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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棋无悔[穿越 西门吹雪同人]>


    绝世剑客

    秦淮自古便是香艳之地，这个年代还没有出那八个才华横溢、高风亮节的女子，所以众人说起秦淮，带上暧昧的笑之余，脸上总要露出一丝轻鄙，以显出自己高人一等。

    近十年来，玉玲珑阁每年八月都要在秦淮河上举行斗艳，江南各地青楼的姑娘们聚在一起，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一应比下来，总算为秦淮在艳名之余，添上几分儒雅才气，人们才渐渐把脸上的轻鄙收了，只带着苛刻的审视的目光看着。

    微雨楼上，东方遥遥看着秦淮河上的画舫凌波、浆声灯影，还在为八月开始的斗艳细细思量。

    这次有些别的机遇，东方作为玉玲珑阁阁主安倾最信得过的助手，为玉玲珑阁谋策多年，自然不愿放过这等大好机会，想着就对身边的随从易山道：“今年因为那件事的关系，来斗艳的人怕是许多都是别有用心，会武的人定是不少。”

    “让修竹把场景设得大些，干脆便让会武的人有发挥的余地，若能让江湖人都认可斗艳，我们玉玲珑阁就能彻底脱离青楼的轻贱身份，再没人敢轻视。”

    易山一一记着，听到这里奇道：“我们花了十年的努力积起才名，都无法改变人们对青楼的认知，难道借江湖之力就能有那么大作用？”

    东方微微有些嘲讽，轻声道：“那些惯于带着高傲目光看别人的人们，从来就最懂得欺软怕硬，玉玲珑阁只要留住了那些江湖儿女的心，让他们接纳，在别的人眼里，自然就再不是可欺的了。”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人们对文才如何追捧，拳头总会比笔杆子更有力道，这是很简单朴素的道理。”

    易山想了半响，面色发苦，喃喃道：“我怎么就觉得笔杆子更有力道呢！”

    东方知他又想起了那位油盐不进的那位私塾先生，忍不住笑道：“自古男儿妻管严，这也是很简单朴素的道理，在这个道理前，再多的道理也得退让。”

    易山苦笑，“公子说得有理。”

    东方挥挥手，懒得再看他的苦相，“今儿是七夕，既然是情人的节日，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免得在心里怨恼我坏了你的情缘。”

    “易山从里到外对公子都没有丝毫不敬……不过，公子前半句说得可是有理，我这就先去会情人了，只希望天上的牛郎织女能带来几分运气。”

    易山先还恭敬辩白，才说了一句就再忍不住喜意，话说完直接翻窗子跳出去了，就他这样，不妻管严才怪。

    东方失笑，再看一眼这秦淮河上的金粉楼台，耳边隐隐传来的丝竹之乐，心中有些许烦躁，陆小凤已经邀请西门下江南了，所有人都已经入局，成败可就在此一举。

    楼下是来来往往成双成对，也许是因为气氛太暧昧，东方又想起十几年前，也是在秦淮河上，也是七夕，一身白衣冷漠若冰的少年踏波而来。

    那次是初次相逢，东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见惯了黑暗肮脏，第一次看见那么干净美好的人，属于孩子的身体，阻拦不住成年的灵魂砰然跳跃。

    “你死了五年，我依然觉得无比荒谬。”

    东方喃喃低语一声，便也转头从窗口跳下去，似乎不如此，就要被心口的莫名感觉抓住，变得软弱——有些人，生来便没有资格软弱。

    就是一跳下去，尚不及站稳，就听见身边软软哝哝，偏生扳得无比生涩僵硬的声音，吐出了一个无限温暖美好，却绝不合时宜的字。

    “娘！”

    ……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面相，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娘亲，目光中惊喜交杂。

    东方再看他一眼，发现了些另外的东西，例如长得像小女生的孩子，其实是个男孩儿，例如这个孩子身体不似平常小孩的舒缓，反而是保持着一种武人的锐气，例如孩子手上还有一柄小剑，虽然是木的，却似乎总让人觉得出则见血……

    这些都显得太不平常，可是最不平常的，却是东方竟能从小孩的眉宇间，找出些自己的痕迹，虽然不多，可再加上那句‘娘’，就足以让人心惊了。

    东方瞬间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是男的，不让突然成了未婚妈妈，那可真尴尬了。

    小孩似乎也发现自己认错了，皱着眉头，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动作若是大点的人来做，自是很有些气魄，可是这才是包子摺儿都没舒展开的孩子，又是那么粉嫩的面相，如何看来都只让人觉得发噱。

    东方小心翼翼的蹲下来，看着孩子那张粉雕玉啄的小脸，用尽量不惊吓到他的声道，柔声道：“你叫什么？和娘走散了么？”

    小孩手中木剑紧了紧，倔强的抿着唇，半响似乎被他的温柔打动，僵硬道：“娘死了！”

    东方眉头稍皱即松，用更轻柔的声音道：“那你和谁一起来的？怎么走散了？”

    “爹，人多。”

    小孩子惜字如金，东方也终于发觉看见他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这孩子太冷，冷得不像是个孩子。若不是他一身白衣是最好的料子，身上也没有血腥气，东方都要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传说中的杀手组织血腥教育下的小孩了。

    东方正要说话，突然周围莺莺燕燕之语，变得嘈杂起来，两人本来是站在比较偏僻的位置，被人流一挤几乎就要冲散。

    东方也顾不上小孩会不会反抗，一把抱起他飞身退让。

    落到旁边一颗柳树上，渐渐听出大家嘈乱的原因，似乎是有人动了刀剑，导致了混乱。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少不得刀剑，平时却也不会出现这般混乱的情况，只是今日七夕，这秦淮繁华之地人流众多，也难怪如此了。

    “你也是因为这个，才和你爹分散了的吧？”东方微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似乎根本没看见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木剑——削得锋利足以杀人的木剑。

    小孩子手上剑举了良久，东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听谈话上，全不在意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手上的木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直板着的小脸就飞上了红霞。

    东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看着小孩子更窘迫慌张的表情，大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我送你过去。”

    小男孩拎着脸看了他半响，终于开口，却并不是回答。

    “娘不会这么笑。”

    孩子想念母亲是天性，东方心中柔软下来，轻笑道：“小家伙，你娘也不会是男人啊，我可不是你娘。”

    小男孩脸绷得更紧了些，剑收入鞘，倔强道：“放开我，我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东方失笑，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

    纵身而下，再即将落地的时候，又突然急速转道，东方不可思议的看着小男孩，这样竟也没让男孩表情有丝毫动颤，就是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当年恐怕也没这份淡定，难不成……这孩子也是穿来的？

    穿越又不是批发方便面，哪有那么容易，东方心中自嘲，抱着小男孩往骚动的来源而去。

    “我带你去找你爹。”

    “你怎么知道我爹是谁？”——男孩这话并没有问出口，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正在考虑问不问的时候，他已经看见自己爹爹了。

    一身白衣胜雪的人影，在众黑衣人的围困中，并没有如何故作傲然，却已让周围的人自惭形愧。

    傲得似雪，冷得似冰，其人如剑，非身死剑残不可夺其势。

    西门吹雪，果然是你！

    东方看着白衣人，再看看自己抱着的孩子，心中自作乐的想，这可与计谋无关，全是冥冥中的缘分。

    不过是往那边看了一眼，西门吹雪锋利的目光就立刻射了过来，稍稍一顿，便自移开，就这一眼，却已差点把东方冷得从树上掉下去。

    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目光如刀。

    东方不甘的皱了眉头，一见面就输得这么惨，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更有些害怕的是，借西门吹雪的力道来做那件事，这步棋会不会走错了？

    “没有人在我爹身边潜伏，也没有人能对他的目光无动于衷。”

    小小孩童似乎是不经意的说着，东方低头便发现了他耳根的微红，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觉得好笑之余，却也温暖得很。

    东方又捏了捏柔嫩的小脸，故作严肃道：“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不要学大人说话。”

    “西门吹雪，你若不束手就擒，你儿子的命就没了。”厉声喝斥打断了这边的温馨气氛。

    “没有人可以让西门吹雪束手，你们何必白费心力。”冷冽，但是干净得让人心颤的声音。

    东方望过去，不由得想，要是他刚刚没有过来，没有让他看见安全的小男孩，西门还会这样说么？

    “爹说我如果无力自保，危险之时就无人救我。”小孩子的话在夜风中显出沮丧。

    东方轻轻揉着孩子柔软的发丝，“相信我，你爹很在乎你。”

    不然也不会用那么锋利的眼神看着他，不然转移视线的时候，就不会露出轻松的表情。

    有的时候，冷漠，便是一重最好的保护。

    西门吹雪动剑的时候，东方并没有做出掩盖小孩子眼睛的举动，那样的怜惜举止，对西门吹雪的儿子来说，并不会有丝毫的帮助。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生来就没有资格软弱。

    西门吹雪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是一双适合拿剑的手。

    五年前月圆之夜、巅峰对决的时候，东方远远见过西门吹雪成名的剑，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乃天下利器。

    东方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发现西门吹雪手上的剑，只是平常青锋，看样子似乎还是从黑衣人手上夺来的。

    当年西门吹雪杀死叶孤城，言再无人有资格让他动用那把成名剑，果然言之有信。

    即便是寻常青锋剑，在西门吹雪手里，也已是天下利器，无可抵挡。

    “试图暗杀爹，这是很愚蠢的行为。”一点没有小孩子见到死人的惧怕，小西门骄傲的开口。

    东方微微侧头想了想，笑道：“大人总会比孩子更愚蠢的。”

    似乎没想到东方这样说，小西门转头诧异的看着他，又被东方捏了捏小脸蛋。

    “放开你的手。”

    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东方转头看着出现在树枝上的西门吹雪，并不畏惧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戏谑道：“我把小西门送过来，难道西门剑神连个谢字都没有？”

    “你的衣服，和他们相同。”西门吹雪只是淡淡的叙述一个事实——我怀疑你，你最好放开手，不然只好当你是那黑衣人一伙。

    东方并没有生气，拳头大的人当然更有资格让别人遵从他的道理。

    抱着小西门跳下树，他放开手，谈笑自若：“西门剑神许多年不曾到江南，怕是不清楚这些年江南变化大，例如我身上的衣服，往前走三百米就有一家丝缕坊，十两银子一件，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小西门笔直的站在西门吹雪身后，同样叙述一个事实，“爹，是我主动接近他的。”

    一大一小两个白衣如雪，一个英俊冷酷，一个可爱的故作冷酷，都干净得好似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东方眼睛都亮起来，这样美好的人，似乎正适合藏在自己家里，天天看着也爽心悦目。

    “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一次。”

    西门吹雪并不相信面前笑得似乎无害的人，这个人长得和孙秀青有些许相像，但要比孙秀青清逸很多，最让他不喜的是，这个人眼神太黑，似乎把所有的真实，都掩藏在那层黑色的浓雾后。

    不可交——西门吹雪很简单的就下了结论，他一向是个简单的人。

    东方看着走远的父子，喃喃低语道：“名字都没问过，这样的话是不是太没有诚意？”

    唇角微微扬起来，东方闭上眼，感受着胸腔中美好的跳动，他想阔别五年后，他再一次有恋爱的冲动了。

    如果在陆小凤之前，还能有缘见到父子两人的话。

    “可不要再让我遇见了。”

    一声低笑，穿着黑衫的漂亮青年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死去的暗杀者身边，好似出现了几个黑影，只一闪便消失不见，只是那些尸体身边似乎多了些东西。

    今年秦淮的秋风，怕要比所有的年代更为寒冷呢！

正文 柔风细雨过江南

    七夕隔日就稀稀疏疏的下起了雨，无情的浇灭了男男女女们趁热打铁的念头。

    “回来了。”东方舒适的斜靠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看着，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

    易山满脸沮丧，看来再一次大败而归，坐下喝了口茶，收敛了心神，他开始说自己听到的消息，“西门吹雪已经到秦淮了，据说昨夜有人暗杀他，死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过不知为何，他并没有下杭州与陆小凤、花满楼汇合，而是在这里停留了下来，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到好多姑娘说要去看他。”

    东方兴趣来了，想象姑娘们组团围观偶像的情景，配合上那样冷冰冰的人，可真是诡异的不和谐。

    “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放下书，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淡蓝花色的油纸伞，易山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公子已经消失在雨中，他有些愕然的想，似乎很久没看见公子对别的什么有兴趣的样子了。

    ……

    江南的雨绵绵，影影绰绰的笼罩而下，更为细致的景色添了几分梦一般的美，烟雨朦胧中，绰约多姿的油纸伞，带着的是独属于江南的柔媚。

    东方和西门吹雪的缘分确实不小，不过是随意走着，却能在桥上相遇，虽然不是西湖的断桥，尚有些可惜。

    西门剑神来自北方，显然不会有出门带伞的习惯，一大一小两个白衣人缓缓行走于雨中，衣衫湿透，却似乎还减不掉那份莫名的干净冷冽气质。

    “好巧。”

    西门吹雪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停下似乎永远不会停驻的步子，直直站着，等待他的下文。

    东方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红红绿绿的油纸伞连成片，果然是有人大胆围观，忍不住笑了笑，清和道：“不知在下可否请西门剑神入府暂住？”

    “好。”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弯腰用空余的手把尚迷茫的小包子抱起来，东方自然的走到西门吹雪身边，顺手把手中伞递出去。

    西门吹雪愣了一愣，才接过伞，动作无比生疏别扭。

    “大侠们都惯于身无长物，你不会从不曾撑过伞吧！”东方向来鄙视那种耍酷的行为，不过……

    打量着湿透的白衣下流线性的完美身体，还有站在这个人身边，自然感受到的浑然无尘的气息，东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是在耍酷，是真的很酷。

    “但是小西门毕竟还小，总不能太苛刻的。”低头收回太过露骨的目光。

    “我叫西门小乖。”被抱着的小西门，用和他父亲拿伞同样生涩的姿势，搂住东方的脖子，不悦的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后似乎又怕东方误会什么，解释道：“娘取的名字。”

    “很好听。”东方微笑，同时察觉到大西门技高一筹，只一会已经习惯了拿伞，拿得比任何一个江南的人都不逊色。

    有些人生来就得天独厚——东方忍不住感慨。

    三个人在江南的细雨中缓缓前行，就像是一家人，和谐温馨，美得如梦似幻。

    “你是什么人？”

    只可惜西门吹雪的声音太多冷淡。

    “姓东名方，和西门可是有缘。”

    “东方？”

    两双干净明亮的眼睛不信的看着安倾，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

    易山看见三人的时候，受到的打击可不小，他整个人简直都懵了，心中无比惶惑的想，公子我们是在算计人吧，你难道还怕我们死得不够难看，还特意把这尊大神请回来，是想着早死早超生么？

    不过毕竟是在东方身边呆了十来年，易山掩饰情绪的功夫堪称一绝，只一瞬就变成了平常的管家随从，恭敬的从西门吹雪手中接过伞，轻声吩咐丫头们烧热水准备衣服。

    就是这样，西门也多看了易山两眼，差点没把可怜的管家吓死。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淡淡的，毫无情绪波动的问话。

    “我还当你不会问呢！”东方边不顾西门小乖的反抗，拔着他湿透的衣服，边解说道：“这是藏娇楼，秦淮斗艳时参加者和评委居住的地方。”

    西门吹雪回忆一路看似美观，实则暗藏杀机的布局，很中正的评价，“不错。”

    能当得西门吹雪的不错两字，藏娇楼自然真的很不错。

    “作为主办方，总要给参加者们安全的环境，不然若是阴暗的勾当层出不穷，秦淮斗艳早就成了一句笑话了。”

    东方已经干脆利落的剥完了西门小乖的衣服，用柔软的毛毯把羞红脸的小男孩包起来，很是喜欢小家伙安静别扭的可爱反应。

    “西门先生，请随我来。”不敢让小丫头面对这尊冰菩萨，易山亲自下海做了丫头，真是很久没有的体验了。

    “你认识我？”

    被冷眼一扫，易山恭敬道：“在下也会几分把式，岂敢不认识西门剑神。”

    江湖中谁敢不认识西门吹雪，不怕自己犯了忌讳挨一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是恭敬，但是不亢不卑，这对主仆确实很不平凡。

    西门吹雪微微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手腕一翻，剑尖挟带凌厉之势直击易山喉咙。

    这一击若落实，易山非死不可，可是易山好似傻了，一点也看不到危机，依然微欠身，恭敬站着，连动也不动。

    剑风擦着脖子过去，太过锋利的气势斩断了鬓发，易山后背不由湿透，待见那只漂亮而危险的手收回剑，才真正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来了。

    西门吹雪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正笑嘻嘻的逗西门小乖玩儿，完全无视这边的情景。

    “带路。”

    依然平淡的声音，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

    “那种事真不是人干的，公子您捡谁不好，干嘛把那位捡回来。”易山趁着替东方准备洗浴水的时候小意抱怨。

    东方面带微笑，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易山来说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我怕你日后需要习惯了。”

    易山面色僵硬，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你的意思是？”

    东方轻声道：“我觉得西门夫人的位子似乎不错。”

    易山如遭雷劈，怎么都不明白自家公子怎总喜欢冰块，当年是，现在又是。

    “还不出去，想替我宽衣么？”

    易山惊醒，抬眼便看见黑衫从雪白的肩头滑落，立刻全身绷紧，飞快的从窗口钻了出去。

    “为何如此惊慌？”

    那对白衣的父子就那么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正好落在脚边的易山，动作、表情、姿态皆是一模一样，可是易山却丝毫笑不出来，他已经开始了解自己日后生活会何等恐怖了。

    “易山被老虎吓到了，西门先生和小公子勿怪。我现在去准备午食，先生和小公子随意。”易山欠身离开。

    “老虎？”西门小乖抬头望过去，正对上东方含笑的眸子，想到先前被扒光，小脸就不由红起来。

    西门吹雪自然猜到了里面是什么，转身绕到别的地方去，以前他单人独剑，并没有查探周围环境的习惯，只是现在带着孩子，当然就要多谨慎几分。

    “君子不欺暗室……君子是要吃亏的。”东方躺在温暖的水中，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快乐的想着，自己这个小人，应该要怎么拿下这位太厉害的君子。

    威逼、利迫，这些当然都不行，这似乎是一件比现在做的更困难的事，尤其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位西门剑神的性向堪比他手上利剑的直。

    ……

    天色还没暗下去，所以无法做挑灯夜谈的风雅事，填饱了肚子，东方正一边戏弄着小包子，一边研究如何做小包子的娘，就听得一群莺莺燕燕，扰乱了清静。

    “怎么了？”东方坐直身体，问快步走进来的易山。

    “应该是西门先生在这边的消息传出去了，斗艳的姑娘们想提前入住。”

    这话说出来，东方尚没反应，西门吹雪先皱了眉，很是不解江南的女子，为什么突然变得比北方的更为大胆。

    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东方转头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因为安倾公子的关系，这些年江南的变化一日比一日大，像今日这种围观之事，换做是对待别人，她们自然不敢，但是像西门吹雪、陆小凤、花满楼这样的人，却全无必要害怕。”

    “因为我们都不会滥杀无辜。”西门吹雪面上不悦，思索了一下，冷冷道：“那位安倾公子教的，是面对的结果，还是思考的模式？”

    瞬间就能找出重点，东方心中一叹，古人的智慧，哪里容得现代人那般轻视。

    “结果是末道，模式才能真正让人改变。”

    西门吹雪的眼神更危险，缓缓道：“所以即便我现在杀了安倾，已经改变的还是再也变不回去。”

    这个人就是想杀人的时候，眼神中都毫无杂质，如此干净，东方心头一颤，越加觉得这样的人若不抓住，实在是会后悔一生的事。

    至于他想杀安倾之意，东方并没太大反应，只淡淡回答道：“是。”

    既改变不了，西门吹雪便再不提及，问起更迫切的问题，“那些人住进来，可会闯入这里？”

    西门剑神居然也惧了这姑娘围观**，东方几乎有些想笑，这时自然不适合表露，只看着他道：“不管什么比试，参加者总不能和评选者交深的，我是评选之一。”

    这样一来，西门吹雪再找客栈的心思也淡了。

    何况——西门吹雪看了一眼缩在东方怀里的西门小乖，淡淡的想，似乎很久没看见他那么孩子的样子了。

    闲坐于花厅中，看着外面细细的雨幕，西门吹雪随意问道：“安倾是什么人？”

    “我上司。”东方随口回答，看见西门吹雪皱眉的表情，这才想起来西门吹雪，可不是饱受他荼毒的易山，不免失笑，解释道：“安倾是玉玲珑阁的阁主，我是玉玲珑阁的人。”

    “玉玲珑阁。”西门吹雪重复了一遍，细细品味这简简单单的四字，断然道：“江南超过半数的人，会在谈话中提及这几个字。”

    “七成。”西门小乖软软的声音在东方怀里响起，语气更为肯定。

    东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小包子不惯被人抱着，脸颊绯红，说出那两个字时，脸上的红霞似乎都在发出光亮——很不可思议，而且不该出现在五岁孩子身上的自信。

    “小乖的记性很好，他说七成便是七成。”西门吹雪神色平静。

    东方讶异的挑挑眉，心中赞叹，非常可怕的能力，还有更可怕的会相信五岁孩子的父亲。

    不平凡的人自然有不平凡之处，他这个穿越者在这种人面前，果然谈不上丝毫优势，东方心里有些自嘲，修长的手指卷弄着西门小乖柔软的发丝，淡淡道：“男人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永远是女人。”

    西门吹雪又不是真的不沾烟火的神，所以他很快就明白东方的意思。

    虽然意外，西门吹雪却丝毫没露出轻鄙，反而更加慎重，“能把青楼发展到如此，安倾，很不凡。”

    起点越低，那些成就就更能凸显人的能力，世间虽然很少有人懂得，并愿意承认这个道理，西门吹雪却绝不可能贬低别人以抬高自己，所以他说的话便比这世间大多数人更有力量。

    “西门吹雪替玉玲珑阁、替安倾公子说了这样的好话，东方先代阁主谢过。”东方拱手为礼，自有一番卓然气度。

    正在这时，突然有朗笑声自外面传来，只几个字间，已经由远及近，落在身边。

    “这位公子要是有心，不如请安倾公子出来尽尽地主之谊？”

 
    论剑

    不请自来的人很好认，独一无二的四条眉毛，便是最明显的标志。

    东方眯起眼睛，想着当年这位在那件事中起到的作用，虽是明知怪不得他，心中还是难免有股愤怒，冷淡道：“安倾公子自十年前被人所趁，身体一直虚弱，已是久不见人了。”

    “陆小凤难道还会算计谋害他。”

    陆小凤被他的冷淡弄得有些莫名，不明白这位漂亮的公子哥儿，怎么刚刚还有说有笑，一看见他就变阎王了。

    东方淡淡看他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小凤哪里受过这等冷语，就欲反驳，却被西门吹雪冰冷的视线冻住。

    “我记得你说你胡子刮干净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冽非常。

    世上原本没有任何人能请动西门吹雪，后来西门吹雪有了陆小凤这个朋友，每当陆小凤把胡子刮干净，就能请动西门吹雪。

    这次西门吹雪下江南，自然也是被陆小凤请下来的，而因为路途遥远，陆小凤只用了飞鸽传书。西门吹雪绝没想到，自己会见到一个仍然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原本是要刮干净的，只是他想多留几天，刚刚仓促过来，自然就不记得刮了。”花满楼撑着油纸伞，缓缓行过来。

    当四人坐在院中的紫檀大椅上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只剩两条眉毛了。

    并没有避讳东方，陆小凤把这边的事情一一说了。

    陆小凤一贯都喜欢多管闲事，可这次的事却是非管不可，一切只因为事关他最好的朋友花满楼。

    六月，江南三十四家豪门大派，一夜之间同时收到了要挟信笺，勒定八月中秋之夜放十万两白银于秦淮花船上，否则性命难保。

    明言不受要挟的君山洞主隔夜就惨死家中，花满楼三哥花清风在六扇门当值，奉命调查，结果无端失踪。

    西门吹雪静静听着，见他停了口，冷冷问道：“说完了么？”

    “说完了。”

    “很好，那么告诉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冷漠的声音，东方注意到花满楼隐隐蹙起眉尖，显得很是不悦。

    花满楼与西门吹雪向来不合，近些年因为陆小凤的关系相交得多了些，关系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观念都太过极端，能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实已是极难得的事了。从这点来说，陆小凤确实有非凡的魅力。

    “原本是和你没关系，我们到了江南，听闻八月十五正是秦淮斗艳的最后一轮比赛，然后就找到了主持斗艳的玉玲珑阁，可安倾阁主说要看见西门吹雪下江南，才肯告诉我们消息。”

    陆小凤耸耸肩，笑道：“江南这边对西门剑神可是推崇备至，那安倾也许是你最忠实的崇拜者。”

    “东方公子，你说呢？”陆小凤突然扭头，把苗头对准和西门小乖玩手指的东方。

    东方那种没来由并且毫无好处的怒火已经收了起来，在陆小凤探视意味浓厚的目光微挑眉，身体懒散的陷进藤椅里，淡笑道：“阁主不光对西门吹雪推崇备至，对陆小凤、花满楼亦是赞不绝口，常说这三人是世上最不像人的人。”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一时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东方随意挥了挥手，凝固的空气瞬间流畅起来，无比鲜活。

    面对当今江湖最出色的三个人的联手压力，他实在轻松自在得几近妖孽，陆小凤第一时间稍蹙了眉，花满楼虽然眼睛看不见，也很快就感觉出他做了什么，眉间也有些深意，唯有西门吹雪依旧冰山似的，神色丝毫没有动颤。

    东方把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打趣的笑道：“如果一个人能不像人，这难道不是最高的赞扬。”

    听了这话，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都转过头，认可了他的解释。

    陆小凤则大笑道：“对他们两个来说确实是赞扬，可是我陆小凤既不是剑神，也不是花仙，不过是个区区凡人而已，那安倾阁主说我不像人，难道不是在侮辱我？”

    东方微微侧头，“我一直以为陆先生的名字是陆小凤，难道其实是陆小鸡？”尾音细细上扬，似乎极为惊讶的样子。

    凤本非凡物，怎可自落凡俗。

    花满楼忍不住噗笑，就连西门吹雪嘴角也浅浅拉出一丝弧度，陆小凤已经是满头大汗，苦笑道：“我早听人说到了江南，不要和江南的人口舌之争，果然争不得？”

    “你且放心，我却把不可与江北的人动武铭记于心。”

    看似是劝慰，实则是又一柄言语利剑，陆小凤面容更苦，突然一改脸色，对西门小乖笑道：“小乖，到陆叔叔这边来。”这可是丢盔弃甲了。

    花满楼摇头笑道：“陆小凤一直对自己的嘴有自信，他现在总算知道天外有天了。”

    东方细细把西门小乖的衣服整理好，放他下去，转而对花满楼道：“花公子好像并不担心令兄。”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担心亦是无用，而只要没看见尸体，人总是活着的希望大些。”

    东方点头，亦和声道：“想来那个人也并不想和你们交恶，必会留些回旋余地的。”

    “多承吉言。”

    陆小凤塞了一堆东西在西门小乖手里，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笺放在桌上，对西门吹雪道：“我传信给你后，就收到了安倾给的这个，上面列举了所有值得怀疑的人，其中最重要的判断点，就是在八月十五时，能无声无息把所有银子转移走的人。”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头，冷淡道：“若要杀人可以找我，这些我没兴趣！”说着起身径自走了，西门小乖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的身影突然一顿，他侧头道：“我昨夜到此地时，曾遇到人拦截。”

    “都是些什么人？”

    “问他不如问我这个地主。”

    东方轻飘飘的说一句，跳起来的陆小凤立刻又坐了下去。

    起身在桌上随意翻了几下，东方取出一只纸鹤递给陆小凤，“你要的东西。”

    纸鹤折得非常细致，每一个边角都极尽完美，只是因为随意放着，一边翅膀上沾了点墨迹，显得狼狈了些。

    陆小凤接过来，边拆边笑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见折成纸鹤的消息了，江南人都喜欢这样吗？”

    “你可以理解为上行下效。”

    东方撑着桌子起身，说完也走了出去，他虽然并不像西门吹雪那样，可以自信且自傲的说‘杀人找我’这几个字，好在他并不是陆小凤的朋友，亦可以选择不沾染那些复杂的事。

    花厅内，陆小凤再次惯性的忽略花满楼看不见的事实，把纸鹤在他眼前挥了挥，得意道：“瞧，我们现在知道了安倾喜欢折纸鹤。”

    花满楼顿了片刻，突然叹道：“这次的事你恐怕真查不清了。”

    “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陆小凤坐直身体。

    花满楼苦笑道：“我只是发现你对江南太不熟，这无疑会影响你的判断。”

    没有听见陆小凤回应，花满楼知道他一定满脸不高兴的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不免有些头痛他自负自大的毛病，缓缓解释道：“折纸鹤证明不了任何问题，江南喜欢折的人，一定多到你懒得去数，而且。”

    说到这里花满楼稍稍一顿，斟酌了下用词，继续道：“我花家与玉玲珑阁在临城，也算是同乡，我听闻安倾的事不少，从十年前开始，他喜欢的东西就总能成为江南之地的潮流，所以现在喜欢折纸鹤的，你应该能想象会有多少了。”

    ……

    东方快走几步，赶上徐徐前行的那对酷父子，不敢冒然染指大的，只把小的一把抱起来，笑眯了眼，“小乖我请你吃好吃的。”

    西门小乖第一次遇到固执把他当小孩的人，想挣扎放抗，却不知为什么只停留在想的地步，一看见东方含笑的脸，就忍不下心拒绝。

    小孩子当然不懂孩子总是会渴望拥抱的道理，所以他一边享受着这种温暖，一边又矛盾的厌恶自己如此，这时被抱着，他就咬着下唇，小脸越加沉着。

    东方人精似的，怎么会不懂他郁闷的原因，笑呵呵的揉开他皱起的眉头，“别学你爹死板着脸，谁说剑练得好，就要冷得冰山似的？”

    敢当面说西门吹雪‘死板着脸’‘冰山’的，东方恐怕也是第一个，西门吹雪眉尖忍不住颤动，回身沉声道：“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讨论。”

    “我为什么要管那事。”东方漫不经心的回道。

    “银子是八月十五交到秦淮花舫，八月十五秦淮斗艳是你们主持的，秦淮河上你们也该有足够的势力，此事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你们，你又为何不管？”西门吹雪刚刚对陆小凤的话听得并不尽心，但做出这样的判断已经足够。

    “你难道不觉得，就因为那么多苗头都指向我们，所以我们才是最不可能的？”

    “我只知道一切都与你们有关。”

    两个人一个说的是阴谋计算七弯八拐的道理，一个说的是简单粗暴得近乎蛮横的道理。

    东方抬头看向他，并没有在此事上争执，反而问了个很跳跃性的问题，“你说把剑练好，是不是非要从小就冷着个脸？”

    这话问出来，就连听他们对话听得云里雾里的西门小乖，都忍不住愕住，小心里想，这个那天坐在楼上的时候，尤其像娘的叔叔可真奇怪，总是在奇怪的时候，说一些奇怪的问题，而且还是很奇怪的固执。

    西门小乖想不明白，像娘的叔叔明明是个大人，怎么会对小孩子的问题更感兴趣。

    西门吹雪愣了愣，看向小孩子皱眉纠结的表情，停了片刻才道：“我早跟你说过，你并不适合习我的剑道，特意仿照我，更是落了下乘。”

    东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等话，事实上他一直以为西门小乖这样子，是被西门吹雪要求外加潜移默化，实没想到居然是小孩子自己的固执之意。

    西门小乖亦回望着自己父亲，眉宇间全是不合年龄的倔强。

    一对令人头痛的父子，父亲不懂得温柔劝道，孩子本已不安，渴望父爱的天性会让他更固执的去努力，只是这样的情况下，努力的结果只会让两人误会更深，越行越远。

    东方心中叹了口气，侧身打断两人的对视，走在前面，手把小孩子的脸扭得面相自己，“小乖你很喜欢剑吗？”

    小孩子看了他半响，咬着唇点头。

    “很好，喜欢的东西不要放弃。”东方先是肯定了他的努力，才轻声道：“可是除了练剑法，小乖有没有了解过剑本身呢？”

    从小孩子眼中读出了疑惑，东方已经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微微笑道：“剑乃短兵之祖，是君子方可持之之物，剑之道非琢于痕迹，首先得以心诚……”

    东方全是讲得持剑之道，西门吹雪在后听着，已经猜到他是以根本之道，教导小乖不可逐之于末，这虽然是个长期的过程，好处就在于让西门小乖自己从认识中改变，日后也不会留有心结。

    西门吹雪对儿子自然是有心的，所以对于东方的帮助也是心存感激，只是有一个问题。——东方并没有一双惯于用剑的手，为什么会对剑那么熟悉，他说出的那些道理，并不是看几本书，研究几招剑招，有些粗浅了解就能说出来的。

    三人缓缓走着，就要转过假山到达花园中的亭台时，突然有个侍卫拿着一个檀木盒子进来，见到东方恭敬道：“东方公子，平安王世子说要把这串南海珍珠送你，请你今夜赏光到绮香舫一叙，还说……还说……”

    侍卫看着面前这张清逸脱俗的脸，开始觉得原本简单的传话，变得异常艰难，总算明白别的守卫为何不肯接这桩事儿了，可惜为时已晚。

    东方眉宇间已有些不悦，仍然对侍卫和声道：“你且直说就是，想来那位的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

    侍卫的脸已经涨红，拱手低头飞速道：“他说公子本就是青楼里卖的，这个价位请一趟，该知足了。”


    公然论徇私

    侍卫不过是刚见东方一面，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于青楼里的小倌联系起来，西门吹雪亲耳听见东方说自己是玉玲珑阁的人，也从没去想他会是小倌。

    易山一直都认为，只要一个人脑袋中还有哪怕一丝精虫之外的东西，就不该把自家公子当成小倌，可这世上从来就不缺乏不长脑子的人。

    七月初的时候，东方到达秦淮之地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风流之名闻名遐迩的平安王世子，当时东方是去翡翠舫找修竹，正巧被舫上寻欢作乐的朱子安看见，自此便被缠上。

    可即便再如何不耻，因为平安王的关系，也总不能把那位混蛋世子打一顿，便也只能忍耐着。

    东方有些恹恹的挥手，“送到易山那儿去。”

    待侍卫走远，西门吹雪扭头道：“怎么不直接扔出去。”

    “侍卫不过是贪图点银钱传个信，罪不至死。”东方苦笑，“你当知道，那些生来就含着金钥匙的人，向来最擅长把别人不当人看，若这东西没交到我手上，朱子安一个不高兴，这侍卫也就是死的了。”

    若别人听到这样的话，定要有感于东方的好心，西门吹雪却是更冷了脸，冷冷道：“想得这么多，你不累吗？”

    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自是最厌恶机谋算计。

    东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这样的人，所以并没有露出愤怒，只侧头淡淡道：“舒舒服服吃着肉的人，指责街上的乞儿为何不喝肉汤，偏要去抢地下馊掉的馒头，这只能证明吃肉的人无知，你说呢？”

    被说无知，西门吹雪依然面色不动，只深深看他一眼，“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一次。”

    东方微笑道：“好啊，我会记着的。”说完抱着西门小乖快步前走。

    西门吹雪微敛眉，遥遥望一眼细雨过后，这江南显得特柔媚的风景，暗想这片柔美背后究竟有多少东西，居然让东方那么固执的认为，西门吹雪的剑依然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

    等陆小凤和花满楼讨论出来，天色已经是晚了，东方作为主人自是会挽留他们，而两人居然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修长的手一一布好茶，东方笑道：“看来陆先生最怀疑的是我玉玲珑阁了，若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就是，玉玲珑阁上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道：“那，那我可说了。”

    东方忽然皱眉，冷道：“不用说了，我想你先要知道一件事，我们这些人是青楼出来的，能生存下来天然就会看人脸色，你既然毫无诚心，这试探来试探去的游戏，我并没有兴趣。”

    陆小凤一天下来第二次被打击，不免又是愕然愣住，沉默片刻，也放弃了那些小手段，正色道：“那我也不和东方公子客气，要挟信交银子的地点可是与秦淮斗艳相同？”

    东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距离交银子的花舫最近的，是哪些人？”

    陆小凤的意思，显然是从能拿到银子的人着手，这种方法虽然毫无技术含量，却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这位惯于自大的凤凰，居然没有去弄些复杂方法，让得东方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手中茶盏放下，东方细细解释道：“秦淮斗艳由我玉玲珑阁主持，但防守力量依赖于此地江湖势力，我们自然都可以方便在花舫上做些动作，各地参加斗艳的姑娘也可以接近。”

    说到这里东方似笑非笑的看了陆小凤一眼，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们这些人总拦不了公门的人，他们要干什么，自也是顺便得很。”

    陆小凤脸色本就难看，这下子更难看了，大叫道：“你怎么不说江南人人都可以做手脚。”

    东方薄薄的嘴唇皮儿稍抿，有些羞涩的样子俯身笑道：“陆先生夸张了，其实也才三成而已。”

    陆小凤哭笑不得，骂道：“这都是什么鬼事儿。”

    西门吹雪皱眉，看不过去近不惑之年的青年，依然那么撒泼的样子，问道：“昨日拦截我的人呢？”

    “那可就更好笑了。”陆小凤越加觉得头疼，“那些人怎么看都是送来给你杀的，身上的零碎物品品类繁杂，把半个江南江湖势力都包括了。”

    “也就是说毫无有用线索。”西门吹雪嘲讽的看着陆小凤，“虽然你一直还当自己是小白脸，可事实证明你已经老了。”

    这言辞太犀利，东方正在喝茶，一口呛住了，转头咳嗽不止。

    “其实还是有线索的。”花满楼轻声说道。

    不等西门吹雪过问，东方缓过气看向他，笑道：“可惜有个小白脸固执的不相信别人的话，西门先生作为他的朋友，也许可以劝劝他，人老了总是要服老的。”

    “请不要说得太直接。”花满楼静静接道：“那个人好面子。”

    陆小凤苦笑，“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东方认同的点点头，“如果一个人习惯忽略自己不愿意看见的东西，那样的人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

    “好吧。”陆小凤坐正身体，严肃道：“安倾给的信确实提了可疑的人，但是我必须说，我不相信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三双眼睛再次看向东方，东方并没有以表清白，立刻把自家阁主请出来的意思，身体往后靠了靠，淡然道：“我想我家阁主也并没有要求你相信他。”

    完全不在意众人怀疑的目光，陆小凤真不知该不该表扬安倾的问心无愧。

    西门吹雪则看着东方，认真提醒道：“也许确实与你们无关，虽然我并不相信这一点，但是你们也许要知道，江湖中虽然对陆小凤惹麻烦，和解决麻烦的能力都赞不绝口，但在这麻烦惹起和解决之间，他通常都会因为错误的判断，导致不该死的人的死。”

    对于这样的诚恳的言辞，东方也自然不好做出油盐不进的样子，亦认真道：“所以最好是先与陆小凤打好关系是么？”

