也不当一回事，大摇大摆地过来投亲，实在是心里不舒坦。”
　　黛玉听说打死的是外人，还是个正经乡绅，也是大吃一惊，道：“那金陵应天府就不管么？”
　　“可不是么，”探春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我们贾家跟王家、史家原都是从金陵搬来的，再加上薛家，四家之间互相联姻，那应天府哪会为了一个死人一下得罪四个家族呢。”
　　黛玉虽不管外事，却不是那不知世事的，探春这样一说她也就了解了，只是探春能说，她却不好评价，只好转移了话题，向兴冲冲地走在前面的宝玉道：“宝玉你若是还出去，再给我带一个竹子做的风车回来。”
　　他们三人走进正厅时，客人们果然已经到了。薛姨妈看着比王夫人年轻几岁，长相倒有几分相似，正坐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陪老太太说话。她下手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面如满月，皮肤白皙，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显得端庄又可亲。薛蟠却不在，大概是年纪大了，不便进后院罢。
　　这就是薛宝钗了吧？虽然还小，却果然是个美人坯子。探春想着，与兄姐一起上前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笑呵呵地道：“还不见过薛姨太太和你们表姐。”
　　三人便又给薛姨妈和宝钗见礼。薛姨妈早又准备，给了见面礼。她们姐妹两个是每人一串珊瑚珠子，宝玉却是一块上好的玉佩，两部新书。
　　宝钗与他们同辈，却不敢托大，忙起来还了礼，笑道：“早就听说姨妈家几个妹妹是极漂亮聪慧的，今日一见，真正是相见恨晚。”又拉了黛玉道，“这是林姑妈家的妹妹了？真是个天仙般的女孩儿，听说学识女红也是极好的，姐姐可向往了许久了。”
　　黛玉连称不敢，心下却颇为诧异。她与薛家完全没有亲戚关系，又相隔千里，还有孝在身，这薛家姐姐是怎么知道她的？还是说进京时听人提到了就随口这么一说？

第二十章  前程 

    薛宝钗进了贾府不过数日，她的美貌、端庄、娴静与大方就赢得全府上下的交口称赞。老太太喜她温柔知礼，下人说她豁达随和，林家姑娘大不如她。黛玉心中自然抑郁不忿，便时常与宝玉为些小事吵嘴，或者自个儿坐在房中抹泪。探春虽然知道原因，只是那薛宝钗确实极会做人，她也不好为了安慰黛玉去抵毁别人，甚至不能直接戳穿黛玉这小心事，只能装作不知，每日闲了就找她玩乐，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好在春闱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府里所有人都只顾着关心贾珠的考试，就是黛玉也把自己那点小心事扔下，一心关心考试之事去了。她与贾珠不熟，每天不过在他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见一回，一来是贾珠年纪大，不像宝玉整日在后院厮混，二来他去年忙着备秋闱，今年忙着备春闱，也没空来与小女孩子说话。只是黛玉来贾府一年，虽然不管外事，却也把这府里看得透透的——宝玉就不说他，这满府里也只剩贾珠一个能支撑的了。这儿到底是她外祖家，她也希望荣宁二府能长久这样繁荣下去。
　　府里的人虽然紧张，好歹也是经过了秋闱的，相比去年却是要镇定的多，就是老太太和王夫人也不再像上次那样半个时辰就叫人去看一次了。只是这时的天气却比秋闱时要冷的多，考生又不许穿夹的，不免让人担心贾珠身体会受不住，只是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贾珠刚刚从考场出来，林如海就又来信了，这回他的信里却是有个好消息：他秋天的时候要回京叙职。
　　黛玉大喜，她有一年没见到父亲了，虽然时常通信，却也只是稍减她的思念之情罢了。父亲既然要回京叙职，那总要在京城呆一阵子的，说不定还能迁职回京。那时她就可以搬回家去住，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探春也替她高兴，原著里林如海直到死都没回过京，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林如海大概不会死了，只要他不死，林黛玉的下场就不会那样凄凉。重要的是，她自己大概也能多一个靠山了，说不定还能通过他给自己找个人家，那可比王夫人靠谱多了。不是她多疑，她实在怀疑原著里王夫人是故意拖着没给探春找婆家的，结果一直拖到她被那什么王妃看上，塞去和亲解决那王妃儿子打败战的烂账。
　　老太太可以说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迎春是没有母亲，那个刑夫人那样的当然指望不得。这王夫人可是管过家的，如果是元春，她能一直不理会这事，一直拖下去？要知道这时候的女孩子都是十二、三岁就定好人家，一过十五就嫁人的。史湘云没有父母，不过靠着叔叔婶婶生活，可也比她们几个都要早定婚呢。
　　老太太也很高兴，笑过了后却又开始抹泪，哭道：“可惜你娘去的早，我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提到贾敏，黛玉也低低地哭了起来，如果不是母亲早亡，她又怎么会孤身一人住进贾府，又怎么会需要她一个堂堂二品官员的嫡女这样看人脸色，被那一起子奴才轻视。如果不是母亲早亡，她只需要每日在家读书，做女红，陪着母亲说笑，一家人共享天伦。
　　探春见她又开始哭，大感头痛，也只能安慰道：“姑父要上京来，这是好事啊，应该高兴才是。快别哭了，哭多了不说身体是不是受得了，就是眼睛也受不了啊，姐姐也不希望姑父来看你的时候你却因为哭的太多，看不清姑父吧。”
　　那边儿凤姐也在安慰老太太：“老祖宗快别哭了，您这样子，姑妈走的也不放心啊，你想想，这会儿指不定姑妈已经成仙了呢，她那样仙女般的人物，神仙也舍不得她，才早早得把她收回天上去了。”
　　随着林如海的信一起到的，自然还有大车的礼物，这回探春单独得到的礼物里果然没有那些贵重的东西了，不过是些香囊、纨扇、泥人之类的小玩意儿，也让探春大大地松了口气。如果林如海继续送那些贵重的东西，就说明他还是很客气，想着用钱来对她示好，现在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倒表示他是真的不见外了，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前进了一大步了。
　　紧接着喜事又连连到来，先是贾珠的会试成绩出来了，考了个一百七十八名。这个名次虽然不算很好，但只要殿试不出意外，二甲进士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现在也还不是庆贺的时候，只家里人吃了顿酒热闹了一下，第二天贾珠就被他岳父带着去拜访了今年的主考刘大人。这位刘大人可是不得了，虽然不能说是位高权重，却是当今的帝师，说话也是极有份量的。
　　而这第二件喜事却就出在他们吃酒庆贺的那晚——王熙凤被发现怀孕了。她嫁过来也有几年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那刑夫人早就在话里话外的暗示她给贾琏提个通房或者妾室，只是被她一直用国孝做借口顶着罢了。
　　现在她终于怀上了孩子，这就是长房长孙了，现在她只希望能生个儿子。只是王熙凤是个要强的，虽然因为自己有了身孕，不得不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平儿开了脸，手中的掌家大权却是舍不得放的，每日里仍是处理家务、发落下人、奉承老太太和王夫人，又要管着丈夫不许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许过多地亲近丫头，忙得团团转。
　　探春想着这个大概就是巧姐儿了，却并不多说什么。就是现代也有许多女强人因为事业而冷落丈夫孩子的，王熙凤能管家与丈夫兼顾，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这一胎大概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她一个才六、七岁的女孩子，却不好在这种事上面开口说什么，就是有人说，按规矩她也是得避开的。
　　待得贾珠殿试完毕，果然取中了二甲进士，这回却是第六十四名，算是大大的进步了。老太太便命人广发请帖，要大办三天，把所有交好和熟悉的人家都请来吃酒。这回贾珠也不拦着，他虽然还有一场庶吉士的考试要参加，但现在庆贺也不算早了。取中了进士，他就仕途有望，尤其他背景也算雄厚，要谋个好缺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考中庶吉士，自然前途更加光明，就是不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谋个官去上任就是了。
　　荣宁二府自从荣国公和宁国公去世后就没出过什么人物了，只一个贾珍中过进士还把爵位给了儿子自己跑去观里练丹，这会儿听说贾珠被取中进士，便都来贺喜。贾珠是二房，不可能袭爵，这会子千辛万苦考中了进士，自然不可能像贾珍那样扔下前程不管跑去练丹，将来自是要去做官的。这样一个少年英才，背后又有荣宁二府，只怕前途无量，不说原本就交好的人家，就是那些少有来往的也都派人送了贺礼来。也有那看不上荣宁二府的，只是看着北静王、南安郡王、乐善郡王等公侯人家皆来贺喜，也只敢在背后说几句酸话罢了。
　　因为人太多，荣府却摆不下，老太太便与众人议定，宁国府单请男客，由贾赦、贾政、贾珍等男子作陪，荣国府单请女客，自有老太太与王夫人、尤氏等人作陪。
　　探春姐妹几个年纪小却是不能上桌的，只在后厅中另摆一桌，让他们自个儿吃酒戏耍，却也叫了个小班子给他们唱戏。探春虽然理解小孩子不能上桌的规矩，但想来迎春也将近十岁了，在这个时候大概也应该见见客，好说人家了，只可惜没人替她打算。
　　她不是那热心的，况且自顾不暇，便也丢开这事，与姐妹们说笑起来。黛玉本来是个爱散不爱聚的，最近因为知道父亲将要上京来，心情却极好，也跟着热闹说笑，加上惜春也渐渐大了，跟她们有了共同话题，几个女孩子倒也热闹。
　　吃到一半，惜春却想起史湘云来，道：“湘云姐姐没来，不然就更热闹了。”
　　史湘云比探春还小一点儿，因为从小就没了父母，只靠着叔叔婶婶过活，老太太怜惜她，也是不是打发人去接过来住几日。只是探春不喜欢小孩子，跟她却不熟。
　　黛玉却不知道是谁，探春笑道：“是史家的长房嫡女，名唤湘云的，极开朗爽快的性子，以前老太太常接了来住。只是从去年开始，史家婶婶说她要开始上学了，又要学女红，没空过来玩，竟有一年多没来过了。”
　　“我早早的没了母亲，常自感叹，却不想还有比我更可怜的。”黛玉低声道。
　　因为台上锣鼓声响，探春不得不把头凑过去才听清她的话，便笑道：“可见人还是得往好处想。云妹妹虽然从襁褓里就没了父母，却万事都看得开，每日里说说笑笑，开朗的很。依我说，林姐姐就是想的太多了，万事存在心头，身体怎么能好？”。

第二十一章 林如海进京 　　

    薛家不比黛玉，是一家子投奔了来的，王夫人便收拾了荣国府东北角上的一个院子给他们一家子住。那儿有十来间房，前厅后舍厨房俱全，还有个角门通往外面，与王夫人的院子离的又近，却是极合适的。
　　宝钗每日过来给老太太与王夫人请了安便留下来陪老太太说话解闷，探春姐妹三个与黛玉是要去学里的，宝钗就正好填了这个空档。只是没多久，正是春夏交替的时候，学里的老先生突然一病不起，放了她们的假。一下子五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成天在老太太面前叽叽喳喳，老太太便觉得有些闹得受不了了，忍了几天，原想着等他们又去上学了就好了，不想那老先生竟然就这样去了，而族里一进也找不到合适的先生来教姑娘们，最后便只得道：“我年纪大了，身边孙儿孙女太多也照顾不过来，凤丫头，叫人把你二太太院后头的倒座抱厦收拾一下，让二丫头、三丫头和四丫头移过去住吧，两个玉儿留我这儿就好了。”
　　这话一出来，除了王夫人，众人的脸色就全都变了。
　　刑夫人是为了她们三个要搬去王夫人院里，她虽然不想管迎春，但住在老太太这儿就算了，住二房去算什么呢？这不是摆明了让二房插手她长房的事么？
　　探春姐妹三人自然更愿意住在老太太院子里。探春就算了，迎春与惜春心里便不免嫉妒起黛玉来。谁都知道住在老太太院里代表受宠，不论是下人的态度与平日的供给都要好一些。现在她们三个正经主子却被一个表姑娘挤得搬到抱厦去住，宝玉就算了，她们比不了，可她们与老太太的关系怎么也比一个表姑娘要亲吧？
　　只是不愿意又怎么样呢，总不能赖下来，也只得让丫头嬷嬷们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出生在这样大家里的孩子，没有哪个是真蠢的，她们再不满，也没谁会在口上说出来，最多不过背着老太太的时候借别的事刺黛玉两句罢了。
　　探春虽然不想管闲事，不想得罪姐姐妹妹，更不想得罪被王夫人看好的宝钗，但她在看见黛玉的眼泪后还是心软了。
　　“这与林姐姐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姐妹三人的一次聚会上说，一边慢慢的绣着手里的一个荷包，“老太太心疼林姐姐没了母亲，想着自己早夭的女儿，多关照一些也是有的。况且去年一整年我们都住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可也没嫌我们吵过。”
　　迎春与惜春都是一愣，她们可不傻，探春这一提醒自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很快便想起一个人来——薛宝钗。
　　就是薛家搬来的时候她们也还住在老太太院子里呢，可前几天薛姨太太话里话外的想让宝钗也住进来，老太太就开始嫌她们吵得慌了。惜春年纪小，性子也直，便叫了起来：“若不是宝姐姐，老太太怎么会让我们搬出来？她是薛家的……”
　　探春捂住她的嘴道：“四妹妹，你说话再这样不防头，只怕我们姐妹就是这样荣禧堂的抱厦也住不下去了。”
　　众人便都沉默下来，薛姨太太可是二太太的亲姐妹呢，而且看二太太也是极喜欢宝钗的，她们一个是长房不受重视的庶女，一个是二房庶女二太太最为痛恨的赵姨娘的女儿，一个是宁府的庶女，谁敢去得罪二太太？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在做什么呢？天气这样好，我们去后花园里玩罢？”宝玉突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众人忙掩口不提，“今儿有新鲜的鹿肉，我们去烧鹿肉吃好了。”
　　探春便笑道：“哎呀，我还真是想吃烤肉了呢，如今都春末了，再不去园子里转转，天气就热起来了。”
　　迎春大概是为自己冤枉了黛玉觉得抱歉，便道：“宝玉，你怎么没把林妹妹请来？”
　　惜春也忙道：“我去请林姐姐来罢。”
　　探春满意地微笑，向宝玉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后花园做好准备罢，等林姐姐和四妹妹来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黛玉是个极聪明的，何尝看不出迎春与惜春的愧疚与讨好，她虽然有些小性子，却向来是个发过脾气就忘了的，见她二人这样，也就一笑罢了。探春见状也松了口气，小孩子还是有几个同龄的朋友比较好，现在迎春与惜春已经对宝钗有意见了，自然也就不会被她宽厚端庄的性格吸引，黛玉的日子也能好过些。。9461cce28ebe3e76fb4b931c35a169b0
　　自从黛玉接到林如海那封要回京叙职的信后，探春心里就矛盾得很。一方面她不希望黛玉离开，因为这样她就没机会接近她与林如海的关系了。女孩子不方便出门，她与黛玉见面少了，黛玉也不用依靠她了，她还怎么让林如海感激自己到愿意把他看中的青年才俊说给老太太的地步呢？就算他不亲自给自己说亲事，在老太太面前提一提她们姐妹的婚事，让老太太给她们选个人家也好啊。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林如海能顺利迁职入京，这样黛玉就不用再寄人篱下，或许也不会早逝了。
　　探春一边用铁签穿着片好的鹿肉，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黛玉到底走不走不是黛玉说了算，更与她没什么关系，现在这左右为难的倒真是可笑了。她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左右为难呢？
　　在荣宁二府再一次把亲友请来吃酒，庆贺贾珠考上庶吉士后，夏天也很快就过去了。探春惊讶地发现，黛玉最近变得有些焦虑，总是魂游天外，坐立不安。开始还以为她是又受了什么人的气了，仔细一想才发现如今已入秋了，林如海大概也快入京了吧。
　　果然没过几天，她们几个正陪着老太太说笑时，有媳妇子来报：“回老太太，林姑爷已经到码头了。”
　　老太太与黛玉都是大喜，只是林如海有官职在身，入京自然得先进宫去叙职。就在她二人快要望穿秋水的时候，林如海终于来了。
　　他是姑爷，算是外男，她们这些女眷自然是不好见的，众人便都回避了，只留了老太太、林黛玉与一众婆子在厅里见面。探春坐在房里，一时想着如果黛玉被她父亲带回去了，她是不是会被接过去玩两天，一时又想着她这一番心事是不是会白费，竟是坐立不安。
　　好容易有丫头来说前头开饭了，探春忙带着丫头匆匆过去，却见老太太与黛玉都是两眼红肿，像是哭过一般，林如海自然是已经离开了。探春便笑道：“姑父来是好事，林姐姐怎得还哭了呢，莫非是姑父没给姐姐带点心来么？”
　　她一句话逗得老太太笑了起来，黛玉瞪了她一眼，嗔道：“我就是那般嘴馋的么？人家不过是隔太久没见到父亲，太高兴罢了。”
　　“是是是，我知道姐姐这叫喜及而泣，妹妹在这儿给姐姐陪不是了。”探春笑着福了一福，“却不知道姑父带来什么好消息了，让姐姐高兴成这样？”
　　黛玉顾不上嗔她打趣自己，笑道：“父亲说皇上已经答应他移交盐政一职了，只等明年春天的时候与接任的官员交接好了就能回京。”
　　探春听了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上前抱了她的胳膊道：“那姐姐要搬回去住么？我舍不得你。”
　　“这个我还不知道呢，我想跟爹爹一起住，”黛玉一手拉着探春，一手去拉老太太的袖子，“可也舍不得老祖宗和姐姐妹妹们。”
　　“那好办啊，”探春叫道，“老太太，我们把姑父也请进府里来住罢，也给姑父打扫一个院子出来，就像……”她闭上嘴，左右张望了一下，岔开了话题，“今儿吃什么呢？好香啊，我都饿坏了。”
　　薛姨妈是孤儿寡母，住进贾府也没什么，林如海是官身，自然不可能长期借住亲戚家里，探春也不过是说说罢了。黛玉如今是做客，薛家才是寄人篱下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道：“不过是些家常菜，要觉得香就多吃些，正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自己……平日里的点心还喜欢么？下午的时候也吃些点心，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可正是饿的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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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亲说探春应该豁达，应该才自精明什么的，可这是穿越文，不是cosplay啊，她不可能把自己的性格装成原著的探春一样，她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必要这样。我设定的女主就是现实，自私，没有安全感的

第二十二章  林府


    林如海还要在京城待半个月，他回府安排妥当了，第二天便派人来接黛玉回去小住，父女共享天伦之乐。这一去不过数日，老太太虽然舍不得，却也找不到理由拦着，只得又派了几个丫头婆子跟了，命她们好好伺候。
　　宝玉却不舍得，只是也不好拦着人家林妹妹去与父亲团聚，只得拉了老太太的胳膊道：“老祖宗，虽然姑父不好来咱们家长住，这住几天总可以罢。我们把姑父接到家里来住吧，别让林妹妹走了。”
　　“傻孩子，你姑父来京城是为了叙职，他自己在京城有宅子，怎么好住到咱们家来。你林妹妹不过去几天就回来了，你要是想她了，我们过两天请你姑父过来吃酒好了。”
　　宝玉大喜，钻进老太太怀里道：“就知道老祖宗最疼我了。”
　　过了几日，老太太果然派人去请林如海父女两个来吃酒。因为贾敏的关系，老太太待林如海极为亲近，也不把他当外男看待，虽然分了男女桌，却只用屏风隔开罢了，彼此说话却是能听见的。
　　因是自家人，林如海与黛玉又是那喜静的，便也没叫戏班子来，只一家人吃酒说话罢了。只是贾珍贾琏几个就觉得拘束又无味了，但上有长辈下有客人，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如此便不免多吃了几杯，好在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了，总算没有喝醉出丑。
　　吃完酒，林如海与贾政去书房说话，老太太则拉着黛玉坐下，细问这几日情况。黛玉与父亲久别重缝，自然看什么都是好的，别说下人们都是她自小用惯了，伺候的很周到，吃喝也都是她从小喜欢的，就是吃糠咽菜她也是高兴的啊。
　　探春在一旁笑道：“老太太，您看，林姐姐这是不把我们家当自己家呢。前些日子听人说林姐姐穷，这才寄居咱们家，我还只道姑父是个穷官，家里下人不多，林姐姐这才只带了一个奶嬷嬷和一个小丫头过来，却原来林家底子这样厚，林姐姐却是怕给我们添麻烦呢，那说浑话的人真该打嘴才是，太没见识了。”
　　老太太立时沉下脸，怒道：“是谁这样满嘴胡噙，你当时应该打过去，怎么任由别人污辱你林姐姐？”
　　探春忙站了起来，低了头小声道：“我也只是在回房的时候听见墙那边有丫头在说，待我高声问时，那边的人登时跑了，哪里知道是哪个说的呢。”
　　“这也罢了，”老太太道，“只是那丫头可恶，你可知道是哪个？”
　　探春摇摇头：“我也只是勉强听见她们说话，却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老太太点头道：“我却知道是谁在做怪，那些个没够的，姑爷送那许多东西来，也没少了她的，还敢编排玉儿在我们家白吃。别说玉儿来时姑爷就拿了钱给官里，就是没给，我把外孙女接来住哪里就碍了她的眼了？若是实在舍不得，往后就把我的例给玉儿罢，我老太婆饿几天也没什么。”
　　听得老太太这样说，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黛玉早已泪如雨下，一边拭泪一边向老太太道：“我知道老太太疼我，我家里原也是下人没这府里多，当初想着不放心父亲，又怕带的人多了这边不好安排，不想就被人看轻了……”
　　老太太也泪流满面，搂着黛玉道：“我的心肝儿，别难过，有老祖宗一日，这儿就是你的家。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黑了心肝，就这样容不下你一个孩子。”
　　探春看老太太哭成这样，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把这事捅出来。只是她却也不愿意看着薛家一家子借住贾府，反而说黛玉白吃白喝。只是她也有些冲动了，现在并不算说出这事的最好时机。
　　好在王熙凤最是口齿伶俐的，一见不对，连忙凑过来道：“唉呀，三妹妹也真是的，这样的好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当时听到了就该来告诉我或者太太，好好查查是谁这样大胆，胆敢讲主子的闲话才是。老太太放心，这定是那不长眼没头脑的人胡说的，谁不知道姑父是二品大员，祖上也是有爵位的，比我们荣府可不差呢。这样满嘴胡噙，我早晚割了她的舌头去。”
　　宝玉向来是混在女眷里头的，他忙拿了帕子给老太太探眼泪，一边劝道：“这样不长眼的下人打出去就好了，老太太何苦为了这个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妹妹也别哭了，倒让老太太心里不安。”
　　黛玉止了泪，抽噎着道：“宝玉说的是，老太太别哭了，若是伤了身，就更是黛玉的不是了。”
　　老太太好容易收了泪，几个丫头捧了脸盆帕子等物上来，鸳鸯亲自服侍着老太太与黛玉二人洗了脸，重新上了妆，这才又坐下，另起了话题。待到未末，林如海过来告辞，约好两日后还席，携了黛玉家去了。
　　过了两日，林府果然派了人来请荣宁二府全府的主子过去吃酒。探春高兴极了，她穿过来七、八年了，除了宁府，她还没出过门呢，这如果是在现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宝玉也很高兴，一来又能再见到林妹妹，二来他也是难得出府的，再说去的是林妹妹家，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兴奋到睡不着了。
　　众人各各妆扮好了，男人们骑马，老太太坐一乘八人大轿，刑夫人、王夫人、李纨、凤姐、薛姨妈、尤氏每人一乘四人轿，宝钗与迎春三姐妹分坐了翠盖珠缨八宝车与朱轮华盖车，然后各人的贴身丫头与奶娘又坐了几辆大车，另有跟出门的媳妇子与小丫头们，乌压压的把荣宁街占得满满当当，比一般人家搬家还要热闹繁忙。
　　姑娘们还好，虽然兴奋，还要自矜身份，不过低声说话。数十个丫头叽叽喳喳，你推我我搡你的，竟把条往日寂静无比的荣宁街闹得比那市场还要吵，管家娘子来往说了数遍才算安静下来。待到出发时，老太太的轿子走出去老远，丫头们的车还没动弹呢。
　　林府离荣府不算太远，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轿子还能抬进去，马上却无法。队伍在林府西南角的小门前停下时，早有软轿在那儿等着，一众媳妇子将女客们一一抬进去，后面丫头们早下了车，赶上来服侍各自的主子。
　　林家人口少，这房子便没有荣府那样大，不过是三纵五进罢了。这日天气极好，林如海把宴席摆在了后花园中，女客的酒席在那湖心的八角亭中，这八角亭四面俱是游廊曲桥，八面都是雕镂的花窗，上面镶的竟是透明的玻璃。男客的则摆在旁边一块平台上，四周用栏杆围了，湖边种满了垂柳与各式花草，正是一个极好的观景所在。如今是菊花盛开的时节，林如海令人备了极大极肥的螃蟹，热腾腾地拿上来，又备了各色佳酿，却是极合这节气的。
　　天气暖和，老太太便命人将那木槅全都打开，凉风习习，远远的有琴声萧声传来，就是探春这等不爱吃酒的也忍不住倒了杯黄酒慢慢啜饮起来。
　　如果能够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她倒宁愿短寿三十年，好过长寿却日日算计。
　　“我们那湖太小了些，不然也做个这样的亭子，倒是个看景的好去处。”老太太笑道，她也禁不住喝了两杯了。
　　尤氏笑道：“我那天香楼虽然比不得这儿，却也可一看，明儿我就治下酒席，请老太太过去玩一玩可好？”
　　老太太摆摆手道：“哪有日日这样的，我老了，可禁不起这酒劲了，你且留着罢，等过几日我消了这酒劲了，我再去好好吃你一顿。”
　　凤姐给老太太布了两个清淡些的菜，一边笑道：“老太太可会盘算呢，若是明日就去的话，定是吃的不多的，恐怕老太太是想着要好好饿几天清清肠肚，到时再大吃一顿。”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吃罢酒，黛玉请老太太与各位长辈、姐妹们去自己院子里喝茶，探春却看这秋日晴好，拉了迎春、惜春在花园子里逛了起来。她难得出门一趟，虽然现在还是在深宅大院里头，好歹也是个新地方，她怎肯还呆在屋子里呢。

