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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浮生  作者：苏挽言

1

1、楔子 ... 
 
 
　　隐蔽的山坳里，回荡着渺渺的琴音，雾气缭绕的竹林里，传来千古绝调，忧伤的低靡之音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一滴冰蓝色的泪打破了惯有的寂静。
　　竹林深处，仙雾弥漫，有一白衣男子轻抚琴弦，修长见骨的手指分外的白皙，风吹散了他的长发，道不尽的凄凉，歌不尽的落寞。
　　白衣胜雪，孤寂与冷漠的心埋葬于此，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他也失去了灵魂。
　　“嘣”一声，一根琴弦断裂，彻彻底底的断了，指尖划开了血，妖艳的血滴落在琴上，一滴一滴，然后蔓延到白衣上，溅成了朵朵的梅花。
　　“苏苏，千律来陪你了。”苍白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越来越白，直到他的身子重重的倒在那竹叶铺成的道路上。
　　那一刹，空中落下无数片碧绿色的竹叶，覆盖在他的身上，与血色融为一体。
　　聚散如沙，指间流逝的记忆似零落的花瓣，既已破碎，何处是归宿？
　　“律儿！”白发老人从山下赶来，双眼含着两行泪，悲痛的伸出手，却不及那人的陨落，终是挽不回一切！
　　那样蜿蜒悲戚的血，落在眼中又是怎样的痛？血红色的雾气掩不住那染得血红的白衣，天地都为之落泪。
　　“师傅，千律师兄？”一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懵懂的望向倒在血泊中的男子，似乎不是很明白。
　　“蓝冶，是为师的错，为师的错啊！”白发老人紧紧的抱着刚收的小弟子，身子不停的颤着，泣不成声，眼中有悔恨的愧意，。
　　被唤作蓝冶的男孩轻轻的拍了拍师傅的背，声音清澈，“师傅，告诉我好吗？”他想知道，千律师兄的事。
　　老人抹去了脸上的泪，抓住了小男孩的双肩，眉眼异常的坚定，“蓝冶，从此以后，只有你陪着师傅了，你不能，不能再离开师傅了！”




2

2、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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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公子苏 ... 
 
 
　　醉冷阁。
　　这座名满天下的青楼，今夜聚满了无数的商家巨富、纨绔公子，一楼的厅堂里莺声燕语，纸醉金迷，人声鼎沸。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个大红的灯笼，红光四射，给人一种朦胧柔和的感觉。
　　台上，清越的琴声传到了大厅里的每个角落，千回百转。舞姬随着那婉转优美的音律翩翩起舞，直叫台下的客人看的心神一荡。
　　二楼看台上，一个身形俊美的男子冷冷的注视着一切，一手搂着一个妩媚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恍然间，琴声戛然而止，舞姬也适时的退了下去，一个二十几许的女子悠悠的从楼上走了下来，柳目间顾盼生辉。
　　“各位公子久等了，今夜是花魁绮姝姑娘的赎身夜，谁若出得起价钱，这绮姝就是你们的了。”虽身处青楼，但她言辞间却给人一种很有修养的感觉。
　　“怎么不让绮姝姑娘出来见见我们！让她出来！”一个身着蓝衣的贵族公子摇着扇子喊道。
　　“对，我们要见绮姝姑娘！”众人看了看那个蓝衣公子，不禁齐声附合道。
　　那个女子，也就是醉冷阁的老板，环视着四周，盈盈一笑，“各位别急，绮姝姑娘，这不就来了。”她捏着帕子，娇媚的朝舞台上指了指。
　　众人的视线都顺着女子所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一个清水芙蓉的人间仙子，眉目如画，唇角含笑，都快把人的魂儿勾走了。
　　坐在二楼看台上的男子怔了怔，眼神一紧，猛的推开身边两个烦人的庸脂俗粉。
　　唇角邪恶的扬起，就是这个女人么？哼…
　　台下，已经开始叫价了，“五百两！”男子听的真切，眼神更冷，就这么一个贱人，值这个身价吗？
　　“七百两！”
　　“本少爷出一千两！”
　　“……”
　　
　　就在众人争的激烈之时，醉冷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衣男子淡淡的走了进来，身上散发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飘逸如仙。
　　自打白衣男子进来以后，坐在二楼上的男子就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深邃的目光有些冰冷。
　　“好一个俊冷的翩翩少年，比花魁绮姝还美，跟本少爷回去如何？”一个衣着鲜丽的贵胄公子轻浮的迎了上去，手正要摸上白衣男子的腰。
　　“啊呀！”还没碰到白衣男子的衣角，他的手上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哇哇的大叫起来，“哪个混账敢暗算本少爷？！”
　　话音未落，二楼看台上的男子就旋身跃了下来，落地，带起一片衣袂飘飞。
　　“就你这个丑样，也敢碰苏苏？”男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一身蓝中透紫的锦衣彰显着他的狂野不拘。
　　
　　“公子律！”有几个在一旁看好戏的剑客瞧出了他的身份，恭敬的朝他抱了抱拳。
　　“啊？公子律？”方才那个贵公子一听，吓的腿都软了，“他…他就是公子律？”那，那这个白衣少年岂不是…不是…
　　白衣男子避过那道灼灼的视线，拨开众人走上了那高高架起的铜鼓。“绮姝，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跟我走。”
　　“我是醉冷阁的姑娘，不待这里又待哪里？”那个女子静静的坐着，随手就拨弄起了琴弦。
　　“不可以，我不准你这么糟蹋自己！”白衣男子来到她的身前，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说着就要把她往外拖去。
　　醉冷阁的老板立即拦在了他们身前，声音凌厉，“公子这就不对了，绮姝是我醉冷阁的头牌，哪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白衣男子看了看她，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若是赎身，这些也该够了吧？”
　　那老鸨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这一袋银子绝对可以把整个醉冷阁买下来了，看他的衣着谈吐，身份一定很显赫，绝不能得罪。
　　“既然公子出了价，就带绮姝姑娘走吧。”那老鸨拿了钱立即闪开，深怕挡了这个金主的路。
　　
　　“啪！”出乎意料的，绮姝反手甩了白衣男子一个巴掌，往后退了几步，“你算什么？我不用你管我！”
　　“啪！”立即有人为白衣男子打了回去，还略带讨好的转头望向另一边的男子，“公子律，这贱女人真是可恶之极，不识好歹！”
　　被唤作律的公子眯起了双眸，眼神危险到极致，“你打了苏苏？”他死死的盯着绮姝。
　　“怎么样？你心疼了？”绮姝的声音透着嘲讽，眼角微酸。
　　她真的不知道，他竟然可以为了白苏做到这种地步，明明最先喜欢千律的人是她绮姝！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心。不过…”男子的语调一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她笑了，难受的笑，苦涩的笑。他竟然连她的名字都忘了，枉她苦苦等了他两年。“千律少爷，赵家的绮姝姑娘，你真的忘了吗？”
　　
　　赵家？绮姝？难道…就是爹两年前指给自己的女人？“我为什么要记得你？重点不是这个，是你打了苏苏。”
　　“公…公子苏？”底下几个纨绔少爷瞬间想起了什么，声音犹带着颤抖，这个清冷的公子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公子苏。
　　“师兄，你不要管这件事。”那个唤作白苏的男子挡在了绮姝的身前，不让他靠近。照他这个师兄的性子，绮姝会被他折磨的很惨。
　　师兄？不要？听到这几个字眼，千律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深邃，“苏苏，打你的人我又怎会轻易放过？”
　　“六师兄，绮姝的爹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白苏淡淡的说着，眸子里却带了几分执拗。
　　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牵制千律的话，那就是白苏。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只因为他们看到一贯骄傲不肯退却的公子律挪开了脚步，闪身让到一旁，眼中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你带她走可以。不过，她要是再敢对你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本公子定不轻饶。说到做到！”千律抱起双臂，轻蔑的扫过那张略施粉黛的丑脸。在他眼里，这女人连苏苏的一分都比不上。
　　白苏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拉起赵绮姝的手就朝醉冷阁外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绝尘的背影。
　　“师兄，何必呢...”临走前，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落入了千律的耳中。
　　千律的手指陡然缩紧，脑中闪过很多片段，纷乱万千。七年，整整七年，苏苏，我每次都是这样目送你离去，可是什么都留不住...
　　
　　醉冷阁外，白苏拉着赵绮姝直走，到了城外一个偏僻的小树林才放开了她。
　　“白苏，你就是想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你凭什么帮我赎身，你凭什么，凭什么啊？！”赵绮姝紧攥着双拳，双眼哭的通红，声音哽咽的冲他吼道，“两年前，我本该嫁给千律为妻，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重伤昏迷，他就不会在大婚之日弃我于不顾！都是你，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好残忍...”
　　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她就是要自甘堕落，就是要当青楼女子，就是要让他们永远活在悔痛中，死都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如果，如果这世上没有白苏就好了，那么她所拥有的一切就不会消失！恨，这个字已占满了她的心房，无时无刻都在逼她走上不归路。
　　“啪。”凌厉的掌风袭至她的脸庞，印上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不带任何温度。
　　
　　白苏收回手，直视着她怨恨的双眸，神色淡淡，“绮姝，要是赵伯伯和赵伯母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一个人，照样可以很好的走下去。没有千律，你就不能活了吗？那这两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帮得了你一次，帮不了你第二次。你要是还想这样过下去，我也阻止不了你。这是赵伯伯两年前给你留下的房契、地契，今日我全交给你。”白苏从袖中掏出几沓厚厚的纸，一并塞到了赵绮姝手中。
　　“你既不想见到我，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时至今日，我欠赵家的已还清。绮姝，你好自为之。”他转身，慢慢消失在她视野中，白衣缥缈，飘扬的长发更似画中人。
　　一个人走，孤独的走，还是能够做的很好不是吗？
　　白苏。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要背负的使命。
　　
　　七年前，他拜于九华山空蓝道长门下，无数人的希冀都放在了他身上，他不敢有负众望。加上他，师傅仅收了九名弟子，他的天赋比不上其他师兄，所以只能拼了命的去学、去练。
　　七年后，他与六师兄一起出师，白苏和千律的名字响彻云端，谁也不能再说他的努力是白费的。
　　现如今，四国纷争，天下战乱，妖魔肆虐，他必须要执行自己的使命。
　　不单单是作为白苏，更是一个伏妖者的本职，从他接任那天开始，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4

4、公子苏（2） ... 
 
 
　　时值宿月王朝一百三十二年，五皇子西门绛被立为太子。
　　当夜，有赤星从天际滑落，血色之光笼罩八方，此一异象惊动了各国君主。伏妖者纷纷现世，从各地赶往妖星坠落之处。
　　
　　九华山禁地。
　　一身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立于谷中，仰头观望天上的异象，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极浅的忧愁。
　　“初柏，就算是神的力量也无法与苍天抗衡，他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你不想看到的样子。”
　　“空蓝道长，我求您，放过他吧，我现在这样子...他不该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空谷中，有一个极细的声音在呢喃。
　　“是他不肯放过自己，孩子...如若他无法摒弃心魔，一切就会按照宿命的轨迹走下去。”
　　那个声音沉默了，良久，才又继续开口，“我只求您一件事...在他没有酿成大错之前，不要杀了他，不要...”
　　
　　“唉...”千年宿命，乱了一世姻缘错，奈何，奈何...
　　空蓝望了望脚下的泥土，这里也快塌陷了，初柏，你还是不愿离开这里吗？“在那之前，我不会的。”他转身，走出禁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九个弟子早已整整齐齐的侯在那里。
　　“师傅——！”九弟子一见到他立马跪了下来，恭敬的喊道。
　　“起来吧，为师早说过不用行礼了。下跪只是一种形式罢了，修道之人不在乎这些。”空蓝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屋子，双目环视一圈，也没有多说什么。
　　“师傅，您这么急着召我们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向沉稳镇定的大师兄上前问道。
　　“倒是有一事。”空蓝沉凝了一会儿，复又开口道，“三千年一开的优昙婆罗花即将出现，你们下山替为师取来。还有...千律和白苏留在宿月国，你们前往其余三国。”
　　“师傅，我们都没见过优昙婆罗花，总不能胡乱找一株吧。”老二懒懒的靠着门口，漫不经心的提醒他。
　　
　　空蓝瞪了他一眼，正色说道，“优昙婆罗花生长在至阴之地，周围有九重天火守护，并不难找。哪怕取不到花也不能让它落入恶人手中。此事攸关四国天下，为师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找不到就回来吧。”
　　“是，弟子领命！”七人上前一步，神情恭敬的抱拳离去。
　　“苏苏，回头师兄请你吃叫花鸡哦~”临走前，老二还不忘对白苏抛了个媚眼，惹来千律咬牙切齿的怒视。
　　空蓝目光复杂的瞅着两个弟子间的暗潮波动，不禁蹙了蹙眉，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九儿，近几日剑法练得如何？别学你六师兄，整天荒废正业，拿着把剑招摇过市，把为师的脸都丢尽了。”
　　“不敢有违师傅的意思，徒儿已将剑法融会贯通。”
　　
　　“师傅，你都有八个徒弟给你撑面子了，哪缺我一个。”千律依旧是那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口气，配上那张挑衅自负的脸，死人都要给他气活了。
　　白苏将他拉到一边，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师兄总是变着法子气师傅。
　　“师傅，六师兄的天赋在白苏之上，若是勤于练剑，今日天下榜的第一就不会是别人。”这一点，也是事实。
　　空蓝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有一丝笑容浮现，“行了，你也别为他说好话了，我自己的徒弟是什么样会不知道吗？”
　　白苏就是这点好，什么事都不用别人操心，怪不得那几个小子都争着抢着陪他练剑。
　　“你们下山去吧，要是找到优昙婆罗花就给为师带回来。”空蓝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进内堂。
　　“诶，苏苏，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啊！”千律一转眼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怔怔的望着远去的身影，拔腿赶了上去。
　　
　　两人行至山脚下，白苏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千律的手背，眉间有一丝疑惑，“师兄，你带着这条小青蛇做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小青蛇，它是竹叶青，身带剧毒的王蛇。”千律挑起俊眉，用手轻轻摸着掌中小蛇的头顶，食指和中指猛的捏住了它的尾巴，提在空中不停的甩啊甩。他还一脸骄傲的样子，唇角明显上扬“苏苏，苏苏...”
　　那小青蛇显然经不住他这么折腾，被甩得摇头晃脑，又不敢张嘴咬他。
　　白苏一脸的面无表情，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做什么？”
　　“我又没喊你，苏苏，你说苏苏是不是很笨啊？”千律收起小青蛇，戳了戳它软绵绵的身体，大声对着它说道。
　　“......”白苏的眼角有些抽搐，脸色黑了大半，他...居然叫这条小青蛇苏苏...
　　“什么人？！”只是眨眼间，白苏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冷，反手抽出腰间的指尘剑，一串红色的穗子在冷风中猎猎飘荡。
　　
　　静，无声的寂静，只有茂密的草丛中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白苏握着剑慢慢走近，细长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灌木丛，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正要出剑，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迅速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
　　千律走到他身旁，锐利的扫视着四周可以藏人的地方，没有，什么都没有？能够在他们面前来无影去无踪的，这世上仅有三个人能做到。这么说，对方的身手在他们之上，到底是谁？
　　正在两人疑惑之际，又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蹿出，白苏和千律同时挥剑，想将来人拦下，未料那人直扑而上，两柄剑同时没入他的腹中，鲜血顿时飞溅。
　　未待白苏和千律反应过来，那人又硬生生的从腹中拔出剑，一股热血喷涌而出，飞上了白苏的脸庞，他淡淡的抬手拭去血迹，没有只字片语。
　　
　　“你们...休想拿到鬼鉴！”那人大吼一声，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浑身上下都是血，从肩部开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有些伤口已经腐烂了，甚至流出了黑色的脓血。
　　鬼鉴？白苏的脸色一变，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迅速点了他身上几个穴道，手已搭上他的脉象。
　　“苏苏，这种人死就死了，你还想浪费真气救他不成？”千律从地上拾起绕邪剑，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剑，忍不住皱了皱眉，神情有些怪异。
　　“他是西门家的人，奉命镇守阴阳界碑的...伏妖者。”白苏望了千律一眼，从袖中掏出白色的手帕递给他，“他身上的伤口并非任何一种兵器造成，或许是被妖鬼所伤。可以肯定的是，阴阳界碑再也镇守不住了。”
　　素来知道自家师兄的怪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身上总会时不时的带着一块手帕。
　　
　　千律接过手帕，若有所思的盯着白苏，半天才回过神，用手帕将绕邪剑染上的血擦净，然后收剑入鞘，只是一双眼睛再未离开过白苏。
　　“师兄，帮我点他的百会、神庭、曲骨、肩井穴，我有话问他。”
　　“你要本公子点他的死穴？！”千律立马就跳了起来，“苏苏，你要我杀他也可以，不用点那么多的穴道吧？多麻烦啊...”
　　“师兄，若是被那种东西所伤，便不可以用一般的方法救人。”白苏顾不得和他解释，猛的撕开那人的衣服，眼神一转，黑色的血在背部流淌，中间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长满了卷曲的黑色绒毛。果然，只有妖和鬼才能造成这样的创伤。
　　
　　千律没有反驳，如闪电般出手点了他说的四个穴道，然后抱着双臂退到一旁。
　　“告诉我，阴阳界碑发生了什么事？”白苏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修长的食指点到了他的眉心，淡淡的蓝光若隐若现，就像凝结了一层冰霜。
　　那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推开白苏，重重的趴倒在他脚边，“我...我是要死的人...你不要浪费伏妖者的能力，拜...拜托你，将鬼鉴交给太子...我...”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气若游丝。
　　看到白苏指尖的蓝光，他一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拼着最后一口气，那人在虚空中划了个奇异的符号，艰难的翕动嘴唇，无声的念着咒语。
　　
　　慢慢的，一道白光穿透西边的浮云，与太阳所发出的金黄色光芒相互辉映着。
　　那个人的身上有琉璃之光在闪动，像剔透的红宝石，映照一切美好的与不美好的。
　　
　　光芒消失了。
　　黑色的卷轴出现在他手上，隐隐有某种力量在浮动，吸引人靠近。
　　“求你...一定...要把鬼鉴交给太子！”那个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卷轴交到了白苏手中，便化作了一堆粉末消散于茫茫天地间。
　　白苏将卷轴拿在手中，薄唇动了动，没有说任何话。
　　西门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仅凭伏妖者这一点就可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这是什么？他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破东西才被追杀的吧？”千律将掌中不停扭动的小青蛇藏进袖子里，然后出手抢过卷轴，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左瞧右瞧，也瞧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就是鬼鉴，四方妖魔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就可以号令百鬼、诸妖。阴阳界碑一旦出现裂缝，就无法维持三界平衡，这是所有伏妖者最担心的事。西门枼，也就是当朝皇帝，西门家一代直系血脉，他也是伏妖者之一。他立五皇子只有一个原因，因为西门绛是他亲妹妹所生，皇室血脉最为尊贵。”
　　千律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将卷轴交还到了白苏手里，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本公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对苏苏你的事有兴趣。”
　　
　　白苏微微皱了皱眉头，将卷轴收了起来。
　　“师兄，我要去调查一些事，你...”
　　“我也去！你每次出手都给人家留三分薄面，万一和别人打起来都没个帮手怎么办？”千律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嬉皮笑脸的说道。
　　白苏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又不是去打架。
　　他的本意是...两人可以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这都要怪你自己啊，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本公子只是担心有人趁我不在调戏你啊！苏苏，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于你。”千律一本正经的说着。
　　浅意思就是：你要是长的不那么好看，本公子还不担心呢。
　　白苏没有搭理他，弯身捡起了自己的剑。
　　静静的看了一眼，恰好有一滴艳红色的血顺着剑尖蔓延而下，落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太子西门绛也继承了伏妖者的能力。”沉思着，他忽然转头说道。
　　千律回视着他，“你真的要把那个什么鬼鉴交给西门绛？”
　　
　　“这个世上，除了西门枼，就只有西门绛的血才能解开鬼鉴的封印，号令百鬼，维系阴阳两界的平衡。如此一来，阴阳界碑要再隔一千年才会出现裂缝。”白苏轻声回道。
　　日影西斜。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身后似乎有万千双眼睛盯着，白苏和千律同时转头，空无一人。
　　“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千律转回头，低声呢喃着。
　　“师兄，天快下雨了，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白苏别有深意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那危险的压迫感正逐渐逼近他们。
　　千律不在意的哦了一声，跟着前面的白苏走，心底还是疑惑，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白苏心知他的疑惑，也不点破，因为他知道危险的确存在。
　　身上藏着鬼鉴这样的至圣之物，只怕八方妖魔都已虎视眈眈的盯住他了。
　　若是师兄不在身边也没什么。
　　可如今...或许会连累他吧。
　　
　　行了数十里路，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很小，很破旧，里里外外都是蜘蛛网，许是太久没有人清理吧。
　　老板娘是个很妖艳的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着一袭绯红色的百花曳地长裙，胸前绣着一朵金色的牡丹，整个人就好像漂浮在云端一样，不盈一握，让人感觉酥软无力。朱唇轻扬，她姗姗款步，两边长发散落，露出雪白的双肩，说不出的妩媚。
　　“客官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她走到两人跟前，眼神有些妖媚。
　　她勾起唇角，有意无意的凑近白苏，身上浓烈的脂粉味迎面扑来，白苏皱起了眉头。
　　“住店。你这儿有上好的房间吗？”千律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挡开那个女人的视线，将白苏护在身后。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香味。
　　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为了掩盖自身的某种气味。
　　“自然有，客官稍等。”那个女人娇笑一声，走到了柜台后，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上等房两间，客官请先交付订金。”
　　半晌，她搁下笔，艳丽的眸子望向门口的白苏，眼底有什么在闪动。
　　
　　千律随手扔了一两银子掷到她面前，眼神微冷，“准备好热水还有饭菜，记得送上来。”
　　女人微愣，看着面前的一两银子。
　　千律也不管她，直接拉了白苏就走。
　　两人还未跨上楼梯，那个女人就出声唤住了他们，“客官，本店不同于其他客栈，您给的订金不够。”
　　不够？
　　白苏和千律迅速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一两银子够普通百姓生活一个月了吧？这还不够？
　　“那你说订金多少？”千律挑眉。
　　“十两。”老板娘一脸温柔的笑着，定定的说道。
　　“十两？你倒是胃口不小，你觉得本公子会给你吗？”千律冷笑一声，眼神透着狂傲。
　　气氛有些僵硬，空中弥漫着诡异的杀气。
　　“夫人身上的衣裳有些破旧了。”淡淡的一句话 
 4、公子苏（2） ... 
 
 
　　，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和沉默。
　　白苏将一锭银子递到老板娘面前，目光静静的打量着她，似要把她看穿。
　　那个女人略微有些失神，很快便镇定了下来，笑意盈盈的接过银子，愈发的媚惑。
　　“公子说笑了，奴家这身衣裳是新的，何来破旧一说？”她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有些凉，有些冷。
　　“外面风大，公子晚上记得不要出门哦~”她的声音有些森冷，像是从空谷中传来的回音。
　　白苏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直视着她的双眼，好像已经看穿她的灵魂。




5

5、公子苏（3） ... 
 
 
　　她避开了白苏的目光，轻勾起唇，娇艳的唇如血一样红。
　　红得那么诡异，像要滴血。
　　“最近店里总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来游荡，二位公子可要小心了。”留下这句话，她转身走进灶房忙活去了。
　　白苏回身上了楼，脸上是惯有的淡然，平静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清澈的眼眸，却让千律看不懂。
　　“苏苏，那个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随口问道。
　　他也只是随便问问，只因为，他不喜欢白苏一脸漠然的样子。那样子的苏苏，感觉离他太远，远到他够得着却看不清，就像隔了千重山。
　　苏苏总是那么平淡，淡得让人害怕。
　　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白苏的眼中起一点波澜。
　　他很怕，所以他想牢牢的抓住苏苏，让他在自己身边，哪怕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师兄。”白苏看着千律，轻唤了一声。
　　“怎么？”
　　“她说的话，你不必在意。晚上关好房门便是。”白苏踏上最后一层楼梯，右拐，选了一间比较干净的屋子。
　　千律理所当然的选了他隔壁的屋子，一脚跨进去，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其怪异，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什么鬼地方，那么脏也能住人吗？！”千律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不停地扇去难闻的臭味。
　　
　　这屋子定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桌上、椅上...每个角落里都是积满的灰尘，铺了厚厚的一层。
　　千律只稍微移动了一下脚步，就带起漫天的灰尘，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刺鼻的味道，让他的喉咙很不舒服。
　　另一边，白苏端坐在一张圈椅上，低眉敛目，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墙壁的隔音效果似乎不太好。
　　他听到了千律恶狠狠的叫骂声，睁开双眼，他莞尔一笑。
　　清浅的笑浮现在他脸上，如轻风拂面，比梅花还要高贵，如此的洁白无瑕。
　　明明那么淡，却又那么耀眼。
　　师兄那么爱干净，这样的地方该是住不惯吧...
　　“公子，您的饭菜来了。”门外，一道娇媚的声音打断了白苏的思绪。
　　
　　白苏掩去眸中的波动，望向投射在门口的那一抹影子，淡淡的道了声，“进来吧。”
　　“是。”老板娘应声而入，两只手各端着一张食案，案上有三碟家常菜，分别是清蒸鲈鱼、百合豆腐羹和酸辣豆腐丝。
　　一碗白米饭。
　　再加上一壶梅子酒，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引人沉醉其中。
　　“奴家已备好热水，公子什么时候需要呢？”她端着另一张食案，没有离开，反倒是转回身望向白苏。
　　她似乎刻意加重了需要两个字，白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大胆的迎视魆姬，公子还真是不怕死呢~”她掩嘴一笑，笑声中陡然生出几分冷意。
　　“你叫魆姬？”白苏在那一刹恍然想起什么，凝视她良久，脸上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下去吧，半个时辰后将热水送上来。”
　　魆姬不甘心的咬了咬朱唇，有些不敢相信，居然会有男人不受她的美色影响。
　　是她老了吗？还是，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是。”虽然有些不甘心，她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顺带捎上房门。
　　
　　用过饭后。
　　又过了半个时辰。
　　魆姬准时的将热水送了上来，浴桶里洒满了鲜艳的花瓣。随着水的流动，那些花瓣在水面上慢慢漂浮着，像火一样，娇艳欲滴的红。
　　红色，还真是不详的颜色。
　　看来，他得尽快做好准备。
　　待魆姬退下后，白苏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换好衣服，又把整间屋子的构造看了个遍，心下已得出结论。
　　今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过了今夜，还是得想办法把鬼鉴还给西门家的人。
　　他拿着这个东西，似乎有些麻烦。
　　
　　白苏坐回椅子上，闭目凝神，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三更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客栈外面传来打更人的吆喝，伴随着三下长短不一的鸣锣声。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咚！——咚！咚！声音渐渐远去。
　　正是子夜时分。
　　门缝里钻进来一股阴风，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吹得东摇西摆起来，床上的木板也在嘎吱作响，透着些许诡谲。
　　白苏睁开了双眼，璀璨的眼眸清澈如洗。
　　站起身，如墨的长发丝丝飘舞，雪白的衣裳依旧不染纤尘。
　　他环顾四周，那种危险的压迫感再次传来，时不时的会有白影一闪而过。
　　屋子里很静谧，只有阴风拍打窗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是谁？”白苏拔出腰间的佩剑，清冷的眸子警惕的打量着屋子里的动静。
　　
　　那种无法忽视的存在，又来了，离他越来越近。
　　“咚——！咚！”是清水滴在岩石上的声音，很慢的节奏，清脆到空灵。
　　那么近，似乎就在他的耳畔，缓缓萦绕着。
　　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有无数人的身影在晃动，一个个，对着他笑，笑得那么狠毒。
　　他渐渐迷失，陷入了走不出去的困境。
　　很疲倦的感觉，好累。
　　“小郡王，你只有继承了伏妖者的能力，才有资格守护白枫国。”那...是国师？那张脸，他到死都会记得。
　　“白苏，朕只有一个儿子，所以...请你代他做宿月国的质子。”可笑...明明是请求，为何说得天经地义？
　　“苏苏，别怕！只要有本公子在，谁都不敢伤害你！”小小的手，异常坚定的握着他，那个时候，他的心中还是尚存一丝温暖的吧？
　　
　　师兄...
　　白苏豁然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幻象全都不见了。
　　他望向桌上那壶酒，梅子酒的香味还残留在屋子里，鼻端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并未完全消散。
　　果然如此。
　　魆姬。
　　不好！白苏的眼神一冷，推门冲出了屋子。
　　*****
　　千律的房间里。
　　本来睡眠就浅的千律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
　　“大半夜的你们干什么呢！？”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耐烦的冲着门口吼道。
　　“师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推开，一双银白的靴子踏了进来。
　　白苏？
　　千律定了定神，疑惑的开口道，“苏苏，你大半夜的来我房里干什么？”
　　“难道你想和本公子一起睡？”千律有些夸张的瞪大了双眼。
　　白苏关上了房门，转身慢慢的走近他，眼中的妖媚稍纵即逝。
　　“师兄，我们快走吧，这个地方待不得。”白苏一把拽起还坐在床沿上的千律，拉着他的衣服就向门口走去。
　　“等等！”在白苏的手刚要触上房门之时，千律甩开了他，又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这个地方待不得？”千律扬起了唇，刻意的刁难他，“你也不知道吗？那本公子睡觉去了。”说着，他竟又爬上了床。
　　
　　白苏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师兄，这是一家鬼客栈，这里住的都是孤魂野鬼。”白苏没有转身，语气平淡的说道。
　　他的眼底，有微不可觉的杀气。
　　“是吗？”
　　黑影掠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一柄锋利的剑就抵上了白苏的脖子。
　　冰冷的剑，有微微的刺痛感。
　　“师兄，你想杀了我吗？”没有温度的声音。
　　冷到了极点。
　　
　　“丑八怪，你配提起苏苏吗？还敢变成苏苏的样子，看本公子不杀了你。”千律手上稍稍施了点力，剑尖贴着他的肌肤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奇怪的是，那条血痕消失了。
　　就在眨眼的刹那，伤口完美的愈合。
　　“不愧是九华山空蓝道长的弟子，做得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转回身，声音一变，容貌也跟着一变。
　　娇媚的脸蛋，妖娆的身段。
　　怪不得如此熟悉。
　　
　　“是你！”千律的眼神有些诧异，随即不屑的冷哼一声，“就算你变成白苏的样子，可你终究不是白苏。本公子告诉你，我了解苏苏的每一分，哪怕一个细小的动作，我也知道你不是他。”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恐怕你不知道吧？”
　　“是什么？”
　　“本公子的体质和寻常人不同。换一种说法，我从出生开始就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像你这样的脏东西。”千律收回剑，一脸嫌恶的表情。
　　因为生来就有一双阴阳眼，所以他和别人不一样。
　　也正是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他被所有人抛弃。
　　包括那个人。
　　他曾经那般的敬重那个人。
　　到头来，还不是被丢弃了。像对待脏东西一样，把他扔了出去。
　　
　　“你的师弟不知道吧？被最亲的人抛弃，他们把你当成一条狗，不管你的死活。在无情的谩骂声中，施舍他们自以为是的骄傲，你恨那些人吗？”她的眼中沁上了一层泪光。
　　那样的煎熬，生不如死的痛苦。
　　在她没有变成魆姬以前，每日每夜都在经历着。
　　痛过了，死去，然后再清醒。
　　日复一日。
　　她恨人类，恨尽天下人。是他们的无情，造就了一个更加狠绝的魆姬。
　　“闭嘴！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他愤怒的瞪着她，手指关节隐隐泛青。
　　在无情的谩骂声中，施舍他们自以为是的骄傲，你恨那些人吗？
　　他的双眼赤红，整整十年，心底那份不曾触及的伤疤再次被硬生生的揭开。
　　恨，怎么会不恨？
　　
　　本应被捧在手心里的年纪，他被关在漆黑的后院，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墙角里，无头女尸漂浮着，一步步逼近他。房梁上，那个吊死鬼的舌头伸得那么长，好像随时会把他吃掉。
　　想逃，却无处可逃。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脏东西靠近他，围在他身侧。
　　不透光的小屋子里，他听见头颅转动的声音。
　　眼珠子在地上不停地弹动着，一上，一下，强烈的吞噬着他的内心。
　　很深的恐惧感。
　　他抱着头，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去想。
　　自那以后，他学着自立、学着坚强，他需要让自己不依靠任何人。
　　骄傲的心，没有人再敢漠视。
　　
　　直到——他遇见了白苏。
　　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不顾一切的，抓住最后一丝温暖。
　　白苏就像一缕随时会飘走的清风，又像一朵圣洁如月的雪莲。
　　当他走近时，那股子冰雪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臣服。
　　那个淡漠孤僻的九师弟，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保护苏苏。
　　“师兄。”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他乱了心跳。
　　抬起头，白苏就在自己眼前，他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现实。
　　“魆姬。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听见白苏的声音，那么的清晰。
　　“目的吗？桀桀...我没有目的，只是受人所托而已。听说鬼鉴在你身上？”
　　
　　听到那份外酥软的声音，千律这才如梦初醒。
　　“该死的，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冷睨着魆姬，眼中多了几分强烈的杀气。
　　魆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轻笑，悠闲地拨弄起蔻丹色的指甲，鲜艳的红，刺目的妖媚。
　　一柄清冷的剑停在她心口，只差一寸。
　　须臾，她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指尘剑，媚眼透着丝丝的蛊惑。
　　“同为九华山空蓝道长的弟子，你们的反应还不算迟钝啊。呵呵。我是魆姬，传说中吸人阳气的鬼魅。我可是会把人类的精气吸尽，然后再活生生的吃了。你们不怕我吗？”她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鬼姬。
　　除了害怕，人类还会厌恶她。
　　“受人所托吗？你们的目标是鬼鉴？”白苏看着魆姬，没有将指尘剑从她指间抽出。
　　“是。也不是。那个人，只说让我找到你，看清你的实力。至于你手上的鬼鉴，总有一天会被那个人拿走。”
　　
　　魆姬松开了指间的剑，长袖甩至身侧，神色一凛。
　　那种魅惑人的姿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冷狰狞的脸。
　　“来吧，白苏，让我做你的敌人，逼出你真正的实力！”话音刚落，魆姬的手中就多了一条铮亮的银色锁链，由一百零八个铁环串成，轻轻一动，锁链叮当作响。
　　她旋出锁链，轻盈的舞，风一样的律动。
　　“你有这个资格吗？”一旁的千律早已按耐不住，伸手将桌上的剑拿了过来，另一只手瞬间拔出剑。
　　“公子律，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看看你身后吧。”魆姬狠毒的笑了一声，甩手将锁链抡向白苏。
　　千律还未转过头，一个头颅滚到了他脚边。
　　空洞的双眼，睁得那么大，像是在注视着他。
　　残阳般的血色从那个头颅的嘴巴里流出，慢慢的，越来越多。
　　哈哈哈...
　　是笑声，他听到了笑声！他们在对他笑，不停的笑着，好像要把他拉到地狱。
　　他们会杀了他的！
　　
　　身后，一只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抓住了千律的脚。
　　那只手，有些浮肿，似是在水里浸泡了很久。
　　有腐烂的味道。
　　幼时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
　　他被关在那个森冷的地方，恐惧的抱着头，蜷缩在墙角里，大声的哭，用力的喊。
　　没有人。谁也不会听到他的乞求。
　　他们...无情的抛弃了他。
　　
　　“师兄！那些都是幻象！”分神间，白苏又被魆姬的锁链打中，踉跄的退了一步。
　　胸口有些闷，他轻咳一声。
　　喉咙里有血腥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5、公子苏（3） ... 
 