    西门吹雪点头，“那样即便真是你们做的，他也肯定最后一个怀疑你们。”

    “人心里自有远近亲疏。”东方笑了笑，打趣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和你打好关系，就是因为这个考虑？毕竟会无情下杀手的人总是你。我一直认为生死之事才是最大的事。”

    西门吹雪稍稍思虑，同意了他的话，点头道：“很好。”

    陆小凤差点弄不清楚自己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两个人不但当着他的面，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他的坏话，还公然讨论该如何徇私。

    “我一定疯了，花满楼你刚刚听见有人说话吗？”

    花满楼稍一沉默，道：“和西门吹雪打好关系，确实比和你打好更有用。”

    “我想我已经疯了。”陆小凤跳起来，“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花满楼侧耳倾听，缓缓道：“他似乎并没有走出去的方向。”

    “这世上虽有很多男人愿意相信他，但是愿意相信他的女人更多不是么？”东方笑道：“这藏娇楼中有上百个楼阁院子，就有上百个色艺双全的女子，如果我是他，也一定会往里面走的。”

    花满楼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他吃女人的亏也不是一次了。”

    刚刚热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西门吹雪道：“你不去赴约么？”

    “什么约？”东方愣了愣，马上想明白了，摇头道：“虽然没有直接让侍卫把东西退回去，但我也并没必要给朱子安太大的面子。”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而且如果我去了，我实在担心我的涵养，够不够抵抗朱子安的无耻，若我忍不住把他揍一顿，这可就不仅仅是扫面子的问题了。”

    西门吹雪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很明智的判断。”

    ……

    西门吹雪带着小乖一路从中原到江南，虽不至于八百里加急，但沿途中自是不便于习武练剑，所以这才安顿好，固执的小孩子就开始拿起木剑练习。

    东方对西门小乖说的剑之道的事，是靠长久的潜移默化，一时之间自是改不了小孩子心中认定的东西，是以东方也并没有徒劳的去阻止，只让人多点灯火把院子照得更亮些，和西门吹雪两人在边上看着。

    那么小的孩子，尚是柔柔软软能让铁石心肠的人柔化的年龄，站在大人边上的时候，也才刚刚过了膝盖的高度。本该被抱在怀里小心呵护着，可因为他的父亲是西门吹雪，这些平常的道理就再也不适用了。

    虽然西门吹雪说西门小乖并不适合练他的剑道，可在东方看来，西门小乖的剑其实已经显露出了足够令人欣喜的棱角，终有一天又会是另一把利剑，许是无法像西门吹雪般居于最高峰，也并不至于辱没了西门剑神的名头。

    西门吹雪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随着小乖的剑势转换色彩的眼神，很直接的说出自己的疑惑，“你对剑了解得很深，但是你并不习剑。”

    东方笑道：“美食家难道不是很多都不会做菜？”

    西门吹雪的言辞灵敏丝毫不弱于他，立刻接道：“美食家需要吃得多，你的意思你看得多？”

    东方身体放松下去，眼神中出现些美丽的色彩，轻声道：“也许吧！”

    “你们倒是舒服。”突然人影一闪，一身青衫的陆小凤狼狈的出现在两人中间，自己倒了茶仓促喝下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才把自己身体软软的陷入藤椅中。

    东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从脖子脸上未拭净的红印子中，猜到了他狼狈的源头，戏谑道：“这江南烟花之地最漂亮的姑娘们，可入得陆先生的眼？”

    陆小凤大喘了口气，“我今天才知道可爱的女人同时出现得多了，就会变得一点儿也不可爱，那简直是可怕。”

    花满楼也从假山转角处走过来，清雅的脸上满是笑意，很是开心道：“我见到你怕女人的样子，就觉得真是不虚此行了。”

    西门吹雪冷静问道：“可有发现什么？”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陆小凤坐正身体，来了兴致。

    西门吹雪皱眉，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对于猜测内心这种事，他不但不喜欢别人猜测自己、不喜欢自己猜测别人，甚至从不自己猜测自己。

    想做便做，诚于心，忠于剑，他一生行事准则便是如此。

    至于其间可有何沟沟转转，都不在他考虑范畴内。

    东方若有若无的扫了西门吹雪一眼，知道他绝不会、也没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便转而对陆小凤道：“陆先生没有发现什么直说就是，何必以此转移话题。”

    陆小凤被呛了一大口，哑口无言。好半响突然道：“东方公子你和我有仇吗？”

    东方轻轻一叹，“每当我看见明明那么大年龄，却还能伪装小白脸的人，我总是比较仇视的。”看了陆小凤一眼，他诚恳道：“我一想到我到了你这个年龄，也许会是个大腹便便的猥琐中年，就总是不淡定。我这人向来小人，还请见谅。”

    陆小凤死死的盯着东方，暗自分辨这句话中的嘲讽味道有几重，待注意到东方容貌极为不凡，身姿修长挺拔，气度亦是清逸温润，终于确定那句话从头到尾，每一个字词每一个音调，都带着浓厚的嘲讽味道。

    习惯性的摸摸胡子，手落处没有熟悉的手感，陆小凤苦笑：“看来东方公子确认和我有仇。”

    在一边练剑的西门小乖突然转头道：“八成的男人会仇视你。”

    小孩子软软的声线说出这样的话，偏生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那种能力，场面骤然安静下来，这样一句话，可比东方千万句嘲讽，更富有嘲讽的味道。

    花满楼首先低低笑起来，“那另两成应该都是陆小凤的朋友了，你应该庆幸你朋友总算还不少。”

    向来不喜多话的西门吹雪，都忍不住微弯眼角，淡淡道：“一个男人让太多女人喜欢，自然就不能期待还能让更多男人喜欢。”

    西门小乖收了剑走过来，并不理解大人们话里的意思，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父亲，倔强的反驳，“九成的男人和女人都喜欢安倾。”

    西门吹雪平淡的看他一眼，东方已经伸手把西门小乖抱在身上，扭过倔强的小脑袋，轻声道：“小乖，大人们说的喜欢，和你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安倾被别人喜欢，并不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身份。”

    稍稍一顿，东方认真的看着西门小乖，“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年龄太小了，还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西门吹雪已经习惯了东方对待孩子时，总是持平等交谈的态度，只是陆小凤和花满楼初次看见，无比诧异的看着两人。

    而让他们更诧异的是，倔强起来八匹马拉不回的西门小乖，在这样的言辞下，板着小包子脸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就点头道：“年龄总会决定很多东西，我知道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个五岁的孩子，进行如此认真严肃的对话，陆小凤几乎想大笑几声，可是看着两人的神色，他却直觉若真笑了，那他陆小凤简直就是个粗俗的一文不名的家伙。

    东方，这个人很不凡——陆小凤虽然自大自负，却也并不是贬低别人的人，所以他此时便只能做出这样的评价。

    这时已经是半夜，院外有更夫敲响了三更的铜锣，几人都要准备各自回房，只听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偌大的藏娇楼在瞬间窒息的平静后，轰然躁动起来，尖叫声在各个方向的院落中不断响起。

  
    并不美丽的故事

    “等下，拿上这个。”东方手快速在桌边翻转，一个暗盒弹出来，他拿出里面徽章似的小东西递出去，“这个代表你们是玉玲珑阁的人，以免和守卫发生冲突。”

    陆小凤抢先拿到手，纵身向当先传来尖叫的地方奔过去，花满楼立刻跟上。

    西门吹雪接过圆圆的玲珑玉雕，并没有跟过去，只转而对东方道：“死人了。”

    东方侧头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西门吹雪冰冷的眼神稍稍暖了一丝，轻声道：“看来对于人们见到死人的惊呼，我总要比你熟悉些。”

    一个人本已经精于算计，若还习惯杀人，便无论如何也难以说一个‘好’字，西门吹雪虽然并不如何信任东方，却也并不愿他是太过肮脏的人，是以此时一贯平静无波的心中，竟额外的生出些许喜悦来。

    西门小乖从东方怀里抬起头，小声道：“七个方向。”

    东方心头一颤，隐隐有些发冷。

    西门吹雪一直静静看着他，这时淡淡道：“走吧。”

    ……

    十年前秦淮斗艳初办时，藏娇楼也曾见过血，事后那些试图不正当竞争的青楼，都被无情打压下去，再也没有出现在第二年的斗艳上，自此后就再也没有发生那种事。

    只是这一次，远不是‘不正当竞争’几个字可以解释的。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心里都同时出现两个字——警告。

    这是策划那三百三十万两银子的人，在警告所有的人，不要多管闲事。

    陆小凤迎上来，沉声道：“死了七个，全是先前找过我的人。”

    毋庸置疑，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惊慌的姑娘们很快就被守卫拦住，各自退回自己的居所。

    已经进了藏娇楼，一旦离开就视为自动放弃斗艳资格，青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苦命的，这里的人虽都是红牌儿，平时看着连楼子里的老鸨都要赔小心，可是在这种关乎整个青楼的事里，稍知道分寸的就知道退不得，再红的牌儿也恃不了这个骄。所以再如何惶恐，姑娘们还是都乖乖退下去。

    死去的人被齐齐摆放好，雪白的棉布显出些柔媚的味道，衬得上面的血色更是触目惊心。

    陆小凤轻轻把棉布掀开，边说道：“凶手极为凶残，显然有故意恐吓的意思。”

    死者渐渐露出来，东方眉尖忍不住颤了两颤，觉得胸腹间很是翻涌，他有些嘲弄的想，自己显然一直高估了自己，以为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足够应对所有的事，可现在看来，这世间依旧有许多手段，能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想象和真实看见，果然永远都有着看似轻巧，实则不可跨越的鸿沟。

    西门吹雪察觉到他的不适，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道：“你如果转过头，并不会有人轻鄙。”

    对于这样难得的顾怜，东方暗想着自己需不需要感激涕泪，过了半响连自己也觉得那等虚伪行为极为恶心，便只轻声说了实话：“也许这样说有些残忍，但是因为这件事吸引了许多江湖人，确实对秦淮斗艳、乃至我玉玲珑阁有些裨益，而我既然决定要利用这一点，自然需要习惯这等事。”

    西门吹雪听罢便扭过头，再不说话。就像他练剑自然就要适应杀人，想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并勿须故作妇人之态。

    让一个人死有很多种方法，最不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下毒，而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则只需要一剑，快得连血也看不见，最是干脆利落。最残忍的莫过于千刀万剐，这却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手艺。

    死的七个姑娘并没有占到这三点，她们只是被杀死后，又毁了衣服外每一点可以看到的肌肤，狰狞的创口外翻，再不复原来美丽的样子。而这无疑正是对待她们最狠的手法。

    就是死去，也不会有哪个漂亮的女人，能容忍自己死得如此不美好。

    ……

    “七个人中起码有四个是别的势力来试探我的，我想不想交十万两银子的人并不少。”

    陆小凤缓缓开口，即便被人利用试探，即便他先前说过这些可爱的女人很可怕，但他也绝不愿意看到她们以这样的方式，变得再也不可爱，所以现在他的面色很沉。

    屋中的另三个人都没有回话，陆小凤继续道：“人已经死了一刻，有一个姑娘睡不着往外看了一眼，才发现挂在楼外的尸体，接着被吵醒的姑娘们往窗外看，才接二连三发现更多的尸体。”

    忽然转头看向东方，陆小凤问道：“我记得你说过，秦淮斗艳的花舫由各个江湖势力维护安全，那这里的守卫都来自哪里，你能不能一一说出来？”

    东方轻轻摇头，挥手止住了陆小凤的发问，解释道：“楼内的人并没有花舫的复杂，丫头都是出自我玉玲珑阁，院内守卫是南明堂的人，院外的人来自平安王府，而各个阁楼里，姑娘们可以带五个随从。”

    西门吹雪对这些事都并不太关心，他只是注意到，东方总是习惯于说‘我玉玲珑阁’而不是‘我们玉玲珑阁’。

    “五个随从？”陆小凤不解的看向他。

    东方轻声解释，“来的都是红牌，让人伺候惯了的，而且各个楼里竞争激烈的时候，也需要有个智脑随即选择竞争方案，所以五个随从并不多。”

    陆小凤苦笑，“就因为你那个不多，事情查起来又复杂了许多。”

    东方敲了敲桌子，平和而冰冷的说道：“如果我们是把她们关起来让她们送死的，那自然一个随从都不给她们。可是你要弄清楚，我不管那个人选择斗艳地点收勒索金是为何，我们这里只是斗艳，江南各地青楼宣传自己、以及确定未来一年各自排名的方式，和你要查的那件事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两个人又来回讨论了几句，陆小凤忽然道：“这是你们的地方，不管是别的守卫，还是那些随从，他们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你们方便，我最怀疑的还是你们。”

    东方点头道：“很高兴你能和我说实话，不过从知道那件事的时间地点后，我和阁主就从没期待能摆脱嫌疑，不管你如何怀疑都是你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你探查的期间，尽量配合你。”

    东方说得已经是极为诚恳，但陆小凤并没有因此而打消对玉玲珑阁的怀疑。

    在他看来，东方的表现太冷静镇定。陆小凤很多时候都喜欢冲动，所以他看见冷静的人感觉并不是很好，而事实上他也有太多的经验，那些越冷静越镇定的人，总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如果你们配合的话，请安倾阁主出来见见吧！”陆小凤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东方笑了笑，摇头。

    “只要你请他出来，比你说再多的话都更有效果，你为什么不？”陆小凤言辞变得尖锐，好像已经认定了他们就是那块黑幕，而他势必在黑幕中戳出一线光明来。

    东方两手交叠，坐正身体后轻轻俯身，寒声表明态度，“除非你蛮不讲理的把那件事栽到我们头上，否则我们不会让阁主暴露在危险下。”

    陆小凤当然不能蛮不讲理的栽赃，他只是对东方话中的所体现出的意味更加愤怒，冷冷道：“刚刚就在这里，死了七个青春年华如花似玉的姑娘，而你们还为了躲避还远在天边的危险，不让安倾出来见下人！”

    一旁坐着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同时皱了下眉头，心中已经知道，陆小凤在这场争论中再次落了下风。

    先前西门吹雪就和东方说过关于徇私的问题，人都有个远近亲疏，因为别人的死亡而置在乎的人于危险之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许会做，西门吹雪就决不会做，而对于东方那样的人，他显然只会觉得荒谬可笑。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东方并没有直接打击陆小凤，反而放松了身体，轻声说了个似乎不着边际的话，“我想我需要先说一件事，我并不喜欢女人。”

    抬头看着愕然的人，东方微微笑了笑，“不管你觉得那些姑娘多么可爱，死得又多么不值得，她们在我心里除了是并无关系的路人外，还是我并不会喜欢的一类人。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怜惜，那种维护心理，我是不会有的。”

    “我天然习惯于把男人和女人放在同等的位置。现在，死的不是七个女人，而是七个路人。因为死了七个路人，你就让我把我们阁主放在危险下，你还觉得你理直气壮吗？”

    陆小凤想反驳，一时间却找不出半个字来。

    东方再次敲了敲桌子，站起身，“我会让阁主把藏娇楼的设计图送过来，只需要你记住，在没有确切证据让我们出来认罪前，不要再说这种话，在我看来这即幼稚且愚蠢。”

    东方走了出去，屋子里就沉默下来，花满楼突然转向西门吹雪，问道：“你相信他吗？”

    沉默了片刻，西门吹雪回忆了青年听到死人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惊惧，还有看见死人时，变得苍白几分的脸色，慎重道：“他知道的东西该比我们多，但是，起码今天的死人与他无关。”

    花满楼低头思索了一下，转头对陆小凤道：“我曾经判断出错过，所以你没有必要在乎我的观点。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感觉东方没有恶意，他甚至似乎在期待你找出答案。”

    陆小凤深深吐了口气，“我现在有两个疑惑，第一，安倾是什么人；第二，东方是什么人？”

    ……

    西门吹雪见到东方的时候，东方正在湖中亭上，手中拿着白瓷酒杯，望着水里的红鲤，似乎是痴了。

    今日虽然下了场雨，依旧有月光淡淡洒下来，只是现在是上弦，过得半夜，到了此时月亮早已经落下去，院子中便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印在东方身上的时候，就显出些视觉上的凄迷。

    “怎么还没去休息？”发现了身后的人，东方转过头轻轻笑了笑，虽然因为酒意，脸上有些红霞，也依旧是和煦清逸的感觉，并无什么凄凄惨惨戚戚。

    西门顿了顿，在桌边坐了下来，想到陆小凤提的疑惑，原本是并无意理会，只是这时灯光太过沉静，便忍不住问道：“你那般维护安倾是为何？”

    东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并不是因为什么嫉妒心思，只是纯粹把他东方看得高了些，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为何替别人卖命。

    西门吹雪能主动和东方说话，那自是在某些方面认可了东方，认为东方有那个资格和他处在同等的位置，所以他看见东方替人卖命，自是尤其疑惑与不喜。

    东方轻轻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把手中清酒一饮而尽，霍然扭头问道：“西门先生觉得东方是什么人？奇侠？怪客？天之骄子？山巅上高处不胜寒的智者？”

    西门吹雪稍稍蹙了眉尖，很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么尖锐嘲讽的语气谈论自己。但是猜测这种东西，向来是与西门吹雪无缘的，所以他只是静静看着东方，等待他后面的话。

    东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心性不稳，又沉默了片刻，把身体软软靠近藤椅里，轻吐了口气，“东方什么都不是，即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也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遇，如今再光彩，也改不了扎根的那块土地无比**肮脏的事实。”

    又低头轻轻笑了笑，他看着西门吹雪，轻声道：“所以我看见你们这样的人，总是会有些妒意，有些不平。”

    唇畔的笑容越加亲浅，东方转头看着亭角发出微光的灯笼，似乎透过那些朦胧的光线，再次看见了那些不美好的过去。

    “我并不像你们想的为了安倾帮助玉玲珑阁，我就是青楼红牌儿生的，生下来就在玉玲珑阁，一岁的时候就被老鸨断定会大红大紫，然后把我从我那青春不在，注定红不了多久了的娘身边抢了过去。”

    曾经那个女人的反应，东方也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那个娘亲性子生性懦弱，而他自己才一岁，声带都没发育完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像所有穿越小说一样，大发王八之气，众人拱首拜服。

    “我记事早，还记得老鸨定下的章程，洋洋洒洒写了满篇，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三岁开始训练身体，六岁就可以卖了。”

    身边的寒气骤然大胜，东方偏头看着西门吹雪，轻声笑道：“你自然不知道这些肮脏事儿的。”

    “总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玩弄童子，你连想都不会想到有这种事，所以我刚刚已经说过一次了，我很多时候会觉得不平。”

    又起身倒了一杯酒，东方惭然道：“刚刚不知道你会过来，并没有准备清水，做主人的独自喝酒，失礼了。”

    “没有酒意，我很难想起曾经的事。”东方举手虚敬，再次仰头喝下去。

    当年穿越过来，陷入那样的环境，无论如何愤怒也由于身体太小有心无力，那种感觉并不好，他甚至一度恨过为什么让他记得前生，如果是真正空白的幼儿，想来是不会懂得反抗与愤怒的。

    酒杯放下，东方手突兀的一转，落到西门吹雪手上。

    西门吹雪手僵硬的颤动了一下，终归没有退开，只皱眉看着面前红霞弥漫，显出些可喜生机的漂亮容颜，冷冷道：“你醉了。”

正文 玉玲珑阁的小公子

    东方居住的方圆阁是藏娇楼最大最好的一所宅院，仅仅这一所院子就足够抵得上一般富贵之家，所以湖中亭山影影绰绰，衬着周围繁花似锦，气氛尤其美好。

    东方低低笑着把手收紧，很可喜的发现西门吹雪这样的冰山，身体却温暖得很。

    “那个故事很不美丽，但是好在我的运气还不错，后来的转变尚算可喜。我现在心里不管何等肮脏，身体总算还干净着。”

    东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西门吹雪很自然想到了安倾，那个‘尚算可喜’的转变，自然是指安倾，所以他对安倾的维护就显得尤其固执且真挚。

    这个故事其实还算美丽，说故事的人更是美丽，因为太美丽了，故事便显得有几分镜花水月似的虚假。

    不过几分真几分假，西门吹雪大抵也不会太在乎，他手中的剑太利，承载的力量太强大。一个人的力量太强大时，就总会不屑于理会那些阴谋算计的。

    所以西门吹雪没有对东方的故事表达任何意见，只一径冷冷道：“睁开眼睛，回房去睡。”

    迷糊中听到那句冷语，东方眉头难耐的皱起来，紧紧抓住别人的手，却仍然贪暖的不肯放松。

    也许是灯光太低靡，也或许是刚刚知道的那些事，实在让人于心不忍，亭中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交互，西门吹雪终归是没有断然抽回手。

    在一片沉默中，天边已隐隐有些晨光微曦，正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一阵风吹过，睡梦中的人畏缩了一下，便把手中唯一的温暖抓得更紧。

    或许因为还能找到温暖的东西，实在是令人开心的事，青年唇边浅浅的笑容就更为美丽。

    西门吹雪本准备等待东方自己醒过来，只是这个时候小乖应该快要起床练剑了。那个孩子太执着，执着的人自然容易成功，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在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他也许会练功练岔。

    抽了抽手，因为被握得太久，即便这是西门剑神拿剑的手，依然难免很凡人的变得麻木，对一个剑客来说，这样的感觉自然很不好。

    西门吹雪眉头稍皱，思虑片刻，便直接起身把藤椅里的人拦腰抱起来。

    身体被悬空，东方终于惊醒，抬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自然找不到什么喜悦、开心、幸福……等等一个男人公主抱另一个人时，会存在的情绪。西门吹雪只一径冷着脸，似乎自己在做的事，只如吃饭喝水般平常。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能力，他们做什么，都让你感觉不过是很平常的事，你惊讶错愕，你便输了。

    东方脑中依稀响起这句前生的网络俗语，哑然一笑，也不曾像一个被人公主抱的人一般羞涩、欣喜、讶异……他只是很自然的，把两片沉重的眼皮重新合起来，把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人。

    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是属于能放心交付的人，他永远不会有阴暗的心思，更不会做阴暗的事，那么的……干净美好。

    可惜像东方这样淡定的人毕竟是很少的，这时丫头们已经零零散散的起来做事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正巧准备出门，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都惊愕无比。

    丫头们不解，向来凛然强势，秋毫不可犯的公子，怎么会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陆小凤不解，西门吹雪什么时候那么好心，居然送睡熟的人回房。

    花满楼看不见，只感觉到空气骤然窒息的感觉，疑惑问道：“怎么了？”

    好半响的沉寂，他才听得耳边陆小凤的声音僵硬道：“那位东方公子的徇私之道，好像……挺成功的。”

    ……

    什么时候被放到床上，西门吹雪什么时候出去，东方都不知道，因为这一日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所以他睡得很沉，而他更知道，未来的事只会更复杂，他更需要小心谨慎，踏错一步，也许便是万劫不复。

    东方睡着时没有了全身太过不凡的气质做掩盖，便显得格外甜美柔和，让人无法忍心叫醒，可是易山却不得不叫醒他，因为他手上拿着的那张纸笺实在太过沉重。

    “我喝醉了，不要吵我。”东方挥开手，重新转了个身。

    易山哭笑不得，暗想公子你哪里是喝醉了，你明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走进来前已经听闻了早上的事，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替东方欣喜的感觉，反而很是忧郁，很是怀疑东方在找死。

    西门吹雪那样的人是招惹不得的，特别是心性不纯的时候，更是应该远远避开。因为那种人永远不会给你机谋狡辩的机会，他一旦认定你骗了他，就会直接拔剑，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剑太利，剑出后，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心中叹了一口气，易山并没有试图去劝阻东方，因为猜测只是猜测，而把猜测暴露开，无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跟随东方已有十五年，他一直很清楚的记得初见时，小小孩童脸上不合年龄的平静，因为年龄太小，又太过宠辱不惊，便尤其让人觉得心寒。这些年来，他成了东方手下最信任的人，也渐渐知道这位公子的性格其实挺好，可他依旧丝毫不敢忘记当初的心悸。

    有些事想得再多，也不会适合说出来。

    易山低下头，轻轻在东方耳边说道，“公子，那个人的信。”

    东方被子下的身体瞬间僵硬，顿了一下，伸手让易山把他扶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又是什么恶心的话？”

    易山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直接把手中纸笺递了过去。

    暗红色的字落在雪白的纸页上触目惊心，东方的手忍不住握紧，纸页上是很熟悉的刚毅字体，只是这次不再是故作宽宏体恤的恶心言辞，而是撕破了温和表象的厉言威胁。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想死就安份点。”

    东方看着短短的一行字，感受着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味道，沉默了半响，轻声喃喃道：“你想错了两件事，第一，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第二，我不怕死。”

    易山心头一颤，头垂得更低。

    把手中纸笺递还给易山，东方揉了眉头道：“这个毁了，再给我说说昨夜的事！”

    易山点点头，低声道：“我去暗道中看过了，杀人的人确实走的暗道，但是……他们也都死了。”

    知道东方会问什么，易山继续道：“是他杀，至于线索……”深吸了口气，他苦笑道：“线索公子可要熟悉了，这边江湖势力的标志，满地满身都是。”

    东方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自己前夜的手段被盗用而愤怒、不悦、后悔，那个人显然在用他的手段嘲讽他，早在上次那样做时，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把藏娇楼的设计图拿给陆小凤，你不要再管这件事，去斗艳场地架设那里看着。”

    易山恭声应诺了，见东方又滑入被子里，便伸手替他压了压被角，转身走时，只听身后的人轻轻说道：“自己小心。”

    易山忍不住心头一暖，暗想自家公子若不是生在这样的环境，真是无比美好的事。

    不过是，世间不如意事常**。

    ……

    东方一觉睡到了日头偏西，这下是睡得太多了，头更是晕乎得很。洗涮罢又填充了空虚的肚子，总算觉得人精神了些。

    小丫头替他梳头的时候，东方想到刚才很贴心的食谱，轻声问道：“今儿全楼里都吃素么？”

    小姑娘长得并不漂亮，脸上几点雀斑显出些邻家妹妹的亲切，听到公子问话，脸上浮现一丝受宠若惊的潮红，笑着死劲点头，有些语无伦次，“嗯嗯，全楼里都是……啊，不是，陆先生那边是备了荤的。”

    东方一愕，旋即哈哈大笑，“让陆小凤一人吃荤，这是谁做的主意？”

    昨夜死了人，为了替受惊的姑娘们压惊，自然不适合上荤菜。不过护卫和陆小凤、西门吹雪并不用刻意如此，上荤也数正常。只是所有别的人全素，只给陆小凤一个吃荤，那味道可就完全不同了。

    东方已经可以想象，陆小凤知道自己的菜单那么与众不同时，惊讶错愕的表情了。

    “是云姐姐做的主。”小姑娘娇憨道：“谁叫他欺负公子的，活该让大家都认为他茹毛饮血，野人。”

    东方心里温暖，柔声解释道：“他并没有欺负我，你们下次不要刁难他了。”

    小姑娘不信的睁大眼，手上的梳子也停了下来，“蔓儿姐姐听到你们吵架了的，她说那个陆先生很不讲理，还逼问公子呢！”

    玉玲珑阁自从有了公子后，像小姑娘这样被卖的孩子，就有了些选择的余地，可以仅仅做下人，像云姐姐、蔓儿姐姐那样漂亮的人，也不会被逼接客，在小姑娘看来，自家公子当然是世上最好的人，哪里容得别人半个字的不敬。

    东方很清楚她心里那些单纯的想法，因为单纯，便显得尤其美丽，尤其令人感动。好人有没有好报且不好说，只是偶尔感受这种美好的回报，已经让人觉得值得。

    “我们只是观念上有些争执，你们不要管，该怎样还是怎样。”

    东方示意小丫头继续梳头，轻声道：“给所有人都传一下，最近都小心一点，不要走到太偏僻的地方去，晚上不要出门……嗯，万一有楼子里的姑娘刁难，晚上还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也不要理会，要她有问题直接找我。”

    小姑娘对东方维护陆小凤的话，依旧有些不服气，嘟着嘴听着东方的话，认真点头。

    “好了，头再点就要断掉了，你下去吧！”东方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和单纯固执的小姑娘争执，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小丫头伶俐的收起用具，一一摆在抽屉里，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公子，云姐姐说给小公子做你说的那个营养餐，怕小公子不吃，让公子事先给小公子说一声。”

    东方疑惑道：“小公子？”

    对于称呼方式，在叫别人前都要添加个姓名，只有叫自家主子才会直接用公子、小公子、小少爷这种称呼，所以东方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一个儿子或是弟弟了。

    小丫头却是理所当然，点头道：“就是西门小公子啊，云姐姐说公子和西门先生好哩，所以西门小公子就是我们的小公子了。”

    这公子小公子的一通绕乎，东方迟疑了一下才弄懂其中的意思，不免哭笑不得，笑骂道：“你回去给云蕴说，她再乱说话就回玉玲珑阁去。”

    “啊？为什么呀？”小丫头不解，她觉得云姐姐可聪明了，每次都很有道理。

    东方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下去吧！”

    看到小姑娘疑惑的偏着脑袋走出门，东方想到那个固执的小包子，心里叹口气，扬声道：“让云蕴准备着吧，我会给小乖说的。”

    “是。”小丫头甜甜的答一声，很自然的认定自家公子刚刚是在害羞，公子第一次被人抱着呢，云姐姐说要是她的话，肯定都要羞死了。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走了，东方扶着额头难免头疼，他对这些苦命的丫头向来宽容，却是让她们越发放肆了，也不想想那位‘小公子’的爹，她们招惹得起么。

   
    交锋

    陆小凤一直忙碌奔波，这时并不在方圆阁，花满楼自然不会独自与西门吹雪待在一起，也便跟着走了。

    东方看见西门吹雪时，他正坐在昨夜的亭子里，闭着眼睛坐得笔直，颇有些化为石雕的意思。一夜未睡在他身上找不出丝毫痕迹。

    这个人的精神好像永远保持着一种非常可观的高度。任何看见他的人，都很难去想象他身上会出现劳累、疲惫等凡人的情绪。

    东方遥遥望着他英俊坚毅的容颜，望着他身上似乎永远不会沾尘的衣服，有些酸溜溜的感慨了一下有些人的得天独厚，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在胸腔里实在找不出酸意，努力了半响，便颓然的放弃了那种很白痴的努力。

    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时，想来是很难去真正嫉妒他的。

    “东方叔叔。”桌边静静读书的西门小乖感觉到注视，抬头看见东方两眼就亮了起来，却还按捺住自己的身体，只是很含蓄的叫了一声。

    太过刻意的保持镇定，放弃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活泼，东方稍皱了眉头，很不喜欢小孩子这一点。想着，他笑眯眯的凑上去，“小乖在做什么？”

    西门小乖回答道：“背书。”

    东方注意到小孩子稍稍侧了身体，知道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其实很期待自己和他坐在一起，这种小孩子渴望另一个人体温的小动作，让得东方心中又是一软，走过去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

    “我看看，小乖在背什么书。”

    西门小乖脸窘迫的羞红，偷偷看了自己爹爹一眼，发现对方彻底变成了石雕，便有些黯然、有些沮丧的低下头，轻声说道：“百家姓。”

    东方此时也已经看清了小孩子手上的书，心里很是松了口气，很是庆幸这个早熟固执的孩子，没有拿一本论语之类的东西背着。

    四五岁的年龄在读百家姓，虽然已经是很聪明了，总算还算是平常，没有到什么妖孽的程度。

    东方轻声问道：“小乖背了多久的书了？”

    “一个时辰了。”西门小乖表情隐隐有些兴奋，眼中有了些期待。

    虽然只认识两天，西门小乖无疑是喜欢东方的，平日梦中朦朦胧胧的娘亲影像，昨夜里第一次看得分明，却是东方的样子。

    那样的梦境，连男女都弄错，西门小乖醒来自是懊恼无比，甚至隐隐想着再也不理会东方，可刚才一抬头看见亭外的人，心中却是喜悦非常，那个还未成型的拉远距离的念头，自然立刻便被渴望压了下去。

    因为真的很喜欢东方，固执倔强的西门小乖第一次给自己找了借口，放弃了心中决定的事。

    现在这个很喜欢的人在问他功课，对西门小乖来说，更是新鲜的体验，小孩子很是期待能得到嘉许。

    东方皱了眉，古代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依西门小乖的性格，中间肯定是不会分心休息的，连续背两个小时的书，还是四五岁的孩子……

    西门小乖没有听见东方的声音，抓住书本的手就紧张的握紧，很是害怕受到指责——这并不是因为害怕东方，而是因为喜欢，所以苛责便更让孩子难以接受。

    东方注意到抱着的一团小人儿，圆圆的小脑袋瓜已经低了下去，知道自己刚刚思考的时间，让敏感的孩子受到了伤害，立刻故作愤怒道：“谁让你背一个时辰的，以后再也不准这样的，看一刻钟的书，必须要玩上半刻……”

    听到第一句，西门小乖还有些惶恐，到得后面，听出东方并不是在指责他不用功，而是让他玩儿，惶恐消下去，小脸上就渐渐浮起喜意，但一向的习惯还是让他开口反驳道：“我要认真读书，爹说不读书不会明白剑的道理。”

    东方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注意到伪装石雕的人眉宇间稍稍颤动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对父子间的误会。

    西门吹雪是让小乖读书没错，但肯定没有要他如此不管不顾，而西门吹雪说话总是平淡简洁的语气，即便是让西门小乖休息，听到孩子耳朵里的感觉，恐怕便成了爹对自己不满意，认为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或者不是练剑的料，在这样的情况下，按西门小乖执拗的性子，当然更会变本加厉的努力。

    想明白了原因，东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转头把小孩子手上的书抢过来关掉，扭过孩子的身体，认真问道：“你认为我读的书多，还是你读的书多？”

    西门小乖扭着眉头看着他，小包子脸上满是严肃，东方当然无论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不读书的人，所以小包子脸就是不愿意，还是诚实道：“你多。”

    “很好。”东方微微笑了笑，再问道：“那你认为是你懂得怎样读书更好，还是我的经验更有用？”

    小包子脸更加皱起来，好半响，才微有些沮丧的样子，简洁道：“你懂。”

    “乖。”东方一低头在小包子脸上亲了一口，看着小孩子平静的表情瞬间破功，满脸羞红，目瞪口呆的样子，很有些恶作剧成功的喜悦，揉着羞红的小脸大笑道：“我比你懂，你现在要听我的，以后不准连续这么久看书。”

    西门小乖依然回不过神来，小小的脸傻傻的看着东方，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东方叔叔好可怕！

    “不要欺负小孩。”西门吹雪看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东方呵呵笑看着他，偏头戏谑道：“你不谢我吗？”

    这个谢当然是指帮他劝导小乖，虽然方式有些恶劣，但目的还是达到了的。

    西门吹雪静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谢谢。”

    这下轮到东方错愕了，他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真的说谢，要知道上次这位剑神被截杀时，他帮他带着小乖，也没得到他一个谢字。

    西门吹雪唇角微不可觉的扬了一线，他注意到东方耳根轻轻红了一层，抱着小乖的手也有些无措的紧了紧。

    “公子，西门先生，陆先生叫你们去前厅，平安王世子和南明堂南少主来访。”

    丫头悠扬的声音打断了这边的沉默，东方立刻站起来，还差点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花饰，他心中更有丝恼怒，低头道：“我们快过去吧！”抱着西门小乖快步走了。

    走出亭子，被湖上的冷风一激，东方就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终归是个平常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还是会失态。再多的机敏智计在这种时候，总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脚下的步子渐渐缓下来，等和西门吹雪并肩，东方已经恢复了原来谈笑自若的样子，转头轻声笑道：“我昨夜说过我不喜欢女人，我今天想说的是我喜欢男人……”

    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自己，嘴上说着的是‘我喜欢男人’，那几乎就等于在说‘我喜欢你’，西门吹雪刚刚有些愉悦的面色僵硬了，脚下从来都不变的脚步骤然一窒。就这瞬间的功夫，只听东方一声大笑，转头轻快的走了。

    西门小乖来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明白两个大人在干什么，什么喜欢男人女人的，有什么好笑的呢？

    “老远就听到你笑，有什么喜事？”

    陆小凤最是多话，又兼八卦得很，首先就问进门的东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往三人身上打转，他突然发现这三个人站在一起还真像是一家人，各个都很有特色，各个都不好招惹。

    “我想笑便笑了，你还是把这些过多的精力用在紧要事上吧！”

    东方回驳了一句，感受到身上有股视线尤其恶毒，他转过头就看见满脸愤怒的朱子安，知道这种花花公子上次邀请他，恐怕是请了不少人等着炫耀，他扫了他的面子，对这样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砍了他一刀，这个怨是结得够深重了。

    只是像朱子安这样含着金钥匙，就以为天下就该围着他转，并且不把别人当人看的人，东方即便忌惮他的身份，也实在懒得理会他——和这样的人相处，东方怀疑自己不是发疯，就是真的一刀砍了他。

    坐在朱子安身边的人东方也不陌生，南明堂的少主南司榭。藏娇楼的守卫多出自南明堂，虽然交接谈讨并不是东方接洽的，但总算是在远远见过几次。

    比起不学无术的朱子安，南司榭显然就出色多了，英俊的容貌，沉稳的举止，一流的身手，南明堂堂主南开一提起就喜笑颜开的继承人。

    “东方公子，听闻昨夜斗艳的参赛者于楼中被刺杀，父亲特意让我过来探明实情，我堂中竟然守卫不力，我查明自当严惩他们。”南司榭拱手，寥寥几言看似自责，其实是挤兑另两方的人不要阻拦调查，否则就难免落个幕后主使的名头。

    朱子安果然立刻附和道：“南兄说得好，这个必须严查。”他一双眼睛色迷迷的看着东方，似乎恨不得把他衣服剥了，‘严查’一番。

    陆小凤皱眉，西门吹雪眼神中有了寒意，花满楼虽看不见那等丑陋的样子，但听得满是猥亵意味的言辞，亦是厌恶的扭头，连对着那个方向都觉得沾染了污浊之气。

    “东方叔叔，这个人怎么比猪还丑。”

    小孩子看不出男人的猥亵念头，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美丑，这个人居然用那种很恶心的眼神，看着他喜欢的东方叔叔，西门小乖生气之下，说出的话尖锐无比，板着的小脸也很是凌厉。

    朱子安半响才从大家的视线中，知道那孩子说的是自己，立刻就勃然大怒，“你是个什么东……”

    他的话没说完，就再说不下去，锋利的剑尖兀然的出现在他脖子上，拿剑的人眼神冷漠如冰，毫无疑问，他只要再敢说一个字，那个人一定会杀了他。

    朱子安吓傻了，他是平安王世子，皇亲国戚，生来就比人高一等，什么时候有人敢拿剑指着他了！

    “西门前辈，杀这等人控污了前辈之剑，还请前辈不与这等无知之人计较。”南司榭快速说着，他并没有提朱子安的身份，而是反复提起西门的前辈之尊，这无疑是把朱子安救下来唯一的方法。