第二十三章  弥补

    探春很后悔，非常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怎么就冲动了，竟然当着所有人包括王夫人和王熙凤的面，说什么下人们以为黛玉是赖在贾家白吃白喝。林妹妹现在有父亲，而且父亲看起来也不像要早亡，明年还要迁调回京了，境况可比自己要好多了。现在好了，如果不是平日里小心翼翼地装小孩，并且努力讨好几位掌家人，她现在就悲催了。但她还是看得出来，王夫人与王熙凤都对自己的多嘴不满。说到底，她是松懈了吧？看到林如海进了京，剧情已经被自己改变，松气松过头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要找机会再讨好一下，表示自己的歉意才好，她将来总还是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的。好在这几天黛玉要住自己家，她不用在疏远黛玉讨好王夫人与亲近黛玉碍王夫人的眼之前做出选择。
　　第二天，探春就带了一套檀木做的围棋去了惜春屋里。惜春爱画爱棋，这套檀木围棋是林如海送给探春的，惜春眼馋好久了，只是探春觉得转送不太好，不过偶尔借给她玩玩罢了。只是现在她要请惜春帮忙，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惜春见她拿着棋盘，以为她是要找自己下棋呢，待听得她说是请自己画个观音像，便吃了一惊，道：“我虽然不过随意画两笔，算不上会画，但这画张观音像也不过是件小事，你又何必拿了东西来，这不是外道了么？”
　　探春苦笑道：“不是我外道，实是我这要求有些为难人。我这观音像却要求这脸要像太太，不但要慈眉善目，还要不管是谁都能看出这观音就是太太。”
　　惜春愣了一愣，问道：“三姐姐是给二太太的生辰做准备么？莫非是准备绣幅观音像？”
　　“不错，太太信佛，如果绣幅观音像她应该很高兴。只是我向来在琴、画上头没什么兴趣，只好劳烦四妹妹了。”探春平日不过是读书写字练女红，其它才艺她并不放在心上。在这古代生活，女人最重要的还是管家与女红，好在她成人内芯，学起东西来总比孩子快的多，又有耐心，这女红几年学下来也算极不错的了。只是现在看来，这画画儿也该学一学，别的不说，这花样子总要能自己画吧。
　　惜春也不多说，只道：“这棋你还是拿回去罢，观音像过几日再给你。”
　　探春便有些汕汕的，苦笑了一下道：“要不这礼物算我们两个人的罢？想来你也还没准备好礼物。”
　　“不用了，”惜春一边琢磨，一边道，“我送两样平日做的针线也就是了。”
　　探春便也不免强。惜春还小呢，能送两样针线也不错了，她自己是要拿这观音像去赎罪的，万一王夫人硬是认为她说那话是故意的，说不得还要生出什么事来呢，还是不把惜春拉里面为好。
　　过了两日，惜春把观音像送来，虽然不像素描油画那样神似，却也一眼就能看出画中人长的与王夫人极像。探春大喜，向惜春谢了又谢，又许诺等把这观音像绣出来，一定做双鞋子送她。
　　“那我要蜜蜂的，”惜春笑道，“上回二姐姐那荷包上的蜜蜂可爱得紧。”
　　那蜜蜂其实不过是那翅膀与触角都是立体的，支愣起来动一动便晃一晃，这才更惹人爱，真要绣起来却是不费工夫的。探春自然没口子的答应了，待送了惜春离开，便净了手，把那画像与准备好的上好绸缎用绣棚棚好，细细的配了色，这才开始绣了起来。
　　这时离王夫人生辰不过八天，她原本想着送两双鞋袜就是了，不想自己一时冲动，把人给得罪了，也只得加重礼物。这几日她除了请安与吃饭，剩下的时间便都放在刺绣上了，每日天一亮就坐在绣棚前，直到掌灯才罢。
　　虽然奶娘与侍书、研墨的女红比她的还要好些，探春却不敢让她们帮忙。这府里的事，哪件瞒得住人的？只要她们帮着绣了一针，只怕转眼就要被王夫人知道了，那时白费了功夫不说，指不定王夫人还要寻出什么借口来说她几句。
　　奶娘与两个丫头心疼姑娘，只恨自己帮不上忙，只得加倍细心服侍探春，让她除了吃饭与刺绣，再不用亲自动手。
　　探春手里不停，一边想着王熙凤那儿她也得给点好处才行，若说王夫人那儿是坏了她的事，王熙凤这儿就等于是打了她的脸了——有下人随便说主子的闲事，这不是等于是说管家奶奶没能约束好下人么？
　　这个她也有了计划，王熙凤的身孕已有九个月，离生产也不过半个月了，等绣好这观音像，再细细的给新生儿做身小衣裳就是了。只是这眼睛就要遭罪了，这时代又没有近视眼镜可用，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说不得挣了命也得做出来了。
　　迎春与惜春也都知道她这个东西是要紧的，便也不来扰她，就是宝玉见了好奇，也呆不了多久就被那两个联手拉走，倒让探春心里感激，想着等闲下来定要做点什么做为回报。
　　王夫人生日的前两天林如海就离京了，黛玉再次住了进来，只是这次她知道不到半年自己就能回家了，便只当自己是来做客的，不再像之前那样拘束敏感。因为探春没空陪她，迎春又好静，惜春太小，黛玉倒是跟来给王夫人拜寿的史湘云玩到了一块儿。湘云过来贾府，向来是住老太太的暖阁里头的，与宝玉、黛玉离的近，她性格又开朗，爱说爱笑，不过一日功夫，三个人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探春看着绣好的观音像，一边让侍书给自己揉着手指，道：“先拿去洗了，将上面的纸屑洗干净，小心些莫要把线刮毛了。”
　　研墨不放心，亲自把像从绣棚上取下来，叫人打了水来，亲自洗了，细细地将纸洗掉，晾好。这几日天气极好，只半天功夫缎子就干透了，探春亲自动手，仔细将像熨平整了，只等着明日好送上去，将那事揭过。
　　侍书仔细看了观音像，笑道：“我还说姑娘怎么将线拉得那样紧呢，现在没了那画纸，却是刚好了。只是姑娘的手指可就受了大罪了。”
　　探春不在意地一笑，她什么苦没吃过，这被线拉伤了手指却不算什么大事了，不过是红肿了一点而已，这是时间还短，时间长了生了茧就好了。
　　第二天，姐妹三人先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听得王夫人已来拜过回去了，便又汇合了宝玉、黛玉、湘云一起去给寿星请安。虽说王夫人生辰，府里也不过备了两桌席面自家人乐乐就罢了，不但没请外客，就是戏班子也是没有的——老太太不发话，王夫人这当媳妇的自然是没有做寿的道理，只是受了几个晚辈和下人们的礼也就是了。
　　贾珠正好带了李纨、贾兰过来，兄妹几个给王夫人拜了寿，各自送上寿礼。贾珠是成了家的，便是一座玉佛，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寿桃，一担寿面，众姐妹却不过是几色针线罢了，只宝玉是一个檀香寿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王夫人喜笑颜开，招呼众人吃寿面，又叫宝玉、贾兰上了炕，好一顿揉搓。贾兰如今也五岁了，他也送了寿礼，是他自己抄的一篇金刚经，喜得王夫人抱着他连亲了几口。
　　若是平日，探春吃完寿面就会离开了，她一向是奉行不亲近不得罪政策，只是这回已经得罪了，便只好补救了。她嗽了口又净过手，笑着站起来道：“今儿是太太寿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好请四妹妹画了幅观音像绣出来，不知道太太喜不喜欢。”
　　她把那幅观音像拿起来，叫宝玉站在炕上拉住，亲手将它缓缓展开。众人虽然都知道她在绣观音像，却因为怕打扰了她，都没去看过的。这一展开便都惊呼起来，一幅观音被绣的栩栩如生，那脸赫然就是王夫人。
　　王夫人自然知道这些日子探春在忙些什么，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绣观音像，原本对这礼物还有些不至可否，现在一看，又惊又喜，不由得站了起来，叹道：“好！绣的太好了，三丫头果然是心灵手巧，才几岁女红就这样好了。”
　　众人心知肚明，她想赞的当然不是探春的女红。不过，这称赞的话她自己不好出口，不是还有他们么？
　　宝玉抢先道：“三妹妹真是太聪明了，太太潜心向佛，将来可不就是要成佛的么。”
　　宝钗慢条斯理地道：“宝玉真正是白看了那许多书了，哪里是将来，姨妈向来心地慈善，与大慈大非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是一样的，因此三妹妹才会绣了这样一幅观音像。”
　　“宝丫头不要胡说，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跟观世音菩萨相提并论呢？”王夫人向着宝钗绽开了笑脸，虽然是责备，那看向宝钗的眼神却充满了喜爱与慈祥，就好像宝钗是她的女儿，而这观音像是宝钗绣的一般。
　　探春早知道王夫人是多么喜欢宝钗，又有多么希望宝钗能成为她的儿媳的，她只要王夫人不再把她冲动之下将捅出那流言的事放在心里就满足了。迎春与惜春看了宝钗一眼，低下头没有做声。黛玉却笑道：“不知不觉就这样晚了，今儿是舅妈生辰，只怕这会子下人们都要过来磕头了，我们还是回老太太那边去罢。”。

第二十四章  劳累

    探春辛辛苦苦几天，做出来的寿礼倒似乎成了宝钗的，虽然郁闷，却也无奈。好在王夫人又恢复成了往常那个慈善嫡母的形象，似乎把她捅出下人说嘴一事放下了。而且她也没时间纠结，王熙凤眼看着就要临盆了，她想做的东西还没做出来呢。 
　　王熙凤初为人母，不管生的是男是女，定然都是极宠那个孩子的，她要讨好王熙凤自然要从孩子身上着手——按理她讨好王夫人也应该如此，只是贾珠那儿她也拿不出什么看的上眼的东西，宝玉那儿就算送了，王夫人只怕也只当她是应当的。
　　本来想给孩子做两身棉布小内衣的，后来一想，虽然说孩子穿棉布最好，但这个时代的有钱人讲究的就是绸缎绫罗还有皮毛什么的，棉布送过去只怕要被嫌弃，便又想着是不是做件动物造型的连体衣算了。
　　做动物装就要有皮毛，这个年代又没人造毛什么的，她翻了半天箱子也不过翻出一小块白狐狸毛来，恐怕连做小孩子的帽子都不够。
　　“姑娘，你不是还想着什么时候再得一块做个昭君套吗？”侍书见她翻弄那块狐狸毛，奇道，“这一块儿真不知道能干什么呢。”
　　探春叹了口气，将皮毛扔回箱子里，也不收拾整齐，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道：“真不知道要送点什么给琏二嫂子的孩子好。”
　　侍书一边收拾箱子，一边道：“姑娘还小呢，送双虎头鞋就是了。”
　　虎头鞋……只一双虎头鞋哪里能表示她的歉意呢，这诚意可就在这用心二字上面，如果只做一双虎头鞋，感觉也太敷衍了些。
　　探春一拍巴掌：“好主意。”俯身在箱子里翻找起合意的布料来，却将侍书的心血付之一炬，把侍书郁闷得直跺脚。
　　探春却理也不理，好容易找到了她想要的布料，匆匆的就往书案上画图裁剪起来。侍书无奈，也只得重新收拾一遍罢了。
　　上辈子探春虽然不懂裁剪缝纫，衣服样式却是看过不少的，现在既然会裁剪了，自然就能做出自己脑中的花样来。这会儿她便是准备做一顶虎头帽，一双虎头鞋。这虎头帽，一双虎头鞋自然不是那只绣个虎头的普通样式，她想到惜春喜欢那带了会晃动触角和翅膀的蜜蜂，便打定主意要做立体的虎头。
　　可惜实在是没有那种毛绒绒的面料，不然再做件带虎爪虎尾的外套，可不是要爱煞人么？探春遗憾了一回，继续埋头裁剪。
　　这一日晚间，探春睡得正香时，突然被嘈杂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便唤丫头：“研墨，现在什么时辰了？”
　　研墨答道：“刚刚丑正呢，姑娘再睡一会儿罢？”
　　“丑正？怎么外面这么吵？”探春讶道，半夜三点这么多人在说些什么呀？又不是看流星雨。
　　研墨笑道：“是琏二奶奶要生了。”
　　探春连忙坐起来道：“掌灯，把我的衣裳拿来。”她一个姑娘家虽然不方便过去，但也不好还睡在床上的。若是离的远不知道就算了，凤姐的院子却就在这抱厦后头，不过一墙之隔。
　　研墨掌了灯，拿了衣服过来伺候着她穿上，一边道：“琏二奶奶发作有一会儿了，太太也过去照应着，想来是不太顺利，不然中间还隔了一条能过两辆小车的南北宽夹道呢，且琏二奶奶那院里也是有小厨房的，哪里能让我们听见动静。”
　　探春听了心里便忐忑起来，她虽然知道凤姐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巧姐，却不记得巧姐是几时生的了，她只记得那刘姥姥二入贾府时，巧姐儿还很小呢，当时还是奶妈子抱着的，还因为一个佛手哭了。这古代人生就早熟，这么想来，应该不会超过五岁吧？
　　那时离现在有几年呢？
　　探春摇摇头，漱了漱口，也不梳妆，就这么怔怔地坐在小圆几前回想着剧情。她当时只看过一遍原著，电视剧倒是在卖电视机时看过两遍，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她除了大方向，其余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想了半天，她泄气地放弃了。反正她是准备好了要把这悲剧蝴蝶掉的，这几个关系着她将来幸福的主要人物不出事就好了，其他人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隔壁的迎春与惜春想来也是被吵醒的，见她房里掌了灯，便都跑了过来，一个个都是蓬头盖面，衣裳凌乱，想是都跟她似的，因为没有热水，便干脆不洗了，只等着凤姐那边生完了好去睡个回笼觉。
　　不想那孩子似乎在跟几个姑姑做对似的，偏就不出来，只把王熙凤疼得半死，偏就是不肯出来。探春坐在那儿，总觉得自己似乎听见王熙凤呼痛，听见婴儿啼哭一般。
　　这时已是深秋，半夜这样干坐着却有些冷了。探春便让了找了她几件斗篷来，姐妹三人一人一件披上。这边刚披好，迎春的司棋和惜春的入画就一人抱着一件斗篷进来了，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三人隐隐听得欢呼声传来，这才放下心来，各人相视一笑，回去梳洗——却是已经到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时辰了。
　　虽然凤姐不过生了个女儿，老太太与二太太还是很高兴。王熙凤嫁过来几年，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女儿虽然不如儿子，但这也有个说法，叫作“先开花，后结果”，其实就是说：你能生就是好事，儿子早晚会有的，既然现在生了个女儿，那赶紧再生个儿子罢。
　　探春姐妹的礼却是在孩子洗三时才送上，先前贾兰出生时她还太小，不用送礼，奶娘与老太太也不允她乱跑，到这时才知道产房里没成亲的姑娘是不好进的。探春仰头长叹，王熙凤生产比她估算的时间要晚了小半个月，再加上这三天，早知道有这么长时间，她累死累活的赶工做甚？
　　好在王熙凤看起来极喜欢那虎头帽与虎头鞋，拿出来时就是老太太也是爱不释手。要说绣工比探春好的府里也是极多的，就是那些绣娘的功力，探春也是没法比的，只是她的绣品向来胜在新奇，绣功便只有七分也变十分了。
　　探春看王熙凤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歉意，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这一松懈下来，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累得不行，当天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连晚饭也没起来吃。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现代，正拿了那份升职通知高高兴兴地去公司上班。她一边在心里高兴自己不用再像这几年一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算计，一边又似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回到现代的兴奋与得知自己是在做梦的郁闷、怕自己说梦话泄了底的担忧把她的大脑搅得迷迷糊糊的，一片混乱。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是更喜欢现代的。虽然在红楼里探春不愁吃穿，不用拼死拼活的工作，又有亲人朋友，活的却比在现代还要累得多了。这种累是心累，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不适。
　　还是现代好啊，她叹道，哪怕那边有老太太，有黛玉，有赵姨娘和贾环，她也是不想回去的。只是她现在不过是在做梦而已，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些天又累又紧张，竟然到了要在梦里寻求安慰的地步……不对，到底是探春睡着了，梦现自己回现代？还是本来就是一直在现代，梦到自己成了探春，然后又梦里做梦，梦到自己回现代？
　　算了，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醒过来是正经，只要一醒过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总沉溺在梦境里也不是事儿，做梦既不能填饱肚子，更不能让自己过得舒心，她从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
　　“姑娘，姑娘，醒一醒……”
　　“三丫头，三丫头……”
　　探春皱起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一个劲的在她耳边叫喊，吵死个人了，就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么？她慢慢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让她又立刻闭上眼，一边道：“侍书，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都不叫我？这下要误了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了，快，快把衣裳拿来。”
　　“三丫头，别急，你生病了，还是好好躺着休息罢。”
　　探春惊讶地睁开眼睛，却见老太太与迎春、惜春、黛玉、宝钗几个都围在自己床前，个个面带惊喜与放松。
　　“我怎么了？”她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轻抚着她的额头道：“你个傻丫头，自己生病了也不知道，若不是你的奶娘来看你有没有踢被子，烧傻了都没人知道。”又骂侍书与研墨，“你们是怎么服侍姑娘的？姑娘睡觉房里也没个人看着，烧成那样了也不知道。若是我的三丫头有个好歹，我揭了你们的皮。”

第二十五章 调教


    人都说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难怪探春会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幸好她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在现代也没有谁能让她一吐心声，她更不是喜欢大吼大叫发泄情绪的人，不然她说不定在以为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就要大叫一句什么“我终于回来了”，“终于离开那该死的贾府了”等等之类的话，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虽然退了烧，到底人还虚弱得很，且这时候的姑娘家都是整天整天坐着不动的，吃的少，活动量也小，体质自然就不如以前天天干活的时候好，想当初她烧到39度也不过喝了几大杯热开水，盖两床被子出了身大汗就好了——谁叫她没钱去医院呢，要去了没千把块可出不来。
　　“饿了吧？我叫人炖了燕窝粥，叫丫头服侍着你喝一碗罢？”老太太道。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探春果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脸便红了。老太太笑道：“行了，你先吃碗粥，再好好睡一觉，我们就先过去了，也差不多到摆饭的时候了。”
　　因为老太太坚持，探春便只在床上欠身看着老太太带人离开，待她们的身影离开了屋子，这才向侍书道：“我先漱漱口罢。”
　　侍书一研墨一人端水一人捧了痰盂伺候探春漱了口，又倒了杯温开水给她喝了，这才端上燕窝粥来。
　　要按探春自己自然更想喝煮得香喷喷的白粥就又辣又香的咸菜，但现在有燕窝粥啊！上辈子燕窝这东西她是想也不敢想的，就是这辈子，生在了这样富贵的人家，燕窝不算什么，但那也不是份例中的东西，虽然老太太，两位太太和几位少奶奶想吃就能吃，她一个庶女却是不敢想的，也没有谁会想到给她燕窝吃。探春没想到不过生个小病，老太太竟然会想着让人给她煮燕窝粥，再怎么没味口，她也舍不得说不吃啊，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要说这燕窝虽然受人追捧，真吃起来其实不怎么样。看着跟粉丝差不多，吃着还不如粉丝，不过这粥熬出来还香喷喷的，又香又甜。探春一边觉得自己可笑，一边把一碗燕窝粥吃了个干净。
　　刚吃完了粥，迎春、惜春、黛玉与宝钗四个便一齐进来了，黛玉与探春最好，便笑道：“三妹妹现在可觉得好些了？你一直高烧不退，可吓死我们了。”
　　探春忙叫丫头上茶，一边欠身道：“身上乏得很，容我放肆些躺着说话罢。”.
　　众人都道不必客气，一时侍书亲自捧了茶来，笑道：“这是新得的雨前茶，姑娘们尝尝可还喝得惯么？”
　　迎春笑道：“我前儿也得了，却觉得浓了点，还是以前的石亭豆绿好些。”
　　黛玉却奇道：“这雨前茶是春茶，怎得现在送来？”
　　宝钗笑道：“我倒觉得这茶还好。林妹妹这么个人，怎得还是个俗人，竟不懂茶。这春茶最要放置上一段时间，若是长期饮用新茶，极易腹泄，像妹妹这样克化不好的，喝了还要胃痛呢。”
　　黛玉近来因为父亲将要迁职回京一事，却不像以前那样小性子了，便笑道：“我身子弱，大夫不让多喝茶，便是不懂茶也没什么了。”
　　探春也笑道：“我也觉得白开水更有味些，且我身燥易渴，还是白开水更解渴，而且茶喝多了容易走困。宝姐姐懂得就是多，我今儿可算长了见识了。”
　　迎春向来是一见她们有不合时就低头敛目做木美人状的，惜春早扭头把玩起几上那套檀木棋子来。探春倒也不怪她们，只笑道：“这也入冬了，四妹妹要的那鞋子是做单鞋呢，还是做棉鞋呢？若是做棉鞋，那鞋上可就不能绣蜜蜂了。”
　　惜春想了半日，道：“那还是做单鞋罢，我明年春天再穿。”
　　探春点点头道：“那过了年再做罢，省得到时你的脚长长了穿不得了。”
　　姐妹几个接着她的话讨论了几句针线，贾环便走了进来。贾环这时已经六岁了，本来也该上学了，可自从那位老先生去世，府里便没再给宝玉与三春请过先生。探春搬到抱厦后，离赵姨娘的屋子近了，便偶尔背了王夫人的人偷偷去看他们一眼，还把自己用过的三字经与千字文和一套文房四宝给了贾环。
　　原著里贾环长成那样猥琐，不过是因为贾政不管不问，赵姨娘又见识有限，不会管教。她不相信原著里探春那样聪明，她的同胞弟弟能蠢到哪去。若她能把贾环教的有出息，将来她嫁了人，也就有个更亲近的人撑腰了。
　　“三姐姐，你好些了么？”贾环含着两包泪，看见几个姐姐都在屋里，便在门口停了步，怯生生地问。
    黛玉向他招招手，从桌上拿了两块桂花糕道：“环弟弟，过来吃点心。”
　　贾环看了探春一眼，见她点头，便擦擦眼泪，过去接了点心，道：“谢谢林姐姐。”
　　黛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道：“坐了这半日，我也该回去了，只怕老太太要找我了呢。”自从知道林如海春日里将要迁调入京，黛玉将回家去住，老太太便离不得黛玉了，片刻不见就要派人找回去。
　　探春也知道这情况，又明白她其实也是为了让自己好好和贾环说话，便也不留她，只道：“等我好些就去找姐姐玩儿。”
　　迎春也站起来道：“我那字还没练完呢，也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罢。”
　　“二姐姐，我们一起走罢，我新得的棋谱还想找个人一起演练演练呢。”惜春道。
　　宝钗一看，笑道：“妈妈这两日身上不大好，我也该回去服侍她吃药了。”
　　众人忙问道：“姨妈可是着了凉了，大夫怎么说？”
　　“也没什么要紧的，”宝钗道，“不过是起夜时着了点子风，喝上两服药就好了。”
　　“那替我们给姨妈请安，明日我们再去看她罢。”说着便各自散了。
　　探春向贾环招招手，道：“姨娘这两天怎么样？”
　　贾环走近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姨娘很好，只是听说姐姐病了，很担心。我也很担心，姐姐的病好些了么？”
　　“不过是着了点凉，现在已经好了，你跟姨娘说，我明儿全好了再偷空去看她。”又道，“你的书读得怎么样了？千字文背下来了么？”
　　贾环忙放下点心，站起来道：“背下来了，我背给姐姐听。”见探春点头，便把手往后一背，半仰着头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清脆，口齿清楚，虽然偶有遗忘却也立刻就能接下去。探春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那块点心塞进贾环手中，道：“吃吧。上面的字都会认会写了吗？”
　　贾环换了左手拿点心，右手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来，却正是他写的千字文。探春仔细看了一遍，笔迹虽然稚嫩，基本架构却有了，显然是每天都在苦练才会有这样的进步。她支起身体，伸手摸了摸贾环的脑袋，道：“你很勤快，姐姐很高兴。好好学，将来有了功名，姨娘和姐姐可就全靠你了。”她停了一下，又道，“不过这话不许对别人说，知道吗？”
　　贾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探春轻叹了口气，叫侍书：“把桌上的点心都包了，让环儿带回去。路上小心些，也让姨娘尝尝”贾环应了，将点心塞进怀里，转身正待要走，却又被探春叫住，“等等……侍书，把桌上那本我写了注释的论语拿来，还有箱子里那双鞋。环儿，鞋是给你做了过年穿的，这论语我特意挑了留白多的，把些重点与难点挑了出来做了注释，你先拿回去看，明儿我得空了再给你讲。”她停了停，又问，“环儿，明年你去学里读书可好？”
　　贾环愣了愣，可怜兮兮地问：“三姐姐，你不教我了吗？”
　　“不是我不教你，一来你是要考功名的，我不过是学了玩玩，教个三字经千字文也就罢了，四书我却怕会误了你。二来，你也长大了，功课总要抓紧些，若是天天过来又怕着了别人的忌，不如去学里正经读书。只是有一条，你去了学里，不许跟着那些贪玩的胡闹，在学里就听先生的话，正经读书，回来做完了功课有多少玩不得的？”
　　贾环点头应了，又道：“过完年就去吗？”
　　“嗯，过了年你就又大了一岁了，也该去学里了。明儿我去跟姨娘说，让姨娘跟老爷说说，老爷答应了，太太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你说话要小心，别让太太知道是我的主意，明白么？”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探春是早跟贾环说过的，贾环也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便点点头，看看外头没人，便出去了。
　　探春看着他去了，靠在床上轻叹了口气。侍书倒了杯茶过来，笑道：“三爷是个知道上进的，姑娘就放心罢。”

第二十六章  来与往

    转眼过了年，宝玉想着林妹妹就要离开贾府了，心情便闷闷不乐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探春便嗤声道：“宝玉，你一向说自己为女孩儿着想，我却从来只见你嘴里说说，没看你真为哪个女孩儿着想过。”
　　宝玉讶道：“我怎么是嘴上说说的，我对姐妹们和丫头们不好么？”
　　“照着你的想法，你对林妹妹最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对吧？”
　　宝玉点头。
　　探春鄙视地看着他：“你以为林姐姐是个三岁半小孩，只知道吃和玩吗？这些吃的玩的她家里会买不起？林姑父可是二品大员，林家也是世代的大家了。”
　　宝玉愣愣地站在那儿，探春却不想站在一旁傻等他想通，转身便回房去了，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喃喃地道：“林妹妹想要的是什么？”
　　探春之所以跟宝玉说这个，一来是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他能为了林妹妹而走仕途，要说智商他可比贾环要靠谱一些。二来，她也是有些看不过，反正宝玉不会去跟王夫人或者王熙凤讲这个，顶多跟黛玉说说。就是跟袭人或者哪个丫头说了，就这么一句话，她们也不可能特意去找王夫人告状——要真有用，说不定王夫人还得奖赏她呢。
　　探春在心里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这基本上是幻想啊。
　　不知道宝玉想通了没有，第二天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却好些了。只是探春也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原因，因为贾珍与尤氏过来报喜，贾蓉的婚期定了，就在三月间。
　　秦可卿是来拜见过老太太的，宝玉与探春几姐妹当时也在，果然极美，宝玉听说这样一个美女要嫁进来，虽然是侄儿媳妇，也是高兴得很。
　　可惜的是，秦大美女还没嫁进来，黛玉就被她爹给接走了。黛玉离开的那天，别人尤可，老太太老泪纵横，宝玉哭声震天，一老一小只差没扑上去把林妹妹抱住将林如海这个前来抢人的恶人踹出去了。好在老太太几十年的修养还在，不但克制住了自己，还把宝玉也抱住了，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林如海诉说自己对外孙女儿的不舍之情，又向黛玉道：“一定要常过来看看老祖宗，若是老祖宗派人去接你，你一定要过来……”
　　黛玉已是哭得喘不过来，只能连连点头。众人在一旁再三劝说，林如海又允了过几日贾蓉大喜时把黛玉也带来，二人这才将人放走。
　　黛玉的离开让宝玉因为贾蓉娶亲而提起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探春却懒得理他了，她也发现，黛玉离开让她的生活也陷入无聊，连可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迎春与惜春虽是好的，在探春眼里也不过两个孩子，且平日也不过偶尔一起说笑几句，下下棋做做针线，却不像与黛玉在一起时那样能往深里说，没两日便觉得生活无味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不过低沉了两日便自己好笑起来。以前天天为温饱奔忙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朋友，现在不过刚吃饭穿衣不愁了，就学起这林妹妹的性子来了，却不想着前途还没着落呢。
　　真正是吃饱了撑的。
　　探春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第二天便恢复了往常的作息，该请安请安，该做女红做女红，闲了就把那四书五经和一些诗词看看，后面还央着宝玉从外面书店里找了两本游记地理志之类的来看。
　　她以前没钱没时间旅游，就是靠看这类书解馋的。
　　宝玉向来对这些姐姐妹妹最好，这么一件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他自己出门不方便，便拿了银子叫他那个唤作茗烟的去书店淘了几本回来。这个时候不比现代交通方便，写这种游志的少，能出书的更少，虽然是京城的大书店，也不过淘了三本回来。
　　探春也不贪心，谢过宝玉，许诺给他做只荷包做谢礼后便拿着书回房了。她不舍得看太快，每天晚上睡觉前细细地读上一篇，就好像自己也在爬那水，在过那水，在看那山水风烟。
　　贾环开春不久就去了学里，已经开始学论语了。探春便拿了一本给贾环，她不希望贾环只知道看着府里这点子东西，虽然现在出不了门，但多看看游记地理志，也能开阔人的胸怀。她希望贾环有一天能走出贾府，甚至走出京城。
　　贾蓉的婚礼很热闹，比当年贾珠与贾琏的都要热闹——或许是因为当年探春太小，不能参与这种热闹才产生这种错觉？
　　荣宁二府向来是有什么盛大的喜事就把酒席开在两个府里，一边接待男宾，一边接待女宾。荣府这边由王夫人、尤氏与王熙凤负责，她们几个姑娘家便待在老太太身边。不过后来有身份尊贵，需要老太太亲自出面的客人到了，她们就只好回避了出去，往后面大花厅里歇息。这种客人都是些爵位极高的夫人甚至是皇亲宗室，她们无品无级，不经召唤是不能擅闯的。
　　探春不过庶女身份，又对原著里不过见一次就被南安太妃推出去和亲一事心有顾忌，自然巴不得不用出面。迎春向来安分守己，惜春又小，只宝钗坐了一会儿便笑道：“不知道来的有哪些客人。”
　　迎春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京中那些与我们交好的人家，北静王妃与南安王太妃、乐善郡王妃等人。”
　　“人很多吗？”宝钗好奇地问，“老太太岂不是很忙？”
　　惜春不以为然地道：“老太太不过是接待品级高的这几位，余下的自有二太太、珍大嫂嫂和琏二嫂子……”她停了一停，道，“宝姐姐很担心老太太？只是我们家规矩大，这当口可不好乱走，万一冲撞了什么贵人，得罪人事小，丢了贾府的脸面事大。老太太那儿好歹还有鸳鸯姐姐琥珀姐姐她们几个呢。”
　　迎春与探春两个便一起拿眼去看宝钗，又各自低头喝茶。宝钗顿了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拈起一块糕吃，就好像完全没听出惜春话里有话一般。
　　惜春见状，也不得寸进尺，只看着窗外的一株杏花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探春暗暗后悔没拿本书或者绣线来打发时间时，李纨走了进来，笑道：“姑娘们可饿了？厨房里做了有几样饽饽，先吃点垫垫肚子罢，酒菜还要一个时辰才得呢。”
　　她这一说，几人便发现肚中果然饿了，探春便笑道：“好嫂子，果然是疼我们，不然真要挨饿了呢。”
　　李纨笑道：“太太与二奶奶是太忙了，我管着厨房，可不是正好么，再饿也饿不着厨房的人不是？”
　　众人一笑，便围坐过去吃了起来。今儿的饽饽因为办喜事，是下了大功夫的，样样香甜可口，探春忍不住一口气吃了十来个才放下筷子，漱口喝茶。
　　惜春也每样吃了两个，笑道：“若是往常的点心有今儿这样精细，我就不吃饭只吃点心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道：“若是真让你见天儿吃这个，你能受得了才怪。这话说的倒好像没见过好东西的了，不过几块点心……”
　　惜春便撇撇嘴道：“你们懂什么？这人要是到没饭吃的时候了，别说这点心，就是那乡下婆子们吃的东西，只怕我们也是要抢着吃了。”
　　众人不想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都是一怔，道：“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
　　探春打量了惜春两眼，想着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糠窝窝之类的，但也算得上有远虑，可惜两府里这么多男子汉，没一个有这小姑娘有见识的。只可惜她虽然有远见，却没做过实际上的抗争，才会落得最后落发出家的下场。
　　刚洗了手，门口就有小丫头回道：“林姑娘和史姑娘来了。”
　　“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也分我和林姐姐几口啊！”史湘云也不得小丫头掀帘，自己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黛玉抿嘴笑着，娉娉婷婷地跟在后头，身后的丫头手里还捧着个小匣子。
　　众人都站了起来，互相见了礼。李纨忙命丫头重新整治了点心茶水端上来，笑道：“这是今儿新做的几样点心，我想着姑娘们饿了，拿过来给她们垫垫肚子。林妹妹和史大妹妹都尝尝可还喜欢？”
　　黛玉笑道：“我在前头刚吃过点心了，还是留着肚子呆会儿吃好东西罢。”向丫头招招手，那丫头便将匣子放在桌上。黛玉新手打开匣子，道，“这是我刚得的几朵花儿，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许多，便拿来分给大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玩儿罢。”
　　惜春便先伸手拿了一朵桃花，讶道：“这是什么做的，怎么看着跟真的似的，还有香味……”
　　宝钗就着她的手看了看，道：“莫不是这绢在做成花前在香精中泡过的？”
　　探春拈出枝杏花，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道：“这不像是香精的味道，也不像是熏出来的，味道清淡自然，倒像是真花一般的香……林姐姐，莫非这花萼？”她惊讶地看向黛玉，“你竟然做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  顽石与珠玉