 
　　在这里。
　　那是不被允许的事。
　　“归命，南无！天雷地火！以白氏伏妖者的名义，结我之印！”白苏轻动嘴唇，快速的念道。
　　在魆姬的锁链再次滚来之前，他慢慢的抬手，手中之剑爆发出强烈的聚光。




6

6、公子苏（4） ... 
 
 
　　只一刹，魆姬就被那剧烈的光芒震退了数十步。
　　她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望着白苏手中的剑。
　　白苏左手微动，指尖多了一张有形无体的符咒。
　　魆姬只看见符头书着“敕令”二字，用血红色的朱砂写成。
　　有几道金光隐隐浮动。
　　简单的符咒，却绽放着最夺目的光辉。
　　“看来你的实力不止如此，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呢。”魆姬晃了晃手中的锁链，有些不着边际的说道，“知道我手中的兵器是什么吗？”
　　看她的神情，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毫无置疑。
　　“地府的神器——锁魂链。六界之魂，皆可缚于此链。”白苏本想收回剑，在看见她眼中闪过的那抹精光时，他立即圈起长剑，指尖的符咒在同一时刻被扔出。
　　魆姬一惊，闪身避过迎面扑来的符咒，一手抵挡白苏迅疾的攻势，一手将掌中锁魂链甩向他的腰间。
　　“既然你知道，还不乖乖认输？就算是神，也无法在锁魂链下逃脱。”
　　“我是伏妖者。”白苏话音刚落，那张无形的符咒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网，从魆姬的头顶撒下。
　　金色的巨网，由无数根金丝线穿插而成，紧密相连，没有一丝漏缝。
　　魆姬的手一震，锁魂链弹开数远，最后落到了白苏脚边。
　　那张网毫无意外的落了下来，将她困在其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巨网变得越来越小，将她紧紧的束缚住，并且还在不停地缩小。
　　“白氏伏妖者，你的确是一个可造之才。哈哈，也难怪那个人会千方百计让我来试探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为那个人做事。”她仰天大笑，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担心。
　　“你受何人所托？”白苏走近魆姬，指尘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
　　“何人所托吗？呵呵，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人。他，很了不起呢。到时候你自然会见到。”魆姬的眼中多了几分崇敬之色，可想而知那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白苏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对她的话有些讶异。
　　据他所知，鬼姬是不会对任何人臣服的。除非...那个人真的到了立于苍穹之巅的地步。这么说，那个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我不是你，不会与你做出相同的选择。魆姬，把幻境撤了。”白苏的视线一转，眉头轻皱起。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骄傲公子一脸恐惧的蹲在墙角里，将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的双手显露着他内心的恐慌。
　　紧咬的唇，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白苏慢慢缩紧手指，眼中有莫名的情绪闪过。
　　那一定是一段很痛苦的记忆。
　　“把幻境撤了。”白苏的口吻很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冷硬。
　　剑入三分，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割开了一条血管。肌肤裂开，妖异的蓝血缓缓流出，极慢的流淌着。
　　她的指甲开始发黑，令人恐惧的黑色，近乎厉鬼一般。
　　尖利的指甲已长出一倍不止。
　　瞳孔中闪动着危险的幽光，那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好像她随手会掐住你的脖子，把你勒死，然后从人间拖到地狱血池。
　　“伏妖者最忌讳的就是牵绊。白苏，你永远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强大，原因就在于你有弱点。一旦心中有了牵挂的事或人，你将一直停滞不前。果然是可悲的人类。”魆姬伸出锐利的十指，出其不意的袭向白苏。
　　白苏没有躲，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长长的指甲在他肩头带出一条血痕，刻骨又生冷的痛在一瞬间蔓延。
　　“我知道了你的弱点。现在，是你输了。”金色巨网突然被魆姬撕开一个很大的洞，然后，在她指间化为虚无。
　　她走向白苏，神情泰然的过分。
　　“这样的东西，是困不住我的。你还保留了实力吧？不过，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呢。白苏，你让我见识到了伏妖者的能力。真是不能小看啊。”她抚平身上的皱褶，脸上出现了妖艳的神情。
　　地上的锁魂链自动飞到她手上。
　　魆姬勾起朱红的唇，转身朝千律走去。
　　“白苏，这个羁绊，我替你除了吧？”她抬起右手，掌心中的锁魂链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你用幻境迷惑了师兄，你以为你会是他的对手？”白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魆姬颇感无趣的挥了挥手，一片白光掠过，千律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你对他还真有信心呢。公子苏，很期待与你第二次见面哦~下一次，希望我们能成为伙伴。”魆姬若有所思的瞧了千律一眼，步履轻盈的走向门口。
　　“妖孽，休想走！”千律眯起眸子，眼底有嗜血的冷意。
　　此时的千律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随时都会迸发。
　　从来不曾提及的伤口，如今被这样的脏东西当作一个乐趣。他的心中充满了刻骨的愤怒，只想着杀了眼前这个女人，不计一切代价。
　　魆姬回身，两人对视着彼此，杀气在眼中氤氲。
　　“千律，等你足够强大时，再来和我一战吧。”魆姬轻笑一声，只看见一片红色的衣角闪过，她已失了踪影。
　　千律死死的咬住下唇，杂乱的情绪在脑中翻涌。
　　那些，那些该死的东西凭什么靠近他？他不是，早已不是从前的千律，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他！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死在那些脏东西手里！
　　“师兄，你的手流血了。”白苏将怀中的锦帕递到他面前，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这样的师兄，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师兄。
　　“凭什么，凭什么...”千律的眼中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着。
　　白苏看着他，淡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千律，你所看到的都是幻象，是假的。然而，你若是不能走出这个幻象，这些假的东西就会一直存留在你脑子里。”白苏第一次没有唤他师兄。
　　“我认识的千律不会这么怯懦。”
　　......
　　白苏叹了口气，轻轻抓起他的手，想要为他擦去手上的血迹。
　　千律猛的拍掉他的手，又向后退了两步，表情怪异得很。
　　“别，别碰我！”千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停地往后退着，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千律无声的动了动唇，白苏没有听清他的话。
　　“师兄，我不会害你。”
　　“脏...”
　　这一次，白苏总算听清了他说的那个字。
　　白苏的眼神微变。
　　他终于明白，师兄为何一天要洗三次澡，还总是嫌自己的手不干净。为此，还被其他师兄弟嘲笑。只因为，他觉得自己脏。
　　他不知道师兄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如果那段回忆这么痛苦，就不要触及了。
　　“你不脏。师兄，来我这里。”白苏伸出修长的右手，眼中有波光流转。
　　千律停住脚步，注视着他清澈的双眸，内心深处的恐惧被一分分瓦解。
　　他缓缓的抬起手，就快触及那纯白如雪的人。
　　“苏苏，你走吧，别管我了。”他突然收回手，眼中所有的情绪被深深的藏了起来。
　　不详的人，注定一世孤寂。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是被师傅捡回来的。九岁那年，我快死了的时候，被他救了回来。别觉得我可怜，我一点都不可怜。因为这一双阴阳眼，我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我是个刽子手，和我待久的人，会沾到死亡的气息。”千律一反常态的挑起了嘴角，笑容有些邪魅。
　　“你...”白苏收回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起了一丝波澜。
　　他从不知道，师兄有这样的过去。过去的七年里，他不说，他也不问。他以为，师兄这样骄傲的人是被宠坏的。
　　“我什么？本公子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你还是离我远点好了。”千律旋身坐到床沿上，懒懒的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你不是。”
　　“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又不是我。”千律闭上双眼，心却静不下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千律睁开了眼睛，望向眼前那抹熟悉的白色人影，褐色的眼瞳中除了冷绝还是冷绝。
　　“我的九师弟，你怎么还不走？”他有些烦躁的起身，眼睛不时的东瞟西瞟，最后落在了白苏脚边的绕邪剑上。
　　“等你。”白苏直视着他，仍旧是一成不变的表情。
　　千律心底陡然生出几分闷闷的感觉，眼神微恼。
　　白苏，你真的不懂吗？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千律捡起地上的剑，眼睛不再看向他。
　　“你要什么？”白苏皱眉，他真的不明白。
　　“你！”千律脱口而出。话落，两人都愣在了当场，尴尬的对视着。
　　话都出了口，千律索性不再压抑自己，恶狠狠的逼近白苏，将他逼到了桌角。趁白苏还没回过神之前，千律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住了他的薄唇。
　　他很想知道自己在白苏心中的位置，所以，不顾一切的，哪怕被他厌弃，也要得到这个答案。
　　用情的吻，如此缠绵悱恻。
　　他想看到白苏慌乱的样子。
　　霸道的吻，炽热，却没有温度。
　　半晌，他冷笑着推开白苏，心中已然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o(︶︿︶)o 唉...亲们多多鼓励我吧，偶这么懒...




7

7、公子苏（5） ... 
 
 
　　“白苏，你现在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所以，请你离我远点可不可以？”千律紧紧的抓着手中之剑，冷魅的笑容中有几分悲凉的味道。
　　白苏怔怔的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归于淡然。
　　“你要的，我给不起。”轻轻的说着，好像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心。
　　他风轻云淡的话语，却深深的刺痛了那个人的心。
　　“没错，你给不起。所以，以后都不要再靠近我了！你懂不懂？！”千律狠狠的笑着，带着张扬的弧度。
　　千律擦过白苏，径直走出了房间，没有给白苏再次伤害他的机会。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白苏的目光有些迷惑。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声音，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从来没存在过。
　　相伴七年，他以为千律对他只是师兄弟之情。
　　
　　沉默。
　　
　　鬼鉴还在他手上，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了。
　　还有魆姬说的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离开他，对师兄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再遇到危险。
　　白苏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明亮的眼眸注视着漆黑的夜幕。
　　天上的繁星，在闪烁。那么耀眼。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迷离的夜空。
　　一身灰白道袍的师傅站在自己身边，如神降临一般，光芒环绕周身。
　　
　　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白苏，千律待你如何？”
　　——“师兄待弟子很好。”如果不是师兄，或许他已经没有活着的勇气了。
　　——“好。白苏，为师今日嘱咐你一件事，你若不想他死，就不要答应他任何事。”
　　你给不起他的，别做出任何承诺。
　　.......
　　夜，那么深。
　　皎洁的月光照进了屋子里，那么的透亮。
　　夜空依旧寂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迷失。
　　夜，那么长。
　　长到没有尽头。
　　*****
　　天明时，白苏走出了客栈。
　　如他所料，客栈消失了，那不过是魆姬设下的幻境而已。
　　无可非议，魆姬的力量很强。
　　那个人又是如何的强大？
　　
　　白苏没有多想，一路直走，到了城门口。人很多，偌大的城门反倒显得微小起来。很多身着奇装异服的商人背着包袱从门口挤了进去，行色匆匆，看样子是去谈生意的。
　　这并不奇怪，西月城是一个繁华的地方。作为宿月国的都城，它汇聚了无数的商贾巨富，更有其余三国的商人投奔而来。其中，尤以釉下彩瓷、竹叶青茶叶最为出名。更令人称奇的是，宿月国的钱庄几乎开遍了羽楌国、白枫国及邑日国。
　　这一点，西门枼做得比其他三国君主成功。
　　“公子，我总算找到你了！”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引来很多人的侧目。
　　白苏没有在意，随着前面的人进了城门，然后走到了比较宽敞的地方。
　　他专心的走路，孰不知后面正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白衣胜雪，淡若清风，在他人眼中就是一个翩翩公子。街上的路人还有摆摊的小贩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苏。
　　
　　“公子，你等等我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是冲着白苏而来的。
　　一只瘦削的手正要触上他雪白的衣角，白苏忽然单足点地，凌空一跃，那人抓了个空。
　　稳稳的落地，白苏到了那人身后。
　　他望着眼前书僮打扮的少年，眉心微蹙。
　　“为何跟着我？”极淡的声音，有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少年转过身子，正对着他，满脸的喜悦之情，两道好看的眉毛弯成了月牙儿。
　　他对于白苏的冷淡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兴致勃勃的道，“公子，我找了你好久，终于被我找到了！是我先发现你的，看那帮家伙还敢笑我！”小嘴一撅，多了几分孩子气。
　　“......”白苏看了他一眼，脚步微移，绕开他，继续向前走。
　　
　　“公子，呜呜，你不要我了？我以后不偷懒就是了，不要丢下我...呜，我才十五岁，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公子...”他站在原地，喋喋不休的说道，小脸上尽是委屈。
　　面对着旁人的指指点点，白苏没有停下脚步，神色依旧自若。
　　少年哭得梨花带雨，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哽咽的喊道，“公子，别走...”
　　路人驻足观望，看着他们你追我赶的场景。
　　前面的白苏突然停下了脚步，少年冷不防的撞到了他的脊柱上，鼻尖撞得生疼，他有些哀怨的嘟起唇，“公子，我的鼻子好像撞歪了。”
　　“你不是人类。”白苏转头，没有因他的话而心软，心下更是生出几分警惕。
　　他想要的东西，也是鬼鉴吗？
　　
　　“是啊。”少年自得的扬起头，玄青色外衫在风中袂袂的飘起。
　　“我是魃，梓魃。虽然我喜欢吸食人类的精魄，不过我只吸上等的精魄，就像公子这样的，纯净又有助于提升功力。”他大咧咧的说道。
　　很难想像，一只鬼会有这样的性格。
　　“你认识魆姬？”白苏开口。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梓魃仰起脖子，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低声回道，“那个家伙，仗着自己鬼姬的身份，总是欺负一些下等鬼。其实，我挺讨厌她的。不过，主人要留着她，我也没什么办法。”
　　听他话语里的口气，似是对魆姬很不满。
　　“你们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公子，我好饿啊~”他在转移话题。
　　那个神秘的人，到底有何能耐，把这些上等鬼一个个收服了。并且，如此的衷心。
　　
　　“既然想要鬼鉴，你的主人为何不现身？”白苏望着远处，眼神攸的一紧。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梓魃看到了一个邪冷不羁的贵公子，长发未加束缚，在冷风中轻轻的飘扬着，有些凌乱，却更多了些魅惑。
　　他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两人伫在一个摊子前，耳鬓厮磨，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暧昧的样子。
　　“公子，那个人就是你师兄吗？可是，为什么他装作没看到你。”梓魃垂下头，心中替白苏打不平，因为一个不能说的原因。
　　
　　“没什么。师兄不想见到我，我就尽量不在他面前出现。”白苏说得淡然，眼神带着些许宁静。
　　“公子，我们走吧。”梓魃笑着抬起头，眼底早已没有担忧。
　　白苏点了点头，有一丝隐约可见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身，朝着与那两个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远处，千律的手指紧了又紧，眼底有几分痛楚、几分酸涩。其实他早就看见了白苏，一开始就看到了。可是，白苏只是把他当师兄啊。师兄？谁稀罕。
　　
　　然而，他始终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白苏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那个一脸媚相的家伙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白苏身边？白苏...居然对那样的家伙笑了。
　　他心底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律哥哥，我想要这块玉佩。”他身边的少年指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翠玉说道。
　　
　　“要就自己买啊。”千律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只觉得心中越来越闷。
　　少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双手绞在一起，眼圈立马就红了。
　　“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啊！”千律最见不得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再加上本来就心情烦闷，不由得大吼了一声。
　　这一吼，惹来了很多人的注视，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愈加羞愧。
　　“像你这样一出生就什么都有的公子爷，到底会什么？不过是被人宠坏的小鬼，你跟着我这样的人做什么？！”
　　“律哥哥...”
　　“闭嘴！千若凉，回到你的金丝笼里面，不要再跟着我了！”千律的脸色有些阴沉，透着几分冷意。
　　
　　“哥哥，我只是想乖乖的待在你的身边。为什么连你都讨厌我？”第一次，他大声的反驳千律。
　　因为娘亲的原因，哥哥才这么讨厌他的吧？可是，他一点也不讨厌哥哥。就算娘亲不让他靠近哥哥，他也照样违背了。
　　
　　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想待在哥哥身边。
　　他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哥哥，他们...都是千家的人啊，为何要区别对待？
　　他想了很多办法，可是救不了哥哥。
　　八年后，他再一次见到哥哥，那般惊为天人。他知道，哥哥已经变得强大，没有人再能伤得了他。
　　他原本是要开心的，可是，爹给哥哥指了一门亲事，是赵家的绮姝姑娘。
　　哥哥逃婚了，就在婚礼当天，听说是因为九华山的师弟受了重伤。那个师弟，一定很重要。
　　
　　又过了两年，哥哥终于回来了。
　　可是...他再也无法触及哥哥的内心。
　　“因为你娘！我讨厌你娘，所以也讨厌你！她把我关在那个地方，不管我的死活，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千若凉，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们让我觉得脏。”
　　他曾经告诉自己，这一切和千若凉无关，他不该恨若凉的。可恨的是，那个女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不让他娶赵家小姐，竟然派人暗杀白苏。
　　竟还敢...拿娘亲的牌位威胁他！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部好看的电视剧《医龙》，不错哟~




8

8、公子苏（6） ...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偶们滴律啊...
 
　　“一味逃避在过去的人，是不会强大的哦~”一个悠远的声音在千律耳旁响起。
　　他诧异的转头，将整条大街环视了个遍，最终将目光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摊上。
　　身着红衣的妖媚女子蹲在摊子前，左挑右选，最后挑了一串珠玉手链戴在手上。
　　“就这个吧。”她付了钱，起身朝千律他们走来。
　　“公子律，不够强大的话，白苏就是我家主人的了。”她明明没有张嘴，可千律却是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声音。
　　再睁眼，魆姬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只看见一抹隐约的影子。
　　千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方向...是苏苏离开的方向！
　　
　　“千若凉，我没空管你，你自己乖乖回家！”千律转头对少年嘱咐了一句，然后朝着魆姬消失的地方跑去。
　　“哥哥...”千若凉失落的望着他远去，全然察觉不到身后有危险在临近。
　　他刚想迈开步伐，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一条粗布麻袋套上了他的头。粗粗的棍子打在他脑袋上，把他弄晕后拖走了。
　　楼台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眸若如其事的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坐在檀椅上，着一身玄色锦衣，讳莫如深，只见他优雅的举杯饮茶。
　　“主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一个柔若无骨的粉衣女人立在他身后，恭敬的问道。
　　他放下茶盏，站起了身，两臂向上轻抬，慢慢的道：
　　“宽衣。”
　　
　　*****
　　半个时辰后。
　　千律追着魆姬到了一个破亭子，然后就找不到她了。环顾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根本就是一块被废弃的地方。
　　方圆百里之外，都没有任何人居住的迹象。
　　正在他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之时，他听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依旧是平静的语调，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诧异的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恰好那人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你怎么会在这里？”千律的眼中明显透露着几分不情愿，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玄青衣衫的少年后，眼神更是转为轻蔑。
　　
　　“师兄。你...回九华山吧。”白苏沉思良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至于优昙婆罗花，交给我就可以了。”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白苏，我不会管你的事，你也别管本公子的事。”
　　千律的眼眸有些黯淡，唇角苦涩。果然是抓不住的人啊...他被讨厌了吗？所以，连待在一起也无法忍受？
　　“啊，公子，看那里！”梓魃适时的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两人齐齐转头，只看见一个狼狈至极的青衣男子冲他们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拼命的向前跑，好像后面有什么吃人的东西追着他。
　　近了，才看清，后面的确有东西在追赶。
　　而且，不止一个。
　　尘土飞扬中，一大群相貌狰狞的怪物向他们逼近，那些怪物约莫三尺高，有着人的身体，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后面，跟着几十具行动缓慢的白僵还有黑僵，他们显然跟不上前面三个怪物的步伐。
　　“救，救命啊！”青衣男子背着书箧，神色恐慌，就快接近他们时，跑得越来越慢，脚下一个趔趄，直直的向白苏扑去。
　　千律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了男子的衣领，然后猛的松手，将他扔到一旁。
　　“公子，要杀了他们吗？”梓魃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白苏没有说话。
　　前面三个怪物明显比后面的白僵和黑僵厉害，虽然看上去他们是跳着过来的，可是却比一般人用轻功时还要快。
　　“僵尸分六种，这里已经有三种。白僵、黑僵和飞尸。”说这句话时，白苏转头看了梓魃一眼。
　　梓魃低下头，掩在袖中的双手轻轻的颤抖着。
　　“师兄，他们来了。小心前面三具飞尸。”白苏刚说完，指尘剑已出鞘，他持剑冲了上去。
　　“本公子可没那么弱！”千律挑起俊眉，足尖一点，他跃到了一具飞尸前，不慌不忙的拔剑直刺。
　　
　　白苏和千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手中之剑划起相同的弧度，剑花飞舞，轻盈的身姿配合着熟练的剑法，在僵尸之间任意的穿梭飞过。
　　一样的剑法，同样的脚步，两人的身影翩然如蝶。
　　出神入化的剑技加上无可比拟的默契，配合得很完美。
　　“啧，这两人真是相互契合。你说呢？魃。”青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梓魃身边，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恐惧之色。
　　“不知道。”梓魃咬着唇，双眼红得渗人，根本不想搭理他。
　　
　　此时，黑僵和白僵已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几具也不难对付，最棘手的就剩那三具飞尸，无论如何也杀不死。就算砍了它的头，还是会长出来。
　　几十个回合过后，千律仍旧没有伤到它半分。他看着面前杀不死的飞尸，唇角微扬，眼中蕴藏的是冷冽的杀气，如一把绝世利刃。
　　冷傲与孤绝并存。
　　“麻烦。该死的，你以为本公子就这么点本事？”他怒从心头起，右脚蹬地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身，给了那具飞尸一记漂亮的回旋踢。
　　落地，剑已不在右手。
　　
　　一旁的白苏见此忽然收剑，静静的立在原地。
　　两年了，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师兄到底有多强。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足够让所有人在刹那淹没。其他师兄弟只道千律懒散，却不知师兄的领悟力远远高于他们。
　　两年前，当他第一次见到师兄那快如闪电般的剑技时，他就知道，没有人再能比过他的速度。
　　几米开外。
　　梓魃和青衣男子眼中都露出一抹异色，这...这样可怕的杀伤力，他到底是什么人？
　　“左手剑吗？啧，我倒是记得有个叫初柏的人使过。”青衣男子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兴味。
　　原来，宿月王朝竟有这么强的人存在。
　　
　　另一边，千律的速度早已提升一倍不止，挥剑、旋身、直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连贯，带着七分俐落，三分不羁。
　　左手用剑时，他所爆发的力量根本不是右手可以媲美的。
　　快，几乎就在一眨眼。
　　强，强到可怕。
　　令人赞叹的是，他挥剑完全不带多余的动作，十几剑一气呵成。在他们还未看清时，那三具飞尸就“嘭”的一下倒了下去。
　　
　　哑然。
　　
　　三具飞尸的身体都开始出现裂缝，一瞬间全部爆裂，化成了点点的碎片。
　　其他的黑僵、白僵更不用说，早就逃走了。
　　他负手收剑，眸子里嗜血的光芒慢慢褪去，变回了昔日高傲的样子。
　　“这位小兄弟真是好身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在下先行谢过了。”青衣男子上前行了一礼，文质彬彬的道。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千律斜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
　　那青衣男子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很温和，“在下江眠，家住北夜城，小生不远千里而来，正要进西月都城赶考。”
　　
　　“这里已经是西月城了。你怎么还不走？”千律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怪异。
　　“可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若再遇到方才那样的事又该如何是好？小生斗胆，可否请三位兄台护送一程？”他一番话下来倒也合情合理，挑不出让人拒绝的地方。
　　这回，倒是白苏开了口，“江公子，你我素未谋面，你凭何相信我们是好人？你若是跟着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奇怪的事。”
　　“江某相信各位，就请公子收留我吧。”他定定的说道。
　　
　　没有人说话。
　　很久，很久。
　　白苏点头，算是答应。
　　千律见没自己什么事，一个人先走了。
　　“师兄——”清浅的声音，白苏唤住了他。
　　“怎么？你叫本公子有事？”千律转身，故作不在意的看着他。
　　白苏叹息，细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起走吧。师兄，这里鬼气重重，可能还有我们看不见的危险存在。”让师兄一个人走，他有点不放心。
　　“你这算是担心本公子吗？”千律漫不经心的问道，眼底藏着几分认真和执着。
　　“是。”白苏坦然面对他的视线，不见一丝紊乱。
　　千律的心又被刺痛了。
　　他总是对苏苏无可奈何啊...就算心里知道白苏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想着要离苏苏远一点。可是...到头来，他还是无法拒绝苏苏的要求。
　　“那就一起走啊。”千律专注的盯着白苏，然后移开视线，眼底有几分释然。
　　事缓则圆。不如听其自然好了。
　　
　　就这样，一行四人顺着原路返回，沿途风平浪静，顺利到了帝都中心。
　　城门口。
　　离别之际，江眠从书箧里取出三本泛黄的书籍，递到了白苏手中。
　　“江某一贫如洗，没有什么好赠予各位的，只有奉上三本书籍，聊表谢意。还望三位兄台笑纳，江眠就此拜别各位。”他俯身作了一揖，然后进了城门。
　　“公子，这么破的书你拿着它干什么？”梓魃根本没打算要那书籍。
　　千律赞同的应了一声，小鬼这句话总算合了他的心意。
　　要书哪里买不到啊？谁要这种又脏又破的书。




9

9、公子苏（7） ... 
 
 
　　“这并不是普通的书籍。”白苏遥望着江眠远去的身影，眼中多了层忧思。
　　千律和梓魃瞪大了双眼，视线紧紧的盯着白苏手中的三本书籍。
　　那三本书籍慢慢的漂浮了起来，然后变得越来越薄，到最后竟变成三张明黄色的小纸落到白苏手心。
　　“这，这是？”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役神咒，伏鬼咒和驱邪咒。”白苏轻捻起三张符咒，暗暗沉思起来。
　　这个江眠，恐怕不是普通人。他给他们三张符咒，又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大少爷，老爷找你回去！”
　　正当三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千律的眼神明显一变，夹杂着几分厌恶。
　　“找我回去？哼，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我不偏回去！”千律冷哼一声。
　　那个仆人的面上挂不住，说话也有点不客气起来，“大少爷，几年前若不是夫人慈悲心怀，你已经饿死在那个小屋子里了。现如今，千家有事，你自然该回去。”
　　他在心底嗤笑，什么大少爷，不过是千家养的一条狗。他打心眼里是看不起这个落魄少爷的。
　　
　　“慈悲心怀？呵，你不觉得说这话太好笑了吗？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千家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千律看了白苏和梓魃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他走。
　　那仆人见他真的要走了，不由得有些心慌，这可没办法向老爷交待啊！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前拦住他们，然后扯住千律的袖子，死也不放开。“大少爷，老爷找您是因为二少爷的事。您不能不管啊...”他的口气软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喊道。
　　“千若凉？那个家伙又做什么事了？”闻言，千律终于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个仆人。
　　“二少爷失踪了！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他回来。千府都快闹翻天了，老爷夫人派了所有下人去找，还是没有找到！老爷无奈之下，才遣奴才来寻大少爷的。二少爷是您的亲弟弟，您可不能不管啊...”看他这副样子，好像真的很衷心似的，千律不禁觉得好笑。
　　这样子的人，一抓一大把。千府，哼...
　　
　　“先回千府看看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白苏突然出声说道。
　　连苏苏都这样说了，千律只好作罢。他扫了那个仆人一眼，不屑的冷笑一声，“那还不快带路？”
　　“诶。”那个仆人忙点头称是，走到前面给几人引路。他在心底骂着千律，嘴上却不好说什么。
　　在他的带领下，几人很快就到了千府，乍看之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子。走进去后才知道里面的摆设有多华丽，每一件东西几乎都是精工细琢而成的。
　　很宽敞的地方，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前厅。
　　将三人送进屋子后，那个仆人就退了下去。
　　“律儿，咳咳...你回来了？”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
　　三人抬脚跨了进去，待走近，只看见上方两张雕花檀木椅上分别坐着一个两鬓发白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美艳的妇人。
　　男子的气色很不好，似是积病已久，从他们进来开始就在不停地咳嗽。
　　妇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毒辣，她笑了，在千律进来以后。
　　“千若凉是怎么回事？”千律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开门见山的问道。
　　“怎么回事？千律，我记得凉儿几个时辰前还和你在一起，这怎么就不见了呢？别告诉我，你丢下凉儿一个人走了。”妇人虽是在笑，话语里却难掩尖锐和恶毒。
　　
　　“少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千若凉要怎么样是他的事。”千律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杀意，冷声说道。
　　妇人的手重重的拍在圈形扶手上，心底的憎恨再次被他挑起。“老爷，你就是这么管教自己儿子的吗？”
　　“咳...好了，美河，不要再吵了！咳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凉儿！”男子说话时大声了点，呼吸显得急促起来，又开始咳嗽了。
　　
　　“我先去他房里看看，你们在这等我。”千律转头对白苏和梓魃说了一声，然后就从门口走了出去。
　　梓魃躲在白苏身后，小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袖子，“公子，那个老太婆的眼神好吓人啊...”
　　“别怕。”白苏低声回了句。
　　“两位坐吧。”妇人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们。
　　
　　另一边，千律已到了千若凉平时住的房间里。
　　他关上房门，将袖中的小青蛇唤了出来。
　　小青蛇吐着红杏子，小脑袋一摇一晃的，还发出嘶嘶的声音。两只红红的小眼睛有些迷糊的看着千律。
　　“小笨蛇，这里就是千若凉住的地方，你给我好好记住他的味道。知道吗？”千律轻轻拍了下它的头，恶狠狠的命令道。
　　小青蛇委屈的点了点头，扭动着滑滑的身体向角落里游去。
　　
　　过了很长的时间。
　　小青蛇嘴里叼着一小片衣角，乖乖的游到了千律脚边，小尾巴缠上他的腿，有些亲昵的蹭着他的靴子。
　　“记住了？好，待会儿就由你判断千若凉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不点头啊？小笨蛇。”
　　......
　　前厅的气氛很沉闷，妇人一直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而男子总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
　　“这都多久了，千律怎么还不回来？老爷，要是凉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唯他是问。”妇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这一番话，让几人心里起了波澜。
　　
　　“咳...你到底，为什么针对律儿？咳咳...咳...这事怎么能怪他？”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怎么不怪他？老爷，他可是扫把星，生来就是个不详的孩子。我就说凉儿好好的怎么会有事？说不准就是他找人绑架凉儿的。谁不知道他狼子野心，就盼着咱娘俩早点死，他好一个人独吞家产。”
　　“九年前我就知道千律肯定会给千府带来麻烦，果不其然。本想将他关些时日，让他自生自灭，谁知道那小子命这么大。老爷，这小孽种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你还真把他当儿子不成？”
　　
　　妇人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男子的心中顿生厌烦之情。
　　从他捡回律儿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是千家的孩子了。
　　“哪有你这样说别人的？我看你才是最不祥的人！你儿子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娘亲，才会离家出走。公子，你说是吧？”梓魃大声的嚷嚷道。
　　这样的女人真是令人讨厌！
　　“你说什么？！”妇人满脸怒容，皱纹出现在她脸上。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管她千家的事？！
　　
　　“千夫人，凡事不可过尽。”白苏淡淡的提醒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哈哈哈...”妇人怒极反笑，眼中带了些讽刺的意味，“你们还愿意与他做朋友，是因为不知道他真实的一面。如果，你们知道了呢？还把他当兄弟？不可能的。千律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和他关系很近的几个奴才都死了。”
　　“你们跟着他，迟早会被他害死。”
　　妇人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柄亮铮铮的剑不知何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很冰凉的触感，透着致命的危险。
　　妇人咬着牙，故作镇定的说道，“你现在是想杀人吗？杀人偿命，这点你该懂吧。”
　　
　　“我若是想杀人，连神也无法阻挡我。”白苏的眼神异常淡泊，没有温度的声音，却让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妇人有些慌了，他的淡令人害怕。
　　
　　“千律是我师兄，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明明那么平淡的，为什么...却让人觉得这是神的旨意？没有人...敢违抗？
　　这一刻，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他。
　　“你放了我！我...我不说就是了。”妇人在向他求饶。
　　白苏淡然收剑，他听到了千律的脚步声。
　　“你们伫在那做什么呢？随我去找人吧。”千律从门外走了进来，疑惑的打量着屋子里几人的神色。
　　“哈哈哈...”梓魃忽然发出雷鸣般的笑声，笑的前仰后合。
　　
　　千律毫不客气的上前赏了他一个暴栗，瞪着他，“小鬼，本公子有那么好笑吗？”
　　“不，不是...你来晚了，哈哈...你没看到最精彩的一幕哦~”梓魃故作神秘道。
　　“梓魃。”白苏轻声唤他。
　　公子！梓魃嘟着唇，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没什么啦，我们还是去找你弟弟吧。”
　　“他才不是我弟！跟个娘们似的。”说起千若凉，他就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心思了。
　　“千大娘，我们走啰~后会有期！”
　　
　　梓魃不置可否的咧着嘴，出去时还不忘对妇人做了个鬼脸。
　　妇人气得脸色发青，碍于刚才的教训，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去。
　　出了千府，梓魃立即抓起白苏的手，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公子，你刚才好威风啊~呜呜，我感动死了...要是也有人这么对我多好...”
　　“啪。”千律猛的拍掉他的手，脸色阴沉。




10

10、公子苏（8） ... 
 