    可惜西门吹雪从来就不是在乎身份、地位那等虚名的人，他只是扭过头，静静看着东方和小乖。

    被侮辱的是他们两个人，在西门吹雪心里，当然只有这两个人说出的话才有作用。

    东方轻轻道：“平安王只有这一个独子……”这个理由其实更像是借口，目的只是告诉西门吹雪，他并不希望他杀掉朱子安。

    西门吹雪看向小乖，小乖虽然还气愤的看着朱子安，小手却紧紧攀着东方，这等状况，即便问了，小乖也肯定会以东方为主，所以西门吹雪并没有多余的问一句，直接收剑后撤。

    ……

    像朱子安那样的人，平日里最是横行霸道，但当知道有人不顾他的身份，敢杀他时，他立刻就变得懦弱无比，也便畏缩着坐在南司榭身边，再也不敢张狂了。

    今日南司榭与朱子安过来，也就是表明个态度，他们两家当然也有被威胁交出十万两白银，银子事小，只是受胁迫交出银子，那事儿就大了。特别是南明堂，作为江湖势力，若被要挟就更要被天下武林耻笑了。

    “陆前辈，父亲说了，南明堂会全力支持前辈调查，我这里有令牌一个，前辈可以调动南明堂的人。”南司榭面容严肃，冷冷道：“有人以为江南武林无人，居然敢做此大案，我们势必要把他们拉出来看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朱子安符合道：“我父王也说了，陆先生要做什么尽管做，公门上也是支持的。”

    陆小凤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南司榭和朱子安就起身告辞了，走前还不忘看东方一眼，一个满是慎重怀疑，一个满是怨恨恶毒。

    等那两人走远，陆小凤笑道：“东方公子，看来你们玉玲珑阁果然不凡，这位南明堂少主也怀疑你们能做出那等大事。”

    东方扳着西门小乖小小的手指头，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若愿意相信他，就直接去和他商讨去罢了。”

    陆小凤若是相信南司榭，刚才也不会一直绕圈子，在南司榭告辞时更是丝毫没有挽留。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现在肯定又尴尬得很，岔开话题道：“我们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各大门大派对这件事保持的态度都很谨慎，有几个表明了些态度，也是隐隐怀疑你们玉玲珑阁，众口铄金，若确实与玉玲珑阁无关，东方公子你们怕是要小心了。”

    “你是怀疑背后的人故意让我们背黑锅。”东方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你却是多虑了。”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只因我玉玲珑阁钱多，偏偏武力还弱得很，想啃上一口的人向来都不缺乏，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罢了。”

    东方尾音渐渐上扬，话中满是嘲讽的味道，“要挟银子的人能把信放在他们家主、掌门的脑袋边，自然属于需要小心应对的，拿钱消灾也未尝不可，而在丢掉十万两银子之余，能从别人身上啃一口回来，当然更是可喜，说不好最后还能赚一笔呢！”

    陆小凤微微一惊，回想去玉玲珑阁时看见的景象，知道自己局限于青楼，而无意间把玉玲珑阁看低了，这显然是个很大的错误。

    事实上陆小凤初见玉玲珑阁时还惊讶不小，怎么都想不到那么一处优雅淡静的地方会是青楼。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里面一杯白水，也要比外面贵上十倍，姑娘们更是昂贵得很，等闲人家进一趟，恐怕就得把全家家产搭进去。那样的一处所在，自然赚钱得很。

    西门吹雪虽没有去过玉玲珑阁，也知道以东方的聪明，不会在这种明显可以查出的事情上说谎，稍稍思虑，看着东方质疑道：“借口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缺乏，武力弱而至今没人动你们，自然有别的原因。”

    东方一僵，低下头看着小乖稚嫩的小手，嘴唇有些发白，好半响才低声说道：“这些事并不光彩，所以我不想说。”

正文 乞丐的白面包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莫说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就是陆小凤也不好意思再问。戳人伤疤这等事，三人自然并不屑做。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陆小凤突然问道：“东方公子昨日说要给我设计图……”

    “我要易山拿给你了，没有吗？”东方有些诧异。

    “图倒是拿给我了。”陆小凤从怀里拿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苦笑道：“但是这画的是什么，好像没人看得懂。”

    现代化的设计图，别人能看得懂那才是怪了，东方抬头问身后侍立的丫头道：“怎么没叫人给陆先生解说？”

    丫头福了福，轻声答道：“几位姐姐都说懒得看见……所以……”

    “你家的丫头们好像很讨厌我。”陆小凤苦笑，他可从没被女人那么无视过。

    东方唇畔的笑容温柔，轻声对丫头道：“去叫云蕴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了，公子。”踏门而入的女子很是爽利，拱手对东方行了一礼，在屋内有这么些名人的情况下，也是落落大方。

    ……

    藏娇楼的暗道有许多，都是便于藏娇楼以最快的速度，从一个平常柔美的庄园，变成一座不可攻坚的堡垒，这又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玉玲珑阁的财力，建这么大一栋庄园自然不是轻易的事。

    云蕴讲解了设计图，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花厅中，转了几下机关，一条暗道就从花台屏风后露出来。

    “里面有油灯台，我想并不需要我提醒你们常备火石。”云蕴干脆利落的当先前行，在通道口取了火把点燃，接着抬手，石壁上第一个油灯就被点亮。

    陆小凤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东方公子不下去吗？”

    东方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同的只是小乖现在从他怀里出来，正坐在旁边，看他演示泡茶，顺便再争论一番茶酒等物对剑客的不利之处。

    “你们自己下去吧。”东方淡淡说着，手中茶杯顿了顿，解释道：“我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陆小凤听不懂现代化的名词，看他面色不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抵不住好奇问道：“那个……什么？”

    “你小时候若经常被关在黑屋子里，你就知道了。”前方的云蕴豁然转头，看着陆小凤冷冷道：“我们并不想用什么悲催经历，博取你们的同情，因为我们从来不认为你们这种人有资格同情我们，所以你这种把事情问到底的行为……很恶心！”

    “云蕴，会为这种事生气，说明你自卑了。”东方轻轻一叹，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笑道：“若不愿回答的问题，直接不理会就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相信自己，以及永远优先保护自己。”云蕴轻声回答，脸上出现平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暗道下走，“跟上我，暗道有很多，有些是死路。”

    西门吹雪早说过对这些事毫无兴趣，自然也是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动颤的意思。

    花厅里沉默了一会，西门吹雪突然道：“不要教他喝茶。”

    东方正在诱拐西门小乖喝茶，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哄骗小正太的怪蜀黍，听到西门吹雪的话，他抬起头认真道：“我一直不明白，这个为了剑道只能喝清水的道理，到底是怎么来的？”

    对于古龙大师的小说，东方前生也看过几部，很清楚的记得主角们都是享受得很，酒和女人都是必不可少的，为什么到了配角身上，酒和女人就变成了影响功夫的东西了？

    东方当然清楚，在小说来说，只因为主角是主角，配角是配角，这是一个很简单很强硬很无耻很让读者喜欢的道理。

    可现在不是一本单薄的小说，而是一个真正的完美的世界，西门吹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做到只喝清水、吃不会太刺激神经的食物，他怎么能做到……禁欲。

    剑神也是男人，是男人可以不打手枪么？

    东方很是古怪的看向对面的人，几乎是惊恐的发现，性欲这种对人类来说很平常的东西，只要一放到西门吹雪身上，就会让人觉得邪恶、无耻、亵渎。

    ——这对试图攀爬这座冰山的东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西门吹雪皱了眉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顿了一下才道：“茶或酒会放松神经，身体掌控力变低。”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东方低下头，喃喃道：“连自己的身体也要控制，很有趣么？”

    有没有趣这个问题，连西门吹雪都回答不了，因为他心中有剑，对他来说，为了剑任何的牺牲当然都是值得的。

    “这个问题，大抵就像那个名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东方忽然轻轻笑起来，看着西门吹雪的眼神依旧极为认真，“但是小乖是不是鱼还没有定论，我也记得你说过，你并没有要求他习你的剑道，那么为什么要强硬的把他按在水里。”

    “东方叔叔，是我要求练剑的。”西门小乖加大声音的反驳。

    “乖，这个问题我们待会讨论。”东方拍了拍孩子的小肩膀，并没有白痴的和他讲什么他生来就在水里，便也以为自己是条鱼的大道理。

    “小乖要练剑，我尊重他的选择。”西门吹雪的答复很认真，很平静。

    是尊重他的选择，并不代表同意他的选择，即便不同意依然尊重，然后用心帮助，果然是很西门吹雪风格的行事。

    东方转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子，沉默了半响，轻声道：“你的世界太小了。”

    西门小乖这时并不知道这句很平淡的话，会改变自己一生的方向，他只是很不解、很不赞同的看着东方叔叔，非常不喜欢对方拦阻自己学剑的行为。

    心中决定了一些事，东方并没有现在与西门小乖争论，而是突然抬头好奇道：“西门吹雪，你和夫人上床的时候，是谁主动的？”

    ……

    牵着西门小乖在花园里进行夜宵后的散步活动的时候，东方想到西门吹雪难看的脸色，依然很有点乞丐捡到一块白面包的窃喜感。

    等有一天老了，对着一屋子小孙子讲起这等事情，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想来是有趣得很。

    至于这些小孙子哪里来……东方低头看了一眼小小一团的小人儿，觉得能把他教程陆小凤那样的花花公子，娶一堆老婆，给他生一打的小孙子，似乎是挺美好的一件事儿。

    “东方叔叔，不要那样看着我。”西门小乖在古怪的眼神中，不满的抗议。

    也许就是东方叔叔的眼神太可怕，为了不变成种马那种可怕的生物，自己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很多年后，西门小乖对于儿时这段在他看来很黑暗很恐怖，但是每每想起来都会会心一笑的岁月，总是做出如此的见解。

    ……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划破了温柔的夜空，寒气逼人的剑尖突然从花丛中刺出来，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势必要把这幅美好的画卷上溅上血色。

    东方眉尖轻颤，并没有徒然回头，抱着小乖猛然往另一面滚动，然后脚尖在地面借力，身体突兀从地面拔起，仓惶钻入另一面的花丛中。

    刺客眼神冰冷，手中利剑在胸中怒火催促下，决然破花而入。

    花丛中飞速追赶，刺客并没有做出猫戏老鼠，或者喊大喊杀的电视剧反派举止，只一径决绝沉默，这样便显得更是寒意迫人，不死不休。

    西门小乖第一次遇到别人追杀的事，丝毫也没有害怕，他只是很奇怪，东方叔叔那么仓惶，为什么心跳一点也没有变快。

    再一次仓惶滚落，西门小乖感觉身体一震，知道抱着自己的东方叔叔撞到了树上，杀人的利剑已经近在咫尺，西门小乖依然在好奇，他们是自己撞到树上，又不是被人打飞，怎么可以撞得那么蛮横，那么猛烈？

    刺客的剑尖落在东方的脖子上方，便再也动不了，他的眼神变得茫然而惊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看见一直仓惶逃窜，显得很没骨气很可耻的青年，平静的伸出手，从身上掏出手帕，很用力的擦掉唇边刚刚冲撞溢出的妖艳血迹，漂亮的眉头皱起来，煞是恼火的看了一眼手帕上的血渍，最后抬起修长莹白、漂亮得妖异的手指头，轻轻的……在剑尖上敲击了一下。

    刚刚还不可一世，似乎随时可以杀掉东方的刺客，在那温柔可亲、几乎儿戏的一点中，手中利剑砰声落地，接着身体好似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塌。

    “东方叔叔。”孩子抽气声。

    东方虽然觉得对一个小孩子，炫耀这种小手段很是无耻，但考虑到小孩子心中只有剑，却也觉得要是能让他对这个感兴趣，似乎能更快的把他从水池鱼儿的世界拉出来。

    想着，转头就准备说些得意话儿，却注意到小小孩子的眼中并没有惊讶，而是很惶惑的看着他……的手。

    东方心中一紧，手中染血的手帕飞快的塞到怀里，很是愤怒于自己的粗心大意。

    “东方叔叔。”小孩子抬起头，惶恐的看着他，担忧道：“你的血……颜色……”

    “我没有事。”东方蹲下身体，看着西门小乖的双眼，认真道：“我可以请小乖保守秘密吗？”

    “可是……”孩子软软的包子脸皱起来，很不情愿。

    “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东方举起手，轻声说道：“相信东方叔叔吗？”

    提到了信任的高度，小孩子犹豫的看了他半响，终于被他诚恳的表情打动，轻轻点了下头。

    东方松了口气，示意听到声响赶过来的云蕴把西门小乖带下去，“西门吹雪他们可能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把小乖带到我房里，小心看护。”

    停了停，他轻声道：“再叫几个人，防守严密一点，哪些人可信你知道的。”

    因为早先就对丫头们说过，晚上不要出门，所以这边闹了这么大动静，也只有会武的几个丫头出来，东方一一分派了事情，才走到刺客身边，伸手拉开他的蒙面巾。

    一张美丽娇艳的容貌露出来，东方并不惊讶，现在的藏娇楼漂亮的女人实在太多，要是来个丑的，那才是奇怪了。

    温和的掰开刺客的唇，手一翻，一颗药丸塞进去，东方在刺客愤怒的视线中，轻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根本无视刺客誓死不言的态度，东方继续道：“冷静太少，愤怒过多，你并不是专业的刺客。”

    “而我不明白的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愤怒的事？”

    东方并不奇怪有人会杀自己，例如那个写上红字条儿威胁他的人，但是一个专门来杀人的人，是不该有这种愤怒的。

    “刚刚的药是解你毒性，你已经能说话了。”

    东方先说了个先决条件，再次温声道：“你不愿意说，那让我猜猜，我自认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如此愤怒，那唯有因为这次的要挟信事件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我做的，可是黑锅好像公认的塞给我了。”

    女刺客神色动了一下，还是一言不发，东方心中有了底，看着她微笑道：“可是像你这么漂亮、这么高傲的姑娘，当然不会只因为钱的事就要杀人，那么报仇的话，这些天死在我楼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杀死姑娘们的凶手，已经被陆小凤找到，若是为了姑娘们报仇，那些凶手的尸体应该能让你怒气稍歇了。”

    女刺客神色已经动容，她从来不知道有人抽丝剥茧的手段如此厉害，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俘虏说任何一句话。

    “所以你是为了那些凶手来的，他们在给写要挟信的人做事，事情完了却被灭口，你当然要愤怒，当然会想杀了我这个背黑锅的……哦，对了，你坚信那个黑锅不是黑锅，而是我确确实实做了那件事。”

    “那么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认定？”



    简单粗暴的道理

    江南夜里的秋风，并没有武侠小说中通常喜欢形容的肃杀感觉，即便配上一地剑光残落的叶儿花儿，也只是稍稍显得有些萧索，等风吹过的时候，残花竭尽全力散发出余香，更有些振奋人心的美意。

    一地残花中，两个很是美丽的年轻人对望，一个杀气勃勃，一个温柔清和，莫说什么爱情的火花，就连仇恨的火花，也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原因，无法擦出来。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生的是财，所以我不想做什么威胁问刑的举止，你既然什么也不想说……”

    东方在对方的讶异的眼神中笑了笑，淡淡道：“那便不说吧！”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虽然生得柔美，但性格显然过于坚毅的姑娘仰头，眼神中是一派视死如归的景象。

    东方苦笑，心里很不明白这些武林人士，为什么要用死来表现自己很侠士，这又不是什么革命、什么为中华的崛起等大方针问题，你一往无前的扑上去送死，究竟有什么意义？

    特别是……明明死得很愚蠢很不明不白，为什么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壮烈牺牲了？

    “我问心无愧，杀你做什么？”东方轻轻摇了摇头，“你要是真认为我罪不可恕，等着陆小凤回来，你告诉他吧！”

    东方原以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杀手，是那个喜欢写字条儿的人，为了给他找麻烦，让他背上的另一口黑锅，所以很谨慎的要丫头们把小西门保护起来，更在这审问地的方圆三丈内做了无数隐晦的手脚，结果却发现原来只是女孩儿没头没脑的报复，更没有什么后续的手段，无奈之余也隐隐有些遗憾。

    至于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认定他是幕后黑手，其中有些什么沟沟转转……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还是让‘侠探’陆小凤去努力吧！

    “喂，你真不杀我。”看见东方断然转身，并没有什么欲擒故纵的意思，刺客姑娘傻住了，忍不住开口叫喊起来，可这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居然在让别人杀自己，神色就变得羞恼。

    东方转头，大笑道：“姑娘如果想死的话，自杀手段应该多得很，我可没有代劳的兴趣。“

    刺客姑娘看着他的笑颜，心跳忍不住加快，心里很愤怒的想，这个很无耻很龌龊很讨厌很肮脏的小倌儿……怎么可以生得那么清风明月习习相依。

    “喂，是有人告诉我的。”见那个身影就要消失在朦胧的光线中，独自留在原地不能动颤的刺客姑娘，似乎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孤独，大声喊道：“我本来是来查那些叛徒，但是他们说自己被玉玲珑阁的东方威胁……”

    “什么时候说的？”

    刺客姑娘吓了一跳，看着突兀出现在身边的人，眨了眨眼睛，暴怒道：“原来你轻功竟然这么高，那你先前还连滚带爬跑得那么狼狈，你……你无耻。”

    东方眉间再也没有那份不在乎，盯着姑娘的眼神，认真问道：“他们那么告诉你的时候，是多久以前？”

    刺客姑娘怒火未消，本来一个字也不想说，可看着他皱眉的表情，不知怎么心头就一软，扭头冷冷道：“三天前。”

    “三天前，也就是说我还没有遇到西门吹雪，更没有收到字条儿。”东方低头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却原来，真的是好大一顶黑锅。”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真是个饱含了戏剧性的消息。”东方薄薄的嘴唇轻轻翘起来，嗤笑道：“自作聪明大抵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你还能知道自己自作聪明，那说明还有药可救。”

    一声大笑，东方身边已经多了三人，不是陆小凤他们是谁。

    东方起身，稍稍整了整衣服，转头轻声道：“大晚上的小声点，夜枭似的也不怕吓坏了楼子里的姑娘。”

    陆小凤一怔，半响认真道：“我们真的有仇。”

    “这位姑娘有些消息，你自己问去。”东方指了指刺客，自然的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轻声道：“我想喝酒。”

    西门吹雪皱眉看了他片刻，沉默的转身前行。

    东方踏步与他并肩，脸上的笑容在夜风中红润微羞，“西门吹雪，我喜欢你呢！”

    这次西门吹雪连僵也没僵一下，只是转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那神情简直就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东方不悦的扭头，“啧，真没趣。”

    ……

    “如果心情不好，就想办法好起来，有心结就断然打开，有阻拦就放手推开。”西门吹雪看着拿着酒杯的漂亮手指，一片淡然冷漠的，说着那些简单粗暴的道理：“喝酒总解决不了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道：“更不要随便说喜欢别人。”

    “你这是……”东方抬起头，微微笑问道：“关心我吗？”

    西门吹雪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似乎认为这句问话很愚蠢。

    “当然无关关心与否，只是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东方苦笑着自我解释，然后轻轻摇头道：“可是第一，我没有你那样一柄利剑；第二，我从没对别人说过那几个字。”

    那几个字，自然是指‘我喜欢你’，亭中气氛立刻就沉寂下来。

    西门吹雪显然没有接受‘喜欢’的意思，而他更没有心情陪人玩暧昧游戏，剑眉一横，便欲直接划破这层暧昧的网，断然拒绝。

    但是东方的反应比他更快，“对了，你们今天出门试探，可有什么收获了？”声音刻意的上扬，眼中的神色却是认真严肃的，势必要让对面的人转移话题。

    西门吹雪沉默的思考了一阵，还是按照他的意愿转移了话题，“江南势力好像都很问心无愧，陆小凤刻意散播出找到线索的信息，大家都义正言辞表示要查到底。”

    东方轻声道：“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西门吹雪转过头看着他，淡淡道：“江南就连武林人士，肚子里好像都有着七弯十八转，我很不喜欢。”

    东方并没有替江南人辩解，也没有顺棍子上爬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只是问道：“难道什么都没发现？”

    “有。”西门吹雪点头：“平安王的菊花据说种得很漂亮。”

    “据说？”东方疑惑的问。

    “陆小凤说的。”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看来都一样。”

    “平安王的菊花我见过，特别肥大娇美。”东方皱眉，因为不自觉把这个菊花，和前世那种‘菊花’的说法联系起来，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尴尬的咳嗽两声，继续道：“就是不懂花的人，也应该看得出他们的不同才对。”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东方讶然看着西门吹雪，不敢置信道：“你，不会对什么东西美，什么东西丑，都没有感觉吧？”

    西门吹雪毫不迟疑的点头，东方张大嘴，觉得这简直是这些天受到的最大的打击，什么被陷害背黑锅，都远远不及这个万分之一。

    扶着额头，东方一声哀叹，“亏我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你居然看不懂，那也未免太过浪费了。”

    哪有男人会那么无耻的说自己漂亮，西门吹雪斜看了他一眼，对这些不按招出牌的话，已经有了极强的免疫力。

    就像西门小乖心里说的那句话——东方叔叔很可怕。

    很多时候，西门吹雪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会公然说自己喜欢男人的男人，一个会不顾西门剑神可怕的压迫力，时刻把喜欢挂在嘴边的男人，一个说话真真假假，偏偏让人无法讨厌的男人……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

    这种很可怕的感觉，陆小凤显然不会有，他从湖边纵身过来，大笑道：“东方你确认你不是女人吗？男人怎么把脸挂在嘴上。”

    东方豁然抬手，白玉般的手掌从袖中脱出来，反掌翻动，当胸击向飞来的人。

    “下去。”一声轻喝，湖面砰砰作响，水幕翻天而起，无数水珠夹缠凌厉之势四射。

    剑尖突兀而出，雪白的剑锋一划而过，漫天水珠好似被无形的屏幕阻拦，徒然的停下了激射，在空中停留了半秒，无奈的直落而下，十分凄美。

    等水幕落定，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已被四射的水珠射得千疮百孔，一片残落景象，唯有湖中小亭依旧美丽，亭中甚至找不到丝毫水渍，桌上满满的一杯清酒，依稀散发出酒香。

    一声白衣的剑客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手中剑横放在膝上，连放置的角度也不曾变化。

    东方转身赞叹道：“好剑。”

    “也是好掌力。”陆小凤狼狈的站在湖中，哭笑不得的开口。

    刚才的事情发生到结束只是一瞬，东方挥掌，陆小凤仓促迎上，西门吹雪拔剑阻挡水珠，可就是这么几个说来简单的动作，其中蕴含的凶险却并不简单。

    东方挥掌，陆小凤要瞬间选择相不相信他，选择出手的力道。然后西门吹雪拔剑，东方亦要选择是否躲避，特别是剑锋根本就是擦过他脖子划过去。

    最终陆小凤并没有用力，东方并没有躲避，而西门吹雪剑神大人，显然只是因为不愿意被淋湿，所以出剑挡水珠。

    东方叹息：“哪天下雨没带伞，让你拿剑当伞，似乎是个颇为华丽的事。”



    关于怕死

    那位刺客姑娘叫柳青青，无生老母教圣女的徒弟，因为教中出了叛徒，追查到秦淮之地，被众叛徒几句忽悠，说是受了东方的胁迫，就自告奋勇的进来找解药了。

    她没想到自己拌的青楼姑娘身份，和东方这个监工头身份，看着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天涯，一直找不到机会来翻找。

    然后那些叛徒们却先被灭口了，天真直性子的姑娘一怒之下，就干了这种很不讲理，很没技术含量的刺杀活儿。

    只可怜东方还以为后续有无数动作，做出个狼狈的样子沿路撒毒，最后又蛮横的把自己撞了一记，完成了毒药的引线工作。

    使劲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可不好受。若不是要在西门吹雪面前保持个完美印象，东方知道这些缘由，非得吐血不可。

    “会那般轻易相信人的天真姑娘。”东方苦笑摇头，“他师父怎么会派她调查事情。”

    “这其中的可能性可就多了，先毋妄言。”陆小凤伸手提起酒壶倒酒，“敬你一杯，为前几天的失礼道歉，还望东方公子多多提供些消息出来。”

    东方接过酒杯，并未喝下去，“怎么突然不怀疑我了？”

    陆小凤先干为敬，放下酒杯，理顺了思维，很干脆的承认自己的错误，“柳青青得到你操作凶手的消息前，你还并不认识我们。如果我们没有认识，我听了她的话，最怀疑的一定是你。你要是幕后的人，没道理把祸事引到自己身上。”

    东方笑了笑，“第一，也许柳青青得到的消息，在我预料之外；第二，我也许就是在利用你这种思维方式。”

    陆小凤甚至掰起了手指，笑道：“第一，要是那样，我们回来见到的就不会是活着的柳姑娘了；第二，这种思维方式是我的，可不是西门吹雪的。”

    对于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来说，逆向思维这种东西是永远不存在的，他一旦怀疑什么，就会直接提剑戳过去，把天戳出个窟窿，让光线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你是黑的还是白的，拉出来看看。

    东方看着西门吹雪的冷脸，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声道：“这杯酒该喝，我再敬你一杯，你得承认和西门吹雪打好关系，远比和你有用。”

    “其实更让我无法怀疑你的是，西门吹雪下江南，正是你家阁主要求的。”

    陆小凤把酒喝下去，似乎是醉了，开始肆无忌惮的醉言醉语，“除非刺杀西门吹雪的人是你安排的，西门小乖找到你也是你安排的，你甚至有把握能让西门剑神对你产生好感，然后形成现在的结果……那倒确实是你最大的嫌疑。”

    东方心里咯噔一跳，也跟着他的思路绕了一圈，身体里窜起无数寒意，勉强握紧酒杯，大骂道：“那种妖孽的算计，是人类能做得出来的么？”

    “所以说。”陆小凤两手一摊，无赖道：“你要是真能做出这种神仙局，莫说骗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只好认了。”

    “你走，立刻去查无生老母教去，别在我这碍眼。”东方挥手开始赶人，什么神仙局什么神仙，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

    陆小凤正容道：“那无生老母教我虽没交涉，也听说过来，据说是白莲教分支？”

    东方点头，“正统得了不得的邪教，整天想着造反，骗信徒的银子骗得欢快。教中倒是有几个理想主义着，可惜带着的人多数是一堆子贪财谋权的小人，他们做出什么事来也不奇怪。”

    东方话说得无比刻薄，最后却把话题一转，“不过他们人员太过良莠不齐，做不出来什么严密的局谋。”

    ……

    鼓噪而喜欢伪装小白脸的青年，冷冰冰但总让东方感觉无比安全的白衣剑客，都离开了亭子，东方独自坐在亭中，看着亭外一塌糊涂的景象，心中那股子寒意却降不下去。

    陆小凤不清楚，但是东方无比清楚，这真的是一个局，但因为造局的有两个人，所以就形成了现在无迹可寻的局面，而东方心寒的是……自己在不在对方的局中，那个人会不会是神仙局背后的神仙。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对方放下的筹码东方至今还不知道，但是东方自己却是在以命搏。

    就像他收到小纸条儿时说过的，他不怕死，但是他绝不愿意背下那个人的黑锅，让自己死后那个人活得好好的。

    “小乖睡着了吗？”东方微微侧头。

    云蕴并没试图瞒过自家公子，轻盈走过来道：“睡熟了，我让蔓儿她们在房内守着，不会出事的。”

    “公子。”云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生怕惊动了夜风，“您真的喜欢西门吹雪吗？”

    东方眼稍稍眯起来，嘴唇上翘，这样的动作让他显得更是柔和了些，亦是轻声道：“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干净的东西，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个比西门吹雪更干净，更值得我追求的人了。”

    要是云蕴是在童话书中长大的小姑娘，这时候肯定要反驳他的爱情观，可是她是青楼里长大的，因为些许幸运遇到了东方，并没有沦落风尘，但也自看多了世间悲欢离合。

    她打心里就不认为这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所以东方这个理由，便比再多梦幻美丽的言辞更有效用。被姐姐妹妹们推出来，一肚子的劝阻也就无从开口。

    “他甚至为了剑，放弃了妻儿啊！”最终出口的，只有这样一句沉重的担忧。

    东方唇角微微一抿，侧头戏谑道：“那个人还掌控着我的命呢，难道就要我不反抗。”

    看着身后跟随自己最久的丫头哑口无言的样子，东方温和而坚定道：“有些东西，是靠争取的。”

    “我去找那个人。”东方站起身，挥手阻止了丫头惊惶出口的话，沉吟少许后郑重说道：“若我明日此时还未回来，就把所有事情告诉西门他们。”

    这已经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话一出口，东方就知道，自己终归是被那神仙局后，有一个神仙的想法吓住了。

    叹了口气，他似乎是安慰丫头，又似乎在安慰自己，“你放心，银子还没到手，他不可能动我的。”

    ……

    一辆马车停在了秦淮内河最繁华的地段，下车的人与这烟花地，被金粉艳女掏空的公子哥儿并无不同，一身雪白的纺衣本会引人注目，但因为西门吹雪下江南，丝缕坊抓住商机推出这个款式，造成了秦淮衣贵，这种款式也变成了公子哥儿们必抢的。

    偶尔有人看得仔细，发现那虚软公子身上的衣服稍有些过长，免不得在心中嘲讽一番，看来是个没身份的人，因为抢不到合身衣服，只好把江南之地滞销的大码衣服弄一件穿上了。

    东方在众多嘲讽的眼神中很是恼怒，心想要是让你们知道我身上的，是真正从西门吹雪房里偷来的衣服，怕不吓死你们。

    他当然不会真去做那种很白痴的炫耀举止，转过几个街角，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在一个平常巷子里，直接上了另一辆马车。

    那种马车也很平常，十里秦淮多的是醉醺醺出门的公子哥儿们，有些为了躲避家里长辈，不敢明目张胆用家里的车，就会在附近找一辆马车回去。

    奇怪的是这个赶车的汉子，根本没有问他要去什么地方，东方也没有说，就在这种沉默中，马车径自驶离，出了烟花地进了一栋院子。

    然后东方下了马车，接过一个聋哑姑娘给的杯子，对姑娘笑了笑，仰头喝下去。

    小姑娘接回杯子低下头，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知道和以前一样，赶车的大汉接住了倒下去的那位每次都长得不一样，但是会很温暖笑着的公子，把他重新塞回原来的马车，然后离开。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再次开始想，那位公子要是不易容的时候，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他笑得那么温暖，一定也长得很好看吧！

    ……

    东方醒来的时候是在雪白的床上，那个人总是说白色适合他，所以他开始穿黑衣服，依稀记得那时候这个身体的年岁还很小，勉勉强强才能让自己站得笔直。

    起身，熟练的找到洗漱用具，不急不忙的洗了手脸，东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很自然亲切的道：“我今天无意间知道自己被陷害背了黑锅，还以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实在没想到还有机会醒过来。”

    把柔软的毛巾拧干放回架子上，东方微微笑道：“更没想到醒来后，依旧面临的是一栋空屋。”

    屋里依旧没有别的声音，而东方说的话因为太轻，连细小的回音也不会有，消散在空中很是孤独凄凄。

    “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个唯一知道的就要被你放上死刑架了，你当真不出来炫耀一番么？”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东方的表情一径温和，很认真的建议道：“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从来不吝啬于高看你。”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声音，“当年给了你机会让你爬起来，我也没想到如今居然需要忌讳你。”

    低低哑哑好似沙子摩挲的声音，又好似通过了层层泥土传上来，在房间四面同时响起，一如既往的难听，一如既往的诡异。

    “投资就是这样，总要冒风险的。”拉过椅子坐下，又把桌上的油灯挑得明亮了些，东方笑道：“你也不要假假的说这些话，要真认为我有能力捉到你，我现在坟头只怕都要长草了。”

    声音破锣子似的笑了几声，高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杀你么，你能赚银子确实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在于你的聪明。”

    “像你这样够聪明识时务的手下真的很难找，我还是那句话，给你机会，只要你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你不但不会死，我所有的成就都会分你一半。”

    真应该让陆小凤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虚伪、无耻，东方心中感慨着，似笑非笑道：“好啊，我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你敢不敢上来？”

    暗中的人很清楚的知道，当年才三岁的孩子，为了不做小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每次都说那句话，不过是知道东方绝不会同意而已。

    若东方真的脱光了等着，他绝对要怀疑有什么阴谋诡计，又怎么可能现身。

    当年的那个投资确实收到了不可思议的成效，而那些成效更是加倍的增长了他的野心，结果就是东方在他手上，变成了一个有些烫手的山芋，明知道养虎必为患，却又舍不得杀掉。

    至于完完全全的控制，当他明白这个投资所能获得的巨大利润时，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两三岁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那个喜欢傻笑，被玉玲珑阁老鸨认定为傻子的孩子，居然聪明到那么妖孽的程度。

    暗中的人虽然一直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在想起当年那孩子的年龄时，依然有些心寒。

    说到底，暗中人自信的最大来源，就是从没在东方面前露过面，他们两人的生活乃至生命，都没有过明线上的交叉，而若真的现身，两个人定然就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了。

    东方也知道那个人不可能会出来，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被那个人算计，看现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那样的势头，一直吊着的心也就放了下去。

    只要那个人不是能做出神仙局的神仙，东方就有自信，自己必将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好了，我该回去了。”东方轻声施加压力，“我出来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对丫头说要是我午时前没能回去，就要他们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陆小凤。”

    “我知道你的用意，这种大事既然被陆小凤查到了，最后一定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有能力的人去背那顶黑锅子，我显然是最好的人选了，更美好的是，我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辜。”

    东方笑容很自信，“只要我没有不顾自己小命，决然把事情捅出去，你当然不愿意让我现在就死了。”

    “你承担的风险又不大，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事情捅穿你大不了放手不要那些银子，同样让死去的我承担那个黑锅。很完美。”

    黑暗中的声音哈哈大笑，“我让你活着的最后一个原因，就因为你怕死。”

    以东方的聪明，应该清楚的知道暗中的人会放他回去，可他却说了那么多原因，说了那么多理由，表面再自信，也无法掩饰他怕死的事实。——暗中的人很自然的这么想，也对于当年给出药单子时，心血来潮抽出了几种药材很是得意。

    成大事者，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在暗中的人看来，当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投资，却突兀的做了手脚，运气不可谓不强大。

    “把桌上的酒喝下去，一觉醒来，你就回去了。”暗中那人说了一句，突然厉声道：“不要再做让我误会的事，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而此事一旦功成，你虽然会被推出来，但我会让你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在我身边享受那份美果，如何考量你应该清楚。”

    东方稍稍低头，很明白那个人作为一个男人，对于压倒他这样不好对付的人很有兴趣，而因为他东方皮囊生得太好，那份‘压倒’就多了另一重意思。所谓享受那份美果，不过是男人志得意满之余，身下能压着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想来是很完美、很激动人心、很让人情欲高涨的事情。

    “有一句话一直想说，我知道你小心谨慎，但这个嗓音用了那么多年，你就不能换一个。这么难听的嗓音，我自然认为你人长得很丑，所以每当想到要把自己送出去，我就觉得特别艰难。”

    纤长的手指在酒杯上旋了一圈，酒轻轻一荡，还没来得及荡出来，就被东方仰头喝了下去。

   

     玩暧昧不可太过刻意

    醒来时依旧在那个马车中，身体是习惯的疼痛，对于一个怕死的人来说，这种疼痛的恐吓力自然很强大。东方静静躺着等药性过去，心中满是嘲讽，只可惜那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更想不到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自由人，能为自由两个字付出多大的代价。

    赶车的大汉还是那么痴傻，东方跳下车，天色已经发白，让他诧异的是，此时正是风流一夜的公子们返回的时候，居然没有太多的人流。

    东方走出那条巷子，又走了两条街，推开了一所雅静小院的后门，朝等待的清秀男子点头，“我早说过不用等我的。”

    “今日却是非等不可的。”清秀男子起身，轻声道：“昨夜无生老母教分坛被一把火烧干净了，那时候正好收到公子出门的消息，没办法传给你。”

    东方并没有太惊讶，那个人惯于制造迷雾，不管无生老母教是不是他的手下，都肯定会斩断线索。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他们呢？回藏娇阁了吗？”

    “没有，当时花满楼和柳青青当先到分坛，好像发现了什么追出去了，西门吹雪寻着踪迹跟过去，陆小凤带人缓了火势，也追上去了。”清秀男子把准备的黑色衣服递过去，低垂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不该落的地方，“易山听到消息立刻去请了王府卫兵，现在分坛地址已经被守卫起来。”

    “很好。”东方把手中的白衣递过去，“让人洗干净了送到藏娇阁，我去看看。”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转头道：“还是以前那样，我昨日是在你这里过夜的。”

    “修竹知道。”

    无生老母教擅长蛊惑人心，分坛设立地点是在富贵之家，距离王府也才两条街的距离，那府邸的主人甚至尚有些稀薄的皇室血统，皇室的人信仰造反的，也算是奇妙的事。

    “因为很近，我去请王府护卫也是顺理。”易山并不请东方进烧毁的宅子，反是把人支派开，低声道：“我亲自去的，特意装作慌张闯了一次，当时平安王和世子都在府中。”

    那时候正是东方见那个人的时候，易山此意便是排除平安王的嫌疑。

    东方稍一沉默之后，沉声道：“我查了那么多年，甚至当年白云城也暗地查过，要是那么容易，现在也不会还没有进展。你不要再轻举妄动，我跟你说过的，陆小凤披着一层光辉，要是世上有一个人能查出来，必定是他无疑。”

    这是因为一本书延续的世界，主角天然就披着光辉，东方怕的只是在事情未查明前，他先背上黑锅死了。

    就像开始西门吹雪说过的，‘陆小凤通常都会因为错误的判断，导致不该死的人的死。’

    除了主角，别人是没有光辉的，就连花满楼，就连西门吹雪，都没有。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

    破旧的古庙前，两个身着白衣的剑客相对而立，东方远远看着，恍惚间似乎看到五年前，紫禁之巅，月圆决斗，直到剑尖刺进**。

    没有血，只有被刺穿的人，在众多的皇城护卫中，一眼就看见他的眼神，没有悔恨，没有不甘，那双眼睛只是在说‘保重’，然后就永远闭起来。

    那时候的感觉依旧还记得，没有自已以为的撕心裂肺，只是好像一根针，突兀的在心尖上扎了一下，很细很小的针。也许便因为太小太能让人忽略，所以五年后，伤口依旧好不了。

    只不过一个恍惚，东方就回过神来，另一个白衣剑客虽然已有了凌霄剑意，比起西门吹雪，比起当年的叶孤城，终归是差得多了。

    “叶孤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白衣人影似乎说了什么，一人愤怒拔剑，另一人却只闪身退避。

    东方皱起眉头，更快速的向那边飞奔过去，心头满是阴影。

    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不对的人，只希望事情不像他想象的糟糕。

    “西门吹雪，拔出你的剑。你若认为我叶孤鸿连让你拔剑的资格都没有，那我今日必用剑染你之血。”青年愤怒的声音已经隐隐在耳。

    叶孤鸿虽然自己不承认，但他确实一直是崇拜西门吹雪的，动作、行为、表情，就连说话的音调都在学习，而如今居然破功了。

    西门吹雪再次侧身避开一剑，淡淡道：“五年后，你也许可以与我一战。收剑，我不想杀你。”