    惜春放下手中的桃花，拿起同枝梅花嗅了嗅，道：“这桃花的香味与梅花又不相同，桃花就是桃花香，梅花就是梅花香，果真不是真花？”
　　黛玉也不卖关子，笑道：“这是去年我家去住时，就命了丫头捡了与梅花一样颜色的最轻最薄最细密的官纱，细细地罩在梅花上，待花期过了，这纱就沾染了与梅花一样的香味，再绞成花瓣做出花形来，可不就跟真花一般了么。这杏花与桃花也是如此，待其它花季时也可以照此例做出其它花来。”她也拈了朵梅花，笑道，“这样做出来的花香清淡，若是想要香味浓些，便把花蕊收集起来，与宫纱一起用不透风的桑纸包了放上几日，香味也就沾染上了。若是还不满意，还可以把花捣烂，上锅用开水蒸，上层的蒸笼里搁上宫纱。只是这样就要小心掉色了。”
　　众人听得入了迷，半晌湘云方笑道：“姐姐果然是好巧思，也亏得你有这个雅致去弄这个，真正是风雅极了。”
　　宝钗看着匣子里的花，笑道：“颦丫头忒会糟蹋东西了，弄这些个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上好宫纱，糟蹋多少花儿叶儿呢。”
　　惜春好笑地道：“这些宫花用料不多，就是加上做废的浪费的，最多不过半匹，什么时候我们这样的人家用这么半匹纱做几朵花也要可惜起来了？再说这些纱做衣服可不会太好看，想来是用来做帐子糊窗屉的。”
　　黛玉笑道：“四妹妹好眼力，可不就是么。我原是说找几匹布出来给父亲做两身衣裳，却翻出这个来。嬷嬷说这纱做衣服倒不好看，只能做帐子，正好我想着做花儿，拿来一试，果然极好。不过这法子可不是我想的，是三妹妹从书上看来的。”
　　探春忙摆手道：“罢了，我可是个大俗人，虽然看了这法子，既没这雅兴去试，也没那些纱啊花的给我糟蹋，就是有，我也没这么心灵手巧的。”
　　正说着，李纨又进来，道：“开饭了，妹妹们是就在这里吃呢，还是把饭摆前头去？”不等迎春几个回答，又向黛玉与湘云道，“林姑娘与史姑娘去前面吃罢？只怕老太太要问呢。”
　　宝钗道：“不如摆前头去罢？”
　　探春却懒得走，道：“去前头还得注意别冲撞了人，不如就摆在这儿还自在些，林姐姐和史妹妹就过去罢，吃了饭再过来说话。”
　　黛玉与湘云是贺喜的客，只好起身去了，姐妹几个却并不动弹，只等着几个媳妇子与小丫头摆了饭，这才洗了手坐下来。只是今儿的菜比往日还要油腻些，探春刚多吃了几块点心，又说了这许久的话，却想吃些清爽的东西。只是这贾府的菜要显富贵，就是蔬菜也是用许多鸡和肉来配的，探春不过挟了几筷子青菜就罢了。
　　贾蓉婚礼的第二天，宝玉与迎春姐妹几个正在探春房里捣鼓着几朵花，他们也想试试做一只宫花出来，不过他们用的是蒸的法子。袭人进来道：“二爷，老爷派人来让你过去。”
　　正兴致勃勃的宝玉立刻僵了，显然不愿意过去，却又不敢不去，只得向探春道：“好妹妹，快派个人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儿，请她立时派人来救我一救。”一边说，一边磨蹭着去了。
　　探春好笑地摇摇头，向姐妹们道：“前头大概也快要摆饭了，我们不如过去老太太那儿罢，宝玉这没头没脑的，只怕老太太要担心呢。”
　　迎春与惜春皆称是，便扔下手里的东西去了正厅。老太太正与两个积年的嬷嬷说话，听探春说宝玉被他老爷叫去了，忙叫人去打听：“若是听得不好，便说我找宝玉，可不许他老子打他。”
　　这回宝玉倒没去多久就回来了，神情沮丧，一进来就滚进老太太怀里撒娇。
　　老太太便问道：“挨你老子的骂了？”
　　探春笑道：“老爷哪次不骂他了，定是有其它事。”
　　宝玉垂头丧气地道：“老爷说环儿都去学里了，我还在家里混着，让我明儿起也上家学去。”
　　听他提到贾环，探春便不做声，惜春笑道：“这是好事呢，可算是要蟾宫折桂去了。”
　　宝玉嗤道：“谁要做那禄蠹呢。”
　　惜春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说话，探春忍不住冷笑道：“二哥哥，你这每日吃穿可是……”话说到半截惊觉自己话太多了，一个不好要得罪老太太，忙改口道，“也该摆饭了罢？我可饿了。”
　　宝玉莫名其妙地道：“这吃穿怎么？”
　　探春偷眼瞄了一下老太太，见她半眯着眼，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便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可知道这吃这穿是哪儿来的。”
　　宝玉不在意地道：“管他是哪来的呢，总不会少了你我的。”
　　探春摇摇头，这哪是玉啊，就是块顽石也该开窍了呀。她也就不浪费那个口舌了，向迎春笑道：“早上没什么胃口，吃的少了，现在倒真饿了，怎么还没到开饭的时辰。”
　　这年又到了三年一次的秋闱时间，贾珠这些庶吉士也到结业的时候了，要给后面的人腾地方。
　　基本上庶吉士出来的前途都比较光明，要不也不会被称为储相了。只是人都是要脸的，若是这时候考试的名次比考庶吉士的时候低，未免太丢脸了些，且能考进来的都是那知道上进又聪慧的。便个个下苦功读书，那劲头竟比科举时还要足些。因此贾珠虽然三年如一日，从不敢松懈，这时考完也不过比之前前进了两名。这时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只等着上头派官职下来。
　　他的名次不过中等，进翰林院的希望不大，只希望能捞个比较好的位置外放也不错，至于御史什么的他不太想做，六部的话也不如外放，做几年再调进京来可比在部里熬资质要快多了。
　　贾赦便说让人去活动一下，谋个好缺，或者找岳父李祭酒想办法，看能不能进翰林院去。李祭酒也不是那迂腐的人，他早就找相好的官员活动了一番，竟挤了个名额出来。他本来就在翰林中有点地位，上回本来该点做主考的，为着避讳才推了。
　　能进翰林院自然是好事，贾珠少不得又带着妻子走了一回岳父家，好生谢了一回，过几日便走马上任了。刚进去的时候日子却不是太好过，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是国家机关还是私人公司，都有欺生的问题，尤其是这种摆明了是走后门进去的人更加。
　　好在这些人也都知道贾珠是有背景的，倒也不敢明着怎么欺负他，不过是有些书生气的便对他视而不见，脾气冲些的再刺上两句罢了。贾珠脾气好，又勤恳，渐渐的也就能说笑上两句了。
　　这些却与探春无干，她一向怕热，抱厦又小，这时候又没什么空调，更不能穿短袖吊带神马的，冰块一个夏天也分不到两块。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敢用太多冰，不然倒还可以在那儿赖着不离开，只热得恨不得揭掉一层皮去。
　　好在黛玉深知她怕热，刚过了端午便派人下了贴子来，把迎春三姐妹一齐接过去住。姐妹三个刚登上林府的马车便感觉到丝丝的凉意透出，一看才知道那座椅下竟放了一大盒冰，只是怕姑娘们身子弱禁不住，用木盒锁得严严的，只在盒盖上钻了些小孔，透出凉意来。
　　探春忙用帕子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免得着凉，一边舒了口气，道：“可算是缓过来了，这天气也太热了，真不知道往年的夏天是怎么过的。”
　　惜春却不怕热，笑道：“三姐姐，心静自然凉，你是心不静。”
　　“心静自然凉？”探春不以为然，“出家人怕热的多着呢。”不然现代那些寺庙里装什么风扇空调？
　　“这跟出不出家可没关系，就是不出家，只要心中有佛，自然能成佛。”惜春认真地道。
　　探春吃了一惊，认真地打量着小妹妹。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种话来，莫非她现在就想出家？她忙道：“还成佛呢，快别胡说了，小心林姐姐家的下人听见了笑话。小小年纪就说这样的话，莫非平日里还在看佛经不成？”
　　迎春道：“可不是么，正经画个画，做个手工不好，见天儿说什么做姑子去，也不怕人笑话。”
　　“妹妹以为姑子是这样好做的么？不说青灯古佛，吃的是糙米没油没肉的菜，你要找个清静的寺庙都难。”探春压低声音，“就说我们家庙里头的那几个姑子，整日走东串西，又哪里是个好的？说句姑娘家不当说的话，这还算好的了，那野庙里头，借着佛祖的名义，做那……事的多着呢。”
　　迎春与惜春皆不解，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做什么事？”


28暑日
    探春不好说什么妓女、暗娼之类的词，这个时候就是男人说这词也要被认为是不检点的，想了想只好道：“你们想，除了尼姑庵，还有什么地方全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不好的地方。”

    迎春立刻明白过来，脸色便不是很好看，惜春到底年纪小，却还是不明白。还要再问，迎春便难得生气地道：“三妹妹这是哪里听来的混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四妹妹也不许再问，你只要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了，当姑子的话也不许再提，若是老太太听见，要生气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姑娘出家去当姑子的，让人听着像什么样。”

    探春与惜春一齐应是，这话便按下不提，只讨论着到了林府要做些什么。

    林府离贾府并不远，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三人被媳妇子扶着下了车，换了软轿直接抬进后院。黛玉早在二门口等着了，一见她们到了便笑道：“可算到了，再晚些我准备的东西今儿可就看不成了。”

    惜春好奇地问：“林姐姐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黛玉神秘地一笑，道：“跟我来就知道了，我可叫人弄了好几天呢，就准备着今儿给你们一个惊喜。”

    三人好奇，偏黛玉怎么也不肯透露，好容易到了地方，也没注意是什么院子，一进门就都惊呼起来。原来那院中不像平常那样铺了石板，反而绿油油的全是短短的野草，只用鹅卵石铺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院中有一株参天大树，树下做成木桩一般的桌凳，桌上放着黑白玉制成的棋盘棋子，旁边还有缠绕着绿藤的秋千，不远处更有溪水淙淙，鱼儿时不时打个水花，发出哗哗的声音。

    “好一个消夏的所在，”探春惊喜地道，“林姐姐定然费了不少功夫。”

    黛玉笑道：“也不算花了什么大功夫，不过画了图叫人去办就是了。”.

    惜春早等不得，跑到桌旁把玩起棋子来。探春慢慢走进院子，心里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现代，现在是在一个公园里头散步一般。黛玉笑道：“三妹妹可喜欢这院子？我们姑娘家不能出门，这院子做出来虽是人力穿凿扭捏而成，却也可稍稍弥补我们不能亲见田园野舍之憾。”

    探春笑道：“喜欢，这地方若能长住就不枉此生了。”

    黛玉道：“我家就是你家，三妹妹只要愿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派人给老太太送个信就是了。”

    探春苦笑了一下，道：“罢了，我是个福薄的，住上几天也就享了福了，我只领姐姐的情就是了。”

    黛玉也知道她是身不由己，自己如果不是父亲迁回了京，又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自在呢。只是那儿是探春的家，不像自己还能离开，也只能叹了口气，道：“有一日且享受一日，三妹妹去试试那秋千如何？”

    那秋千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雕刻而成，是一张极精致的三屏矮榻，可以并排坐三个人，若不怕不雅，也能躺下睡觉。探春拉着黛玉一齐坐下，右脚轻轻点了一下地，秋千便微微地晃动起来。她靠在椅背上，神情恍惚地看着头顶的树冠。悠闲自在，什么也不用想，更不用去算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黛玉看这三人都是这样沉闷，心里猜想着是不是在贾府或者在路上时就发生了什么事，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挑动气氛，便有丫头回道：“回姑娘，三位表姑娘的房间和行李都收拾好了。”

    黛玉松了口气，点点头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可要回房梳洗一下么？再过半个时辰也差不多该摆饭了。”

    三人忙应了，跟着黛玉回房。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林府留宿，三人的小院座东朝西并排而立，探春留心看自己住的院子，却就在刚才那院子的隔壁，叫作风入松，却是里面种了几棵青松的缘故。黛玉的院子也离这儿不远，就在西北面。

    探春也不及打量这小院环境，匆匆洗漱了便出门与姐妹们汇合，由丫头领着去了二进的正厅，那儿已经要摆饭了。

    黛玉正看着丫头们上菜，见她们过来，便招呼三人坐下，黛玉是主人，坐了主位，姐妹三人按序坐下，探春便问道：“我们还没去给姑父请安呢。”

    黛玉笑道：“父亲今儿有事，要很晚才回来呢，差了人来说明儿再见。”

    当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探春与往日一般醒来，原以为是在自己房间，待看到周围陌生的景象才想起自己是住在林府，忙爬起来穿衣洗漱，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该现在去给林如海请安。她过来林府只带了侍书研墨两个丫头与两个婆子，黛玉给她们每人派了一个二等大丫头与几个粗使的小丫头来。探春的这个二等丫头名唤碧草，她一边伺候探春梳头，一边道：“表姑娘不用急，我们老爷上朝去了，说等回来再见罢。”

    是了，林如海可不像家里那两个，只挂着两个虚职，每天混着日子过就是了，人家可是殿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按理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林如海当年还当过太子侍讲学士，算是老皇帝给新皇留的班底，所以如今换了新皇还能受重用。

    探春松了口气，笑道：“你叫碧草？今年多大了？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么？”

    “是，我父亲是外院管事，母亲是我家姑娘的奶嬷。”

    “你是王嬷嬷的女儿？”探春笑了起来，“还是熟人呢，我向来多受王嬷嬷照顾，没想到今儿又得她女儿服侍。”一边说着，一边向侍书使了个眼色。

    侍书会意，忙拿了个荷包过来塞到碧草手中，碧草大大方方地接了，给探春行礼道谢，又道：“早就听我家姑娘说三表姑娘的女红极好，果然就连姑娘身边的姐姐的针线也是极好的。”

    正说着，隔壁迎春过来道：“三妹妹好了么？”

    探春忙站起来道：“好了，我们一起去找四妹妹罢。”

    林如海到下午未末才回来，几人忙过去请安，也不过说些把这儿当自己家，好好玩之类的话罢了。本来按理姑父与内侄女也需避嫌，但一来早就见过来，二来她们姐妹年龄也还小，又没女主人，也就罢了。

    姐妹三人在林府住了五天，老太太便打发了人来接，她们再怎么舍不得也该回去了。宝玉这几日因为姐妹们都走了，只余了宝钗一个，正有些厌厌的，好在每日要去学里，回来做了功课也该睡了，只是吃饭时冷清些。

    贾环却还好，他因为是自己要求上学，功课也勤，贾政本来就更偏爱他些，见他上进就更欢喜了。又与贾兰亲近，贾环一上学，贾兰一个人便孤单了，干脆便禀过贾珠，也与贾政说要与叔叔们一起上学去。

    贾政见这老儿子大孙子都这样勤奋好学，哪有不答应的，连往日喜欢教训的话都不说了，只命人好生跟着，不许受了委屈。贾兰也就罢了，贾环比宝玉更受贾政看重便刺了王夫人的眼了。虽然如今贾珠在，宝玉不像原著里那样受宠，好歹是幼子，又长得白嫩可爱，嘴巴又甜，王夫人虽然更倚重贾珠，却更溺爱宝玉，如何容得那贱.人的儿子比过宝玉去？只是她要摆出慈母模样来，发作不得贾环，少不得拿赵姨娘做筏子，叫她立了几日规矩，每天要么说腰疼腿酸叫她半蹲在一旁美人锤不离手，要么叫她亲手端水捧茶还嫌水凉茶烫，要么说自己身上不爽，叫她整夜侍候，不过几天功夫就折磨得赵姨娘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

    贾政本来就不是那体贴的，又向来不管内院之事，更怕人说他宠妾灭妻，哪里看得到赵姨娘受的苦？还要嫌她晚上瞌睡没精神服侍，干脆去了周姨娘房里安歇。赵姨娘无可奈何，也只得搂着贾环哭几场罢了。

    贾环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生母是受了嫡母欺负，虽生气却也没奈何，想起姐姐说等有了功名，将来就能分家出去过，把姨娘与姐姐都带出去，读书便更用功了，只是每日吃过晚饭还要帮王夫人抄经，功课只能往后推，直看书到戌末才睡。赵姨娘虽然受苦，但看到儿子这样上进，心里倒也欣慰，每日受不过时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将来儿子出息了便如何如何，自我安慰一番。好在她是从丫头过来的，从王夫人嫁进来她这样的日子就没少过，倒也不至于熬不过去。

    探春刚回来，却还不知道赵姨娘受苦，与姐妹们一齐去各处请了安，这才回房梳洗休息。待她梳洗完正准备睡时，却见贾环溜了进来，眼泪汪汪地叫了声：“三姐姐……”便哽咽不能言，倒把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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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蝴蝶翅膀
    探春虽然知道了赵姨娘受王夫人欺负，却又能如何？不说正房使姨娘名正言顺，她做女儿的连妈都不能叫一声，还能说什么呢？要怪也只能怪赵姨娘自己没出息，非要做别人的小妾，现在受苦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做的，也只能是挑着赵姨娘不在王夫人屋里的时候再过去请安奉承罢了，也不过是做了回缩头乌龟，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转眼到了冬日，因宁府里梅花盛开，尤氏带了秦可卿亲自过来请老太太、刑夫人、王夫人等人过去赏花吃酒。探春因为头一天晚上有些着凉，头重鼻塞的，便躺在房里睡觉，辞了没去。待她灌下两碗热热的姜汤，又喝了药，围着被子睡了一觉起来时，身上顿时觉得清爽多了，脑子也清明起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宝玉做那太虚幻境的梦，似乎就是这一回了？不过她也没打算管闲事，那梦说到底不过是刚步入发育期男孩儿的春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他与袭人的**也不过是刚好有个合适对象把那春梦加以实践罢了。这种通房丫头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每个公子哥儿都有的，她要真去管这闲事，只怕反而得罪人，于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打定主意，她便施施然起床洗漱了一番，吃了碗热腾腾的稀饭，待要再睡，却已经没了睡意了，又不想在灯下做女红，那太伤眼睛，便干脆拿了本游记，叫人把床头那盏羊角灯点上，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她不想多管闲事，却不想那墨西哥的蝴蝶翅膀扇起来还是很强劲的，第二天一早，她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却发现气氛很是凝重，不说老太太脸色不好，就是王夫人也是拉长了脸，刑夫人脸上却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宝玉向来插科打诨，这会儿却低着头不声不响。

    探春更不会去做那出头的领罪羊，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像往常一样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见了她，这才挤出笑，问道：“三丫头身子可好些了？不是说让你这两日好好休息，不要过来请安么？”

    探春笑道：“已经完全好清了，这会儿就是让我去挑水砍柴也没问题。”

    众人都笑了起来，地下一个嬷嬷笑道：“三姑娘可真会说笑，咱们家的姑娘哪会去干那种粗活，就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也少有要做那重活的。”

    说到这个探春倒想起一件事来，忙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老祖宗，我最近看了两本食谱，突然想学学这易牙之术了，能不能把小厨房借给孙女儿用用啊？”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家和奶奶夫人们虽说不用下厨，可也要懂一些才是，我也是老了，竟然忘了这茬。行，你既然想学，这小厨房你就去用，只有一条，你只许在旁边看，想学哪道菜就让厨娘做哪道菜就是了，可不许自己去操刀弄铲的。将来你就算自己要下厨也用不着自己动手，只要知道哪道菜怎么做，会调个味也就是了。”又向迎春与惜春道，“虽然不用自己动手，可也要会才是，二丫头和四丫头也一起学罢。”

    三春一齐应是。探春没想到做个菜也是这样动嘴不动手的，不过既然这个时候的人都这样，她也不勉强，有现成的吃当然是好事。她说要学，不过是把厨艺当作技能罢了。

    被探春这一岔，屋里的气氛便好了起来，老太太脸色也缓和了些。王熙凤忙道：“时候也不早了，老太太，不如现在叫她们摆饭罢？”也不等老太太答应，已经呼喝着让人摆桌子了，一边去搀老太太道，“老祖宗，走罢，您不饿，姑娘们也该饿了。妹妹们都是这样单薄的身子，哪里经得起呢。”

    探春斜了她一眼，笑道：“老太太您看，琏儿嫂子明明是自己饿了，只等着我们吃完了她好去吃饭呢，偏拿我们姐妹做借口，别人听起来还说她一惯爱护妹妹。”

    众人都笑，老太太便道：“罢了罢了，你还是快回去罢，看你这样可怜，今儿就免了你的规矩了。”

    王熙凤笑嘻嘻地道：“果然还是老祖宗疼我，不如就乘便赏我几口饭罢，也省得我还得饿着肚子走回去吃。这样我得了吃食，老太太也有人伺候，又不坏了规矩，妹妹们也不至于白做一回我的借口。”

    老太太笑的直打颤，向探春道：“看你琏二嫂子说的这样可怜，回头你看看今儿吃的什么，有什么壳啊皮的就给她吃一点罢。”

    探春看了看桌上，叹道：“可惜了，今儿的蛋是去了壳的……是了，那壳定还在厨房里呢，赶紧派个小丫头去收过来，别让人给倒了。”

    王熙凤笑得身子都软了，探身绕过老太太去掐探春的脸，道：“我看看三姑娘的舌头是什么做的……”

    探春一闪身躲在老太太后头，惊叫道：“老祖宗救我，琏二嫂子欺负我呢。”

    老太太也笑的软了，喘着气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别逗我了，老祖宗可老了，经不起这样笑法。”

    探春忙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一边正色向王熙凤道：“就是，别逗了，琏二嫂子最会逗笑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吃饭去罢，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吃饭了。”

    众人又是笑，老太太刚拿起的筷子也笑的掉回桌上，半天方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都回房吃去。”

    好容易吃完了早饭，探春回房后看看没外人，这才向侍书问道：“今儿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老太太和太太的脸色都不太好。”

    侍书早打听好了，她性格活泼，府里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听姑娘问起来，便压低了声音地道：“还是昨晚的事了，说是宝玉从东府里回来就支开了其他丫头，拉着袭人……结果被兰哥儿撞见，叫了出来。”

    要不是这多年的礼仪训练，探春觉得自己这会儿肯定能往嘴里塞一整个鸡蛋了。原著里不是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就被人撞破了？撞破的人还是贾兰……这算是她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扇的么？

    她想着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现在贾珠还在，贾兰也算是宝贝大孙子，自然无碍，便问道：“后来呢？”

    “兰哥儿才六岁，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被……吓着了，当场大叫起来，问‘宝叔叔你怎么了？怎么跟袭人姐姐打架？’外面几个婆子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拥了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却见宝玉与袭人两个衣裳不整地在床上，事情自然就闹开了。太太气得不行，让人把袭人打了二十大板，撵了出去，只怕不好呢。”

    探春奇怪地问：“这家里的爷们哪个没通房的，太太怎么没让宝玉把袭人收了呢？宝玉也没求求太太？我看他平日里离不开袭人的啊。”

    “哪有为了个丫头去拂逆长辈的道理，”侍书不以为然，“左右不过一个丫头，宝玉房里一个晴雯，一个麝月，一个茜雪，一个秋纹，这就有四个大的，他还少了丫头伺候么？”

    探春也知道这时候的人是不把丫头当人的，又不免为自己穿成个小姐感到庆幸。虽然庶女也活得艰难，总比可以任人买卖打骂的丫头好些。

    不过原著里袭人可也算得上是比较重要的配角了，竟然这样就被撵了出去，倒让探春感觉有些怪异。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便洗洗准备看两篇游记就睡了，忽又想起一事来，忙叫侍书：“去把环儿叫来。”

    一会儿贾环来了，惊讶地问：“三姐姐有什么事么？”这个时间走动不是很方便，探春轻易不在这个时候找他的。

    探春叫人给他倒了水来，道：“坐下说，时间也晚了，就别喝茶了，省得走了困。你这段时间还日日看书到那么晚么？可得小心身子。”

    贾环沉默了一下，道：“白日里要给太太抄经，不熬晚些哪里有时间做功课呢。”

    探春便叫侍书把桌上那叠纸拿来，道：“这些都是用小楷写的，你先拿去用，回头我得闲了再抄些给你。”停了一下又道，“想来你也知道昨儿宝玉的事了，这几日你没事就离太太远些，也劝劝姨娘别去惹太太，小心她拿你们出气。你自己也检点些，与丫头们别太亲近，她们的东西也别轻易收，这事若是你出的，可没这么好，打个丫头就收场了。”

    贾环站起来肃手应了，又问了几句她的身体，这才拿了那叠抄的经书悄悄儿去了。探春看着他离开，气得直咬牙。以前看原著时不觉得，现在看王夫人天天叫一个七岁的孩子抄经，她自己十岁大的儿子舍不得使唤，合着就是怕庶子太有出息了，故意要浪费他的时间呢。


金玉（捉虫）
    宝玉因为与袭人初试**被贾兰撞破，袭人被打了板子撵出贾府，宝玉也被盛怒的贾政捆着打了一顿，整个荣府闹了个鸡飞狗跳。贾环偷偷溜进来，眉飞色舞地给探春讲贾政如何得知了这件事，如何叫人把守着不许把消息走露给老太太，又如何叫人把宝玉捆在长凳上用板子狠狠地打了一顿。