 
　　“你打我做什么？！公子，呜呜...”梓魃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向白苏哭诉道。
　　“谁让你摸苏苏的？哼，活该。”千律挑衅似的瞪着他。
　　白苏不理两人的斗嘴，淡淡的开口，“师兄，让你的小青蛇出来吧。”
　　千律哦了一声，将怀中的小青蛇再次唤了出来。
　　小青蛇懒洋洋的趴在他手背上，小眼微睁，很不情愿的样子。
　　“小笨蛇，你给我起来！本公子叫你出来是去找人的！”千律咬着牙，继续戳它的尾巴。
　　
　　白苏无奈的上前阻止他继续凌虐小青蛇，修长的右手轻轻触上它的七寸，左手捏着一张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了上去。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白苏低声念道，指尖笼罩了一层淡蓝的光晕。
　　“驱邪咒？”梓魃诧异的看着小青蛇身体上刺眼的符咒，这不正是江眠给的三张符咒之一？
　　“梓魃，你的主人很强。在我们都还没发觉之时，他早已下手。”
　　
　　白苏收回手，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两个很深的牙痕，被他掩在了袖间。
　　
　　“师兄，它说千若凉就在这附近，你我分头找吧。”白苏轻声说道。
　　千律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分头找？我可不放心你和这个小鬼待在一起。”
　　白苏皱了皱眉，额头上已有涔涔的细汗流出。
　　“这样找起来比较快。你先去吧，稍后在此会合。”白苏的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那好，你自己小心。”千律不再反驳，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熙熙攘攘的柔安大街走去。
　　待他走后，白苏松了口气。
　　“公子，你待千律那么好，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梓魃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变得迷茫。人类，如此的复杂，令他难懂...
　　
　　为什么吗？
　　白苏虚弱的靠在灰白的墙壁上，一如往常的平静，“终究是给不起他的。”
　　梓魃怔愣着，这就是公子的答案吗？
　　“好一个公子苏，做我的奴隶如何？”花瓣纷飞中，玄色锦衣男子翩翩而降，身后依旧跟着粉衣女子。
　　白苏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你。”难怪他会给他们三张符咒。江眠，绛眠。他想，他已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千若凉在我这，你要是跟我走，我就放了他。”男子勾起唇，看着梓魃，背在身后的手对粉衣女子做了个杀的动作。
　　
　　“主人，不要伤害公子！”梓魃瞪着他，双眼赤红，就是他，一切全是他！让这么多僵尸枉死，就算那些是下等鬼，也不可以如此随意的丢掉他们啊！
　　男子轻笑一声，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近白苏，黝黑的眼瞳中夹杂着几分可惜，“魃，你要背叛我了吗？你也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碧魌，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江眠对着粉衣女子笑，然后出手点了白苏的穴道，两人很快消失在结界中。
　　“公子！”梓魃握紧了拳头，心中悔恨万千。
　　粉衣女子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长袖一甩，已到了梓魃跟前。“魃，你错的离谱。为了这么一个人类，竟敢背叛主人？”
　　
　　“你错了，我不单单只为了公子。你知道吗？在他们身上，我可以看到鬼族没有的东西。那就是仁和义。主人为了接近公子，不惜牺牲下等鬼。这样的人，你以为我还会效忠吗？”
　　“胡说！能够为主人牺牲，是他们的荣幸！”粉衣女子大声斥道。
　　“碧魌，他们要的是这份荣幸吗？我活了近千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要的——是朋友！如果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又怎样？到了今天，我才明白自己追寻的是什么。可是...还不晚，不是吗？”梓魃无声的笑了。
　　
　　碧魌慢慢凝聚着手中的力量，神色肃然，“借口！你背叛主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是要死了...”梓魃缓缓向后倒去，脑中闪过很多片段，过往的回忆在渐渐消散。
　　“主人早就知道了。所以...不用你动手，他是不会让我活着的。”
　　碧魌擦去眼中的泪，无情的转身。
　　他倒在一片血泊中，眼神很空洞。
　　——“是你救了他们，作为交换，我做你的奴隶。”
　　——“凭什么欺负下等鬼？你们，究竟凭的是什么？”
　　——“你违背了约定，所以，我背叛你。”
　　......
　　
　　当千律赶回来时，就看见满身是血的梓魃，嘴巴里露出了长长的獠牙，安详的躺着，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小鬼，你，你怎么了？”千律有些慌乱的扶起梓魃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他。
　　他四下环视，没有看见白苏的身影，心中更觉奇怪。
　　“太...太子...府”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千律的右手，死死的抓着。
　　
　　“喂，你别死啊，你，我要怎么救你？”千律回握他的手，顿觉手足无措起来。
　　“我是...鬼，你救不了我的。千律公子...对，对不起，你...快去救公子。他在太子府...江眠...就是西门绛，我和魆姬的主人...”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合上了双眼。
　　千律的双眼变得冷厉起来，西门绛，哼...
　　“小鬼，你等着，我会给你报仇的。”千律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对他的承诺。
　　
　　*****
　　太子府。
　　白苏奄奄一息的趴在铁笼子里，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鬼怪，一脸好奇的盯着他。
　　“白苏，和鬼在一起的感觉如何？”江眠，不，是西门绛蹲在铁笼子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你...想干什么？”白苏的嘴唇发紫，身上的蛇毒还在发作。
　　“我已经把千若凉放了，现在，换你关在这里。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做我的奴隶。”西门绛的手穿过铁栏，猛的扣上白苏的下巴，轻轻抬起。
　　
　　白苏虚弱的咳了一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对付西门绛。
　　西门绛轻笑着放开他，手中多了一副黑色卷轴，正是白苏藏在怀里的鬼鉴。
　　“解开封印，让百鬼屠城，你说怎么样？这个人间如此腐败，是该好好整治一番。”最温柔的语气，带着最残酷的杀意。
　　“你...疯了？”白苏想抢回鬼鉴，可是连抬手都做不到。
　　西门绛抚上他俊冷的脸庞，眸中多了几分兴味，“或者，我们来做个游戏？我放了你，但是你最后还会来到我身边。你相信吗？”
　　
　　白苏刚抬起手，就被西门绛捉住了，“公子苏，役神咒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要乱用呢。要是伤了你自己，本太子会心疼的。”
　　“太子，您真的把白苏抓来了？”一个衣着鲜丽的女人从门外闯了进来，疾步奔向西门绛。
　　这个女人，白苏并不陌生。
　　绮姝。她就那么恨他吗？
　　“你不是说白苏很厉害吗？所以，本太子就将他带回来了。”没有错过赵绮姝眼中的恨意，西门绛轻勾起唇角。
　　
　　“果然还是太子比较厉害，臣妾就说白苏比不上您嘛...”赵绮姝拉着西门绛的手撒娇，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西门绛站起身，在心底冷笑，面上愈发的温柔。“绮姝，你可不能仗着本太子的宠爱就无法无天哦。这个东宫，还没立太子妃呢。”
　　“太子教训的是，臣妾怎敢呢？”赵绮姝凑近西门绛的耳旁，若有若无的吹了口热气。
　　这样的姿色，又如何勾引得了他？西门绛不动声色的推开她，“绮姝，你来这里想做什么呢？”
　　赵绮姝正待回答，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外面有人找您！”
　　“哦？白苏，我猜是千律呢。这么快就找来了，还真不怕死。”西门绛的眼神扫过白苏还有赵绮姝，温柔中带了一抹杀气。
　　
　　“绮姝，我可把白苏交给你了，不要出任何差错。知道吗？”西门绛轻声细语的说道。
　　“是。太子您就放心出去吧。”赵绮姝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西门绛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温和的朝门外走去。
　　直到西门绛的身影完全消失，赵绮姝才放心的走到了铁笼前。
　　“白苏啊白苏，真想不到，你也会落到我的手中。两年前你让我受过的那些痛苦，我会慢慢的还给你，我要你加倍的偿还！”
　　
　　白苏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无力的苍白。“为何糟蹋自己？”
　　“糟蹋？你凭什么用这个词？！你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好了！爹娘救了你，可是却让我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你？你还是个男人，为什么千律喜欢的人是你！”赵绮姝有些失控的喊道。
　　
　　“对不起。”白苏艰难的蠕动唇角，脸色越来越白。
　　对不起？呵，呵呵，她抛开一切，不择手段的做了太子的侍妾，为的是这一句对不起吗？不，她要报复他们！让他们和她一样痛苦，永劫沉沦！
　　“白苏，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吗？只要，只要你不存在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会恢复原样！”
　　“你...为什么还活着？而我...那么痛苦。”




11

11、公子苏（9） ... 
 
 
　　“只要，你死就可以了。”赵绮姝掏出腰间的匕首，狠毒的笑了一声，慢慢靠近他。
　　什么地位，什么名利，她要的，不过是这一天。亲手，把他送入地狱！
　　她蹲在白苏面前，趁他蛇毒发作之际，出手向他刺去。
　　未待赵绮姝反应过来，一只葱白的手已按住了她的匕首。
　　只差一寸而已！
　　她转头，怒视着来人，“魆姬，你敢拦着我？”她试着将匕首从魆姬指间抽出，不过没有成功。
　　
　　赵绮姝咬着唇，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出现，她就可以让白苏消失了！
　　“姝夫人，白苏不是你可以动的人。”魆姬对着她妖媚一笑，指间的匕首“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你想以上犯下吗？我会让太子杀了你的！”赵绮姝厉声吼道，眼中的怒火只增不减。
　　她愤怒的将手中的刀柄甩得远远的。
　　魆姬没有看她的表情，抬手劈开铁笼的门，将白苏从里面拽了出来。
　　“姝夫人，待在主人身边要懂得分寸。你再这么不知好歹，他总有一天会厌烦的。”魆姬冷声提醒她，然后扶着白苏向门外走去。
　　
　　“大胆！谁给你这个权利批评本宫的？就算我只是太子的侍妾，最起码我是太子的人！可你呢，不过是个奴才而已！你给我回来，你想把他带去哪里？”赵绮姝不依不饶的拦在她面前。
　　“蠢女人，连太子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靠近他？赵绮姝，你想知道吗？主人，他可是连鬼族都能收服的人。他这般惊才绝世，百鬼在他面前都要屈膝。你，对于主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玩物。”
　　魆姬抬手将她拨到一边，也不管她脸色如何难看，拖着白苏就走。
　　赵绮姝被她一推，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她死死的握着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一滴血从她指尖滑落，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唇角更加阴狠。
　　“白苏，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她恶毒的声音。
　　
　　*****
　　后院。
　　一个温和浅笑，一个阴沉冷笑，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两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西门绛，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放了苏苏！”千律身姿飘逸的立在荷叶之上，绕邪剑握在左手，一双冷眸狠狠的盯着对岸的西门绛。
　　西门绛冲他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脸庞透着几分逼人的杀气。“千公子，我还想问你把苏苏藏哪去了呢。你怎么到我这太子府要人了呢？”
　　千律挑眉，他记得二师兄说过，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阿谀奉承的人，而是笑里藏刀的人。
　　该死的西门绛，就是这一类人。
　　
　　“你不放苏苏是吗？那本公子就拆了你的太子府。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本公子今日先试试自创的素雪剑法。”他的眼中凝聚着嗜血的寒冷。
　　“公子律，你这样会输得很惨的。啧啧，原来你的力量被封印了。”西门绛轻笑，从衣襟里掏出了十几张符咒，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主人，白苏带到。”魆姬突然出现在西门绛身旁，怀中抱的正是白苏。看到西门绛的眼神，她将气息微弱的白苏交到了他手里，然后恭敬的退下。
　　千律单足一点，身轻如燕般掠过湖面，来到西门绛面前。
　　他的眼神很冷，刺骨的凉。“西门绛，有种你就放了他，本公子和你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哦？可你赢不了我。就算我今天放了白苏，他最后还是会回到太子府，你信吗？”西门绛单手搂着白苏，另一只手轻浮的挑起他的下颚。
　　
　　“公子律，你把他给我如何？”西门绛一脸温柔的望着白苏，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千律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剑若惊鸿般迅疾的刺向西门绛，“西门绛，你竟敢碰苏苏！你他妈找死！”
　　若出剑，当及光的速度。
　　而千律的剑，早已超越光。
　　西门绛措不及防的被刺中一剑，他踉跄的倒退了一步。“如果没有完全封印，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呢。”他的眼中是对千律的赞赏。
　　
　　“哼，我只想告诉你，白苏是我的人，你要是对他存有别的心思，还是省了吧。我才不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总之不能动我的人。”
　　七年前就已定下的誓言，这一生都不会变。
　　谁要是敢伤害苏苏，他一定会让这个人万劫不复！
　　“是吗？我和你玩个游戏，今夜子时之前...你们若能逃过百鬼的追杀，我便放过白苏，也放过你。”西门绛说这句话时，千律诧异的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竟神奇愈合了。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千律拿剑指着西门绛，他才不信这个混蛋会这么轻易放了他们。
　　“只不过让你们有逃生的机会而已。也让我这个平日里闲来无事的太子找点事做。公子律，苏苏就在你面前，抓不抓得住，就凭我们各自的本事了。”
　　西门绛浅笑着，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这么一个强大的人，却注定不能为他所用。
　　左手剑啊，那个叫初柏的家伙，和他是什么关系？
　　
　　“哼...”千律半信半疑的看了西门绛一眼，从他手中抢过白苏，立刻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是你把他弄成这副样子的？”
　　紧闭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脸，毫无生气。
　　身体那么冰凉，他几乎以为苏苏死了。
　　千律的手指渐渐缩紧，眼中是悔恨的目光。如果...如果他没有留下苏苏一个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个吗？说来还是你的错。那条青蛇本来是要咬你的，不过被白苏挡下了。不信你看看他的手腕，是不是有两个被蛇咬过的牙痕。蛇毒发作的时候，他一定痛的生不如死，你却跑去找你弟弟了。”西门绛似乎有意刺激他。
　　千律紧紧抓着白苏的手，正要撩起他的袖子时，一声很轻的呢喃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师兄...”
　　虽然很轻，可是千律听的清清楚楚。
　　“苏苏，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留在那里。都是我的错...”千律紧紧的抱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慌。
　　他好怕，好怕苏苏会死，就这样离开他，他无法呼吸...
　　失去苏苏，他的心跳会停止。
　　
　　“没事。师兄，我们离开这里。”白苏抬起右手，轻轻拭去千律眼中的泪，唇角淡淡的上扬。
　　“好，我们走，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个鬼地方。”千律打横抱起白苏，斜了西门绛一眼，转身朝太子府外走去。
　　“记住，子夜之前，我手下的鬼族会倾巢而出。”
　　身后，传来西门绛“善意”的提醒。
　　千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西门绛抓起胸前一缕长长的发丝，讥讽的笑出声，“很久没有人陪我玩了，我怎么会输给你们呢？伏妖者，亦或是太子？还不如做万鬼之王呢。一场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战即将开始。”
　　“主人，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夜子时之前，无论是上等鬼还是下等鬼，都会竭尽所能把白苏公子抓回来。”粉衣女子从远处走来，毕恭毕敬的立在他身侧。
　　“谁说我要抓白苏了？”西门绛走到梅花林里，折下一枝梅花，放在指尖观赏着。
　　碧魌的目光中尽是疑惑，主人不是想得到白苏公子吗？
　　“您不喜欢白苏公子吗？”
　　“碧魌，你想猜我的心思吗？”西门绛将那枝梅花扔到了她脚边，双手背在身后，温柔的注视着她。
　　“不，碧魌不敢。请主人饶恕。”碧魌诚惶诚恐的跪倒在西门绛身前，眼中恭敬万分。
　　
　　“既然是鬼族的人，就恪守鬼族的本分呢。碧魌，今夜你可要好好表现。否则，这一辈子你都无法成为像魆那样的鬼姬。”
　　碧魌垂下头。
　　否则，这一辈子你都无法成为像魆那样的鬼姬。
　　没有...办法吗？
　　......
　　
　　*****
　　戌时。
　　客栈。
　　白苏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脸不安的千律。
　　“师兄。”他轻声唤道。
　　“你醒了？”千律几步走到床边，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白苏摇了摇头，努力支起上半身，身子还是有点弱。“师兄，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照西门绛的性子，他绝不会放过我们。”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走？苏苏，我不想你再受伤，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不想！”千律痛苦的合上双目，鼻子有些酸。
　　
　　白苏望着他，静静的望着。“千律，你相信我吗？”
　　“白苏，你笨死了！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如果我不相信你，你让本公子去相信谁？！”千律张开眼，双眸被怒火染红。
　　“因为相信我，所以把你的命交给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不会让你死。”淡淡的话语，更像是一句承诺。
　　因为相信我，所以把你的命交给我。
　　千律的怒火瞬间平息。
　　
　　他的眉毛好看的上挑，唇线轻勾起，“白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承认吗？你对我，除了师兄弟之情，就没有别的？”
　　白苏轻皱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为什么不说话？白苏，你告诉我啊！你在逃避什么？”千律上前抓着他的双肩，正视他的眼眸，不让他有逃开的机会。
　　“我对你，从来只有师兄弟之情。千律，你别多想。”白苏淡漠的回道。
　　从来只有师兄弟之情？
　　他才不信这种鬼话！
　　
　　“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承认的。”
　　“苏苏，你要怎么对付西门绛？”千律的眼神一转，又变回以前玩世不恭的样子了。
　　白苏慢慢沉思着，从榻上起了身。
　　“西门绛很强，现在他手中又有鬼鉴，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不过，若是他不亲自来，那我们就有胜算。”
　　白苏似乎想起什么，轻声问道，“梓魃呢？”
　　“对不起，我没有救回他。他死了，我也没能给他报仇。西门绛，该死的！我早晚会让他去陪小鬼！”千律信誓旦旦的说道。
　　
　　“梓魃不会死的。”白苏不忍他自责，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什么？”千律睁大双眼，声音很是讶异。
　　“西门绛对他下的咒，我已经解了。从此以后，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只是再也没有以前的记忆。”
　　没有给千律诧异的时间，白苏脸色微变，伸手推开房门，拉起千律就跑。
　　“这才戌时，你带我去哪里啊？”千律一边跑一边喊道。
　　“他们来了。快走！”白苏随手撒出几张符咒，先困住他们再说。
　　
　　白苏和千律冲出昏暗的走道，跑下了楼梯，没想到下面的门和窗已经被封死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二楼响起，其中还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白苏心知，这种简单的符咒，是困不住上等鬼的。他们，就快冲破封印了。
　　“师兄，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练剑了？”
　　这个危急的时候，白苏居然还有心情问他这种事。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近两年了，怎么？”
　　“师兄，还记得素雪飘零吗？”白苏抽出腰间的指尘剑，转头问道。
　　“你是说...？”千律的眼中闪过几分惊喜。
　　
　　“嗯。”白苏点头，向左迈了一步。
　　几乎就在同时，千律向右跨了半步，手中之剑闪耀着冷冽的光。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两仪阵势，而两仪又生四象，四象则生八卦。他们就好像被包围在八卦图中。
　　“公子苏，我们又见面了。”由魆姬带领着，后面无数的鬼怪冲破了封印，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敲门声陡然响起，敲得很用力，有几只利爪已经捅破木门，很快便要破门而入了。
　　白苏和千律闭上了双眼，在心底感受着对方的位置。
　　“你们还想挣扎吗？既然如此，我们再战一场吧。”魆姬妩媚的勾起兰花指，双眼散发着骇人的杀气，“杀了他们！”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些模样怪异的鬼怪从四面八方涌来，向白苏他们逼近。
　　千律和白苏轻扬唇角，根本不用睁开眼，在心底已经有了大致的位置。
　　待那些鬼怪靠近，千律凌厉的抬剑直劈，而白苏则向后退了一步，缓慢的圈起长剑，抬剑横扫。
　　那一刻，他们忘却了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只记得，白雪漫天纷飞的夜晚，他们拔剑相对，挥剑起舞。
　　他们，好像就在这雪中。这雪，又化作了他们。
　　天地万物，惟素雪飘零。
　　于是，有了素雪剑法与飘零剑法。千律为素雪，白苏为飘零，千回百转中，剑已代替了他们。
　　
　　“那，那是什么？”饶是魆姬这样的鬼姬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禁大呼出声。
　　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只凭心的感觉就可以了吗？这两个人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主人说不可以伤了白苏公子，你要怎么做？”碧魌站在魆姬的身后，眼中同样是诧异。
　　那两个人，若同为伏妖者，天地都将颠覆。
　　
　　“魌，你太不了解主人了。他要的东西，哪怕已经毁了，他也要抢过来。所以啊，不管白苏会不会受伤，他在乎的只有结果。而且，有主人在，白苏是死不了的。”魆姬拨弄着红红的指甲，看了碧魌一眼，无声的叹息。
　　这样子的碧魌，是做不了鬼姬的。
　　碧魌低下头，她不知道魆姬看着她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直觉的，那不是她想要的！
　　“我会把白苏公子抓回去的！”碧魌猛的抬头，也不等魆姬回答就走了下去。
　　魆姬撇了撇嘴，眼中的妖媚越来越浓。“还是个小孩 
 11、公子苏（9） ... 
 
 
　　子呢。”
　　
　　另一边，白苏和千律已经斩杀了一大片，有些还未走近就被剑气伤到了。
　　虽说他们面对百鬼游刃有余，不过毕竟只有两个人，渐渐的，他们出手开始变慢。双方力量原本就非势均力敌，这一慢，让很多鬼有了可趁之机。
　　恰在此时，白苏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薄唇轻轻的颤抖着。
　　他睁开眼，气血有些翻涌。
　　“白苏公子，跟我回去吧。主人定会替你解了蛇毒。”碧魌知道他的蛇毒开始第二次发作，不由得出声劝道。
　　
　　“蛇毒？苏苏，你现在怎么样？”千律也睁开了双眸，替他挡开身边所有的鬼怪。
　　“没...关系。”白苏强忍着蛇毒发作的痛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咒，“乾为天，震为雷，坤为地，离为火！”
　　他试着凝聚伏妖者的力量。
　　符咒从他指尖飘落，白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想捡起符咒，可是千律阻止了他。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你做不到的！”千律有些生气，生气他不爱惜自己。
　　
　　做不到，就会死。
　　白苏淡淡的笑着，忽然瞥见千律身后的粉红色人影，他迅速捡起符咒，将千律推开，拼尽最后一分力量，驱动符咒。
　　终究是迟了一步！
　　大湛的蓝光中，白苏的身子远远的飞了出去，呈一道直线，重重的摔落在地。
　　鲜血，似泼墨一般渲染开来。
　　妖艳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12

12、公子苏（10） ... 
 
 
　　什么？！
　　碧魌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这双手，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傻丫头，主人在暗中帮你呢。”魆姬酥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主人...竟然借她的手伤害白苏公子？
　　“苏苏！”千律大吼一声，顾不得自身的处境，疾奔白苏而去。
　　碧魌望着远处浑身是血的白苏，双拳不自觉的紧握。主人他...原来从一开始就决定利用她。
　　千律跪倒在白苏身旁，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头，眼中闪过恐慌、愤怒及心痛。“苏苏，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他将白苏抱进怀里，手指微微的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血？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千律慌了手脚，想替白苏疗伤，可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行，他现在急得一头乱。
　　
　　“师兄...快走...”白苏艰难的抬起右手，终于触到了他的脸庞，眼神却渐渐涣散。
　　七年来的点点滴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不会让你死。
　　千律...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再丢下你一个人！白苏，你绝对，绝对不可以死！你要是死了，我就会彻彻底底的忘记你！听见没有？！”千律死死抓着他鲜血淋漓的手，哽咽的喊道。
　　一滴又一滴的泪从他脸颊滑落，落在白苏的嘴唇上，湿润的液体越来越多，然后蜿蜒的流进他的脖子里。
　　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白苏！
　　白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只要，只要看着就可以了！
　　“本太子不是说过了吗？白苏，到最后还是会回来。”空气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众人举目望去，一面泛着雾气的大镜子出现在头顶上方。
　　镜子里，西门绛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悠闲的与自己对弈，唇角含笑。
　　“混蛋！又是你？！”千律探着白苏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微弱，不由得赤红了双眼，瞪着镜中的人影。
　　“千律，我下的咒，只有我能解。你就算把一身武功废了，也无济于事。这个，就看你如何抉择了。是要他活着，还是要他死？”西门绛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千律咬牙，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杀了，卑鄙小人，无耻的家伙！
　　他紧闭双眼，思量片刻，终于冷声开口，“西门绛，只要我们回太子府，你就替苏苏解咒还有解毒是吗？”
　　“是。同为伏妖者，我还没必要加害于他。”西门绛柔声道。
　　
　　“若是你做不到，我就杀了你！”千律睁开眼，一把抱起白苏，走至门边，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
　　——“碧魌，魆姬，回来吧。”
　　镜子一瞬间消失，只有余音还在回荡。
　　“碧魌，别怪主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有被他利用的一天。”魆姬苦涩一笑，转身命令鬼怪回去。
　　利用？碧魌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她留在主人身边，从来没有背叛的想法。
　　可是，生性多疑的主人，会信她吗？
　　......
　　*****
　　
　　太子府。
　　又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千律暗暗的想，这一切，大概都在西门绛的计划中吧。
　　那个家伙，心思古怪又慎密。谁能猜透他的想法？
　　“你们来了啊？我，等很久了呢。”西门绛从凉亭内走出，慢慢走到千律面前，眼神不经意间掠过白苏发紫的嘴唇。
　　心，剧烈的痛了一下。
　　莫名的抽痛，很奇怪的感觉。
　　“救他。”千律单刀直入，根本不想与他废话。
　　西门绛眼神一紧，显然也察觉出白苏伤的很重。“跟我走！”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终于到了后院一间比较偏僻的屋子。
　　西门绛嘱咐千律将白苏放到床上，然后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位长须白发的老者。
　　“鬼医，你看出哪里不一样了吗？”西门绛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做到眼中没有一丝起伏。
　　“主人，您未免太冒险了。这位公子身中蛇毒，你又用寒毒咒封住他的血液，如今恐怕是无力回天。”老头懒懒的坐在门口，望着白苏摇了摇头。
　　
　　“是谁说会解毒的？嗯？你居然和我说解不了？！”千律恼怒的上前揪起西门绛的衣襟，目光如火一样狂烈。
　　西门绛看着他，手肘突然狠狠一撞，将千律撞开数远。
　　他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别再添乱了。”
　　“鬼医，我知道你有办法，快说！”西门绛视线一转，落到了门口那个老头身上。
　　老头莫名其妙的用手给自己扇起了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死就死了，你们硬要救回他做什么？佛语有云，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啰。”
　　他话才说到一半，一双手就狠狠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咳咳...公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你再给我废话试试？救不了苏苏，我就把你大卸八块，让你全家陪你一起死！”千律并不是存心要他死，出手只用了三成的力。
　　西门绛居然在此时勾起了唇角，“鬼医，这位公子可是说到做到的主。你自己小心呢。”无声的笑，终于有人能制住这只老鬼了。
　　“开开玩笑而已，年轻人真是太性急了。”老头本想再说点什么，一眼瞥到那双毒手再次向他袭来，不由得住了口。
　　“咳。”老头假咳一声，开始一本正经的说话，“现在这个情况，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除非，能找到三千年一现的优昙婆罗花。此花生长在阴寒之地，还有天火守护，不容易摘啊。”
　　“优昙婆罗花？”千律听着有些熟悉，再仔细一想，那不就是师傅要他们去取的花吗？
　　
　　老头站起了身，直视着千律，“天底下只有这优昙婆罗花能救得了他的命。凑巧的是，近几日它就要开了。”
　　“在哪里？”千律不假思索的问道。
　　“火竹林。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那里是阴气集聚地，无法进入轮回道的厉鬼常在竹林里徘徊，迷惑世人，更有血狼出没，危险重重。最重要的一点，此花在夜间开，天明时就会枯萎。你若赶不回来，他的命便也救不回了。”
　　“别啰嗦了，告诉我怎么走。”
　　老头怔愣的望着千律坚定的眼神，他...真的不在乎生死了吗？
　　“出了太子府，一路往东走，走过一座桥，左拐往西，你会看到一座山...”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见千律如风一样迅速掠过，消失在他眼前。
　　“我...还没讲完呢。”老头眨了眨眼睛，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眼神转了转，一个刚走，另一个麻烦又来了。老头快步冲进房内，拉住了西门绛，“小子，你想做什么？”
　　西门绛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珠子，流转着七彩的琉璃色光芒，很是耀眼。
　　“灵珠！”老头惊呼一声，更加拉紧西门绛。
　　一个外人而已，值得他如此吗？
　　“放开。鬼医，你想阻止我吗？”依旧是温和声音，带了几分威胁的味道，鬼医不禁放开了手。
　　“灵珠是绝无仅有的神物，你真的要用来救他吗？或者，我可以先用续命香暂时保住他的命，等那个小子回来，再用优昙婆罗花救他。”硬的不行，他改用劝的。
　　“优昙婆罗花？你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带回来吗？还是...你觉得我会把白苏让给他？”
　　鬼医被他一连串话问得哑口无言，闷声退到了门外。心中止不住的叹气，明明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大男人，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像得了怪癖一样？
　　
　　西门绛关上房门，施施然的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灵珠放在掌心里观赏着，眼里未曾露出丝毫不舍。
　　“白苏，我不会放了你呢。”他浅浅的笑，俯身在白苏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西门绛伸出左手，猛的扣上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将右掌中的灵珠扔进他的嘴里，然后优雅的起身。
　　一瞬间，白苏的周身散发出七彩的光晕，他就好像沐浴在彩虹的光芒中一样。
　　夺目的光辉中，白苏清冷的俊颜深深的印入西门绛的心底。
　　“白苏，千律不会回来了。火竹林？就让他葬身在那里也不错。啧啧...”
　　
　　*****
　　此时的千律，在兜了几个圈子后，终于找到了火竹林。
　　“都怪那个烦人的老家伙，也不讲清楚！”千律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臂，埋怨的说道。
　　“呜呜。”竹林里传来了诡异的嚎叫声。
　　千律收了心神，警惕的打量起这个满是瘴气的地方，果然像传说中那样阴森，冷得要死。
　　黑雾在无声无息的蔓延着。
　　
　　一个白色的影子快速的在千律眼前闪过。
　　“谁？”千律在原地转了个身，什么都没发现，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厌恶感。
　　他只希望，那些脏东西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上天待他还真“不薄”，刚希望不要碰到脏东西，就有脏东西来了。
　　一身白色的衣裙，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飘啊飘，那个女鬼浮在半空中，笑容幽森的盯着他，锐利的指甲长了好几寸。




13

13、公子律（1） ... 
 