    东方注意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远远站在一边，像叶孤鸿这样的剑客找西门吹雪比剑，任是哪个江湖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西门吹雪已经看见飞奔而来的东方，稍稍抬了抬眉眼。

    叶孤鸿随着他的视线豁然转头，看见东方眉尖一颤，一咬牙，剑尖有若龙鸣，毫不留余力攻向西门。

    就在这个时候，庙门前一片枯黄杂草中，几点寒星从地下冒起，刁钻而恶毒的袭向西门吹雪下三路。

    “小心下面。”

    东方心里不像陆小凤和花满楼那样放心，一路飞奔过来，此时离两人最近的反而是他。

    手一扬，黑色绸布卷上叶孤鸿的剑，东方在空中无处借力，被剑势带着翻飞出去，在树干上一点，决然反弹而回。

    黑色绸布在空中拦截了两只乌黑的箭矢，终于被划断，没了剑势借力，东方砰一声落在地上。

    而叶孤鸿本是全力出手，剑势被东方带动之下，不知为何居然愣了一下，已经来不及收剑。

    剑尖直袭东方而来，东方瞳孔微缩，忍着胸腹间的不适，回旋扭身……

    叶孤鸿可称是年轻之辈第一剑，本就不是东方所能及，又是全力一剑。

    叶孤鸿眉尖也已满是惊惧，拼着自己受伤全力回剑，只是他本没留余力，这样之下，剑尖依然刺进了东方肩头。直到另一把剑斩断了剑锋，雪白的剑光，沿着剑柄的方向袭上去，冷漠而无法抵挡。

    “不要伤他。”

    伴随一声有些虚弱的大叫，雪白的剑光突兀一转，消失在剑鞘中，来时惊天动地，去时却无声无息。

    叶孤鸿一口鲜血喷出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把平常青锋，同样是一剑，他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住，对方却可以如此收发自如，谁高谁下一眼就分。

    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杀进庙中，西门吹雪扶起东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雪白的皓腕上，连看也没看叶孤鸿一眼。

    ‘走’东方眼神凌厉，像叶孤鸿示意。

    叶孤鸿咬紧牙关，看了他一眼，豁然转头对西门吹雪，厉声道：“论剑我现在不及你，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比试的。今天来这里可以等到你，是有人告诉我的……”

    说了个地址，他拿起断剑，再看了东方一眼，几个纵身消失不见。

    “那些人根本伤不到我。”西门吹雪的语气依然毫不波澜。

    东方微微笑了笑，稍稍送肩方便他查看伤势，“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并不想杀叶孤鸿。”

    陷入那样的局面，若无人帮助，西门吹雪必先杀叶孤鸿无疑，但西门吹雪并不想杀叶孤鸿——不管是因为当年欠下叶孤城的情，还是因为对年轻剑客的惜才之心。

    “没想到这破庙居然有地道，是十几年前的老地道，而且已经有很多年无人进出，草土都长得和平常一样，也难怪先前查看的时候没有看出来。”

    陆小凤从刚刚那块发暗器的草地爬出来，挥掉身上的泥土，“人全部服毒自尽。背后的那人很谨慎，暗算的人武功都不弱，居然就这样做了弃子。”

    把自己稍稍弄干净了些，他抬头，才发现那边两个人的姿势无比暧昧。

    东方靠在西门吹雪怀里，没有受伤的手缠在对方腰上，西门吹雪为了查看他肩头的伤，把肩头衣服扒开。但因为他的腰带刚刚做了武器用，松散的衣服没了束缚，又被从一边肩头褪下，自然就顺着那边一路滑下去，露出了小半个雪白的胸膛，还有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臂。

    在纯黑的衣服衬托下，那份莹白越加显得赫赫生辉，隔得距离并不远，虽然视线被西门吹雪的身体阻挡了一半，陆小凤依然能从露出的那些肌肤上，想象对方流线形的身体线条，还有肌肤触手温暖细腻的感觉……

    浑身寒毛一竖，陆小凤无比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想象一个男人的身体。一个男人生得那么漂亮，还有那么一身让女人嫉妒的肌肤，果然是件太妖孽的事。

    干咳两声，他扬声问道：“东方他伤势重吗？”

    “休养几天就好，左手最近不适用力。”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冷静乃至冷淡，陆小凤摇摇头，很是佩服其柳下惠的本事。

    “你先帮东方裹伤，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陆小凤从地道跳出来，冲进庙门抓住往外走的花满楼，不顾他的疑惑大声道：“再检查看看。”

    西门吹雪所说的‘休养几天就好’其实伤势并不轻，最起码东方看着自己肩头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前世今生几十年下来，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晕血的潜质。

    也或许，只是人有依靠，就总会变得软弱。

    “你认识叶孤鸿。”西门吹雪边洒上药粉，边随意问道。

    东方一直看着他在肩头忙碌的手，听到他的问题眨了眨眼睛，轻声笑道：“叶孤城也认识。”

    西门吹雪手一顿，接着继续开始上药，并没有问下去。

    两人都沉默下来，第一次这样近的距离保持这么久，呼吸慢慢交缠出暧昧的味道，偏偏那暧昧是别人看来的，里面两人都是一副平静平淡的表情，似乎都持心正明，毫无所觉。

    “东方，你昨夜去了哪里？”

    陆小凤在屋内转了一圈，总算想起哪里不对，也不再顾忌非礼勿视问题，冲出来问。

    不管怎么样，出了这么大的事，东方也没道理不露面。

    “我昨夜是睡在别人床上，做一些你也喜欢的运动。”东方肩头伤口已经被缠好，他看着西门吹雪稳健的手自然的替他拉上衣服，毫不意外的发现这样的话，没有给冷淡的剑客带去任何的冲击。

    笑了笑抬起头，打断陆小凤准备反驳的话，轻声道：“这是假话。”

    从西门吹雪怀里退开一步，东方转头道：“西门你擅医，总是对味道敏感的吧！”

    “有酒。”西门吹雪的言辞简洁，说完看了看东方肩头的血迹，终于还是没说别的话。

    “你不会想说你喝醉了吧！”陆小凤大叫，“这借口绝对比在别人床上做运动更劣质。”

    东方眼睛眯起来笑得柔和，抬起完好的右手臂，在陆小凤惊讶得掉下眼珠子的目光中，抬起食指按在西门吹雪唇上，很认真的道：“尝尝。”

正文 这是一种固执

    “沾了一点酒而已，你即便不喝酒，也没有必要刻意到沾不了的地步吧！”

    并没有陆小凤想象的轻浮调戏之举，东方的神色一片认真，“你尝尝，能分辨出来什么吗？”

    花满楼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些别的含义，就待开口问，手却被另一只炽热有力的大手握紧。

    陆小凤挑着眉头，还是坚定的认为这是在调戏，不管有多少深意，都改不了调戏的事实。

    男女，不，男男间的事，他们还是保持沉默，淡定围观好了。

    花满楼和陆小凤朋友那么多年，当然清楚他捏紧他手的用意，虽然不明了原因，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这时太阳许是升起来了，花满楼觉得耳尖有些发热。

    西门吹雪静静看了东方半响，皱了皱眉头，手指上还有淡淡的余香，在那酒香之余，更浅的那些味道代表的东西并不美好。

    东方的笑容依旧诚恳，好像全然忘了自己说过喜欢他，全然忘了在那句话的前提下，这样的动作何等不雅，何等轻佻。

    西门吹雪再次看了他肩头一眼，黑色的衣服掩盖了血色，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尚能从领口看见裹伤的白布一角，就像他所想象的一样，那上面的血渍已经变了颜色，衬着雪白的肤色，触目惊心。

    就在东方笑容都快保持不住，后面花满楼和陆小凤觉得气氛有些窒息的时候，西门吹雪终于低头，含上白玉似的手指。

    东方抿起唇，只觉心头一片温润，并没有惶急的做出失态的举止，他强压住心头颤动，轻声道：“也不怕我毒死你。”

    后面花满楼和陆小凤长出了口气，这才发现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忙触电似的各自缩回去。

    陆小凤脸皮何等之厚，好似刚刚抓住花满楼的不是他似的，自然的走到西门吹雪两人身边，好奇问道，“怎么了？东方的酒被人下毒了？”

    西门吹雪松口把手中手指松开，两人都是极好看的人，只是西门吹雪生得刚毅，东方生得柔和，这样的情景虽然因为西门吹雪的冷脸减色不少，陆小凤依然觉得很有点靡靡情色的味道。

    说起情色，陆小凤就开始想一个很久以前的疑惑——西门吹雪和孙秀青，到底是谁主动爬上对方床的呢？西门吹雪做那种事的时候，难道还一副冰山样子？

    “隔得太久了，而且药性太复杂。”毫无起伏的声线，一如往常。

    陆小凤低头偷偷瞄了一眼东方的手，那绝对是他见过最诱人的手指，再看看西门吹雪的冷脸，顿时心中敬佩无比——就是柳下惠也没西门吹雪这份本事。

    “你也辩不出来？”东方轻吐口气，袖中的手指握紧。

    花满楼走过来，轻声道：“你……”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东方若是被威胁着，他们当然不能罔顾他的性命，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东方摇了摇手指，苦笑道：“这个还是不要说出去好，我沾了一点酒已经是很冒险了，多了的话，出来时只怕就被洗干净了。”

    “我能说的，定会说出来。”看着陆小凤，东方诚恳道：“就看你的了。”

    连消带打，刚刚那个人引叶孤鸿过来，又特意安排些明明杀不死西门吹雪的局，试图把陆小凤的怀疑凝聚在东方身上，东方真真假假的说一些，又重新把这祸事引出去，暂时就摆脱了这黑锅。

    说到底，他这方法能有用，在于陆小凤他们确实把他当朋友了。

    “你们应该要去查叶孤鸿说的地址吧，我先回去。”东方说着，又笑道：“其实那里，想来也查不出什么来。”

    “总要去看看，然后我们去周围势力绕一圈，再谨慎的人，这线路越拉越拉长的时候，就不信他不露出马脚。”陆小凤说着，突然抓起花满楼的手腕开跑，“西门吹雪，你就把东方送回去吧！”

    两人相携走在田野上，古时空气清新，缓缓走着，自有一番心旷神怡，东方正考虑着要不要故作娇弱，往西门吹雪身上靠一靠，就听耳边淡淡的声音道：“你说中毒……可是刚刚那是解药。”

    东方低头一笑，拍飞了故作娇弱的想法，他要的是与这个人比肩的位置，可不能做出那种泡沫剧女主、女配们的手段。

    “是解药，暂时中和毒性之用。”头轻轻偏起来，东方眼神明亮，笑道：“你刚刚若是能分辨出来，可就能把我控制在手上了，可惜。”

    西门吹雪淡淡扫他一眼，突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东方面色一惊，大讶，这难道不是武侠剧而是爱情剧？他就是想把这位西门大神占为己有，也从不曾奢望对方有何顾怜，他也并不需要那份顾怜。

    东方自信，自己能、且必须站在对方比肩的位置，弱半分都不行。

    否则，西门吹雪必定有一天会放弃他，而他自己也根本没脸站在他身边，或许会有人认为这是很白痴、很无谓的坚持，但是很多东西，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能无条件舍弃的——那样无原则的人，也根本没有站在‘剑神’西门吹雪身边的资格。

    西门吹雪看着身边人剑眉斜斜上挑，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脸，变得满是凌厉不可侵犯的样子，却也根本没有放手，只抿了抿薄唇，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线，“你脸很白。”

    东方一僵，这才心恍然想起自己现在有伤，伤势事小，但他体内的毒却因为受伤，需要他用心控制。刚才只顾着想些有的没的，却是把这件事忘了，犯了一个极度愚蠢的错误。

    一想起这茬，顿时觉得阵阵晕眩，不再反抗肩上的手，东方尴尬道：“我们进城了坐车，我需要配药。”

    西门吹雪点点头，见到一直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人这样尴尬的样子，还有苍白的脸上浮起的可喜薄红，终于知道对方的‘喜欢’二字，半字也做不得假。

    很想直接开口绝了他那份心思，却知道这个人不是孙秀青、不是别的男人女人，虽是认识不久，可他知道怀里的人温和只是表象，骨子里的固执，根本不可能被一两句话打发掉，他要真开口，反是落了下乘。

    西门吹雪自与叶孤城决斗之后，放下‘情’之一字，重新开始追求于剑，心性一直固若金汤，这时竟也有些惘然。

    不过毕竟是西门吹雪，心中只有稍稍一动，就被他强硬的压制下去。眉头稍皱，放在东方肩上的大手下移，落到柔韧的腰上，脚尖一点，纵身而起，“你不适用内力，这样快些。”

    东方在他怀里眨了眨眼，从这句多余的解释上，猜测出了对方心性的动颤，嘴角就偷偷弯起来。

    ……

    马车进了藏娇楼，拐过几个院子，却没有听闻院子里姑娘们练琴的声音，东方皱了皱眉头，果然在方圆阁前被拦了下来。

    斗艳的姑娘们远远近近站着，玉玲珑阁的丫头门站着石拱门外，脸上都是愤怒的表情，看见东方下车，立刻就有个丫头过来，“公子，南明堂的人在搜查里面。”

    虽然很愤怒，她依然压抑着说一个简洁的事实，并不愿意自己的愤怒导致公子判断出错。

    西门吹雪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位稳重有礼的丫头立刻行礼道：“蔓儿见过西门先生，刚刚云蕴姐姐去给公子熬药，小公子也跟着去了。”

    拱门外守卫的人虽然武功高强，不惧怕小丫头们，但是被那样沉默而愤怒的视线看着，后背也早已经发凉，见到丫头们转移视线，都忍不住抹了把汗。

    一个紫面大汉迎上几步，拱手道：“东方公子，南明堂惭愧被江南武林称为江南第一堂，历尽心力查探要挟信之事，今日多有得罪了。东方公子想来问心无愧，这探查之后便可把公子排除，公子应该理会得。”

    紫面大汉看似恭敬，说到后面依然免不得露出傲气。

    东方在马车驾位上坐下来，冷冷道：“按你的意思，你们未经允许来我家捣乱，我还该感恩戴德了，要不要我跪下叫几声谢主隆恩。”

    这天下除了那紫禁城里的九五之尊，还有谁有明面上的资格，能随意进别人家翻查。

    紫面大汉没想到不过是个青楼小子，不但没有为洗清自己嫌疑，默认他们今日的查探之举，居然还敢用如此言辞挤兑，不由面色一沉，两眼凌厉的看着居然还失礼坐下去的人，嘲讽道：“叫你一声公子也就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莫说查你家，就是砸了你家，你又能……”

    “住口。”一声断喝，南司榭带着一队侍卫从里面走出来，看也没看紫面大汉一眼，径自对东方道：“东方公子，得罪了，不过此番替公子摆脱嫌疑，公子也当知道有理。”

    东方低头笑了笑，轻声问道：“谁给你们的资格？”

    语声一转，他冷冷道：“我只知你们擅闯民宅，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你们可以滚了。”

    南明堂手下何曾被人用过一个‘滚’字，何况还是他们看不起的青楼，侍卫们勃然大怒，刀剑齐齐出鞘。周围斗艳的姑娘亦掩嘴亲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同是青楼，玉玲珑阁居然强势到那等地步。

    东方侧头对身边的蔓儿笑了笑，轻声道：“扶我进屋。”

    在众人的注目下，丫头们簇拥着自家公子，毫不畏惧的从刀剑之中走过去，就好像侍卫们举的不是刀剑，而是无伤害力的豆腐。

    原本还怒火勃发的侍卫，看着丫头们凛然的表情，不知怎么居然心中一寒，悄悄退后把路让出来。

    南司榭死死皱着眉头，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不要小看玉玲珑阁，吃过苦的人，总会比一帆风顺的人更可怕的。’

    白衣剑客就要从身边过去，南司榭忙收起心中隐隐的悔意，恭敬道：“西门前辈……”

    “不用和我说。”冷淡的声音还在耳边，人已经飘然远去。

    南司榭眉尖一颤，注意到据说冷漠无情之极的白衣剑神，伸手扶住了那位喜着黑衣的青楼公子。

    “走！”

    “他如此做派，看来是真正怀疑你。都是为了查清幕后主使，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交好。”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东方任他支撑住虚软的身子，轻轻侧头道：“那是两回事，若我甘愿受辱，还不如就像那个人说的，应诺了他，爬上他的床……你也许认为我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是我有我的坚持……也许，该叫做固执。”

    笑了笑，他低声，有些怀恋的道：“很多年前，有人骂过我是个偏执狂。”

正文 一语中的

    窗外阳光妩媚，昨夜的残花断叶尽皆被清理干净，又有巧手加以修剪，已然看不出痕迹。

    “因为平安王热衷于种花植草，独子又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所以你们是排除了他的嫌疑了。”东方躺在铺满褥子的藤椅里，很有些懊恼的看着身上压着的薄毯，暗想自己是受伤了中毒了，又不是瘫痪了中风了，何至于如此病怏怏的。

    可惜他再多想法，在看见藤椅扶手上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时，也只能打退堂鼓。——和西门吹雪争执，实在是很愚蠢的事。

    “反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总纠缠于他？”西门吹雪如此回答，已经是默认了东方的话。

    为何总要怀疑平安王，东方思虑了一下，认真道：“还记得朱子安代表公门来过么？他凭什么有那个资格代表？”

    “南京虽不如京都，但皇亲国戚依然众多，平安王年轻时风采卓越，就连老一辈的对他都极为信服，同辈人就更不用说了。”顿了一下，东方继续道：“后来娶江湖女子为妻，两人伉俪情深，引为佳谈。而自十五年前王妃去世后，平安王就整日抚花弄草，就连对独子亦无心管教。”

    西门吹雪皱眉，冷冷道：“放开手。”

    东方不知何时，竟把扶手上西门吹雪的手，拖进了自己薄毯里，而且还用受伤的手握住，逼得西门吹雪顾忌。

    听闻西门吹雪的话，东方笑眯眯道：“可能失血过多了，我觉得有些冷，借你手一用。”

    不等西门吹雪说话，他继续转回先前的话题，轻声道：“不论怎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信服，也没道理在十五年后，让那些受财势权力腐蚀，惯于以利益着眼、惯于遗忘恩德、惯于踩低迎高的权贵们，依然尊重他的话，更对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那般宽容。”

    东方说的一词一字处处都是道理，可依然掩盖不掉他厚脸皮抓住别人手的事实，所以西门吹雪的脸很冷，所以西门小乖练字的笔停了很久，傻傻的看着没脸皮的东方叔叔。

    “当然，南明堂妄图武林至尊之位，无生老母教一直想造反，还有飞鱼帮帮主最是贪财，这白花花银子的诱惑确实不小，平安王的嫌疑并不是最重的，但是你们都不怀疑他，我便只好怀疑他了。”

    语速虽故作轻快，东方发丝遮住的耳尖却有些发热，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失礼‘偷’了别人的手。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当然只能强撑着，不然难道还能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手怎么进来的？’，那可真要把脸都丢尽了。

    “公子，南少堂主和平安王世子来访。”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这边尴尬的气氛，东方总算松了口气，可以理所当然的把手中的‘烫手山芋’放开。

    应诺了外面的丫头，东方偷偷瞄一眼那个被主人收回的‘烫手山芋’，一贯白无血色的手掌，被捂了良久，隐隐有些红色，极为惑人。

    暗中一哂，东方忙收回发散的思维，若让西门吹雪知道他用‘惑人’两字形容他，怕不有多远躲他多远。

    此时南司榭与朱子安已经走了进来，两人都是受父亲之命来探病，一个早上才在这里吃了亏，一个本就极恨东方，自然都不如何真诚。只是有西门吹雪在边上，两人自也不敢放肆，一时厅中气氛就有些诡异起来。

    东方看着两人，突然心中一动，掀开薄被坐起来。

    “东方叔叔，养伤。”

    西门小乖小小年纪早就有了些乃父的风范，只视南司榭和朱子安如无物，看见东方起身，不高兴的睁大眼，丝毫不避讳大人在说话，小孩子不该开口的忌讳。

    东方心头温暖，微笑道：“东方叔叔只是伤了肩头而已，小乖过来帮我拿茶具，请他们喝了茶，我们就让他们走，然后专心养伤。”

    他的意思哪里是‘让’别人走，简直在明说要‘赶’走，南司榭和朱子安脸色都很难看，可是身边那尊大神在不断散发冷气，两人敢怒不敢言。

    西门小乖一听要把这两个讨厌的人赶走，连忙放下笔乖乖跑到东方身边，小包子脸绷得紧紧的，满面严肃的摆弄茶具，“叔叔受伤了，我来。”

    “小乖真乖。”东方揉揉面前的小脑袋，抬头无视两人的黑脸，轻笑道：“让西门吹雪的儿子给你们布茶，这享受可是天下头一份儿的，少堂主和世子合该高兴才对。”

    不等两个快吐血的想到怎么回答，只听屋外一声大笑，“回得早不如回得巧，小乖的茶可是必须喝的。”

    陆小凤纵身进来，笑呵呵道：“少堂主、世子，真巧啊！”

    “陆前辈。”南司榭忙起身拱手，心里大松了口气，有陆小凤在边上，总算不用担心西门吹雪会一剑杀了他了。

    今早见得的那伸手的一扶，总让他觉得心惊胆战，传闻西门吹雪虽无情，可毕竟是传闻，万一他有情呢，万一他就……看上了东方呢？

    “东方叔叔！”就在此时，只听小孩子一声惊叫，然后‘砰’的一声，水花四射。

    所有人齐齐凝目，只见茶具一片狼藉，摆弄茶具的西门小乖满脸羞红，小手还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他身后的东方也有些尴尬的样子，引起这等状况的‘恶魔之爪’，还停留在小孩子软软的包子脸上。

    “失礼了。”东方大为丢脸，手从小孩子脸上下来，慌忙去捡茶具碎片。

    忙中出错，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如玉似的手指已经在瓷片上划出了长长的口子，那瓷片上的水渍又是刚刚烧得滚烫，东方习武之人，只皱了眉就不在意，可身前的西门小乖却把东方叔叔看得娇贵，一见血就慌忙去抢瓷片。

    剑华似水，奇快无比的从两人手间穿过去，祸害的瓷片在利剑下，无可避免的四分五裂，碎片向东方和西门小乖两人反方向激射。

    那一剑太快，导致脆片的速度也奇快无比，朱子安自不必说，就连年轻一代颇具盛名的南司榭也是躲避不及，各自被碎片划出了一道口子。

    陆小凤接住最后几个碎片，大叫道：“西门吹雪你也太夸张了，就是你儿子被划伤，也权当买个教训，你至于动剑么，还把这些东西往外扫。”

    朱子安公子哥儿哪受过这等苦，捂着受伤的胳膊，不敢看西门吹雪，就怨毒的瞪着东方。

    南司榭却是面色大变，强压住惶恐，拱手道：“这茶看来是喝不了了，不打扰前辈们，告退。”说完抓起朱子安，飞奔而去。

    “怎么了？天塌地陷了？”陆小凤惊愕，西门吹雪会那么心疼儿子，为儿子铲除小瓷片，已经够让他不可思议的了，这南司榭一向板着脸正义威严状，怎么也因为受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怕到这地步。

    花满楼正走到门口，侧身让过飞奔的两人，踏进门，径自对陆小凤道：“看来我们要再上一趟南明堂了。”

    陆小凤还没回过神来，一转头看见东方，只见刚刚还满脸尴尬的人，现在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刚调戏小孩子，导致一场混乱的不是他似的。

    “东方叔叔又受伤了。”西门小乖小包子脸很严肃，对父亲和南司榭的异常之举毫无感觉，只知道东方叔叔在自己保护下，又被划了道口子，这事情很严重。

    “小伤，东方叔叔不疼。”东方受伤的手一转，躲过西门小乖的小手，塞进西门吹雪手里，笑道：“我这就剩一只手，劳烦帮我裹伤。”

    陆小凤看着他的手，终于恍然大悟，“你的血有毒？难怪，难怪。”

    “你才想到？这‘侠探’之名，未免太言不符实。”东方戏谑摇头。

    陆小凤大怒，“你东方哪有一点中毒的样子，也不用心寻解药，专门缩在家调戏大小西门，我怎么看你的目的，都只是把西门吹雪拐到手，哪里记得什么毒……”

    “陆小凤。”西门吹雪手上不停，眼皮抬起来盯了陆小凤一眼，陆小凤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东方干脆视陆小凤如无物，怀里抱着小西门，清清亮亮的眼睛落在大西门身上，唇畔的笑容好生美丽。

    西门小乖本还对‘调戏’两字有点反应，包子脸红嘟嘟的，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潮红尽退，担忧的抬头看着东方，“东方叔叔果然中毒了？”

    “是啊，所以小乖要督促爹爹帮我解毒。”东方眨眨眼，在小包子脸上啃一口，满意的看着上面布满潮红。小孩子还是这样喜气。

    西门小乖是认真严肃的性子，果然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父亲。



     出乎预料

    “我说和你这人坐在一块真危险，随时要小心你的算计。”陆小凤看着东方感慨，“我应该比南司榭两人更熟悉你了，还是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那些尴尬是假的，是借故算计两人。”

    “说起这个。”诡笑着看着西门吹雪，陆小凤很有些深意，“没想到你反应真迅速啊，配合无间。”

    西门吹雪已经帮东方处理好伤口，正襟危坐，毫不理会，陆小凤自讨没趣，不得不再次感叹，任何人要是想看西门吹雪的笑话，似乎都是绝不可能的事。

    东方在西门小乖圆溜溜眼睛的盯视下，乖乖躺下去养伤，这时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你有空说这些，还不如早点去南明堂，我血中有毒这件事，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知道的。”

    陆小凤面色正经起来，“南司榭的举止不像心中有鬼的人，而你中毒的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南明堂势大，也许能猜测出些什么，但南司榭的反应可不像是猜测，他是肯定……你要知道，寻常人即便中毒，难道还要避讳染上中毒人的血。”东方轻笑道：“我知道你陆小凤见多视广，你可曾见过一个江湖一流高手，素来沉稳的人，会因为染上毒血而仓皇失措。”

    江湖高手自能用内力逼毒，只是染上一点中毒人的血，已经是经过了中毒人的稀释，就是猜到确实有毒，又何至于害怕至斯。

    花满楼蹙眉，轻声道：“我也猜出你毒性很重，你的身体撑得住么？”

    在花满楼心里，再重要的事，也不会有人命重要，所以他说话的方向与所有人都不同。

    东方本以为自己对花满楼已经足够了解，依然想不到会听见这句话。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今日居然被外人提醒。

    花满心时亦满楼，东方心中叹息，这人当真是心灵明澄，暇如皎月。

    “无论如何，你们还是要去看看的，即便南司榭没有问题，南开呢？”

    听到东方的话，陆小凤点头道：“这个我自然要去，现在我就想知道，既然他那么害怕，你也认为若是知情人应该害怕，那两人的毒可是无药可解？”

    知道他担心害死无辜的人，东方摇头微笑道：“难道我就那么坏，为了一个怀疑就害死人？……关于我体内的毒，我并不方便细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他们两个无碍。”

    “那就好。”陆小凤松了口气，也不多问，直接起身就走，花满楼不放心他，连忙跟上。

    “他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东方看着走远的两人问，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果然就见西门吹雪淡淡扫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道：“我如何知道？”

    这人真是，活在天上的，东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看着西门小乖，故作凶狠的道：“小乖可要把和东方叔叔遇到的日子记住，不准忘了。”

    西门小乖郑重点头，“小乖五岁七夕的时候，牛郎织女相会，爹和我遇到东方叔叔。”

    东方一怔，孩子无意之言，硬是让他品味出旖旎的味道，西门吹雪带着孩子，与他相会，可不就好生旖旎。

    想到此遭，东方干脆开心的笑起来，很是欣喜的夸奖了西门小乖一番，把小孩子夸奖得莫名其妙，旁边小孩子的爹则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淡淡道：“我也去看看。”

    “嗯，小心一点。”顿了顿，东方轻声道：“就像你说的，江南人心思深……我也不在乎自泼脏水，莫说真的有什么，就是没什么，心思也必定多绕几个弯，所以你们莫要太过相信别人的话，也别轻忽大意了。”

    西门吹雪本已走到门口，这时转身看着他，缓缓道：“我已经见识过了你的手段了，不管背后那人是不是你，或是和你到底什么关系，你岂不也是真真假假绕了无数圈子……陆小凤容易相信朋友，江湖中人谁不知道。”

    西门小乖感觉气氛不对，睁大眼睛来回看，小手却已经近乎安慰似的握住东方的手，在他看来，天下最强大的就是自己父亲，那东方当然就是弱势的。

    其实西门吹雪语气并没变化，更是丝毫情绪也不曾蕴含，东方感叹了一番西门小乖的敏感，反手安抚的握住他，依然是看着西门吹雪，轻笑道：“别人说了真话还是假话，你又何曾会在乎……我知道你最恨的是背叛，那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在我身上，看到这两个字。”

    声音虽是温柔，蕴含的决心却丝毫容不得怀疑，即便被五马分尸，即便被千刀万剐，那个坐在藤椅中，外表柔弱温和、内心复杂狠毒的青楼公子，也绝不可能违背这句话。

    西门吹雪走时未置一词，东方轻吐了口气，知道要在重重冰山中，融出一个洞来，并不是容易的事。很是为自己的追人之路担忧了一下，东方暗里发狠，惹恼了他，就把这冰山锁起来用火烤，看是冰山先融化，还是火先灭掉。

    “东方叔叔，你表情好狰狞。”西门小乖总是喜欢实话实说。

    东方回神，不顾小孩子反抗，揉揉包子脸，“东方叔叔正在想怎么爬上你爹的床呢，那表情是苦心思虑，苦心思虑知道吗？”

    “你赖皮。”西门小乖不屑一顾，“苦心思虑哪有那样的。”

    “小包子还知道什么是赖皮了。”东方大乐，未来的小冰山看来都要儿童化了，那离融化大冰山还远么？

    东方叔叔古古怪怪的，西门小乖暗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叔叔为什么要爬上爹的床，爹床上有剑呢，没位置。”

    这言辞太天真了，天真得东方想吐血。

    西门吹雪还真抱着剑睡觉不成，东方眉心都纠结起来，看来爬床的难度真不是普通的高啊，他东方火再大，难道还能烧得了那把天下利器！

    “东方叔叔没床了么？那可以睡我的床。”西门小乖看着东方叔叔痛苦的样子，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还是很是好心的说。

    东方几乎幽怨了，小冰山你就是大冰山二代，依然没有帮助啊，他东方又不需要先适应冷气——说起来，小冰山还处在萌芽阶段，也没冷气啊！

    “好了，我也去看看。”东方坐直身体，掀开薄毯就要起身。

    “东方叔叔。”西门小乖小小的身体扑过去，按住起身的人，板起脸一副‘你不乖’的表情，“叔叔右手受伤不能动，左手手指又受伤了，还中毒，怎么可以到处跑。”

    小包子表情特固执，东方哭笑不得，暗想你爹都在忌讳我呢，怎么你个小包子就当我弱不禁风了？

    “小乖放心，我就去看看，你东方叔叔我轻功天下第一，只要腿是好的，保证不会有事。”

    “轻功天下第一？”西门小乖疑惑道：“不是司空叔叔么？”

    东方面色不变，傲然道：“小乖先退开，东方叔叔让你看看天下第一的轻功。”

    西门小乖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响，才半信半疑的退开，“那就看看。”

    他才一退开，东方立刻从藤椅上跳起来，脚尖轻点，纵身而出。动作奇快，却又丝毫不带烟火气，果然非凡。

    “可是，还是没有司空叔叔的快。”小包子很严肃，等了一下没见到被评论的人回来，忙奔到门口，哪里还有东方的影子。

    “东方叔叔你赖皮。”

    远远听到小孩子愤怒的话，东方唇角勾起来，满心里都逸出喜悦，虽然还没拿下西门吹雪，但东方早厚着脸皮，在心里把西门小乖先当自己儿子了，见到小孩子恢复了一点孩子的活泼，自是开心得很。

    西门吹雪大冰山有他这个穿越者接手，总不会等西门小乖长大，正好又来一个穿越者吧，所以小冰山一定要扼杀在摇篮状态。

    ……

    现在正是青天白日，并不适合潜伏，西门吹雪三人都可以拜访之名进南明堂，这一点东方显然是不适合的。那个人或许自信没有人能戳穿他，但若东方表现得太积极，总会惹起忌讳的。东方当然并不想打草惊蛇。

    可这次以血验证的事，几乎是他所查到的最清晰的线索。关于体内之毒，陆小凤三人会考虑什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的问题，但东方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关于他的身体，关于他的毒，因为当年他那个决然选择的关系，绝不是有人能凭空猜测出来的，而他也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所以一旦有人知道，必定和那个人有关，即便只是那个人手下不小心的泄露。

    例如当年给他药单，给他送草药的人；例如这些年，那个人为了不明着出现在他面前，中途所用到的若干人。

    当然，这些其实都没有守着西门吹雪重要，就像陆小凤说的，他确实把‘把西门吹雪拐到手’看得更重，东方不怕死，要的是有什么人，能让他开开心心活着。不然就是解决了幕后黑手，一个人活在并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能有什么趣味，还不如死了算了。

    似乎又看见那双强压住波动的冷眼，那句‘偏执狂’真乃如雷贯耳，可惜，可惜……

    “东方，我该叫你安倾吧！哈哈，你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刺耳的笑声传来，打断心中的恍惚，东方先是一怔，旋即心中苦笑，想起自己居然忘了这件事——南明堂不可能查出他体内的毒，难道还查不出他东方和安倾的关系么？

    就是不知陆小凤作何反应，至于西门吹雪，这种对他毫无影响的谎言，又怎能牵动他的心，想来是一片平静的。

    东方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有些恼，不怕你生气，就怕你完全没反应。

    “你不是有他们撑腰不可一世吗，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力。”朱子安满眼恶毒，想到刚刚在南明堂听见的话，就忍不住得意无比。不过一个青楼小倌，居然敢让他平安王世子一再丢脸，他一听到陆小凤等人不再庇护东方，立刻带着护卫出来，势必要把东方折辱一番，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

    东方挑挑眉头，“怎么连打击人也不会，我如何死到临头，你难道就只有一句空话？”

    “好，我就让你死得明白。”朱子安终于可以翻身，不顾身后护卫劝阻，得意道：“南伯伯已经戳穿了你的阴谋诡计，你一人分饰两角，谋财害命，现在陆小凤都已经知道了。”

    “至于你那姘头。”朱子安说到这里就得意无比，甚至都忘了那个所谓‘姘头’剑尖的冰寒，在身后侍卫们倒抽着冷气中，依然很自得的大笑，“你以为他知道你曾经让人暗杀他，他还会保护你吗？”

    暗杀？东方心中稍寒，终于发觉这事儿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你现在知道怕了。”朱子安一张本还算好看的脸，已经是满脸扭曲，这些天所有的丢脸，所有的恐惧，还有家里父亲的责骂，全部喧嚣而出，找到了发泄的源头。

    一挥手，对侍卫道：“你们给我把他抓回去，我要折磨死他。”

    身后刚毅的侍卫本是这几日临时被调来的，闻得此言皱眉道：“世子，王爷说了不要惹事。”

    朱子安从马车边拔了马鞭就挥过去，怒喝道：“难道我连一个小倌都惹不得，给我抓住他，不然明天我就告你们谋害世子。”

    刚毅侍卫眼神中厌恶一闪而过，抬头看见东方还在原地，心中也是一股怒火，这边时间都拖了这么久，这个空长脸蛋不长脑子的小倌，居然还不会逃跑。

    “白痴，你们就真那么抓他。”朱子安充分发挥他强抢民女的经验，怒骂，“用蒙汗药，迷晕了带回去。”

    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纨绔子弟都做得不够格——东方在心中评价。

    “得罪了。”刚毅侍卫脸上早已被训得通红，强压住怒火行了一礼，心中对面前的东方也已经充满了鄙夷，长得再好看也是个依靠人的小倌，一看靠山要倒了，居然故意不反抗，用身体求另一个靠山。

    这样一想，愧疚也没了，拔身而起，他武功也是高强，东方只逃了几步就被抓住，下了蒙汗药的手帕按在鼻子上，毫无意外的晕了过去。

    “塞到马车里，快走。”朱子安终归还是有些忌讳那个冷漠剑客的剑，勉强安慰自己，东方是罪魁祸首，他们没办法包庇，还是有些惶恐的要一行人快些回去，等到了王府，那些江湖草莽难道还敢放肆。



      毒人

    一阵巨痛，床上的紧紧蹙起眉，缓缓睁开的眼睛有些迷惘。

    发丝散落，衣衫凌乱，黑发黑纱衬托下，脸色越显得苍白得近乎透明，细长的柳眉蹙起，徒添几分娇弱，柳眉下的眸子尚在迷糊中，就像秋夜秦淮河上的雾，朦胧了璀璨的星辰，美得惊心动魄，再往下，花瓣般绯红的唇轻颤，虽并未逸出呻吟，却更有几分压抑的诱惑。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就像剑光穿透迷雾，明若秋水，迅雷而至，一时星光尽落，傲然绝尘。

    朱子安只觉浑身一热，一股子邪火瞬间遍布全身，脸上的狰狞之色突然一变，狠狠按在东方伤口的手，突然放柔，心疼道：“你早听我的话不就不用受苦了……真漂亮，秦淮十里所有的男人女人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

    东方似乎是想起了先前的事，眼中厉色隐去，淡淡道：“东方即便罪大恶极，世子只怕也没资格留难我。”

    “你别担心，本世子绝不会把你交给官府的，只要你把本世子伺候得好好的，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朱子安两眼满是□，东方的嘲讽，在他眼中变成了寻求庇护，一边说着，手已经难耐的覆在东方锁骨上，感受到那种细腻柔韧的触感，浑身一激灵，□更胜。

    东方想吐血，这人猪变的么？

    无怪乎他心里总隐隐觉得平安王嫌疑最大，这么蠢的人还能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还是在他爹根本不管事的情况下——事有反常必为妖。

    “世子，王爷知道你做的事么！”东方的声音已经寒冷似冰，身上的咸猪手让他极为不适。

    朱子安手一顿，听到王爷，总算有了几分清醒。这一清醒过来，立刻看出东方眉间的嘲弄，不知不觉与父亲嫌弃的视线重叠，本欲拉东方衣带的手一转，到了肩头愤怒的按下去，“你一个低贱的小倌，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有文采又怎么样，有武功又怎么样，你就是个良木雕出花儿来，也不及我这个出身好的朽木……”

    朱子安好像疯了似的，脸扭曲狰狞，全身的力道都压在东方伤口上，边疯狂的怒骂，边凶残的压下去，感受到手下透过衣服传来的粘稠温柔液体，不但没停，反而疯狂的哈哈大笑。

    东方咬牙牙关，忍着身体的疼痛，双眼闪烁的看着发疯的人，等到朱子安累得气喘吁吁，手上力道松下来，他嗤笑道：“看来王爷并不喜欢自己唯一的儿子。”