    探春摇摇头，道：“环弟，不许这样，宝玉挨了打，你要表现出心疼，懂吗？”

    贾环不满地道：“为什么？我才不心疼他呢。”

    “太太怎么样是她的事，至少我们表面上要尊敬长辈，要孝悌，这样将来你参加科举，在仕途上才不会被人抓到攻击的地方。现在说这个还早，你还小。”探春叹道，“你照我说的去做，别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你的高兴，明白吗？万一有人跟你说这事，你就要表示出心疼。”

    贾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探春摸摸他的脑袋，这个弟弟她刚开始不过是觉得是同一个妈的，有出息了她也更有依靠，调.教了一段时间就觉得这个孩子又聪明又乖巧听话，倒值得一教。

    第二日，探春拿了丸消炎化瘀的伤药去看宝玉，先将药给了麝月，道：“将这药在温水里化开涂在伤处，虽然不是什么好药，也多少能止些疼。”又去看宝玉，他却还在昏睡。这冬天气温低，有点疼痛就要放大几倍，可比夏天难受多了。不过也好在冬天气温低，伤处也就不用担心会引发什么并发症。

    探春便也没有多呆，悄声拦下麝月不让她送，自己扶着丫头去了老太太房中说笑。

    到下午的时候，黛玉也听说宝玉挨了打，亲自过来看望，也送来了些伤药，又给老太太、两位太太送来几株开的极好的梅花。宝钗却一整天都没出现，听说是身上不好，只让莺儿送了些药过来。

    老太太因为宝玉的事心情不好，黛玉不放心，便派人回家告诉了一声，要留下来住几天。老太太大喜，黛玉因为离的近，可有好些日子没留宿过了，便让她跟自己同住，并不另外准备房间。

    这一日，因为宝玉无聊，便拉着探春与黛玉又在做那花儿呢，周瑞家的拿着个匣子走了进来，笑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给姑娘戴来了。”

    探春愣了一愣，她都忘了这回事了，不过现在的黛玉可是有父亲在，也不像原著里的那么小心眼了。宝玉躺在床上，问道：“什么花儿，拿来我看看。”

    周瑞家的便将匣子送了过去，一边向探春道：“三姑娘的花儿侍书姑娘已经收起来了。”

    探春便沉了脸道：“周姐姐这是说，我们姐妹们都有的？”

    周瑞家的听着不对，便不做声。

    宝玉也回过味来，便道：“林妹妹是客，怎么着也该先给客人送，周姐姐也是做老了事的人了，怎么还偷这几步路的懒，倒把客人放在最后呢？我必回了太太去。”

    周瑞家的忙求饶道：“好二爷，我是猪油蒙了心了，想着正顺路，便先给了自家三位姑娘，求二爷饶我这一回罢。”

    宝玉先发作了，黛玉倒不再放在心上，反道：“罢了，不过几朵花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宝玉看了黛玉一眼，见她是真不上心，便笑道：“是哩，可还没妹妹做出来的花儿好，这还是上进的东西呢。”

    周瑞家的忙向黛玉谢了又谢，这才去了。

    宝玉是住在老太太院里的，这事儿哪里瞒得过她？不过看着是件小事，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在第二天请安时敲打了两句王夫人也就罢了。

    宝玉本来就不喜欢上学，这挨了打，老太太又护着不许贾政再来吓唬他，更是乐得不用去学里了，每日里在家就是缠着姐妹们一起玩，待能起床走动了还拄着个拐杖跟着王熙凤去了宁府，回来惊呼那秦氏的弟弟真是个人品出众的，以后若是一起上学却是件美事，话里话外的竟然不排斥去学里了。

    姐妹几个只当没听到，她们也确实不好追问一个陌生男子的事情，老太太却是大喜，凤姐又在一旁说过两日去宁府看戏，老太太便一口答应下来。

    探春却不爱看戏，黛玉也怕吵，想着宝钗说生病都好几日了，也没去看她，吃过午饭便一起去了梨香院。梨香院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薛家三口住着倒是正好。

    二人进了梨香院，先去给薛姨妈请了安。薛姨妈笑道：“正好宝玉也来了，在里面跟你们宝姐姐说话呢，快进去罢，里间比这里暖和。”

    探春讶道：“二哥哥不是去东府里看戏去了么，怎么来看宝姐姐也不叫上我们？”一面说，一面掀了帘子走进里屋。

    宝玉与宝钗早听见她们在外间说话，下了炕招呼道：“三妹妹和林妹妹来了？快进来坐。”又叫莺儿倒茶来。

    探春见宝钗一件玫瑰紫的褂子解了排扣，一块金灿灿的锁挂在外面，显然两人刚才是在拿这“金玉”说事儿呢。便笑道：“姐姐这锁平日里藏得好严实，今儿若不是来的巧，却没这眼福。”一边便凑过去看那金锁。

    黛玉却道：“三妹妹，应该说来的不巧才对，我们应该明儿再来的。”

    “这怎么说？”宝钗不解。

    探春笑道：“还明儿来呢，宝姐姐身子不适，我们今儿才来已是不敬，林姐姐还说这话，成什么样儿？”

    莺儿端了茶进来，见探春看宝钗那锁，便笑道：“表姑娘也知道我们姑娘这锁？”

    探春摇头道：“哪呀，若不是今儿来的巧，还不知道宝姐姐有块这么漂亮的金锁呢。只是这锁上的话可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是在哪儿看到的了。”

    莺儿便笑道：“我想着怕不是眼熟，而是表姑娘在宝二爷的玉上看到过跟这一对儿的话。”

    宝钗不等她说完便嗔道：“去，客人在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到外边帮香菱整理那些针线去罢。”

    探春待要说什么，薛姨妈已摆了茶水点心，招呼他们过去吃喝。宝玉有了鹅掌还要吃酒，李嬷嬷上来拦，探春便笑道：“二哥哥，你身上伤还没好呢，这辣的东西与酒还是不吃的好，小心加重伤势，你前日不还说要与钟哥儿去上学么？”

    宝玉听了只得放下鹅掌，捡了其它的点心来吃。李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宝钗便笑道：“宝玉这回有伴去上学，倒是要上进了，待明儿你伤好了再来吃罢。”

    下午茶吃着吃着就变成了晚饭，后来每人都喝了热热的碧梗粥，吃了茶，丫头们也吃了饭进来侍候。探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道：“也该回去了罢？这早晚了。”

    三人都带了丫头与婆子，便辞了薛姨妈，扶着小丫头回了老太太那儿。老太太还没吃晚饭呢，听说他们在薛姨妈那儿吃了饭来，便让他们回去休息，吩咐好生看看宝玉的伤有没有碰着。

    探春近距离看了金锁，也是心满意足，便回房洗漱了，准备把今儿的功课结了就睡觉去。要说这锁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和尚与道士要插手凡间的姻缘，他们出家人不是应该不惹红尘的么？

    过了几日，宝玉的伤好了，果然与那秦钟一起去上学去，两人好的亲兄弟一般，倒把贾环撇在一边。贾环虽然不喜欢宝玉，到底还是孩子，见哥哥更喜欢外人，心里便不忿，过来与姐姐说。

    探春听了便道：“你去学里又不是去玩的，只管听课读书就是了，要与宝玉玩在家有多少时间呢？我们一起玩的时候过来玩就是了。我听得那学里乱得很，你可不许掺和进去。”

    贾环忙站起来应是，拿了探春给他抄的经书和几块点心自去了。探春想着宝玉从秦可卿那儿知道男女之情的滋味，又似乎是从秦钟这儿有了龙阳一事的偏向，这姐弟俩在这红楼中走一回，莫非就是为了“淫”之一字，专来给宝玉开窍的么？

    想着自己也好笑了一回，又加紧做些针线准备过年走礼之用。待过得几日，贾环又来说宝玉与秦钟在学里与人打架，却是为了两个叫什么香怜玉爱的男生。探春听着这两个名字就觉得要起鸡皮疙瘩，她不歧视同性.恋，但她真是不喜欢那种很娘的受，她想不通那些做攻的，既然喜欢娘受，怎么不宁愿去抱女人呢？喜欢男人不就应该喜欢男人的阳刚气么？

    这边想着，又着紧吩咐贾环不许与这些个男生接触，又提醒他别在贾政面前说露了嘴。贾政知道宝玉这事，不过是把他打一顿，贾环以后却别想在老太太与王夫人面前买好了。

    贾环已经习惯了探春每次都要交待一次别去招惹宝玉的话，只乖巧地答应着，一边又想着自己比宝玉上进，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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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可卿亡
    因为林如海被点作主考官，秋闱时要被关在贡院直到试卷都被改出来，黛玉便又被送到荣府来暂住。京城的冬天来的早，黛玉本就体寒怕冷，前几天因为被宝玉、湘云缠着做花儿，在后花园里呆的时间长了些，却是又犯了病，这让宝玉与老太太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不想偏宁府那边秦氏也病倒了，原以为是有了身子，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是，身体倒日渐不好了。后来那冯紫英荐了个叫张友士的先生来看了，脉息倒是极好的，却说是忧虑过甚。

    探春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是那事了，照秦可卿自己说，公公婆婆待她像自己家孩子似的，与贾蓉也没红过脸，宁府也还算繁荣，哪里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也只有说被贾珍上了手，又是羞愧又是紧张，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一直郁结在心，才会一病不起。而且恐怕宁府已是人尽皆知了，不然那个谁怎么会说出“扒灰的扒灰”这种话来？只是不知道那养小叔子一说是怎么回事。

    要说这宁府的人还是挺会找乐子的，贾敬生辰时不肯回家，他们仍能借着这机会大摆三天宴席，吃酒看戏。探春虽然不耐烦，但老太太兴致颇高，她也不能不去，不然孤僻之类的词就该用来形容她了。黛玉可以孤高，惜春可以孤拐，她探春不能孤僻。她是庶女，只能温柔、随和、大方。

    不想到了第二日，姐妹几个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却见她精神不是很好，道：“昨晚因吃了那大半个桃子，晚上就起来了两次，今儿便不去东府看戏了，你们姐妹想去的就跟着太太去玩儿。”

    虽说不孝了些，探春还是觉得昨晚那桃子啃的好，把老太太的馋虫勾出来了，于是今天便不用过去东府里了。想到往日老太太对自己好，探春又觉得有些愧疚，忙过去嘘寒问暖，小意伺候。

    既然没去宁府，那边的热闹也就与探春无关，每日照常看书、练字、做针线。不想没几日贾环学里又放假了，说是学里先生贾代儒的孙儿贾瑞病重。探春叹惜了一回，她倒不是叹贾瑞，而是想那贾代儒一大把年纪，儿子早夭，现在孙子又要保不住了，真是可怜。

    学里放假，贾环便每日自己读书，探春也把他的功课看的紧，每日都要检察进度，不肯放松。好在她也不是那完全不懂，一味只知道让他花时间的，每每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就要撵他去花园里头玩一会儿，又令他每日早晨练习骑射，这是当作早间操了。

    转眼过了年，那贾瑞的病越发的重了，探春想着那病修改稿要拖一阵子，且将来丧事也要时间，而且贾代儒那样老了，加上丧孙之痛，只怕更会萎靡，贾环的功课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便叫了贾环来，道：“回头你去跟老爷说说，看是给你请个先生还是给学里换个先生罢，老先生年纪那样大，实在不是个事儿。我和姨娘还指着你早日高中呢，功课这样耽搁下去哪行。”

    贾环不像宝玉那样怕贾政，一来他抓周没有抓胭脂让贾政厌恶，二来他因为赵姨娘的关系，与贾政也亲近些。当然，像现代社会那样亲亲抱抱是不可能了，且贾政又是个好讲大道理爱训人的，贾环不过是看见父亲也能说上几句话，不会像宝玉那样老鼠避猫一般罢了。

    听姐姐这样说，贾环也觉得功课日渐吃力，果然去跟贾政讲。贾政素来喜欢他勤勉，自然一口就答应了，然后还要教训几句：“就是没有先生也不可贪玩，每日的功课不能放下，你且把《大学》讲几篇给我听听。”

    要给孙子请先生，虽然是庶出的孙子，老太太却也是高兴的。王夫人却不大高兴，道：“族学上的好好的又搞什么花头？珠儿与宝玉不是也上的好好的么？他偏要搞什么特殊。”

    贾政道：“珠儿也就罢了，宝玉你还好意思提？说到他上学我羞也羞死了。如今族学里老先生有事，就在家里请个先生来教他们兄弟读书岂不好么？也省得宝玉镇日里找借口请假，我都替他累的慌。”停了停又道，“我看环儿是个肯上进的，以后你那佛经还是让别人抄罢，别耽搁了环儿的功课，你有那时间也多管管宝玉，让他也上进点。拖着环儿有什么用？”

    贾政说完就掀帘出去了，只把王夫人气了个倒仰，青着脸向周瑞家的道：“我倒不知道我这个做嫡母的让庶子抄个经就是拖着他了。”

    周瑞家的笑道：“老爷这定是听了那位的话，误会了太太呢。谁不知道太太是最心善的，对下人且慈善，何况是庶子庶女呢。”

    王夫人虽然不忿，但老爷决定了的事她也没法，只能加倍使唤赵姨娘罢了，竟连掀帘这等粗使小丫头的活也让她去做了。探春借着冬末的寒冷，说身上不好，整日猫在房里看书写字做针线，贾环也除了请安轻易不出门，成天苦读，一来免得看着生母受苦心里不舒服，二来也希望早日做官把母亲接出去住。

    秦可卿终究没能熬过春分，探春自然不会知道她到底是病死的还是上吊的，谜还是谜，不过探春也没有去探究的兴趣与勇气。只看着贾珍热热闹闹的办了丧事，倒像死了爹似的悲痛，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问题来。王熙凤倒借着这场丧事大显身手，将事情办得俐俐落落。探春姐妹几个不过去走了个过场罢了，到他们这一代，已是出了五服了，不过平日里来往得勤才显得亲罢了，要不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贾政难得办事神速，早给贾环兄弟请了个先生来，却是这春闱落第的举子，名唤李进的，今年将将十八，也算是年少有才了。他想在这京里备下科的考试，虽然家里颇有些财资，却也不想坐吃山空，想着寻个馆一边教两个学生一边看书，也省得整日读书无聊。一边想寻馆赚个饭钱，一边又想找个饱学之士，倒是相宜。要说这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这却要感谢林如海了。他是这科的主考，所有考生都是他的学生，这李进虽然落榜，林如海却也挺赏识他的为人，听说大舅子要找先生，便把他推荐了进来。

    这书房就设在南倒座，正房三间，大厅就做了课室，东边的房间则给李进睡觉起卧，西边的那间放着一些书供他们取用，贾政还给李进配了一个小厮，加上他自己两个下人，倒也方便。

    贾环已经上了几天的课了，宝玉却还不见人影，李进只道自己只有一个学生，想着接了两个学生的束脩，便向贾政道：“大人给的束脩太多了，一个学生用不了那么多，学生愧不敢当。”当下便要退回一半。

    贾政惊讶地道：“我给的是两个学生的束脩，正是当下京里的价钱，怎么说得上太多？”

    李进也很惊讶，道：“这几日却只有一个学生，想是另一位最近有事？”

    贾政问过这几天只有贾环在上学，大怒，去问王夫人。王夫人也知道这几天宝玉日日与秦钟在一起玩，便遮掩道：“宝玉为蓉哥儿媳妇去世受了点惊，这几日身上不太好呢，老太太说不许太过劳累了。”

    听说是老太太的话，贾政也无奈，便命人把宝玉叫来道：“身子好了便上学去，好好给先生赔礼。”又喝道，“若是我听得你不好好读书，我打折了你的腿。去罢！”

    宝玉被父亲一骂，少不得又滚到老太太怀里撒了一通娇，只是这没打没骂的，老太太便只道：“好生学，可不许顽皮，那是在前院，离你老子的书房可不远。”

    宝玉便道：“让钟哥儿一块来罢，如今族学里可没有先生呢。”

    秦钟的父亲秦业为了他上族学，借了银子给的束脩，这会儿再附学，却没处去掏摸银子了，且又因了秦可卿的死，秦业近日身上也不大好。且秦钟要守制，要附学也要等发了丧再说。

    没有秦钟，宝玉也不想上学，便每日装病，直到发丧才跟了去。不想待他们回来没两日，宝玉正鼓了劲想上学呢，偏那秦钟又感了风寒，病在家中。贾环乐得他们不来，每日自在读书，后来干脆借口年纪大了搬出内院，每日不过进来请了安又出去苦读。那李进又是个性格温和有耐心的，师生倒也颇为相得。

    探春见贾环终于可以清静读书，也是高兴，除了给他做了整套的衣裳鞋袜，还开始学做点心，给老太太、太太送些，姐妹们分一点，每日都留下几块偷偷塞给贾环，让他读书饿了时与先生分着吃。李进只道这是府里的份例，并不推辞，只道这厨子像是个新手，味道时好时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vyporter1226亲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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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春省亲
    转眼便是贾政的生辰，因不是大生日，不过荣宁二府的人一起吃一天的酒罢了。探春送了一双鞋袜、一个荷包、一个香囊、一个扇袋作为贺仪，贾环是手抄的孝经一部，宝玉由老太太帮忙出的一个寿星屏风，其余姐妹也是各色针线，贾珠成了家又有官职，自然与弟妹们不同，除了一担长寿面、一百寿桃外还有一幅古画、一本古书。

    正吃酒时，突然有门子匆匆过来，回道：“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凶是吉，忙停了戏，撤了酒席，摆上香案接旨。只这旨意也不过说宣贾政入宫，却没说到底是何事。贾政急急更衣入宫，只留了众人在家里等得发慌。

    探春虽然一直在努力记着发生的那些大事，但时间与顺序实在是记不清了。不过那抄家之事没这么快还是知道的，便也就不是太着急，一边寻了他事引开老太太的注意力，免得她太着急伤了身，一边命人端了茶来给大家喝。

    只是任何能牵扯到宫中的都是大事，老太太怎么能不着急？不过两个时辰已使了十来个人飞马来往报信，好容易才看见赖大与几个管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老太太，大喜了！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宫谢恩……”

    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听到“大喜”、“谢恩”等话，老太太已是松了口气，定下心来问详细。赖大道：“回老太太，是我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阖府里喜气洋洋，老太太与刑夫人、王夫人、尤氏都按品大妆起来，乘了大轿入宫去谢恩。贾赦与贾珍也换了朝服，带着贾琏与贾蓉，骑了高头大马侍奉在老太太的八抬大轿两侧。荣宁二府的人更是欢呼雀跃，得意非常，几乎是立刻就摆起外戚的谱来了。

    探春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还得堆着笑，向迎春道：“大姐姐总算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若是贾府的人不给她拖后腿，以她的聪明才智，至少善终是应该有的，可惜啊……

    惜春却冷笑道：“若说大姐姐原来有出来的可能，现在却是一辈子都得在那高墙之内，给那些个……我虽没见过大姐姐，可也听说过是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可惜以后却只得在那里头给家里头这些个人拼命了，而家里这些个，又有谁为她心疼，肯定了她的努力呢？”

    “哪家的女儿不是这样呢，不过是看在哪儿罢了。”富贵人家的女儿，几个不是联姻用了的？就是现代，那些大富豪子女的婚姻也多是联姻了，难道还真指望爱情不成？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便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宝玉叫道：“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回头就跟老太太说，不让你们嫁出去。大姐姐一个人也就够了，何苦把你们也添补进去？”

    探春嗤笑。如果嫁的人家对的话，她可宁愿嫁出去呢。当人家媳妇总有熬成婆的一天，当庶女可一辈子变不成嫡女，更别说贾府还有一个抄家的利剑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掉下来。

    待老太太等人回来，便又添了一场喜事：圣上体恤，竟容那些家中方便的妃子回家省亲，且每月逢二六日期眷属也可入宫请候看视。

    不止贾府，另周贵人家、吴贵妃家都已经在准备修省亲别院了。探春很烦，不止是为了这要花无数银子的省亲别院，也为了因为动土而围起来的后花园。本来就没什么地方可以散散心的，现在连后花园都不能去了，更是除了房间就没地方可呆了。好在将来她也能住进大观园中，而且能住上几年，也算是不妄穿越一场了。

    元春能回来，且家里又这般热闹，本来宝玉早该兴奋的上窜下跳了，只是秦钟病重，却让他颇有些无精打采。那个秦钟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平日里浪.荡些也就罢了，在自己姐姐的葬礼上还和个小尼姑勾勾搭搭的，探春实在是看不起他。于是连宝玉她也懒得理了，只借机嘲笑了几句，逗得众人一笑罢了。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拿了几十万两银子出来，加上府里原有的一些山石树木，不过几个月占地三里多的省亲别院就盖了起来。探春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数字，三里多，难怪出门就要坐轿子了，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怎么可能自己走这么远，何况真要逛园子，走起来可不止三里地呢。

    一个园子占地三里半，这是什么概念啊！果然是奢侈至极，阖府里又只有贾珠一个能撑起来一点的男人，贾府又怎么能不败？探春现在只希望有贾珠在，贾府能败得慢一些，晚一些罢了。

    到十月底时，省亲别院中的各色古董玩物、飞禽走兽、戏班子、尼道等各色都采买齐了，贾政这才上本请贵妃省亲，而皇上批下来的时间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探春以前看原著时没注意过，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尼姑道姑也是可以随便买卖的，而且似乎还是把人买来后临时剃度，临时学了念经。她最搞不懂的就是，他们到底信的是佛还是道啊？为什么有了尼姑又要有道姑？

    因为皇妃省亲，贾府里上上下下为了元宵接驾做准备，连年也没有好生过，探春更是觉得腻烦，只是也没处躲去，也只得忍着。

    到了十四那天，黛玉也被老太太派人接了过来，别人只道老太太是接外孙女儿过来凑凑热闹，探春却知道老太太是想让黛玉在元春面前露个脸，免得被王夫人借势把宝钗推了出来——从两年前宝钗选秀的希望落空，传出金玉良缘的流言后，老太太就话里话外的把宝黛配成对了。只是探春却很怀疑林如海是不是真看得上宝玉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虽然没能进过省亲别院，探春却按捺不住，偷偷从外边看过一回，果然极气派，看着就是用金子银子堆起来的。想到花那么多钱，探春就忍不住想着不如叫人扎几个巨大的宫殿式的风筝，到时让人放起来，远远的看着也是金碧辉煌的。

    只是本来这省亲别院就没必要修的这样富丽堂煌，宫里的要求也不过是可以驻跸关防既可，贾家只是一味要好看要虚荣，全不把将来放在心上。就算元春当了皇妃，得了皇上宠爱，这贾府上下没个能撑起事来的，难道皇上能把国库给贾府不成？就没一个想想将来要怎么过日子的……好吧，或许有想的，只是太少了，也人微言轻啊。

    除了探春只是在心里腹诽，惜春也说过两句外，满府里的男人，清醒的恐怕就只有贾珠了。他没有被这突然的荣耀冲昏了头，更没被这富贵繁荣迷离了眼，几次三番的阻拦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在建造大观园时太过奢侈，只是他不过是一个晚辈，而那几个早就兴奋得晕头转向了，哪里肯听，只恨不得向世人昭告贾府有多少繁华多么富贵，只恐花的钱少了丢了面子，低调二字更是从不识得。

    贾珠无法，也不过叹气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好忙啊，更的慢了，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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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热闹
    从初八日起，一家子就被折腾的不轻。先是许多太监来看皇妃起座受礼的地方，又检查各处关防，指点贾族中人进、退、施礼、进膳等等。虽然探春不过一个闺中女子，也是累得不行。

    到了元宵节这日，探春寅正就被叫起，穿了青绿色大礼服，戴了姐妹三人都有的攒珠累丝金凤，扶着丫头前往老太太屋里请安。老太太也按品大妆起来，此时荣宁二府已是装饰一新，各色帐幕翻飞，金银珠玉争辉，好一派繁华景象。

    知道要等很久，探春虽然不是很饿，却还是多吃了一个鹅油花卷，茶却不敢多喝，怕万一需要解手时不方便。这皇妃省亲却比不得其他，她一个没有品级也没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敢乱走。

    一等就从早直等到傍晚上灯时分，正传了人各处点灯时就听得外面马蹄声大作，各人忙按了次序站定，贾赦领着族里子侄在西街门外，老太太领着女眷在大门外迎接。等了半日，皇妃的仪仗终于过来了，探春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过来了多少人，只用余光扫了一下，觉得金碧辉煌，接着又有香风扑鼻，还好她没有过敏性鼻炎。

    这些都过去后，皇妃的凤舆终于过来了。这些个规矩早学过了，探春跟着众人跪下，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把头埋低，直等凤舆过去才立起身来。

    元春自去游园，探春姐妹几个却是没资格陪同的，便在老太太屋里坐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太监过来请众人去省亲别院正殿行礼。探春只觉得自己像在演戏，不过是按照太监的喝唱进退跪伏，倒也没什么难的。

    礼毕，众人又随了皇妃坐了车子出园，到老太太房中，这时才真正算是一家子说话了。元春拉着老太太与王夫人流泪不止，周围众人各各垂泪，探春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帕子擦着眼睛，只熏得眼中涨涩，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止也止不住。

    讨厌，葱汁弄多了点儿，还好香味儿浓，不然就要被人发现了——经验不够啊。

    虽说这会儿是话家常，又有谁能真正放松下来，把元春当成寻常女儿、孙女那样？不过是说些保重身体，勤勉执事之类的话罢了。探春一直站在姐妹们中间，低着头，该哭的时候擦一擦眼睛，仅此而已。

    见完了这些个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外边宴席也得了。元春起身领了众人前往正殿，一路步行，将路上几处景致细细看来，极加赞赏。虽然她也劝了几句不过太奢之类的话，众人也不过当成套话，并没人放在心上。

    宴毕，元春亲自执笔，给几处最喜欢的所在赐名，还为整个园子题了一绝，罢了便命探春姐妹与李纨、宝钗、黛玉、宝玉各为几处楼宇赋诗。

    要说李纨本不该与姐妹们一般，只是元春只贾珠这一个哥哥，如今又中了进士入了翰林，自然要看看这个嫂嫂的才华如何。探春虽然读了不少诗，要说写诗却不如姐妹们了，不说黛玉宝钗，就是原著里的探春她也是比不上的。只是元春有令，她也只得勉力而为，胡乱诌了一首塞责而已。

    元春看了一回，又赞了一回，特别是黛玉与宝钗之才令她赞赏。探春在一旁冷眼看着，想来王夫人至今还没有机会给元春说自己的打算，只是元春是何等样人？自然能看出一二，只是她也不是神仙，母亲到底喜欢哪个她却还不知道，便也没做出偏向来，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老太太。

    只是现在林如海没事，宝玉这样的只怕他还看不上呢。探春扭头与黛玉轻声说话，家里这些个人，明明都是聪明的，为什么就没一个人能看到不久的困境呢？真以为宫里有个女儿，就能保这一大家子的平安么？就没想过其实宫里那个女儿也指望着家里实力雄厚，能多多给她些助力？万事都是相互作用的，家里人争气，宫里的女人也就更好过更受宠；宫里的女人受宠，外面的家人自然也就更得利。只是贾府的这些男人们看不清这一点，他们只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想依仗着这关系享乐。

    虽然元春不过呆了几个时辰就走了，府中众人却一直沉浸在天恩中，不肯回到现实，这对探春来说却是过眼烟云，第二天就忙了起来。

    贾环偷偷跟她说，先生认为他可以去试着参加童子试，哪怕不过，也为明年积累些经验。探春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这时参加考试都要廪生的推荐，李进自己是一个，再帮他找一个也没什么，只是这样重要的事却没有说瞒着府里的，探春却怕王夫人会找借口阻扰，便让他去跟贾政说一说。虽然贾政不管内宅之事，但儿子的学业他还是看得很重的。

    贾环果然去找父亲说了，贾政虽然训了他一通，但对这个儿子刚九岁就能参加童子试还是极得意的，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当天下午还把宝玉叫去训斥了一通，只差让他也去报考了。

    这事传到王夫人耳中，自然又是一场好气。只是这事贾政答应了，她也无法，不过是又把赵姨娘叫去折腾了一通罢了。而这考试的准备，因贾珠是有经验的，贾政便把这事交给了大儿子与大儿媳。

    王夫人虽然把儿子叫去，说了一通不能让赵姨娘得意，让庶弟太过上进的话，只是贾珠看得却比她长远。王夫人只是看到内院的争斗，贾珠却巴不得自己能多个助力，奈何宝玉不上进，现在终于有个走科举之路又聪慧的，虽然是庶弟，总也是自己亲弟弟，哪有不高兴的。