 
　　千律的眼神闪过轻蔑，想拔剑，不过又觉得会弄脏了自己的剑，怔愣了很久，终于将袖子中的小青蛇连拖带拉的拽了出来。
　　“是你害苏苏受伤的，你给我将功补过。去咬她！”他甩手将小青蛇扔到了地上，大声命令道。
　　小青蛇软绵绵的趴在地上，耷拉着小脑袋，半晌，才缓慢的向那个女鬼脚下游了过去。
　　那个女鬼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们，露出森白的牙齿，嗞嗞的笑声很怪异，给人感觉像在磨牙。
　　“鬼不怕蛇吗？”千律疑惑的看了小青蛇一眼，正待出剑，却猛然发现那个女鬼不见了。
　　他上前一步，弯身将小青蛇抓了回去，又纵目环视了一下地形，看着面前三条分岔路发愁。
　　
　　他也不知道优昙婆罗花究竟何时会开，只有尽快找到那株花了。
　　千律左右扫视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条最为偏僻的路走，这条路也是较昏暗的，黑漆漆的连影子都看不见。
　　竹林上空有苍鹰扑腾着翅膀飞过，惊起林中藏匿许久的各类异兽，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静谧的黑暗。
　　婴儿的哭泣声、女人的笑声、猫儿的呜咽声...接踵而至。
　　好像还嫌不够似的，隐隐绰绰间，竹林深处漂浮着一团幽绿的鬼火，不时的在眼前晃过，令人胆颤心惊。
　　凄惨的笑声在千律耳旁回荡，一声又一声，围着他转，那份渗人的恐惧直达他的心底。
　　千律勉强镇定了一下，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无法移动半分。
　　
　　长长的衣摆无风自飘起来。
　　哈哈哈...
　　笑声，夹杂着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沉重，那些幽冷的死物在盯着他！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鬼吗？有什么好怕的？！
　　腰间的绕邪剑发出破空的长鸣声，响彻云端，那是——剑之怒。
　　绕邪怒，必将以血来平息！
　　“唰”一声，身未动，剑已出鞘。剑格上镶嵌的一颗赤色琉璃石突然湛出耀眼的星芒，照亮了整个火竹林，它再等，等配得上它的主人。
　　“绕邪剑。”千律感到自己的心情居然很平静，他抬手握住停在身前的剑，唇角轻轻勾起，“苏苏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所以，为了他，请你和我一起努力。”
　　“我不能...不能让他死。”
　　
　　仿佛感应到他的请求，剑身开始微微发烫，琉璃石所发出的光芒直逼苍穹之上。
　　不知是千律身上的杀气太重，还是被琉璃石震住了，那些诡异的东西悄悄退了下去。
　　一路走下去，畅通无阻，借着琉璃石仅剩的一点微弱光芒，千律也看清了脚下的路，竟是身处在一大片沼泽之中，稍有不慎就会陷下去。
　　幽绿色的苔草爬满了泥地，沾染着死尸的腐臭味。
　　千律极力忍着那股子臭味，小心的移动步伐，只往最阴寒的地方走。他好像丢了一段记忆，九岁之前的记忆。但是，隐隐约约的，他记得优昙婆罗花生长在至阴之地。
　　更为奇怪的是，他的脚好像不受控制，只是凭着记忆里的感觉走。
　　他来过这里，一定来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千律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神有些恍惚，他记得...那边树下盖了一间屋子，小小的少年坐在一块圆圆的石头上，脸上是开心的笑容。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姐姐，律儿在这里！”少年起身，向他跑来，却穿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
　　他...他是谁？千律的记忆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有一部分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爱，那便不爱嘛。”少女转身，对着少年轻笑，“律儿，那个人真的好狠心呢。呵呵...这酒虽烈，却不伤身，陪我喝两杯.。”
　　姐姐...少年无助的看着她...
　　姐姐？！
　　千律恍然回神，伸手一摸，脸上凉凉的，竟然是泪。
　　那个女子又是谁？千律觉得头微微的发疼，他根本没有想任何事，可是那一幅幅画面无端端的涌进脑子里，又不让他抓住什么。
　　好疼...疼到要死了。姐姐...救我...
　　不要丢下律儿！初柏，求你...
　　
　　千律腿一软，痛苦的跪倒在地，那些记忆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将他撕得四分五裂。
　　每一寸骨头都那么的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强烈的叫嚣着，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初柏...不要...
　　他很想抓住记忆中的女子，可是指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一阵淡淡的白色光圈在他面前出现，他怔怔的抬起头，疼痛减缓了许多，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陡然缩回手。
　　光圈中，一株晶莹剔透、寒气刺骨的花静静的立在那里，如拇指般大小的花萼包着花骨朵，似张似合。
　　千律莫名的伸出左手，触上那朵花的花苞，嘴里念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他说：“我来了，你终于可以绽放了。”
　　
　　奇迹般的，所有的花茎在他手中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花苞一朵接着一朵绽放，淡淡的清香味萦绕在他指尖，纯白色的光圈始终未曾褪去。
　　如此美丽的瞬间，纯洁又无暇，美到了极端。
　　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周遭腾起变化多端的仙雾，令人心旷神怡。骄傲的雪神，洒下了最美的碎羽，冰雪渐渐的覆盖脚下的大地，空中的大雪还在飘舞。可是...仍旧那么的美。
　　“优昙婆罗花！”这个时候，千律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轻扬唇角，伸手去摘那朵花，就快触及时，一道火光凌厉的劈在他的掌心，将他弹开数远。
　　优昙婆罗花摇晃着雪白的身体，好像在说，你是没有资格的。
　　
　　未待他再次靠近，优昙婆罗花的周围筑起了一道以火为墙的结界，然后迅速蔓延，一道又一道，如火蛇一般，快速的燃起。
　　是九道！九重天火！
　　千律轻抚下巴望着这紧密的结界，开始沉思起来。
　　这就是师傅曾说过的九重天火？可是，在外面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干脆闯进去好了。
　　他执起剑，单足一点，纵身越过八重熊熊的烈火，却还是被最后一道结界挡了回去。
　　“只差那么一点。”千律本想再闯一次，然而烈焰冲天，火势越来越大。
　　——“律，你想得到它对吗？那就要付出比之更高的代价。”这个声音...是谁？
　　鬼祭，夙祈。
　　不知怎么，他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个名字。
　　“更高的代价吗？好，只要能得到优昙婆罗花，怎样都可以。”
　　——“那么，请接受万鬼噬心，九重天火的惩罚。”
　　话落，九道颜色不一的火焰向他袭来，剧烈的火焰缠上了他的身躯，放肆的燃烧着，火光映红了夜空。
　　撕扯般的疼痛，几乎将他吞没。
　　
　　火焰化成桎梏，困住了他的四肢，一遍又一遍反复的灼烧着，烈火席卷全身。
　　“哈哈哈...”千律仰天狂笑，像个疯子一样，眼睛里写满了坚毅。
　　他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嘴唇都咬出了血，饶是如此，他也没有痛喊出声。
　　明明痛得要死，但是他仍旧死死的咬牙，闷声忍着。只要...苏苏活下去就可以了。
　　一阵疼痛还没过去，另一阵穿心的痛再次蔓延，他微微睁开眼，只看见面前无数的白影黑影，成千上万的鬼魅爬到了自己身上，撕裂着他一寸寸的骨头。
　　还有那个，一开始就见到的女鬼，她却远远的站在那边，森冷的看着他。
　　“啊！”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钻心的疼痛，千律如一只濒临死亡的狮子，挣扎着怒吼出声。
　　痛，没有减少。
　　痛到了极致，比断肠穿骨更疼。
　　
　　淡紫色的衣襟上血迹斑斑，他就好像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脸上、手上，沾满了鲜血，唇角也在不停的流血。
　　粘稠的液体从他脑后缓缓淌下，落进了他的后颈里，顿觉一片湿热。
　　千律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安静的躺在那里，慢慢阖上了双目。
　　......
　　*****
　　
　　太子府。
　　第三天，白苏终于醒了。
　　丫鬟们一个个喜上眉梢，连忙派了年纪最小的心儿去叫太子，不想在院子里撞上了赵绮姝。
　　赵绮姝拦在她面前，声色俱厉的道，“一大早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奴...奴婢不敢。姝夫人，心...心儿是去找太子的。”她一见着赵绮姝就全身发抖，是因为听别的姐姐说，姝夫人动辄打骂，最喜欢拧人耳朵。
　　“太子？难道...是白苏醒了？”赵绮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心儿支支吾吾道，“这...是，不，不是！”小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
　　“你还想在太子府待下去吗？本宫可是太子最宠爱的侍妾，你胆敢骗我？是不是连你觉得我好欺负！？”赵绮姝尖着嗓子喊道。
　　心儿的身子抖了抖，双膝已坠了下去，“奴婢不...不敢。”
　　赵绮姝睨了她一眼，走过她身边，径自朝白苏住的地方走去。
　　而此时的白苏，刚从噩梦中惊醒，半倚在床头，心有余悸，神色更显苍白。
　　
　　他的眼中不再平静，多了几分涟漪，眼底闪过一抹心慌。
　　梦中，师兄浑身是血，笑着向他走来，衣襟上、手上，只要看得见的地方，都被鲜血淹没。他努力的走近师兄，可是师兄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梦醒了。
　　他不知道这个梦寓意着什么，只是无端的感到害怕，莫名的心痛。




14

14、公子律（2） ... 
 
 
　　“白苏，你终于醒了？”赵绮姝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目光更显狠厉。
　　白苏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还真像个女人。”见白苏皱了皱眉，赵绮姝继续讽刺他，“先是千律，再是太子，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喜欢的？”
　　“我知道你恨我。”出乎意料的，白苏开了口。
　　赵绮姝冷笑一声，亏他还能摆出这张千年不变的脸。白苏，究竟是有情多一点还是无情多一点？
　　“我有时候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白苏，天下万物你皆看的如此淡。你对每个人都一样，到底谁能拨动你的心弦？”
　　她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夜晚，爹娘救回遍体鳞伤的他，后来又把他送去了九华山。而他，始终闭口不言，眼神淡漠又疏离。
　　
　　“什么人与什么事，有何区别？执着如此，杂念顿生。”白苏掀开薄薄的帐幔，从榻上坐起身，弯身替自己穿好靴子，这才站了起来。
　　“苏苏就没有执着的事？”西门绛好整以暇的靠在门口，眼神扫过赵绮姝，透着几分冷意，“你可以走了。”
　　赵绮姝顿时明白他指的人是谁，手指紧了紧，却只是恭敬的欠身离去。
　　待她走后，西门绛缓缓踱到白苏身前，一脸温柔的道，“你躺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随我去院子里走走如何？”
　　
　　“我师兄在何处？”白苏直视着他温润的目光，眼底不见半分动摇。
　　西门绛神色不变，唇角似笑非笑，悠悠开口道，“救你的人是我。苏苏问你师兄为何？”
　　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丝笑容，都不失稳重沉着，却像是沉淀了许多阴谋，令人琢磨不透。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你若不说，我便自己去找。”白苏说的很平淡，又让人觉得隐隐有胁迫感。
　　西门绛轻笑一声，没有动怒，“苏苏，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你不妨看看门外，究竟有多少人守着。身为伏妖者，你可以杀尽一切妖魔，可你对凡人下得了手吗？”
　　
　　“我若想走，他们拦不了我。”
　　“已经三天过去了，他都没回来，只怕再也回不来了。知道为何吗？”西门绛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带了些复杂。
　　白苏沉默，西门绛继续说道，“他去了火竹林。因为有人说优昙婆罗花可以救你的命，他便去了。三天，啧，我估计他已经被恶鬼吞噬了。”
　　“你骗他？”
　　“苏苏，你可太让我伤心了。是他一心想要救你，你却怪我。”西门绛的眸子深邃起来，透着几分高深莫测。
　　“你不骗他，师兄怎会去那火竹林？”白苏瞅了他一眼，拂袖便要离开。
　　
　　西门绛的眸子沉了沉，声音有些不快，“你要去找他吗？你可知，这一出去，外面的弓箭手是不会手软的。我救你的命，你却拿死来报答我？”
　　“我从未要你救我。你放也好，不放也罢，今日我定要出了这太子府。”白苏的脚步微顿，却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白苏，你是个聪明人。为何要做这种傻事？你是白枫国的小郡王，那你知道千律是什么人吗？”
　　白苏转回身，淡淡的望着他，眼中平添了一抹冷意。“西门绛，你想说什么？”
　　
　　“很久前有个叫初柏的女妖，做错事，杀了凡人，被空蓝道长镇压在九华山禁地。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师兄，一个妖孽而已，何必？”西门绛话语轻柔的问道。
　　“我知道。”白苏收回视线，双手微微的颤抖着。
　　西门绛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神色依旧自若的道，“那你这么做，是在怜悯他吗？”
　　“......”白苏凝视他良久，终于回道，“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对我来说，师兄是最重要的人。不管他是人是妖，只要他是千律就可以了。”
　　白苏走出房门，直奔大门而去，明知有埋伏，可是眉目间不带丝毫犹豫。
　　“太子，你也输了，输给那个没有心的人。”赵绮姝站在门外，一双明眸注视着房中面无表情的西门绛。
　　
　　“输？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输过。你觉得，白苏逃得了吗？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结果就好了。”西门绛冲着赵绮姝莫名一笑，甩袖离开了屋子。
　　白苏快近门口时，突然跑出了一大批弓箭手将他团团围住，却不敢射箭伤了他，只因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
　　白苏皱眉，西门绛找准了他的死穴，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公子，您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一个看起来军衔很高的黑铠男子挡在最前头，神情有几分无辜，还有几分被逼迫的感觉。
　　“你们让开，我不想动手。”
　　
　　那个黑铠男子正待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随后跟来的西门绛打了一个手势，便止住了话。
　　“看来苏苏是去意已决啊。既然如此，可别怪我日后对你心狠手辣呢。”西门绛神情暧昧的凑到他耳旁，轻声说道。
　　“放他走！”单手一挥，那些弓箭手齐齐退下。
　　白苏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跨正门而出。
　　
　　“魆姬呢？”西门绛招来了随身的一个侍卫，问道。
　　“姑娘出去了，只说近几日便回来。”
　　“那碧魌呢？”
　　“属...属下不知。”侍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
　　西门绛勾起唇，话语冷酷，“背叛我的人，下场从来只有一个。”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那一滴妖艳的血，心中下了决定。
　　
　　*****
　　另一边，千律在全身酸痛的情况下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他竟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转念一想，这个地方本就没有一丝光线，何来白昼之说？
　　“万鬼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头顶上空，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似远似近。
　　千律猛然惊醒，瞪着坐在树上的红衣女子，“你怎么会在这？我...”他动了动手指，眼神一慌，“那株花呢？”
　　“看你快死了，就好心塞给你吃了。”魆姬悠闲的倚着粗大的树干，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
　　“你！”千律气的直咬牙，奈何伤得太重起不了身，只好干瞪眼，“那是要救人的！”
　　
　　魆姬抬手抓了一片凋零的树叶，放在掌心里多看了两眼，然后眼神妖媚的道，“白苏吗？你放心，主人已经救了他。其实你挺笨的，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面跳。”
　　千律怒瞪着她，说不出话。
　　“还是因为白苏对吗？唉，你这人...喜欢人家就直说呗。好了，不和你闲聊了，我先回去了。临走前提醒你一句，西门绛比你们想象中更复杂。”
　　千律还在细细思忖她的话，只见眼前衣角一飘，那颗树上就没鬼影了。
　　躺着躺着，他突然发现自己饿得实在不行了，可是身子又无法动弹，只能在心里暗暗骂那只鬼，也不知道送佛送到西，居然就把他扔在这儿了。
　　
　　他在这厢骂着，另一厢，白苏已寻到了火竹林。
　　当他一脚踏进火竹林之后，那些厉鬼也好、妖精也好，都四处逃窜躲了起来。
　　伏妖者的气息，是妖魔最怕的。
　　遍寻四国，仅剩六名伏妖者，而个个百里挑一、超群绝伦。
　　白苏轻轻蹙眉，不用任何符咒，几乎是凭着心底的感觉立马辨别出千律的位置。
　　沿着小路直走，他一双璀璨的眼眸似暗夜里闪烁的光芒，探寻着那人的身影。
　　“该死的...饿死我了，这鬼地方怎么都没吃的啊，要死了！”熟悉的声音，在整个竹林间回荡，白苏平静的眼神中漾开一抹微笑。会用这般语气抱怨的人除了千律还有谁。
　　
　　千律凝神，自然听到了脚步声，转了转脖子，朝远处定睛一看，接下来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怎么不继续了？”白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一身的血迹，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个梦，果然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素来伏妖者的梦境，与现实无异。
　　“你在这里做什么？”千律神色别扭的瞅了瞅他，赌气似的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方才喊得挺响，怎么不继续了？”白苏叹了口气，俯身想将他拉起来，奈何公子律不领情，拍掉了他的手。
　　千律的脸色阴沉，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喊什么喊？！你不嫌丢人，本公子还嫌丢人！”
　　
　　白苏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颊，面色也是不善，“既然知道丢人，为何要来这里？”他也不管千律愿不愿意，先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只是你师兄而已，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千律被他这样一拽，正好带动了背部的伤，痛得呲牙咧嘴。
　　“你做什么事都不让我放心，我又怎么能不时时刻刻看着你？”白苏伸手把上了他的脉，目光冰冷，“现在知道痛了？”
　　千律听不得他这样数落自己，大声反驳道，“喂，我好歹是你师兄！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尊敬我一下！”
　　白苏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受伤的人是本公子，怎么看上去你比我还生气？”




15

15、公子律（3） ... 
 
 
　　白苏一动不动的站在千律面前，伸出白皙瘦削的右手，轻轻触上他的脸庞，有些粗鲁的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半晌，漠然道，“真丑。”
　　“本公子比你好看多了！”千律忿忿的拍掉他的手。
　　“是吗？”白苏微笑，转而又道，“还能走吗？”
　　千律挑了挑俊眉，粗声粗气的回道，“我又不是废物，自然能走！”说着，好像为了故意做给他看似的迈开步伐，蹒跚的向前走了几步。
　　
　　白苏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淡淡，口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我背你。”
　　“谁...谁要你背了！”千律的俊脸有些发烫，不过还好被血遮掩住了，看不清楚。
　　“上来吧。你的伤势有些重，若再不医治会伤及肺腑，只怕你这条腿也要废了。”白苏蹲□，意思再明显不过。
　　“有那么严重吗？”千律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还是在他面前妥协了。
　　白苏背起他，显然有点承受不住重力，不过还好他是练武之人，也没多大问题。
　　顺利的出了火竹林，白苏背着他沿山脚下走去，行了一小段路，两人看到了一间破旧的茅屋。那茅屋的顶上破了个大洞，该是没有人居住，顾及千律的伤势，白苏便把他背到了那间屋子里。
　　小茅屋空空如也，不过还好有张床，却铺满了灰尘。
　　
　　将千律放下，扶他到床上躺着，白苏淡声开口道，“我去给你抓药，在这里躺着，不要乱跑。”
　　见他要走，千律立马出声喊道，“等等，我饿了！”
　　白苏微怔，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浅浅一笑，出了屋子。
　　还好这里离街上不是很远，白苏先去了药铺，抓了几包中药，想到那间茅屋什么都没有，只好又买了个熬药的陶瓷砂罐。走出药铺，他去路边买了几个包子，本来是想走了，不知中途想到什么又折了回去。
　　他进了一家衣料铺子，将里面各种奇装异服环视了个遍，然后素手一抬，“要这件。”
　　店中不乏美艳妇人和贵族小姐，自白苏走进来之后，一双眼睛就盯着他看个不停，许是没有见过这般清冷出尘的男子。
　　
　　店家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有些慌了，“这，公子，可否换一件？”真要是得罪了那个人，他这店铺就开不成了。
　　白苏目光平淡的看着他，看得店家心慌之时，一个粗布麻衣的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店家耳旁说了几句，便退了下去。
　　“公子莫怪，我这就给公子包起来。”那个店家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白苏的眉间起了一丝疑惑。
　　取了衣裳，结完帐，白苏转身走出衣料铺子，轻拂衣袖，仍是纤尘不染。
　　那个店家目送着他远去，陷入了沉思，太子殿下他...
　　*****
　　
　　回到那间小茅屋，千律正眯着眼想事情，一见到白苏回来，有气无力的道，“我快饿死了，你才回来。”
　　白苏将手中用纸包好的包子递给了他，顺便将干净的衣裳扔在床边，淡声道，“吃完把衣服换了，我去给你煎药。”
　　千律接过包子，居然笑了，“你怎么给本公子吃这个？没有鸡肉，鱼肉什么的也不错啊。”
　　“那些对你的伤无益，你只能吃这个。”
　　
　　白苏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千律一个人在屋子里大声嚷嚷着。
　　师傅常说，白苏做事很细心，其实他只是对该关心的人细心，就像千律，白苏对他...则是上了心。
　　本该半个时辰煎好的药，白苏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然后在外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只干净的碗。用清水冲洗一番，他将药缓缓倒了进去，浓烈的苦药味在鼻尖散开。
　　修长的手端起碗，白苏进了屋子，走到千律身前，“把药喝了。”
　　千律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坚决不肯喝，“那么苦的味道，你是不是存心报复本公子啊！”
　　白苏坐在床沿上，左手穿过他的发间，右手端着碗送到了他唇边，“你若不喝，那我便强灌。”淡淡的话语，透着几许威胁的味道。
　　
　　“你！”千律咬着下唇，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喂！你真的是我师弟白苏吗？真是奇怪，一直那么淡的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白苏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将手中的药搁在一边，然后转回头正视着千律。
　　“有些事情，我以为你明白的。”白苏在心底轻叹气，浅笑着捧起他的脸，目光清澈的道，“千律，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对你，不是只有师兄弟之情，我骗不了自己。你曾经说，你不想我再受伤，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不想。可你知道，看到你为了我受伤，我是什么感觉吗？我只恨，那些伤为什么不在我身上。明知道他们骗你，为何要去？”
　　白苏的眼中似蒙上了一层泪光，他有些酸涩的合上双目。
　　千律彻彻底底的怔了，脑中一直回响着白苏的话，他有些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苏苏，是真的吗？”他颤抖着抚上他的脸，缓缓的摩挲，贴合着掌心里的温度，一下子还未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千律，有些话我只说一次。”白苏睁开了双眼，细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
　　千律扬起唇角，笑了，有些无赖的将白苏往怀里一带，牢牢的抓着他的手，狭长的眼眸中透着蛊惑，“苏苏，真不想放开你啊。”
　　“那就不要放开。千律，你若再伤成这样我可不管你。”依旧是淡淡的眉眼，却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千律有些不怀好意的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缠绵的温柔，如火一样，两片炽热的唇贴合着彼此，再也不愿意放开。
　　
　　千律的手移到了白苏的脑后，穿过他墨长的发丝，紧紧的按着他的脑袋，呼吸略显急促，带着粗粗的喘息声。
　　两人的眼睛里都有几分迷乱。
　　燃烧的火焰，似要将彼此吞噬殆尽。
　　半晌，白苏突然推开了他，脸颊有几丝红晕浮现。
　　“嘶...痛死了，你推我做什么？”千律捂着心口，脸上出现疼痛之色，远远的瞪了他一眼。
　　白苏急忙凑到他身边，搭上了他的脉象，一脸担心的道，“我方才也是无意，没有用多大的力。哪里痛？”
　　
　　“骗你的。”千律勾起唇线，趁白苏不注意时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我好得很。”
　　白苏甩开他，目光冰冷的瞪了他一眼，端起一边的碗再次送到他唇边，“喝药。”
　　千律轻笑出声，斩钉截铁的道，“不喝！”
　　“真的不喝？”白苏淡声问道。
　　看着他的眼神，千律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不会真的强灌吧？
　　“我喝。娘子让我喝，为夫喝便是了。”千律接过那只碗，眼睛一闭，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活该伤这么重。”白苏一手接过空碗，另一只手触上了他的额头，见没什么事才放下了心。
　　
　　“苏苏，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千律犹疑着，终是开了口。
　　白苏的神情微顿，凝视了他一会儿，薄唇轻启，“武功去了大半，不后悔吗？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赵绮姝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比不上她的一点就是，他是个男子。
　　“你是我的人，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苏苏，你少胡思乱想，本公子就是乐意怎么着了？”千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看了既好气又好笑。
　　“你...好好睡觉。”白苏淡淡扬起唇，转身又出去了。
　　
　　酉时。
　　千律醒来，发现白苏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夜空。
　　雪白的衣袂，飘然欲飞，像是抓不住的一缕轻风。
　　“苏苏...”不知为何，千律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白苏太淡，像是不染尘世的仙人，总有一天会回到天上去。
　　“醒了？”白苏关好窗子，转过身来，眼中含笑。
　　千律坐起身子，拍了拍床沿道，“过来这里！”
　　白苏几步走到床边，明亮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担忧，随即又释然道，“千律，谢谢你。”
　　千律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如刀削般精美的下颌抵在白苏的额上，“不准和我说谢，知道吗？苏苏，有句话想告诉你。”
　　
　　白苏的双手放在他腰间，整个身子的重力几乎都压在了千律身上。
　　“你说吧。”白苏淡然道。
　　千律有些咬牙切齿，真是不解风情！
　　良久，他还是用暗哑的声音说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白苏的脸颊绯红，沉默着没有说话。
　　“千律，西门绛不会放过我们。”
　　
　　“想他干什么！难道你舍不得那个家伙？”千律松开了手，说变脸就变脸，脸色阴沉的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只要一想起西门绛亲白苏那次，他就气的火冒三丈，真恨不得扒了那个破太子的皮。
　　“不是。”白苏正想着要怎么和他说，千律就已经凑了过来，细长的手上把玩着一根簪子，正是他束发的白玉簪。
　　“你...”白苏轻抬头，三千青丝从肩头散落，淡淡的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俊美。




16

16、公子律（4） ... 
 
 
　　千律握紧手中的簪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苏，好半晌才道，“苏苏若生为女子，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你胡说什么呢。”他抢回玉簪，白了他一眼。
　　“别乱动，莫非你晚上睡觉也带着这个不成？”千律不容白苏置疑的夺过簪子，扔到了一边，转回身将他紧紧的箍在怀里。
　　黑暗中，白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千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千律抚摸着他的长发，在白苏的颈侧落下轻轻一吻，邪邪的道，“睡觉。”话落，他将头埋在白苏的胸膛里，双手不安分的搂着他瘦弱的身躯。
　　“才刚醒来，你睡得着吗？”白苏任由他搂着，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
　　“名动天下的公子苏在我身边，我有什么睡不着的？你啊...真是不够专心。”千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宠溺。
　　“那公子律要我专心何事？”
　　千律失笑，闷声道，“专心睡觉。”
　　
　　夜沉如水，窗外冷风习习，透着异样的寒冽。
　　苍穹之上，惟赤星闪耀，遮掩万星之芒，此星或曰——妖星。荧惑守心，乃不祥之兆。此时的宿月国，已与往日不同。
　　或许是伏妖者的直觉，天还未亮，白苏就醒了。
　　他从床上起身，声音很轻，没有吵醒千律。
　　静静的立在窗前，白苏的面容有一丝疲倦。他一直凝视着天上的异象，看了很久。四国战乱已久，妖星再次现世，这不是一种好兆头。或许师傅说的对，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只是，西门绛到现在还未出手，他在等什么？
　　正在白苏沉思间，一双手从背后拥住了他，不用回头，耳根微红，熟悉的气息就让他知道是谁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日后我们便找个清静的山林隐居吧？”千律将头埋在白苏的后颈里，温热的气息萦绕着。
　　
　　白苏转头，薄唇正好擦过千律的右脸颊，他的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落在千律眼里却是魅惑至极。
　　“只怕这样平静的日子不多了，千律，这天下将有大事发生。”白苏轻声道。
　　“想这么多做什么？苏苏，不如趁着这些日子，我们去泑山走一趟，听说那里有神仙居住呢。”千律挑起眉，笑着说道。
　　“好。”白苏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一笑如清风过。
　　千律放开他的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挽上了白苏身后的墨发，“别动。”一缕缕细长的发丝从他指间穿插而过，千律熟练的为他挽起长发，最后用那支白玉簪固定起来。
　　“公子苏绝世独立，倾国复倾城，在下真想把你抢了去做夫人呢。”千律将白苏扳转过身，轻笑，用食指挑起他的下颚。
　　
　　“你...”白苏向来不善于言语，只能用清冷的目光瞪着他。
　　“傻苏苏，不逗你了。”千律放开他，从床上取来昨日他买的衣裳，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道，“你那么喜欢白色，那我以后都穿白衣可好？”
　　这是一件朴素中带点高贵的衣服，雪白的丝绸恍若出尘不染，宽大的袖口上用黑色丝线绣了几朵梅花，清淡雅致。
　　待千律换上那一袭白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先是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再细看，又像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样的绝色之容，人间也该是没有的。
　　“你穿白衣似是比我好看几分。”白苏点头，唇角扬起迷人的弧度。
　　千律毫不谦虚的说道，“自然，本公子可比那个又蠢又笨的西门绛好看多了。”说完，他牵起白苏的手，两人走出了屋子。
　　
　　“苏苏，泑山离这里甚远，不如我们买匹马再去？”千律停下脚步，对身边的白苏提议道。
　　白苏认真想了想，既然不知道西门绛要做什么，不如先离开这里几日。想着，白苏便道，“也好，那便去吧。”
　　两人走在街头，不时有路人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不仅因为出众的相貌，更因为两人紧扣的十指。有个剑客与他们擦肩而过，可惜的摇了摇头，如此绝世的两个公子，竟是断袖。
　　千律的脸色一片阴霾，眸子里尽是厉色，他们怎么看他无所谓，可是不能容许这些人说苏苏。
　　“千律，我不介意。”白苏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唇角始终挂着浅笑。
　　“哼，他们怎么配说我的苏苏？走，不理这些世俗之人。”
　　“好。”
　　
　　待两人消失后，一个黑色锦衣男子出现在路边，手里拿着红色的鬼面具，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打扮的随从。
　　“主人，您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此，天下大乱矣。”女扮男装的粉衣人儿疑惑的问道。
　　“魌，你忘了我说的话吗？第一，我不喜任何人猜我的心思。第二，背叛我者，必死无疑。”黑衣男子温柔的笑着，手中的鬼面具不知何时被捏出了一条裂缝。
　　他转身，无情又冷漠的话语随风飘散...他说：
　　你既无情我便休，不如归去...
　　
　　魆姬遥望着西门绛离去的身影，目光有些闪动，妩媚的笑容中透着几分忧虑。
　　“真是让人担心呢。”
　　......
　　
　　不多时，千律和白苏就牵着一匹黑色的马出来了。
　　两人边走边谈论起这马，白苏说，这马性子烈，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驯服。
　　千律不直接表明态度，感觉有些模棱两可。他拍着马的脖子道，“苏苏，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马是你买的，还是你自己取。”白苏倒是反将了他一军。
　　“真的？那你可听好了。”千律冲白苏眨了下眼睛，假咳一声，一本正经的道，“凤兮凤兮归故里，遨游四海求其凰。这马便叫凰兮。”
　　白苏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瞬间又明白过来他在戏弄自己，不禁反唇相讥，“公子律真乃神算，连这马是凰是凤都算出来了。”
　　
　　“真是不配合，让本公子调戏一下怎么了？”千律大大咧咧的嚷道。
　　“你连马都调戏？”白苏莞尔一笑，明显鄙视的眼神。
　　“苏苏，你变坏了！”千律一时竟找不出话来与他辩驳，气的银牙都快咬碎了。
　　不过，这样的苏苏，似乎更令他喜欢了。
　　白苏没有搭理他，两人牵着马出了城，城外是一片荒野之地，往西是茂密的树林，往东是一条偏僻的小路。中间，也就是往北，则是唯一修筑的官道。
　　千律衣摆一甩，纵身跃上马背，然后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瞅着站在原地的白苏。
　　“上来吗？”
　　“嗯？”白苏淡淡的凝望着他，下一刻，千律已将他拉上马背，一手搂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握着缰绳。
　　
　　千律抿唇一笑，凑在他耳旁低声道，“凤兮如何，凰兮又如何？若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你这算调戏我吗？”白苏淡声问道。
　　“你总这般不解风情，枉费本公子痴心一片，唉...”千律作势摇了摇头，取下马鞭，用力一挥，那马嘶鸣一声，便风驰电赴般奔跑起来。
　　马儿跑得极快，像要飞起来一样，四周的景物迅速从眼前掠过，竟让人没有瞧真切。
　　“你倒是将西月城风流公子的模样学了个惟妙惟肖。”白苏将事实说了出来。
　　凰兮这匹烈马似乎跑累了，开始放慢了速度。千律摸着它的头回道，“是啊，可我只对苏苏感兴趣。要换了别人，送上门来本公子都不要。”
　　白苏握着他温暖的掌心，声音如微风拂面，浅浅的，“你脸皮很厚。”
　　
　　“好好好，我脸皮最厚成了吗？就没见你这般数落过别人。说实话，西门绛亲了你几次？”凰兮慢了下来，开始用走的。
　　“西门绛深不可测，为人谨慎，他的目的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我怎么听这话像在夸他呢？”千律眯起眸子，明摆着对西门绛这人厌恶至极。
　　白苏叹了口气，心知他又在骂西门绛了。
　　凰兮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在日落之前竟赶到了泑山山脚下。
　　千律勒住缰绳，抱着白苏跳下了马背，轻抚着它的眼睛道，“性子虽烈，却很善解人意，自己去玩吧。”
　　凰兮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绕着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朝深山里跃去。
　　
　　“走吧，正赶上日落了，在泑山顶峰看日落是最美的。”千律道。
　　千律拉着白苏从北面攀登而上，只因说书人常讲，那个地方有一种美丽的石头，颜色如鸡血一样，红得剔透，乃世间难求之物。真要被他碰上了，就捡回去当个宝贝。
　　两人越往上爬，越发现这座山的奇妙。山中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稀有植物，一株草、一朵花，都是绝无仅有的草药。
　　
　　云雾缭绕，似仙人之气徘徊，和传说中的一样。
　　“千律，你知道那株草是什么吗？”白苏脚步微顿，指着不远处一棵看似普通的小草问道。
　　千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株绿色的植物映入眼帘，茎部不粗，呈方形，有许多的分枝。叶子多，比较圆，不过末端很尖，看上去有种淡淡的朴素之美。
　　“我可不像苏苏，闲暇之余还看些医书，哪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17

17、公子律（5） ... 
 