    “哈哈，很好笑啊，是不是？那个死老头子，说我害死了她王妃，放屁，我娘救我天经地义，他自己没用让我被劫走，居然说我害死了娘。”朱子安双手混乱舞动，似癫若狂。

    东方皱眉，这件事似乎从没听说过。

    平安王世子被劫、王妃为此身殒，是何等大事，怎么会被压下去，变成了王妃因病而死？

    “他不喜欢我，难道我喜欢他。”朱子安嘶声怒吼，突然低头看到东方，双手去扯他的衣服，极其快意的笑起来，“他不喜欢我，王位也是我的，我朱子安天生就是天之骄子，像你这样的人再有能力有如何，还不是躺在我身下……我要你，我要你……”

    衣衫被拉得散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肩头有些血顺着衣服润过来，在雪上缀几朵寒梅，越显妖艳。

    朱子安彻底激动起来，刚才的怒火又重新化为□，世上还哪有比压着这样漂亮而骄傲的男人，更痛快的事。

    “你不是很骄傲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等我把你玩残了，就丢出去给侍卫玩，然后去喂狗。”一低头咬在细腻白嫩的脖子上，朱子安鼻息粗重，手猴急的往东方身下伸过去。

    “住手，你这个孽子！”

    一声怒喝，东方眉间一颤，体内欲流转的内力飞快沉寂下去，如雪之消融，瞬间消失无踪，依然是被制住穴道的样子。

    只觉身上一轻，然后是‘啪’的一声，身上还有泥土，好似乡间农民的中年人提起朱子安，狠狠一掌打到他脸上，朱子安的身体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撞到柜子上。

    “还不快去请大夫。”中年人对着身后仓惶的侍卫怒骂，看也没看朱子安一眼。

    双手拾起东方凌乱的衣服，颤抖着匆忙替他拉好，中年人脸上满是沉痛，喃喃怒骂，“孽子，孽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王府。”

    伴随着喝问，中年人转头，锋利的剑芒已经近在咫尺，如何也躲避不开，他本来惊怒的视线反而变得平静、变得解脱，甚至挺起身体，隐隐迎着剑尖。

    “若水，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中年人眼睛被雪白的剑芒刺激得湿润，外界的慌乱惊恐都在他耳边远去，因为美好的回忆，脸上已经带了笑。

    “西门吹雪……”

    接连几股破风声，剑尖从中年人脖子间擦过，忽而一闪，剑芒突兀而没，神兵入鞘，锋芒尽掩。

    直到这时，陆小凤才来得及说出‘住手’二字，却已经是多余了。

    摸摸新长出的胡渣，陆小凤尴尬道：“你剑越来越快了啊。”

    “来人……刺客……”剑势一去，被压抑得窒息的空气舒缓，门外侍卫们的大叫轰然而起，世界好像在瞬间的停顿后，突然活跃起来。

    慌乱的侍卫，恍惚的中年人，尴尬的陆小凤，还有快缩到柜子底下的惶恐纨绔……西门吹雪都没有看一眼，收回剑取代了中年人的位置，沉默的伸手替床上的人整理衣服。

    东方轻轻咳嗽两声，唇边吐出了几点血沫，似是毫无所觉自己的狼狈，清亮的眼睛看着上面的人，半响，有些虚弱的笑道：“解穴。”

    那边陆小凤已经和中年人，也就是平安王，说清楚事情的源头，平安王本就从报信的刚毅护卫那里，知道自己儿子做的好事，自是没有怀疑他，只是怒瞪一眼朱子安，惭愧道：“本王自王妃去世后，对孽子疏于管教，甚愧。”

    陆小凤看了东方一眼，转向平安王问道：“陆小凤失礼问王爷一句，世子这般……为何让得南京众多权贵容忍？”

    平安王面容一凄，瞬间收敛，苦笑道：“十五年前孽子曾被恶人劫走，本王……本王被那样兄弟长辈留难，王妃愤而独身前去。本王去得晚了，孽子虽救回来，王妃却是……却是……”他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年所见的景象，一扭头狠狠道：“惨遭□！”

    东方心中恍然，这样说来，王妃之事不传于耳自是理所当然。

    只听得陆小凤安慰平安王半响，轻问道：“那当年留难王爷的人，是为何故？”

    平安王再度苦笑，“自是为了身家性命，不愿我招惹那个恶人……”说到这里，他手指发白，愤然捶到桌上，这么多年的平心静气，这么多年的养花怡草，依然减不掉当年的愤怒。

    三人告辞而出的时候，在大厅看到两幅字，一副是年少刚毅的笔锋，书写的是相思相守，扑面而来具是喜悦之气，一副是中年渐渐隐去锋利、变得圆滑的笔锋，书写的是静心平淡之语，可那平淡之下，是化不开的凄然。

    两幅字，已经代表这平安王的一生，当年意气风发，夫妻相合，而今孤苦凄然，了无生趣。

    “可怜王妃忍着□，只为了告诉他要活着，他却没能理解王妃的苦心。”东方最后看一眼王府内盛开的秋菊，摇头笑道：“他把花草照顾得可比儿子好多了。”

    “公子。”易山一声惊呼，从马车上跳下来，愤怒道：“该死的朱子安，他竟敢……”

    “先回去。”

    马车载着三人快速往藏娇楼的方向行驶，车内陆小凤挑眉道：“我刚刚和西门吹雪的配合好吧，那平安王面对死亡，放松的神情可是丝毫不假，你现在总该排除对他的怀疑了。”

    “确实找不到丝毫可疑的地方。”东方很干脆的承认这一点，眼睛却看着一边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从始至终没有只字片语，脸上也是毫无表情。

    陆小凤在心中翻白眼，再次确认了东方拐骗西门吹雪为终极目标的事实，慢悠悠道：“南开说你就是安倾，而且还命人暗杀西门吹雪……这个你有解释没有？”

    东方依旧看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无动于衷。

    “我记得，是安倾要我把西门吹雪请出来的……”陆小凤怪里怪气的拖长尾音，他和南开说的时候，当然说要严查东方，可也并没有真的怀疑东方多少。

    对于朋友，陆小凤即便吃过亏，也从不吝啬给予信任。

    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东方到底是早就瞄准了西门吹雪，所以要把他请出来，还是请出来遇到后，才瞄准了呢？

    马车行走中震荡了一下，东方失血过多，脑袋晕乎着就要摔倒，已经做好了狼狈摔下去的准备，腰间忽然一紧，脑中一片迷糊，再醒神时，已经靠在结实的怀里，闻到清爽的味道。

    “好玩吗？”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依然冷淡，东方却是眉开眼笑，偷偷把身体挨得更近一点，埋在对方胸口轻声道：“我最是怀疑平安王，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就想进去查看一番……那时候朱子安要躲避你们，惶恐之下肯定是往王府里走，而你们从南明堂出来，肯定能闻到血气，从而发现我留下的线索，所以很快就能来救我……”

    陆小凤好奇问道：“万一我们去晚了，朱子安把你……那啥了呢！”

    东方笑道：“朱子安身边的侍卫是新换的，那就代表王爷在让人监视他……要是平安王是幕后那人，他定不会让儿子碰我，要不是那人，一个重情义的王爷，难道会知道儿子奸淫而不管？”

    陆小凤没想到他考虑得那么周到，叹气道：“你刚刚可是很惨，我看着你似乎是惹怒了朱子安，要不如此，平安王赶到时，你恐怕已经被侵犯了。这样又如何？”

    东方停顿了半响，西门吹雪已经冷然接口道：“你知道毒人吗？”

    “毒人？”陆小凤悚然而惊，本来是坐在东方边上的，一下就跳到了最远的角落。

    “早听闻西门吹雪医术厉害。”东方抬头微笑道：“我原也没想瞒过你。”

    “我听闻毒人练时必受万毒噬心之苦。”陆小凤在发抖。

    “是。”

    “我听闻毒人全身都是毒？”

    “是。”

    “我听闻毒人可以以血为引，散出自己想散的毒药。”

    “是。”东方依旧温和说着，依旧只专注看着西门吹雪。

    “我听闻毒人的体液也都是毒，也就是不可以亲嘴，不可以上床……”

    东方终于看了他一眼，怒喝道：“放屁，再乱说老子毒死你！”

    “你要再说你的目的，不是西门大剑神，打死我也不信。”陆小凤哈哈大笑，飞速从车中跳出去，要再打扰人家追夫大计，就是不被毒死，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快活。

    “西门……”东方很想问一句‘你敢不敢碰我’，无奈知道这话还早了些，只能按捺住冲动，在西门吹雪的冷眼中干笑，“我觉得我要失血过多了。”

    鲜血已经染透了两人的衣襟，东方的黑衣看不清血色，西门的白衣却是惨了，一片血色凌乱。

    “血染西门吹雪白衣，我是第一个吧！”东方偏着头，唇畔笑意轻和。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下，冷冷道：“孙秀青是死在我怀里的。”

    “啊？……不是第一个啊！”东方轻声喃喃，“那以后我死在你怀里，也占不到第一个了？”

    “东方你很变态啊，正常人都会安慰别人丧妻之痛吧！”陆小凤突然掀开车帘说一句，看到里面人上身都被脱光了，又触电般缩了回去——非礼勿视！

    车内，东方盯着西门吹雪上药的手，轻问道：“孙秀青死了，你痛吗？”



    你要负责的

    有些话其实问不得，有些话问得再多，也不会有答案。

    一声惊雷，雨边突兀的落下来，温婉恬淡的秦淮被阴云遮盖，街上路边的公子小姐们再顾不得形象，齐齐奔向楼阁避雨，时有惊呼娇语传来，并不觉得杂乱，反是绵绵有如情话。

    西门吹雪的神色依然不动……好像从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东方肩头的伤已经被熟练的裹好，衣服被血染后变得僵硬，只斜斜搭在身上。

    似乎是在秋风中有些怕冷，东方往西门吹雪怀里缩了缩，已经是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万般算计是一回事，身体失血过多，是个人就总会变得虚弱的。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雨势变得如江南惯常的绵绵时，马车带着泥泞驶入藏娇楼，然后径自入了方圆阁，各处护卫们远远看着，随后便有人消失在雨雾中。

    在阴云下，正是暗潮汹涌好时光。

    ……

    暴雨开始时，陆小凤早就脱离马车先行回来，这时马车一停，云蕴立刻带着柔软的被褥上车，看见东方似乎睡着了，忙压低声音道：“劳请先生帮忙，公子的衣服不能带进去。”

    马车内封闭的毒性越来越重，西门吹雪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东方所炼毒体缺了几味药，毒性在体内无法平衡，一旦失了主人的控制，便会随着血液流出。

    替别人脱衣服西门吹雪虽然很少做过，却也并不会为难，不管是男女老少、胖瘦美丑，他只会比老和尚看了红粉骷髅还自在。

    不过当东方睁开那双太过漂亮的眼睛，虚弱但固执的看着他，西门吹雪放在东方裤头的手，终于还是不同于往常的稳定，稍稍颤了一丝，才接着脱下去。

    东方靠在西门吹雪肩头，有些难堪的咬了咬绯红的下唇，感觉到下身暴露在秋风中，东方稍稍畏缩，很快便被棉褥包裹起来，松了口气，他在西门吹雪耳边咬牙切齿，“你要负责的。”

    “多谢西门先生。”云蕴接过亵裤，连同先前的衣服用包裹紧紧包起来，再用油纸裹一层，放松的吐口气，听到自家公子的话，她没好气的道：“受伤的人最好安份点。”

    车帘被掀开，易山还是那身被雨水淋透的衣服，因为车中太重的毒性担忧的皱了皱眉，把手中木桶递上去，“热水来了，把衣服给我，我去毁掉。”

    “好，毒性恐怕很重，你先吃点解毒药，走远一点找个废弃山洞烧吧，然后记得震垮。”云蕴小心吩咐着，两人交换了手上的东西，易山立刻又窜入雨雾中。

    “东方叔叔。”西门小乖从屋内跑出来，到门口被陆小凤提着衣领抓住，焦急的挣扎着，小包子脸泫然欲涕。

    车中东方听得小孩子再没有故作冷静的声音，暗暗咬牙，“带我到车边。”

    “公子……”

    东方打断云蕴的话，紧紧盯着身边的人，“西门吹雪……”

    被子被拉好，闪身带到车帘边上，东方从帘后露出的脸虽然苍白，还是盈盈笑着，“小乖去给叔叔熬药，叔叔能不能早点好，就靠小乖了。”

    西门小乖挣扎缓下来，迟疑着看了他半响，左右看着似乎不像陆叔叔说得那么可怕，忙点头，“我现在就去。”

    看着飞奔而去的小小一团，再看看细雨中马车厚重的车帘，陆小凤对身边的花满楼轻声叹道：“我现在只希望东方说的话都是真的，只希望此间事确实与他无关。”

    ……

    马车中，东方很诚恳很认真的看着西门吹雪，再次道：“你要负责的。”

    低着头专注润湿手巾的云蕴直翻白眼，西门吹雪平静如昔，一手抱着被团子，一手拿着柔软的白色手巾在里面擦拭血迹，等手巾脏了就扔到一边的油纸里，接过云蕴递上的手巾继续。

    西门吹雪越平静，东方就越觉得尴尬，奈何先前贪图对方的体温，懒散了神智，没用心控制体内的毒，这时全身酸软，却是反抗不得。

    “你一定要负责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嘀咕。

    对于自家公子这样小孩子的举止，云蕴低着头已经是忍俊不禁，暗中笑付，公子自小便不喜欢别人伺候，今日又被看了又被摸了，直似那大家闺秀失了身子，这‘负责’二字说来也有些道理，就是不知道……公子会不会满身羞红，要真的，那可漂亮得紧，可惜她是万万不敢看的。

    东方身体确实是泛起漂亮的薄红，就是天天想着爬别人的床，那毕竟还是想，等真正赤衣果相对，特别是在对方衣衫完好、面无表情的情况下，他心中怎么要自己镇定，还是难堪得很，又是羞又是恼。

    “好了，衣服还有新的被子。”

    西门吹雪的声音传进云蕴耳里，因为太过平静，让得她死死皱了眉，暗想听说世上有石女，西门吹雪难道就是石男……一个人无情无性，又如何能托付终身。

    争取……公子你说要争取，对待西门吹雪，真的有可能么？

    在西门吹雪再次催促中，云蕴慌忙拿了东西递过去，东方干脆死死闭上眼，任那双手在身上忙碌，暗中发狠，总有一天也要把对方剥得光溜溜的，然后就站在一边，全当看猪肉了！

    再次享受了公主抱，在陆小凤嘲笑声中被放在床上，西门小乖小脸黑乎乎的，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进来，东方被丫头扶起喝药，很不爽的看着某剑神潇洒离去，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喂我，过河拆桥，用过就扔。”

    他声音太小，连身边的丫头和小乖都没听清，陆小凤那招风耳却听得清清楚楚，噗一声笑得前仰后附，随后在房中另三人愤怒的视线中仓惶而逃。

    “陆叔叔是坏蛋，东方叔叔受伤了还笑。”

    身后小孩子愤怒的评价，陆小凤可怜的背着‘坏蛋’的名号，找到静静‘看’着雨幕的花满楼，“西门吹雪呢？”

    “练剑去了。”花满楼抬抬下巴指了个方向。

    “练剑……练剑啊！”陆小凤摇头叹气。

    东方终归是让西门吹雪动了心，只是……练剑啊！

    “东方……他配得上，只是情与剑，在西门吹雪心里……”

    花满楼的声音在雨水中，似乎隐隐有些惆怅，一贯清和雅致的人，在阴沉的天幕下，无端多出了抑郁的味道。

    陆小凤眉头紧锁，想起来当年上官丹凤死时，花满楼似乎也只是有些黯然，双眼闪烁良久，他迟疑问道：“你……不会喜欢东方了吧？”

    花满楼心中一窒，旋即有些许自嘲，也很快就消散了，轻轻转身走回去，未置一词。

    ……

    西门吹雪依旧是西门吹雪，从雨中踏步而来，安步当车，湿衣若寒。

    “你计算得真好，等你洗浴了正好吃饭。”陆小凤懒洋洋的看他一眼。

    对面西门小乖正严肃的盯着他，陆小凤摸摸胡子，想拍拍包子脑袋，在愤怒的眼神中收回去，尴尬道：“小乖啊，你陆叔叔没幸灾乐祸，真没。”

    “你儿子太难缠了。”

    一看到西门吹雪换了衣服回来，陆小凤就控诉，顺便再有意无意的在剑神身上扫扫，找找动情的痕迹之类的——无果！

    “想东方文武双全，怎么就喜欢一座冰山呢！”陆小凤大声感叹。

    “文武双全？”西门吹雪扬扬眉，“能写出那幅字的人也叫文武双全？”

    厅中有两幅字，一幅清雅飘逸，一幅凌乱不堪，陆小凤随着西门吹雪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下巴都掉了下来，“那是东方写的？难道不是随便哪个下人写了挂着，好和对面他写的那幅好字对比？”

    蔓儿正带着丫头上菜，往那幅字上瞄了一眼，掩嘴笑道：“确实是对比，而且也确实是随便一个下人和公子的字迹对比，只是陆先生的以为刚好是反的。”

    陆小凤愕然无语，都说字如其人，那东方难道本质里就是一个……乱人！

    花满楼沉思了片刻，这时看着西门吹雪的方向，问道：“你刚刚并没有反驳东方喜欢你的话，难道是准备接受吗？”

    “事实何需掩盖。”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即没有被人喜欢的心动，更没有接受的意思。

    花满楼还待说话，手已经被陆小凤按住。

    一席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当然……西门吹雪是丝毫没受影响，吃完饭径自回房，西门小乖放下碗，迈着小腿儿在后面跟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西门吹雪突然停下，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尾巴。

    西门小乖抬着头，看着父亲半响，突然道：“我要学医。”

    西门吹雪同样看了他半响，平静的点头，“好。”转身就走。

    “还跟着我……”已经走到了自己房门前，西门吹雪放在门上的手突然停下，话也只问了一半，眼睛就眯起来。

    东方眼睛眯起来时总是含笑，轻轻盈盈似江南绵绵细雨，而西门吹雪眯起眼时，便更显得冷漠而凌厉，似剑，冲破云霄，凌厉万分。

    西门小乖站在他身后，认真道：“东方叔叔出门前说想爬爹的床。”

    “所以？”

    “我就让人把叔叔带过来了。”西门小乖眼睛晶亮亮的，音调是小孩子的绵软，却显得很固执。

    西门吹雪转身，冷冷的看着他，西门小乖丝毫不惧，小包子脸满是倔强，不管这件事何等荒谬，在他看来都是很简单的事，东方叔叔想要做的，他就帮忙而已。

    沉默中空气都好似凝固了，好久后，西门吹雪突然道：“很好，你可以走了。”

    西门小乖却没有离开，偏着头看着他手上的剑，“你说你睡觉会把剑放在床上，会冻着东方叔叔。”

    西门吹雪再次顿了半响，把手中剑递了过去，西门小乖接过剑转身就走，没有喜悦没有高兴，他就是做了个很理所当然，很平常的事。

    而事实上，世间最怪的事，怕也没有今天这件事怪了。

    ……

    “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卸下西门吹雪的剑。”东方早在外面两人说话时就醒了，看着进门的西门吹雪取笑。

    他当然没想西门吹雪是为了自己，那本就是他教导儿子的风格，西门小乖虽然做了古怪……嗯，非常不应该的事，但对这大小西门来说，实在是很正常的逻辑。

    即便这件事西门吹雪很不喜，但西门小乖做了，因为简直至极的理由，且能在父亲冷眼下丝毫无惧，坚持自己做的，这就够了，当得起西门吹雪‘很好’二字。

    至于教导儿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中沟沟壑壑，万千道理——如果西门吹雪会做这样的事，那他就不是西门吹雪了。

    而外面远去的，一本正经的小包子，也根本不知道爬床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知道把对自己父亲有企图的男人，塞到父亲床上的举止，到底有多荒谬。

    “说真的，你把我娶回去吧！”东方感叹说道：“我突然发现我更喜欢你们父子了。”

    西门吹雪抓起他的手腕号脉，“这些日子不要用内力，我开药你调剂一下，解不了你毒性不稳的问题，也总能让你好过一点。”把手塞进被子里，他迎着东方的视线，直接道：“我今生唯剑而已，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耗费心力。”

    东方唇蠕动半响，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全部吞回去，只看着他笑道：“你睡觉真的抱着剑吗？”

    再次被转移话题，西门吹雪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此一举的再强调一番自己的拒绝，只淡然应道：“很多年前。”

    东方长松了口气，“我也觉得，已擎无剑境界的你，何至于着于表象。”

    身体微微一侧，东方手抓住西门吹雪衣袖，轻轻笑道：“你总不会不敢上来吧？”

    话已经说得清楚明了，西门吹雪当然不会不敢上床，甚至对于东方公然爬到他身上，他也只给了个冷眼，并没有推开。

    东方得寸进尺的把手塞进西门吹雪手里，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脑袋也埋在结实的胸口，感觉到熨烫的暖意随着对方的身体流遍全身，心中些微疼痛烟消云散，暗中一叹，缓缓闭上眼睛。

    能让西门吹雪思考情与剑的问题，已经是成功了一半，千万不能急。

    说会让你负责，就一定会让你负责到底的。

    赌上生死荣辱，在所不惜。

    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好消息坏消息

    俗话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东方是打定主意入了奢就绝不从简，第二天他的一应物品就搬到西门吹雪房里，占着窝就不走了。

    天气越渐寒冷，那片笼罩的阴云却好似散了，一片秋光妩媚，平静祥和。

    那日夜间死去的姑娘大多是江湖人，她们占了楼子的参赛名额，这死了，背后的各楼子暗地里还有些高兴，也就玉玲珑阁多赔了点钱，做足了表面功夫，然后重新派姑娘顶上名额，皆大欢喜。

    藏娇楼里一片莺莺燕燕弹词唱曲好不柔媚，楼外守卫虽是森严，也无法挡住闻名而来的才子风流之士，在外面游玩踏秋，随着斗艳的日子趋近，周边越加繁华，而听得曲调多了，就连摆上地摊儿卖零碎的老头老太都能哼几句，常有泥腿子生生驳得‘才子’哑口无言，这斗艳之名散于天下，越渐闻名。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挟银两的人再没有露面，好像已经放弃了。

    “要说他放弃了，我是决计不信的。”东方微眯着眼，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中，语调清和，“我一月内需要喝他药一次，这本是控制手段……嗯，等斗艳进行到中途，也该是我去喝药的时候了。”

    “我不信那个人会不在乎西门吹雪，你这些日子睡到他房里，知道的人多得去了。”陆小凤摇摇头，俯身问道：“你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东方转了转眸子，搜寻了一番，“西门呢？”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练剑去了。”

    两条长腿置换了交叠的方向，东方脑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如果精力太旺盛，是不是最好发泄一下。”

    他的声音太媚，吐在耳中的气息太热，陆小凤全身一寒，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把人拍开，笑骂道：“你这是以平常之心度冰山之腹啊！”

    东方摸着下巴，苦心思量良久，“我觉得这几天他睡觉时温度越来越高了。”

    陆小凤嗤笑，“是你温度越来越低了吧，你装病也装够了，一点小伤十多天了还没好，你也好意思。”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东方一点也不羞愧，转而问道：“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时间可是不多了，要是我死了可会怨灵缠死你的。”

    “那我倒不担心，到时候我毫不怀疑你会缠到西门吹雪身上，哪有时间理我。”陆小凤满不在乎。

    东方清清和和笑起来，似乎已经想到缠着那个人的情景，陆小凤就想不明白，世间万千人都避西门吹雪如蛇蝎，怎么会有人把缠着那冰山当做美事。

    远远望着白衣自天边而来，东方掀开毛毯站起来，“我们走吧。”

    “东方叔叔，药。”

    东方浑身一僵，扭头看着另一边走来的小团子，喃喃道：“斗艳要开始了，很急，我们快走吧！”

    “先喝药。”西门小乖一步不让。

    东方蹂躏小脸，“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跟老夫子似的。”转身就走。

    西门小乖沉默的拦住路。

    陆小凤在后面背着手看热闹，边叹息道：“现在有人总算知道拐骗小孩的坏处了，这就叫做有一利必有一弊。”

    那边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经走近，一眼就看清了现在的形势，淡淡道：“喝了。”

    病装得那么好，怎能不喝药，东方拧着眉，幽幽怯怯的看了两人一眼，一人平淡依旧，一人固执依旧。

    端起碗一口饮尽，西门小乖赶快把手上的方糖递过去，“云蕴说吃糖就好了。”

    噗一声，后面传来陆小凤的大笑声。

    “扔掉，扔掉，下次她再敢买糖，就让她拿糖当饭吃。”东方盯着那方白莹莹的糖，又看见小包子不解的神色，终于恼羞成怒。

    西门吹雪眼神一荡，隐隐有丝笑意，又很快掩了下去。

    “我们走吧！”冲到西门吹雪身边，拉着人往外冲，东方的眉头依然紧锁。

    一日三餐、连着一二十日天天被灌药，就是东方不那么娇贵，现在也是一闻到药味就反胃得很。

    这追夫之计没见怎么进展，倒是自己付出的代价不少了。

    “云蕴说吃糖就好了，东方叔叔为什么不吃糖。”后面小包子茫然的问陆小凤。

    ……

    夜色起秦淮，薄雾朦胧。

    今日花舫齐聚，一圈一圈围绕着河中高台，花舫中满满的人流，各色暧昧的灯火映照，更远处有好奇的渔船停泊，岸边楼阁也是满满都是人，秦淮斗艳十余年来，终于到达了最鼎沸的时候。

    东方几人全在离高台最近的一艘花舫中，周围五艘花舫便是载着斗艳的姑娘，高台上各地请来的名望之士已经上坐。

    层层各色纱制帷幕，摆放看似凌乱的各色宫灯，把整个高台布置得如梦似幻。

    “要真正观看，似乎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陆小凤仰着头，不太习惯这种角度。

    “最里面一圈是参赛者，第二圈是守卫，从第三圈开始才是真正观看的人。”东方解释着，笑道：“其实你要是直接飞到高处去看，肯定能看出来，前面两圈的排列得好，后面就已经是凌乱了。”

    稍稍一停，他继续道：“写上要挟信的那人，并没有指定把银子交到哪里，暂时只让各人把银子带到花舫上。”

    突然哄呼声四起。

    高台上已经多了一个女子，懒散柔媚味道的云髻，细腻的妆容，柔滑的香肩和玉藕般的手臂衣果露，下面是红火的长裙，胸部线条细细裹出来，到了下身，突然放开，裙角铺散在地下，如同倒开的玫瑰，艳丽而高贵。

    “这是什么奇装异服？”就连见多识广的陆小凤，都忍不住惊叹。

    “晚礼服，丝缕纺独家设计，暂不外卖。”东方很满意造出的轰动效应。

    “这是你们玉玲珑阁的参赛者？”陆小凤诧异的看着东方。

    自古青楼女子要么穿着暴露，要么便是红牌儿，那须得穿着如大家闺秀，提高身价，像这样露得如此落落大方，如此高贵典雅的服饰，又何曾有人见过。

    东方摇头道：“玉玲珑阁没有参赛者？”

    “为何？”

    “要想高人一等，那你就得完全从这个等次中跳出去，你说是与不是？”

    两人视线一对，皆是一笑，东方继续道：“玉玲珑阁用了前九年，以凌厉之势连连夺冠，早就在各个青楼中有了威望，趁着现在跳出去，我要的是日后再无人以平常青楼视之。”

    高台上的女子已经开始说话，那台上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声音竟能远远传出去，而且柔媚敢依旧不减多少。

    “主持人？是了，主持这场盛会，这主持人三字倒也直白。”陆小凤再次感叹，突然停了停，转头惊道：“那是蔓儿？”

    “陆叔叔太笨了。”西门小乖摇头。

    可怜陆小凤再次被小孩子鄙视了，瞪了小包子一眼，也不敢和一本正经的小家伙争论。

    “今天主要是玉玲珑阁的开场戏，然后就是让那些姑娘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东方起身抱起西门小乖，“走吧，我们退到第三圈。”

    几人自花舫纵身而起，在第二圈的花舫上轻点，已经是跳到第三圈上，在其中一艘的甲板上落下来。

    “阁主近来可好？”冷淡的女声突兀响起。

    东方心中暗叹了一声，转头果见旁边船的甲板上，一女子盈盈而立，面容冷漠之极。几年不见，女子原本特有的那种嘲讽高傲味道已经淡了下去，眉宇间只有越渐圆滑的雍容之意。

    “月楼放肆，怎可如此与东方公子说话。”女子身边的昂然男子怒斥，那月楼轻轻俯身赔了礼，依旧是冷淡的样子。

    东方似是不曾发觉女子的冷然，拱手笑道：“南堂主客气了，我与月楼姐姐从小一起长大，问候一声原是在理。”

    “月楼低贱，何敢得阁主姐姐之名。”女子神情冷漠，“虽同是青楼出身，月楼卖身求荣，阁主自强自主，其境界差距，何以道理计。”

    “没想到南堂主也来看热闹了。”陆小凤见气氛不对，上前笑道：“这位可是夫人？”

    南明堂堂主南开豪爽，早与陆小凤相熟，两人说得几句，陆小凤就去对面船上喝酒去了，月楼就坐在他们身边，时时看着高台上的灯光灿烂，露出些迷蒙神色，却是再也没看东方一眼。

    东方心中有些郁郁，突然之间桌下的双手都被握住，一只手是小孩子软软小小的，一只手是刚健有力的，相同的都是握紧的力道，还有从中传出的暖意。

    哄然惊叹声又起，高台上七个女子身着嫩黄霞衣，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高台上不知何时生起了层层云雾，灯光照应下如梦似幻。

    “飞天飞天，我原以为飞天就是找几个会轻功的女子，在空中飞舞，也就骗骗无知百姓，想不到竟是如此。”

    “明明没有飞起来，动作更是缓慢，甚至她们还有一只腿从没动过，怎么可以那么美。”

    “真正的七仙女下凡，怕也不过如此了。“

    惊叹声四起，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高台上女子们盈盈笑着，演绎着七仙女嬉闹的景象，人们渐渐窒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很不错。”一贯没有审美观的西门吹雪，也轻轻赞了一声。

    “剽袭前人之作，惭愧。”东方反握住西门吹雪的手，趁着无人注意，轻轻靠近问道：“这舞蹈自是可称绝无仅有，东方的样貌也可称美不胜收，怎么没听你说我不错？”

    西门小乖睁大眼，悄悄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东方叔叔脸皮太厚了，居然说自己长得‘美不胜收’，还听陆叔叔说过东方叔叔想做小乖的娘，真奇怪，男人怎么做娘呢？

    “公子。”易山从后面进来，看得自家公子贴着人的样子，浑身一僵。

    “怎么了？”东方坐直身体，神态自若。

    “新消息。”易山快步上前，把手中信笺递出去。

    “银两于十五之夜置于第一圈花舫。”东方挑挑眉，“好消息是交银两的地点有了，坏消息是现在最值得怀疑的是我。”


    安慰

    人流散去的时候，玉玲珑阁和南明堂的花舫靠岸，东方特意压慢步子，走到冷淡依旧的月楼身边，轻声道：“关于观念的问题，我依旧坚持尊严远比生命更为重要。”

    美丽雍容的女子竖起眉，依稀可以看到那份圆润之后，被掩盖的冷傲。

    “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喝彩。”

    女子搭上南开的手踏上马车，一直没有回头。

    东方揉揉太阳穴，长吐了口郁闷气。

    陆小凤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子，好奇道：“她是谁？”

    他还记得东方说过玉玲珑阁没有被强占，所用的手段不光彩，看到这情景已经有了猜测。

    用美人计在陆小凤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只是那女人好像对东方很冷漠，这才是真的有问题的地方。

    难道当年东方用了逼迫的手段，可是看东方的表情，似乎又不像。

    东方显得有些烦躁，也没满足他旺盛的好奇心，只是随手把手中的纸笺递出去，等待陆小凤看完后，苦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不要相信我的任何话。”

    “银子的放置地点是第一圈花舫。”陆小凤的脸色很难看。

    东方笑着耸耸肩，“就是你们相信我不是幕后的人，现在这情况也该知道什么叫逼上梁山，你们要是查不到人，我肯定会全力把银子运走交给他。”

    东方很清楚，地点既然在自己的花舫上，那么那个人十五派人转走的可能性就不大，肯定是要利用他，让他背黑锅。

    以前是那个人不想放弃玉玲珑阁这个摇钱树，现在看来他和西门吹雪同床共枕的消息传出去，让那个人改变主意了。

    躺在床上，想起明天开始要应付一堆不再掩饰的试探，东方就头疼，就是身边是让他安心的气息，还是难以安睡过去。

    背黑锅也罢，最可恶的是那人居然在距离交银子还有十五天，就把这黑锅扣他头上了，故意让他焦头烂额。

    西门吹雪好像睡着了，任他滚来滚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西门吹雪。”轻轻叫两声，对于坚定睡觉的人来说，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正是上弦，一点月光都没有，房里的油灯也早已经扑灭，东方今天心绪实在不稳，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覆在西门吹雪脸上。

    瞬间，心好像就安定多了，细细绘画男人刚毅的眉眼，笑容就从眼角荡漾开来。

    “睡觉睡得这么沉的江湖人，西门吹雪你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东方低低一笑，在黑暗中抬起身体，循着手指的方向低下头去，在薄而柔软的唇上轻触，满足的叹息一声，缩在似乎毫无所觉的男人肩头，轻轻闭上眼。

    ……

    接连三天，秦淮斗艳的姑娘淘汰了一半，竞争越加激烈，而东方这个东道主却是很不自在，每天都要应付众多的试探，各种各样的语言交锋、跟踪监视也就罢了，像什么走在路上一盆脏水泼过来，一杯茶正要喝发现乱七八糟的东西掉进去……真是数不胜数。

    各门各派碍于西门吹雪等人，并不敢直接对东方动刀子，只是这种看似无赖但很有用的手段，让色诱了西门吹雪的嫌疑人不好过。

    东方早已想到这种场面，幸好需要出门的时间只有每天秦淮斗艳的上半夜，到藏娇阁拜访的人总不至于把小动作做得太明目张胆……虽然语言上拐着弯的辱骂也并不好受。

    到了第四天，出门三天的陆小凤回来，说已经联系了各门各派，让他们亲自去第一圈花舫查探，东方自然也没有留难。

    那些花舫实在没什么好查的，东方知道那个人还要利用自己取银子，实在没道理中途闹出事来，没想到就这查探一下，还查出事来了。

    “有姑娘告密，说船舱有大量迷香……你高台会制造云雾，要是真用迷香烧制，把周围的人迷晕完全可以。”陆小凤匆匆纵身过来，直接就说清楚利害关系。

    “而斗艳时船只紧密，把周围的人迷晕了，等后面的人赶过来，足以做很多事。”东方揉揉额头。

    “东方公子……不，安倾阁主你这是承认了。”伴随着大笑声，南开落在船上。

    东方摇摇头纵身而起。

    “想逃。”南开一声大喝，手上大刀横劈而出，锵一声，剑刀相交，在夜空中闪现火花。

    “西门吹雪，我等敬你是剑神，可你若好坏不分，江南武林众多豪杰却也并不是怕死之徒。”南开死死盯着西门吹雪，厉喝。

    西门吹雪只是倒提着剑，跟在东方身后。

    “南堂主，东方公子只是想上花舫查看而已，这种事可不能听从片面之词。”陆小凤拱手大声说道，从花舫中出来的众人果见东方是向第一圈花舫而来，准备拔武器的手迟疑着收回去。

    “好，只等证件确凿，陆小凤你可不要助纣为孽，糟蹋了自己名声。”

    陆小凤大笑道：“江湖上谁不知道我陆小凤最好名，若真是东方做的，我肯定要大义灭友了。”

    “人在哪里？迷香在哪里？”东方没有理会那边的大意言辞，神色依旧是轻轻淡淡，随口问花舫上的各派人士。

    ‘噗通’一声，从船尾传来，只听高台上琴弦铮的一声断裂，斗艳女子高昂的尖叫上响起来。

    “不好。”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等大家赶到船头，只见血色在河上弥漫。隐隐可见水下渐渐下沉的丝绣衣服。

    东方速度最快，不假思索就动手欲拉。

    “好恶徒，竟敢杀人灭口。”

    南开半空中一声大喝，各派人士看到血色本已惊心，竟有几个年轻血气的少年直接拔剑刺向东方。

    “住手，他和我们同时过来的。”伴随着大喝，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因为有西门吹雪在身后，东方并没有在乎后面的情景，直接把沉入水的女人拉起来，见到插在胸口的那把匕首，才是真正心惊了。

    大喝阻止的居然是南司榭，众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南开那声大喝，并不是针对东方，几个误会之下摆了乌龙的少年面红耳赤，然后被赶来的长辈拉了下去。

    在众人目光齐齐聚集在尸体上的时候，破空声突兀的响起，箭只划破长空，射向高台上尖叫的女子。

    “啊！难道她看见了什么。”

    “该死，怎么忘了保护她。”

    惊叫恼悔声不绝，众人又齐齐扑向高台，却已经是晚了，眼看那只箭就要穿透女子的胸口，箭尖上灰黑的颜色表示女子绝没有可能活着说什么，突然横空一只手缠到女子腰上，就地一倒，箭尖穿透高台的帷幕，向下放落去，然后有人惊叫，有人暴起，最后是落水声，那只箭显然是被人打落入水了。

    东方早看见陆小凤往台上去了，并没注意他们，一转头冲进花舫里，南司榭一直监视着他，也连忙跟上去。

    经过三天的淘汰，现在每艘花舫中的姑娘并不多，刚才想来是被人聚集在一起了的，此时全部倒在地上，好在只是晕过去了。

    东方转头问道：“你们刚才怎么没人在船舱看着？”

    南司榭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他素来沉稳，在船上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出了问题，自然有些难堪，停顿了一下直接道：“听见爹的声音，以为你已经被戳穿了要逃走。”

    他这已经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东方看了他一眼，也为他的担当有些敬佩，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南司榭还是后辈，原本可以推卸掉责任的。

    东方似笑非笑道：“既然认定是我，刚刚怎么又叫那些人住手？”

    南司榭眉头一横，凛然道：“我认定是我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自然还是要看证据，当时你确实是和我们同时听见声响，同时过来，人当然不会是你杀的。”

    “好好好，贤侄说得好，好气魄。”络腮大汉大笑而入，“不过我们现在可是有证据了。”

    “刚刚那位姑娘看见了，扔尸体的是你的人。”陆小凤跟着进来，眉头皱得死紧。

    东方一点也没有意外，平静问道：“她看见了是谁吗？”

    “很不巧，她看得清清楚楚。”南开带着那女子进来，谨慎的与东方拉远距离，吩咐道：“快看，是哪个人？”