    只是贾珠也知道赵姨娘是太太的眼中钉，不敢说些什么要支持贾环之类的大道理，只嘴里应着，回去却告诉妻子，一定要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让贾环在考场上发挥得更好。

    探春提着心在一旁看了两天，见李纨果然没有弄鬼，单衣用的是最暖和的布料，文房四宝准备的是最合用的，糕点蜡烛也都妥妥贴贴，这才放下心来，只让贾环放宽心：“你年纪还小呢，往年也少见有你这样年纪小的。按说过几年再下场更稳妥些，只是我觉着考试这回事也是熟能生巧，你多下场几回，心里自然也就不怕了，将来真正要考的时候也就不会影响发挥。所以你这次也不要有压力，只想着见见那场面也就是了。”

    贾环一一应了，道：“三姐姐也不要紧张，我一定会好好考，给姨娘和姐姐挣脸的。”

    探春摸了摸他的头，拿出给他缝的一件棉布内衣道：“这棉布虽然不值钱，贴身穿却是最舒服最暖和的。”

    贾环小心地收好了，道：“姐姐做的衣服，就是粗布的我也喜欢。”

    探春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道：“就会说好听的。也见见姨娘去罢，别让她担心了。”

    贾环笑着去了。探春半靠在榻上，怔怔地望着屋顶出神。不论贾环这次童子试顺不顺利，只怕王夫人都要出手了。她对后院的这种宅斗完全没有经验，不知道王夫人会怎么做，更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才对让自己和贾环都全身而退。不知道贾环这次的考试顺利好还是不顺利好，顺利了，王夫人自然出手更狠，但贾政那儿能寻求的支持也就更多；不顺利，王夫人会轻视贾环，心里不重视出手自然更轻些，但贾政只会会更失望，那人呆得很，说不定就要以为贾环没出息，以后对他更不重视了。这想说来，贾环童子试过关还是比不过关的好处更大的。

    侍书走进来，见探春没有一点形象地仰身躺在榻上，愣了愣道：“姑娘，差不多该去老太太那边了，到晚饭的时辰了。”

    探春却像没有听到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屋顶，半天才叹了口气坐起来，让侍书给自己整理头发，轻声道：“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到时再看着办罢。”

    侍书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问道：“姑娘，你说什么？”

    探春从镜中看着自己的头发已经抿好了，便站起来道：“没什么，二姐姐和四妹妹已经过去了么？”

    “是，二姑娘与四姑娘在环三爷过来的时候就去前边了，本来是要来叫姑娘的，看见环三爷在，就先走了。”

    探春忙道：“那我们也快过去罢，太晚了也不像。”

    到二月的时候，贾环果然下了场。不过是童子试，又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府里便没人理论，只有赵姨娘与探春心里惦着，却又不敢明着显出来。要说若是原著里的赵姨娘，只怕早得意洋洋，四处宣扬去了。这几年探春一再劝说，再三地告诉她，为了环儿的将来，不要太张扬，引起太太的注意与怒火，她也就收敛了许多。要说赵姨娘能从一个丫头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最受贾政宠爱，又生了一儿一女，本来就不是太笨的，不然别说生儿育女，只怕尸骨都找不到了。那王夫人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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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责骂
    这府里的事却没有能瞒过老太太的，她笑着向探春道：“环儿是今天下场吧？三丫头也别太着急，环儿才几岁，能过自然好，不能过也不用失望，明年再去就是了。”

    探春很感激，虽然她一直很防备老太太，怕她哪天突然就为了这贾府把自己扔出去，但这十来年一直受着老太太的关怀与庇护也是事实。现在老太太这样关心自己，虽然贾环有出息对贾府也有好处，但她完全可以不闻不问的，她本来一向都是这样的么。

    “谢谢老祖宗关心，我没事。”探春笑道，“环儿这次下场也不过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我想着让他想去试试他这几年学到了些什么东西也好，只是过这童子试我却是不抱希望的，有多少人光这童子试就要考到几十岁的，又不是个个像珠大哥哥那样聪明有才学。”

    老太太除了宝玉，自然是最喜欢这个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入了翰林的大孙儿，听探春这样说便笑道：“你珠大哥哥虽然聪明，环儿却也不比他差，你也别太小看他了，环儿我看着还好，是个聪明的孩子。”

    得了老太太的夸奖，探春自然替贾环高兴，不管怎么说，如果得老太太看重，他们姐弟在府里的境况就要好上许多，王夫人要对他们动手也要掂量一下。

    贾环虽说下场只是为了感觉一下科考，但能一次通过自然更好。进考场时他满心都是题目，没空分神去紧张，出得场来心里便开始忐忑。李进自然也对自己第一个弟子初次下场的成绩很关心，贾环一回来便让他赶紧把场中的文章写了出来。贾环回来先去见了老太太、太太，又见了贾政、赵姨娘和探春，已经给贾政和探春都写过一回了，但先生有令，他也只好写了第三次。

    贾政与探春都是外行，让他写出来看也不过是安慰一下自己，免得着急紧张却又没个方向而已，李进却是过来人了，一打听主考官的喜好，再看了贾环的文章，便笑道：“环儿你也不用太紧张了，我看你这场考试也没白去，八成能过，只是四月的府试有些困难，你还得努力了。”

    贾环大喜，二话不说便回房看书去了。过了几日，榜单出来时，贾环果然名列其中，名次虽然不算太好，却也不差。府里其他人虽然不把一个刚过了县试的孩子放在眼里，老太太、贾政、贾珠、探春与赵姨娘却都是大喜。老太太还特意叫了治了两桌酒席，阖府吃了一顿酒。本来还要请戏班子，探春劝道：“现在才过了县试，连童生还不是呢，这样大办只会让人笑话。要庆贺我们自家吃顿酒就是了，待三弟弟考上了秀才再请戏班子也不迟，将来还要中举中进士，老太太可还有得酒吃呢。”

    老太太便也罢了。贾政虽然高兴，却还是照例把贾环叫去训了一顿，说些不得骄傲之类的话。人家高兴也是做别的，贾政高兴生气都是训人，这回他高兴了，训了贾环还不够，又把宝玉拎去训了一顿，不外乎说些让他也努力学习，免得不如弟弟之类的话。宝玉虽然怕他老子，却最听不得这些话，忍不住驳了两句，禄蠹之类的话又惹得贾政大发雷霆，叫了人捆倒宝玉又要行家法。好在贾环还在边上，他牢记探春说过的话，一边叫人赶紧去告诉老太太，一边跪下来抱住贾政的腿请他息怒。

    若是平日，贾政的气性上来只怕两个儿子一起打了，这次贾环刚过了县试，贾政对这个上进的小儿子大为欢喜——最主要的是离府试只剩两个月了，要打坏了他却要耽搁考试的。便只得按捺住了脾气，停下手来。

    老太太听说宝玉要挨他老子的揍了，连忙扶着丫头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王夫人、探春等人，吓得书房里一干清客小厮避之不迭。老太太原以为有这么久宝玉会被打的惨不忍睹了，不想进了书房却看到贾环跪在地上抱着他老子的大腿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哭，宝玉则被捆得跟粽子一般地趴在长凳上，贾政手里拿着板子，满脸怒气与无奈。

    众人愣了一愣，老太太终究对宝玉太心疼，连忙叫道：“还不快把我的宝玉松开！”

    贾环见老太太来了，连忙放开老爷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上前请了安，道：“惊动了老太太，二哥哥没事，老太太和太太请放心。”

    老太太点点头，向宝玉道：“玉儿可还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王夫人却不领情，把宝玉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转头向贾环骂道：“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只要少带累些我的宝玉我就谢天谢地了。就看着我的宝玉讨人喜欢，没事就勾着老爷打他骂他，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他挨打挨骂对你有什么好？”

    探春大怒，明明贾环是救了宝玉，怎么说成是贾环挑着贾政去打宝玉了。她站在老太太身后，用帕子擦了擦眼睛，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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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环向老太太哭道：“老太太、老爷与太太向来教导我要尊敬兄长，我虽然不是那一等一聪明的，却也不敢做太太说的这种事情。老爷要打二哥哥，我怕疼，不敢代哥哥挨打，可是我真的努力拦住老爷了……”

    老太太皱着眉，只顾拉着宝玉嘘寒问暖，王夫人哪里信他，骂道：“你这黑心肝没人伦的下贱种子，什么时候对我的宝玉恭敬过……”

    “够了！”贾政的怒喝止住了王夫人的话，“你这话像是一个做母亲的人说出来的吗？环儿虽是庶出，可也是你的儿子！宝玉不上进，我这个做父亲的教训一下，与环儿有什么相干？若是他也能小小年纪就下场考试，我用得着教训他吗？”

    宝玉被父亲的暴怒吓蒙了，老太太好一阵抚慰才转过来。听见太太责骂贾环，便想要解释，不想贾政大怒地喝止了太太，把他吓得一缩，不敢再插嘴。他的沉默让探春与贾环都失望了，姐弟俩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把这个哥哥排除出了亲近的位置。

    虽然为了老太太与老爷、太太，以后还是得亲近宝玉，但只会剩下面上情了。

    王夫人被贾政当着子女这样骂，心中一片冰冷，对赵姨娘与贾环更是恨之入骨，却不敢再说什么。

    老太太虽然一向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却也不希望她在子女面前丢脸，便道：“你有话就好好说，宝玉是个聪明的，你说了他又不是不懂，把宝玉打坏了怎么办？”

    贾政是个极孝顺的，母亲发了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躬着身送了老太太回房，王夫人自然带着宝玉也跟了去。探春看了贾环一眼，连忙跟了上去。贾环低着头，小声道：“老爷，我就先回去了。”

    贾政看着小儿子的头顶，停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拿了一块端砚递过去，道：“这是我新得的，虽然你过了县试，却也不能放松，两个月的后的府试要是有问题，可仔细了。”

    虽然是奖励，却还是忍不住要训斥，贾环也习惯了父亲这样，谢了赏就回自己院子去了。

    虽然王夫人不待见贾环，但她要保持慈母的形象，向来有什么刁难也是冲着赵姨娘去的，也少有口出恶言的情况。这次她因为心疼宝玉，被气晕了头，忍不住骂了几句难听的，贾环虽然并不伤心，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当官，然后把姨娘和姐姐接走的想法，读书也更加刻苦了。

    李进只道他是紧张四月的府试，劝解了几次都不得法，只能看着他日日苦读，把眼睛都沤得通红。

    探春这几日因为湘云过来了，日日陪她玩耍，接着又宝钗十五岁的生日，大家热闹了一日，直到过了十来天才发现贾环有些不对。在老太太屋里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示意他得了空去她房里一趟。

    贾环近来已经少去探春房中了。一来她住在王夫人屋后的抱厦，去的多了未免打了王夫人的眼；二来贾环搬去前院是借口年纪大了，常去后院那是打自己的嘴。

    既然探春让他过去，贾环便瞅了个空儿，果然去了探春房中。探春示意丫头倒了茶，又拿了点心给他吃，问道：“你最近几天的功课很辛苦么？我看你没睡好。”

    贾环笑道：“先生说四月的府试的最多只有六、七成的可能通过，我想着再用功些，一次过掉。”

    探春便道：“别急，你还小呢，就是一次过不了也没什么，明年再考就是了。书要慢慢读，把身体熬坏了可不划算，将来还有院试乡试会试呢，小小年纪就把身体弄坏了可怎么得了。”

    贾环原也是一时迷了心，现在听探春说的有理，心里虽然还是着急，却也放松下来，一口答应不再死熬了。探春见能说通，这才放下心来，叫侍书：“把床头那双鞋袜拿来给三爷。桌上的点心也包好了给他一起带回去罢。”

    “不用了，”贾环红了脸，忙道：“姐姐留着自己吃罢，我已经不小了，哪里还这样带点心走。”

    探春笑道：“我不爱吃这些个，你读书辛苦，拿了去，饿了的时候填补一下罢。”

    本来这也是姐弟两个惯常做的事，不想也不知道是王夫人成心找茬，让人注意了这姐弟俩的动静，还是院子里哪个耳报神去讨好王夫人，当天晚饭时王夫人便当着众人的面向探春道：“姑娘心疼弟弟我也知道，只是环儿也大了，内外有别，还是少让他进后院的好。而且拿那吃动过的点心给他也不像，别人听了还以为我这做嫡母的虐待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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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后院
    探春听着这话不像，连忙站了起来，也不做声，只低着头无声地落泪。这王夫人真是会说笑话，宝玉比环儿还大了几岁呢，还不是整天在后院里厮混，甚至都住在后院了。再怎么说环儿也还小呢，后院里这些个女人女孩哪个不是他最亲的亲人？宝玉都能天天呆后院了，他又避的哪门子嫌疑啊？这话也亏她说的出口，也不怕打了自己的脸。

    只是做女儿的是不能忤逆母亲的，尤其她还是庶女，就是王夫人说的再难听她也不能驳回去。她要维持她孝顺女儿的形象，她就得按捺住脾气，摆出恭敬的模样来，哪怕她这会儿只想把桌上的热茶浇到王夫人脸上去。

    惜春比探春还小些，已经站起来了。迎春向来老实，惜春又小，宝钗是客，王夫人说的话又事关女孩子的名声，都不好开口。宝玉是王夫人亲生儿子，就更不好说话了，偏偏老太太只低头让鸳鸯给摆弄头上的抹额，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没说话，屋里一片寂静。

    探春只低着头用帕子擦眼睛，偏那眼泪似乎完全擦不完一般，一串串地往下掉，怎么也擦不过来。哭的久了，她的呼吸便有些重了起来，间或还带着哽咽，手中的帕子已经完全湿透，眼睛也又红又肿。

    “哭什么？”王夫人厌烦地说，“我不过说了你两句，轻狂成这样。我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么？环儿已经十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这样在后院进出成什么样？二丫头、四丫头和宝丫头还要不要名声了？这个我在他搬到前院的时候就说过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还时不时把他叫到后院来，还私相授受？怎么着？你是觉得他过了县试，以后就能当状元，就可以不把我这个嫡母的话放在心上了？”

    二姐姐和四妹妹另说，这薛宝钗的名声如果真有问题，那你这做姑妈的和你那宝贝儿子肯定也是推动人之一了，跟环儿有什么关系？就算环儿不嫌她老，我还嫌她城府太深呢。

    探春一边哽咽着擦泪，一边在心里吐槽。不这样发泄一下，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对着王夫人破口大骂，那可就玩完儿了。

    只是王夫人的话音未落，门口的小丫头有些惊惧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二老爷来了。”

    众人一齐转头看向门口，就连一直被抹额弄得不舒服的老太太也不例外。贾政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抬了几个纱灯，另有各色酒果玩物，却是他见元春制了灯谜给姐妹们玩，老太太也极有兴趣，便也来承欢取乐来了，不想却正好听见王夫人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当场就拉下了脸。

    “三丫头和环儿姐弟友爱，就是给他些东西，你这个做嫡母的也只有鼓励夸奖的，拉上女孩子的名声做什么？”贾政给老太太请了安便向王夫人喝道，“你有这个时间便多管管宝玉，免得他整日在内帏里头厮混，白白丢了荣国府的脸，倒不如环儿自己去考的童生。我且跟你说，你若是成日说些这有的没有的，误了环儿的考试，你且试试。”

    王夫人正站起来与老爷见礼，却被他劈头说了这一通话，倒气得怔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我不过是白嘱咐两句，并没有说什么。我到底是环儿的母亲，他科举顺利自然也是长我的脸，又怎么会误他的考试。”

    “你能这样想就好。”贾政向来不管内院的事，最多不过管一管儿子的学业之类的。他看也没看探春哭的通红的眼睛，只向老太太笑道，“儿子听见老太太这里设春灯雅迹，特地备了些彩礼酒席，特来入会。”

    老太太似乎感觉舒服了，重新戴好了抹额，笑道：“这倒罢了，只是你在这儿只怕他们都要拘束，且你上朝也累了，吃好了，看看他姐妹几个做的谜便回去歇息罢。”

    贾政也不勉强，酒过三巡后，又奉承了老太太一会儿，罚了许多东西给老太太，这才去看她们几个的谜。

    探春没有原著里探春的文采，她只是把在现代时看到的一个比较文雅些的谜写了出来，夹在姐妹们那些看着极悲观却又极有文采的诗谜中显得极不协调。她们的诗谜是按年龄排着贴在围屏灯上的，贾政便先看了元春的，按着年龄往下。

    贾政原本心情就不算太好，再一看这些诗首首都是不祥之物，愈觉烦闷，待看到探春的诗时终于眼睛一亮。虽然这个谜不怎么样，却终于不是那等悲戚之状了：“望而生喜——打一五唐句”

    “这是十五始展眉。”贾政笑道。

    探春站起来应道：“是。”

    贾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惊讶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探春笑道，“不小心掉了点灰进眼睛里，结果越揉越痒。”

    贾政也没有多加追究，只点了点头，又向老太太劝了一回酒，这才自去了。其他人的兴致也不高，偏老太太却还高兴得很，直到四更鼓响才放了众人回去。

    第二日，黛玉找了个空拉着探春到僻静处问道：“昨天她那样说你，我要帮你辩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探春笑道：“她的话无理，在场的谁都知道。只是她是嫡母，说几句我这做女儿的，谁也不能说什么，你又何必白白得罪她呢。”

    “我只是看不过她这样处处针对你与环儿。我就想不通了，环儿争气，她这个做嫡母的不也脸上有光吗？将来环儿做了官，挣的诰命可是给她，不是给姨娘。”黛玉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看待这事不过从规矩，哪里又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理呢。

    探春叹了口气。她倒是明白王夫人为什么会不喜欢环儿，为什么在自己处处讨好时还要针对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罢了。虽然这个时代都是这样，一个男人配多个女人，从礼从法，女人都不能嫉妒，还要亲亲热热和谐相处，可是这怎么可能？再贤惠大度的女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分享而无动于衷的，除非她完全不想要这个丈夫。

    黛玉虽然不明白王夫人为什么要找探春的麻烦，却知道探春出嫁前是都要看王夫人脸色的，就是将来嫁了人也还得靠家里头，自然不能得罪她，也只得罢了，转移了话题道：“前儿皇妃令我们搬大观园里去住，三妹妹可挑好要住哪一处了么？”

    探春想到大观园，也期待地笑了起来：“哪一处我都喜欢，待你们挑完了我再看罢。”反正宝玉和黛玉、宝钗肯定是先挑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想来她就是住秋爽斋了，地方虽然不算大，但也有几百平方，而且还靠着水，景色可以说是很不错的，她很满意。

    黛玉点点头：“我喜欢潇湘馆的竹子。”

    “可是那儿太阴凉了，你的身子不好，还是住在能多晒太阳的地方比较好。”探春道，“不过你也不过是过来玩的时候住几天，也无所谓了。”原著里黛玉可是住了几年的，就没一个人提醒过她这一点么？就算都不懂这个，至少大夫来给黛玉看病时也会注意到啊？

    黛玉点头道：“是呢，我本说我也不住这边，不过偶尔过来玩几天，就不选了，可老太太说娘娘明旨令我与宝姐姐都搬进去，我若是不选个院子，宝姐姐夹在里头不好处，便也罢了，只随便选一个就是了。”

    探春点点头，黛玉现在可不是那没有父母的小孤女了，林如海现在既然在京里，黛玉自然也就住自己家里头，不过偶尔过来住几天，走走亲戚罢了。

    过了几日，老太太果然选了个好日子让宝玉并姐妹几个都搬进大观园去。探春心情也好了起来，搬进大观园房子宽敞了不说，又远离了王夫人，日子可要好过多了。每日不过早晚请安加上三餐时间与她见一面，剩下的时间不是与姐妹们逛园子就是在屋里读书写字做针线，端的是逍遥快活。

    只是偏有人不让她过的太顺心，又生出事端来。

    这一日黛玉又被老太太接了过来住，姐妹几个正在怡红院里看丫头给画眉洗澡，王熙凤也到了，见众人都在，便笑道：“哟，这是谁下了贴子呢，今儿来的齐全。”

    黛玉笑道：“上回你送茶叶来时我不在，多谢多谢。”

    “这也不值什么，”凤姐笑道，“你喝着还好？”

    黛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婆子一头闯进来叫道：“二……二奶奶，出……出事儿了……”

    见那婆子浑身颤抖，衣裳凌乱，连话也说不全，王熙凤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小丫头过去打了那婆子两巴掌，那婆子挨了打倒镇静下来，跪下道：“回二奶奶，二太太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过年天天忙的很，要么有客人来，要么去人家做客，天天陪吃陪喝陪打牌，我都想改行去做****了……


36诅咒
    这天正好王子腾夫人来了，王夫人与薛姨妈陪了她喝茶，一边命人去请王熙凤、宝玉与几位姑娘们过去见礼。不想刚端起茶碗，王夫人就突然大叫一声，身子一跳，蹦得离地有三尺高，口内乱嚷乱叫起来。

    王子腾夫人与丫头们都慌了，一齐上前查探，却被她用力挥开，叫道：“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

    王子腾夫人一看不好，忙叫人按住她，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令人报给老太太与贾政。这边探春等人得报，都唬了一跳，忙过王夫人这边来。别人尤可，不过是担心王夫人或者好奇而已，探春心里却忐忑不安。听那婆子的描述，王夫人倒像是中邪了，联系到原著里赵姨娘给凤姐和宝玉都下过咒，如果真的是她……探春觉得自己似乎也被人诅咒了，头疼的厉害。

    怡红院虽然离园子的大门不远，但老太太那边先知道消息，她们赶到时老太太已经在王夫人房里了。彼时贾政也到了，王子腾夫人与薛姨妈只得避到了耳房中，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王夫人似乎撞了鬼一般，只乱跳乱嚷，若有人过去时却又做出惧怕的模样来，好像屋里就有几只鬼，倒吓的几个胆小的丫头两股颤颤，只想往外躲。

    这边还在慌乱无措间，宝玉刚一跨进门就突然跳了起来，大叫：“头疼！”

    老太太一听，连忙丢下媳妇过来看视孙子。宝玉面皮已涨得通红，双手抱着头直直地倒在地下，然后就似抽筋似的身子乱弹，一时全身蜷成一团，一时又仰成张弓一般，且力大无穷，几个大力气的媳妇子上前也抱他不住。老太太又急又疼，泪流满面，只哭的喘不上气来。

    众人更慌，正无法可施时，有丫头惊喜地道：“王太医来了。”

    老太太大喜，一迭声地道：“快，快请进来。”

    姑娘们忙进里间回避了，王太医被几个婆子如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进来，给老太太见礼。老太太忙道：“王太医不要客气，快给我这媳妇和孙子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王太医先给王夫人把了脉，这会子王夫人大概是累了，已是睡着了。王太医只道：“太太不过是肝火旺盛，我开个方子吃上几天再看看。”

    老太太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让他去给宝玉看诊。只是宝玉给老太太养的极好，王太医把了半天脉，愣是什么毛病也没看出来，只能摇摇头告辞而去。王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与贾府又极熟，临走时只道：“或者去庙里看看罢。”

    他一句话提醒了众人，王夫人与宝玉这样子可不就像是中邪了么？当下众人七嘴八舌，有信佛的有信道的，有说请巫的有荐端公的，整整闹了一天也没个结果。日落时王子腾夫人辞去，第二日便各家亲戚好友都来了，送药送符，荐僧荐道，却毫无效果，他母子二人的病却越加沉重起来，口中整日只说胡话，不止鬼魅，就是往日做了些什么也都说了出来。若是平时，宝玉说出的那些吃胭脂或者逃学之类的事早让贾政雷霆大怒了，但王夫人说出的事却让老太太与贾政心下都发冷，完全把宝玉忘到脑后去了。如果不是有贾珠与宝玉，只怕他们便要让王夫人自生自灭去了，哪里还能派这么多丫头婆子把她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王夫人与宝玉的丫头都在这边伺候着，平日人就够多了，这会子母子二人都病了，更是不敢离人。虽然被老太太下了禁口令，又以养病为借口拦住了那些来探病的亲戚，王夫人自己说出的那些事却还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荣府，慢慢向宁府蔓延。

    从来，王夫人在荣宁二府是出了名的慈善人，面软心善，尤其王熙凤管了家后，那些老人无不念着王夫人以前的宽和。但是，现在这个整天吃斋念佛，摆出慈善面孔的太太却亲口说出她曾害死过多少姨娘、通房与出生或未出生的孩子。

    难怪二老爷在宝玉出生后才有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呢，难怪除了赵姨娘和周姨娘，其他妾室都病的病死的死，难怪周姨娘一连流了几个胎儿，最后只能悄无声息地活着……

    探春作为庶女，是要日日在嫡母床前端水喂药的，王夫人做的那些事自然逃过不她的耳朵。她虽然早就知道王夫人不像她表现的那样慈悲大度，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命折在她手里。不过说到底这后院的女人，使些手段也不算什么，只不过面前这个特别狠毒一些，又会装而已。

    只是一连三天，王夫人都翻来覆去的讲那些事儿，提也没提放高利贷之类的。探春心中疑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王夫人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完全没往心里去，还是这事儿确实是从王熙凤手里才开始有的？探春有些伤脑筋了，她原本想着这是件大事，如果王夫人自己讲出来，或许老太太与贾政就能有所防范，将来贾府败落时能减轻一点罪责。

    不过这个还能慢慢来，眼下最重要最紧急的是诅咒这事要怎么解决。现在看来，十成十这母子二人是被宝玉那个干娘给咒了，只是她早已不记得那个女人叫什么，也没注意这几天是不是有生人来过了。最糟糕的是，那女人显然是不住荣国府的，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救回宝玉——王夫人就算了，宝玉虽然没用了点，好歹也是她亲哥哥，对她一向也不错，还不至于要落一个这样的下场——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赵姨娘从这事里脱身出来。赵姨娘月例银子就那么几个，能攒下多少钱？肯定是给了什么东西或者打了欠条给那个巫婆的。万一事发，那可就是证据啊！就算不事发，那也是一个把柄在人家手里啊，将来环儿成的走上仕途，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成为环儿的绊脚石，甚至让他完全绝于官途？

    所以就算现在对她没影响，为了将来在婆家的地位，她也要把这事解决干净才行。

    若是其它事情，她自然可以去找贾珠帮忙，可关系到王夫人，别说这事，就是那高利贷的事她也不能找贾珠啊，不过她也没法解释她怎么知道高利贷这事就是了。

    长年生活在这高墙深院中，探春唯一认识又靠谱的成年男子只有林如海一人而已。只是她能相信他吗？当然，林如海应该不至于出卖她，但是人家凭什么要帮忙？她还是不占理的一方，还是这样阴损的事。巫蛊一事在古代向来是大忌啊！

    只是除了他，她还能找谁？

    探春想扔东西，想打人！但她只能忍着，不但要忍着，还得堆着笑殷勤伺候受害人。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不求赵姨娘能帮什么忙，至少也别乱来，拖她后腿吧？真是要被她气死！

    眼看着王夫人与宝玉都越发的奄奄一息，贾政已叫人做了棺裹准备着了，探春终于道：“父亲，我记得二哥哥的玉上说可除邪崇，不如试试？”

    老太太眼睛一亮，忙道：“快，快挂起来。”

    贾政向来不待见宝玉那块玉，但这会儿是救命的当口，也顾不得其他，忙从宝玉脖子上摘下那玉，亲自挂门上，众人一齐期颐地看着它，只希望这玉能突然显灵，把王夫人与宝玉一起救醒。

    但所有人都失望了。宝玉似乎因为它主人生病的原因，显得越发的暗淡，就连平日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都没了。

    “我们要它有何用？”贾政怒视着那玉，似乎有将它摔碎的冲动，“白占着一个名头，却半分作用也无。”

    “阿弥陀佛！”半空突然响起一声佛号，隐隐还有木鱼声传来，“红尘易染，石兄你竟被声色货利所迷至此，果然是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

    “老太太！”探春叫了起来，“这说的是宝玉，这位大师肯定能救太太和二哥哥。”

    老太太一听，哪里还耐的住，忙命人去请进来。贾政虽然一向不信这些，但那声音虽然隐约，却又听得清清楚楚，且这深宅大院声音能听得这样真切，定是有些本事的，便也令人去请。

    来的虽然是出家人，却也还是外男，探春自然要回避一二，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据她所知，这僧道却是有些本事的，她还真怕他们能看穿她的来历呢。

    与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的姑娘们不同，探春知道这一僧一道来了，王夫人与宝玉就没事了，她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紧张与期盼，心里却一直在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请动林如海，让赵姨娘与她和贾环从这件事里干净脱身。