 
　　“那是白苏，一种草药。”白苏有些惆怅的看着它，似是想起了很久前的事。
　　千律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眼神一转，转移了话题，“苏苏，你看那个。”
　　在那株草不远处，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像鸡血一样，夺目的红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鸡血石？小时候倒是听我爹提起过，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白苏走上前去，弯腰拾起那块石头，仔细端详着。
　　“看来说书人讲的没错啊，这里真是个人间仙境。苏苏，你把石头拿着，我们继续往上爬。”
　　白苏迟疑了一下，收起鸡血石，跟着他的脚步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景物渐渐远去，变得很模糊，两人终于爬上了泑山的顶峰，向西望去，不禁被玫丽的夕阳吸引了视线。
　　一片殷红的天空，太阳正缓缓坠落，像是镀上了一层妖艳的光芒，散发着柔和迷人的光线。在这最美丽的时刻，千律牵起了白苏的手，静静的望着那一轮太阳消失在地平线。
　　难得的静谧，光线照亮了彼此的眸子，他们相视而笑。
　　
　　山中传来悠扬婉转的曲子，像是近在耳畔，又像是远在天边，抓不住的一缕清风，从头到身心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苏苏，说不定这里真的有神仙居住呢。走，我们去瞧瞧是哪位高人在此。”千律抓起白苏的手指，不容分说的带着他向那一阵琴声靠近。
　　“好。”不管还有多少时间，尽力做完想做的事吧。
　　
　　琴声还在响起，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竹屋，外面种着奇怪的花花草草，半人高的琴几上摆着一张上好的绿绮琴。没有人弹，琴弦却自己动了。
　　这一幕无比的诡异，他们转身，来时的路竟消失了。身后出现十几棵茂密的大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堵得死死的。进退两难间，白苏径自走向那张绿绮琴。
　　“千律，你见到不寻常的东西了吗？”白苏站在那张琴几前，问向身后的千律。
　　“没有。”千律摇了摇头，继而又道，“这里的气息很纯净，没有沾染到任何脏东西，只是奇怪了点。”
　　
　　“千律，我教你弹琴吧？”白苏的指尖触上了琴弦，那张琴就不动了，他的眼中不见异色，仍是清明一片。
　　白苏伸出右手，旁若无人的用指尖拨动起琴弦，左手时而按弦，时而揉弦，清越而高远的曲子自他指尖飘扬而出。顺应琴弦的张力，不快不慢，如鸣佩环。
　　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画：一个白衣少年在挥剑起舞，翠绿的竹叶铺天盖地的落下，少年轻轻拂去肩头的一片叶子，负手收剑。
　　一曲毕，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沉寂，那十几棵大树慢慢往两边移动，中间又出现了一条路。
　　
　　“知音难得几回求啊，公子的琴声真是令人沉醉。”
　　
　　他们的视线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小路，那人却是从竹屋内步了出来。
　　千律和白苏转回身，一脸警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清逸的中年男子，从他出现开始，他们就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那种压迫感很强大，令人无所遁形。
　　“哦，是小律儿啊，多年未见，你长那么大了。”男子看了看千律，目光含着慈祥的笑意。
　　“你认识我？你，我好象见过你。”千律只觉得记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又想不起来。这个人，他一定是见过的。
　　
　　“韶华易逝，转眼间已过了十年。我在这山中每日抚琴，夜观天象，这次连我都无法逆转天命。唉...初柏还是漏算了一步。”男子上前拍了拍千律的肩，眼底有几分可惜。有些事连老天也无法预料，更何况他呢？
　　白苏皱眉，淡然的目光中透着几许深思。“先生，您便是蓐收吧？”
　　男子先是一愣，转而抚掌大笑，“小公子真是个妙人，甚得蓐某欢喜，不知可否与公子单独谈谈？哈哈，这张绿绮琴难得听话，想必公子也是精通音律之人。”
　　
　　“晚辈正有此意。”白苏转头看了一眼千律，“千律，你在这里等我？”
　　千律虽心有不甘，不过看到白苏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住他，只得闷闷的道，“好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蓐收大笑三声，带着白苏向竹屋走去，然后又进了屋子。
　　千律仰起脖子冷哼一声，在原地等了很久，实在无聊，一眼瞥见那个竹屋旁还有个临水的小阁子，便难掩好奇之心走了过去。若他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断然是不会去的。
　　
　　竹屋内，烛影晃动。
　　蓐收与白苏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个红木矮几，上面备着两盏热茶，白烟袅袅，茶香四溢。
　　“小公子今年该有十八了吧？记得我初见你时，你还尚在襁褓之中，整日里哭个不停，倒是有趣。你比律儿小一岁，那时候你见了他就咯咯的发笑，你爹还说你像个女孩子啊。”蓐收注视着他，目光有些悠远。
　　白苏的眼神很淡，没有诧异也没有惊奇，只是喃喃自语的道，“那个时候我便见过千律了吗？”
　　“是啊，有些宿命，初柏想改，我也想改，不过最后还是没改成啊。你和小律儿，是孽缘，却也是命中注定的宿缘。”蓐收移开视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先生这话是何意思？”白苏也不急，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问道。
　　蓐收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感觉丰神俊朗，一点也瞧不出是个中年男子。“有些事，我不便说，但是我可以告诉小公子一件事，初柏封印了律儿一段记忆，却只是一段而已。”
　　“总而言之，力量也被封印了。你该知道，他身上流着狐之一族尊贵的血液。昨日的异象你也看见了吧？西门绛那小子，按捺不住了。”
　　“你们在这里管不着人间的事。不过，西门绛要对付的人是你，你总得先回去瞧瞧。”
　　西门绛？白苏好像终于明白过来，迟疑着问道，“先生是说，昨日的异象，是指西门绛？他，既是太子，为何要残害人间？”
　　
　　蓐收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褶的衣裳，然后走到屋门口，轻笑一声，道，“有些人，寂寞久了，就想着如何让自己不寂寞。就像我，每天都试着弹出不一样的曲子。西门绛这人，未必真的心肠坏，只是心冷罢了。他今天又做了一件大事。”
　　见白苏没有说话，蓐收继续说道，“四国的伏妖者及修道之人，如今有一大半在九华山下，这都要归功于西门绛。你要回去还是继续躲着，自己定夺罢。”
　　白苏微微叹息一声，起身随着蓐收走出竹屋。
　　“你们怎么才出来？本公子等很久了。”两人刚走出屋子，就见千律倚在竹子上，懒洋洋的望着他们。
　　蓐收长叹一声，笑道，“你这小子，真是不改骄傲的本性。小公子跟着你委屈啊...”
　　“千律。”白苏轻唤一声，到了他身边，眼神有些犹豫，“我...想回九华山一趟。”
　　千律脸色一变，看着他，终究是笑了，“你去吧，我再过几日回去。”有些事，不该牵扯到苏苏。
　　
　　“你...真的不随我回去吗？”白苏想了又想，现在千律跟他走，也不见得是好事。西门绛那里，就让他来对付吧。
　　“嗯，我很快就去找你。最多，不超过三日。”千律凑在白苏耳旁，轻轻落下一吻。
　　“走这条路，就可以出去了，那匹马在等你。”蓐收指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条路说道。
　　白苏轻颔首，转身朝那里走去，渐渐的，消失在千律的视野里。
　　“凤兮，凤兮？呵...”千律低头，苦涩一笑，眼中是淡淡的落寞。
　　“小律儿，你想问我什么话？说吧，藏在心里多难受。”蓐收扫过他的眼神，似是对他的心事了然于胸。
　　
　　千律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蓐收，你和初柏骗的我好苦，十年，整整十年...呵，凭什么抹去我的记忆？要生要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是千律，我是初律...初雪的初，音律的律。可笑，我竟以为自己是人类...”
　　蓐收心中悲恸，不免哀叹一声，“你去了那个小阁子？”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千律看着他，声音很沙哑，“如若不然，你们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蓐收，那段记忆，我已经找回来了。我没想到，你们会封印我的力量。”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白苏，苏苏，苏苏...他还配和苏苏在一起吗？
　　到最终，他什么都不是。
　　
　　满身的伤痕，是他在自己心口上一刀一刀加上去的，他痛的遍体鳞伤，却还要把苏苏拉进他的世界。
　　“初律，你姐姐为了这件事自责已久，说来说去，你和白苏的缘分是天定的。我只问你，你对白苏是什么感情？兄弟？朋友？还是别的？”蓐收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刀子，不容许任何人逃避。
　　“你也真是奇怪，竟然会问出这种话。也好，你问了我便回答你，苏苏比谁都重要，哪怕是我自己也无法和他比。”他顿了顿，又道，“可我...再也配不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好友叶叶的文，(*^__^*) 流年祭，倾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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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公子律（6） ... 
 
 
　　九华山之巅。
　　死一般的静谧，无数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陡峭的悬崖边缘。
　　参天的银杏树下，白衣少年恍若一尘不染的冰山雪莲，静静的迎视着所有人的目光，唇角含笑，像极了画中仙。
　　有几片扇形的银杏叶从树上落下，轻拂过他的肩头，然后缓缓飘落，最终归于尘土。
　　天空中划过一道蓝灰色的弧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雷鸣声，一时间雷电交加，风云变幻，狂风吹得人衣袂翻飞，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身披湖蓝色羽缎斗篷的女子站在众人之首，神色不惊，只见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道，“西门绛，你想做什么？”
　　西门绛就站在不远处，眼神状似不经意的扫过白苏，笑着回道，“兰姑娘身为伏妖者，莫非不知道鬼鉴的封印已经解开了吗？阴阳界碑无法镇守，在下自然是召集各位想办法的。否则，四国岂不大乱？”
　　鬼鉴？在场中人有不少是年过半百的修道者，自然对鬼鉴的事很清楚，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抹异色。
　　如此说来，要变天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被称作兰姑娘的女子将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西门绛还是波澜不惊的笑，径直走向女子身旁的中年男子，抱了抱双拳道，“空蓝道长，您可知这一切是谁做的？在下说的是鬼鉴及优昙婆罗花。”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阴谋的味道。
　　“太子殿下既然如此问我，那你一定知道是谁了。”空蓝仰望天际，目光不见分毫变化。
　　西门绛退了一步，眸子里迸射出冷冽与温柔的光芒，让人有一种身处在水深火热之境的感觉。
　　
　　“这个人空蓝道长一定认识，正是您九弟子之一的——白苏公子。鬼鉴为何会解开封印？正是公子苏的血所致。至于优昙婆罗花，也是被公子苏所得。”
　　此话一出，在场数百人纷纷交头接耳、论短道长起来。
　　就像平地里炸起的一声雷，在海面上忽然掀起大风大浪，让人还未开口便已被海水淹没。
　　白苏原本是背着身子的，此时才缓缓转过身，俊秀白皙的脸庞无可挑剔，唇边的笑意虽淡更雅。
　　“西门太子，这是绮姝教你的吧？”他忆起蓐收先生的话：西门绛未必真的心肠坏，只是心冷罢了。
　　
　　西门绛的手指一紧，面上却还是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笑。“公子苏，难道不是吗？这些事如若不是你做的，那又是谁？”
　　白苏...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那夜，赵绮姝的确是说了一句话，让他起了杀意。
　　她说：得不到的就让他毁了吧。
　　既然他到死都得不到白苏，那就想尽办法毁了白苏吧。
　　“九儿，你说实话。”空蓝道长望着这个自小疼爱的弟子，眼中闪过不忍、心痛、叹息，众多情绪复杂的掺合在一起。
　　他是被人敬仰的空蓝道长，可是说到底，他终是没有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白苏轻抬头，双眸清澈见底，众人细看，竟发现他的眸中闪动着琉璃色的光芒，夺目至极。
　　“是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决定了他的结局。
　　众人又是摇了摇头，兰姑娘突然出声说道，“空蓝道长，九华山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便插手，只能交给您自己处置。但是，阴阳界碑维系着三界平衡，如今出现裂缝，妖魔猖獗，怎可作罢？”
　　“兰姑娘说得对，还有那优昙婆罗花，关系着四国的安危啊！还望空蓝道长秉公无私，以正视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士趋炎附势的说道。
　　
　　空蓝的脸色有些沉重，他走到白苏跟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师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是你做的？”
　　白苏浅笑，毫无犹豫的点头，神色清冷，“师傅，是我。”
　　“啪！”一个巴掌瞬间落下，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把白苏震出了几米外，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温热的血从他嘴角溢出，将他的薄唇染得妖红。
　　西门绛神色一敛，其余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空蓝道长看来不像传说中的那般温和，还真是狠啊。
　　眼看着另一个巴掌又要落下，白苏也不躲，一动不动的伫在原地。
　　“噗。”丹田一热，喉头气血上涌，白苏的衣襟溅上了斑驳的血迹，如点点绽开的梅花。
　　白苏眼前一晃，双膝已坠落在地，深深陷在泥土里。
　　
　　空蓝收手，神色肃然，“既然他犯下了滔天大罪，老夫就不应该偏私，如今便任凭各位处置，老夫绝不插手。”
　　兰姑娘环视众人一眼，道，“空蓝道长方才那一掌几乎要了白公子的命，于情于理，我们不应该再赶尽杀绝，便想个轻一点的惩罚吧。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去天之崖，免得妖魔随意肆虐。”
　　“兰姑娘所言正是在下心中的想法。空蓝道长，听闻九华山谷中有一处禁地，名曰：雪冥渊。如此，我们便将白苏公子囚于此处，不知道长是否狠得下心？”
　　
　　西门绛轻笑，目光凝视着空蓝，带了一抹狠绝。
　　空蓝的神色一僵，看了一眼西门绛，心中百感交集，复杂的紧。
　　最终，他轻轻吐出几个字，“便依西门公子的。”
　　西门绛显然还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白苏公子武艺高强，未免他擅自出雪冥渊，晚辈想在各门各派中挑出八十一人，守在谷外。”
　　众人听着有理，便由兰姑娘选了八十一个少年留下，其余诸人赶往山下，御剑飞行，朝天之崖飞去。
　　
　　自己徒儿犯了大错，空蓝道长自然难辞其咎，自是随着他们一起去。临走之前，他看了白苏和西门绛一眼。
　　“公子苏，请吧。”西门绛转回身，走到白苏面前，将他轻扶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必受这些苦痛了。只需你一句话，我马上带你离开。”
　　白苏挣脱他的手，目光平静，带着一丝丝不服输的倔强，“我宁可死。”
　　
　　“你以为那个妖孽救得了你吗？”西门绛上前抓住他的双肩，转头对那八十一个少年道，“跟我去雪冥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西门绛拽起白苏，用力的扣紧他的手腕，飞快的往下走去，直到看见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山谷。
　　谷中白雪皑皑，长年不化。站在这里，一股迎面而来的冰雪之气敞开了心扉，令人心旷神怡，难怪世人称雪冥渊为——画中画。
　　的确，看着这里，就像身在一幅画中，顿觉视野开阔。
　　
　　一个奇异的洞穴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继续走近，刺骨的寒气阵阵袭来，直冻的人瑟瑟发抖，不敢再往前走。
　　洞穴很小，纵是如此，西门绛还是看到了洞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光线。
　　“兰姑娘派你们守着这里，那就有劳各位留在外头，在下先把这位公子送进去。”西门绛温和有礼的对着众人说道。
　　“西门公子请放心，我等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来。”一个年纪稍长的绿衫男子拍着胸脯保证。
　　西门绛道了声谢，将白苏推了进去，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两人一进去，便觉得一阵寒冷的气息漫入骨髓，与外面的寒气不同，那是一种冰冷到窒息的刺痛感。
　　洞内漆黑一片，只听见“咚咚”的滴水声，唇齿间尽是冷意，好像整个人都被冰雪包裹住了。
　　一道闪电劈过洞顶，紧接着整个山洞开始摇晃起来，洞壁上有许多石子不停地滑落，一个震耳欲聋的吼声冲破天际，洞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好不容易等白苏和西门绛稳住身子，两道交错的光芒在眼前划过，一道青光、另一道是红光，旋绕着飞起，带出了强大的气流，几乎把两人的身体震碎。
　　尘土在空中卷起，激起数丈水壁，水花翻滚，却没有溅到两人身上。
　　滴水声，依旧清晰的传入耳朵里。
　　“苏苏，她倒是有人做伴了。”西门绛的脑中闪过一个人影，讥诮的说道。
　　
　　白苏没有细想他的话，洞中就已风平浪静了。
　　一丝冷光骤然升起，渐渐的，将整个山洞照亮，数十道寒光折射出透亮的光线。
　　这时，白苏和西门绛才看清这里的一切，眼中闪过诧异，这个山洞的构造可谓是鬼斧神工，连这宿月国的皇宫与之一比，也不过如此。
　　四面墙壁上绘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咒，隐隐湛着金黄色的光芒。
　　
　　整个山洞由四根水晶般透明的冰棱柱支撑，就像薄薄的镜面，将人的影子清晰的照在上面。要是走的近些，还能感到透骨的寒气。
　　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便是从那柱子上滑落的，故而能听到滴水声。
　　西门绛眼珠子一动，便看到了远处洞壁上有一个奇异的阵法，若让普通人看，定以为那是一朵红色的蔷薇花。
　　可他不是普通人。
　　
　　“白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就算是骗我，你也不愿意吗？”他的声音，竟莫名的孤寂。
　　白苏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坚定。“我骗你，就是骗了我自己。你已经把我困在这里了，那便放了千律吧。”




19

19、公子律（7） ... 
 
 
　　第几天了？
　　西门绛独自一人站在九华山下，眼神中掠过几丝困惑。
　　他说宁可死，是吗？或许...我从来都是孤独的。
　　他勾起唇角，眼中没有笑意。明明没有心，为何会有感觉？从他愤怒的转身离去开始，他的心就有了感觉。
　　曾经以为，一直都是这么冷的。
　　毁了吧...全毁了吧...心中总是有个冰冷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如梦魇般无法逃离，就像被蛊惑了一样。
　　他轻轻一笑，抬起手，似要接住什么。
　　手心里空空的，那些过往已随风而去。
　　
　　“那就让他们陪我，陪我一起孤独...”西门绛收回手，目光有些怔然的望着远处一团火光，良久，又挂上了笑容，他来了。
　　红色火焰吞吐着骇人的气息，从云端向地面飞来，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赤色的飞鸟，两翼上下扇动，如悬在天边的云彩，后面带着一条长长的尾翼，火光连天。
　　后来，西门绛才明白，那就是书中所说的——扶摇直上，九万里。
　　千律就坐在这飞鸟之上，全身围绕着王者降临的气息，冷冷的俯视着他。西门绛不自觉的握紧拳头，不明白心中的恐慌从何而来，他只是...妖孽而已。
　　飞鸟落到了地面上，乖巧的趴□，浑身逼人的气焰愈发的浓烈。
　　
　　“西门绛？哼，你在这里做什么？”千律从赤鸟背上下来，有些不屑的走到他面前。
　　“鲲鹏神兽吗？真是不简单呢。不过，妖孽终是妖孽啊。”西门绛的笑，很张扬。
　　千律也不理他，对着远处的鲲鹏伸出了手，只见红光一闪，那只神兽便不见了踪影，而他的手背上多了一团火焰图案。
　　此时的千律，身上多了一种连西门绛都陌生的力量。
　　淡紫色的披风衬得他有如神祇，光晕浮动，尊贵不可侵犯，狂风骤起，墨发凌乱的飞舞着，精致的五官让人自惭形秽。
　　
　　“你对他做了什么？”开口，恍若隔世。
　　西门绛眺望天边的浮云，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符咒，并不看千律，“我诬陷了他，说他解开了鬼鉴的封印，还偷走了优昙婆罗花。不过，他没有辩解呢。你知道吗？上次他昏迷的时候，我取了他的一滴血。”
　　“鬼鉴，确实是他的血所致。呵呵，他是小郡王，最起码也是皇族的血吧。不是宿月国的人又怎样呢？”
　　“他在哪里？”千律转头，一双紫色的眸子赫然出现在西门绛眼前。
　　
　　紫色...西门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觉醒了呢。我不是你的对手啊，不过...还是想试试呢。”
　　话落，他神色一敛，手中掐了一个召唤诀，嘴里念念有词的道，“万鬼听命，如律令，疾——！”
　　千律就站在那里，长发拂过耳边，万物在他眼前都显得渺小起来。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的那么轻蔑，“无论多强大的力量，在狐之一族的血脉前，都该俯首。”
　　
　　他连眼都未曾眨一下，一个抬手，身边所有的鬼魅便化作灰烬，于风中飘散。
　　靠近他的鬼怪，哪怕在几丈之外，也会被强大的气息所伤。
　　眨眼间，西门绛的身形已移至千律面前。
　　“我一直不明白，白苏为什么选择你而不是我，就像...赵绮姝不明白你到底喜欢白苏哪里。那么，让我剖开你的心看看吧。”西门绛唇角含笑，手中的符咒化作一柄短刃，直直的插进了千律的心口。
　　没有流血，短刃被他逼了出来。
　　比光更快的速度，千律已把短刃横在了西门绛的脖子上。
　　
　　“我没空和你动手，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千律的目光很冷厉，更多了几分威严。
　　“你知道初柏在哪里吗？呵呵，他去陪初柏了。”
　　西门绛毫无畏惧的看着他，幽深的眼瞳中闪过几许苦涩。
　　初柏。千律按着他的肩头，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她在哪里？还有他，你一定知道！”
　　短刃切入了西门绛的肌肤，割开一条很深的伤痕，可是他的血好像凝固一般，然后伤口愈合了。
　　
　　“原来如此。”千律冷笑，丢开了短刃，“你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所以才想着让所有人和你一样吗？”
　　西门绛死死的攥着双拳，指关节泛出了青色，目光中夹带着恨意。
　　“白苏被关在雪冥渊，谷中有八十一个人守着，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否则你休想带出他。呵呵，这八十一人是各门各派修为颇高的弟子，你有这个本事吗？”
　　他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深，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半人半妖，呵，他要将这些人全部变成怪物，和他一样。
　　
　　“是吗？那就全杀了吧。”千律神色自若的看着他，好像杀人于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
　　千律转身，就要向九华山上走去。
　　西门绛挑起嘴角，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以为刚才的符是什么？那可是用我的血写的符咒啊，你这样过去，一旦使用了妖力，你就死定了。”
　　千律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西门绛抬头望着满天的银杏叶，这是从九华山之巅飘下来的，为什么...他没有感到喜悦呢？
　　“主人。”魆姬与碧魌站在他的身后，可是他没有回头。
　　
　　“决定离开了吗？走吧，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西门绛淡淡的一句话在两人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涟漪，原来...主人什么都知道。
　　“既是如此，我们甘愿接受惩罚。”魆姬的眼中第一次有了迷惘，这个男子，没有人看得懂他。
　　“在我没后悔之前，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否则...我会想杀了你们。”西门绛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耳语。
　　
　　“是。”一阵冷风飘过，身后什么都没有。
　　反正...你们到最后还是会离开。
　　只剩我一个人。
　　“不必特意的对谁好...你们...没有人会在乎。我也不在乎啊...起风了呢。”西门绛蹲□，笑着笑着竟哭了。
　　*****
　　
　　与此同时，千律到了九华山禁地。
　　看着面前庞大的阵容，他漫不经心的扬起唇角，冷漠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回荡，“滚开，要不然就死！”
　　狂妄至极！
　　领头的青衫男子拔出了腰间的剑，对面前这个俊美的少年不屑一顾。“只是长得好看罢了，你还能赢过这里所有人不成？”
　　他将手中长剑一转，念了个什么咒语，那剑便从他掌中飞了出去，直直的刺向千律。
　　
　　众人本想再等会儿出手，没想到一个眨眼，那柄剑竟在少年手中化成了零星的碎片。
　　“各位道友，我们挫挫这小子的锐气！”那青衫男子一喊，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使出自己的随身兵器，挥向千律。
　　一时间，白光、蓝光、红光等乱成一片，脚下尘土漫天飞起，出手毫无章法。
　　千律站在原地，四面八方被包围着，没有一个突破口，众人都料定他得认输了。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千律笑着，紫眸妖娆，谁比得上他刹那的笑颜？
　　众人被他俊美的脸庞迷惑了，乍听这话，傻傻的摇起了头。
　　
　　“我说，我的剑生气了。”千律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的呢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单足一点，身形旋转冲天而起，腰间佩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铮铮声。
　　那是多美的一幕啊，像是画中的神仙，突然一跃，踩到了云层之上。
　　待诸人再抬头望去，千律竟浮到了半空，冰冷的俯视着他们，笑容消失了。
　　“唰”一声，剑已出鞘，少年身上的淡紫披风和长发一起飘舞着，他抬起左手，握住了剑柄。
　　
　　毫无预料的，剑格上的赤色琉璃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么刺眼，几乎震伤他们的眼睛。
　　“绕邪怒，必将以血来平息。不是我的血，那就用你们的血吧。”千律就像一团随时会燃烧的火焰，剑到哪里，必带来死亡。
　　令人恐惧的力量！
　　
　　那个青衫男子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眼神中尽是惶恐，他...他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强大的力量，怕是连自己的师傅和掌门师叔都及不上的。
　　血溅三尺，漫天的血雾模糊了所有人的双眼，可是千律的眼睛依旧清晰到可怕。
　　繁华的厮杀过后，千律手握绕邪剑从天而降，走到了男子藏身的山石前。
　　他凝视了面前的石头良久，有些喃喃自语的说道，“绕邪剑脏了啊...你们，怎就如此愚蠢呢？”
　　
　　就在男子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千律突然转回身，声音犹如地狱罗刹，“我不杀你，我只是想救苏苏而已。你想找人帮忙或者怎样都可以，我无所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青衫男子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就差没磕头了，转而又想到什么，匆匆忙忙的逃走了。
　　
　　千律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收住脚，紧紧按着自己的心口，周身气血开始紊乱。
　　一旦使用妖力，你就死定了。
　　“无所谓...做人做妖都没关系，只要...苏苏在我身边啊。”
　　他抬手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继续向前走，眼中含着笑意。“西门绛，本公子...还是比你好看多了。”




20

20、公子律（8） ... 
 
 
　　雪冥渊。
　　这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初柏，你在这里吗？
　　眼前豁然一亮，幽暗的空间里，他找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苏苏，我终于找到你了。”千律唇角一弯，走向那个被束缚在洞壁上的人，天真的笑容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千律...别过来！”白苏原本是低着头的，听见熟悉的声音才猛然抬头。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千律的声音隐隐透着愤怒，他这才看清白苏的脸颊几乎透明的白，这样看着好像随时会死去一般。
　　
　　白苏看着他，手指动了动，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别管我，快走...”
　　“你，说什么傻话！？我活下去的希望...是你啊。”
　　千律抬起手，想触及他的眉眼，就在那一刹，白苏的周身现出了一个结界，数千道雷电交织着闪过，将千律狠狠的震出三丈外。
　　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结界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蔷薇花。
　　远远的看去，很美，可是一碰到结界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千律咬了咬唇，单手扶在身后的洞壁上，冰冷的触感随之而来。
　　他站了起来，只是唇边的血不断溢出。
　　苏苏，我要你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
　　妖，就妖吧。
　　
　　“啊！”似乎要将凝聚的力量一起释放，千律仰头长啸，这一声石破天惊，整个洞穴都隐隐有些颤抖，狂风剧烈的卷起，似要把人撕得四分五裂。
　　他的眸子，变成了深紫色。
　　身后出现了九条长长的尾巴，轻轻的摇动着。很美丽的白色，泛着柔光。
　　手中的剑，好像不再是剑，而是吞噬血液的魔物。
　　“千律，你离开这里好不好？”白苏的四肢虽然无法动弹，可是还有知觉，他知道这个阵法会让人的身体产生撕裂感。
　　“只这一次，你听我的...算我求你。”
　　千律看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好像其他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我也只这一次，苏苏，如果救不了你，那我陪你死。”
　　“其实...我也不想做妖啊。可是，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我...可以救你的。”他左手执剑，慢慢靠近结界，眼中是绝决。
　　
　　白苏闭着双眼，无声的蠕动嘴唇，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千律...不要...
　　千律拼命的按住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痛？苏苏...他的苏苏哭了。
　　傻苏苏，我怎么舍得你为我落泪呢？
　　别哭。
　　或许是剑的怒气也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力量，终于在此时爆发。那一刻，妖气大湛于九州四海，三界生灵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撞得鬼哭狼嚎，银白色的光芒在九华山升起。
　　剑光一闪，千律整个人扑了过去，绕邪剑的力量陡然强了几倍。
　　可是手中之剑一触到结界便脱离了出去，结界外围绕着强大的气流，千律几乎用尽全部的力量才勉强没有被弹开，他努力破开结界，强忍着身心撕裂的痛楚，终于探进去一只手。
　　
　　“我要怎样才能救你？苏苏。”他真的很想够到那张苍白的脸，因为，他的苏苏在哭啊...
　　哪怕舍弃一切都可以，只要救得了他。
　　千律眼中弥漫着水雾，冰蓝色的泪在结界中缓缓漾开，泛起了水波，那朵红色的蔷薇花似在为他哭泣，渐渐的，结界在变弱。
　　千律好像也感觉到了，纵身一跳，闯进了结界。
　　结界突然消失，白苏的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了一下。
　　
　　千律趴在地上，用袖子擦去嘴边越来越多的血，艰难的伸出手，缓缓的向前挪动着，他好像浑然不觉得痛，亦或是...他连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仿佛过了很久，他终于抓到了白苏的手。
　　白苏的手指微动，良久，他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遍体鳞伤的千律，眼中的泪不断涌出，他紧紧的反握千律的手。
　　“律...对不起。”明明，是不想让他受伤的，为何他们都伤的体无完肤？
　　“谁要你说对不起了？”千律微微抬头，凝望着他，唇角轻扬起，“苏苏，你说本公子对你有多好？”
　　他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却痛了白苏的心。
　　他和他，岂止是对不起？
　　
　　白苏艰难的爬到他身边，触上了他的脸庞，手上既有鲜血也有泪水，他那么悲伤的望着千律，好像痛的支离破碎。
　　千律勉力支起身子，将白苏拥进了怀中，死死的抱着他，山崩地裂都无所谓。
　　白苏的身子轻颤了下，虽然全身痛到无法呼吸，可他仍是紧紧的抱住了千律，他怕失去千律...他要千律知道，白苏没有千律是活不下去的。
　　
　　“七年来，你从未落过泪。”白苏的眼中盛满了忧伤，只因手背上那滴冰蓝色的泪。千律是那样的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他落了泪。
　　“因为是你，所以才流泪的。只要苏苏活着，我死了也可以的。”千律的话还未说完，一双柔软的唇已赌住了他的嘴。
　　涩涩的，咸咸的泪，划过薄唇。
　　
　　白苏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冲下脸庞，他的唇齿间含着鲜血，声音透着几许怒气，“我要你活着，活的比我还久。你怎么可以死？若是你死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好，我们都不死，苏苏，闭上眼睛，睡一觉就没事了。”千律抚摸着他的长发，眼神温柔又宠溺。
　　这句话，像是蛊惑。可是，白苏真的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了知觉。
　　
　　千律的九条尾巴不知何时已收起，他抱着白苏，抬头望向洞壁上的八尾狐图腾，沉淀了十年的感情，终于释怀了。
　　“姐，你少了一条尾巴，为什么？”十年前，初柏那九条美丽的尾巴羡煞了所有涂山氏族人。
　　“为偿还罪孽。律儿，当年是姐姐对不起你，不过看到你为了他这么拼命，我也放下了。你走吧。”那个图腾隐隐有些浮动。
　　
　　“初柏，十年早已还清了。我救你出去吧？”千律轻咳了声，压制着体内杂乱的气息。
　　“还不清的，要还永生永世啊。律儿，你离开这里吧。”
　　千律心知初柏还是和当年一样谁也劝不住，只得勉强笑了一声，“初柏，我会来看你的。”
　　这时，整座九华山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地面隐隐出现裂缝，千律抱着白苏站起身，最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图腾，转身慢慢走出洞穴。
　　出得雪冥渊，千律放下白苏的身体，单手搂住他的腰，面无表情的看着谷中堆满的尸体，血将大地染红，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动容。
　　
　　千律单手一抬，手背上的火焰图案化作鲲鹏神兽，烈焰燃起，展翅欲飞。
　　千律将白苏放到了鲲鹏的背上，揉了揉他的长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凝视着他，似要将他深深的刻进心里。“鲲鹏，带苏苏去泑山。”他放开手，眼睛再也没有看白苏一眼。
　　鲲鹏神兽颇有灵性的扇了两下翅膀，突然随着风的方向飞起，直上九霄，隐匿在朵朵浮云中，从底下往上看就像一团流星般的火焰掠过。
　　地面不停的颤抖着，山上的石头开始裂开，一粒粒小石子从九华山掉落。风云也开始变幻，天空中黑云密布，一道又一道的雷声轰隆隆的滚过，妖兽四处奔走逃窜。
　　
　　“律儿，你怎么还不走？”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千律抬起头，什么都没有，然而他的脸色变了三变。
　　“初柏，我要救你出去。你快点回到雪冥渊，这样妖气散尽，你会死的！”
　　诡异的蓝色妖气接连不断的从雪冥渊涌出，在空中慢慢飘散，千律刚抓回一团，另一团又以极快的速度散去，他的眼神中布满了焦急。
　　“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人负了你！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样会死的，你会死啊！”千律怒急攻心，又喷出了一口鲜血，精疲力竭的喊道。
　　
　　“一切皆为虚幻。几百年未能参透的东西，我在今日终于看破了。律儿，而今我罪孽已还，终于能去地府找他了。你，要比姐姐活得幸福啊...”蓝烟越来越淡，都朝一个方向飘去。
　　“初柏...姐！”千律用力的喊出声，可是谷中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乱他的墨发，身体被一股外力撕扯着，冷冽的寒风打在脸上，令人发疼。
　　
　　千律的呼吸一滞，忽然想起什么，快速朝山脚下跑去。一个巨大的石头从山顶上滚落，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就要砸到千律的后背。就在那石头触到他衣角之际，千律闪身一避，险险的逃过了一劫。
　　袖子被擦破了几条口子，他若无其事的起身，抬头望着云端一瞬间涌现的妖气。天之崖，阴阳界碑快碎了。呵，他们...怎么会有力量再次封印呢？
　　
　　千律冷眸微眯，右手一扬，绕邪剑自动飞到了他手里。他将剑往云中一扔，剑气流转，剑身有些蠢蠢欲动的发出长鸣，单足一旋，他已轻松的跃上了绕邪剑。
　　“走——！”不用任何言语，剑已与他心意想通，向着目的地飞去。




21

21、公子律（9） ... 
 