    “嘤咛”一声从屏风后传过来，东方被西门吹雪一把抓住，陆小凤已经冲了进去。

    “服毒自尽了。”

    被带出来的女子一身侍女的打扮，袖口是玉玲珑阁特有的银丝绣花。

    “就是她，我看见她扔掉尸体。”高台上的女子惊叫，其实不用她说，大家也都看见了侍女衣襟上的血渍，艳红的，刚刚染上的血。

    东方挣脱西门吹雪的手，轻轻走过去蹲下，如玉的手指覆盖在女子圆瞪的眼睛上，缓缓的合上去，侍女死时本是极为痛苦的表情，也似乎在此时舒展开来，唇畔的血衬托出凄美的笑意。

    “东方公子，此事不知你如何解释？”身后是南开咄咄逼人的声音。

    东方感受着手指下渐渐变凉的肌肤，身体也被寒冷侵袭，直到肩上落了一只手，暖暖的体温瞬间散到全身，他才从僵硬中醒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低低道：“玉玲珑阁不是杀手组织，没有带着毒药的习惯。”

    “东方公子，你手下杀了人，这样的言辞未免太苍白了。”

    有人开口讽刺，碍于蹲着的黑衣公子身后白衣如雪、冷漠如冰的剑客，以及他手上的利剑，并没敢说太难听的话。

    特别是那位白衣剑客的手，正放在黑衣公子的肩头，明显有安慰的意思，所有的人心中就忍不住有点打鼓——东方安倾……难道真的诱惑了西门吹雪？！



    指缝间逸出的过往

    斗艳暂时停了下来，有陆小凤做保，东方并没有受到太难堪的对待。

    在等待修竹赶过来的时候，东方沉默很久，淡淡道：“叶子死得很平静，她是为我死的。”

    陆小凤皱眉，“你的意思是她杀人是为了帮你，自杀还是为了帮你，那么迷香是你要人放在船舱中的？”

    东方微微颔首，轻声道：“虽然这样说对我不利，但是我家的小姑娘们我清楚，她能在我身边，死得那么祥和，只可能是因为她帮了我。”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边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白衣剑客，无奈的翻了白眼，“你这些话和我们说也就算了，可不要让外面那些人听见，不然你这罪名可就坐实了。”

    站起身在船舱中走了两圈，陆小凤沉声道：“她认定自己帮了你……你的意思是，有人假传了你的命令。”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大声道：“修竹带过来了。”

    修竹一直主持者斗艳的所有事宜，作为繁华背后的努力者，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人也清黯淡了不少，刚刚被人直接抓来更是莫名其妙，直到被摔进船舱，看见了东方，眼中的几分惶惑才陡然散去。

    东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闭了闭眼，轻声道：“和他无关。”

    “不是他的问题，你应该高兴才对。”陆小凤伸手把摔地的人扶起来。

    修竹能被东方任命主持斗艳，心思何等剔透，脑中一转就猜出了些事情，眉心紧锁起来。

    “制造云雾的烟草有一船舱被换成了迷香，刚巧有位姑娘认识，刚巧这位姑娘与一位豪侠有旧……”

    这两个刚巧其实一点也不巧，谁也知道那位姑娘肯定就是为了查玉玲珑阁才来的，东方深吸了口气，看着修竹继续道：“更巧的是这事就被我知道了，立刻传信船上的丫头杀了她，嗯，不巧的是丫头杀人被看见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那丫头立刻就自杀了。”

    ‘砰’一声，陆小凤拍桌而起，推开船舱的们大声问道：“发现迷香的姑娘是谁的人，她是把消息告诉谁的，有哪些人知道？”

    立刻就有人答了，是飞鱼帮的帮主，事前知道消息的人只有飞鱼帮帮主胡鳌兄弟三人。

    陆小凤扭头看向东方，东方面容发苦。

    “飞鱼帮……阁中有位姐姐嫁给胡鳌三弟胡蟹，据说很受宠爱，这斗艳的日子也是带着的。”修竹轻声解释。

    “所以她完全有可能偷听到，然后告诉你们。”陆小凤重新关上舱门，眼神锁定修竹，“那个线索无法着手了，那现在就只有你这里的，迷香怎么会到船上来，丫头怎么会接到杀人的命令？”

    修竹眉头皱得死紧，自言自语道：“为了以免意外，所有的事我都一一经手安排，花舫和高台每天都会着人检查，主要查的是下面有没有人破坏，然后是上面，所有的用具都要一一用银针试过，然后是……”

    “这些没有意义，你只是经手安排的，毕竟不能一一动手。”东方起身拍了拍修竹的肩，“更何况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在这些小地方，假传我的命令能不让你、易山、云蕴等人知道，那传播范围定然不会广……”

    “传播范围不广的话……”东方轻轻叹道，“要一个人杀人简单，要那么多迷香要上船，可绝不是容易的事。”

    “既然怀疑，就先去确认！”西门吹雪起身，一如既往的简洁强硬。

    两人相携离去，陆小凤还处在茫然状态，“怀疑，怀疑什么？”

    修竹斜睨了他一眼，丹凤眼轻鄙，“我没有问题，公子为什么反而不高兴？”

    “那是因为他宁愿你有问题，也不愿他怀疑的另一个人有问题。”陆小凤恍然大悟，旋即睁大眼，不敢置信道：“那么细致味道的事儿，西门吹雪居然能想到？！”

    “惨了惨了……”

    “有什么好惨的。”修竹眼中饱含愤怒，公子有机会得偿所愿是多好的事儿，怎么容许一个乌鸦嘴在边上喊惨。

    “你别不相信，这事情真的很惨。”

    陆小凤愁眉苦脸，西门吹雪要是真和东方在一起，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西门吹雪最终突破情劫，剑法更上一层楼，东方和当年的孙秀青一样心伤离去？

    东方手段高明，西门吹雪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然后剑法一退千里，自己无法容忍那样的自己，颓废下去。

    东方可不是孙秀青，这两人的性格，真到了情与剑矛盾冲突的时候……陆小凤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觉得这两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比较高！

    小船在内力催动下，一路逆流而上，到了靡靡灯火的尽头，一栋清雅的楼阁临湖而立，灯火是不同于秦淮艳地的洁白雅致，里面传出的声乐也是一径柔和雅淡，正是这十年来越渐出名的玉玲珑阁。

    “我们走后门。”小船绕行到后面，沿着竹间小道划过去，拾阶而上，修竹当先叩门。

    开门的丫头怔了怔，旋即赶快让开路，“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还有怎么带着陌生人，阁主说最近不让陌生人进后院呢！”

    “阁主？”陆小凤不解的看向东方。

    “待会再解释。”东方挥挥手，直接点了丫头的穴，让修竹带着，快步往里走。

    玉玲珑阁后院的人少得让众人诧异，不光没遇到阁内姑娘，连伺候的丫头也没遇到过。

    “这里其实是后院后的后院了，寻常人不准过来，人本来就很少，现在又忙着斗艳，剩下的人就更少了。”

    修竹解释着，一行人已经快步走到了一所楼阁前，东方前冲的身体被西门吹雪抓住，一剑挑开了阁门。

    幽白的宫灯挂在墙上，屋里安静无比。

    “晨辙哥。”东方轻叫一声，不进反退。

    屏风上灯光打下的剪影，人影悬挂在绸布上，没有风，所以没有摇晃。

    陆小凤已经冲了进去，绕过屏风就是二进门，文房四宝后是三进门，身着白衣的秀丽男子就悬挂在床前，面向门口，脸上笑容在惨白灯光中诡异非常。

    紧赶在陆小凤身后的南司榭只觉得浑身发寒，他作为江南众豪杰的代表，被要求跟着陆小凤的探查，可从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情景，不是危险，只是太诡异了。

    “这……这不像是自缢死的。”

    陆小凤已经把人取下来查看过了，点头道：“是毒死的，在毒死的瞬间被吊……但是太奇怪了，毒性并不是见血封喉，他中毒了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可能既不反抗，还带着笑容。”

    东方深吸了口气，站在外面问道：“桌上有没有信。”

    “有人要我自缢啊，但是我想死得那么难看就要吓到你了，就自己先用了毒，希望我时间能抓得好。我知道你害怕，所以万一你没有冲进门，就不要特意来看我，吓着你，哥我可会伤心的。安倾，保重！”

    信是折成纸鹤的，散开后里面的字俊秀飘逸，陆小凤记得上次安倾给他的消息，也正是这种字，很漂亮的字。

    南司榭抓住信追问，“为什么要指明自缢？”

    东方脸色苍白，淡淡道：“我娘是自缢死的，就在我床前，穿着白衣，我半夜惊醒，抬头就看见她低着头，很高……”

    身体被按进宽阔的胸膛，东方才发现自己颤抖得厉害，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东方埋着头苦笑道：“上辈子恐怖片看多了，等见到了真正的死人，才发现自己害怕。”

    西门吹雪手迟疑了一下，落在乌黑的发丝上，稍嫌笨拙的安抚。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西门吹雪感觉到水渍润湿了衣服，想起东方进门的焦急表情，还有那句很是绵软悲伤的‘晨辙哥’。

    “我已经跟所有人都吩咐过，万一有人拿我要挟，不要理会……”东方喃喃道：“他一定是用我来威胁人。”

    陆小凤拍拍东方的肩，“要是有人拿我弟弟的命威胁，我也不敢冒险不从的。”

    又死了人，陆小凤留下查看，西门吹雪则带着东方回去。

    陆小凤会相信东方，别的人可不相信。

    死去的两个人都是自杀，要她们自杀，还有谁的话能比东方的更管用呢？

    “我那个时候还很小。”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东方开始回忆，那个时候的生活当然也不美妙，每天都在毒药中泡着，因为皮囊太好看，因为这个世界武力太强大，所以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毒人的炼方。

    “因为一些你猜测得到的原因，玉玲珑阁暗里过到了我的名下，我挑了几个人帮我，晨辙是最大的，他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精明厉害的，更不是最有习武天赋的，但是他最温柔细心，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把‘安倾’那个名字接过去。”

    “安倾太小，老鸨把未来的摇钱树藏得很好，并没有人知道安倾是男是女，是什么样子。”

    “玉玲珑阁换主人，‘安倾’这名字就是烫手山芋，他看出来了，并且果断的下了决定。”

    “我虽然自认很聪明，但是受年龄决定，要别人听话就变得很难，辛苦他一直信任且帮助我，而等我慢慢长大后，他又把自己的影响淡下去……”

    想起一个高傲女子的身影，东方抿唇笑了笑，轻声道：“虽然对有的人不是很成功，但是他确实那样做了。”

    心里很难受，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件事是要死人的，所以他努力把玉玲珑阁从事情中淡化出去，但显然，那个人依然坚定的认为玉玲珑阁中的人，是对他最好的威胁。

    对晨辙他来说，东方把他从承欢男人膝下的命运扭转，那是天大的恩德，莫说是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自由，就是只有二十天，也已经足够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对东方来说，不管前事如何，一个人替他而死，那条命就是压在他身上的。

    很重！

    十指交缠的温暖一点一点润进心里，东方轻轻抬头看着西门吹雪，看了很久很久，轻声问道：“你会不会亲人？”

    西门吹雪面色陡然僵硬。

    “亲亲我。”

   
    那一年有风吹过

    男子的容貌清逸出尘，轻轻抬着头，闭上眼睛，等待的姿态并没有什么魅惑的气息，只是好像绝望的人期待一根浮木，令人不忍拒绝。

    而就是对这根浮木无比期待，他依然没有苛求，只是静静等待着，你给，他便高兴无比，不给，不过是再一次的失望而已。

    即使心里很清楚，东方现在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逼迫，可是他的绝望是真实的，期待是真实的，渴望更是真实的……

    西门吹雪第一次再面对选择的时候，如此犹豫不决。

    如果亲下去，也许便是默认这个人侵入他的生命。

    如果不理会……如果不理会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苛刻于给予一个绝望的人希望，特别是这个人竟是不知不觉中牵动了他的心，他又如何……

    等待得太久，夜风透过车帘的缝隙中吹进来，东方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三分，失了血色的唇和那轻轻阖上的睫毛，都开始微微颤抖，只是身体反而挺得更加直，以一种傲然的姿态，守住    自己的骄傲，绝不允许摇尾乞怜。

    西门吹雪心尖一颤，抓住剑的手忍不住渐渐放松，暗暗叹息一声，循着对方眉尖倾过身体——亲额头的话，应该足够让东方知道他对情之一字的拒绝。

    湿热的气息接近了脸庞，等待的男子却从原本不可求的紧张，变成了另一种紧张。

    西门吹雪这才知道，这个言语无忌追求他的男子，厚着脸皮霸占他儿子的男子，会在半夜偷偷亲他的男子……居然是生涩无比的。

    他的睫毛很长，因为紧张快速的轻轻扑扇，在苍白的脸上打下暗影，那种颤巍巍的姿态，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可怜。

    西门吹雪脑中好像迷糊了一下，再次醒过来时，本该落在额头上的唇，已经落在了对方唇上——冰冷的，颤抖的，柔软的唇。

    当对方的唇落下来，落在自己的唇上，奢望已久的幸福骤然来临，东方脑中也是懵了，他想得最美好的，也不过是对方能亲脸颊而已，这种幸福来临的太仓促，丝毫准备的余地也没有。

    本来就是心情激荡，这样一来，东方只觉得心中万千股委屈，再不受控制，齐齐爆发出来，身体虽勉强克制着没有失态，泪腺却不听使唤的活动起来。

    微微温润的液体从苍白的脸上滑过，西门吹雪撤退的姿势一顿，突然环住任然紧闭着眼的人，把这个浅浅的碰触加深，含住冰凉的唇，撬开贝齿，勾动了舌尖。

    只是稍稍尝嗜，还未等呆愣的人回过神来，一切的美好已经结束。

    西门吹雪的音调依然不可思议的平静着，拍拍东方的背脊，“睡一觉，我会在。”

    平淡，但是充满了令人信奉的力量。

    东方脑子里一团混乱，今天连续的两条人命已让他压抑无比，这时很自然的让自己放弃了对西门吹雪行为的思索，靠在男人宽阔的肩头，闻着清冷，但是让他感觉无比温暖的气息，缓缓    放松了神经，在马车轻轻的摇晃中，安心的沉入梦乡。

    睡梦前最后一刻，他脑子中不知为何窜出个漫不着边际的问题——西门剑神是大叔了，有着一个小包子的大叔。

    心里酸溜溜的。

    ……

    第二天东方就病了，病得卧榻不起，外面对东方不利的流言传得风生水起，就连玉玲珑阁一直注重的秦淮斗艳，也进行不下去了。

    没等到晚上，修竹白天就宣布了斗艳迫于暂停的消息，而就在这个宣布过后，各种针对玉玲珑阁、针对安倾的流言，好像突然少了些，也开始有人替玉玲珑阁打抱不平了。

    “他以为我怕死，一定会竭尽所能配合他。”东方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和陆小凤说着话，“可我重情他也是知道的，哥哥死了我发点小脾气，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先前那种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手段，实在不像他会做的事，太过粗鄙，也太容易留下痕迹，但不管是什么人，想要这笔银子，斗艳就绝不能停……没个掩护谁也拿不到银子。”

    陆小凤道：“你认为那个散布你的不利消息，听说斗艳要停，又开始补救的那个人……他不是幕后的那人？”

    东方稍稍收神想了想，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道：“绝不是。但也许他们有关系，我从不愿意低估那个人的谨慎程度。”

    陆小凤听完长叹一声，“那好，我们一步一步来，不管这次是谁在搞鬼，先把人抓出来再说……也许只是个妄图浑水摸鱼的人也说不定。”

    “他想要这笔银子，其实这就是最大的把柄。”东方低垂着眸子，“过几天我必须要去喝药，小脾气只是小脾气，我怕死，所以要解药，要解药，在取药前，就必然要恢复斗艳。”

    “好的，我的时间不多，我知道了。”陆小凤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笑道：“我以为你会问的……西门吹雪从早上就出门练剑，现在还没回来。”

    “谢谢。”

    东方低垂下头，开始专心致志玩手指头，陆小凤摇摇头，以他多管闲事的劲头，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即难管，也管不了。

    “东方叔叔吃药了。”随着清脆的声音，西门小乖端着药碗进来，小小的身体直接无视陆小凤，从旁边绕过来。

    陆小凤阖上门的最后一眼，看得里面一大一小两个人笑盈盈的，一片和乐景象，忍不住笑意攀上了眼眸深处——不管以后如何，对西门小乖来说，这一定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了。

    “叔叔。”看着东方把药喝下去，西门小乖鬼鬼祟祟凑过去，把小手塞到东方手上，压低声音小小声道：“偷偷的给你糖。”

    东方本来好奇的表情变得僵硬，抽搐着嘴角咬牙切齿，“谁教你的？”

    小孩子抬起头，特别迷惘的表情，无辜道：“云蕴姐姐说东方叔叔想要糖，但是大人喜欢口是心非，所以要我偷偷给你。”

    说完后，他又点点小脑袋，加重语气肯定道：“除了爹，所有的大人都喜欢口是心非。”

    东方很幽怨，诚实的小孩是很可怕很可怕的。

    “东方叔叔乖，吃吧，挺好吃的。”小脑袋一点也看不出大人的烦恼，依旧是无比认真的表情，“我特意尝过呢，就是甜味有一点点重……唔，我不喜欢吃糖。”

    不喜欢吃糖的小家伙特意为他尝过了，东方当然不好意思再为了小小面子问题推辞，就着小手含下去，伸手就把床边的小小身体抱起来，“小乖让我抱抱。”

    东方叔叔很怕冷，晚上要抱着爹爹，白天还要抱人。——单纯的小孩在心中下了结论，三两下脱掉小靴子钻进被子里，抱住东方小大人的安慰，“东方叔叔不冷。”

    东方哭笑不得，反正正含着糖块，干脆不说话。

    月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情景，两人抱在一起低声说话，连光线都变得柔和。

    依稀想起二十年前，少年晨辙强硬的把孩童东方抱进怀里，在春日柔入人心的杨柳中，低低浅浅说笑着，那个情景印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那一年有多少人在心中发誓，誓要守护那份美好，东方他……一定不知道。

    后来的后来，那个誓言几乎变成了信念，乃至信仰，人世间最美的，不顾一切，要让它能继续盛开在阳光下、春风里，只要那样，就是死，连坟头的狗尾巴草也会微笑。

    门口的人停驻了太久，东方不解的抬头，一看见月楼身体就是一僵。

    一阵死寂般地沉默过后，东方咬着下唇低叫道：“月楼姐姐。”

    “没想到没经过通报就进来的是我。”月楼眼睛红肿，脸上满是寒霜，踏进来关上门，冷冷道：“选择是你做的，我现在还记得你当年的坚持，谁也动摇不了。”

    “你早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现在做个死人样子做什么，抬起头，做下去，拿出结果让我看看，你有本事就让我心服口服。”脚步停在床前，女子居高临下，语调铿锵，只是声音中隐隐的沙哑，表明着死去的人，对她的影响。

    “如果你让大哥死不瞑目，我会恨你一辈子。”

    女子来得快走得更快，就是这种时候，玉玲珑阁特有的爽利决然味道，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哥的后事不用你管。”手按在门把手上，月楼并没有转头，冷然道：“你要做的事，一天没有成功，我就不希望在他坟前看见你……虽然我一贯都认为你做不到。”

    门被大力合上，楼外的丫头小心肝都是一颤，小心翼翼看着似乎很生气的月楼姐姐……以前月楼姐姐就和公子最是不合呢！

    在丫头们的视线中走过陵廊的转角，月楼深吸了口气，细细的整理了仪容，跨步走出院子，对恭敬迎上的南司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些天怕是要降温了，你爹吩咐的事情重要，身体也重要，我刚刚送来的衣服记得穿着。”

    监视东方的除了南司榭，还有别的门派派来的人，在众多目光中南司榭脸尴尬的泛红，对月楼却依然恭敬，“我都记得，月姨路上小心，司谢有命在身，就不送您了。”

    对这位似姐姐似母亲的女子，南司榭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的，就是明知她出自玉玲珑阁，放她独自入内院，南司榭也是丝毫疑虑也没有。

    月楼点点头，伴随着一股幽香，轻踏莲步离去。

    秋风中，雍容的女子与白衣的剑客擦肩而过，女子以极低的声音，似乎自言自语的道：“握住了他的手，就请千万不要放开。”

    西门吹雪转身，女子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头不高不低处在平行的高度，傲，但是并不倨傲。

    一直到走出藏娇楼的大门，弯腰进入马车，她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脚步动作也没有稍停，好像秋风中那句恳求，从来都与她无关。

    厚重的车帘垂下，西门吹雪眉头皱起来，许是秋风太煞人，他从女子身上竟感觉到了决绝的味道。



     疑虑

    斗艳一直没有继续，整个藏娇楼都变得有些焦躁，虽然被淘汰后的姑娘们都不能再住在楼中，每日里弹琴唱曲的少了一半，可是琴曲间渐渐感染到每个人的惶惑，依然让藏娇楼处在一片阴云中。

    这样过了两天，众多门派世家在各青楼的联名要求下，不得不放松对东方的限制，让他想办法安抚楼内的姑娘。

    悠扬平和的琴音从方圆阁中散播出去，很快就安抚住周边琴音的浮躁，然后渐渐往外扩散。就像一个无形的光圈，所有被触碰到的地方，就变得和缓。

    指尖最后一个颤音落下，东方收回手，轻吐口气，转身问缓步而来的花满楼，“陆小凤那边怎么样了？”

    “找到了几点线索，全部指向南明堂。”花满楼音调温柔平和，“可是从逻辑上来说……南司榭自然不必说了，他是一点可疑性都没有，那个年轻人对原则、对正义的坚持，反而比我们都要强些……就说南开，从他几次面对你的状况，他似乎对你很有成见，几次三番都想害你，而害你之余，显然并没有顾忌拿不到银子的问题，所以现在陆小凤更趋向于有人陷害他们。”

    东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原本最怀疑的是平安王，不过……”

    摇摇头，东方继续道：“至于南开想我死，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喜欢月楼姐姐，而当年月楼姐姐会嫁给他，是因为要帮‘安倾’稳住局势，保住玉玲珑阁。”

    眼睑稍稍下垂，东方苦笑道：“我说过这等事不光彩的。”

    “你……”花满楼面上焦急稍露，顿了一下才叹道：“怎么到过那么危险的时候么？”

    他的语气，对于此前当是陌生人的东方来说，似乎太过了些。

    按东方一向的敏感，本应该对此意外，此时却是自然而然的表情，艰涩道：“我原本是有着我的打算，不过是有几分险处，万万没想到月楼姐姐她……在她之后，又有好几位姐姐把自己嫁了出去，直到我反应过来，说了狠话，这势头才停下来，可是已经失了身子的几个姐姐，却是回不来了。”

    花满楼恍然，旋即轻声劝道：“各人有各人的福分，你也别把自己压得太重，就像这次死去的晨辙和叶子，他们是开开心心无比满足的去的，你要是太伤心太自责，反而要让他们在地下担心了。”

    东方刚准备答话，突然皱起眉侧耳聆听，随着那股音调在耳中越来越明显，东方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重。

    “你阁中的情报不是传递得很好，怎么有人在琴音传信？”花满楼亦皱起眉头，他是懂琴的人，很自然的就发现了众多琴音中的一缕不协调。

    “是出去了的姐姐……为了不想她们再受阁中的事牵扯，阁中的情报处理手段是排除了她们的。”东方面色焦急，快速说了一个地址，沉声道：“找到陆小凤告诉他，要快，查不到证据都没有关系，一定让陆小凤先救人……这种传信懂乐曲的都能听出问题，传了消息的那位姐姐处境危险。”

    花满楼也不迟疑，立刻起身出门。

    东方心中焦虑，这几天他与外面的联系，全靠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三人，虽然这三人都可信，但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习惯，这时出了问题，更是担忧无比。

    若不是怕闯出去惊动了人，让传信的人处境更危险，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赶出去。

    午饭在西门小乖圆溜溜的眼睛下勉强用了，等得天色暗沉，出去的三人都没有回来，东方担心更甚，脸色越见难看。

    努力沉下心来，东方开始慢慢梳理这些日子的讯息，他从十年前就开始慢慢深入调查，加上五年前白云城的帮助，已经是一步一步缩小了可疑的范围。

    这次那人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想来是银子到手，那个人就要功成了，东方才不得不开始动作，首先便是把原本一直在北方的陆小凤三人引下来，借用他们的力道。

    当时给陆小凤的信笺，最怀疑的势力有三个，一个平安王，二是南明堂，三是无生老母教，这三个正是有能力做那些事，也各有可疑的地方，但东方暗里调查时，无法触碰核心的。

    结果平安王热衷于养花种菜，又思念亡妻一直在等死，被排除。

    南明堂热衷于给自己添麻烦，根本不顾忌银子没到手的问题，也似乎可以排除了。

    无生老母教分坛被毁，第一次行暗杀之举的也是他们的人，似乎是杀了人又灭口，但指向太明确，反而是最不可疑的。

    最可疑的三个势力，现在都是最不可疑的了，就好像自己前十年所做的功课，一夕被摧毁，全盘都错。

    这绝不可能！

    东方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一股清冷之气突然笼罩在身边，东方转头焦急道：“你刚刚是练剑还是去帮陆小凤了？”

    西门吹雪脚还没落下地，直接抓起他的手纵身而起，“走。”

    东方心中一颤，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深，在半空中扭头对丫头叫道：“找云蕴，保护小乖。”说完跟着西门吹雪的脚步，飞掠而起。

    西门吹雪没有停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在东方看不到的地方，却是隐隐有些暗沉，东方对待小乖，就像是……真正的自己儿子，无时无刻都不会忘了他，这不是伪装，不是刻意，全然是自然而然的……

    西门吹雪拿着剑的手忍不住收紧。

    剑尖一转，未脱鞘的剑挡住了砍来的大刀。

    “西门吹雪！”拿刀的大汉惊呼倒退，旋即怒喝道：“西门吹雪你竟敢助纣为孽。”

    内院外监视的人齐齐往这边赶过来，怒喝声不绝于耳，西门吹雪本来拉住东方的手，改揽在他腰上，用身体挡住可能会来的刀剑，沉默的飞掠而过。

    “南司榭相信西门前辈不会做出不义之举，请问前辈是不是有了变故。”

    南司榭在下面大声问着，西门吹雪一贯是不理人的，不知为何居然身体一缓，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同一时间，几只暗箭在夜色的掩盖下悄然飞来，西门吹雪眉头轻挑，剑脱鞘而出。

    叮叮叮连响，剑光笼罩了两人，所有的暗箭皆被拦下来。

    “是谁暗箭伤人，快住手，西门前辈一定事出有因。”

    南司榭诧异的大呼，西门吹雪再次看了他一眼，纵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更快速的离去。

    昏黄的灯光下留在地下的南司榭脸色难看，想不明白西门吹雪为什么连连看向他，似乎有些……可惜的味道？

    “南少堂主，现在怎么办？”

    身边追问声不断，南司榭心中沉重，眼睛在周围扫视一圈，沉声道：“刚刚的暗箭是谁放的？”

    一片沉默，南司榭不详的感觉更甚，严厉道：“我们跟上去，但是大家注意不要动手，显然有人在暗里挑拨。”

    “出了什么事？”东方很想问，但知道西门吹雪不会回答，又吞咽了下去，只强稳住心神，冷静道：“拉我的手带我，那样快一点。”

    只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依言放松，好半响，才有两个字从风中缓缓飘来，“暗箭。”

    东方轻功算得上一流，一手毒更用得出神入化，可是别的功夫就嫌不足，若被人拉带着前行，全身功力都用在赶路上，遇到暗箭就有可能躲避不及，这些西门吹雪竟也注意到了。

    鼻头有些发酸，东方想着西门吹雪这几日隐隐躲避自己，还有越发勤奋的练剑，忍不住轻声道：“你喜欢我了，对不对。”

    声音被风吹散，西门吹雪似乎并没有听见。

    “到了。”随着话音落下，西门吹雪带着东方翻墙而入，东方注意到这所宅院并不是玉玲珑阁的据点，心中更是不明。

    “东方公子来了，这次可要多谢公子查探的消息。”一人大笑而出，对着东方赞叹道：“我常听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用青楼女子建情报网，一向都只停留在理论上，情报的可信度却一直不让我等相信，没想到公子手段高明，嫁出去荣华富贵尝遍的人，竟还会拼死替公子探查，更难得公子居然也敢相信。”

    “是……六扇门穆云秋？”东方的语气不敢确定，他以前见过穆云秋一次，记得是很英气逼人的男子。

    “在下穆云秋，幸会。”穆云秋摸摸自己一脸的络腮胡子，大笑道：“我这胡子和人有约定，就长成这样了。”

    从屋内走出的陆小凤也摸着短短的胡茬子，苦笑道：“就像我和人有约定，胡子就长成这样了。”

    短暂的介绍后，陆小凤开始向东方解释，“我们在你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封信，但是传信的人已经走了……因为信笺的内容我有疑虑，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而是决定先行查探，在查探中遇到了同样在查案的穆云秋。”

    东方从花满楼手上接过信笺，显然有疑虑的不只陆小凤，写信的人也同意很疑虑。

    “首先要说我并没有怀疑南开，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当时是，他大多和我在一起，我在南明堂十年，也丝毫没有发现他有时间去进行什么巨大的、可怕的阴谋。”

    “我的本意是依靠这些年因南明堂主夫人的关系，得到的一些消息，去可疑的地方查探。因为一直对无生老母教没有好感，我首先去的就是他们另一个分坛——这个分坛地址是七年前听一位夫人提起过的，无知的女子总喜欢信奉那些虚无的东西，你当也知道——上次被烧毁的分坛没有这个，这也是加重我怀疑的原因。”

    书信的笔锋很匆忙，言辞逻辑等也很混乱，显示着写信的人心中的不平稳。

    接下来好似发现了自己的混乱，信的内容开始简洁明了，就是点明了那个无生老母教分坛确实有问题，因为斗艳一直没有继续，当天里面的人正好在焦急探讨那个问题，被写信的人听个正着。

    而让写信的人混乱的是，从那些人的对话判断，那个‘无生老母教分坛’，幕后的人竟然是南明堂。

    接着两天的探查，写信的人因为身份的便利，果然在南明堂找到了些线索，一一写在信上。

    伴随着唰唰唰的翻页声，陆小凤快速道：“在我看来可以把南明堂排除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个，我当时很怀疑真实性。”

    “我要是你，也不敢相信。”东方一边一目十行的看消息，一边点头同意陆小凤的话。

    “但是，这是真的。”陆小凤依旧有些不信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一一去看过了，就像信上说的，关于控制你，关于更长而久远的阴谋，找不到一点痕迹，但是关于这次的银子，还有事后转移银子的事，确实是南明堂在做。”

    穆云秋在一边道：“我在查花清风失踪的事，也是被线索引到南明堂去的。”

    东方手陡然僵硬，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穆云秋摸摸脑袋，莫名其妙的样子道：“我说我在查花清风失踪案，他可是我兄弟，你们都在找什么银子金子，我当然只好去找他，然后找到南明堂了。”

    陆小凤问道：“怎么，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月楼……”东方面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跑，“我们快去南明堂。”

    “我们有注意不牵扯到月楼夫人，她给的消息都只是去查探，没有动手扰乱，刚刚还特意重新找了房子，没有在她留下信的地方等你。”陆小凤紧跟着他，“难道还有什么遗漏吗？”

    东方还哪有心思理会后面好奇的九命怪猫，全力向南明堂的方向赶，突然手上一紧，却是西门吹雪抓住了他的手。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拉着他往前飞掠的手，无疑是最让人安心的支持。

    东方咬紧下唇，在西门吹雪手心的手转而握紧。



    柳暗花明，没村

    南明堂外，离得很远就能看见火光，几人赶到，只见众多官兵把南明堂围得水泄不通，漫天的火把映亮了夜空。

    东方焦急之下不假思索直接往前冲，被西门吹雪紧紧抓住，官兵们已经受了惊，明晃晃的长枪齐齐指向几人。

    “我先去看看。”穆云秋说着上前，掏出令牌，很快就被人带进去。

    陆小凤看着官兵，喃喃道：“我自认没有泄露出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摇头不语。

    这时候穆云秋已经跑了回来，苦笑道：“是我手下的人抢功，直接报给了李都御史……他们不让我进去。”

    陆小凤不敢置信道：“这等紧要的事你当用的亲信才对，怎么居然会出这样的问题？还不让你进去！”

    穆云秋尴尬的摸了摸满脸的胡子，沮丧道：“以前都是花清风管的，我也没想到他相信的人，会做出抢功的事。这都抢功了，怎么会让我进去。”

    陆小凤无语的看了他半响，转头问东方道：“对了，你刚刚一听说查花清风失踪的线索，查到南明堂就勃然变色，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知道花清风的事？”

    穆云秋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的看着东方的样子，简直像个大型犬。

    东方抿着唇，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火光中闪耀的众多枪尖。

    “我三哥心思……嗯，机敏，而穆兄……反正我三哥都无声无息的陷了下去，穆兄找到线索的可能性……”花满楼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只是似乎有点难以言明，话语坑坑巴巴的。

    穆云秋翻了个白眼，咧牙道：“你就直说呗，花清风就是满肚子坏水，心思狡诈，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就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陆小凤斜斜看他一眼，又想到里面据说在抢功的人，总算明白什么叫头脑简单。

    “你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拍拍穆云秋的肩，陆小凤感叹。在这江南见到心思简单，还能活得这么有滋有味的，真是太难得了

    穆云秋正想发表发表处世观，余光看到静静矗立的东方，一身单衣，脸色在火光映照中苍白如雪，下唇已经咬出了细细的血线，想是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心中不由一阵不忍，他把手往东方肩上一搭，安慰道：“你放心，李御史为人正义，你说的那女子不会有事的……诶，你身子摸起来怎么比女人还舒服。”

    说着，他好像发现新奇玩具一样，好奇的摸摸掐掐，“又柔又韧，比女人单纯软趴趴的感觉好多了……额，那个，我就说说。”

    西门吹雪突兀转头，平静至极的看着他，穆云秋被看得发毛，讪讪的收回手，大退了三步，等西门吹雪重新调头，才拍拍胸口长松了口气。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满头挂满黑线，一把拉住大型犬，隐晦的低头指示了一下。

    穆云秋寻着看过去，只见暗影中一黑一白两条衣袖贴在一起，袖子间隐约可见的，似乎是交握的手……穆云秋眨眨眼，小声嘟哝道：“你自己怎么……”也摸。

    陆小凤果断的捂住他的嘴，把他未完的话塞回去。

    想起自己先前怀疑东方和花清风失踪有关，刚刚甚至隐隐怀疑花满楼的话，是为了替东方掩饰，陆小凤就满心惭愧，这世上果然有很多事，是不能拿常理判断的，穆云秋看着挺豪气潇洒的男人，居然木头到了这个地步。

    陆小凤心中暗叹，这样的穆云秋能发现线索，真的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事件。

    等待的时间其实不久，只是东方心中急迫，便显得尤其难熬。

    这个时候，什么情爱，什么喜欢，都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只是手被握住，力量与温暖不断的传递过来，超脱于情爱与喜欢的，是渐渐溶入身体的习惯与依恋。

    只是这个时候，两个当事人都没空去发现。

    “怎么回事？”

    南司榭带着人缀着西门吹雪，早就追丢了方向，本来是回来禀报的，没想到看到这样的情景。不详的感觉更甚，他勉强稳住神，厉声追问。

    对于他的失礼，这时却没有人怪罪，陆小凤甚至拍了拍他的肩。

    “到底怎么了？”南司榭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反抗的都抓起来，贴上封条。”随着说话声，一个刚毅男子走出来，往外面看了一眼，大笑道：“陆小凤你果然到江南了，怎么也没有来找我喝酒。”

    “李铭立，原来是你。”

    男子挥手让官兵把长枪收起来，陆小凤快步上前，和男子互捶了一拳，皆是大笑。

    “月楼姐姐。”东方紧张的神情骤然放松，几步就走到月楼身边，满脸欣喜。

    月楼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仪态依旧是雍容万千，面对东方的笑脸，她只看了一眼，唇线抿成苛刻的弧度。

    “这位就是东方公子，多亏了你这位月楼姐姐的消息，才能找到南开的罪行啊！”李铭立大笑着，蒲扇般的手掌赞赏的拍在东方肩上。

    “罪名？什么罪名！月姨……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司榭扶着南开，满是惶惑的问。

    南开身上多了几道血色，被南司榭扶着猛烈咳嗽了几声，双眼死死的盯着月楼——他从开始便一直没有移动过视线。

    月楼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始终没有回看他一眼。

    南开的眼神渐渐黯淡，可就是被那样绝情的姿态对待，他对月楼依然没有怨恨，只是眼角开始泛起自嘲，苦笑着喃喃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

    月楼好似没有听见，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站立的姿态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动摇，南开眼底已经泛起绝望，好半响后，突然转头看着南司榭，厉声道：“告诉我你一生都会侍月楼为母。”

    南司榭心中不详已经更甚，面对父亲的吩咐，他不再追问，只是整了颜色，肃容道：“我一生都会侍月姨为母，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好，我儿子。”大笑着拍了南司榭一掌，南开凌厉的视线扫向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最后停留在东方身上。

    “东方安倾，这么多年，你利用月楼也该够了！”

    众人剧是一震，诧异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东方不敢置信的问。

    “你看看你，装什么无辜的小白兔。”南开大笑一声，又猛烈的咳嗽了一阵，陡然厉喝道：“是谁让我遇到月楼，是谁逼得月楼牺牲嫁给我，是谁在十年后以月楼要挟我帮他转银子……”

    机簧之声突然想起，几只暗箭奇快无比的射向南开，陆小凤、花满楼、穆云秋齐齐动手，暗箭全被挡下。正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哼，一把短刀插在南开后背上，南司榭怒喝一声，挥掌拍下刺杀的男人。

    男人在出来时，是搀扶着南开的，想来是南开最亲近的，谁也没想到在暗箭来袭时，他居然会暗刀伤人。

    “南虎，你为了什么！”南司榭全身都在颤抖，家里被查，父亲重伤，母亲反目，这一切本就让他无法接受，到了这个时候，最信任的人居然在背后给了父亲一刀。

    南虎躺在地下苦笑一声，只看着南开道：“南虎对不起堂主，先走一步。”

    东方就要上前，被西门吹雪紧紧拉住，陆小凤已经掠身过去，掰开南虎的下颚，已经是晚了，“死了。”

    李铭立和穆云秋被这一连串事弄得目不暇接，这时总算反应过来，大声吩咐官兵捉拿放暗箭的人。

    “到底是谁？”东方喃喃低语。

    “月楼姐姐，你去哪里……”

    月楼拂袖，轻柔但果断的打掉东方的手，缓缓走到南开身边，居高临下看着捂着胸口，斜躺在地下奄奄一息的人。

    “月楼，我南开……没有负你。”南开咬牙说了两句，脸上的黑色已经浓重。

    南司榭跪在地下搀着他，焦急道：“刀有毒，爹你有话以后再说。”