    如果贾环能再大几岁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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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谢谢山羊蝎子亲的地雷


37扑蝶（捉虫）
    那和尚与道士是真能干的，也不知道他们把那玉怎么着了，等他们离开时，探春便发现那玉看着似乎比往日还要剔透，还隐隐地散发出一种柔柔的光华。

    因为那和尚说除了妻母，其他人不得冲撞，探春便也解脱了出来，每日不过同姐妹们在外间问候等待罢了。四月到了，探春要给贾环准备他的府试，若是还需要伺候王夫人，她只怕就顾不上那边了。

    府试与县试不同，不但要求至少通三经以上，最后一场的策论还需要在考场内过夜，十分辛苦。贾环以前虽然重视这场考试，却也没有什么非一次过不可的想法，但自从王夫人连探春一起骂了以后，他就憋足了劲，只想早日出头，让姨娘和姐姐都轻松一些。

    只是他再努力，也得一步一步来。他才十岁，监生名额又被贾珠用掉了，他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边他觉得愤愤不平，一边又觉得羞愧，因为贾珠对他很好，一边又不想用家里的关系。

    不过让贾环感到惊讶的是，当他从考场出来，重新上学时，宝玉竟然也坐在了他旁边，正儿八经地读着一本中庸。

    说实在的，宝玉对他并不坏，而且他是弟弟，贾家的规矩是做弟弟的对兄长要恭敬。贾环请了安，笑道：“二哥哥可大好了？”

    宝玉不是个喜欢摆架子的，也笑道：“大好了，环儿刚下了场，不歇几天么？”

    “歇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歇了。”贾环道，“二哥哥才应该多歇几天才是。”

    客套了几句，二人便陷入沉默的尴尬中。他们两个实在不亲，贾环因为迁怒有些懒得理宝玉，而宝玉却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似乎浑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难以接近。好在先生马上就进来了，开始问他们的功课，让两人都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贾环虽然不想浪费时间，下了考场的第二天就去上学，心里却有些烦躁不安。他怕自己如果府试没过，老爷和姐姐会不会就此对他失望，太太会不会更加看不起他，又怕自己过了会会引得太太找姨娘和姐姐出气——姐姐可跟他说过了，因为他比宝玉有出息，所以太太才看他们不顺眼才会骂姐姐的——但更怕自己没出息，会连累得姨娘和姐姐被太太嘲笑。

    就这么忐忑地过了几天，府试成绩出来了：虽然名次不怎么样，排在了后一百名之内，但好歹贾环还是过了。

    探春算是舒了口气。今年虽然还有院试，但据李进的说法，希望不大，这回下场也只是练练手而已。既然不抱希望，探春与贾环倒完全放宽了心了。

    四月二十六是芒种，每年到了这一日，她们姐妹几个就要送花神。探春悄悄向宝玉道：“林姐姐和史妹妹都是一个女孩子在家，多没意思啊。”

    宝玉便去向老太太撒娇，立逼着派人去接了黛玉与湘云过来。老太太也想外孙女和侄孙女儿了，一被孙子提醒，立刻就派了妥当的婆子和马车去接人过来住几天。

    原著里宝钗是个极稳重的大姐姐形象，但她再稳重也不像探春有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灵魂，又加上了解各人的性格与背景，几乎每个人都与探春关系良好，湘云更与她亲近得很，每次来荣府都是与她同住。

    第二日早起，湘云坐在镜前梳妆时看见盒子里有一块淡黄色琥珀，里面包着一只蜜蜂，茸毛根根分明，翅膀支起，触角探出，就好似活的一般，漂亮极了，不由拿在手里抚摩观赏，一边向探春道：“这是谁送的？可真是漂亮。”

    探春笑道：“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你要喜欢就拿去玩好了。”

    湘云讶道：“琥珀也是能自己做的？好姐姐，教我怎么做罢？”

    正说着，黛玉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笑道：“好懒丫头，这早晚还没梳洗，在做什么呢？”

    湘云红了脸，把手中的琥珀给她看，笑道：“林姐姐来看，可漂亮么？”

    黛玉先是眼睛一亮，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笑道：“果然漂亮，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如果可以我倒想订个蝴蝶的。”

    湘云又是惊讶又是笑：“林姐姐的眼光果然好，这可不就是做出来的么。要订还不简单，做的人可就在你面前呢。”

    黛玉惊讶地看向探春，见她点头，便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道：“三妹妹教教我怎么做吧？自己会了想要什么样儿的就都有了。”

    “要做倒简单，准备些松脂就成，只是这里头的昆虫有讲究，不能有残缺破损之处，不然就不好看了。我前儿也想着做蝴蝶的来着，还特意命人做了个网，不想捕了只蜜蜂，我看着也好，便做了这个。”探春说着，便叫侍书把那捕昆虫的网拿上来。

    湘云哪里还坐的住，忙叫翠缕侍候她洗漱了，道：“这会子只怕饯花会已经晚了，我们快去罢，完了再去捉两只漂亮些的蝴蝶来。”

    三人拉着手出了秋爽斋，探春想了想道：“不知道二姐姐过去了没有，不如绕过去看一下罢。”

    黛玉与湘云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点头道：“也好，这饯花会也没什么，一场热闹而已，这边也会有丫头们挂的轿马与干旄旌幢的。”

    紫菱洲离潇湘馆不远，中间不过隔着一个滴翠亭。滴翠亭在池中间，周围假山树木环绕，是个极幽静的所在。刚过了蜂腰桥，湘云就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拉着探春与黛玉要她们看右前方。

    二人不明所以，扭头一看，也笑了起来。宝钗向来沉稳，这会儿却是童心大起，正蹑手蹑脚地在扑一对蝴蝶。

    湘云想要扬声打招呼，却被探春一把拉住，轻声笑道：“我们偷偷跟过去吓吓宝姐姐。”她虽然不记得具体时间，但宝钗扑蝶这一段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湘云与黛玉都有些吃惊，探春在人前的形象向来是沉稳的，像个小大人一般，极少看见她这样有童心的时候。不过看看前面宝钗扑蝶的样子，她们便只是抿嘴一笑。大概是今儿的天气好，让这两个沉稳的女孩也有了玩心吧。

    三人便都示意自己的丫头不许出声，慢慢地跟在宝钗身后。宝钗追了一会儿，许是累了，便往滴翠亭去。三人不想她这一慢下来，跟的就近了。待看见宝钗在亭边站住，都以为她是发现自己了，正要扬声打个招呼，不想却听见亭中有人道：“…………我要告诉一个人，就长一个疔，日后不得好死。”

    “……看有人来……推开了……就别说了……”

    这是有人在亭中商量见不得人的事呢。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后悔自己这回的调皮。探春拉了拉她们的手，向着宝钗抬了抬下巴。

    二人凝下心神，重看见宝钗，看她怎么应对。

    宝钗放重了脚步，笑道：“颦儿，我看你往哪里藏。”

    黛玉脸色一变，湘云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宝钗向那亭中的丫头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哪里了？我才看见林姑娘在这里蹲着……”

    探春叹了口气，安抚地拉了拉黛玉的手，笑道：“宝姐姐只怕是眼花了也是有的……我们这园子是新起的，又有娘娘架临过，想来脏东西藏不住身。”

    这话让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黛玉与湘云更是浑身颤抖，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左右张望起来。亭中那丫头忙出来给几位行了礼，笑道：“三姑娘可别吓我们，这大太阳底下怎么会有脏东西。”

    探春笑道：“我与林姐姐从秋爽斋出来就看见宝姐姐在扑蝴蝶，远远地跟了过来。宝姐姐却说看见林姐姐蹲在这水边，如果不是宝姐姐眼花了，那不是有脏东西是什么？”

    宝钗的脸色也不好看，勉强笑道：“我不过远远的看着像是林妹妹，大概是这树上缚了绣带绫罗，我看差了罢。”

    探春点点头，不在意地道：“侍书，把那捕虫网拿出来，可要小心些，翅膀坏了就不好看了。”

    侍书把网拿出来，可是几个丫头都被“脏东西”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小红胆子是大的，或者说她知道宝钗不是看花了眼，更没有脏东西，便笑道：“如果三姑娘不怕我粗手笨脚的，我也来帮忙罢。”

    探春看了小红一眼，笑道：“你是宝玉房里的吧？也罢，回头他要说你，你就说是我差了你就是了。”

    小红忙行了礼道：“多谢姑娘。”

    几个人正说着，文官、香菱也过来了，远远的又见凤姐站在山坡上招手，便一齐过去，笑道：“二嫂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凤姐笑道：“我的丫头今儿没跟进来，要向你们借一个人使唤，给我个说话齐全利落的。”

    探春笑道：“我们可都每人只带了一个丫头出来，宝姐姐也没带人，二嫂子有什么事，不如让小红给你跑一趟罢，她可是个利落能干的。”

    凤姐便吩咐了一番话，带着众人往荣禧堂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偷一天懒，结果后面几天都被**抽的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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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亲事
    第二日，探春与众姐妹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时，王夫人突然冷哼了一声道：“三姑娘，听说你认为园子里有脏东西？”

    探春愣了愣，忙站了起来，低头道：“我是说咱们是新园子，又是娘娘……”

    王夫人也不等她说完便喝道：“你也知道那是新园子，知道那是娘娘幸临过的，竟敢信口胡诌，说那园子里有脏东西……”

    这时的规矩是，如果长辈有话训斥，哪怕是冤枉的，你也不能自己辩解，要等旁人来帮你说“不是她的错儿BLABLABLA……”

    湘云昨儿就家去了，黛玉便站起来笑道：“太太可错怪三妹妹了，昨儿是宝姐姐看花了眼，以为我蹲在水边玩儿，可我在她身后呢，倒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三妹妹便说这园子是新盖的，又有娘娘驾临过，不会有脏东西，让我们别怕。”

    王夫人便去看宝钗，宝钗笑道：“昨儿送花神，树上缚了那么些菱罗，远远看着倒真像是林妹妹蹲在那儿，谁知道她在我身后呢，真正是看花了眼了。”

    “这也就罢了，姑娘家还是需要谨言慎行才是，你也不要只顾逛园子，这规矩和针线也要多练练。”

    探春只得应是。接着便有人来回，说是娘娘打发了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又问了端午的节礼来，王夫人也就顾不上她，忙带着王熙凤出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向探春道：“你太太错怪你了。”

    探春擦了擦泪，忙笑道：“太太教导我原是应当的，不敢当老太太的话。”

    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回，贾环也进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便让他们姐弟自在说话儿。探春看看时间，这会儿早该上学了才是，贾环忙道：“我没有逃学，先生辞了去，新来的先生还没到，我们都得了两天假儿。”

    探春惊讶地问道：“你原来那先生不是说留在京里准备下科考试的么？怎么又辞了？可是你淘气了？”

    贾环忙解释道：“没有，是先生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还特意把他的一个朋友介绍了过来。老祖宗，我没有淘气，先生可喜欢我了……也很喜欢二哥哥和兰哥儿。”

    先生离开不是贾环的原因，探春便松了口气，问道：“你见过新来的先生了么？”

    贾环摇摇头道：“先生说那是他朋友，学识也是极好的，性情也好。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读书的。”

    探春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如果说探春一开始关照这个弟弟只是希望他能上进，将来能成为她的助力，现在就已经是真心把他当亲人看待了，她是真心希望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弟弟能顺顺利利的。

    贾环刚走王熙凤就带着人进来了，几个丫头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正是元春派人送来的节礼。

    元春似乎不知道贾环的存在，不论是之前省亲还是现在的赏赐都完全没有提起贾环。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元春进宫时贾环还没出生，完全没有感情不说，还只是一个庶子，而且还是王夫人最讨厌的姨娘生的。在这大家族里头，庶女或许还能联姻用，庶子虽说可能是嫡子的臂膀，实际上这庶子如果太有出息，嫡夫人只会忌惮。做正头夫人的，一般要么不许姨娘们生下儿子，要么就把庶子都养的极其无用，似乎这样才能放心下来。

    这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如海还在的原因，黛玉得的东西倒也跟宝玉和宝钗一样了，如果这回的赏赐真的跟红学家考究的一样，代表着元春对宝玉婚事的意见，那现在是不是说明元春两不得罪？

    不过现在林如海是不是还看得上宝玉还很难说呢，至少探春是没看出来黛玉有多爱宝玉。原著里大概是黛玉孤苦无依，把宝玉当救命稻草了吧。

    第二天的打醮黛玉却没去，她在当天下午就被林府派来的嬷嬷接回家去了。探春也不想去的，但经不住丫头们的恳求，只好跟着姐妹们去了。真是没什么意思，坐在车里又不能看外面的景，又闷又热又颠簸。到了庙里也不能乱走，不过吃了餐斋饭，看了几出戏罢了。因此第二天和第三天探春便没再跟了去，她宁愿在园子里找个凉爽的地方看看书做点针线，天气实在太热了些。

    又过了几天，探春才从林府来送端午节节礼的嬷嬷听说，黛玉被好几个人家的夫人看中，林如海从来提亲的人里选了一个姓陈的人家，再过几天就要下定了。这消息一出来，别人尤可，老太太与宝玉皆是目瞪口呆，面皮紫涨，半响没有出声儿。

    “不可能！”宝玉叫道，“林妹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你们不要在这儿败坏林妹妹的名声了，明儿我定要回明姑父，把你们发卖了出去。”

    那嬷嬷愣了愣，有些惊慌地道：“陈家也是书香门第，陈家老爷是一品内阁大学士，要跟姑娘定亲的二公子更是才十五岁就中了举，并不会辱没我家姑娘。如果不是已经说好了下定的时间，我也不敢跟老太太说这事儿。”

    这条件听起来还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个男的人品怎么样，有心要问问，探春看了看老太太和宝玉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

    宝玉哪里理会那男的到底是什么人，早扑进老太太怀里哭叫起来，一面逼着老太太立刻派人去把黛玉接回来。“姑父定是要拿林妹妹去巴结这姓陈的，林妹妹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呢。”

    探春无语，到底有没有点常识啊？林如海也是一品，他用得着拿自己女儿去巴结跟自己同品级的官员吗？如果他有这个心，那也该把黛玉送进宫才是。

    老太太虽然不会认为林如海想拿自己嫡亲的女儿去讨好谁，但她是早打算好了要把黛玉嫁给宝玉的，又怎么受得了女婿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给黛玉定亲？她安抚地拍了拍宝玉，向那嬷嬷道：“好久没见我那外孙女了，你回去跟你们老爷说，我明儿派人去接我那玉儿过来住些时候。”

    虽然黛玉不过走了几天，虽然知道老太太是睁着眼睛在说瞎话，那嬷嬷也只能陪着笑称是，又夸了一通老太太多么疼爱外孙女儿之类的话，这才告辞离去。至于她回去后怎么跟林家的下人说贾府二公子的痴呆形状那就不是她们所能知道的了。

    到第二日，老太太果然派了两个得力的媳妇子，带着一干婆子丫头与长随，架了大车去林府接黛玉过来。林如海与黛玉虽然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但她好歹是长辈，又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黛玉，加上这些年来对黛玉的照顾，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好在那陈家太太也早就见过黛玉了，这定亲也不一定非要黛玉在场，便也罢了。

    黛玉到了贾府，自然少不得被姐妹们打趣，这也罢了，不过是有些害羞而已，心里面想着未曾谋面的准未婚夫，还是甜蜜多些。只是宝玉一见她就扑过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些他不会让姑父把她送人的话，实在是让她气又不是怒又不是，心里腻味的不行，向老太太哭道：“老祖宗，你听听宝玉这说的什么话。我父亲是那卖女求荣的不成？不说我这做女儿的终身大事得由父亲做主，再不成也有老祖宗在，二哥哥这样可成个什么样？”

    老太太只得向宝玉道：“你还不快上学去，小心你老子锤你。”

    宝玉想到父亲，立刻缩了缩脖子，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黛玉这才松了口气，靠着老太太坐下，道：“我也知道老祖宗疼我，只是这终身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做女儿的哪能插嘴。老祖宗放心，父亲向来疼我，定会给我挑个好人家的。”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已是满脸通红，声音低不可闻了。

    不说老太太怎么生气，懊恼自己总是想着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定的太早了倒不好见面的，却见贾政匆匆走了进来，一脸喜色地向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好奇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喜事么？”

    贾政看了探春一眼，笑道：“可不是么，是三姑娘大喜了。”

    探春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不知喜从何来？”

    老太太与李纨、王熙凤还有下面站着的婆子媳妇子都笑了起来，道：“果然还是孩子呢。”

    探春愣了愣，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这才慢慢醒悟过来，脸也变得通红，心里不可思议地叫道：有没有搞错，我才十二岁啊！

    贾政笑道：“老太太没有猜错，今儿一早回京叙职的江南巡抚李大人就向我提亲了，说如果不反对，他就选个好日子让媒婆正式上门来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都没人定制么，内牛满面

    坚强地打广告，

39 提亲
    听说有人来向探春提亲，老太太愣了愣，问道：“这位李大人是怎么知道三丫头的？莫非他有什么亲戚跟我们家熟识？”

    探春看他们大有对这事进行讨论的架式，虽然心里是非常想留下来听听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可她也知道这时候的女孩子听到这话题是应该回避的，只好憋红了一张脸，拉着黛玉起身离开。

    贾政看女儿离开了，这才向老太太笑道：“李大人与如海是同年，关系一直不错。这次他想要提亲的是他的二儿子李进，今年不过十九岁，却已经是个举人了。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极懂事上进的，待人也温和谦虚，堪称良配。”

    “十九岁还没成婚？”老太太惊讶地问，“而且他配三丫头是不是大了点？三丫头今年才十二呢，要出嫁总也要等她及笄，那时男方就二十二了。万一他身边有受宠的偏房，三丫头嫁过去只怕……”

    “这个我背地里也问过如海了，如海说李夫人几年前没了，这孩子的婚事也就耽误了下来。去年满了孝他姑妈也张罗着给他找个好姑娘，不想这孩子嫌这些大家闺秀不是说话哼哼唧唧的就是木头一般，想要找个爽快却又不泼辣的。如海也见过三丫头几回，正好那李进是他的门生，又在京里准备考试想找个馆的时候被如海推荐了过来，便向他提了一提。”贾政说着就好笑，“李进说见着环儿就知道他姐姐是个利落人了，便自己辞了馆，回家跟他父亲说了这事。那李大人也是个性急的，正好又到了他回京叙职的时候了，便自己跑来跟我提亲。”

    老太太便皱了皱眉道：“这实在不像是大家子行的事。”

    贾政倒是极满意李进，只得陪笑：“李大人向来是这样不拘小节的，不过他那位二公子却极有礼，与他父亲倒一点儿也不像。”

    “那也罢了，”老太太靠回榻上，“既然你看中了，那就这样吧。”

    探春拉着黛玉出了门，背着人偷偷给研墨使了个眼色，迳自回了秋爽斋。刚让人上了茶，探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林姐姐，你知道要跟你定亲的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吗？”

    黛玉立刻就红了脸，低了头道：“我只知道那位陈大人是父亲的同年，也是他的朋友。”

    “那位陈公子……”探春迟疑了一下，改口道，“姑父那么疼你，定会给你打算好的，那位陈公子定是个好的，要不然姑父怎么放心把你嫁出去。”

    黛玉虽然害羞，却仍然点了点头，道：“父亲征求过我的意见以后才答应这桩婚事的，”她压低了声音，“他还特意把陈公子请到家里来做过客，让我偷偷看过一眼。”

    探春仔细审视着黛玉的神色，确定她在羞涩中带着甜蜜，放心地笑道：“看起来你很满意？看来林姐夫定然是英俊潇洒又才华过人的了？”

    黛玉原本就羞红的脸更是一下子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去拧探春的脸，一边恨恨地道：“你也别说我，你没听舅舅说吗？明儿也有人来向你提亲了。”

    探春嗤声道：“除非老爷能坚持，不然明天是不是真能成还不一定呢。”

    黛玉沉默了一下，道：“我看舅舅很满意那位李公子，不会出意外的。”

    如果这姓李的人家条件真的很好，谁知道王夫人会不会发神经从中阻挠。至于自己中不中意这件事，探春从没考虑过，反正她在这件事上是没有发言权的，最多也只能嫁了以后看情况再想对策。

    到晚上时，王夫人待老太太吃完饭，自己也不忙着走，只向老太太笑道：“自古长幼有序，二丫头还没定亲呢，我这做婶娘的总不能让人说我偏着自己的女儿。因此媳妇想着，是不是明儿李家来提亲时，给二丫头的贴子。”

    在场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看看王夫人，看看老太太，看看迎春又看看探春，脸色古怪。迎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却又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拧着帕子拭泪。探春倒好像没事人一样，只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椅子上，神色丝毫不变。

    刑夫人虽然不喜欢这个继女，倒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一向不过是忽视而已。她听见王夫人这样说，又是惊讶又是惊喜，忙道：“二太太说的是……”

    “好了！”老太太打断她的话，看着王夫人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三丫头的婚事自有你和她老爷给她做主，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你自去和你老爷商量罢。”

    探春虽然对老太太并不抱希望，但听她这样说，心下还是失望极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等着后续。

    黛玉虽然有心帮探春的忙，但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却是不好插嘴这样的话题的，只得悄悄伸手拉了拉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却当作没感觉到，由着她越来越用力，几乎没把那件天青团花对襟褂子的袖子扯下来。探春用余光看到黛玉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乘着黛玉看向自己时微微摇了摇头。黛玉自己也是没出嫁的姑娘，掺和进这事对探春没好处，还会让老太太觉得她不懂事。

    王夫人离开后众人便也散了，不说迎春怎么哭着回了房，惜春夹在两个姐姐中间不知所措。出了门，黛玉看看旁边只有自己和探春的丫头，便低声道：“我听父亲说，李家看中的就是三妹妹你，舅妈的打算不成的，你也别担心，我明儿就叫人给我父亲送信。”

    这时候的姑娘受的教育都是不能关注婚事之类的，黛玉能这样说就表明了她有多关心探春。探春拉住她的手道：“谢谢林姐姐，只是我也知道定是姑父在那李大人面前说过我的好话，现在还要他插手，只怕也为难，太太只要一句女儿家的终身大事父母做主就足够了。”

    黛玉叹了口气，她是在父亲跟她商量婚事的时候忍着羞请父亲给探春特色的。在贾府住了这么些年，她自然知道王夫人对探春姐弟怎么样。贾环虽然上进，但他太小了，要靠他出头，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只有选个好人家嫁了，探春才能过好日子，不用天天这样小小心心的，还被嫡母拿捏。

    但她显然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探春的婚事也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人家不想让探春嫁，探春能嫁谁去？

    “其实主要还是看老爷，如果老爷坚持就好办了。只是太太拿出长幼有序来说话，只怕老爷也不会反对的。”贾政向来不管事，他哪会管自己妻子是不是看庶女不顺眼故意的。

    黛玉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探春，坐了一会儿也只得去了。探春拿着书发了一回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丢下书叫了人来伺候她洗漱了，上床睡觉。

    第二天众人在老太太那儿聚齐时，神情都很古怪，迎春两眼红肿，只呆呆地坐在那儿，头也不抬。探春却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该吃吃，该喝喝，倒让老太太觉得这个孙女儿极懂规矩，又识大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刑夫人走了进来，笑道：“回老太太，大喜了，今儿有人来给二姑娘提亲，老爷已经同意了。”

    众人都扭头去看探春。

    刑夫人一愣，忙道：“男方家姓赵，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大人的孙子立志要娶个温柔贤惠的。赵大人正好遇上姑爷跟那李大人说三姑娘的事，打听得二姑娘年龄相当，便干脆与李大人同一日派人过来提亲了。老爷高兴，已和赵家定好了下定的时间，正是六月十三日。”

    探春心里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因为这个与迎春有隔阂了。迎春也十五岁了，定了亲只怕也快要嫁了，好在人选林如海也知道，想来至少人品不会太差。不管怎么说与那姓孙的总没有关系了。

    不一会儿，王夫人与王熙凤也走了进来，笑道：“恭喜老太太，恭喜二姑娘三姑娘，真正是大喜了。老爷与李家定好在六月十三与二姑娘同时下定，咱家可真是要办喜事了。”

    老太太笑道：“好，好，如今双喜临门，快叫人去置办两桌酒菜来，晚上我们也要好好乐一乐。”

    探春算着自己刚过了十二岁生日，现在下了定虽然能放个心，以后却是出不得门了。不过她穿过来十来年，除了去东府，出门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以前想的好好的，觉得依着这时候的习惯，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就干脆不去多想，现在事到临头，心里却又忐忑起来。这时候可没有离婚一说的，下堂妇与寡妇的日子可都不好过，以后一辈子要过的幸福，她还是少不了得巴结公婆，讨好丈夫。

    尤其这时候女人的地位与娘家和嫁妆都有很大关系，贾府靠不靠的住实在难说，这嫁妆她可不相信王夫人会舍得出多丰厚，只怕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人生在世，也只能熬罢了，这个道理她从上辈子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打广告，


40戏
    到了晚上，王熙凤把一些都处理妥当了，便来请老太太入园：“如今天气热了，正好在园子里摆酒，又凉爽又能看看风景，带着我也享受享受。”

    老太太笑道：“摆在哪一处？”

    “在藕香榭，河里的水清亮，河边又种了艾草，不怕有蚊虫。我们坐在河当中亭子里吃酒，叫戏班隔着竹桥演唱，岂不享受？”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可惜今儿是初五，若是月圆时就更好了。”

    王熙凤一边扶了老太太就走，一边笑道：“等月圆的时候我请老太太吃酒好了，到时也摆在园子里，不是中秋也能赏月嘛。”

    虽然探春对看戏没兴趣，但她在看到宝钗与黛玉时，还是点了一出。家里其实都知道她不爱看戏的，所以对她随便点的一出《游园》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向王熙凤道：“以后这戏折子做成两本，姑娘们看的就不要把这些戏目放上去了。”

    这时对面已经唱起来了，探春便装作没听见老太太的话，全神贯注地听戏。待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几句时，她向黛玉笑道：“我一向不爱听戏，今儿才知道原来戏文里也有好句。”只可惜宝钗大概是心里尴尬，托病没有来，不然也让她长长见识，让她也知道这《西厢记》与《牡丹亭》其实是戏，不是小说。不过这时候也不知道黛玉与宝玉看过那些书了没，说来奇怪，那西厢既然作为戏可以随便唱，为什么书又要禁呢？

    黛玉便笑了起来：“好句可多着呢，可惜你不爱听。”

    “没办法，”探春无奈地道，“我实在受不了她们一句话拖半天，我听着都替她们喘不上来气儿，累的慌。”

    六月十三那天虽然是给迎春和探春定亲，其实还真没她们什么事。两家的女眷早来看过了，李巡抚没有夫人，来的是他的大儿媳妇刘李氏，是个极爽朗的妇人，拉着探春的手细细地问她喜好，又讲了半天闲话，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探春见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还是隐藏着不安的，但这时不安已消除了许多。

    迎春的婚期在下定那天就定下了，就在明年的二月十五。不过半年时间，喜帐喜被之类的就绣不过来了，最后姐妹们都分领了东西回去帮忙做，凤姐又拨了几个绣娘过去帮忙，连湘云与黛玉也都让人送了一些颜色喜庆的荷包与香囊来。有了姐妹们帮忙，迎春就只需要绣出盖头与喜服来，总算是不用太着急了。

    探春才十二岁，要等她出嫁至少还有三年，双方便商定至少等她十四岁的时候再定婚期。五月的时候林如海曾派人来把探春姐妹与宝玉、贾环、贾兰一起接过去玩了几天，黛玉悄声笑道：“等你定了亲就不好再出门了，乘现在还没下定，接你过来散散心。”

    探春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表示感激，以她们两个的交情，已经不需要言谢了。

    到秋天菊花开的时候，探春见到了红楼中极有名的一个配角：刘姥姥。

    刘姥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虽然七十多岁了，头发不过花白，身体硬朗，说话行动一点都看不出老态来。她极善言谈，虽然说的不过是些乡土传闻，却一点也没有小家子气的胆怯。

    探春虽然对这些乡野奇谈无爱，但姐妹们都坐在那儿兴致勃勃的听，她也不好一个人离开，只得陪着。好在老太太谈吐有趣，她也不至于坐到睡着。

    刚开始看红楼的时候，探春是很看不起刘姥姥的，觉得她人穷志短，为了几两银子到贾府来做小丑任人取笑。又觉得贾府这些太太小姐实在是不厚道，这样戏弄嘲笑一个年老之人，尤其在看到黛玉也参与调侃时更是失望。但后来看到刘姥姥为了这点恩情救了巧姐儿一命，又觉得她知恩图报，不是那见利忘益趋利避害的小人。这也是她现在还坐在这儿听刘姥姥讲古的原因之一。