 
　　街上不时有人抬头向天上望去，揉了揉眼，只看到神仙从云端飞过，路人不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以致于此事还被载入野史。不过已是后话。
　　在宿月国，有一座不曾被人发现的山，山上终年云遮雾绕，也不曾下过雨，这个地方比天上的仙宫还要美。
　　此时的千律，就在这座山里，跟着前面带路的绿衣小少年，一路走得飞快。
　　正当他四下打量之时，前面的小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声音很沉闷，“鬼祭大人，有客来访。”
　　
　　这是一处人间仙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舒心的气息，不远处，一个身着墨黑色袍子的少年在摆弄一些花花草草，对面前的两个人影视而不见。
　　“鬼祭大人每天都是这样子的。”小少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千律也不动，只是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眸子里有些复杂。
　　“夙祈。”
　　少年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花种子洒进了泥土里，然后手上施了一个法术，又轻轻吹了口气，红色的蔷薇花便迅速长了出来。
　　
　　“夙祈，这么多年你还没放下吗？”千律几步走到他面前，望着他，有些无力。
　　“你记起来了，真好。说吧，找我什么事？”
　　夙祈站起身，拍了拍手，温润的眸子像是一片晶莹的雪花，瞬间融化万物。
　　“夙珈死后，你就一直这样，你变得不像你。为什么？！”
　　夙祈的眼中有着不可言喻的悲戚。“没有为什么，当时我可以救她的，可我亲手杀了她，那个我最爱的人。她不知道的，她到死都不知道，其实我也是爱她的。”
　　“我明白了。夙祈，我找你只为一件事。”千律叹了口气，夙祈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冷酷无情，连亲妹妹都可以下手，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痛。
　　
　　夙祈凝视他良久，好像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目光有些闪动，“嗯，你说吧。”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内丹吗？我给你，不过我要向你讨一件东西。”
　　“没有内丹，你就是一只普通的狐妖。你的身上，流着涂山氏的血，那是极为尊贵的。你想清楚了？”夙祈收回目光，右臂微抬，一柄泛着紫光的剑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天地皆知，九州四海，唯有鬼祭大人纵横六界，不受拘束，连玉帝都奈何不了他。而其手下的紫微剑，更是凌驾三十二天，即离恨天之上。
　　因为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拔剑，故而神仙、妖魔或者是凡人，都未见过这把紫微剑。
　　
　　“明明一副想要我内丹的样子，还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千律此时看他极不顺眼。
　　“要。有了你的内丹，夙珈就能回来了。你说吧，要什么东西？”
　　“天鉴。就是那个比鬼鉴更厉害的东西，我知道在你手里。”
　　夙祈了然一笑，从衣襟中掏出一副白色的卷轴递于他，神色坦荡，“初律，你为他牺牲太多了。上次为了一株优昙婆罗花，被万鬼噬心、天火焚身。这次又是为什么？”
　　“你不懂，他为我牺牲的更多！作为交换，你把我的内丹拿走吧。”千律收好卷轴，定定的望着他。
　　夙祈横起手中的剑，面色沉静，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紫微剑上抹过，一滴滴深红色的血液将剑身染得妖冶，待剑尖上沾满鲜血之时，他才将剑指向苍穹。
　　
　　“你真的不后悔？”虽然知道答案，夙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果现在后悔，那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为了最重要的人，我们都要舍弃一些东西，夙祈不也是这样的吗？”
　　是吗？夙祈看着他，渐渐有些迷茫，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夙珈一眼，就是夙珈死的那天，他也没有落过泪，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而，时间越久，他越觉得痛苦，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无论他怎么补都填不满，夙珈会常常出现在他梦中，一颦一笑，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很想亲口告诉夙珈，他是爱她的啊。
　　
　　“初律，我...懂了。”夙祈将手中的紫微剑往上一抛，嘴里念着冗长的祭词，那柄紫微剑在空中倒转了个身，直直的刺向千律的心口。
　　鲜血飞溅而出，紫微剑穿透他的心口，千律的身体似是有些痉挛。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双唇微张，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缓缓从他嘴里飞出，升到了半空中，湛着剔透的光芒。
　　夙祈立马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举起空瓶子，瓶口朝向那颗珠子的方向。
　　珠子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凉凉的气息在弥漫，然后飞到了瓶子里。
　　
　　待收好瓶子，夙祈才想起千律，上前两步，纵身一跃，接住了千律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想走吗？随你。不过，那个人见你这副样子，你要怎么告诉他整件事情？”夙祈想放开他，不过看到他已经昏死过去，只好揉了揉眉心。
　　夙祈施了个法术，将紫微剑从他心口抽出时没有流一滴血。可是千律的周身笼罩了诡异的红色光芒，夙祈的眼神一凝，指尖一抬，一张沾满鲜血的符咒被他剥离出来。
　　“用自己的血写禁咒，真是不要命了。我说律，你是惹了什么人？”夙祈将指尖符咒随手一扔，眼神转向躲在不远处的人影。
　　
　　“鬼祭大人——！”是那个绿衣小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蓝，还是绿？算了，把他带下去吧，别让长老看到，看到也没关系，让他来找我就是。”夙祈把千律交到了绿衣少年手里，想了想，终究还是施了个愈合咒，转身继续去摆弄那些花草。
　　绿衣小少年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什么蓝啊绿的，他叫小游好不好！
　　*****
　　
　　泑山。
　　等白苏醒来天已经黑了，他一睁眼就看见蓐收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踱来踱去，不知在烦恼些什么。
　　“先生？”他的记忆，好像停留在千律让他闭上眼睛那一刻。白苏疑惑的看着蓐收，四下环顾却不见千律的身影。
　　“小公子醒了啊。”蓐收这才回过神，几步走到床前，俯身诊上了他的脉，神情有些凝重。
　　良久，他才笑着起身，“没有大碍，只是小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在哪里？”白苏对自己的伤根本不关心，心中想的念的只有千律。那个骄傲的男子，废了一半的武功只为救他的命，拼尽所有的力量只为救出他，他那么那么的骄傲，却为自己落下了泪。
　　他做了那么多，让自己的心一步步沉沦。
　　“他...”蓐收有些迟疑的说道，“是外面那只鲲鹏带你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律儿去了哪里。”
　　“......”白苏用力撑起身，想从床上下去，可是力气好像都用光了一样，手臂一滑，整个人都摔下了床，脸颊上又多了一条伤痕。
　　
　　蓐收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小公子这又是何苦呢？他不回来，自然有他的原因。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他为我，已经做的太多了。”白苏努力的闭上眼，才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他说：凤兮如何，凰兮又如何？若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他说：我也只这一次，苏苏，如果救不了你，那我陪你死。
　　他说：因为是你，所以才流泪的。只要苏苏活着，我死了也可以的。
　　
　　千律...这个名字已经刻在自己的心底，不用说什么，也不必做什么，对他的爱已经占满心房。
　　“小公子，蓐某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
　　
　　三百年前。
　　狐族出现了一只拥有九尾的狐狸，她是流着涂山氏血脉的高贵银狐，承万物之精华，吸天地之灵气，她的美貌只能有四个字形容——妖色绝世。
　　她叫初柏，初雪的初，玉柏的柏。她有点坏，但是本质善良，很多妖或仙都喜欢她。
　　奇怪的是，她手中总是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初柏说那是她的弟弟，初律。
　　两百多年过去了，小狐狸始终闭着眼睛，没有长大，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为了让初律长大，她下山了。后来，她又去了泑山找传说中的神——蓐收。
　　蓐收自然知道她为何而来，他接过初柏怀中的小狐狸，让她等二十年之后再来接初律，初柏答应了。
　　蓐收带着小狐狸玩遍了羽楌国、邑日国，最后去了白枫国。那时候离约定的期限只剩一年了，蓐收一进城里就听说端郡王白若的府邸闹鬼，便去了郡王府瞧个究竟。
　　
　　鬼倒是有，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鬼，三两下就被收服了。郡王与郡王妃自是感激不尽，又极力挽留蓐收住了一阵，郡王府上下更是对他敬如上宾。
　　说来也巧，就在郡王妃被诊出喜脉那一日，天上出现五彩祥云，大片的云彩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也就在那时，沉睡的小狐狸终于睁开了双眼。




22

22、公子律（10） ... 
 
 
　　刚出生的小郡王整日整夜的哭，谁也哄不住，直到有一日看见了蓐收怀里的小狐狸，这才停止了哭闹。两只大眼睛睁得极大，对着小狐狸咯咯直笑。
　　小狐狸抬起紫色的眸子，好奇的看着那个粉嫩的小婴儿。
　　那一刻的对视，似乎注定了他们之间摆脱不了的宿命。
　　蓐收在郡王府住了一年，终于回到了宿月国，初柏正在泑山等他。
　　那个时候的小狐狸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了，初柏自然是很高兴，不过令蓐收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还下定决心要和那个凡人成亲。
　　
　　那凡人出生于书香世家，早已有婚约在身，故而只能纳她为妾。
　　初柏虽身为狐，但是纯真善良，不知人心险恶，被那凡人骗了好几年。不过后来她懂了，那个男子终是负了她，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她走了，带着初律藏到了火竹林，那里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有一天，她突然闯到天界，不知为何溜进了月老殿。
　　她本想将那凡人的红线与自己绑在一起，但是一个失手将两个男子的红线打了个死结，再一看木牌上刻的人和名字，居然是自己的弟弟。
　　
　　于是，她用幻术变了把剪刀，将那根红线从中间剪断了。
　　再后来，初律九岁这年，凡人要成亲了，初柏心中的仇恨越来越深，竟在婚礼当天杀了那个负心人。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便想办法封印了初律的记忆和力量，装在盒子里，交给蓐收保管。
　　......
　　
　　“为什么她被关在九华山禁地？”白苏的眼中出现了诧异之色，原来这其中还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蓐收轻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她说，要偿还罪孽。杀了那个人，初柏的心中未必好受。她...总是这样的。”蓐收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白苏的眼神依旧平淡，他转头望向窗外，唇角轻扯起，“他会回来的。”
　　蓐收也笑了，是啊，他会回来的。
　　
　　沉睡中的千律好像听到一个很遥远的声音，眼皮跳了一下，不安的咬紧下唇。
　　“长老说什么了？”夙祈将手中的红色蔷薇花戴在绿衣小少年的鬓间，轻声问道。
　　“他说，说鬼祭大人没出息，整日里只会养花种草。还说，若是他做鬼祭，早就没有您的立足之地了。”小游一字字重复道。
　　夙祈看着他，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嗯，挺好看。”
　　小游顿时羞红了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夙祈突然抬手将他鬓间的红色蔷薇取了下来，转身走到千律床前，“你醒了。”
　　
　　小游的唇角有些抽搐，鬼祭大人真是爱花如命。
　　
　　“我睡了多久？”千律不知何时已悠悠醒转，紫色的眸子扫过夙祈手中的蔷薇花。
　　“不久，十二个时辰。”夙祈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你可以走了。”
　　“算我欠你的。”千律从床上起身，一看自己的伤口居然全部愈合了，心中又有些不爽，这样他欠夙祈的不是更多？
　　夙祈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以为意的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涂山氏银狐的内丹，除了初柏，也就只有你了。我想，是我欠你吧。”
　　
　　“那我走了，对了，天鉴也要解开封印吗？”
　　千律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间想起什么，转回身问道。
　　“白苏的一滴血，足矣。”他没说的是，有了天鉴，鬼鉴就没有一点用处了。
　　“好，你也早日找回夙珈吧。”
　　*****
　　
　　辰时初。
　　白苏坐在竹屋外，指尖琴弦拨动，如行云流水一般，悠扬凄清，令听者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苏没有在意，眉头皱了一下，继续抚琴。
　　一只修长的手捉住了他皓白的手腕，温柔的嗓音近在耳畔，“苏苏，我带你走吧。离开这里，我们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白苏挣开他的手，起身向屋内走去。
　　“你生气了？”千律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目光有些焦急，“我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回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
　　
　　看见白苏冷淡的眼神，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白苏没有看他，淡淡的说道。
　　千律望着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渐渐的，他松开了手，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矛盾越演越烈，蓐收坐在竹屋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人真是莫名其妙，从早到晚就没吃过一顿饭，到底为了什么事啊？
　　
　　他轻咳一声站了起来，终于还是走出竹屋，先去那个临水而建的小阁子找千律。轻轻推开门，蓐收左右不见千律的身影，正在疑惑间，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蓐收拨开面前的珠帘，只看见千律神志不清的躺在地上，手中还抱着一壶酒，对着空气指手画脚，明显已经喝醉了。
　　蓐收摇了摇头，走过去扶正他的身子，两手按住他的双肩晃了晃，“你小子，怎么喝起酒来了？醒醒！”
　　“姐...不要死。”千律突然抱着蓐收的袖子，眼圈泛红，无力的喊着，“不是你，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死！我求你...”
　　
　　什么？蓐收的瞳孔一阵紧缩，他拼命的摇晃起千律的身子，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初柏她怎么了？你说话啊！”
　　“是你啊。”千律放开他的袖子，大笑出声，喉头好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她死了，我没用，没有救回她。”
　　蓐收反倒平静下来，衣摆一撩，坐到了千律身旁，喃喃的说道，“死了...死了也好，她那么痛苦的活着。白苏知道这件事吗？”
　　千律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的反问他，“知道又如何？”
　　
　　蓐收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你这性子，和当年的初柏一模一样。行了，今天随你喝，醉了也好，不醉也罢，只要你能放下便好。”
　　蓐收起身走出屋子，一个拐弯，遇到了神色极淡的白苏。
　　他在心中叹气，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小公子，律儿现在需要的人是你。有些事，你可以自己问他。但是，无论如何都要相信他。”
　　“他还好吗？”犹豫了很久，白苏终是开口问道。
　　
　　“在发酒疯，谁也拦不住他。你要是再不进去，我就怕他要拿剑割脖子了。你...”蓐收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白影已一闪不见，他忍不住笑了，这辈子还真没骗过人呢。
　　另一边，白苏与千律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僵持了一会儿，千律偏过头，赌气的说道，“我不想看见你！你，你...”
　　看见白苏真的要走，他又不想让他走了。“别走，我...是我不好，你打我也行，冲我发脾气也行，你别走好不好？”他的声音很沙哑，近乎乞求。
　　
　　“我不走。”白苏走到他面前，半跪着，抬手拭去他眼中的泪，“大男人哭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初柏死了，我为什么还活着？她丢下了我，和十年前一样，她不要我了...”
　　千律的眼神有些疯狂，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
　　
　　白苏叹息一声，轻轻将他抱进怀中，有些心疼的抚过他的耳廓，“我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不是气你让我一个人回来，我是气你不顾自己的生死来救我。你总是这样，我才会生气。”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那就由他来承担。
　　爱到了极致，才会害怕失去。
　　
　　“你不要离开我。”千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颤声说道。
　　“好。”白苏更加抱紧他，眼眸中尽是温柔。
　　“你不要离开我。”
　　“永远不会。”
　　“你不要离开我。”
　　“......”白苏很有耐心的在他耳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第二天。
　　吃早饭时，蓐收发现这两人又闹上了，原因令他有些哭笑不得。千律说白苏趁他喝醉时占他便宜，另一个说是千律自己耍酒疯，不让他走。
　　在蓐收连喊三遍都被人无视之时，他终于怒了，“你们有没有听见我老人家的话啊？！”
　　嗯？
　　白苏转头，望着绿绮琴发呆。
　　千律忙伸了个懒腰，对着周围的景色啧啧称奇。
　　蓐收的脸即刻黑了，他居然被他们彻底无视了！“没良心啊，如果不是我这个老头子帮忙，你们怎么会那么快合好！”
　　
　　老头子？
　　千律“噗”一声笑了出来，在接收到某个“老头子”不善的眼神时他敛了神色，郑重其事的道，“你可是泑山之神啊，长的既英俊又潇洒，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怎么能说老呢？你现在下山一趟，保准身后有一大群女人跟着。”
　　蓐收听着很受用，正想吹嘘一下自己，一抬头，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阵冷风刮过，他保持这个表情呆了很久，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泑山下，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颤了一下，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不当面和先生告别吗？”白苏顿了一下脚步，有些担心的说道。
　　“留一封信就可以了，这样的离别倒不会徒增困扰。”




23

23、公子律（11） ... 
 
 
　　两人刚回到西月城，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满大街都是血，红色的血如泼墨一般迅速渲染开来，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着，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阴暗腐蚀的气息从每个角落里透出，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这里俨然成了修罗场。
　　他们怔怔的看着眼前残忍血腥的画面，没有发觉身后躺在地上的尸体悄悄的站了起来，慢慢的靠近他们。
　　千律转过头，正想和白苏说点什么，一眼瞥见耳旁突然出现的黑色指甲，连忙拉了白苏往旁边一躲，这才没有被伤到。
　　那具尸体脸色惨白，动作僵硬，只是幽绿的眼中跳动着渴望的火焰，渴望什么？是活物，他需要活物的血。
　　
　　他一点点走近藏在角落里的千律和白苏，只是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好像被什么控制着，和木偶无异，比正常人的速度慢了好几倍。
　　“那是活死人。鬼鉴解开封印后，天下真的大乱了。”白苏看了那具尸体一眼，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符咒，眼中有些担忧。
　　千律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现在出手，就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那些东西会一波接一波的来，凭我们的力量是挡不住的。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见白苏点头，千律抱起他，暗暗调整了一下气息，单足迅疾一点，飞身跃上了瓦顶。
　　底下的那些尸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子全部立了起来，四处嗅着活物的气息，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瓦顶的两个人影。
　　“该死！走。”千律知道那些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纵身一跳，踏着轻功远去。
　　在他们走后，一个被黑暗覆盖的人影走了出来，墨绿的眸子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苍白的唇浮起诡异的笑容。
　　千律和白苏落到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树上乌鸦啼叫的声音，地上有一滩滩的血迹，或许院子的主人已经遇害了。
　　
　　“苏苏，过来，没时间了！”千律上前拉了白苏的手走进里屋，小心的闩好房门，在白苏的注目下从袖子中取出天鉴，放到了木桌上。
　　“这是什么？”白苏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这白色的卷轴...似乎和西门绛手里的鬼鉴有点像。
　　看到白苏疑惑的目光，千律出声解释道，“这是天鉴，有了它，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就得回去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白苏轻轻摩挲着卷轴，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偷的。你先别问这个，用你的血解开封印吧。”
　　
　　白苏知他不愿说也不多问，抬手咬破了食指，一滴妖艳的血“咚”的一声落到了天鉴上，随着血的蔓延，那副卷轴也慢慢展了开来。
　　金色光芒灼热的升起，带着刺眼的璀璨，白色卷轴漂浮在半空中，上面赫然是一副百鬼盛宴图，有些鬼怪长的极为俊美，有些则獐头鼠目。
　　
　　那幅画里的妖魔像是活了一样，翩然跃于纸上，在奇怪的阵法中起舞。
　　远远看去，像是一副八卦图，画中小人儿分成八个方位，北坎，西南坤，东震，东南巽，西北乾，西兑，东北艮和南离，五寄中宫。分别对应着休门、死门、伤门、杜门、开门、惊门、生门及景门。
　　他们吟唱着繁复的祭歌，低沉的声音像是遥远的彼岸传来的呢喃，八卦开始转动，他们似乎在期待，期待的目光落在西南坤死门上。
　　
　　八卦停止。
　　东北艮，生门。
　　——“百鬼祭，听汝之命。”
　　
　　一声低语在耳边响起，夹杂着无数厉鬼凄惨的叫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芒褪去，白色卷轴化作一缕青烟，以诡异的速度飞出了屋子。
　　“那个声音...他说百鬼祭？”千律望向身旁的白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鬼鉴已经没有用了。我在白枫国时，听国师说起过，天鉴一旦解开封印，鬼鉴就是死物了，如此一来，那些逃出去的妖魔就会被天鉴带回天之崖，永世镇压在阴阳界碑下。”
　　听得此话，千律的脸色终于好了点，拉着白苏的手道，“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你是不是该想想我们的事了？”
　　
　　“什么事？”白苏轻皱眉，唇角却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当然是——终、身、大、事。”千律咬着牙，一字字说给他听。
　　“嗯？你想娶妻了？”
　　白苏的声音不咸不淡，惹得身旁的人怒目而视。
　　“是啊，本公子要娶妻了。”千律邪邪一笑，对着白苏勾了勾手指，然后凑到他耳旁，暧昧的道，“知道本公子要娶的人是谁吗？就是我那笨笨的小师弟。你说，他会嫁给本公子吗？”
　　
　　白苏的脸色微红，稍稍退离了他一点，淡淡的说，“你总是戏弄我。”
　　千律一把拉住他，不让他有逃开的机会，看着白苏，声音柔到了极致，“我戏弄谁也不会戏弄你啊。你不相信我吗？”他的眼神好不幽怨，带着几分委屈。
　　白苏看了他半晌，看到那个人心急之时，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浅笑，“我信。”
　　世间千言万语，都不及这句话来得珍贵。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承诺的。
　　
　　“苏苏，纵然所有人都离弃我们，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离弃？律，我早已被所有人离弃，不在乎。”
　　是啊，被全天下离弃又怎样？他们，本就是没有家的。
　　
　　这一夜，花烛红妆，众星捧月。
　　皓月之下，那人一身白衣，外罩一件绯红色的纱衣，眉目俊秀，鼻梁挺直，唇红齿白，清冷中又透出几分妖娆来。他抬头望月，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他像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连月之光华都要被他比下去。
　　“这算不算花前月下，天作之合呢？”千律从屋内步了出来，款步走到白苏身旁，眸中泛着点点的邪魅与不羁。
　　
　　白苏转身，望向眼前的男子，有些怔了。
　　他不管穿什么，总能穿出与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大红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气，更是彰显出他的风流不羁，从侧面看去，脸廓的线条完美而流畅，他是那么的俊美，天地都失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来这两句话也可以用来形容男子的。
　　
　　“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千律朝白苏眨了眨眼睛，心想苏苏不会被他的美貌震住了吧？
　　“嗯。”白苏浅笑，恍若时间停在这一刻。
　　白苏随着千律的脚步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平淡的眼眸中终于多了一丝涟漪。
　　抬眼，两个大红色的灯笼高高的挂在檐下，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走进屋子，同样大红色的两支喜烛摆在案上，嗞嗞的燃烧着。
　　入眼都是红色，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高堂之上，挂着一副画像，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周身环绕着柔和的火焰，九尾齐开，美到了极致。
　　
　　“我知道初柏这十年过的很痛苦，或许她的选择是对的。苏苏，我们绝不会和他们一样。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一起看日落、一起抚琴，携手百年，只有我和你。”
　　千律拉紧了白苏的手，两人在画前跪下，脸上带着诚挚无比的神情。
　　“这一生，得千律足矣。”白苏转头，回视他灼热的眼神，虽淡却坚定的说道。
　　两人对着初柏的画像叩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凝望着彼此，似要把对方融进骨子里。
　　“夫人，你这么深情的看着我，相公我真是受宠若惊。”千律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仅隔着一线距离，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吹过。
　　“你......”白苏好像每次都斗不过他。
　　
　　谁让他公子律就是那么爱耍赖呢？
　　“逗你真是有趣，傻苏苏，我们还有未完的事呢。”千律牵起他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千律带着他九转十八绕，直到看见了跳动的烛光才停下脚步。
　　千律停在一个屋子前，轻轻推开房门，将白苏带了进去，屋内红烛摇曳，烛火映照在两人美丽的脸颊上，泛着柔和的红晕。
　　一缕月光透过窗的缝隙轻洒了进来，桌上两只白玉酒杯在月色下柔光流转，旁边还搁着一壶香醇的美酒。
　　
　　千律先将两只空杯子里斟满酒，然后一手拿起一个白玉杯，将其中一杯递到了白苏面前，唇角勾起一抹蛊惑的笑意。“成亲总得喝合卺酒啊。”
　　白苏接过酒杯，还未待他有所反应，千律握着白玉酒杯的手已绕过他的手臂，两人手臂相交，屋子里好像一下子热了起来。
　　千律和白苏相互对望一眼，很有默契的仰头喝尽了杯中美酒。
　　放下空酒杯，千律伸手将白苏拥进怀里，眼中缱绻万千，“你说西门绛是不是对我恨之入骨？”他突然轻声笑了出来，气死那个鬼太子才好呢。
　　
　　“他对每个人都有仇恨。”白苏淡淡的陈述着事实。
　　西门绛生性多疑，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让任何人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白苏还在想刚才的话题，一抬头，正对上千律邪惑的紫眸，他讶异的发现身上的绯色纱衣已不见了踪影。




24

24、公子律（12） ... 
 
 
　　“这个时候，你不该想别人。”千律低头覆上他的唇，伸手解开他腰间的带子，眼中闪动着诱惑的光芒。
　　“我是男人。”白苏突然出声打断他。
　　“嗯，我知道。”千律在他白皙的肩头啃了一口，然后很暧昧的在他耳旁说道，“那娘子你在上面？”
　　白苏语塞，脸色涨的通红，浑然不觉自己被剥得只剩里衣了。
　　“这不就成了？你看你，脸那么红，想什么呢？”千律离他又近了些，指端在他诱人的锁骨上摩挲许久，他笑的一脸邪气。
　　白苏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只觉得全身都要被火燃烧了。
　　“我...第一次。”
　　他的本意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扒掉衣服，不过听在千律耳里却变了味道。
　　“放心，本公子很温柔。”千律抬手解开他束发的带子，墨发顺着肩头滑落，丝丝飘舞，又平添了几分妖媚。
　　宽袖一扬，屋内的红烛尽数熄灭，只剩下袅袅的白烟。
　　千律乖乖的躺在床上，紫眸含笑，望着压在自己身上发呆的白苏，戏谑的说道，“娘子，为夫来教你？”
　　他的苏苏，真是可爱至极。
　　
　　“你不要把我当女人。”白苏很认真的看着他熠熠发光的紫眸。
　　天很黑，但是千律的眼睛却异样的璀璨。
　　“好，你是男人，我当女人成吗？”千律无奈的笑了笑，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任他胡来。
　　他什么说过把苏苏当女人了？他自己都觉得疑惑。
　　“你睡了？那我也睡了。”白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翻身躺到里侧去了。
　　千律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真想掐死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所以你乖乖躺着不就好了？”千律闷声说道，一个翻转，已将他压在自己身下，两手紧紧的捉住他的手腕，眼睛里跳动着噬人的火焰。
　　
　　“我又不是女人。”
　　千律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被他磨尽了，恨恨地咬上他的唇，点点的血腥味充斥在唇齿间，他轻笑一声，舌尖探入他的唇中，与他的粉舌交缠着。
　　纱帐内，被衾凌乱，低低的喘息声在房间内回荡。
　　很久，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对白苏说：“谁把你当女人了？”
　　白苏没有说话，千律已将他最后一件里衣脱下，远远的扔到了一边。低头吻上他的眉，然后慢慢往下，到最后来到了他平坦的小腹，“帮我脱衣服。”
　　“你抓着我的手。”白苏轻声解释道。
　　
　　“是吗？”千律离开他的小腹，伸手撕开了身上碍事的袍子，俯□继续吻他，右脚摩挲着他光滑的小腿。
　　“你把衣服撕了，明天穿什么？”
　　千律又好气又好笑的掐了一下他的脸蛋，滑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掐了几下，直到身下的人发出不满的抗议声为止。
　　
　　“我明天不穿行吗？你给我专心点！”
　　千律轻轻咬着他的耳垂，白苏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眼中渐渐变得迷离，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吟。
　　这无异于刺激千律的神经，他一只手在白苏的后背游走着，另一只手向他身下探去，感觉到白苏的身子绷紧了，千律狠狠的吻住他的唇，继续撩拨他的□。
　　（省略N字...请自行YY...）
　　“唔。”那一瞬，剧烈的痛楚侵蚀着白苏的意志，那种痛蔓延到全身，好像要把他撕裂，千律温柔的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放慢了些，“很疼吗？”
　　“你...骗人。”白苏痛的蹙起了眉头，指甲用力的抠着千律的后背，抓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乖，不痛啊，下次我让你在上面。”
　　“真的？”
　　“嗯，真的不能再真，来，继续啊...”
　　“哼。”
　　......
　　
　　翌日。
　　白苏刚睁眼就看见一脸坏笑的千律躺在自己身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骗子。”
　　“我怎么骗你了？你要是真觉得痛，那下次我来不就好了。”千律伸出右手，冰凉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唇畔。
　　“不要。”白苏淡淡的说道。
　　“怎么？”
　　“怕你痛。”
　　
　　笨蛋。千律的眼中泛过疼惜，手已掐上了他的脸颊。
　　苏苏...苏苏，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想让你落一滴泪。
　　你该是这世间最美丽的雪莲。
　　悄然绽放在心中。
　　永生铭记。
　　
　　这几天，日子过的异常平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然而这样的宁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兆。
　　千律每天都温柔的帮白苏束发、做莲子羹，偶尔两人弹弹琴、晒晒太阳，这个地方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所以他们清闲了很多。
　　千律俨然成了一个贤夫，现在的厨艺简直是突飞猛进，比皇宫的御用厨师都好上几分。
　　这日，白苏在院子里晒太阳，柔和的光线在他清冷的俊脸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更衬出他如雪的肤色，分外耀眼。
　　
　　千律搬了一张藤椅到他身边躺着，手里拿了一大盘洗干净的葡萄，颗颗饱满鲜艳，泛着剔透的紫色光芒，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娘子，吃葡萄。”千律丢了一颗葡萄到自己嘴里，转头对白苏说道。
　　“一边去，别吵我。”白苏最近的脾气长了不少，当然是因为某人有事没事就去招惹他。
　　千律哀怨的瞪着不远处摆放的一盆松树，苏苏最近看那棵树的时间比看他还多，那么丑的树，有什么好看的？
　　突如其来的一阵阴风，拉回了千律的思绪，他半眯起眸子，脸色变了变。
　　
　　“苏苏，我想吃桂花糕，你给我做吧。”
　　“你说我做的太难吃。”白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其实勉强还能吃。”千律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笑着道，“我就是想吃，你快去做。”
　　待白苏离开以后，千律霍的站起身，抬头望向微变的天空，眼中凝聚着冷厉的光芒，“有胆子你就出来！”
　　一把风刃破空而来，以无可抵挡的速度，擦过千律的左耳，落到了他脚边。
　　千律俯□，那是一张白色的帖子。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打开那张帖子后。
　　该来的，终是要来...
　　遥远的彼岸，始终有一双墨绿色的眸子盯着他。
　　那么强烈的恨意，永无止尽。
　　*****
　　
　　太子府。
　　“着恋姚公主为东宫太子妃，钦此——”门口，传旨的老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眼中流露的是深深的悲哀。
　　从宣华公主到恋姚公主，皇族的人都逃不过这个宿命。
　　“滚，都给我滚，滚！”西门绛怒不可遏的将老太监轰了出去，“啪”的一声关上房门，手背上青筋暴起。
　　“太子，太子，太子！”不理会门外老太监的叫唤，西门绛将桌上的纸墨、砚台、笔统统甩到了地上，剑眉拧成了一团。
　　
　　“何必这么生气？恋姚公主可是宿月国第一大美人。”
　　一个黑影飘到了他面前，整个身体都被阴影覆盖着，只看得见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幽幽的闪着绿光。
　　“滚，你也给我滚！”西门绛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他的眼睛里都被怒火燃烧着，恨不得把所有人吞噬。
　　“哦，我忘了，她是你十四皇妹，和你有着血亲关系呢。她，也是你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她要是嫁给你，不就和你的母亲宣华公主一样了么？”
　　
　　西门绛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怒火，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有这个闲心，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千律。”
　　“不用想，明晚他一定会赴约。那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去了就必死无疑，不过我会让他死在我手中。你呢？再这么心软下去，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白苏。”
　　“心软？我只是在给他机会，既然他不领我的情，那么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西门绛眼中凶光乍现。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最好不要让白苏出现。”
　　“你觉得我办不到吗？”
　　呵。一声低笑自阴影里传出，透着几分森森的冷意。
　　
　　万籁俱寂，夕阳西下，天边一道火光穿透云层映红了整座九华山。
　　血一样的颜色，有种不详的预兆。
　　三月之期已至，七位弟子如约从各国赶回。
　　他们齐齐跪在空蓝道长的房门外，眼中流露的是对千律和白苏的焦急。
　　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师兄弟不管？
　　
　　“师傅，求您了，救救他们吧！纵然雪冥渊被毁了，可他们毕竟是您的徒弟啊！”由大师兄惊痕带头，后面依次跪着六个俊逸的男子，纷纷磕下了头。
　　“师傅，徒儿求您！”
　　“救救他们吧！”他们重重的磕下头，一遍又一遍，苦苦的执着。
　　他们已经跪了一天一夜，额头上磕的满是血迹，膝盖已经被擦破，大片的血蜿蜒的淌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重的叹息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是空蓝道长肃然的厉喝，“你们休得胡闹！他们的事，你们插不了手。”
　　“师傅！”又是几声急切的呼唤。
　　“这本是天命，你们竟想逆天吗？”一声低低的呢喃过后，屋内再无声音。
　　老二苍弘突然站了起来，双拳紧紧的握着，讥讽的笑了一声，“那些道貌岸然的小人，以为我的师弟好欺负是不是？”
　　“师傅，恕苍弘不孝，我不知道什么天命，我只知道，他们没资格动我的师弟！”




25

25、不诉离殇（1） ... 
 