    把东方交到陆小凤手里，西门吹雪矮身探脉，摇了摇头退下。

    “爹。”南司榭的声音已经沙哑，手紧紧握着南开左手。

    南开眼睛固执的看着月楼，右手轻抬，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齐齐看着那只在半空的手，直到好像过了很久，那只手终于无力垂下，所有的期待，依旧是一场空。

    “那女人好狠心啊！”穆云秋躲在后面抽着冷气嘀咕。

    李铭立站在他身边，深有同感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爹！”南司榭的哭声在夜色中沉重的响起。

    “死了么？”

    在一片凄凄中，月楼的声音冰冷，就连周围无关的众人，都忍不住全身发寒，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月姨。”南司榭抬头，眼睛发红，他拳头死死捏紧，强烈克制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没想到月楼能冷漠到这种程度。

    “很好，死了。”月楼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东方。

    “月楼姐姐？”东方和众人不同，他很了解月楼，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声音有些发颤。

    月楼的声音平静缓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的人都意外。

    “南开把我这青楼女子娶进门，坐的是正妻之位，八抬大轿抬进门，拜的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月楼姐姐……”东方紧紧抓住月楼的手。

    “我没想到这事涉及南开，不过没有关系，事实永远都是事实。”月楼微微一笑，在火光下，很是美丽。

    “如果南开活着，我永远会记得他当年乘人之危，可他既然死了，他对我的好我自然不敢忘。”

    这种很不讲道理的逻辑，在月楼缓缓说来，居然出乎意料的让所有人有感于心，偌大的门口，几百人围着，居然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死后把我和南开葬在一起，同坟不同棺。”

    “日后云雾散尽，若他今日所说皆属实，就让我以南夫人的身份，陪伴他长眠地底。”

    “若他连死前的话都是假的，就把我挖出来，葬在大哥身边，墓碑上刻名玉玲珑阁月楼。”

    这位出身青楼，一身傲骨的女子，何止是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亦是一样的狠辣。转身缓缓的走到南开身边，蹲下身体，纤细的玉指第一次伸出了衣袖，缓缓替南开阖上眼睛。

    果然就像她自己说的，南开只要没死，她是一分顾怜也吝啬给予，可南开既然死了，她终归是现出了些温柔心思。

    “月姨，不要。”南司榭的怒气早就散了，心慌中，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

    “月楼！”东方上前，把女子的手抓得死紧，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忍心再让我背上人命。”

    看着女子经历风霜，依旧繁华的容颜，东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也许不相信，我一直记得，你五六岁刚进玉玲珑阁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就是贫苦人家生活营养不足的样子……那个时候你挡在我的摇篮前，流的血滴进了我嘴里，味道很不好，但是是我今生第一次体会到的温暖。”

    月楼的脸色有些恍然，这么些年都不明白，当年的小孩为什么在那么多姐妹中，会固执的亲近冷漠的自己，原来是因为谁也没想过的问题，生而知之么……

    “当年我受过你娘的恩惠，是帮着她保护儿子，并不是保护你。”月楼的嘴角血色溢出来，冷着脸抽出手，“你不需要感谢我，我们也没有关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越过东方，不顾女子反抗，轻轻按住脉搏。

    “西门……怎么样。”东方也不再劝月楼，期待的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顿了顿，另一只手落在东方肩上。

    “我死后，不需要你祭拜，直到你能弄清楚这件事……”

    ……

    “为什么总感觉幕后的人行事矛盾，他一个，南开一个，你东方一个……我突然想起来，如果我们没有认识你，你、南开、那个人，三个人都在幕后的话，这件迷案何止是奇怪，简直是矛盾重重。”

    “因为你们的联系都不深，谁干什么已经被分派好了，但是怎么去做，全看你们自己的，所以才会出现矛盾。”

    “南开要杀你，是因为他认定你死了，这件事就可以完结。”

    陆小凤并不是在和东方说话，而是垂着头自言自语，因为南开的死，让他心中对整个事情更明了了一些，而同时心中也更寒冷。

    东方是二十年前就被控制，南开十年前被引遇到月楼，然后一直误会东方在利用月楼，南虎是南开二十年过命的兄弟……再往后发展，还会引出什么？

    “马车来了。”花满楼首先听到了车辙转动的声音。

    雾气中易山驾着马车停在四人身边，跳下车急促道：“刚刚知道各家又收到要挟信了，要斗艳必须开始，八月十五交的银子变成了十五万两……和上次一样，无声无息放在各家门主、家主的床头间的。”

    东方精神一直恍惚，听到他的话稍稍收敛了神色，却也没有意外，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们回去，我们去看看吧！”陆小凤说着，拉起花满楼就走，东方身边气氛太压抑，他浑身都不舒服，还是早点走为好。

    走了几步，陆小凤又突然转身，“虽然南开死前说是你逼他的，但月楼夫人决然随他而去，江南众人都应该心惊得很，不会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为难你……但是你还是要避嫌，这些天还是在藏娇楼待着，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也免得人说嫌话。”

    东方点点头。

    看着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样子，陆小凤心中又是一叹，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拉着花满楼赶快走了——只希望有西门吹雪在身边，能让东方好受一点。

    “她本来就存了死志。”西门吹雪不会安慰人，马车摇晃中走了许久，才说出了这么句话。

    “是啊，因为晨辙哥死了，所以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东方喃喃说道：“可是她死前与南开合葬的决定，是因为我下的……生不能同欢，死而同穴，她原本肯定是想葬在晨辙大哥身边的。”

    “因为意外的发现问题在南开身上，因为南开死了，她是守信的人，她确实会陪南开死，但是不应该和南开葬在一起。”

    “她当时若不说和南开合葬，她当时要是说要葬出去，在南开说受我威胁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怀疑我，都会……”

    东方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嘴，泪水在黑暗中缓缓爬过脸庞，悄无声息的润入地毯中。

    西门吹雪皱皱眉头，很想告诉东方，他感觉月楼是和晨辙一样，为了守护他死的，死得义无反顾。

    只是一来不过是自己的感觉，二来那样只怕是让东方更伤心，西门吹雪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在低低的呜咽声中，西门吹雪握住剑的手有些发软，良久后，突然叹口气，彻底放开剑，扶着东方的肩，低头贴上悲恸颤抖的唇。



    我不要

    唇贴在唇上，再也没有动作。

    就只是这样，心中空落落地方就好像已经被填满，失控哭声淡了下去，神智渐渐清明。

    东方被泪水沾湿睫毛颤巍巍打开，就像雨过天晴，湿了翅膀燕尾蝶轻轻扑扇着羽翼，那一瞬间就像一场蜕变，美得光彩夺目。

    西门吹雪手忍不住紧了紧。

    马车壁角宫灯灯光昏黄，斜斜打在相帖两人身上，东方尚带着水痕目光望进了西门吹雪眼里，那里平静有了些许松动，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水中……

    抿了抿唇，东方突然伸手拉住面前人脖子，牙齿在薄唇上咬了一口，趁着对方纵容，撬开牙关闯进去，带着几分疯狂，紧紧纠缠在一起。

    西门吹雪手搂住彻底冲进怀里修长身子，因为这个来势凶猛吻……或者说咬，眉头轻轻皱起来。

    马车一个摇晃，两人顺着软榻倒下去，东方唇稍稍一松，又焦急帖上去，呼吸早已经急促而凌乱。

    在倒下瞬间，西门吹雪抓起剑柄，剑尖一转，杵在车板上支柱，另一手环住东方腰，不致让他掉下去，以实际行动纵容了身上人。

    但东方却又蓦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身下人平静表情，丝毫不乱呼吸……除了被咬得红肿唇，稍稍露出些情色味道，西门吹雪依旧是那个让任何人，都没办法把‘情欲’两个字，和他联系起来西门吹雪。

    “是不是我就是强女干了你，你也不会反抗。”东方笑容稍稍苦涩，以一种极羞耻方式跨坐在西门吹雪身上臀部，同样丝毫没有感觉到男人动情时应有炽热。

    西门吹雪沉默。

    “当年孙秀青不过是一句喜欢，你就纵容她走近你生命，你现在也准备纵容我了。”东方面色冷下来，直直盯着西门吹雪眼睛，轻缓而坚定道：“但是我不是孙秀青，这种带有怜悯味道纵容……我不要！”

    再次低头，唇轻轻落在西门吹雪耳边，东方低声道：“你终归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冲动时候，我当然有资格有能力让你喜欢，所以你会吻我，会纵容我……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冲动过后你会后悔，你会再次把剑拿起来，你会不得不放弃我……所以我不要。”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放弃剑，我若喜欢你，你喜欢所有都将是我喜欢，你想攀上剑巅峰，那那个期待，就将是我此生最大心愿。”

    “我要是剑神西门吹雪，而不是毁掉剑神，用情字圈禁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平生第一次怔忪起来，看着东方眼神变得迷惘。

    东方轻轻一笑，唇贴在他唇上，一声悠长叹息，“我不但要你肌肤与我相亲，还要你心灵与我相合，生命与我相连……你记住这句话，我下次再问你答案。”

    相帖唇上血丝相濡，西门吹雪脸色突然一变，手上剑尖连转，凌厉锋芒就要脱鞘而出……

    东方已经抬起头，温柔笑着看着他。

    锋芒一闪而逝，剑尖依旧平静躺在剑鞘中，然后拿剑手软下去，剑柄脱手而落，明亮凌厉眸子也终于缓缓合上。

    东方轻轻跳下来，伸手把晕迷人摆放在最舒适位置，指尖无限留恋落在刚毅脸上。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易山猫腰进来，稍稍一哂，苦笑道：“公子你这样对待西门吹雪，那前些日子好不容易亲密些，岂不是又做了无用功？”

    东方摇摇头道：“以压下他手中之剑方式得到他，我永远会与他剑处在对立位置……”

    易山焦急道：“不压下他剑，他又怎么能接受你？”

    “我是毒人，全身都是毒，血液、唾液，只要我想，随时都调出毒来，这些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西门吹雪一定懂。”抓住西门吹雪手，东方眼神柔和，“他能不顾忌亲近我，一来是他相信我，二来也是他对生命并没有那么在乎……总有一天，我要把他命与我命连接起来，生死荣辱全为一体……”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唇边，东方正了神色，转头问道：“你刚刚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啊，是。”易山点点头，低声道：“叶孤鸿和云间傍晚时候突然来找我，说有事要告诉你，我问了，但他们没说。”

    在东方示意中，易山走出马车放了信号，不等片刻，叶孤鸿就和一个温文尔雅男人在夜色掩盖中相携而来，进入马车看见角落西门吹雪，两人皆是一惊，旋即注意到西门吹雪一动不动，心中惊愕反而更甚。

    “东方你怎么……”叶孤鸿首先开口。

    东方截口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叶孤鸿和云间相视一眼，由叶孤鸿低声道：“碎锋……不见了。”

    “你说什么！”东方猛然站起来，一头撞到车顶也毫无所觉，只拿凌厉眼神看着两人。

    云间难堪抿了抿唇，扭头道：“碎锋说要来找你，我不准他出城，他就偷偷跑了出来，我沿路追着痕迹过来，发现他到了离藏娇楼五百米一条巷子，就消失不见了。”

    “你连一个孩子都管不住。”东方气得口不择言。

    云间脸上难堪更甚，叶孤鸿走上前把东方拉得坐下，拧眉道：“碎锋虽然是个孩子，但他是叶孤城孩子，城里本来就是他最大，何况他有多么倔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知道晨辙……还有月楼事，想着你心情不好，不准备来找你，但是……”叶孤鸿说着从怀里掏了信笺送过去，咬牙道：“有人传信，说碎锋在他手上，而这信却是给你。”

    担心终于还是成了事实，东方本就在想，那个人连连逼死了晨辙和月楼，难道就不怕他拼着死，也再不为他所用，却原来又拿住了把柄。

    叶孤鸿看他面色苍白，忍不住抓住他手，带着几分急迫道：“你到底有什么难处，只要你说，我就是拼死也会帮你，你……”

    抽回手，东方淡淡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叶孤鸿表情愤怒，抓住东方肩头手似乎要把骨头都捏碎，“因为我没有叶孤城、西门吹雪强大，因为我没有他们出名……”

    “住嘴。”东方一把把肩上手扯下来，冷笑道：“因为你很幼稚。”

    用冷漠把两人赶走，东方头疼揉了揉额，低低骂一声，“幼稚、白痴，还以为自己是大人了。”

    易山在旁边低头垂目，关上耳朵充耳不闻，心中也甚是可怜叶孤鸿，想叶孤鸿本来比东方要大些，却遇到了东方这个早熟得恐怖家伙，以前叶孤城在时候，就被东方当小孩子训着，过了这么些年，当年少年都会喜欢人了，还是被喜欢人当小孩子，太悲催了。

    死者已逝，陷入悲伤中也无益处，东方恢复了平静，坐着静静想了一阵，吩咐道：“你带着西门吹雪回藏娇楼，我去见那个人……今天发生所有事，甚至我去干什么了，你都不要说，就是所有人认为我做贼心虚，因为我失踪认定写要挟信就是我，你也不要说什么。”

    “啊，为什么？”易山抬头不解。

    “你不要管，全心用到斗艳上。”东方眼神闪烁着寒光，那个人既然喜欢把黑锅推到他身上，那他就干脆背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吩咐一一下达，想着没有遗漏了，东方转头看着依旧晕迷西门吹雪，扑过去磨着银牙在他脖子上咬一口，看了看牙印，再咬一口，怒哼一声，“让你禁欲，看我不让所有人都误会你才怪。”

    易山第一次发现车帘上黑乌乌颜色可真漂亮，研究得兴致勃勃专心致志，至于后面那些非礼勿听内容，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原本易山还担心东方冲动之下出事，现在知道他心情已经开朗，心中就放心下来，对于东方吩咐话，也再没有疑虑——只要公子是清醒，他所说所做事就必有深意，不会有什么问题。

    拉开西门吹雪衣服，在他身上啃了十几道印子，看着洁白净土染满红色印记，东方修为不够，一股子邪火满身上窜，相比晕迷中没有了克制，还是无动于衷身体，东方暗恨。

    未免先前说‘强女干’之语变成事实，东方嗒嗒嘴，不清不愿住了口。

    “禁欲系什么最讨厌了。”

    后面传来稍暗哑嗓音好生幽怨，易山肚子笑得打跌，暗想道，很多年前听当时小屁孩公子，一脸云淡风轻、理所当然说什么‘男人是下半身思考动物’，那时候觉得那话真是充满了嘲讽味道，现在才知道，原来当男人不用下半身思考时候，会让人这么烦恼啊！

    作为一个用下半身思考动物，遇到个不用下半身动物，公子你真是太可怜了！

正文 生命值钱度的思量[倒V]

    “爹，东方叔叔为什么要吃你？”

    西门吹雪一睁开眼睛，听见就是这么震撼问话。

    西门小乖站在床边，一脸天真看着他……身体。

    “真是热情如火印记啊！”陆小凤在边上啧啧有声。

    西门吹雪低头，从领子里看进去，只见身上不知多少个牙印，无比清晰暧昧点缀着。

    一句话不说，西门吹雪直接拉开衣服。

    “唉唉，非礼勿视啊！”陆小凤怪叫着蒙住西门小乖眼睛，自己却一脸兴致看着他，同时嘿嘿笑道：“我想着你自己恐怕也不知道……真多啊，要不，你脱下裤子看看，我很好奇东方脸皮能厚到什么地步！”

    “放开我，爹有什么不能看。”西门小乖在陆小凤手下挣扎，生气道：“你还骗我东方叔叔把爹吃了，爹明明好好。”

    “啊，小孩子可真可怕，这种问题等你长大了问你爹……唔，问你爹恐怕没什么用，问你东方叔叔。”陆小凤装模作样解释。

    西门吹雪当然不会脱裤子，就是东方脸皮有那么厚，会咬到他腿上去，他也没有让陆小凤看热闹性质。

    三两下整好衣服，西门吹雪跳下床，拿剑，大步而出。

    “喂，你去哪里？”

    “找东方。”

    “你知道什么线索吗，易山跟个石头似一问三不知。”陆小凤连忙放开西门小乖跟上。

    西门吹雪沉默。

    “你不会什么也不知道吧……还是东方真把你吃干抹净，然后拍拍屁股跑了？”陆小凤咧牙，突然觉得这种事还真像是东方会做得出来，谁不知道东方大公子肖想西门剑神很久了，难道终于等不及，迷晕了，做事了，然后做贼心虚跑了？

    “你要是再敢乱想，剩下两条眉毛也可以剃了。”

    西门吹雪冰冷话传到耳里，陆小凤一窒，马上住嘴。

    四条眉毛陆小凤，要是变成没有眉毛陆小凤，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不过，西门吹雪似乎很生气啊，难道……真被吃了？

    斗艳又开始进行起来，因为停了几天，节奏稍稍有些变化，其余一应如是。

    开始三四天内东方没有出现，江南众人还以为他心中哀恸，偶有人怀疑，也因为月楼那个太过震撼人心死法，不好意思在人尸骨为寒时候，去逼问死者弟弟。

    又过了两天，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陆小凤，陆小凤讶异反问一句，“东方失踪了，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当然都不知道，被那句反问气得吐血之余，这消息以不可思议速度飞速传播出去。

    当时月楼死很多人都看见了，东方悲恸丝毫做不得假，可是……月楼还没下葬，那个娇娇嫩嫩，被大家嘲笑只能躲在被窝里哭泣人，居然就无声无息……失踪了？

    这个时候，东方可疑点再次被列出来，加上心理作用，众人真觉得，这幕后大黑手，怎么看都像是那个阴险公子啊，大家都被他表面柔弱骗了。

    ——东方从没有假意柔弱过，这全是因为他们见人长得漂亮，忍不住多了些淫秽思想，才有了那种感觉，这个事实，当然被所有人选择性忽略了。

    这一怀疑，加上南开死前说话，东方失踪之事，就有七八分像是做贼心虚了，为了白花花银子，大家暗地里都努力查起来——要知道如果真是东方话，那放在床头什么信笺，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啊！

    谁都知道，像这种青楼子里出来，总会有些低贱手段，说不好就是那东方勾引了哪个奴仆呢！

    这样话，因为流传东方和西门吹雪有一腿原因，当然没有人敢明里说出来，只是相视间那种淫秽笑容却更为浓厚了。

    两天后，各种各样信息就塞到了陆小凤手里。

    例如花清风一个月总要去两次玉玲珑阁。

    例如七夕暗杀西门吹雪人，事先就是住在玉玲珑阁附近一所宅院。

    还听说叶孤城当年和东方关系亲密，你说堂堂白云城主、不世剑客、孤傲王者，怎么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去搞什么谋反……南平王最宠爱小妾似乎就是青楼女子啊！

    还有那更明显，无生老母教被烧前，抓住柳青青是东方，南开死，是因为月楼……那玉玲珑阁月楼，谁知道她出嫁前，是不是喜欢谁了，毕竟东方可是能诱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最后一句话当然经过了些修饰，可这意思还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真可疑，太可疑了。”陆小凤翻着各种各样消息，很有条理一一概括着说出来，说完撞了撞西门吹雪，“你说呢？”

    西门吹雪平静道：“可疑。”

    “啊？”陆小凤没想到听到这答案，刚喝到嘴里茶一口喷了出来，大叫道：“你可不可以再无情一点？”

    “好吧好吧，你是沉默、正义、实话实说、从不感性只会理性西门吹雪……这感性和理性到底有什么分别东方还没告诉我呢，那小子说话总是颠三倒四，跳跃力强悍，听起来真吃力……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趁着东方这主人不在，把他家查了？”

    陆小凤很诚心征求西门吹雪意见，在他心里，坚定认为东方和西门吹雪有一腿，所以这意见还是要先征求好。

    西门吹雪慢悠悠喝了口清水，“查案是你事，和我什么关系？”

    “好，东方很可疑，这和你没关系。”陆小凤脸上青筋乱冒，越发觉得剑神大人越来越欠扁了，咬牙切齿半响，他怒问道：“那究竟什么和你有关系？”

    这话问出来，陆小凤已经准备好接受不屑一顾冷眼，没想到西门吹雪居然做出了思索姿态，这让陆小凤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也不生气了，凑过去问道：“什么和你有关系？”

    “要怎么和一个人肌肤相亲，心灵相合，生命相连？”西门吹雪轻飘飘问。

    陆小凤被这句话砸得满脑子金星闪烁，半响后瞠目结舌道：“你这话太有内涵了，我没想到西门吹雪你竟然也有这么霸道时候啊，又要人，又要心，还得把命都连起来，太霸道，太变态了！”

    西门吹雪给了他一个他期待不屑一顾冷眼。

    陆小凤摸摸鼻子，“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你想法，孙秀青也不可能说得出这样话，那就肯定是东方了，说真，虽然这种思想我觉得很可怕，但是一个人愿意把身体、心、生命都和你绑在一起，足见他是用怎样认真心态对待你……”

    突然叹了口气，陆小凤摇头道：“如果你不是西门吹雪，我肯定劝你接受，不过你是西门吹雪，所以你问题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我就不奉陪了。”

    好像屁股被烫了似，陆小凤噌蹦起来往外跑，花心风流如他，对于东方那种思想，那种做法，真是听一下就觉得毛骨悚然。

    珍爱自由，远离东方！

    剩下西门吹雪独自坐在花厅中，喝了口水，偏头低低道：“要杀我……又对我用毒……说出了生命相连话，又一转头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那我生命岂不是很不值钱？”

    接下来两天，江南众多江湖势力把玉玲珑阁搜了个底朝天，连东方人影都没看见。南开死后藏娇楼守卫之责被几家大门派联手接下，当然也是一阵翻找，同样没看见人影。

    众门主相商之下，皆正义凛然说不交银两，更充分发表了对东方那个纸老虎鄙视，可是到了八月十五夜，花舫开行，每一家船吃水都深了好多，可一点也没有表明上轻忽。

    到了斗艳开始时间，评委齐齐上台，众人一眼就看见了当先东方，一袭黑袍，行走间好似有风，依旧是那张美得惊人脸，笑意盈盈若清风明月。

    “这哪里是黑锅啊，这根本就是事实。”陆小凤很郁闷，亏他这些天努力替东方摆脱嫌疑，导致自己都被江南众势力边缘化，到底是为哪般啦！

    花满楼眉头紧锁，轻声道：“今日怕不太平，这银子……究竟准备怎么运走？”

    “你这话说得，要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和东方合伙做了这笔大案呢！”陆小凤更郁闷了，花满楼居然开始算计运银子事，东方可是有嫌疑，你花满楼怎么就那么相信他呢！

    半天没见西门吹雪说话，陆小凤转头就看见他直直看着台上，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东方眉眼带笑，轻轻柔柔无限缠绵目光，让他这个外人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霍然转头，陆小凤大舒了口气，总算西门吹雪目光依旧平和清澈，没有来个思念缠绵，不然那可就真吓人了。

    斗艳到了此轮，剩下唯有两个人，原来台下第一圈满满排列花舫，今日只剩下孤零零一艘。需要交银子花舫被纸笺指示，每两艘花舫银子合上一艘，然后驶入第一圈，船上人各自撤回去。

    十几艘花舫围成一圈，静静停在高台下，台上女子弹琴奏乐，她们虽是出自青楼，但能从激烈竞争中走到最后，果然有几分本事，在整个秦淮河一片□气氛中，乐曲依然丝毫不乱，所奏曲目清和温柔，正是江南水乡景象。

    东方坐在台上静静等待，就在斗艳落幕，身边清隽男子宣布花魁名目时候，他耳尖稍稍一动，敏锐听见了纸叶折动声音。

    折了二十来年纸鹤，东方对于纸张折动声响无比熟悉，而这高台许多不起眼角落，正是用纸张做出了许多装饰纸花，只要有人经过，就是轻功再高，面对脆弱纸张也必然引起声响。

    侧过头，东方对身边男子笑道：“还要多谢南夫子同意做斗艳评委，让我斗艳才名更甚。”

    面容清隽南夫子表情却很呆板，听到他话也没有一点人情应对，死板道：“我是看着这些女子才情来，你毋须谢我。”

    东方早习惯了他生硬，只微微一笑，“易山麻烦你良多，这也是要谢你……”

    “你要是让你离我远远，就该是我谢你了。”南夫子呆板脸僵硬，话语间隐有怒容。

    东方眼睛微微眯起来笑笑，低声道：“易山给你说那个，待会一乱起来你就立刻按下去。”

    南夫子点头。

    就在这时，一柄剑尖悄无声息从东方背后白色帷幕中刺过来，同时底下花舫中有人大声道：“就一个小小青楼小倌，竟然真能玩弄江南众豪侠为指掌之间不成，我下山虎第一个不服。”一声机簧声响起，接着好像起了连锁反应，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东方矮身躲过剑尖，脚尖在地下借力，身体翻转而上，猿猴似灵巧攀上台上柱子。

    南夫子果断在桌下一按，高台上诸多木板齐齐翻动，伴随着惊呼尖叫声，台上评委还有两个参赛花魁全部掉落下去，同时浓烈白雾从台下升起，在秦淮本就朦胧夜雾中，很快就扩散弥漫开去，众多纵身而起江湖豪杰，突然发现脚下成了一团迷雾，竟是一点方向也找不到，忍不住心头一阵慌乱。

    “糟了，若是有人在迷雾中杀人，互相看不清楚，一定会引发大乱。”陆小凤慌忙说着，纵身跃入白雾中，刀剑相交声音，已经在白雾中连连响起。

    西门吹雪亦纵身而起，却是直直往高台方向而去。

    高台上木板在台上人掉下去后，又重新合上，只是比原本要多了好些缝隙，不断有白色浓雾从下面升起。

    西门吹雪站在高台中央，手中之剑在这浓雾最深重地方，依旧时时可见秋水似光华。

    在围攻中过了半响，预料中应该寻来人依旧不见，西门吹雪心中忍不住有几分焦急，忍不住再次想，这生命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一丝极清雅香气飘入鼻尖，西门吹雪心中一安，剑势荡开去，身边水泻不漏防守开了一线，紧接着就感觉到温软身体撞进自己怀里。

    东方呼吸急促扑打在西门吹雪脖颈上，身体带着轻微颤动，低低道：“我身体出了问题，带我走。”



    毒性

    感觉到臂弯中人软若无骨，那低沉颤音更是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西门吹雪再不迟疑，一手环紧他腰，吩咐道：“抱紧我。”

    颤抖手环在脖子上，西门吹雪剑尖在空中一旋，在袭来刀尖上借力一点，人已经弹身而起，穿破帷幕从高台上直落而下。

    “落水。”东方只说了两个字，身体颤动就更加剧烈。

    西门吹雪闻言身体一沉，本是斜冲出白雾，变成了直下水中。落水瞬间，只觉得怀里身体又是剧烈一颤，然后肩头便被一口银牙咬住。

    江南水乡，各江湖帮派也多擅水，在雾起时许多人第一反应便是下水，不过在发现水中居然有毒时，大多都连忙上去了，此时水中人反而最少。

    敢继续留在水中，当然都是自恃内力深厚，更兼水性绝佳人，还有一人手中持着夜明珠，照亮了方圆百米。

    原来江南众多势力合起来一思量，要把花舫中银子带走而不被发现，想来想去也只有趁天黑从河水地下走一法，所以就找来了夜明珠，选了水性最佳人拿着，盯着水底。

    这时看见一身白衣冷峻剑客，揽着东方落入水中，水下人皆是一惊。

    水中不适说话，几人对视一眼，有半数人摇头，在水中游鱼般一荡，从水底激射而上，显然并不愿意与西门吹雪为敌。

    剩下几人却有些别样心思，今日西门吹雪要带走东方，就是杀了他，陆小凤等也绝不好意思报仇，而要是能杀掉剑神西门吹雪，他们在江湖名声那可就……

    若是在陆地上，这些人就是再多十倍百倍，也是绝不敢打西门吹雪主意，可是在水下，他们却有强烈信心。

    被最熟悉水包围着，自信心狂烈膨胀之下，几人越发觉得拿下西门吹雪不值一提。

    眉目互相传递一阵，眼看着西门吹雪带着东方逆流而上，游动身姿虽算流畅，但与他们相比简直如三岁小儿，几人不再迟疑，一打手势，在水中化作几条水线，奇快无比射过去。

    水线犹如盛开菊花，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而每一片菊花瓣都是一柄利器，只要在中心汇合，每个人手上武器都将染上西门吹雪血。

    近了……近了……几人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闻名天下情景，权势、名利、美人……突然一道恍若秋水白光，然后他们就再也看不见了……

    西门吹雪身体丝毫未停，甚至借助几人推力，更快速从水中游过去。

    这些时日因为斗艳关系，秦淮河上船只无数，看见高台上出事了，中心地区势力不凡船只还好，后面众多寻常船只全部慌乱起来，一片混乱之中，西门吹雪在东方指示下，悄无声息翻上一艘寻常渔船。

    进了船舱，西门吹雪把东方放在塌上，来不及换上干爽衣服，直接伸手探脉。

    小船中没有点灯，只有点点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东方脸庞上，浮现淡淡青气，躺在塌上身子也不安稳，颤抖一刻也没有停过。

    西门吹雪微一凝眉，“你体内毒性混乱不堪，难道没有喝下解药？”

    东方颤抖着摇头，咬牙道：“刚刚那些白雾，里面有药性扰乱了我体内毒性平衡。”

    “你事先不知道？”

    “自我毒体炼成后，每月需要药性中和调理，可是我从不知道喝药后，还能被其余药性扰乱，这次手段是那人第一次拿出来。”这一长段话东方说得断断续续吃力无比，在说话这段时间，脸上青气以肉眼可见速度快速弥漫，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

    西门吹雪见状，微一皱眉，伸手将穿上人扶起来，飞速褪掉他身上湿衣，“衣服在哪？”

    东方也发觉水似乎会加快毒性混乱速度，任他动作着，答道：“左侧柜子里。”

    西门吹雪很快就替自己和东方都换了干净衣物，塌上被褥也换了干爽，把怀里人重新放在床塌上，“此次毒性带动了内力，应该也可用内力克制，你运功试试。”

    东方早在高台上就发现内力出了问题，瞬间便猜到那个人应该有手段劫走他，幸亏西门吹雪不知怎么，居然主动上台上找他，不然此时他恐怕早就落在了那人手上。

    对于西门吹雪话，东方当然也没有疑虑，西门吹雪医术虽然不像他剑那么有名，却也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他本就期待与西门吹雪能治好他，只是……

    东方有几分难堪，咬牙道：“我痛，静不下心来。”

    西门吹雪在床边矗立片刻，闻得一声压抑不住逸出呻吟，终是矮身坐到床上，扶起颤抖修长身子，手掌抵在他后背，“我内力锋锐，痛就说。”

    东方已经连答话力气都没有了，全部心神，都用在克制自己发出软弱痛呼上面。

    背后内力沿着灼热手掌闯进经脉，东方身子又是剧烈一颤，措不及防下闷哼了一声，西门吹雪内力果然锋锐，就像他手中之剑，出则凌厉无匹，势不可挡。

    那股内力便如剑之出鞘，一路势如破竹打乱东方体内众多股乱窜内力，对于抑制毒性是否有效东方尚不知道，只是那种体内被搅乱，犹如万剑穿身痛苦，却是被他优先享受到了。

    东方手指已经紧紧掐入掌心，闷哼声在强自克制下，还是忍不住时时逸出唇畔，刚换上干爽衣物也早被汗水湿透，其间痛苦不言而喻。

    透过汗湿衣服，西门吹雪能感觉到手掌下肌理紧绷，那种不能被人为控制细细颤抖，也是越发明显，但是他却丝毫也没放松，内力一鼓作气冲下去，直到走完一个循环，才收力回手，把东方倒下身子揽进怀里，“感觉如何？”

    东方在余痛中颤抖了好久，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软在结实胸口，感受着些微暖意，虚弱笑道：“体内毒性并没平稳，不过被打乱了，像刚刚那种自我折磨，想来暂时是不会有了。”语声中带着低低自嘲，连自己身体都无法控制，无异让他极为不堪。

    西门吹雪抬手，似乎是安抚摩挲了一下汗湿发丝。

    东方眼闭了闭，舒服呻吟了一声。

    这声呻吟极浅，在周围众多船桨拍打水面声音中，几乎就要被淹没，可是东方和西门吹雪相贴身体都是突然同时僵硬下来。

    “我……觉得有新问题。”东方低哼出声音沉闷而难堪，更多是愤怒。

    这份愤怒当然不是针对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低下头，就着淡淡零碎月光，东方脸上青气已经消散，雪白容颜开始浮上一层薄红，绯红双唇微微颤动，吐出气息灼热。

    就着他方向看过去，东方斜躺在他胸口，露出半边脖子优雅细致，刚刚汗珠还没来得及消失，随着东方欲爬起来动作，沿着优雅线条滑落下去，在渐渐泛起桃红肌肤上流连一阵，无限暧昧沿着背脊滑下去，消失在衣襟中。

    西门吹雪稍稍蹙眉，“那个人想要你身体？”

    东方又是难堪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他虽然一直想诱惑西门吹雪，想爬上西门吹雪床，爬上西门吹雪身，但这仅仅因为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若别男人对他身子遐想不已，甚至处心积虑要得到，他只觉得愤怒不已，也难堪不已——因为他也是男人。

    身体本就虚弱无比，一股股热潮又开始浑身窜动，东方刚刚撑着西门吹雪手，半支起身子，突然又是一股火热在体内燃起，支撑手顿时软下去，重新倒入身后宽阔强健怀里，湿透了衣物挡不住从对方体内传来体温，又是一声低哑呻吟自牙缝中逸出去。

    东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堪窘迫，一想到西门吹雪平静冷漠表情，便觉得靠在他怀里浅吟慢喘自己，简直就像最为不堪淫娃荡妇——虽然这并不是他本意。

    月光下脸颊因为急迫，变得更为潮红，欲念和羞耻同时浮现在那张清逸容颜上，矛盾感觉能激起任何男人施虐欲，西门吹雪就是再不懂得审美是怎么回事，这时也能理解那个人为什么想得到他了——当出尘脸上泛起欲火，确实是最极致诱惑。

    “推开我，点我穴，把我扔到冷水里，不管怎么样，不要让我在你面前这个样子。”东方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在被**支配着做出更难堪事情前，他紧紧闭上眼睛，带着几分愤怒、几分狠辣、几分哀求，低低开了口。

    
    强奸犯是宠出来的

    船舱中静静，只有越来越急促喘息。

    半响没见西门吹雪动作，东方眉头一拧，露出些狠意，手指插入手心，以疼痛换取清醒。

    就要握紧手突然被抓住，一捏一放，手间好不容易聚结力道就徒然散去。

    “唔。”东方一声闷哼。

    西门吹雪墨似眸子似乎暗沉了些，抓住东方手腕右手缓缓环住他身体，低头，唇落在颤抖嫣红唇色上，同时另一只手，轻轻缓缓按抚在优雅修长脖颈上。

    “嗯，西门……”

    在药性下极端敏感身体哪里经得起挑逗，那双修长手上细细薄茧，刀削般薄唇上微凉温度，紧贴着背脊强健体魄……每一个都让东方体内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烈。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西门吹雪！

    “西门……”

    东方眉峰蹙起，脖颈却不自觉扬出更优雅修长弧度，更便于颈上手动作，身体好像不再是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喊着渴望……

    喜欢，想要，西门吹雪！

    “西门……”

    喉中发出一声低低闷响，无力反抗已经滑到细致锁骨上手，只是茫茫然叫唤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要西门吹雪停止，还是继续做下去。

    “西门……”

    不该是这样，处在这样情况下，被身体欲念控制了神智，眼睛亦是朦胧，连身边人也看不太清明。

    “西门吹雪你……啊……”

    东方抓住身边男人手臂，拒绝话还没来得急出口，便转化成一声失控呻吟，手指紧紧掐进了结实肌理中，就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西门吹雪松开了咬住喉结唇，细碎吻沿着颈项往下，低低是声音因为不停歇吻变得模糊，“问我与孙秀青谁主动，不如你告诉我，你身在烟花之地，成年多年不曾碰过人，难道是身体有疾？”

    怀里身体那么敏感而生涩，因着刚刚纠缠，单薄中衣早已从肩头滑落，泛着桃红优美峭劲身子露出了大半，如墨青丝凌乱散布其上，黑与白交缠在细碎月光下有着惊心动魄美感。

    “你才有疾，你才有疾！”东方在心里咆哮，能出口却只有断断续续喘息，男人双手顺着温润肩头滑落，滑过光洁胸膛，抚上柔软有力腰部线条，一寸一寸地挲摩，手中细细薄茧刮动细腻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好像被肆意刮开……

    “你……究竟想干什么！”东方咬牙，气愤抬眼瞪着上面男人。

    那双眼睛蕴着水汽，深处是犹自强抑着情欲，西门吹雪唇角几不可见弯了一线，知道骄傲男子并不习惯处在这种弱势地位。

    “药性不解伤身，我们还在被追杀。”笑容掩下去，西门吹雪声音依旧清冷。

    这个人确实是在他心里进驻得最深，让他想亲近，让他在乎，但是他还有剑……

    他并不想东方步入孙秀青后尘，因为他心中有剑……

    听到那样冷静理智回答，东方脸色一白，傲气浮上眉梢，扭头闭眼，竟是把身体交到了身边男人手里。

    但是这种交付并不是求欢，而是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必须要去做事，没有羞涩，没有掩盖，那就是……没有情！

    西门吹雪胸口不知何滋味，手稍紧即松，又把放任身体揽进怀里，手不再是继续挑逗，而是贴着平坦劲实腰腹直下，直接滑入亵裤之中……

    东方身体又是一僵。

    好像人身体虚弱时候，心里也会变得脆弱，虽然这样文艺味儿东西，东方向来不怎么喜欢，可是感情却并不因为他不喜欢，就不产生，他此时只觉得心中好似针扎，疼痛难忍。

    随着手在那处摩挲，身体有多欢愉，心里就有多痛，东方闭了闭眼，终于放任自己心中无名怒火，一口紧紧咬在宽阔肩头。

    “嗯……”西门吹雪低沉闷哼一声。

    东方听到闷哼，反而咬得越发紧了，这样孩子气动作他在清醒时自然做不来，可此时迷迷糊糊，体内袭卷热潮又冲击着本已半晕半醒神智，这番动作却做得自然之极。

    “啊……”

    一声低哑尖叫，咬在肩头牙突然紧紧相合，牙尖失控咬破皮见了血，东方被迫缩在西门吹雪怀里身体一阵颤搐，旋即便是无尽空虚……

    脑中空白渐渐消散，东方回复了些神智，这才发现嘴中竟有血液甜腥味，想着自己居然在施放时候那般失控，东方脸颊就热得厉害，急于补救之下，竟是伸出舌头，在那两排牙印上添了一圈。