    老太太平日不过与几个孙女儿说话解闷，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年龄相当的老太太，又是个善言谈的，如何肯放，硬是留下来住了两日才放，又派人去把湘云与黛玉请来一起热闹几天。

    这两日里又是饮宴又是逛花园子，喝酒取乐无所顾忌。及至老太太要行令，探春因为自己不懂这个，穿过来后到特意学过，就为着原著里是行过多次令的，倒也没有露怯。只是外来人不管是做诗还是行令，心里总是先就胆怯了，紧张的不行，倒没去理论其他。

    到第二天给老太太请过安后，探春本想拉着黛玉回房一块儿做针线，不想刚进了大观园的大门，宝钗就拉着黛玉道：“颦儿，我有话问你。”

    探春本想装憨跟上去的，转念一想，向迎春与惜春笑道：“玩了两天，都玩疯了，完全静不下心来做针线，我们不如跟在宝姐姐后面看看她们要做什么吧？也吓吓她。”

    迎春红着脸道：“三妹妹还是这样调皮，平白的吓她做什么呢。”

    惜春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探春，道：“人都道三姐姐稳重，今儿怎么也孩子气起来了。”

    探春红了红脸，笑道：“我算什么稳重呀，稳重的在前头呢。”

    惜春抿嘴一笑，没再说什么，却转身悄悄地跟上了宝钗与黛玉二人。

    黛玉的潇湘院在西南角，宝钗的蘅芜院在西北角，大概是黛玉不愿意绕这么长的路，二人便进了滴翠亭。

    探春看着她们进去，愣了愣，不由与姐妹们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那天滴翠亭的“眼花”事件，面上顿时古怪起来。

    两位当事人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轻巧地走进了亭子。接着便远远地听见宝钗道：“你跪下……”

    三个人的脸色便都变了，迎春似乎有些犹豫，惜春却按捺不住脾气，大步进了亭子，问道：“林姐姐怎么得罪宝姐姐了么，竟然要下跪认错？”

    黛玉也有些莫名其妙，忍着气问道：“审问我什么？”

    宝钗看了探春姐妹三人一眼，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探春道：“我们回房的时候看到你们往这边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去二姐姐房里呢。”停了一下又道，“大家姐妹，有什么事说开了也就是了，林姐姐要实在把你得罪狠了，你就告诉老太太和太太去。”

    宝钗盯着她看了一眼，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有点事想问问颦儿呢。”

    黛玉好笑地向她们道：“你们瞧，宝丫头疯了，这是要审我呢。”

    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大家闺秀，满嘴里说的什么，你也再说给姐妹们听听。”

    众人都不解。惜春便道：“林姐姐说了什么对宝姐姐不恭的话么？”

    宝钗连忙摆摆手道：“若只是得罪了我，大家姐妹还有什么好说的……颦儿，你且想想昨儿你行酒令时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道出处的。”

    黛玉想了一想，脸便飞红，待要告饶，探春已道：“莫非是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么？宝姐姐向来博学，原来也是与我一般不听戏的。不过这句我却听过呢……是了，那日宝姐姐病了，竟是没来。”

    众人都问：“是哪天呀？”

    探春红了脸道：“就是那日……我一向不听戏，只那日听到这句，觉得唇齿留香，这才记下了。哎呀，那日我不是点了一出‘游园’么？”

    惜春便笑了起来：“是了，那日是二姐姐和三姐姐的好日子，难道三姐姐记得这样牢。”

    迎春与探春便一起红了脸，探春转身去挠惜春的痒痒，一面道：“四丫头最坏的，我再不饶你。”

    宝钗听说是她二人定亲那日的事，又见这等句子竟是戏里听来的，脸色便不好看了。停了一停又问道：“这一句是戏里的，还有几句呢？颦儿你昨日可不止说这么一句。”

    惜春一边躲着探春的魔爪，一边道：“宝姐姐也忒拘泥了些，这几句可不都是那戏里的么，我还特意找了那戏折子来看过。”

    探春笑道：“四妹妹你可小心着，老太太都说了要把折子分开，不许我们听这些才子佳人的戏，怕移了性情呢，你还偏去找来看。”

    “我看的不过是这些词句罢了，谁稀罕那些个情啊爱的呢，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念两篇经文。”

    探春惊道：“胡闹！小小年经念什么经？你当你是太太那年纪么？看我回头说给老太太，让老太太狠狠儿骂你。”

    众人都道：“三妹妹说的是，四妹妹你还是少与那些姑子来往罢，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还能出家不成。”

    “就是，你别看妙玉出尘，她父母不过是没办法，这才舍了她出家。再者说，你看她住在我们这里，还不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意思呢？”探春劝道，“读经甚至出家不过是逃避罢了。”

    惜春呆了半晌，道：“哪里就到这地步呢，我不过是看那经文里有许多道理，才多看了几遍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定制只有七本，到三月二号前是满不了20本的了，果然是白忙一场，只是定了的童鞋抱歉了。

    谢谢NC2541亲的地雷


41管家
    探春不记得宝玉那次挨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她既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对于宝玉挨了打这个消息也就没有多么吃惊，不过陪着老太太掉了几颗眼泪，又派人送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去罢了。

    说到这个，探春就不由得想到当初宝玉知道林妹妹要嫁给别人，自家两个姐妹又定亲时的哭闹了，真正是让人黑线。但他向来孩子气，也没人把他这情绪放在心上，不过骂一通再哄一阵就好了。只是黛玉却不得不避着些他，一来她定亲的人，不好常见外男，二来也免得宝玉又发脾气，让老太太和王夫人生气，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如果不是有老太太和几位姐妹，黛玉在定亲后肯定不会再进贾府的大门了，宝玉那么大人了还在内帷厮混，这要是传到陈家，可难说会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宝玉挨了打，黛玉也只得派了两个媳妇子送了药和一些小玩意儿过去。那媳妇子给老太太请了安，道明来意。探春正坐在一边做着针线，陪老太太嗑牙，听了这话，便站起来笑道：“老太太，我今儿也还没去看过二哥哥呢，不如我带了她们去罢。”

    老太太点点头道：“你跟宝玉说，让他乖乖养病，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让人来跟我说。”

    探春应了，带着那两个媳妇子出了门，这才向她们笑道：“你们姑娘还好么？”

    年纪大些的笑道：“好，姑娘在家里天天惦着表姑娘呢。”停了停又压低声音道，“姑娘让我问问表姑娘，宝玉是为什么挨打的。”

    宝玉这回挨打倒是没有贾环的事，他用功读书还顾不过来呢。只是挨打的原因却还是那两件事：淫辱逼死母婢，与优伶相交表赠私物。

    探春带着两个媳妇子到了怡红院时，宝钗正坐在宝玉屋里陪他说话。探春走进屋里时正看到宝玉趴在床上，向坐在床边的宝钗笑道：“你放心，我就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探春没去看宝钗听了这话的脸色，麝月已经迎了上来，笑道：“三姑娘从哪里来？”

    宝玉也问道：“三妹妹来了？”

    探春笑道：“我这回来可是有差事的。林姐姐听说二哥哥受了伤，派人送了药来，老太太便让我跑一趟，带了人来看你。”

    宝玉听说是林妹妹派来的人，忙道：“快，快请进来。”又嗔麝月，“林妹妹派来的人怎么能拦在门外呢。”

    两个媳妇子便进屋给宝玉见了礼，将黛玉送的药材给宝玉看了，又说了黛玉的话。她们在门外也听见了宝玉向宝钗说的那句话，嘴里夸着宝玉长的好，肚里却想着这宝玉果然像传闻中那般不着调。不说他“为这些人死了”这话该不该说，怎么着这薛姑娘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与他又不是亲姐弟，怎好向她说这种话？

    宝玉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向她们问林妹妹每日在家里做什么，吃的什么用的什么，有没有想他和姐妹们。又问那陈家怎么样，那陈家二公子是不是配的上林妹妹等等。

    探春帮迎春做完喜被后，也开始缝自己的喜被。虽然她的喜服可以等她及笄的时候再动手，但喜被、喜帐等东西也要花不少时间的。这些东西如果条件允许，一般都是姑娘们亲自动手，有时还要给未来的公公婆婆与丈夫做身衣衫或者鞋袜。

    过了年探春十三岁，离她出嫁至少还有两年多，这些时间足够她把喜帐喜被喜服细细地绣出来了，或许还有时间给未来的公公与丈夫都做一套衣衫，至于荷包香囊之类的小东西完全可以交给丫头们去做。

    到这一年的深秋的时候，史湘云的叔叔点了外任，带了家眷上任去了。老太太舍不得湘云，便把她接过来住。黛玉得了信儿，便派人送信来道：“就让湘云妹妹住潇湘馆罢，空着也是白空着，我过去玩儿的时候也省得冷桌冷凳的。”

    湘云与黛玉极好，便也就辞了老太太另给她准备的房屋，立刻就搬进潇湘馆去了。

    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探春已经绣完了两床被子、一条床单与一对鸳鸯枕套。正准备开始绣喜帐的时候，一个小丫头进来道：“回三姑娘，前头来了好些姑娘奶奶，姑娘奶奶们都认亲去了，老太太让三姑娘也过去跟着热闹热闹呢。”

    侍书放下针线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到底是谁的亲戚啊？”

    探春却明白了，叫人收拾了针线，笑道：“横竖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听她这话，可不止是一家子的亲戚呢。”

    到了老太太屋里，果然热闹，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在里头。一一见了礼后，探春发现宝琴果然漂亮。她原本以为黛玉与宝钗、王熙凤就已经代表了三种美人，她再难看到比她们更美的了，现在却又见识到另一种美，而且比前三者还要更美些。

    刑岫烟与李家姐妹如果单独看也都称得上是美女，只是跟宝琴站在一块儿就只能算是“尚可”了。不过刑岫烟性格温柔，观之可亲，男人都喜欢这种美女，气质便也可以给她加上好些分了。李家姐妹却有些平庸，大概是李婶管的严的缘故。不过也能理解，这样一个对女性苛刻的时代，她一个寡妇人家，不管严些只怕都没立足之地了。

    宝琴得了王夫人青睐，当场就收作了干女儿。老太太也极喜欢她，还留了她与自己同住。

    老太太向来是爱热闹的，这兴致一好，又看见外头在下雪，便道：“今儿这么多客人，倒正好热闹一番。好在这雪下的不小，明天就好赏了，不如明儿中午在那芦雪庵摆了酒，大家赏雪喝酒，又得了乐，又给几位客人接了风，岂不是好？”

    老太太有兴致，众人自然只有赞成的。到第二天吃过早饭，果然便簇拥着老太太去了园子里。今天虽然阳光晴好，但下了一晚上的大雪，地上已铺了有三寸厚了。好在那些做粗活的丫头婆子已把路上的雪扫开，只留下两边洁白一片。

    芦雪庵顾名思义，那儿是种了许多芦苇的，到了秋冬时间，那白花花的芦苇花可不就像雪一般么？只是这会儿芦苇都被厚厚的雪压得趴在地上，在让那庵前整出一大块平地来。

    及至开了饭，众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宝玉却瞄上了桌上的新鲜鹿肉，与湘云嘀咕了一阵，便向凤姐道：“凤姐姐，这鹿肉可还有么？”

    王熙凤讶道：“还有新鲜的呢，你若喜欢我晚上再叫她们做去。”

    宝玉笑道：“回头叫人送块生的来罢，我们自己烧了吃。”

    探春在一旁听见，忙探头道：“好呀好呀，我也爱吃这个……叫他们多送些辣子来，吃这个没辣子可没意思。”

    王熙凤也是个爱玩的，便笑道：“好说，只是到时别忘了叫我也去尝尝。”

    几个客人都惊讶，老太太却道：“你们喜欢就多弄几样，把羊肉鸡肉也拿些过来。”

    探春见大家都有兴趣，便笑道：“只有肉也没趣，若是有新鲜的蔬菜也可以拿些来。茄子、香菇、青椒之类的都行，干脆再调点辣酱刷上就更好吃了。”

    老太太已笑得筷子也掉了：“三丫头还是这样爱吃，我还记得她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知道看着我们吃点心流口水，不给她吃还乘人不注意自己伸手去抓，结果被热饽饽烫着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探春红了脸，不依道：“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老太太还要拿出来说。”

    这许多人一块儿，这个年便过的热闹。不想还没过了元宵，先是宫中有位太妃欠安，后宫中都减膳谢妆，城中各府里也不免将宴乐都免了。这也就罢了，这边凤姐儿却又因劳累太过，竟小产了。

    这小产也是要坐月子的，便不能理事。王夫人又要帮着刑夫人准备迎春的婚事——离二月十五已不到一个月了，虽然嫁妆早已备了几十抬，这宴客名单、仪式等等也是忙不过来。

    无法，王夫人便命李纨暂理家务。只李纨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时在家里也不过读些诗词，学些针线，于管家一事却是全无主张。皆她面慈心软，竟辖不住那些个下人。

    王熙凤笑道：“二妹妹快嫁人了，三妹妹也定了亲，这管家一事也该学了，不如让她二人帮着大嫂子一些。”

    王夫人一想果然不错，便与她三人说了，令暂领了家务，待凤姐出了月子再仍交回给她。迎春是个连自己身边几个下人都管不了的，每日过来也不过应个景罢了，碰到那坏了差事要求情的，她还先就软了。

    探春每每被她气得半死，既怒其不争，又担心她嫁出去要受婆婆、丈夫与妯娌的气。只是她已是定了性，探春却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在考虑新坑写什么。暂时是想写射雕陆小凤混合同人，CP是黄药师与花满楼。但还在犹豫，不知道要写什么啊，泪


42旁观
    探春并不像原著里那样想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反而每天不过坐在一旁看着李纨与迎春处理那些家务。反正她要不了两年就要嫁出去了，也犯不着插手贾府这烂摊子，只需要看着，学习学习就好了。再说现在虽说把这管事的事交给了她们姑嫂三个，可实际上连王熙凤管家时都是束手束脚的，更别说她们这临时顶班的了。如果她们真能把权力完全下放，她说不定还会接手把府里清理一下，现在她也懒得做这无用功了。这府里实在是烂的可以了，光主子荒堂还不够，下人们也一个个大爷似的。

    外面的事情她不知道，里头这些大丫头就过得跟小姐似的，似乎贾府花了钱就是请她们陪姑娘们聊天的。婆子媳妇们更是吃酒赌钱，甚至拿主子们的东西，没几个好的。还有那猖狂的，想着她们姑嫂三个，性子好，又有两个是未出嫁的姑娘家，竟然到她们面前来试探来了。想是看着如果好欺负，便要变本加利的捞好处了。探春自己不想管事，可也容不下这些小人蹬鼻子上眼的，当下就发落了向个有头有脸的媳妇子，众人这才安份下来。

    探春不管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兴利除弊，那园子也就没让婆子们包去——她才不干那麻烦事呢，难不成她要白白得罪这些做主子的去给那些下人谋利不成？而且中间还有个拿她的主意做人情买好下人的薛宝钗。

    看了几日，探春突然想起来原著里好像赵姨娘还为她兄弟死了的事找过麻烦，便在处理完家事后抽了个空去了赵姨娘屋里。

    赵姨娘难得见这个女儿，见探春进来，又惊又喜，连忙拉她在炕边坐下，又叫丫头倒茶，一边笑道：“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昨儿老爷在这里歇着时留的点心，你吃一块，好歹算是我的心意。”

    探春便拈一块吃了，一边笑道：“姨娘别忙了，你也坐下歇会罢，一会儿又得上前边去了。”

    赵姨娘听着便红了眼圈，探春怕她哭诉，她最怕别人哭了，忙岔开话题道：“这几天链二嫂子坐月子，我与大嫂和二姐姐管家，姨娘要有什么事就别去找二嫂子了，叫个丫头悄悄儿过来给我打个招呼岂不方便？也免得她们给你脸子看。”

    赵姨娘只道女儿要背地里照顾自己些，便道：“我也没什么事，再说你管家我帮不上忙，只能求不给你添乱了。”

    探春把要说的话说了，坐了一回就自去了。她虽然不说话不管事，但人还是得坐在那儿的，也免得王夫人说她对长辈的差事不尽心。好在众人也都知道她忙着绣嫁妆，对她把些小件绣品带过去做活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喜帐却还得回屋再绣，因为管家，她的进度已经比计划的慢了许多了。

    过了两日，果然就有个媳妇子过来道：“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日没了，太太说叫回姑娘奶奶来。”

    这个便宜舅舅探春见也没见过，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只是她却知道赵姨娘向来看中那几个兄弟的，想了一回便道：“旧例该赏多少？”

    那媳妇子便笑道：“这个却忘了，姑娘看着赏便罢了，谁还敢争不成？”

    “胡扯，”探春怒道，“要依我我还想赏个一千两呢，不管是哪个姨娘的兄弟，总要有个规矩才是。”又向李纨道，“嫂子照着例办罢，只容我先偷个懒，往前头瞅瞅姨娘去，还不知哭成什么样呢。”

    李纨笑道：“去罢，若是有不乘手，跟我说或者跟你大哥哥说都行。”

    探春谢过，却并不先去荣禧堂，而是先回了秋爽斋，把自己小时候得的银项圈与长命锁找了两个出来，又拿出自己攒的那几两月例银子，这才往前头去了。

    赵姨娘这时已得了消息，说家里得了二十两赏银。想到前日探春的话，便忍下脾气，叫小吉祥道：“待姑娘吃过午饭，你便去跟她说说这事。”

    小吉祥刚应了，探春便一脚跨了进来，道：“姨娘，让人去叫环儿进来一趟罢。”

    赵姨娘看见女儿，再也忍不住了，哭道：“我在这屋里越发的熬成贼了，生了你们两个，脸面却连琉璃也比不上。前儿琉璃的妈没了，还得了四十两呢，你舅舅去了却不过二十两。”这琉璃却是贾珠身边的通房丫头。

    探春忙拿了帕子给她拭泪，一边笑道：“琉璃是老太太派去的，太太自然要给些脸面的，多给二十两也是她的意。只是太太是个有钱的，我却比不了，只有这些还值点钱，姨娘回头叫环儿拿去当了，把钱给舅舅家送去罢。”她一面说，一面从荷包里拿出那小项圈与银锁来。

    赵姨娘愣了愣，忙道：“这东西你自己收着罢，你将来嫁了人也要钱花的，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

    探春笑道：“我虽然是个庶出的，好歹也是荣国府的姑娘，将来太太总会给些嫁妆的。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将来要是真没有，也不差这一点了。”

    赵姨娘越发哭的厉害了，这姑娘家嫁了人，若是嫁妆不够丰厚，在婆家怎么立足啊？小户人家也就算了，这高门大户的，只怕连奴才都要欺负到她头上去了。一面想着要怎么给贾政灌迷汤给探春多弄些嫁妆，一边道：“我不过是忍不下这口气罢了，银子我这儿却还有一点，已经让环儿送过去了，你这些还是自己留着罢。”

    探春无法，又不好久留，只得道：“姨娘哪天若是没钱花了便让丫头过来拿好了。”

    穿过来十几年，除了一些比较有名的段子，探春早把细节忘光了。她原以为自己挂这当家的名只要挂一个月就好，不想王熙凤操劳过度，又小产，竟弄得身虚体弱，还有下红之症，只得继续休养，她们姑嫂二人这个家也只得继续管着——迎春却是到了日子，嫁到赵家去了。

    过了两个月，那位生病的太妃竟是薨了，凡有诰命在身的均需入宫守制去，其余什么筵宴音乐婚嫁更是禁止。探春听了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还好她晚死了一个月，不然迎春还得等到明年再嫁。只是这国孝似乎是不能同房的，可怜迎春刚嫁过去，这夫妻还在蜜月期呢，这看得到吃不着的。不过就算不能同房，总也不用担心有妾室啊什么的，两人还可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一年内都不用为着雨露均占、贤惠还是嫉妒之类的事劳心。

    不过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回贾珠没死，还给李纨也挣了个诰命——于是这个家就只有探春一人在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不管也得管了。甚至在守制二十一天后，府里的几尊大神都要离开了，他们要去送葬，来回至少一个月。

    家里没有大人怎么行呢？众人商量了一下，报了尤氏产育，让她在家里帮着探春管理荣府事体，又托薛姨妈进园子来照顾姑娘丫头们。黛玉因为她老爹也要去送葬，便也过来贾府住着。

    探春见了黛玉，大喜，便向老太太和太太道：“这管家一事我不过初学，而且以前都是二姐姐与大嫂子在管着，现在我一个人，着实有些露怯。我看不如让宝姐姐和林姐姐都来帮帮我罢——她们总也是要学这些的，又都比我聪明能干。”

43迷茫
    大人们离开后，所有事务基本上都是宝钗在管理了。探春懒得白费功夫，黛玉也不想插手亲戚家的事情，只有宝钗充满了干劲。

    “老太太和姨妈这么相信我们，我们当然要不负所托，不然等她们回来，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们？”她说。

    有人愿意管起这一摊子事，探春自然是巴不得的，每天不过应个卯罢了，她与黛玉两个人都一直忙着绣嫁妆。好在以前也积攒了一些针线，不然宝玉生日的时候就完全不知道要送什么了，何况那天还是宝琴的生辰。再加上后来临时得知也是刑岫烟与平儿的好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四个人就凑到一天去了。

    其他人就算了，宝玉是老太太的眼珠子，他的生辰自然是极受重视的。虽然现在家里头的大人不在，各府里却还是送了寿礼来，府里也治了寿酒。与宴的除了他们姐妹几个，剩下的不过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丫头罢了，没有长辈在，她们又是喝酒又是行令，几乎要乐疯了，有好几个都喝高了，这让探春想到上辈子的一次公司尾牙。IT公司里的职员大多是年轻人，爱玩爱闹，那次的年终酒宴有好几个都喝倒了，还有两个被送去医院打点滴的。好在姑娘们还算克制，并没有醉到要请太医的地步，不然在孝期饮宴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待到了晚间，探春正靠在榻上看一本地方志，侍书带了小燕进来道：“她们凑了份子给宝玉过生日，特来请姑娘过去吃酒呢。”

    探春早知道有这一出，这才没有早早的就洗漱了，便笑道：“有还点意思……研墨，你跟小燕走一趟，把其他几个姐妹都拉了来罢。”

    研墨笑着与小燕一起去了，探春自己命婆子点了灯笼，扶着侍书去了怡红院。黛玉和湘云已经在那儿了，惜春、与宝钗住的远，却到的比她晚些。

    “李家姐姐和刑姐姐没请么？”她问。

    晴雯笑道：“她们又不大吃酒，且李婶子与她们一起住，也不好去吵扰。”

    众人围着炕桌坐定，晴雯拿了签筒来放在当中。探春看着宝钗摇出一只牡丹，上面的唐诗却是“任是无情也动人”一句。探春向来不信鬼神，但经过了穿越，这签又极准，倒让她有些迷惑了。轮到她摇签时心下便禁不住祈祷，希望能抽出一只好的，让她后半辈子都顺顺利利，轻轻松松的。

    她摇了一摇，伸出抽了一根看了便微笑起来。上头画着一珠野百合，写着“苦尽甘来”四字，下面是一句唐诗“吹尽狂沙始到金。”

    众人看了便笑道：“恭喜恭喜，这必是说三妹妹将要嫁个如意郎君，过好日子了。”

    探春佯怒地瞪了她们一眼，看签后边注云“苦尽甘来，不必饮酒，在席者共贺一杯。”便笑道：“你们喝罢，我竟可以躲躲了。”说了掷了骰子，却是个十六点，数到湘云，便将签筒给了她，自己却怔怔地想着，原著里这场酒宴可是出名的很，除了那太虚幻境，这签也把在场的姑娘们的性格或未来说的很清楚。现在她穿过来，早早的就定了亲，自然不必去和亲了，这掣的签自然也就不同了。签上说苦尽甘来，这两辈子受的苦真的终于要到头了么？

    想着眼圈便有些发热，又怕旁边的人看出来，忙定了定神，去看湘云得的是什么，又一番说笑方把这突如其来的泪意抛到一边去。

    这闹了一天不打紧，第二日又有平儿还席，兼有分到各院的戏子们说唱扮戏，真正是热闹得不得了。不想正闹时，东府突然来人道：“老爷宾天了。”

    众人都唬了一跳，好在有尤氏在，忙带了人去城外观里处理一干事宜，一面又派人去把贾敬贾蓉找回来。这些事却与探春无干，她一个没过门的姑娘，又不是自家府里的事，自然只有躲着的，倒乐得清闲。

    一时老太太、太太与两位老爷都回来了，便又忙着各处请安问好，却没人知道那东府里的肮脏事儿。探春过来十来年，那事儿又与她无干，也早忘了。直到有一天，凤姐突然领了个极漂亮的少妇进园子里来住，探春这才想起尤二姐来。

    她一向是看不起小三的，这尤二姐虽然性情和顺，探春却也不答理她。姑娘们也都是聪明的，虽然刚见时赞叹不已，却都知道凤姐的性子，都不去亲近她，再者她一个外路来的没过明路的姨娘，没出阁的姑娘们自然都自重身份，要远着些。

    没过几个月，那尤二姐果然顶不住凤姐的手段，吞金自杀了。探春在感叹之余却想着这尤二姐明明是个天生的穷命，便便死法这般奢侈，竟然吞金，未免太浪费了些。转而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无情太冷漠了，怎么说那也是一条命呢。

    只是她好歹在现代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灌输的思想一直是一夫一妻制，到了这地方，竟也觉得凤姐使些手段也无可厚非。如果在现代，她的丈夫出轨了，她大概不是立刻离婚让那男人净身出户就是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吧？

    可是现在呢？这个纳妾是理所当然的年代，这个妻子不主动给丈夫纳妾就是好妒就是不贤的年代，她要怎么办？她能受得了丈夫左拥右抱么？

    从定亲到现在，探春第一次茫然了。

    这种茫然一直持续到迎春回来，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了，老太太得信大喜，立刻就派了人去接她过来。

    迎春嫁的这个丈夫看起来比原著里的那个中山狼好多了，至少迎春看起来打扮的很光鲜，气色也很好，脸上竟没有在家时那种畏缩之色。

    她坐在老太太身边，细细地讲她公公婆婆对她多好，她丈夫也对她很温柔。又说：“我有了身子，便把绣橘开了脸放在屋里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司棋与绣橘都做了妇人打扮。探春便有些惊讶，她是知道司棋与她那个表哥还是表弟有感情的。

    迎春见大家看司棋，便笑道：“司棋也配了人，却是她本家一个表弟，叫潘又安的，以后却得叫她潘家的了。”

    与她相熟的几个姑娘便忙说恭喜，又去恭喜绣橘。探春见迎春似乎全不在意自己的丈夫分了出去，心里着实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以后她也要过这样的日子不成？

    迎春在娘家呆了大半日，到未末时她丈夫便亲自来接人了。迎春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又是羞涩又是幸福的扶着丫头去了。

    探春沉闷了几天，决定不再庸人自扰。如果她将来那个丈夫是个好色的，非要娶妾，她也拦不住，现代一夫一妻制还有无数二.奶三奶四奶呢。只是那样的话，她就只专心养儿子，守着儿子过活就是了——哪怕她生不出儿子，从某个妾那里抢一个，再把她卖掉的事情她也不是干不出来。对这种小三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想刚过了两天轻闲日子，家里便再起波澜——有名的抄家行动开始了。

    要说探春还是可以理解的。就是在现代，如果学校里捡到一张****之类的，而且影响很坏，大概也是会有点行动的，何况是把男女大防看得极重的古代呢？而且这大观园里住的基本上是姑娘家，又有宝玉这个老太太与王夫人的眼珠子在。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她还是受不了有人闯进来翻捡她的东西，甚至还有那不识相的竟来她身上动手动脚。于是她像原著一样打了那王善保家的一个耳光，第二天更是跑到王夫人处哭道：“我竟不知道我在自个儿家里也成贼了，深更半夜的闯进来搜查不说，连我身上也搜起来了。”

    这时却正好贾政也在，听女儿这样说，又惊又怒，道：“这是谁的主意？自家竟抄捡起来了。抄家可是好玩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写到探春出嫁就完结，然后过几天再开个探春出嫁后生活的番外，怎么样？

    差点忘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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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婚期
    贾政虽然大怒，但他也不好为了这个把嫡妻怎么样，不过骂了她一顿罢了。探春本来也没想着借机把她怎么样，她跑来哭诉，不过是为了昨晚得罪了刑夫人的心腹嬷嬷，怕刑夫人在王夫人面前上眼药罢了。