 
　　这一夜，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所有人的心头都涌起一股酸意。
　　没有什么原因，看着夜空就莫名的悲伤。
　　没有星星，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白苏打开窗子，任外面的雨水拍打进来，他抬头望天，迷失了方向。
　　夜空漆黑一片，谁能看透今夜的星象？
　　没有人看得透。
　　“苏苏，别看了，过来陪我喝两杯。”千律坐在檀木椅上，手上不停的斟着酒，一杯接一杯的灌入喉中。
　　“喝酒伤身，对你无益。”白苏关好窗，转身走到他身边，闻到酒的味道时微微有点讶异，“这是竹叶青酒？”
　　“是啊，竹叶青酒。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你说，师兄，若出剑，当及光的速度，才能一招制敌。”千律话落，又喝了一杯。
　　白苏坐在他对面，抬手握起杯子，送到唇边一口饮尽，浅浅的笑了，“我还记得你那时说，苏苏，你师兄我懒散惯了，练剑多无趣，不如我们在这雪地里烫一壶竹叶青酒，赏花赏月，如何？”
　　“哈哈，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九华山无花无月，师兄你要是再偷懒，小心师傅又责罚你。”
　　千律笑着摇了摇头，又给白苏斟上了酒，淡紫色的眸子泛着柔光。
　　他们就这样不断的喝着，就好像酒喝完一切烦恼都会消失般。
　　“夜空很美，和两年前那个夜晚好像，只不过那夜下的是雪。师兄，看来你今天还是不能赏花赏月。”
　　师兄吗？千律爽朗的笑了三声，轻声道，“苏苏，再喊一次。”
　　“师兄。”
　　“苏苏，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很有缘分？你生在白枫国，到最后还是来了宿月国，呵呵，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千律的手指敲上了桌子，一下，又一下。
　　“其实...律长的很好看。”白苏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千律又笑了，一滴银蓝色的泪悄无声息的落进杯子里，荡起一圈涟漪。
　　“我是妖嘛...哪有妖长得不好看的？说实话，你一定早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嗯...你喝醉了。”
　　“醉的是你。你肯定偷偷喜欢我很久了，哈哈...本公子这么英俊潇洒，人见人爱，就勉为其难也喜欢你一下好了。”
　　“呵呵，傻瓜。”
　　醉了吗？
　　他们都醉了，醉了也罢，紫陌红尘，哪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今夜醉，断那三千痴缠。
　　“隆隆。”天边滚来一道惊雷，接着，黑漆漆的屋子被闪电照亮了一瞬，又突然陷入黑暗，有几分森冷的恐惧在蔓延。
　　非常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只听见窗外风的呜咽声。
　　千律将昏睡的白苏抱到了床上，俯□，冰凉的手指描绘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似乎永远都不够。
　　淡紫色的眸子透着点点的落寞，他的眼神，悲到了极致。
　　“呵呵，若我还能回来，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苏苏...我知道你能听见的。对我来说，你就是全部，只有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活着，那些人我替你杀了。
　　千律握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终是放开了他的手。
　　这辈子做不到的，下辈子再还你吧。
　　长袖一扬，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身后的披风微微飘拂着。
　　......
　　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
　　......
　　大雨倾盆而下，水蓝色的结界罩在头顶上空，无数的人影在山顶晃动，那是符惕山，一座遍布着诡异阴气的山。
　　昆仑派、昊岳派、孤剑派等十一派掌门一脸肃容的立在悬崖边上，衣袂上下翻飞，远远看去，个个正义凛然，气贯长虹。
　　在他们身后，伫着数以万计的门下弟子，或执佩剑或拿法器，静静的等候着掌门的命令。
　　一阵淙淙的琴声在每个人的心头淌过，轻轻地，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水面，静静的，让人的心灵都得到了净化。琴声突然变快，铮铮的来回拨动，大气磅礴的音律让人心头一震，皆不由生出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兰姑娘的正心琴果真是举世无双，老夫佩服！”昆仑派掌门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目光眺向远处慢慢逼近的白点。
　　众人举目望去，一个身披湖蓝色羽缎斗篷的清丽女子骑鹤而来，英姿飒爽的从仙鹤上翻身落地，抱着一张紫色的琴立在众人之间，神色坦然。
　　“万亦宗，你以为伏妖者这么闲吗？你此番找我前来，到底有何事？”兰姑娘面上有些不悦，显然看这个昆仑派掌门不是很顺眼。
　　“是这样的，上次兰姑娘选的八十一个少年都为狐妖所杀，我们这次正是商讨捉妖一事，还望兰姑娘助我们一臂之力。”
　　其实他心里算的是另一件事，他们各派掌门只为修行，又不会捉妖，这要是打起来难免有损伤，岂不是折了修为。
　　兰姑娘扫过他满是凛然的眼眸，心底冷笑一声，装腔作势的东西。
　　“兰姑娘，这本与你无关，但降妖除魔不是你的本职吗？”另一边的孤剑派掌门也加入了劝说行列。
　　她继续冷笑，这些所谓的修仙者还真是会找借口，可是作为兰家的伏妖者有这么愚蠢吗？“要我帮忙也行，看本姑娘的心情。”
　　众人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向山下望去，怎么半个影子都没有？
　　他们找的人正在山脚下，一脸轻蔑的抬头望着上方的人头攒动。
　　千律冷哼一声，人多又如何？他照样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紫眸一闪，他将鲲鹏神兽唤了出来，轻轻跃上它的背，他的声音微冷，“鲲鹏，我们上去，杀了他们！”
　　鲲鹏神兽全身都围绕着冲天的火焰，听得此话，它张嘴喷出了一团火，双翅扑动，以迅疾之势带着千律冲上了符惕山顶。
　　众人只见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底下快速飞了起来，还未待有所反应，那团火焰就夺去了数十人的性命，鲜血飞溅。
　　“大胆妖孽，竟敢伤人性命，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万亦宗一甩袖子，右手中多了一把拂尘，他上前两步，拦住了鲲鹏神兽的去路，左手抬起，大指掐着四指根部，口中念，“惊雷术！”同时右手拂尘一扫，几道雷光顿时向鲲鹏神兽袭去。
　　鲲鹏神兽敏捷的逃开这一击，只见它刚才待的地方已炸出了几个深深的坑。
　　“鲲鹏，你回去，我来对付他。”千律轻轻拍了拍鲲鹏神兽的头，温和的火焰在指尖淡淡萦绕着，他笑了。
　　鲲鹏神兽不甘愿的摇头，立马就被千律重重的拍了一下，它点点头，眨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昆仑派弟子何在？”这时，万亦宗大声喊了一句。
　　“弟子在！”昆仑派门下的弟子齐齐跪地，声音响亮震天。
　　孤剑派掌门自是不甘示弱，假咳了一声，提高语调喊道，“孤剑派弟子跪下！”
　　“谨听掌门教诲！”虽然不够响亮，但是胜在整齐。
　　然后是昊岳派、廷炎派、珟居派等几个掌门像在比试谁的声音响一般，竟一个个叫过去。
　　两声冷笑从场中传来，一个是冷眼旁观的兰姑娘，另一个便是看好戏的千律。
　　“妖孽，你笑什么！？”万亦宗自动忽略兰姑娘的声音，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千律。
　　“笑什么？亏你问的出来，我说，你们在耍猴戏呢？哈哈，枉你们还自称什么掌门，真白痴。”千律翻了个白眼，狂妄的笑了起来。
　　狂妄，太狂妄！
　　几个掌门一听脸色铁青，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若不捉住他，难消心头之恨！
　　这掌门一动，底下弟子更是毫无顾忌的排列起阵法，这不仅仅是捉妖那么简单，更是各派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
　　那些掌门，谁不想成为十一派之首？
　　“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什么德性，连妖都不如。我说，我就是杀了八十一人又如何？你们是去给那些人陪葬的吗？”千律抽出腰间的绕邪剑，眉宇间是不屑。
　　万亦宗气得差点吐血，这个小子，居然敢如此出言挑衅，他要是收拾不了这小子还做什么掌门！
　　“各位掌门，你们也听见了，那我们出手就不用留情了！”
　　话落，万亦宗扬起手中的拂尘，再次掐起诀，这次的惊雷术比上次更凌厉。
　　孤剑派掌门在心底暗笑，这个老家伙，莫非只会这一招？思及此，他翻转手腕，大喝一声，手中出现数千道无形的剑气，似真似假，让人分辨不清。
　　“千妖斩！”他指尖一弹，数千道剑气化成利刃刺向千律。
　　无形化有形，术法的最高境界！
　　千律抬起手中的剑，先是将那几道雷光劈成两半，然后圈起长剑，身形翻转，避过接踵而来的利刃。他的身子微向后仰，又是数十道利刃从他头顶飞过，其中一道利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
　　狂烈的阴风呼啸而起，一滴血顺着手指蔓延而下，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这是一场以血为祭的盛宴。
　　不是一滴血，也不是两滴血...是所有人的血！
　　绕邪怒，必将以血来平息！
　　以你们的血，祭我之剑。




26

26、不诉离殇（2） ... 
 
 
　　“啊！”千律持剑迎了上去，眼眸陡然变成了深紫色，他唇角含着嗜血的笑意，身形鬼魅的飘过面前围击他的数十人，其他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就轰然倒下了。
　　太快了！
　　可怕的速度！
　　千律冷冷的环视着他们，笑的更张扬了，“就是你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把我姐姐逼到那种地步！”
　　万亦宗抬手止住身后的弟子，仔细的打量起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感觉，他...
　　“你忘了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就是你告诉那个人姐姐是妖，所以那个男人才会害怕姐姐，远离姐姐，最后抛弃了她！她那么痛，痛的想死，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你，你是那只狐妖的弟弟？”万亦宗恍然醒悟过来，眼中的杀气更重了。
　　狐妖吗？千律冷笑出声，微风吹乱他额前的发，遮住了左眼，右眼更显得冷冽。
　　“你们连妖都比不上！”千律抬手挥剑，手腕翻转间夺人性命，一剑封喉，身形飘忽，快、狠、准。
　　如此咄咄逼人的剑气，竟让他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万亦宗脸色一变，右手拂尘向上一抛，左手又掐起了诀，口中一声大喝，“御火术！”
　　话音刚落，一条火龙飞了出来，尾巴裹挟着拂尘，大嘴一张，喷出熊熊的烈火扑向千律，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千律匆匆抬剑，已是躲闪不及，那团烈火将他的身子重重的打飞了出去。
　　几丈外跌落在地。
　　他勉力支起上半身，伸手捂住了左肩被烧焦的地方，目光冷静的看着他们，唇边的鲜血缓缓溢出。
　　半空中，那把拂尘又折了回来，直直的向千律飞来。
　　千律的眼始终未眨过一下。
　　瞬息间，那飞在空中的拂尘就被远处掷来的一把柳叶飞刀劈成两半，再无踪影。
　　“谁！？”万亦宗气极，自己的拂尘就这样被毁了，他居然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当然是我了！万掌门近日可好？”一个身影凌空跃过众人，稳稳的落在千律身前。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面容说不出的清秀，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若不认识他的人定以为这是个如玉公子。
　　偏偏，他是黑衣罗刹！
　　“血罗刹——苍弘！你这是要与十一派为敌吗？”万亦宗知晓他的身份，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还有我们！”众人只见眼前晃过几团白影，再看去时，苍弘身边又多了六个儒雅的男子。
　　“空蓝道长的弟子全来了？！”
　　孤剑派掌门大声惊呼道，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他那边。
　　万亦宗斜了他一眼，大声对他们道，“你们虽是九华山的人，但与十一派为敌，你们可想过后果？”
　　“混蛋，别跟我废话！就是你欺负我师弟吗？我让你知道，欺负我苍弘的师弟是什么下场。”
　　苍弘转身走到千律面前，俯□拽起他的衣领道，“小子，看师兄我怎么帮你报仇。你好好待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才不要你帮。”千律不屑的哼了一声。
　　苍弘轻笑出声，放开了他，“谁帮你了，我几年前就看那个老家伙不爽了。”他对其他师兄弟使了个眼色，几人迅速的排成了一列。
　　十一个掌门此时也围在了一起，商讨着如何对付他们。
　　“万掌门，单一个血罗刹就够我们对付的了，这七个一起来可怎么是好？”最胆小怕事的珟居派掌门抖了抖身子，心里想的是如何逃跑。
　　万亦宗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怒声说道，“七个又如何？老夫早先便说过，九华山那些家伙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今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看空蓝还有什么本事和我们叫嚣！”
　　“万掌门的意思是？”昊岳派掌门出声问道。
　　“哼，先把他们围起来，我们这边人多，何惧他们？”
　　千律已站了起来，左手拖着绕邪剑缓缓走到苍弘身边，眼神是孤傲的。“二师兄，我看他更不爽，你说他会死在你手里还是我手里？”
　　“小子，我不会输的。”苍弘看了他一眼，右手轻抬，十几把飞刀接连从他指间摔出，一连贯穿了二十多人的胸口，血染符惕山。
　　百发百中！
　　“苍弘，这昆仑派就交给你了，我们去会会其他人。”大师兄惊痕轻声说完，其他人便立即分散，迅如闪电。
　　千律又笑了，眼泪悄悄滑落。
　　他这一生，能有这么好的师兄弟，还求什么？
　　“师兄，我也不会输的。”千律努力扯起唇角，笑的很好看。
　　白痴。苍弘暗暗骂了句，身形猛然向前一跃，手下暗器以无比精准的角度掷向万亦宗。
　　万亦宗堪堪挡下一击，正待反攻，一柄利剑已刺中自己的左肩，他抬头，手指有些颤抖的指着面前的千律。
　　“苍弘，怎么样？”千律颇感骄傲的仰起脖子，转而又冷冷的瞪着万亦宗，“这是还你的。你伤了我的左肩，我便十倍奉还。”
　　话落，千律将手中的剑向前推了几分，绕邪剑直直的穿透他的左肩。
　　鲜血滴落，在剑身蔓延。
　　万亦宗怒咆一声，血气上涌，体内真气大乱，竟把剑给逼出数远，双目充斥着火光。
　　他的眼睛有些浑浊，好像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另一边，有几个掌门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跪在地上求饶，然后带领着手下弟子匆匆往山下逃去。
　　剩下的，只有昆仑派、孤剑派、昊岳派和廷炎派。
　　万亦宗几乎疯了，见到谁就打，连自己门下弟子都不放过。他眼中凶光毕露，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一个转身又向千律扑去。
　　一把柳叶飞刀从他头顶飞过，削去了他半边头发，长发凌乱的散开，更像一个疯子。
　　未待他有所动作，苍弘又连发了数十刀，刀刀夺他性命，直朝百会穴、膻中穴、神门穴等死穴而去。
　　“啊啊啊！”万亦宗仰天长啸，身上黑雾渐起，森冷的阴风吹起他的衣角，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诡异至极。
　　数道黑气卷起，形成一个漩涡，将停在他身前的飞刀尽数反弹了回去。
　　“不行，他入魔障了！”苍弘急急的斜身闪开，却还是被一把飞刀刺中后背，血顺着脊柱淌下，他踉跄的倒退几步，跪倒在一块巨石旁。
　　“苍弘！”
　　——“你想做我六师弟吗？很多人都想。先问过我手中的飞刀吧。”
　　——“小律，师傅又收了个新徒弟，长的可好看了，不过二师兄还是比较喜欢你。”
　　——“想欺负我师弟，也不问过我吗？”
　　......
　　笨蛋，你这个笨蛋，不是这样的！
　　千律死死的握紧手中之剑，眼中被怒火燃烧着，那样的愤怒，没有人可以阻挡！
　　剑身微微发烫，他却握得更紧了。他们...都把他当作最好的兄弟啊，兄弟，是兄弟！胜过血浓于水的亲情！没有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
　　“该死！”千律脚尖一旋，单足轻轻一点，人已至万亦宗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他俐落的挥剑直劈，没等他应招，紧接着又是一记漂亮的后旋踢。
　　万亦宗的胸口被狠狠的踢了一下，他恼怒的瞪着千律，目眦尽裂，嘴里喷出好大一口血，他往后退了两步，张狂的大笑起来。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像被什么控制着，突然间倒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眼睛里是不甘，是愤怒，是怨恨。
　　黑雾笼罩着他的身子，越来越多，到最后竟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将他炸的灰飞烟灭。
　　然后，一个阴影从黑雾中升起，桀桀的笑了起来，众人不自觉的颤栗了一下，她说：真没用，让我等了好久。
　　好可怕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是你！”
　　千律抬头，望着从阴影里升起来的人，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是妖吗？
　　*****
　　又是一道雷劈下，外面的雨更大了，白苏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温柔的声音响起，门口的黑色人影转过了身子。
　　白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床上起身，拿了桌上的佩剑就往门外走去。
　　“想走吗？试试看吧。”
　　西门绛没有拦他，反倒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偌大的院子里，雨噼里啪啦的下着，一个诡谲的阵法将白苏困在了里面。
　　阵外泛着黑气，成千上万的鬼怪守在阵中，从里到外围了七个圈，形成一个耀目的七星阵，不过还是少了点什么。
　　活生生的百鬼盛宴图。
　　“你走得了吗？白苏，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陪我活着。”西门绛不急不慢的走进阵中，到了白苏面前，此时七星阵才像是排列完整。
　　就如一把绝世的利刃，剑身上再加上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真正的锋芒毕露。
　　浓浓的黑雾弥漫着，七条红色的线若隐若现，连成毫无破绽的七星阵形。
　　“你为何三番四次阻拦我？”白苏淡声开口，冰冷的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他脸上，打湿了他的长发和衣裳。
　　纵是如此，他依然清冷如霜。
　　不可侵犯！




27

27、不诉离殇（3） ... 
 
 
　　“你怎么会不知道？”西门绛讥诮的笑了一声，一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说不出的凄绝。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做这些事，你居然不知道？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怎么会爱上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不，你不是没有心，你的心全放在那个妖孽身上。”
　　白苏的眼神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声音愈发的冷了，“你就不是妖孽吗？”
　　西门绛微怔，眼底有几分深深的悲戚，好像被人刺到了痛处。“是，我是妖孽，还是半人半妖的妖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了。我说的是你十岁那年。”
　　“原来你还记得。好，白苏，我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西门绛看着他，一字字问道。
　　“不。”他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西门绛一动不动的凝视他，双拳死死的握着，反应出奇的平静。“知道心如死灰四个字怎么写吗？”
　　“我不会让你走出这里的，就算死，我也要让你死在我的身边。”
　　“动手。”西门绛一声令下，第一圈的鬼魅开始涌向白苏，而且越来越多。
　　白苏拔剑出鞘，目光清绝，环顾四周，有些微的诧异，他竟然连梼杌和混沌这样的凶兽都驯服了。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他便纵身跃起，手中剑光一道接一道的飞出，连连刺向拦在身前的鬼怪。
　　被指尘剑刺到的鬼怪刹那间烟消云散。
　　又是一剑直劈，他出手已是越来越快，因为担心千律，他不惜催动内力来对付他们，剑尖上寒星点点，凌厉的剑气将第一圈鬼怪震开数远，马上第二圈又围了上来。
　　如果现在动用符咒，后面的妖魔根本没办法对付。
　　思及此，他转腰向右，手上剑招连绵不断使出，竟招招不留余地。
　　眸中冷光闪动，他动了杀意。
　　“真是精妙的剑法！”西门绛不禁出声赞道，然后语调一转，“让梼杌和混沌来对付你如何？”
　　“......”白苏继续挥剑，脸上表情平静，纵使全身被雨淋得湿透，也毫不影响他出剑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一个转身，两只凶兽气势汹汹的站在他面前。
　　梼杌长的像虎，毛发很长，看上去就很凶恶。混沌外形像犬，全身发着红光，有四只翅膀，比梼杌温和一点。
　　饶是白苏，面对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也撑不了多久，反应渐渐变慢。
　　冷不丁的，后背就被梼杌的爪子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混合着雨水冲刷而下。
　　他倒退了两步，鲜血淋漓的手扶着柱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白苏努力的睁开眼睛，脑袋有些昏沉，只能看见眼前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千律回不来了，他今夜必死。你想陪他？可我不准。跟我走，我会让你拥有整个天下。”西门绛似乎知道他快撑不下去了，冷声说道。
　　就在此时，白苏撑开了双眼，眼中便是一如往常的淡漠冷绝。
　　他扯起唇角，笑了。
　　淡淡的笑意，似绝望中绽开的花朵，天地都为之动容。
　　“他要死，我为何独活？”不过简单的一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
　　西门绛的眼中燃起怒火，他抬手就是一掌向白苏袭去，却在快要触到他胸口时生生的停住了手。
　　西门绛收回手，压下丹田的燥热，直直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透。
　　白苏没有说话，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嗒、嗒、嗒...
　　清晰到可怕的声音，是雨水还是鲜血？
　　再这样下去，他就走不出这里了。
　　如果要死，那也死在千律身边吧。
　　白苏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多了两张符咒，居然没有被雨水淋湿。
　　“你现在都和废物差不多了，还想做什么？！”西门绛背过身子，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不动声色的擦去了唇边的血迹。
　　“在你还是江眠的时候，给过我三张符咒，驱邪咒已经没了，可是还有役神咒和伏鬼咒。”
　　“你......”西门绛转过身望向他，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
　　白苏扬手将两张符咒一起撒出，只见那两道符咒齐齐飞上了天，瞬间又变幻出无数的符咒，随风旋转，真假难分。
　　很快，白苏便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血渗出，他立即抬手在虚空中画了起来。淡淡的金光升起，他每画一笔，那些符咒的光芒就更盛几分。
　　“住手！”西门绛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立即上前制止他，只是还未接近他的身体便被一道灼热的金光弹了出去。
　　最后一笔，白苏的指尖萦绕起淡淡的蓝光。
　　白苏快速的结起手印，口中缓缓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每念一个字便换不同的手印。
　　九字大禁咒！
　　手印与咒语几乎同时完成。
　　然后，空中湛出炽热的金光，直逼苍穹之上。
　　强烈的飓风卷起，将役神咒和伏鬼咒卷进了金色旋涡里，那样强大的力量，绝对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风过后，十二个外表俊美的男女立在众鬼之间。
　　“居然能在同时把十二式神全部召唤出来，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性情温和的天后轻声笑了笑，盘绕于两臂之间的白纱轻轻飘舞着。
　　“别说废话了，动手。” 青龙冷冷说了句，抬手一道白光，轻轻松松的消灭了数十只鬼怪。
　　老大都发话了，他们自然要听。
　　十二道颜色不一的冷光交错飞过，一道刚掠过，紧接着另一道又缠了上去。
　　在他们十二式神看来，这些鬼怪就如同卑贱的蝼蚁，一只手就能掐死。
　　“快住手！白苏，你不要命了吗？！” 西门绛走到白苏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厉声吼道。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和千律一样，你们都是疯子！”
　　看着白苏满不在乎的眼神，西门绛仰天长笑几声，终是放开了他，“罢了，我放你走，放你走...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走啊！”
　　西门绛一个抬手，身后的鬼族全部消失不见。
　　白苏拭去唇边的血迹，向前走了几步，手上施展一个简单的术法，十二式神便不见了踪影。
　　“符惕山，他在符惕山...你去找他吧。”
　　西门绛望着他瘦削却坚定的背影，无力的说道。
　　他明明冷血无情，为何偏偏对白苏下不了手？
　　“多谢。”只淡淡两字，白苏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西门绛站在雨里，眼中是谁也看不懂的情绪，他就这样看着白苏离开，一步，又一步。
　　他迷惘了，徘徊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符惕山。
　　众人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一团阴影中的人，没有身体、没有头颅，竟只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吗？
　　“赵绮姝！”虽然没有脸，千律还是认出了她。
　　“是不是非要做些坏事你才会记得我呢？”黑烟散去，她已幻化成人形，从阴影中走出，一身青衣随风拂动，一张清丽的面容也曾艳冠天下。
　　千律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冷声反问道，“你做那么多事难道就为了让我记得你？”
　　“没错。”赵绮姝又向前走了几步，一脸温柔的望着他，轻声道：“你现在不就记住我了吗？我要是把你杀了，你就会永生永世记住我。”
　　“你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别以为我不敢！”赵绮姝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黑雾腾起，把山顶的水蓝色结界打破了。一瞬间，大雨如注，将在场所有人淋得湿透。
　　赵绮姝抬起手，指间缠绕着数千根银丝，银丝的另一端连着远处三派掌门及门下弟子的头颅，只要她想，他们的脑袋便立马与身体分离。
　　不止诡异，更加毒辣！
　　“要是不想死，就给我杀！杀死他们，一个不留！”她指着远处七个人影说道。
　　“至于你...”赵绮姝走近千律，声音透着森森的寒意，“死在我手里就好。”
　　那些人不想死，自然听赵绮姝的话，不管不顾的杀向苍弘几人，他们本就仗着人多，再加上有三个仙派掌门助阵，进攻便更无所忌惮了。
　　“说不定是你死在本公子手里呢。”千律轻哼一声，左手出剑，出奇的迅疾、狠厉，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十二分的杀气，连自身的内力都灌入了剑体中。
　　赵绮姝狠毒的笑着，不攻也不守，只是在绕邪剑快砍到她的时候身子轻盈的向后一飞，如此几个来回，千律彻底被她激怒了。
　　九尾齐开，泛着柔和的光芒，转瞬却又变得凌厉至极。
　　他的行动更快了，步步紧逼，招招夺命。
　　赵绮姝被他逼的退无可退，眸中精光一闪，单臂挥动，掌风袭至他的面门，千律正要抬手化去她的攻势，哪知她竟虚晃一招，重重的一掌落在他的胸口。
　　千律被她一掌击退数远，嘴里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有些站不稳了。
　　“你说，我哪里比不上白苏了？两年前，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受尽外人的耻笑，让我赵家的名声一落千丈，我娘连出门都不敢！”赵绮姝忿恨的望着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微微一抬，一把碧绿色的弓便出现在她手上。
　　“极乐弓。”一个清晰的女声突然响起，赵绮姝将四周看了个遍，才找到声音的主人。
　　兰姑娘抱着正心琴，漠不关心的睨了她一眼。




28

28、不诉离殇（4） ... 
 
 
　　赵绮姝见她识趣，便也不管她，拉弓扣弦，对准千律，“噌”的一声，三支金箭便朝他飞去。
　　一阵飘渺的音律响起，只见三道白光飞过，一一将金箭打落，竟只是眨眼间发生的事。
　　“身为伏妖者的你，竟然帮妖道？！”赵绮姝转头，不敢置信的瞪着兰姑娘。
　　“我为何要帮？我这正心琴只为正心，你自己心术不正，自然会受干扰。再说，我这人做事只看心情，就算我想帮他又怎样？”她言语尖锐，竟让人无从反驳。
　　“好，我就先解决了你，再把他杀了！”
　　赵绮姝瞥了千律一眼，脚尖一点，身子轻飘飘飞起，左手拿着弓，右手已扣上弦，她阴狠的笑了笑，手一松，一支金箭已脱弦飞向兰姑娘。
　　兰姑娘不慌不忙的一甩衣袖，席地而坐，伸出右手触上琴弦，轻拢慢捻，竟只用了两根手指。
　　琴声铮铮，在她指尖来回拨动，她神色沉着，唇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破！”她陡然挑起一根弦，然后正心琴竟发出一道紫色的极光，疾速迎上那支箭。
　　两股极强大的力量在空中对峙着，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你去帮他们吧。”兰姑娘无悲无喜的转头对千律说道。
　　千律见她与赵绮姝不相上下，也没回答她的话，转身就朝苍弘他们走去。
　　“多管闲事，去死吧！”赵绮姝盯着兰姑娘瞧了一会儿，手一扬，六箭齐发，来势迅猛，锐不可当。
　　兰姑娘轻轻拨弦，转眼间，赵绮姝又和她缠上了。
　　另一边，千律几人打得游刃有余，几乎是一个抬手就有数十人死在剑下。
　　千律闪身到了苍弘身边，手腕一个翻转，替他杀掉了身后的敌人。
　　千律唇角轻勾，戏谑的说道，“你的老相好来了。”
　　“你说她？”苍弘轻笑一声又接着道，“兰厢儿我可惹不起，她是邑日国镇北将军的未婚妻。”这话里，怎么有点酸味？
　　此时天上乌云又密集了些，雷声滚滚，大雨模糊了视线。
　　一阵狂烈的阴风席卷而来，黑雾弥漫中，一个人影重重的摔倒在千律身旁，千律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苍弘就已扶起了地上的人儿。
　　“我没事...你，去帮他们。”兰姑娘轻推开苍弘，望着远处被赵绮姝夺去的正心琴，蓦的咳出两口鲜血，立即从袖口掏出了符咒。
　　苍弘气恼的瞪了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的道，“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可以过多的使用伏妖者的灵力。”
　　“你先照顾她，我去看看其他人。”千律低声说了句，转身离开。
　　血流成海，尸横遍野，整个符惕山被殷红的血铺满了，暗灰色的天空升起妖异的红光，是妖星在闪烁。
　　这一战，不死不休。
　　“五师兄！”又有一人倒下。
　　千律急忙赶到蓝衣男子身边，眼看着他的胸口又要挨上一刀，千律立即挥剑刺去，将伤他的人一剑毙命。
　　“小律，你不要...怪师傅，他...他很疼你的。”男子费力的睁开眼，断断续续说着。
　　千律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瞳里蕴藏着一抹苍凉。
　　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七师弟...包括他，他们...都已伤痕累累，还能再坚持吗？
　　千律颓然的跪倒在地，双拳死死的握着，因为他...已经有太多的人受伤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最亲的人一个个倒下，却只能看着。
　　他是不详的人，不详的...妖啊！
　　是不是，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结束呢？
　　孤剑派掌门见他神情恍惚，不由嗤笑了一声，让门下弟子退后，暗自运气，将全身的内力都集中在一起，然后双掌向前，猛的向千律胸口拍去。
　　凌厉的掌风袭来，他抬起空洞的眼眸，不闪也不躲。
　　危急时刻，一柄利剑从远处飞来，直接从背后刺穿了孤剑派掌门的身体，他睁大眼睛慢慢向后倒去，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微风吹过，众人只见一抹白衣宛如清冷的梅花般翩然落在千律身侧，他向前两步，抬手将孤剑派掌门身后的指尘剑抽了出来，热血飞溅，他始终面无表情。
　　“白苏！”
　　“小九！”
　　“公子苏！”有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千律缓缓的抬头，凝视着身前的白苏，薄唇动了动，没有人听见他说的话。
　　可是，白苏听见了。
　　他说：你来了。
　　白苏伸出右手，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轻颔首，“我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质问，没有怀疑，他们早已心意想通。
　　白苏扶起他的身子，在他俊美的脸颊上掐了一下。
　　“真丑。”白苏浅笑着放开他，转身，手起剑落，指尘染血，他依旧淡若清风，眼神刻着不容忽视的杀气，“你们伤了他，就得付出代价。”
　　无形的杀气在蔓延，让人无处可逃。
　　孤剑派的弟子手执长剑，有些仓惶的往后退去，连掌门都被眼前的人一剑杀死，他们又如何能抵挡？
　　“这些蠢东西就交给我们吧！”一红一粉两道人影凌空而至，正是魆姬与碧魌。
　　“你们？”白苏皱了皱眉。
　　魆姬娇媚的冲他一笑，道，“放心，我们早已不是西门绛手下的鬼了。”
　　“你们帮我师兄就好。”白苏淡淡的道。
　　魆姬和碧魌会心一笑，伤了千律的人，白苏又怎会轻易放过？思及此，两人纵身一跃，加入了其他人的战斗中。
　　“苏苏，我好累。”
　　白苏没有转头，轻轻扯起唇角，“累了没关系，交给我就好，然后我们回家。”
　　一剑，又一剑，白苏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木然的出剑、刺剑，他目光清冷，但是苍弘几人都知道他动了真怒。
　　他就像衣不沾血的修罗，杀戮掩不住他的绝代风华。
　　白衣翩跹，漫天飞血。
　　剑的速度比光还快，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
　　有了魆姬和碧魌的帮忙，几人很快便将四派弟子诛尽杀绝，当然还有他们的掌门，整座山上已是堆积了万千的尸体。
　　到最后，就只剩赵绮姝了。
　　“哈哈，哈哈哈......”赵绮姝发狂的笑了起来，笑得连发丝都在颤抖，尖锐的笑声在寂静的符惕山顶回荡。
　　凄厉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赵绮姝，你那么喜欢笑？那你就笑个够吧。”魆姬上前一步，手中锁魂链轻轻响动，她眼中的妖媚有增无减。
　　赵绮姝的目光扫过他们，面露狰狞之色，“连正心琴都奈何不了我，区区的锁魂链和损魔鞭又能如何？”
　　碧魌取下腰间的鞭子，身子腾空而起，飞到半空中，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鞭子落下。数十道白光噼里啪啦挥向赵绮姝，道道夺目，凌厉中犹带了一股霸气。
　　“区区锁魂链？你倒是胆子不小。”一道红影快速飞起，魆姬已到了碧魌身边，手中锁魂链无拘无束，抡向赵绮姝。
　　“我去帮她们。”苍弘正要上前，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他。转头，他疑惑的望着白苏，“小九，你别拉着我呀。”
　　白苏放开了他，淡淡的道，“让我和大师兄去。”
　　这里没有受伤的就是惊痕和白苏了。
　　“小九说的对，苍弘，你留下来，让我们去会会她。”惊痕拦在他身前，一身莲青色的衫子在风中猎猎的飘动着。
　　“那你们自己小心。”苍弘向来知道惊痕的脾气，只能低声嘱咐道。
　　惊痕与白苏对视一眼，两人持剑冲了上去，身轻如燕般凌空一跃，到了赵绮姝身后。
　　四人分别站在四个不同的方位，或攻或守，只是赵绮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一挥衣袖便化去了所有的攻势。
　　“她现在不是妖也不是鬼，那样的攻击对她没有用。”兰姑娘拖着孱弱的身子到了苍弘身旁，轻声说道。
　　“正心琴都没有用吗？”苍弘惊声问道。
　　“当然没用，否则怎会被她抢去？苍弘，我的灵力并没有耗尽，其实...”
　　“别说了！”苍弘立即打断了她，沉着脸道，“兰厢儿，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兰厢儿看了他一眼，并不气恼，轻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再拖下去，大家都会被她杀死。”
　　“反正就是不用你多事！我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帮忙？！”
　　“......”
　　隐隐约约的，激烈的争吵声在千律耳边响起，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苏苏。”千律睁开双眸，将周身所有人扫视一遍后，目光定在远处那个白衣袂袂的男子身上。
　　“小子，你醒了？”苍弘甩开兰厢儿，大步走到千律身前。
　　千律望了望躺在身边的几个男子，颤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大师兄已经替他们疗过伤了，估计还要睡很久吧。不过，你怎么醒了？”苍弘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的剑呢？”
　　千律没有理会他，顾自找起绕邪剑来。
　　“惊痕说了，不能给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苍弘冷声问道。
　　千律好像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踉跄着站起身，漫无目的地找剑。
　　他身后的淡紫色披风已被染得血迹斑斑，大雨冲去了血腥味，却冲不去他满身的血污。湿漉漉的长发都贴合在一起，此时的他，几乎与血融为一体。
　　“小律，不要再找了，没用的，你找不到的。”苍弘一直跟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层担忧。
　　“我的剑...剑...”
　　千律喃喃的说着，脚下一个趔趄，摔进了泥地里，他有些狼狈的站了起来，耳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千律，你不要再发疯了！我们这么多人为了你拼命，你现在是想做什么？！”苍弘上前打了他一巴掌，怒气冲冲的吼道。
　　“做什么...”千律轻声说着，突然狠狠的推开了他，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没看到苏苏要被她杀死了吗？我不要他死，不要他死啊！”
　　他的双眼赤红，徘徊在疯狂的边缘，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
　　苍弘的目光有几分松动，轻叹一声，不知从哪里变出绕邪剑，甩手扔给了他。
　　“算了，你去吧，谁不知道你的性子，我怎么拦得住你？”
　　“二师兄。”
　　千律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唰”的一声拔出剑，疾步朝赵绮姝走去。




29

29、不诉离殇（5） ... 
 