    探春便在一旁说了几句“全是那些婆子作威作福，与太太全无干系”之类的话，让贾政的怒气平息了一些后才告退了。

    她的嫁妆在前些天已经全部绣完，荷包香囊之类的也已经准备了上等三十个，中等三十个，下等五十个，准备将来送人或打赏用，全都是丫头与针线上的人做出来的。既然还有时间，探春便准备给未来的公公做一件袍子，给未来的丈夫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做上一身儿——这两个可是她将来要讨好的人。

    昨儿她就让贾环去李府打听李进父子的尺寸了，自从定亲后，探春就让贾环以请教学问的借口时常去李府找李进，算是做弟弟的与未来的姐夫联络感情。他两个亲近了，对将来他们夫妻感情的增进速度也是有好处的。

    年初时贾环虽然下场参加了院试，却是不幸名落孙山。好在他年纪还小，上面又有一个根本没参加过科举的哥哥，除了王夫人奚落了几句之外也没人说他什么。贾环却是更加用功了，他前面的县试府试都是极顺利地一次通过，心里便有些轻视起来，觉得这科举也没什么难的。不得不说现在这一个小小的挫折对他有好处，能让他清醒一些。也好在探春时常送些吃食针线，说几句鼓励的话，让他没有一蹶不振。

    贾环现在进出李府简直跟回自己家一样了，李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位爷是自家二爷未来的小舅子，且又有一个师生的情份，无不奉承的。贾环从侧门进了李府，问得李进在书房里，也不叫人引路，自己便去了。只是众人却没注意他到了地方并不忙先进去，找了李进的小厮闲聊起来。

    眼看着到了年末，转年探春就要及笄了。想来等国孝一满，李家就要派人来定婚期，她其余的嫁妆也就该准备起来了。这事情当然是王夫人负责的，探春想着自己从小就处处讨好王夫人，却还是不免被她当成眼中钉。尤其现在贾环知道上进，就更加碍了她的眼了，探春实在不相信她能给自己准备什么好东西备嫁。

    她想了半天，派几个丫头去了园子里。

    探春只命她们在李纨走近时装作闲聊，说月钱迟了是因为钱被拿去放高利贷了，虽然李纨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她肯定会跟贾珠说这事的。

    过了几天，探春去请安时，果然老太太就说：“你们太太身上不好，要好好休养，你们就不要去打扰了。”这等于就是软禁了起来，不让她见人了。

    接着，王熙凤的管家权也被分了一部分给李纨，显然这次的责任她们姑侄两个都没能推脱掉。只是王夫人大概是主谋，所以干脆软禁了，王熙凤因为管家理不得她，这才只是分权。

    这事倒让醉生梦死的贾家主子中几个稍微清醒些的警醒了，若不是查账，他们哪会想到荣国府竟到这地步了？全府上下不过十来个主子，却两、三百个下人，用度又个比个的奢侈，进项却只是那几个庄子，哪里顶用？

    只是这荣国府的架子还是要摆的，按老太太的话来说，现在跟以前比已是大不如前了，怎么还能再省？但这满府里却找不出一个顶用的男人来，进项从哪来？

    贾珠虽然有出息，却只会做学问，经济一道完全不懂，贾赦贾政就更不用提了。贾琏倒好些，但也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罢了，又哪里指望的上呢？

    要说为了这事，最愁的就三个人了。一个是老太太，她是完全为这个家发愁；一个是李纨，她可是要开始当一半的家了，手里没钱还怎么干活？第三个却是贾赦，他买个侍妾就要花几百两，再买个古董什么的，哪个月不花个几千上万的？他那爵位的年奉不过几百两，还不够他花几天的。

    贾政是不管这些的，每日只跟清客们吟诗做对。贾珠有心无力，只能守好本份罢了。宝玉更别指望，只要不短了他的就成。这一大家子没一个能经营的，就是有天大的家财也不够他们挥霍的啊。

    探春冷眼看着，越发的不知道自己能得几抬嫁妆。只是李纨是个厚道的，王熙凤又好强，她们给她办嫁妆，总比被捏在王夫人手里强。家里条件不允许得的东西少，那没什么可说的，可若是有钱却因为看你不顺眼，故意要掐你，不给你办，那她肯定不答应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等人想了什么办法来度过难关，探春拿着贾环送来的尺寸，细细地给未来的丈夫做了一整套行头，又给未来的公公做了件长袍，转眼便过完了正月。

    到国孝结束时，林府便传来消息，黛玉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五月初二。黛玉已经十六岁了，若不是国孝，去年就要成亲的。而这时探春未来的大嫂也来荣府拜访，想要敲定婚期。

    王夫人因为被软禁，李刘氏却被迎到了老太太房中。李刘氏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向老太太行了礼，彼此寒喧了几句，这才笑道：“我今儿个来却是无事不登三保殿，我家老爷想着如今国孝过了，三姑娘也已及笄，便命我来跟老太太和二太太商量，看看把两个孩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老太太笑道：“她母亲身体不适，已有多日不见外客了。你我两家早下了定，便选个好日子就是了。”说着命人拿了通书来看了看，笑道，“五月里只有一个好日子，却是我外孙女儿出嫁，只怕不得空儿。剩下就是六月十九和十月初七了。”

    李刘氏来之前肯定也是看过日子的，闻言便笑道：“我家二叔明年还要参加春闱，若是早些成亲，也可沉下心来读书，有三姑娘照顾着我们也更放心。”

    老太太点头道：“那便六月十九罢。”

    既然定下了时间，两家便都忙碌起来。李府先是送了聘礼来，满满的六十四抬摆在老太太的小院里，各色绸缎、宫纱、孤本、书画、宝石、药材，还有一对珊瑚盆栽，一对宝石盆栽，一架玻璃炕屏，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贾府也派了人去李府丈量屋子，打家具。探春应该庆幸她动手及时，如果王夫人还在管事，难说她看见这些好东西会不会扣下一些来。王熙凤虽然贪财，却对几个小姑子挺好，而且她自己的好东西也不少，倒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动手脚。李纨是书香门第出身，也不重视钱财，该她的她不会往外推，不是她的她也不会眼馋。刑夫人倒是眼巴巴的看了许久，却不敢说要留下一星半点——反正留下也没她的份。

    原本为了省钱，这家具是打算用普通木头打的，但这会儿看着这些聘礼，王熙凤也只得与老太太商量着从哪里抽出一笔银子来，选了上好的酸枝木。酸枝木都是产在南边的，为了省钱，少不得又托了林如海，找了个调到广东的官员，从那边运了一船木头过来。

    为了嫁妆好看，除了把聘礼都放进嫁妆外，老太太又从自己体己中拿出一幅宝石头面，一对镂梅定窑瓶放入其中。除了这些，另外早定好每个孙女出嫁都给的一千五百两银票也暗暗给了探春，吩咐她收好了。这些是不记入嫁妆里的，只是给她将来打赏零花用。这样一来，探春的嫁妆虽然称不上特别丰厚，但也很看的过去了。

    探春也知道这个家是尽了力了，她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既然家里这样为她的嫁妆尽心尽力，她也就感恩戴德地谢过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看V文是空白或者乱码的亲，如果下了插件还是这样就多刷新一下，或者关掉浏览器重开。如果还是不行……那大概是网络的问题


45出嫁
    定下婚期，探春越发不能出门了，连黛玉成亲也没能过去祝贺，只让人送了几色针线过去罢了。到临近婚期，探春更是无事不出房门了。一来多少有些害羞，怕别人打趣（就是不害羞也要装出害羞样儿来的。）二来她心里竟惶恐起来。穿过来十几年，一直想着要怎么样早日离开贾府，真到了这一日，心里却又开始担心嫁过去后情况会不会比在这边还要糟糕，心里便开始烦躁起来，坐卧不宁。

    探春也隐约知道自己这是婚前恐惧症，且这时候又不比现代，都是自己谈的，对未来的丈夫也多些有些了解，现在这盲婚哑嫁的，恐惧更胜一筹。只是没奈何，嫁了还能搏上一搏，总比原著里一直没长辈理会，结果最后被南安太妃看中，送去和亲的好。

    时间过的说慢又不慢，尤其她心情矛盾，越发觉得一个月转瞬既逝，探春出嫁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时，探春就被奶妈从床上挖了起来，一边亲手服侍着她梳洗了，一边道：“今儿是姑娘大喜的日子，一会儿姑娘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茶却要少喝些，这一日都是不得吃东西的，更衣也不方便。”

    探春睡眼迷离，一边打着呵欠，任奶妈和丫头们摆布着，直到温热的布巾贴在脸上才完全清醒过来。

    小丫头们已经在桌上摆了几样新鲜饽饽，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探春在桌边坐下，提起筷子看了半晌，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她也知道今儿还有得折腾呢，也只得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两个饽饽，这才放了筷子。

    刚吃完，李纨就走了进来，笑道：“三姑娘大喜了。”一边把手里一个纸包递给探春，“这里头有几块糯米糕，你放在荷包里，回头实在饿了就吃一块，只是注意别让人看见。”一面说一面又拿出一卷纸来，脸已红了。

    奶娘是老道的了，一看便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李纨把探春拉到床边坐下，道：“太太如今身子不好，不能过来，姨娘要侍候太太，也是没空，这事情也只得由我跟你说了。”

    探春看着她支支唔唔红霞满面的样子，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莫非是家里实在困难了，不准备摆酒了？还是要把嫁妆收回去一部分？

    李纨张着嘴，终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只把手里捏了半天的那卷子塞到探春手里，匆匆道：“你细细看了就知道了，只别让丫头们看见罢。前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探春愣愣地看着这位向来端庄稳重的大嫂像逃命一般离开，这才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然后便笑了起来。

    李纨给她的并不是一卷纸，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却不是新书，已是半旧了，封面上画着抱在一块儿的一男一女，虽不是赤.身.裸.体，在这个时代来说却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这竟是一本?***画儿。看看丫头们都没进来，探春便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她穿过来这么多年，别说什么小黄书，什么21禁，就是这种抽象得人体变形，除了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妖精打架以外什么都看不清的东东也没见过啊。

    怕丫头们进来看见，她翻了几页便收到箱子里去了，一面叫了奶娘和丫头们进来给她化妆更衣：“妆别化的太厚了，天热，一会儿要是花了就不能看了。”

    丫头们笑着应道：“姑娘皮肤这样好，也不需要涂的太厚了。”果然便只上了薄薄的一层脂粉，又在双颊与唇上涂了胭脂，道，“姑娘看看这样可好？”

    探春拿着她那个巴掌大的小玻璃镜照了照，选了个粉色胭脂在眼皮上涂了一点，又用眉笔稍稍画了点眼线，让它显得有神些。

    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早已热闹了起来，吵吵闹闹的。姐妹们都走了进来，笑道：“三妹妹∕三姐姐大喜了。”

    探春微笑着让了坐，叫丫头们奉上茶来，叹道：“只怕以后这样一起闲坐吃茶的日子也少了。”

    湘云笑道：“三姐姐要是舍不得我们，咱们就去跟老太太说，不嫁了罢。”

    众人都笑了起来，宝钗笑道：“云妹妹这说的真正是孩子话，姑娘家哪有不嫁的，况且又是定好了的。今儿是三妹妹的好日子，这样的话就别说了罢。”

    “听说史大人今年也要回京叙职了，只怕到时也要给云妹妹找人家了呢。”门口有人笑道。却是王熙凤微笑着站在门口，今儿因为有喜事，越发打扮得彩绣辉煌，艳丽过人。

    众人忙行礼让坐，凤姐笑道：“今儿我哪还得空闲坐，前头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吉时也快到了，三妹妹可都准备妥当了么？”

    探春愁眉苦脸地道：“我觉着紧张，想去更衣。”

    众人又是一阵好笑，忙唤了丫头进来扶着探春去了。这大礼服实在是太重了，层层叠叠的，行动颇为不便。这还是探春嫌重，还没戴上凤冠，不然只怕她连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喜娘进来道：“姑娘，吉时到了，盖上盖头罢。”

    侍书忙扶了探春在床边坐下，帮她戴上凤冠，再盖上盖头。喜娘在昨天就把婚礼的仪式说了一遍，探春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她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跟着喜娘的指挥走，然后坐在床上当木头。

    虽然园子离前面极远，她们还是隐隐能听见鞭炮与唢呐锣鼓的声音。接着喜娘扶着探春上了一顶软轿，去了荣禧堂，她将在那儿被贾珠背上轿，不然从秋爽斋出嫁也实在太难为这个文弱书生了。

    老太太也坐在正房，看到探春过来，哭道：“三丫头，以后可以孝敬公公，友爱叔伯，好好侍候相公。”

    探春掀起盖头，握住老太太的手道：“谢谢老祖宗这十几年来的关爱，我嫁的不远，以后随时可以来看望老祖宗，您也多保重身体。”她转身向父亲行了礼，又微笑着向姐妹们点点头。在看到赵姨娘泪流满面的躲在人群中时，微微向她一笑，放下盖头，趴到了贾珠的背上。

    虽然李府就在京里，但坐轿子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一路上锣鼓震天，探春透过吵闹的音乐声还能听见路边看热闹的行人的声音，她还听见有小孩子跟着迎亲的队伍跑。

    如果电视里演的没错的话，她未来的丈夫应该就骑着马走在轿子的前面或者旁边吧？如果不是怕被人发现，探春真的很想掀开窗帘看看他长什么样。不过想想那后果，她还是忍了下来，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了，现在嫁都嫁了，真不满意还能退货不成？

    就在探春快要睡着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了，喜娘扶着她下了轿，把一条红绸递到她手边。探春没有注意喜娘说了些什么，也没注意旁边起哄的人群，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只拉着绸缎手指修长的大手上，只能看清脚下，生怕摔跤的那种恐惧也容易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怎么样的？

    浑浑噩噩地由喜娘搀扶着行完了礼，送到床边坐下，探春这才舒出口气来。待新郎出去了，侍书便问道：“姑娘可要喝点水么？”

    探春想摇头，但又怕加重脖子的负担，只好开口道：“我不渴，只是有些累。”

    侍书也没法，只得道：“姑娘再忍忍，现在还不能把凤冠拿掉，不如我给姑娘捏捏肩膀罢？”

    过了一会儿，探春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接着似乎有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有个少年的声音笑道：“表哥等不及了，快给新嫂子掀盖头罢。”

    接着又听见李进大嫂的声音：“你小子也安分点，要是把我弟妹吓着了，我可不与你干休。”

    不等那少年再说什么，探春只觉得眼前一亮，禁不住抬起头来。她这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中，脑中顿时再次变成一片空白。

    “哟，新娘子好漂亮。”

    “废话，不然表哥能看呆吗？”

    ……

    探春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内向、害羞、怕人看的，但她还是第一次坐着让这许多人围观并指指点点，这让她突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脸也开始慢慢涨红。

    “好了好了，”李刘氏解围道，“新娘子也看过了，你们也快去前边吃酒看戏去。”

    “观众”们哄笑着离开了，李进自然也免不了要去敬酒。李刘氏笑道：“弟妹大概也累了，先把这凤冠摘下来休息一下罢，我准备了一些点心，你先垫垫。”

    探春忙道：“谢谢大嫂。”

    李刘氏让丫头把东西端到桌上，又指了两个丫头道：“这是姚黄魏紫，你的丫头们对这儿不熟悉，有什么事你叫她们去办就是了。”

    探春再三谢过，李刘氏又寒喧了几句便往前边忙活去了。

    让侍书帮她下了凤冠，探春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身上轻了有十斤。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桌边把那热腾腾的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算缓过气来。

    “侍书，研墨，你们两个也坐下吃一点吧，晚饭只怕要很晚呢。对了，奶娘她们安顿好了么？”探春问。

    侍书与研墨也是惯了的，虽然不敢坐下，却也站着陪探春吃了点东西。一旁姚黄笑道：“奶奶请放心，妈妈与那几个小丫头都在厢房里休息，已有人送了茶水进去了。”

    探春点点头道：“多谢妹妹费心。”一边向侍书使了个眼色。

    侍书便从箱子里拿出两个上等荷包来塞到姚黄魏紫手中，笑道：“两位姐姐拿着玩儿。”

    两个丫头大大方方地接了，向探春行礼道谢。姚黄看着活泼些，笑道：“谢二奶奶的赏。我与魏紫都是二爷的大丫头，二奶奶与两位姐姐有什么事就与我们说就是了。”

    魏紫却稳重多了，只微笑道：“谢二奶奶的赏……奶奶多用些，如今天热，这玫瑰露是二爷特意吩咐了用井水镇过的。”

    “是了，二爷说了，让我们与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许惹奶奶生气，这院里的事也都交由奶奶管着呢。”

    探春微微红了脸，只道：“你们吃过了么？”

    “我们午时就吃过了，奶奶……宁哥儿，大姐儿，你们怎么来了？”

    探春转头，却见两个孩子正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男孩不过五、六岁，女孩更小，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这是大嫂子的孩子吧？”探春笑着向他们招招手，“快进来吃糕。”重生过来这十几年，又与姐妹们一起长大，又心理年龄渐长的关系，她倒是没有以前那么讨厌孩子了， “可以告诉婶婶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大方地作了个揖，道：“我叫李宁远，见过婶婶。妹妹，快给婶婶见礼。”

    女孩便福了一福，圆滚滚的身子看得探春提着心，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了。“我叫李宁芳，给婶婶请安。”

    “真乖，快，快进来。”侍书便上前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拉进屋里，探春亲自把他们抱到椅子上，问道，“你们想吃点什么？吃块绿豆糕好不好？”

    男孩还矜持着，女孩却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看着桌上的点心，嘴角弯弯的。探春轻笑着给两个孩子每人拿了一块点心，又给他们倒了茶：“慢慢吃，这儿还有许多呢。”

    前面显然闹的很厉害，两个孩子都被他们的奶妈带走了，探春也觉得有些困的时候李进才满身酒气地走进来。他并不走过去，只远远地站在门口让丫头给他脱了外袍，笑道：“我先去洗洗。”

    探春迟疑着问：“要我帮忙吗？”

    李进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重新收拾过的小菜和两只小酒杯，笑道：“是了，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呢。”便过来自己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探春，“喝半杯就好了。”

    探春端着酒杯，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心下觉得未来的生活大概不会比在贾府时更差。至于剩下的，那就要靠她自己慢慢经营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算完了，明天上成婚后生活的番外，就酱


番外
    “二奶奶，陈府林夫人到了。”门口的丫头一边通报，一边已掀起帘子。

    探春忙扶了丫头站起来迎上前，笑道：“林姐姐你可来迟了……我那外甥可带来了没有？”

    黛玉让丫头给她解了斗篷，笑道：“若不是这两天暖和了些，婆婆还不让抱出来呢。”

    探春早忍不住，伸手去接奶娘怀里的孩子。侍书与研墨都惊呼道：“奶奶，您身子重……”

    黛玉也瞪了她一眼，道：“得了罢，你这都九个月了，你不怕摔了，我还怕我儿子摔了呢，还不老实坐着。你也就这几天了吧？这才叫双囍临门呢，加上环儿又考中了秀才，将来必定也是有大出息的。”

    “虽然太医说是个男胎，没生出来谁知道呢？”探春这才在椅子上坐下。这把脉又不是B超，一把脉就能知道胎儿的性别，实在有些玄乎。她虽然坐下来，又还是眼馋孩子，自从她有孕后，似乎是母性大暴发了，变得特别喜欢孩子 ，便又招呼侍书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小包子前几日才满月，小脸却已长开不少，白白嫩嫩的，鼓起的双颊看着就让人想要掐一把。粉红的小嘴微微张开，睡的正香。

    “尽会胡说，”黛玉嗔道，“钱太医是妇科圣手，他说是男胎就是男胎。就算是个女孩，那也是喜事。”

    “起儿越长越像林姐夫了，”探春连忙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白嫩的脸蛋，向坐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少妇道，“周姐姐也来抱一抱罢，听说抱了男孩就能生男孩呢。”

    那少妇是大理寺卿的儿媳妇，已生了两个女儿了，现在又有了身孕，不过两个月的样子。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这对表姐妹的互动，听探春这样说，显然也意动了，笑着与黛玉见了礼，果然伸手抱过孩子。

    黛玉与她寒喧了两句，又向探春道：“你可是进士夫人了，听我家老爷说，妹夫的学问进翰林院不是问题呢。”

    探春虽然在看到李进的排名后也觉得他考进翰林院困难不大，但听到一个内阁大学士这样说，还是松了口气，笑道：“谢陈大人吉言了。”

    “奶奶，二姨奶奶、四姑娘、大舅奶奶、琏二舅奶奶和宝二奶奶来了。”

    众人忙起身迎接，让至屋里喝茶。迎春前年就生了个女儿，如今又有了六个月的身子了，太医把了脉，说是个哥儿，一心在家里养胎，若不是妹夫中了进士，可不会出门。宝钗也在去年年末嫁给了宝玉，算是如了王夫人的愿。这桩婚事却是宫中贤德妃说和的，探春与黛玉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为何元春会让自己嫡亲弟弟娶一个商家女。只是二房没有爵位，贾政又只有一个五品员外郎的虚职，虽然贾珠前途光明，宝玉自己却是出了名的不上进，要想在官员千金里头找却也难找个好的。

    姐妹们正说笑间，有媳妇子来回道：“酒席已经得了。”

    探春忙起身把姐妹们一起往外让，内眷的席面开在东院正房前的三间抱厦中。由于探春身子重，便完全由大嫂刘氏在招呼着，只有这位周夫人与探春交好，这才和黛玉与贾府众人一起在探春这边闲坐。

    一行人慢慢往东院而去，不想刚走到正院后的穿堂时，探春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坠痛，不由停住脚步，握紧了侍书的手。侍书吃痛，转头见她脸色苍白，忙问道：“奶奶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探春感受着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忍着呻吟道：“只怕……要生了……”

    众人大惊，好在有几个是有经验的，忙叫了有力气的媳妇子把探春抬回房去，一边让人去把备好的稳婆叫来，又让人去通知刘氏和李进。

    探春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疼，比来经排出瘀血时的那种拉扯感要难受的多，让她有一种想把手伸进肚子里把那根筋捋捋顺的冲动。然而这回既不是来经也不是抽筋，她也不可能把手伸进肚子里，只能咬牙硬挺着。

    好在离她的房间不是太远，她被稳妥地放置在床上时，她就觉得好些了，这才略略回了些气。稳婆很快就来了，刘氏与李进兄弟也接到了消息，只是前头还有客要待，便把女客请婶娘照应，男客则由李进的大哥招呼，他叔嫂二人赶过来这边。大哥虽然觉得女人生孩子没男人什么事，李进这个主角应该留下招呼客人，但看到弟弟担心到焦急，也只得放行。

    探春从怀孕以来就一直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饮食和运动量，就怕在这个医术落后的年代会难产。好在她的身体向来称得上健壮，虽然疼得厉害，倒没花太大的功夫就把孩子生了下来。

    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稳婆笑容满面地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掀帘走了出来：“恭喜进士老爷，贺喜进士老爷，夫人生了个哥儿。”

    李进就着稳婆的手看了一眼孩子，风一般地刮进产房：“探春，你怎么样？”

    刘氏好笑地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把房间收拾干净，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探春满头满脸的大汗，虚弱地道：“我没事，孩子呢？”

    李进在床边坐下，用帕子帮她擦着汗，笑道：“奶奶辛苦了。孩子很好，这会子只怕已经在奶娘怀里吃奶了，就是红通通皱巴巴的，好丑。”

    探春笑了起来：“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两天就漂亮了。”

    李进笑了一会儿，道：“我以前见过你。”

    探春愣了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李进解释道：“我有一回去恩师家里，曾看见你与黛玉妹妹在侧门下马车，当时你照顾着黛玉妹妹下车，又分派下人，我就觉得你长的真是漂亮，性格又爽朗，便打定主意要把你娶回来。”

    探春又惊又讶，她去林府只有几回，却只有第一次去时是与黛玉一同过去的，却没想到那次就被李进看见了。而且要说漂亮，她还真比不上黛玉，这人的眼睛是有问题么？

    李进看懂了她的疑问，笑道：“各花入各人眼。”

    虽然生的时间不长，可她还是花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话也虚弱无比，只觉得又饥又渴又累又困，虽然还有疑问，却也没力气说了。

    李进忙从桌上倒了水喂给她喝了，又叫人送吃的来。厨房里早准备好了燕窝粥，忙送了过来。探春喝了粥，又让人把孩子抱过来看了一眼，这才倒头睡下，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李进抱着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儿子，又看着同样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妻子，傻傻地坐在床边笑了起来。

    哪怕就这样坐一辈子，他也心满意足。

    ————————————————————————————

    探春摇着扇子，看着两个孩子在树下玩耍，一边向侍书道：“中秋的节礼可都备好了？”

    侍书也已配了家里的一个管事，生了孩子做了娘了，如今做着探春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她细细地看了看账本子，道：“老爷那边的和大爷的都已经备好了，除了药材和几色洋布，还有广东这边的月饼和点心，都用冰格子座着，明儿用快船送去，只离了这南边天气就凉快了。”

    探春点点头道：“老爷那边也没个人照顾，年纪又大了，多备些西洋成药罢。”

    这位一点儿也不像读书人的巡抚公公在这个年代可真有些怪脾气，不说再娶个继妻，身边竟连小妾和通房都没有一个，据说是与早逝的发妻伉侣情深，不忍再娶，又怕做妾的恃宠而骄，搅得家中不宁，干脆便做了老干棍。

    李进似乎也有些像他这位父亲，不但早年的大丫头打发嫁了人，后来也是没纳一个妾收一个通房。

    “你很合我的意，要那么些女人回来岂不是自找麻烦？”他说，“反正你也给我生了儿子了，不用担心香火问题，我要她们也就没用了。”

    这话虽然说的极大男子主义，探春从定亲起就悬着的心却终于落了下来。她虽然极力让自己溶入这个社会，却真的没把握能把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分享而不介意。虽然那样她会控制自己不要爱上这个男人，却也怕自己会嫌脏。

    “夫人。”李进匆匆走进来。

    探春笑着迎了上去：“知府大人，你也慢着些，若是让外人看见你这样儿，岂不是失了知府大人的颜面？”

    李进喘了两口气，把妻子送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夫人，京里来消息了。”

    探春忙问道：“怎么样？我娘家可还好么？老太太年纪那样大，怎经得起抄家这样的大事。”说着，想到以前多得老太太庇护，她才能不用于整日生活在王夫人的身边，不由红了眼圈。

    李进忙抽出帕子给她拭泪道：“快别哭了，你怀了孩子，哭的多了回头孩子生出来对眼睛不好。这回可是喜事呢，岳父大人袭了荣国公的世职了，连那府邸园子也都发还了。珠大哥和环弟的功名是自己得来的，也一并发还给他们，还赏了环弟一个山西县丞的职位，连姨娘也跟着去任上了。”

    探春不记得原著里有没有这回事，也不知道这荣国公的世职业是什么，只听得家里复了职，又得回了府第，贾环也当了官，这才放下心来，道：“这么说是没事了？”

    “没事了，上面查得那些事都是珍大哥和伯父的首尾，那放贷一事又收手的早，并早早的把债都消了，倒并没祸及岳父岳母大人。听得说宝玉与兰哥儿也都准备下场参加下年的秋闱呢。”

    “阿弥陀佛，别的且不论，一家平安就好。”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就算他们不能成为自己身后的支撑，探春也不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血亲出事。“我回头让人多送点节礼去罢？这刚发回府第，只怕是一穷二白呢。”

    “再送二千两银票去罢，这一大家子也要开销。”

    探春感激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靠在丈夫怀里。

    现在这个结果倒跟高鹗续的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曹公写的是不是也是这样，还是说她这只蝴蝶扇成这样的？

    也罢，只看将来宝玉出不出家罢——要说那两个出家人也真是无事忙，出家人管人家姻缘不说，还四处拐人出家，不知拆散多少家庭。

    好容易等到了冬天，装了两车年礼派人送回娘家，又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下人回来，忙问：“家里还好么？可出了什么大事？”

    那下人笑道：“回奶奶的话，亲家老爷和太太都很好，老太太身子也很康健，二舅爷与兰哥儿还中了举，正准备明年的春闱呢。”

    探春又是惊讶，又是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宝玉是不会出家了？看来宝姐姐还是有点手段嘛，竟把宝玉的心笼络住了，还让他乖乖地参加科举去当他瞧不起的禄蠹。

    

    作者有话要说：要交待的都差不多了，于是就这样完结罢

    看是明天还是后来开新坑，想来想去不知道开什么，于是就黄药师与花满楼罢，到时上来放地址，或者大家收藏我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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