 
　　四道黑雾从赵绮姝周身散出，她一个抬手，围着她的四人便直直的飞了出去，约莫在一丈多外摔了下来。
　　“哈哈...螳臂挡车，你们真是太愚蠢了。”赵绮姝从空中落下，左手拿着极乐弓，右手抱着正心琴。
　　“苏苏！”千律担心的望了远处的白苏一眼，咬了咬唇，对赵绮姝道，“你竟敢伤了他！”
　　“伤了他又怎样？千律，你很在乎他对吗？那我就更要狠狠的折磨他！”
　　赵绮姝发狠的笑了起来，眼底尽是狠毒。她早就说过，她要让他们痛，让他们后悔！就算死，都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你竟敢伤他！”千律又重复了一次，身后九条尾巴轻轻摇晃着，白色的绒毛变成了火红色。
　　张扬而狂傲。
　　他冷冷的凝视着赵绮姝，周身气场陡然变强，浑身散发出王者的骇人气息。
　　赵绮姝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眸子里有几分恐惧，不过很快那种恐惧就消失了。她不是人，更不是妖，她可是杀不死的魔啊！
　　长袖一扬，两人几乎在同时出手，一个用剑，另一个用琴。显然，赵绮姝对正心琴还不是很熟悉，拨了两下之后干脆扔到了一旁，然后拿起极乐弓对付他。
　　千律轻轻跃起，手中之剑挽出数朵剑花，剑锋锐利的刺向赵绮姝。
　　赵绮姝左手执弓，右手引弦，一支金色的光箭便出现在她掌中，她勾起唇，两臂同时一松，光箭如流星般迅速射向千律。
　　千律躲也不躲，反而迎箭而上，光箭立即穿透了千律的心口，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下一瞬，绕邪剑就砍中了赵绮姝的手臂，没有料想中的鲜血淋漓，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意。
　　“我早已入了魔道，这种剑能伤得了我吗？”赵绮姝抬手握住剑身，墨绿色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色彩。
　　“不试试怎么知道？”千律话还未说完，赵绮姝已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看着他躺在地上挣扎、痛苦、流血，她的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赵绮姝在他面前蹲□，如白骨般细长的手指捏上他的下颌，阴狠的说道，“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比废物还不如！想杀了我吗？哈哈...你凭什么？凭什么！？”
　　千律死死的咬紧下唇，眼睛里是愤怒的火焰。
　　他想杀了她，可是四肢好像被紧紧的束缚着，任他如何都无法动弹。
　　赵绮姝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剑，远远扔到了一边。
　　手指缓缓往下移，到了他心口的大窟窿，唇角是狠毒的笑意，“被箭穿透是什么感觉？很痛吗？那你知道一个人要变成魔要承受多大的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匕首把自己每一寸骨头削断，然后再一点点缝合，你会清晰的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哈哈哈...”
　　“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的痛，想着不如死了算了。可是一想到你们，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活着，一遍遍的折磨你们。”
　　“你们早该杀了我的。”赵绮姝站了起来，陡然转过身子，轻轻一笑，抬头望着身前的两道人影。
　　魆姬和碧魌皆是一愣，原本想趁她不注意时在背后暗算她，没想到赵绮姝竟如此谨慎。
　　“你说的没错，早在这之前，我们就该杀了你！”碧魌瞅了她一眼，突然扬起手中的损魔鞭，宛如灵蛇一般缠向赵绮姝的脖子。
　　魆姬也在同时甩出了锁魂链，一百零八个铁环发出“咣啷”一声响，脱离她的手掌，掠向赵绮姝的腰身。
　　“没用了，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就算你们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也没用，我还是会杀了你们。”
　　赵绮姝斜身一避，指尖绿光一闪，锁魂链和损魔鞭便到了她手里。两人还未反应过来，赵绮姝的双掌已击中了她们的胸口，掌风强劲不留余地，将她们狠狠的推出了三丈之外。
　　魆姬和碧魌的身子直直的飞了出去，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千律的双眼。
　　“你现在恨死我了是不是？好啊，这样你就会一辈子记住我。”赵绮姝转回身，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强烈的恨意，心中更觉兴奋。
　　“下一个，轮到你了。”
　　赵绮姝走近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手中三件兵器，呢喃的说道，“用哪个好呢？你喜欢哪一种死法？”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什么。
　　“用这个好不好？”赵绮姝将损魔鞭拿在手中，压低声音又接着道，“用这个打在你身上，肯定会很痛，你会不会受不了呢？”
　　千律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看她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又讲些莫名其妙的话，不会真的疯了吧？
　　另一边，白苏扶起伤势严重的惊痕，将他交到了苍弘手里。
　　“二师兄，好好照顾大师兄。”他转身欲走。
　　“你要做什么？”苍弘拉住了他的手臂，只想问个清楚。
　　白苏淡漠的抽回手，目光眺望着远处赵绮姝的身影，轻声回道，“她陷入魔障了，现在是除她的最好时机。”
　　“怎么除？双方力量悬殊，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白苏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头望向兰厢儿，“兰姑娘，那是你的琴？”他指着悬崖边那张泛出紫色光芒的琴问道。
　　“没错，不过被她抢去了。”兰厢儿有些不甘的回道。
　　“那就请你用正心琴奏一曲《乱歌》吧。”
　　“《乱歌》？！”兰厢儿惊呼一声，话语里带了一丝颤音，“难道你想用禁术？”
　　白苏点头，淡然的道，“人与魔是无法抗衡的，除非用伏妖者世代相传的禁术。如今兰姑娘的正心琴在此，不就是上天给我们的预示吗？”
　　“那也不能......白苏公子，你若真要用那禁术，就让我来吧。你用正心琴为我护法便可。”兰厢儿郑重的说道。
　　“不行。你的八字太轻，容易招鬼。”伏妖者的本职，他是不会忘的。
　　兰厢儿微怔，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兰家几代优秀的伏妖者中都未出过这样的旷世奇才。
　　“我知道了。白苏，你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伏妖者。”兰厢儿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悬崖边走去。
　　白苏仍旧是淡淡的，一个抬手点上了苍弘的两处穴道，“二师兄，对不起，可是我们都别无选择。”
　　苍弘急切的看着他，有口不能言，穴道一时也冲不开，只能在心中狂喊：回来！
　　天地间风云又起，阴风飘荡，白苏与兰厢儿同时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一个在正北，另一个在正南方位。
　　琴声初起，哀怨的、凄惨的鬼哭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只觉得阴风阵阵袭来，在向他们逼近。
　　九州四海，有谁听过真正的鬼吟？
　　正心琴，正鬼之心罢了。
　　“八方野鬼听命，速速招来——”兰厢儿大喝一声，指尖琴弦一拨，音调陡然直升，凄厉的音律冲开云层，在三界六道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声。
　　白苏抬起左手，用剑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任鲜血滚滚而落。
　　“不要！这是什么？！”听到那阵阵凄婉的音律，赵绮姝尖叫一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这是什么？头好疼，我要杀了你们！啊！”
　　“苏苏！”千律看到他的动作，心中一紧，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他趴在地上，努力挪动自己的身躯向前。
　　赵绮姝又惨叫了一声，双眸狠如厉鬼，一眼瞥到身旁的千律，她上前紧紧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千律的脖子被她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他难受的轻咳一声，只觉头昏脑胀，呼吸越来越困难。
　　“千里孤魂听令，以兰氏伏妖者的名义！”兰厢儿食指一按，一根紫色的琴弦“嘣”一声断裂，声音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不，是以白氏伏妖者的名义。”白苏淡声说道，腕间的血蜿蜒流下，将他整只手染得妖红。
　　赵绮姝放开了千律，仰天长啸，发丝飘舞，墨绿色的眸子中尽是痛苦之色。
　　好疼啊，不要再弹了！不要，好痛！我要杀了你们！
　　“啊啊！”赵绮姝憎恨的望着远处的白苏，猛的抬手，一掌接一掌拍出，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坑。须臾，她又痛苦的倒在地上，长长的指甲陷入了肉里面，可是没有一滴血流出。 

作者有话要说：




30

30、且把浮生当流年（大结局） ... 
 
 
　　“苏苏......”千律努力睁开双眼，视线一直紧紧跟着白苏，对周遭的环境根本不关心。
　　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不要再继续了！
　　“我求你...快停止...”千律伸出手，用力的抠着身前的泥土，使劲往前爬，可是怎样都到不了白苏的身边。
　　那么近，明明那么近的，为什么像是隔了好远好远？
　　千律的手上已沾满了泥土和鲜血，手指白骨森森，血还在不断的流，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苏苏要死了，他不要他死啊！
　　冰蓝色的泪汹涌而出，千律艰难的继续往前爬，脸色苍白到让人心痛。
　　“且把浮生当流年——”最后一个音落下，琴声戛然而止，森冷的鬼风呼啸而来，凛冽的寒意钻入身体中，直把人冻的骨头疼。
　　咚！咚！
　　白苏的周身已形成了一片血河，鲜血不停的滴落，荡起一小圈涟漪。
　　他终于睁开眼，手上结了个复杂的手印，轻扯唇角，低声念道，“鬼风裂！”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白苏指间扔出了一张符咒。
　　以无形化有形，正是幻云咒！
　　符咒瞬间消失。
　　那一团鬼风将赵绮姝卷进了蓝色的漩涡里，撕扯着她的身体，束缚着她的四肢及全身，隐约还可以听到她尖锐的叫声。
　　“净妖台出现了！”兰厢儿霍的站了起来，望着远处赵绮姝的身影，大声惊呼。
　　白苏抬头望去，只看见赵绮姝被束缚在以土石堆砌的祭坛上面，底下无数的绿色藤蔓缠上了她的身子，将她紧紧的绑在柱子上，那些藤蔓不断的长出，在腐蚀她的灵魂。
　　“杀了你们，死也不会放过！啊！”
　　一根绿色的藤蔓穿过了她的身子，她身上的黑气在逐渐消褪，此时祭台上已燃起了火焰，熊熊的烈火瞬间将她淹没。
　　“这世上，竟真有净妖台。”白苏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有些涣散。
　　......
　　——“端郡王白若意图谋反，朕已下令诛九族，却独留下你的命，小郡王可知为何？”
　　——“宿月国与白枫国这一战，朕输了，他们想要你堂兄去做他们的质子。”
　　——“你很聪明，不要步你爹的后尘。”
　　......
　　“苏苏。”一道沙哑的声音拉回了他游离的思绪，白苏伸出右手，眼中是迷离，“律？”
　　千律趴在地上，使尽全力才够到他的手，他微微扯起唇角，“是我。”
　　“我好累...好想闭上眼睛，可是你哭的那么伤心...我的心也痛了...”白苏拉起他的手覆上自己的心口，轻声道，“这里很痛...”
　　“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千律努力微笑，可是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律，不要哭...你哭了我会痛啊...不要哭...”
　　“我爱你......律......”
　　掌中的手慢慢变凉，千律平静的抬起头，眼中泪水流尽，眼角一滴妖冶的血缓缓滑落，他艰涩的动了动唇，“苏苏，闭上眼睛，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可是...可是不怕，我会在屋前点一盏长明灯，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三年，三年后我来陪你。”
　　“下辈子，我为女子，你还做男子，白衣翩翩，我来找你...到那时，你可愿做我的凤兮？苏苏，我爱你，很爱很爱......”
　　凤兮，凤兮，归故里。
　　无感我思，使余悲。
　　......
　　这一夜，腥风血雨。
　　......
　　千帆过尽，公子苏与公子律的事迹早已谱成一曲千年调，被说书人传为惊世奇恋。
　　“那一夜，我从九华山赶到符惕山，只看到满山遍野的血，活像是血池炼狱。九儿和小律紧紧的依偎在一起，谁也分不开他们。”
　　“再后来......我们只救回了小律。九儿的血已经流尽，救不回了...”
　　“也就是那天，我这满头的青丝变成了白发，容貌也越来越衰老。我很后悔，那时候没有去救他们...”空蓝道长满眼含着泪光，哽咽的对面前的小男孩说道。
　　“师傅，冶儿不会离开你的。”小男孩坚定的道。
　　空蓝重重的点了点头，握着小男孩的手道，“蓝冶，为师希望你不要和你师兄一样，师傅只有你了。你知道后世是怎么描述这段奇恋的吗？”
　　“且把浮生当流年，当流年啊......”
　　“蓝冶明白的。”
　　“......”
　　——且把浮生当流年。（完） 

作者有话要说：




31

31、西门绛【番外】 ... 
 
 
　　七月十四，我出生的日子。
　　可笑的是，这一天正是鬼节，阴气冲天，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我的出生，被他们说成是不祥之兆。不详又如何？我的血，是西门家最尊贵的。父皇乃当朝天子，母妃是他的亲妹妹宣华公主。
　　一朝公主一朝妾。皇家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五皇子，赐名——绛，字绛眠。唯一承皇上赐名的皇子，百姓是这么传的吧？
　　其实，到了五岁那年，我才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慈爱和关切，不过是为了一个目的。因为血统最纯正，所以被逼着继承西门家伏妖者的能力，呵。
　　从六岁开始，我就和妖魔、鬼魅打交道。继承能力后，不仅可以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连反应都比别人灵敏。
　　七岁那年，我被蝙蝠精咬了，黑色的血几乎将我的身躯淹没，我的灵力不断消失，那时候我快死了。可是父皇是怎么说的？他说...他竟然说，就算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我的命？呵呵，我的命。没有人在乎我啊，你们都那么自私，那我在乎什么还有意义吗？
　　那一次之后，我变成了半人半妖，父皇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从以前到现在不过是利用我而已。
　　我变得越来越冷血。
　　八岁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宫廷的生存之道。那个贤妃，仗着父皇的宠爱就无法无天，竟妄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她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种刻骨的狠毒。
　　她以为我不懂，所以没有去掩饰那种恨意，可是我心中清楚的很。
　　为了铲除她，我借故去她的寝宫走走，实则把父皇的玉玺藏进了她的锦衾里，床底下还扔了一个木偶小人，上面扎满了针，是诅咒西门皇室的。
　　我的确做的天衣无缝。
　　后来，父皇得知一切勃然大怒，把贤妃打入了冷宫，她不断重复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是我陷害了她，可是谁会信呢？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以陷害高高在上的贤妃。她这样说，不过增加了别人对她的厌恶而已。
　　贤妃的儿子本就不受宠爱，再加上发生了这件事后，他被父皇送去看守皇陵，永生禁锢在那里。
　　我笑了，狠毒吗？
　　没错，我没心没肺，比任何人都冷血，那是你们逼我的。
　　母妃的死，让我对父皇彻底绝望。
　　我和母妃住在偏殿，夜半无人时，我总能听见她小声的抽泣，一会儿还对着夜空自言自语。对此，我毫无反应，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而我从未踏足。
　　父皇要赐死母妃，因为皇后的谏言。我那时就在外头听着，心很凉。回到偏殿，我亲手斟了一杯毒酒给母妃，她唇角含笑，缓缓倒了下去，我还记得她那时说的话。
　　“绛儿，我不怪你，死去...比活着好。”
　　是啊，死去比活着好，可我呢？连死去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注定只能是一个人。
　　我哭了，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流泪。那年，我才九岁。
　　我孤独，也享受这份孤独。从此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我的世界，谁都不允许。
　　他们都说，五皇子温和有礼，我笑。他们说，五皇子待人真诚，我还是笑。除了我自己，谁也看不透我，或许...有时候连我自己也看不透。
　　十岁那年，我陪父皇去宫外迎白枫国使臣，那个小小的白衣少年，淡泊却倔强。他就是白枫国送来的质子吗？那个时候，我眼中第一次有了笑意。
　　这个少年，同我一样孤独。
　　我不想让他死，那个时候，我心中萌生出这个想法。
　　我居然为了这可笑的理由跑去放火，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我看着倒映在火中的自己，仍旧看不透。
　　宫内失火，大家都忙着救火，我则跑到了佛堂，故意放走了那个少年。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紧闭着双唇，没有回答。
　　身后杂沓的脚步声响起，我急忙把他推出了宫外，匆匆一瞥，我还是记住了他的样子。
　　二十岁，我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
　　我秉持一贯温和的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去醉冷阁那天，我就站在二楼的角落里，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公子苏吗？原来是他，终于找到了。
　　我这个人做事似乎从来不按章法，想到便去做了。我算好了一切，包括每个棋子，甚至结局都算得清清楚楚。那个伏妖者，自认为是我的朋友，我却把他推进了火坑，阴阳界碑无法镇守，他自然要死。
　　朋友？我西门绛，是不会有朋友的。
　　或许我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我对白苏竟动了真情。真是奇怪，我连自己的娘亲都可以狠下心来杀死，却唯独没办法杀了他。我的心，似乎不再那么冷。
　　我想让他陪在我的身边，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事我都做了，只要他留在我身边。可是...他为何不愿意？
　　我不明白，我把自己灌醉，心像被扎了刺一样疼。
　　赵绮姝，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她说，得不到的就让他毁了吧。
　　我大笑出声，是啊，毁就毁了，到最后他还是我的。你既无情我便休，不如归去...
　　我不择手段的陷害他，让他在生死边缘徘徊，可是我的心依旧很痛。我说，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必受这些苦痛了。他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我愤怒的离去，他就是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又是一个人了。
　　那天，魆姬和碧魌也离开了我，我该杀了她们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居然放走了她们。
　　我想，我开始变得不像西门绛了。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愿意陪我。
　　无论是谁，他们到最后还是会离开我......
　　我跪在母妃生前住的偏殿里，哭的很难受，这是二十年来第二次流泪，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真是没用。
　　我放声大哭，对着老天喊，直到声嘶力竭，再也没有力气。
　　那个时候，我好像又听见母妃的声音，那么的温柔，“死去...比活着好。”
　　死吧，你们都死吧，到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孤独的看着这个世界，守着这个地方，我要做万鬼之王。摆脱那些束缚，只要毁了他们就好。
　　这一天，宫里的太监传来了父皇的旨意，竟要立恋姚为太子妃，她是我十四皇妹，是血脉相连的妹妹啊！父皇竟想让她和母妃一样吗？
　　我狠狠的笑了，当夜便派人杀了十四皇妹，与其让她和母亲一样痛苦的活着，不如早点死去。
　　我又想到了白苏，为何我总是对他下不了手？
　　可是他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既然你们都拿我做恶人，我不妨再做点恶事。
　　千律被追杀那一夜，我找到了白苏。他想离开我是吗？可是，我不容许。
　　我轻轻挑起嘴角，让百鬼困住他，就算以他的身手和速度，也是逃不出的。我记得自己用最冷漠的语调说，“千律回不来了，他今夜必死。你想陪他？可我不准。跟我走，我会让你拥有整个天下。”
　　他笑了，淡淡的笑意，可我不懂。
　　“他要死，我为何独活？”他竟然不惜动用九字大禁咒，将十二式神全部召唤出来？
　　千年来，他是第一个能同时使用两张符咒的人。
　　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我的心痛极了。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灵力会耗光的？
　　我仰天长笑，罢了，罢了，我放你走。得不到，就是一辈子也得不到。
　　白苏啊白苏，你毫无留恋的转身，我的心好像被劈成了两半，痛得要死，可是又没办法死。
　　我站在雨里，任磅礴大雨冲刷而下，我全身湿透了，可最凉的还是心。眼睛里涩涩的，那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混合着雨水。
　　白苏，如果可以，我不会让你闯进我的心。我还是那个没有心的人，谁都无法猜透，站在高高的顶端，他们只能够仰视天神一样的我。
　　我站了很久，我要让我的心慢慢死去，再也没有可能复活。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转身，脸色沉静。
　　碧魌？她为何要来，不是背叛我了吗？
　　“主人，白苏公子死了。”
　　我笑，笑到后来还是哭了，白苏，你为他生，为他死，我无法代替。我一生杀人无数，到头来还是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罢了，苏苏，对不起。
　　“对不起...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义？魌，走吧，不回皇宫，回不去了，今后只剩你和我...哈哈哈...”
　　“主人。”她静静的看着我，眼底似有千言万语。
　　“走吧，我欠他们太多，还不清。”
　　“孽障总是要还的，就等下辈子罢。”
　　“种如是因，得如是果。”
　　......
　　很久之后，我听说宿月王朝立了新太子，正是当年被打入冷宫的贤妃之子，那个被派去看守皇陵的人，我的——四皇兄。
　　错的太多，不必说。不做太子、不做伏妖者，也不要什么万鬼之王，我西门绛愿用一生来偿还所犯下的罪孽。
　　——菩提树下，静坐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32

32、兰厢儿【番外】 ... 
 
 
　　（上）
　　“我兰厢儿今日继承兰氏伏妖者的能力，当以铲除妖魔为己任，如违此誓，定以死谢罪！”
　　高高的祭台之上，爹为我系上了湖蓝色的羽缎斗篷，象征着兰氏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转身，俯视着底下所有人，眸中没有悲也没有喜。
　　我知道他们心中不服，一个八字过轻又是庶出的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
　　想当伏妖者的人很多，可是兰氏偏偏选择了我。
　　道道怨毒的目光直射而来，刺的我千苍百孔，体无完肤。
　　我只能听见自己用冷冷的声音告诉他们，“如果不服，就拿出你们的实力，我兰厢儿奉陪到底！”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在祭台久久回荡。
　　我撂下了狠话，因为我有这个实力。
　　
　　我要应付的事情太多，每日里几乎都不得闲，身子渐渐无法负荷，他们都忘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
　　我疯狂的想逃离这里，想扔下一切，想放纵自己的任性。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离经叛道，可是当爹告诉我，要我与镇北将军张靳成亲时，我真的无法接受。
　　那个男人，分明爱慕着当朝大长公主，这件事是满城皆知的，爹要我嫁给这种人？
　　我逃了，彻底的逃离这里。
　　
　　或许是命定的缘分，让我遇到了苍弘，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子，那天他被一大群女人追着跑，逃进了树林里，而我正躺在树上假寐，看着这一幕颇觉好笑。
　　他似乎听到了笑声，一个抬头，与我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不羁、放荡和浅浅的孤傲。
　　我想，他也读懂了我。
　　
　　“女孩子家躲这种地方做什么？”他斜了我一眼，坐到了我躺的那棵树下。树叶簌簌的落下，飘到了他身上，我看到他俊逸的侧脸像是镀上了一层光，让人感觉距离很遥远。
　　不可否认，他长的很好看。
　　“我想离开这里，疯了一般的想，可是不知道去哪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我不想回去看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孔。很奇怪吧？”
　　我只是说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话，其实也没有奢望他会回答我。
　　可他回答了，他说：“人都有累的时候，累的时候就放纵一下自己吧，何必管那么多？”
　　他说何必管那么多？我笑了，第一次有人这么懂我。
　　我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依赖，可是我明白，这不仅仅是依赖而已。
　　
　　我喜欢和苍弘在一起，他总有办法逗人开心，还会带我玩遍全城。糖葫芦、桂花糕、烙饼...这些都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
　　身为兰氏伏妖者，总是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谁会在乎我一个小女孩的想法呢？
　　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没有因此疏离我，反而对我更好了。
　　然而我始终不了解他，他就像一个谜，比罂粟花更神秘、更美丽，或许更致命。
　　日子越长，我对他越迷恋，或许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曾开口。
　　
　　无意中的一次，我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原来他是邑日国人人称羡的公子弘，是当朝皇帝风洛华的义弟。
　　这样的身份，怎么不令人震惊？
　　我问他的时候，苍弘静静的看着我，表情令我琢磨不透，他说他是奉皇命来找兰氏伏妖者的，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兰厢儿。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我心如死灰。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一心以为别人是真心对我好。
　　
　　多么可笑，多么可笑啊......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就算你说从没骗过我，我也会信的。
　　苍弘，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吧...
　　其实从未开始，只是我一厢情愿，兰厢儿，还真应了那个厢字，是一厢情愿的厢啊...
　　我突然之间很害怕，没有勇气去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因为一旦问出口，只怕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我怕，所以我想逃离..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兰家。
　　
　　这一件事过后，我变得沉默寡言，谁也不想搭理，相对的，灵力也越来越强，我甚至超越了前代伏妖者，也就是我爹，成为众人追逐的理想。
　　没有人再敢质疑我的话。
　　他们不敢再唤我的名字，只叫我兰姑娘。
　　
　　我的心一天天死去，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不断的让自己变强，强到让所有人畏惧。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
　　皇帝的亲妹妹大长公主风洛瑗受了惊吓，时常在半夜看见一团白影飘过，当朝皇帝怀疑有鬼魅作祟，便遣人到兰家请伏妖者看个究竟。
　　
　　（下）
　　理所当然的，皇命难违。
　　我又披上了羽缎斗篷，这是兰氏伏妖者尊贵的象征。
　　在那里，我看到了两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一个，是苍弘，另一个就是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镇北将军张靳。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原来，原来...他找我的原因就是为了大长公主？是吗？她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
　　肤色白到诡异，可是扔掩不住她的绝世之姿，她笑起来也是那么的好看。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厢儿，你快看看洛瑗，她是不是被恶鬼缠身了？”苍弘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我救她？
　　每个人的视线都放在那个女孩身上，我站在一边，就好像是多余的，从来不被人需要。
　　如果我不是伏妖者，他们是不是就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看？
　　
　　“兰厢儿，本将军命令你救公主，快点！你不是想和我成亲吗？我答应就是！”张靳的眼神很冷，明明对我那么厌恶，何必惺惺作态？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我轻声开口，声音是未曾有过的冷，“本姑娘是奉皇命来为公主驱邪的，和你们没有半分关系，不明白吗？”
　　他们怔住了，想是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再看他们，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符咒，在扔出去的同时低声念道，“如律令！”
　　
　　什么都没有，只看到诡异的黑气，还有掉落在床头的指甲，红的那么刺目。
　　连身为伏妖者的我都感觉不到任何气息，那一定是上等鬼了。
　　我把苍弘叫了出去，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着他，“你找我就是为了大长公主吗？”
　　他点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痛到无力。
　　我又问他，“你要我救她是吗？”
　　不管过了过久，我总能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他说：“骗了你是我的错，可是这与洛瑗没有关系，你是邑日国唯一的伏妖者，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自嘲的笑了一声，其实我很想甩他一巴掌，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你都要救她吗？”就算明知苍弘的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他。
　　“要什么代价？都可以。”
　　好，真好，你们郎情妾意，我只是旁观者。
　　救她吗？他说什么代价都可以，我怎能不救？
　　
　　那一夜，我的灵力不断溃散，无数的鬼魅趁此机会缠上我的身躯，我快要死了啊。苍弘的表情很震惊，我对着他笑，轻声道，“这不就是你要的代价？我兰厢儿天生八字轻，要是能活下来，就算老天施舍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他铁青着脸色问我。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要救她，我帮你救她，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
　　我离开了皇宫，不见任何人，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灵力在慢慢消失，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两三年，就这样静静的死去也挺好。
　　
　　后来，我听说苍弘去了宿月国，拜了九华山的空蓝道长为师。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无法触及。
　　偶然的一个机会，我终于知道苍弘为什么会去宿月国，因为爹告诉他我与镇北将军很快就会成亲才没有让他来见我。
　　大长公主找到我，她说苍弘的心中只有一个人，就是兰厢儿，她还拿苍弘写的字给我看，上面满满的都是一个字——兰。
　　
　　我错了，原来我们都错了，种种的误会加起来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我要找回他，无论有多艰难，我都会把苍弘找回来。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西门绛的帖子，竟然是商议阴阳界碑的事，而地点就是九华山。本来这些事我是不想管的，不过就因为九华山这三个字，我决定去宿月国走一趟。
　　原来他早已离开了九华山，但我没有放弃。
　　那个清冷的白衣少年就是他的九师弟吗？还真是个倔强淡泊的男子，他是个天赋很高的伏妖者。
　　
　　这样的人，不该死。我为他求了情，当然还因为他是苍弘的师弟。
　　再后来，符惕山那一夜的血战，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伏妖者，他坚强不服输，他淡泊不问世事，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叫千律的男子。
　　他们的爱，惊天动地，如此轰轰烈烈，他们在烈火中拥抱着彼此。
　　我哭了，苍弘也哭了，这样两个惊世的男子，怎能不让人心痛？
　　
　　“苍弘，我爱你。我不想再错过一次！”我转身，紧紧的抱着他，泪水如泉涌，我为他们伤心，为他们难过...
　　千律和白苏，甘为对方生，亦可为对方死，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的爱。
　　“我知道。”他将我拥进怀里，一滴泪滑落我的脸颊，是他的泪。
　　“厢儿，他们会幸福的......”
　　“一定会...”
　　据说，后世用一句话描述了他们的爱恋——且把浮生当流年。
　　当流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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