    突然一股力道落在腰上，东方措不及防往塌下掉下去，腰间又是一紧，又被人拦腰拉上床榻。

    “你干什么？”东方攀着西门吹雪手皱眉。

    黑暗中西门吹雪沉默，伸手把他往一边扶过去。

    以为他嫌弃，东方脸色难看，伸手胡乱去拉扯衣物，手颤抖之下用偏了力道，结结实实按在一处火热之物上……

    东方手僵住，愕然抬头。

    西门吹雪坐在背光位置，看不清脸上表情，只冰冷声音传来，“拿开。”

    东方眉眼刹那舒展开来，脸上、眼下、眉中，皆是盈盈笑意，虽然放开了手，紧接着他却把整个身体都扑进男人怀里，跨坐在男人腰上，臀部从那处火热上擦过，然后敏感察觉到男人那火热硬物更大了些……

    “原来你身体无疾啊？”狡黠笑着，口中吐出热气扑打在男人耳尖，先前对方嘲笑他话，这才一会就被东方还了回去。

    西门吹雪身体绷得死紧，刚毅唇线也紧紧抿起来，但不知为何，看着东方那么愉快样子，心中反而有什么沉重东西一下去了，如释重负！

    感情这种东西，还有男人这种东西，就是剑神西门吹雪，到了一定时候，也是难免失控。

    “要调情，要上床，要生儿育女，现在都停下啦，今天八月十五给你们送点月饼吃，然后你们两个都可以走了，别打扰我钓鱼啊！”压低朗笑声响起，一个檀木盒子划出一道弧线，其准落在桌上。

    谁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扰都会很不爽，东方也不例外，奈何外面船夫可也不是易于之辈，也不知何时还需要有求于他，万千股怒火也是无从发泄。

    臀下那物烫得余韵未消身体酥弱，东方攀着西门吹雪脖子，声音低低带着魅惑，“不要管他，我现在强了你你反不反抗？”

    既然对方身体也有反应，只要西门吹雪还放纵他，推倒强上这样事，东方是绝对能做出来。

    “唉，脸皮真厚，男人耻辱。”船夫不甘被无视，悠悠闲闲声音飘荡在船舱中。

    西门吹雪这次显然并不准备纵容身上人，手一转把惹火人提了下去，拿起床边衣服扔过去，“换衣。”

    两人整理了衣物相携走出船舱，船此时停留在一片芦苇中，船夫躺在月光下甲板上，嘴中一只芦苇在夜风中飘动。

    “不送了，下次记得还我几套被子。”船夫随意挥挥手。

    东方面色一窘，眼珠转动间似是无意道：“多谢，我们走了……对了，你看了斗艳吧，魁首那位君如姑娘如何？……你一定想不到穆云秋那粗神经，居然能在好些天前就认定她会是魁首……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走了！”

    夜风中一根芦苇突兀停下了摆动，东方心情愉快，拉着西门吹雪飞身纵起，身体依旧虚弱，在半空中就没了力道，滑落下去前腰被结结实实揽住，东方唇畔笑容更深。

    “好些天前？好些天前你还藏在哪个角落疙瘩里呢！”船上船夫低咒一声，摸摸脸上许久没修剪胡子，哼声道：“这么拙劣话也想骗我！”虽然这么说着，他身下船却突兀自芦苇中滑行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难道姓花？”明月下，两人行走在荒野中，西门吹雪冷不防来了这样一句。

    东方挑挑眉，狐狸似笑起来，“谁知道呢？”

    正是芦花盛开时候，风吹过便有无数细细密密芦花飘落下来，落在两人头上、肩上，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笛声，几只白鸟被笛声吸引，扑扇着翅膀落在一艘空船上，不急不缓梳理着羽毛。

    “穆云秋几天前确实说过那话。”

    “啊？啊……君如事啊，他居然真说过么，这事儿可就好玩了呢！”

    “那他确实姓花！”

    “他呀，谁知道呢？”

    “……”

    沉默中东方首先忍不住，双手扑打着身上芦花，月光下飘零芦花夹杂了乱扑腾芦花，再也不复先前美景，“我讨厌这种该死装13用场景，都快变成芦花鱼了。”

    西门吹雪神色自如，“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嗯，装13是什么？”

    “装13？”东方斜斜看着身边人，月华如水洒下，芦花飞舞若烟，一身白衣剑客左手拿剑，飘然从芦花中走过，雪白衣襟翻飞，有若天外飞仙……

    心跳忍不住加快，东方微羞笑道：“像我这样人装你这样，就叫装13。”

    西门吹雪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叫13。”

    “你不叫13，我叫13好了。”东方嘻嘻一笑，手挽住他胳膊，思索道：“我好像要13一点看客们才会认为我配得上你啊，那我就装着？”

    西门吹雪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加理会，径自问道：“我们去哪里？还有那些银子呢？”

    “我们两个现在可是臭名远扬奸夫淫夫，狼狈为奸、谋财害命，反正就是人人喊打了，当然要躲得远远。”说着话题一转，笑着把身子贴得更近一点，凑到西门吹雪耳边轻声道：“何况我先前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这人特爱计较，不回答我你可别想走。”

    “什么？”西门吹雪疑惑转头，满头满身芦花在力作用下，齐齐迎着东方面容落过去。

    “该死，我讨厌装13东西。”

    狼狈不堪抖落芦花，东方挽住西门吹雪胳膊手也收了回来，极为不喜这种毛毛触感。

    快走两步赶上脚步不停人，东方再次揽住西门吹雪胳膊，挑着眉头，很是认真道：“说真，你让我强了吧！”

正文 我比烟花寂寞

    月光皎洁，芦花优美，笛声悠扬似有情，这个时候最是适合谈情说爱不过了，可若有人谈情说爱是开口闭口‘强’，这可就不美了。

    说着不美话儿人犹自毫无所觉，认真算量道：“你看，你是个男人，一个对挑情不陌生男人，想来以前是在这**事里处过……”

    说到这里东方翘着唇，很是酸溜溜样子，又接着道：“既然处过，你没道理不想要，而我东方长得又好看，皮肤也好，身段虽然不比女人柔软，不过你是剑神，应该更喜欢耐劳些体魄才对，比起别男人来我却是柔软多了，你抱着又舒服又耐用，多好。”

    月光下，清逸男人满脸云淡风轻，任是谁看见他样子，怕也以为他是在说着什么‘半江瑟瑟半江红’之类诗词曲调，又哪里会想到他居然满口污浊言辞。

    “别装了，你要是一直不动情，我还不敢妄自猜测你，可你刚刚竟然动情了，你说你不想要，那我是决计不信。”东方在西门吹雪看外星生物目光中怡然自得，悠然道：“正好我们两个都是单身，荒郊野外，孤男寡男，又都是久干柴，就顺从些，让烈火烧了呗。”

    西门吹雪无言良久，在东方脸上找不出丝毫玩笑意思，终于一挥袖抖落他手，大步前行。

    “啧。”东方不爽嗒着嘴巴，感受着体内缓缓聚集热潮，暗想着你西门吹雪不干脆答应，让我扑倒强了，我这身体里药可是长期效益，等着天天给我五姑娘吧，磨死你！

    东方天天五姑娘梦想很快就破灭了，两人在夜色中翻入一家农庄，还没来得及坐热凳子，西门吹雪就写了一副药剂出来，在东方幽怨目光中残忍递过去，“服药，调毒。”

    ……

    接过药方，东方一一记下，留待日后和药效对症，虽然没有了五姑娘有点遗憾，关于自己身体事，东方还是丝毫不敢大意。

    毕竟身体可是革命本钱。

    “脱衣，睡觉，别想我放过你。”一把抓住要离开人，东方满眼含笑。

    西门吹雪就要挥袖，突然停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东方眉宇间已是皱得死紧。

    脱掉身上宽大袍子，两人快速换上紧身衣衫，收起屋内痕迹，悄然掩身从屋内翻出去。

    就着月光看过去，一行人直直向着农庄纵身过来。

    手突然被握住，西门吹雪转头，东方修长圆润指腹按在他唇上，眼神示意，两人从屋后退出去，很快转入山林中。

    “心情不好？”西门吹雪看着埋头走路东方，淡淡问。

    东方摇了摇头，半响一声轻叹，“刚刚那处庄子，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和我没有丝毫关系。”

    西门吹雪很快就明白他意思，“哪些人知道你今天住在这里？”

    东方思虑半响，再次摇摇头，“希望是巧合吧！”

    居然说了这样话，两人就再没有在这问题上纠缠，踏着月光，漫无目行走在寂静山林之中。

    “银子……”

    “银子还在我手上。”东方觉得衣服里好似还有毛茸茸芦花，抖了抖衣服，“所以我们真会很糟糕。”

    “那个人会要追回银子。”西门吹雪点头表示了解，对于即将被一个浓厚阴影后人物追杀，他并没有一点担心，对于他来说，只要心中还有剑，便是无所畏惧。

    “我们现在去哪里？”

    看着东方似乎对于月下散步颇有兴致，西门吹雪冷冷问一声。

    东方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我们去哪里？”

    西门吹雪停步，转身，眸子锋利若剑光。

    “那个……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

    火堆在一处背风山坡上烧起来，火上两只野鸡被串着烧烤，突然一转，露出……黑黑颜色。

    “不是这样吧，烧烤鸡不都应该是黄金般色泽，让人一见就胃口大开。”蹲在火堆旁，东方满脸纠结。

    西门吹雪脸色平静，“听书听多了吧。”

    “诶，这个怎么能吃。”

    东方话还没落音，那串连着烤鸡已经远远飞入树林中，消失不见了。

    “你干嘛扔啊！”

    “你不是不吃吗？”摆脱了烧烤大业，西门吹雪暗松了口气，至于这木柴上烤鸡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又哪里能知道，不过……凡是活物，吃前似乎都该清理内脏，如果他没有记错话，那两只鸡东方似乎是直接串上……

    “江湖生活啊！”东方无限留恋看着烤鸡飞去方向，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书果然是信不得——说起来这木柴烟气重，烤鸡怎么可能烤出金黄色泽呢！

    “我是笨蛋。”垂头丧气收回目光，东方抬头在四周搜寻，“这附近似乎有桂花呢，好香。”

    西门吹雪盘膝坐在地下，手中布巾擦拭着剑锋。

    “你也要擦剑么，吹雪吹血……还是要擦啊？”

    西门吹雪低头擦拭姿势不变。

    映照着火光，东方眼眸轻轻眯起来，轻浅嗓音缓缓在月光中飘荡，“过了五年想起他，似乎记得最深，也只是他擦剑情景呢……或者说，除了擦剑，几乎再难有别什么了。”

    西门吹雪手上几不可见一顿，旋即又恢复了节奏。

    转头看着西门吹雪，低低道：“你擦剑时候明明更好看，为什么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啊！”叹息一声，东方反手在包裹上一拍，一个葫芦就跳将出来，他接住直接扒开塞子，仰头喝下去，酒香飘入西门吹雪鼻尖，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再次低头。

    “不喜欢看擦剑，不喜欢只喝白水，不喜欢吃火锅都不可以，不喜欢……总是一成不变冷脸……”低低声音在月光下催人心酸。

    西门吹雪手轻轻颤抖后，擦剑节奏反而更为稳定，稳定得殊不平常。

    一葫芦酒很快就喝完了，东方抬手就把酒壶扔进火堆中，火光轰一下冒起，又很快恢复平常。

    其实啊，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整个心都扭曲了，想不顾一切，把那个人抓在手里，死也不放手……

    “喝醉酒了让我文艺一下，嗯，我真比烟花还寂寞……”东方笑弯了腰，倒在西门吹雪腿上，缓缓闭上眼睛，嘴中呢喃道：“我讨厌文艺。”

    对于另一个白衣剑客死，不是不痛，不是不痛……

    西门吹雪擦剑手停下，墨似眸子沉沉看着腿上人，微微翘起唇，绯红脸颊，凌乱发丝，以及……眼角淡不可见一点泪痕。

    “你和叶孤城……是什么关系？”这句话，西门吹雪当然没有问出口，右手拿住剑放在身旁，左手修长指尖落在柔软发丝上，极缓拂开几丝调皮散乱鬓发，指腹不经意触到了发烫皮肤，触感细滑如丝，不由想起男子先前自我推销话……

    ‘我东方长得又好看，皮肤也好，身段……你抱着又舒服又耐用……’

    这般话，也亏得你说得出。

    西门吹雪锋利眸子不由变得舒缓，眼底深处多了一分柔意……

    很多年前，西门吹雪心中只有剑，后来孙秀青出现，不一定闯进了他心，但是却让他心中出现了情字，而自决战之后，放下情，重新回到剑道上，西门吹雪剑道就走得更远，擎至无剑之境，成就剑神之名……

    “你可知，我越是在乎你，我便越不能接受你……因为，不愿你做我剑道踏脚石！”这句话同样没有说出口，翻飞衣袍飘落在东方身体上，西门吹雪在火光中闭上眼。

    山林中几声鸟叫几曲虫鸣，火光在无人加柴之下渐渐矮下去，直到彻底消失，地下只余木炭徒然散发余热。

    许是觉得冷，睡梦中身子不断往另一个人怀里拱着，西门吹雪睁开眼睛，手指在皓玉似手腕上轻按，眉峰稍稍一敛，思量半响，放松了身体，任睡梦中人压倒他，整个人循着温暖爬到他身上，蜷缩进他怀里。

    手覆在‘舒服又耐用’身子上，西门吹雪哑然一笑，发现自己竟又想起了那句话，忙收敛心神，内力带动血液循环，体温渐渐升高。

    ……

    东方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头脑中也晕乎乎毫无神采，身下压着‘暖床’当然更算不得柔软两个字。

    手按在结实胸膛上，东方撑起身体呻吟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内力消散，醉酒，受冻。”身下回答简洁干脆。

    “唔……真惨。”东方蹙蹙鼻尖，伸展开身体，头贴在身下人脖子上，操着一口沙哑破嗓音，也干不来什么诱惑勾当了，所以只道：“把内力散了吧，对身体不好。”

    “西门剑神果然是不适合生活，不会烤鸡也就算了，连内力都过于锋利，不适合输入别人体内保温。”冰冷鼻尖贴着脖子上摩挲，东方啧啧感慨。

    “所以你别用心在我身上了。”西门吹雪声音平静而认真。

    东方闭着眼睛，懒懒靠在他身上，闻着清冷味道，嘀咕道：“不好听话东方听不见。”

    西门吹雪眉峰一竖，手揽着人脱离了重力作用，直直竖立起来，“抓药，沐浴，早食。”

    “你给我抓，你给我熬，你给我洗，你喂我吃……”



    请回答是

    并没有进城，只是随意找了个有大夫村子，中和毒性毒药乡间大夫自然没有，伤寒药却是绝对不少，至于熬药则是吩咐了有经验农妇。

    沐浴时耍赖东方被直接扔进了浴桶里，在浴桶中呆坐了半响，眼看着水都快冷了，外面人还没有纵容他意思，东方不得不摸摸鼻子乖乖自己动手。

    总来说，东方对于自己这辈子皮囊还是极为满意，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试图利用，可惜好像每次都没什么用处。

    至于昨日，被欲念冲击迷迷糊糊，到底是怎么惹动了西门吹雪来着？

    呜，不用下半身思考男人是很可恶！

    两人行踪虽不至于被人追踪到，可在众多势力搜寻下，在村落中当然并不适宜久待，分别洗净了身体，先前吩咐饭菜就上了上来，乡间小菜虽不奢华，但在味纯、在香淡，做早食自是最好不过了。

    乡间农户对于江湖人也时常有见，可像今日这对儿天上谪仙似人，又哪里可能见过，开始有些惊惶，见温和男子态度和善，另一个冷峻男子亦没有刁难，放下心之余，更是热情招待了两人，神情作态全是一派纯朴，就像门上斜插那根艾蒿，味道并不定好闻，却能清心。

    饭后端了一杯暖汤，梳着两根辫子小姑娘脆生生道：“上月时候也有一位穿着好软衣服叔叔来吃饭，他说饭后清口要喝茶，爹说我们没有好茶叶，加上饭菜本就清淡，不如添上一碗暖汤，那位叔叔连连叫好哩！”

    汤是山中野味熬上冬瓜，味道清淡，入口即化，滑入喉咙里即暖了胃，又暖了心，果然是极好。

    东方放下碗，笑眯眯扯扯小姑娘两小辫，“你明明是男孩子，怎么梳着小姑娘辫子，羞也不羞。”

    乡间‘小姑娘’长得极为平凡，脸上也晒成了小麦色，不过若这‘小姑娘’是‘小男孩’，那到是算得清秀细致。

    摆了摆辫子，‘小姑娘’哼声道：“我家男孩子多着呢，爹娘就像要女孩，我在兄弟中间最适合穿女装，当小姑娘养着爹娘就更宠我一点，兄弟也让着些，我有什么好羞。”

    这一番道理，倒是像极了东方一发现自己身体对西门吹雪有诱惑力，就毫不迟疑利用这一点诱惑他举止，东方哂笑道：“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多转，长大了没人要哦！”

    “叔叔是不是也是心思太多了，所以别人不要。”男孩毫不示弱，说话间更是若有若无扫向一旁西门吹雪。

    东方眯着眼睛看他，忽然拍着那小脑袋壳，真诚道：“心思深是一回事，可太功利却是不好，记住，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懂得去付出……”

    他话声轻缓，显得极为诚恳而可信，眼神不经意扫过身旁人，半合眸子中就隐隐闪过柔情……与决心。

    即便先把自己放在赌桌上，即便让对方清楚底牌……

    除却生死，再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放手。

    因为当年，已经错过一次了……

    “公子，药来了……诶，藤萝，你又和客人说什么乱七八糟了。”农妇把药碗放在东方身前桌子上，一把拉过小孩，虽是责骂，脸上却是爱怜。

    乡间农户又这样一个大胆孩子，恐怕是几分欣喜几分恼，更多是对孩子担忧。

    “大姐不用骂他，我挺喜欢小子。”干脆喝下药，东方起身，温和道：“以后你们若有什么难处，可到丝缕坊找我。”

    小孩眼睛一亮，大声道：“那个卖花色最简洁衣服，但是每一件都比最柔丝绸还要贵丝缕坊吗？”

    东方扯扯他辫子，笑道：“是啊。”

    和西门吹雪相续出门，屋内小孩挣脱娘亲手冲出来，叫唤道：“你一看就很有钱，今天饭菜也很满意，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下很多银子呢？”

    东方转头，正色道：“拥有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东西，永远都不是好事，银子也是。”

    轻声叹了口气，捏捏男孩不及富贵人家小孩柔软脸颊，“真希望孩子都没有机会懂这些道理。”

    ……

    “很喜欢孩子？”西门吹雪一贯平淡声音没有起伏，猜不出情绪。

    “嗯，孩子会让人觉得世界真美。”东方走在他身边，忽然偏头一笑，“你可别劝我自己生去，我孩子一定很妖孽很不可爱，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小时候就很不可爱，世故、怨恨、狠辣、趋利……很丑啊！”

    西门吹雪眉目颤了颤，凝视他半响，挑眉，“我想也是。”

    东方脚步陡然停下，偏头道：“你……在说冷笑话吗？”

    “……”

    “又不理我，我就是很丑，你也别想摆脱我。”

    “……”

    “……”

    “嘴里可苦，是否先买方糖。”淡淡声音突兀迎着朝阳响起。

    “……我讨厌西门式笑话。”另一个声音在晨光中，好生着恼。

    ……

    接下来半月，两人在山林中和人玩起了捉迷藏，东方带路也不知可否有什么讲究，有时候接连几天遇不到一个人，有时候几天来零零散散遇到些，有时几天内每时每刻，每个明显不明显角落，都会有人埋伏。

    在众多显然早计划好埋伏中，就是西门吹雪，带着一个失了内力人，也再不能做到挥洒自如。

    这次埋伏做得更严密，成一线山崖间，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一言不发，沉默而凶狠攻向两人，断腿断肢亦是丝毫不退，崖山一把弯弓，有百步穿杨之能，箭发时间总是在剑势空隙中，时机把握堪称一绝。

    又是一支箭射向东方，周围黑衣人刀剑亦近了两人身，西门吹雪凛起眉，剑势转而挑飞箭矢，同时揽着东方险之又险从密集刀剑中旋身过去，反腕涮出一朵剑花，又有几人无声无息倒下。

    可是西门吹雪腿上，也有一把剑尖划破了衣衫，沁出了血珠。

    一声轻叹，东方拔出腰间匕首，不等西门吹雪反应，已经是一刀划在手臂，鲜红血珠沁出来，随着西门吹雪腾空，转身，旋剑，血珠滴落而下。

    鲜红，暗红，红黑……

    血珠被刀剑光扫成血雾，等迎头笼罩在黑衣人身上，那些不起眼血雾，已经变成了纯黑色泽。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黑衣人全部住了手，在地下疯狂打滚。

    这些本就是死士，身体被残也不能让他们停下手中杀人利器，可此时却全部瘫倒惨叫，可见那血雾中毒性何等厉害。

    崖山弓箭好似惊惶弹了一声空弦，一声低低咒骂声，人已经忽而远去。

    “不要管我，剑上有毒。”

    推开西门吹雪要替他裹伤手，东方脸色焦急，一把推倒身边人，低头，唇舌含上大腿上伤处……

    西门吹雪抓住剑柄手蓦然一紧，旋即放松。

    焦急吸吮毒血东方，又一次没来得及注意。

    伤处是因为护住东方身体，所以才被人有机可乘，但西门吹雪身体在万千次练剑，万千次打斗中，早有了自己记忆，在剑尖触身瞬间，不用主人脑子发出信息，身体已自己进行了最有效躲避，所以腿上伤并不深，麻烦只是上面毒。

    若是换了别人来，对于黑衣人乌黑剑尖上一看就可怕至极毒，自然不敢用嘴吸吮，好在东方自己就是毒人，对这些没有顾忌。

    “你不是说银子在你手上，为什么我见这是死局？”声音有些刻意冷冽，掩盖了喉间一丝暗哑。

    再含了一口血吐掉，看着血恢复了常色，东方舒了口气，那点小伤口也并不用裹伤，他坐正身体道：“如果我是那人，知道要追人身边是剑神西门吹雪，也一定会设必杀局。在对待你时有些别顾忌，无疑是一件极为愚蠢事。”

    侧转身体，抓住皓腕倒入金疮药，西门吹雪沉默了一阵，淡淡道：“那人与你相似处，似乎颇为多了些。”

    东方看着手臂上修长冷硬指尖，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叹道：“最了解你，永远都是你敌人，我二十年来皆把他作为此生最大敌人，了解他之余，却也难免被他影响，这原是理所当然事。”

    “我这前半生，从另一面说，几乎都是在与他纠缠，连梦里都不忘揣摩他心思，这，也正是我恨。”忽地一停，东方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我当年多亏了他，才能摆脱承欢男人膝下命运……这样说起来，我该是谢他。”

    “呵，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情爱纠缠。”东方好笑眨了眨眼。

    说这些其实毫无用处，从当年被那个人控制时，东方心里就以挣脱控制为目标。两个人一个要控制，一个要挣脱，矛盾不可缓解。

    更何况，两人都是心思深狡人，谁也没办法对另一个放心，所以注定只能活一个。

    “你要验证事有了结果了吗？”西门吹雪收回手，转换了话题。

    这时地下黑衣人已经尽皆没了声息，东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臂上白布裹得很好，一点不影响手臂灵活。

    “你那么聪明做什么？你聪明了又要说出来做什么？”东方小声抱怨。

    西门吹雪拿着裹伤后剩下布，开始用心擦拭剑身。

    “你如果不说，我就当做我没有因为验证自己事，让你陷入险境啊！”

    自己做了坏事，还容不得人说，东方说着这样没道理话，神情却依旧清淡，让人生不起气来。

    西门吹雪表情更是平淡，擦着剑锋淡淡道：“我下次不说了。”

    “走吧，让你受伤了，心疼可是我，验证……”东方摇了摇头，“不验了。”

    再多迟疑犹豫，在面对西门吹雪受伤情景时，都变得无比可笑。

    “是背叛也罢，被威胁也罢，不妨直接去看吧！”

    轻轻舒口气，和西门吹雪并肩走出峡谷，东方突然低头，眯眼看了某个位置一眼，语调悠长，“我刚刚似乎觉得你身体，比平时绷得紧了些……唔，请回答是。”



    我想要

    若江湖有大事榜，五年前最大事就应是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双剑对决。

    而最近五年最大事，则是秦淮河上五百万两巨银勒索案，巧是，这两件事同样发生在月圆之夜，同样是两个主角，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同一个人。

    这样巧合，替江湖说书算卦人多了多少谈资且不说，对于东方影响却是深远。

    这次事有多少东方身影，早在江湖众多人心中有了定论，而五年前事，通过对东方身世经历探查，似乎也能找到东方影子，这样一来，就是不曾怀疑东方人，也忍不住想，那位温文公子，难道真因为不甘心于自己身份地位，野心勃勃夺取财富、权势？

    当年叶孤城做，可是谋反大事！——这一顶最大帽子，只暗地流传于人口，并没有真正被盖在东方头上。

    此事想来是陆小凤在其中起了作用，不然得了谋反之名，张榜捉拿之下，东方一日还活着，就定然没有好日子过了。

    要知道自当年叶孤城那件事后，朝廷对江湖人便更为警惕，若见到谋反意图，那便是宁肯错杀，决不放过。

    酒肆雅间内，东方一边吃着久未吃到精致食物，边是凝神听着周围众多食客交谈声。

    对于那个谋反名，他虽早算计着陆小凤会替他解决，但毕竟还是担心，这时见果然被拦下，心中那块石头才彻底落地。

    “这两日都没遇到追杀人。”西门吹雪吃饭速度并不像他剑那么快，反而是缓缓，优雅而凝重样子。

    东方抬箸把不小心夹到香菜叶子塞进他碗里，无比自然收回手继续，“我在决定背上这黑锅前，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别先不说，就说我走路线……”

    手停了一下，东方继续道：“我一共计划了三条路线，分别告诉了不同人，这原本虽有几分防范他们背叛意思，其实更多是让他们若被威胁，能干脆说出来……”

    “每个人只知道一条路线，且并不知道我另外还有多少方案，更不知道是在谁手上。”

    东方缓缓道来，他心思本就深，用心去做事，自然是考虑得面面俱到。

    这些东西西门吹雪即不懂，也无心去深究，甚至东方说些许现代言辞，也被他认为是专业词汇，并没有给予多余注重。

    极有礼节等待东方说完，西门吹雪才一针见血问到点子上，“哪条路总被那个人杀手埋伏？哪条路有搜寻江湖势力？哪条路是彻底安全？”

    “没有彻底安全。”东方抿了抿唇，“在众多人搜寻下，保证一条路绝对安全，这是很荒谬想法。”

    西门吹雪停箸，用手帕擦着手。

    “诶，我最擅长是你最没兴趣，连炫耀一下都不给力。”

    东方嘴上抱怨着，却也再没有说些哲学味儿大道理，直接道：“半月多来，其中两条路有安静时候，也有偶尔撞到人时候，按比例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而剩下那条，每每都会有杀手埋伏，这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他开脱。”

    说完连自己胃口也没了，东方也放下筷子，从身边银丝盆中取了手帕拧干，带着凉意覆在自己脸上。

    “说起来易山跟着我时间其实最短，当年会想到起用玉玲珑阁以外人，主要便是不想让那些哥哥姐姐们牵扯太多。”想起已经去世两人，东方摇了摇头，带着惆怅、自嘲，苦笑道：“虽然好似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再次用冰凉手帕敷在眼上醒了神，东方皱了皱眉，接着先前话题，“我用人，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于每一个人，也都会给予足够尊重和自由。”

    “说一句厚脸皮话，我自认我人格魅力还是算得上品。易山当年是我亲手救下来，这些年两个人配合越来越好，他性子沉稳又不失机灵，向来得我喜欢，我对他也是更类朋友些……他要背叛我，这实在没有道理。”

    “威胁。”西门吹雪简洁明了道。

    “问题就在这里。”东方再次苦笑，“当时早已说好了，若谁被威胁，就想办法露出些痕迹，而这次……”摇摇头，眉间又有几分失神。

    当年和月楼争论时候，早已明白会死人，可若一直被控制，他们这些人结局只会更惨，所以当年东方是坚定走在现在这条道路上。

    但是，若身边那些熟悉人，或是死去，或是背离……就是拥有再坚强心，即便做了再坏准备，还是觉得难以容忍，继而心思杂乱。

    “事实永远不会因为你多想而改变。”

    西门吹雪冷静而平淡话响在耳边，东方收回心神，点了点头，“所以我来了。”

    此时已经是夜间，透过雕花格子窗往外望去，无月，零零碎碎灯火点缀着夜空。

    站在窗前，眯眼望着远处一点灯火，东方手掌落在窗子上，窗子上雕雍容水纹带着木质凉意印在手心。

    西门吹雪起身站在他身边，“现下如何？”

    东方抬眼看了一眼身边修拔身影，忽抬手，抓住他手掌，一点一点摩娑上面细茧。

    “干什么？”西门吹雪皱起眉头。

    东方轻轻荡漾出了笑容，些许羞涩印红了脸颊，“我想要……”拉长嗓音中，已经贴进了西门吹雪怀里。

    西门吹雪脸色蓦地变得难看，“小二药应该熬好了，自己去喝。”

    “上次用内力散毒，已是引动体内毒性成了软筋散效果，这一剂药全是剧毒，你真忍心让我喝么？”勾住男人脖子，唇轻轻落在嘴角，东方声音已经渐渐紊乱，浅浅喘息呻吟似是诱惑，又似是压抑克制，听得人耳里撩人至极。

    西门吹雪墨色眸中微微一沉，从这些时日相处中，已是知道难以推开他，伸手环向柔韧腰身。

    腰上一紧，东方脸上露出喜色，喜色还没来得及进入眼底，就僵硬在脸上。

    “你点我穴做什么？”

    “加快解决速度。”头顶声音冷峻。

    东方一窘，知道这些天挑逗，终于到了对方纵容底线，心中就满是遗憾。

    待会下去，还是把药喝了吧，肉身之欲虽是美事，但若真惹恼了西门吹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随着那只刚刚把玩过大手，包裹住火热之处，东方再没心力思考，半阖上眼睛细细呻吟，身体无法动颤，更有一种被禁锢禁忌感，只觉得越发敏感灼热。

    “唔……快点……”

    可以从贴近胸膛上感觉到剧烈起伏，耳边是慵懒暗哑呻吟，灼热气息扑打在耳上，放在腰上手能体会到柔韧细腻手感，而另一只手中是男子火热欲望，轻微跳动、急欲纾解**……

    西门吹雪眸色更为暗沉，口舌间隐隐觉得干涩。

    虽然没有看男子搁在肩头脸，却也记得前几次对方神情，迷醉神情氤氲在清逸脸上，红唇微张开一线，低低绵绵喘息就从中逸出来……

    “慢……慢一点……嗯……”

    随着一声零碎闷哼，西门吹雪便觉得手指间一热。

    放在腰上手并指解穴，把瘫软身子放进檀木大椅中，西门吹雪在银盆中放下污浊手，眉峰轻轻敛着，眼底黑色已经沉成了一片墨潭，这般……不能……

    东方缓过神来，看见就是飘然而去身影，刚才才经历了极乐，瞬间便化作绵绵疼痛蔓延全身，眼睛合了合，东方把手指轻轻按在唇间，似乎回忆贴在对方嘴角是那种温暖，半响蕴成一声轻叹，“西门……吹雪……”

    起身细细整理了衣物，踏步而出，就看见愣愣站在门口小二。

    伸手端起药碗，东方眼神稍稍一闪，这药喝下去，下次要与那个男人亲近，也不知该是何等适合了……

    摇头自嘲笑一声，仰头让药剂填满嘴间，眉头叠起，一声哀叹，“好苦。”

    小二愣愣看着面前美得惊人公子，听得他话，脱口而出道：“放了好多糖，怎么会苦？”

    东方扭头看着他。

    小二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泛红，局促道：“和公子一起那位大侠吩咐，要多放糖。”

    话说出瞬间，只觉得面前人似乎便发出了光，原本美丽中总让人觉得少了什么，这时都被填满。

    “赏你。”

    还有些暗哑温和嗓音让人听得全身发软，小二一迷糊，再醒过来时只见那位美人已经远去，翻飞黑袍转过拐角轻轻荡起来，就像春风里盛开花。

    若不是手中多了一锭银子，小二真以为自己遇到了怪谈中精怪，这位公子，还有那位持剑大侠，可不都是怎么看都不像凡人。

    “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

    冷冽声音，小二转头，眨了眨眼睛，脑袋一阵晕乎。

    苍白脸，苍白手，苍白剑，一身白衣如雪。

    刚刚那位大侠不是走了吗？

    “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

    手指尖感觉到熟悉凉意，小二低头，果然见另一只手上也被塞了一锭银子。

    “吃饭……还有？哦，还有他们在做……耶，那位公子和大侠好像都是男人，那怎么……我一定听错了，一定听错了……”


    保护的姿态

    夜黑风高正是好行事时候，不过……

    东方瞄了一眼西门吹雪白衣，挑了挑眉，暗中行事什么，不予期待。

    西门吹雪循着他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可要我换衣。”

    “不用了，你光辉不是仅仅换件衣服就更掩盖。”东方说了句俏皮话，看见西门吹雪蹙起眉头，摊手道：“好吧，事实是我们两个又用餐，又是大大方方走出来，像我们这样光彩夺目被捉拿人，怎么可能不被人注意到。”

    “我虽然对让你穿我衣服很有兴趣……”顿了一下，东方微微笑道：“还是等你接受我再说吧！”

    西门吹雪眉头皱得越发紧，冷冷道：“若不是等待良机，我们在那雅间为何？”

    难道就只是找个地方，行调戏之实？

    东方在他冷眼中不在意一笑，“跟我来。”

    两人就走在光线昏暗大街上，一黑一白人影相携而行，时而听见有人低呼，然后便是纵身而起风声。

    “玉玲珑阁和藏娇楼有陆小凤，一切都还好，众多江湖势力只是下令追踪我们两人，并未有干脆下杀手命令，易山……三天前失踪了。”

    东方低低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西门吹雪抬头，往周围看过去。

    微微一笑，东方道：“我待在那雅间，当然不可能无用处。十几年经营，只要还在这汇海三角周边之地，我就是不方便联系人，也总有办法得到消息。”

    对于西门吹雪超出寻常冷淡，东方虽然并没听他说什么，却也知道必然和刚刚雅间事有关。

    前几次在那等事过后，西门吹雪虽并没有太亲切举止，但像今日这般直接拂袖而去，却是第一次。

    东方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些焦躁，恨不得直接把人迷晕了，扑上去先上了再说。

    但，且不说那等事他毕竟从未做过，就是没有那份极为难得羞涩，他也不敢冒着西门吹雪彻底生气离去危险，枉顾他意愿，干出什么生米熟饭事出来。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斜抬着眸子，东方苦笑。

    看着那双眸子中隐隐失落伤怀，西门吹雪心中一紧，差点便要伸出手去安慰他。

    意识到这种不可控制情绪，西门吹雪心底更为警惕，不能接受他，不能让他做剑道踏脚石……

    即便，枉顾心意拒绝，会成为自己心魔！

    ……

    东方再聪明，再精于算计，又如何能明白西门吹雪心里想法，又如何能懂得，冷漠无情剑客，其实早已把他放进了心底，也正因为如此，才总是纵容他，而在纵容之余，却又守着尺度，绝不肯接受。

    “奇怪！”东方突然停下脚步。

    西门吹雪扭头。

    东方注视着远处，脸上表情极为疑惑，“刚刚有人往我们这里赶来，但是中途突然转了方向……”

    西门吹雪也望过去，除了星星点点灯火，并没有发现别什么东西，灯火时有闪烁，有人熄灯，有人点灯，这原是最平常情景，看不出什么特别。

    东方压低声音叹息似响在耳边，“是叶孤鸿和云间装扮成我们，先引走了人。”

    西门吹雪挑眉，不解他语气怎么那么烦恼。

    “那孩子。”东方苦恼揉额，并不希望叶孤鸿这般帮他。

    “孩子？”西门吹雪眉间些许诧异，东方怎么看也不会比叶孤鸿大，怎会叫他孩子？

    “我和叶孤城以朋友论交，他弟弟也是我弟弟……也许是因为有一位太出色远房堂哥，从小就在那种阴影中长大，他性子稍嫌有些空乏，不过也还好，即便成长得慢些，是孩子也总会长大。”

    嘴上说着，东方已经带着西门吹雪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转进了一间屋子里。

    乌光一闪，剑风已逼到了咽喉，东方心头尚有些茫然，体内无内力之下，却是无从躲避，然后腰间极快被收紧，青锋剑以更快速度从他肩胛下刺出去。

    “不要。”惊惶声音自旁边响起，人影不顾一切扑向暗杀者。

    剑刺入血肉声音，然后便是闷哼声。

    剑出，血滴落入尘土声音。

    剑起……

    东方从杀机中醒过神来，见西门吹雪要下杀手，心头大骇，伸手抓住他手腕：“西门，停手。”

    西门吹雪手间似乎有些冰冷，但冷酷落下剑锋，在身边人开口阻拦时，还是极快停了下来。

    揽在东方腰迹手几不可查颤抖，黑暗中西门吹雪眸光已是冰寒，不顾怀里人反抗，带着他大退了三步。

    “西门，放开我，是易山受伤了。”东方声音焦急。

    “他要杀你。”西门吹雪声音冰冷，手如铁环，丝毫不松。

    东方分辨道：“不是他……”

    “易山……易山……”颤抖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唔，我没事。”易山虚弱声音，犹自带着安抚味道。

    “西门……”东方开始推腰上手。

    西门吹雪眸光闪了两闪，极为不喜怀里人欲置自己于险境行为。而他自己也因为相信东方，居然疏忽大意，刚才差点让怀里人……

    “金疮药。”不给东方再次开口机会，西门吹雪径自拿出金疮药丢过去。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声音，半响男人带着哭腔声音想起来，“不行，伤口太深，有血……”

    “点穴。”西门吹雪声音更冷，同时收在东方腰间手更紧。

    点穴止血居然还要别人说，在西门吹雪看来，无疑是男人想把东方引诱过去，行暗杀之实。

    “不……我不会……”男人声音已几近失控，颤声道：“东方……东方公子，拜托……”

    “子青……”易山虚弱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你强占了我身体，你说要负责，你如果死了我会恨死你……”

    东方叹口气，想那性格死板南夫子居然会说出这等话，这些时日恐怕是有什么惊变，而易山一贯都是对南子青尊重有加，也不知为何居然会做出强占身体举止。

    更古怪就是刚刚那个刺杀了，东方早知道南子青有一手快剑，但是他体内没有内力，剑再快也没多少用处。真要刺杀他，为何不是易山动手？

    “西门，南夫子说是真，他不会点穴。”东方轻轻说着，虽然因为西门吹雪明显维护，心中欢喜不已，此时还是正事要紧，今日之事定然有隐情，首要是把人先救回来。

    “我……我现在立刻退后，请一定要……要杀东方公子是我，等见易山无恙，我自当自裁谢罪……”南子青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断断续续。

    “好了。”声音依旧冰冷，西门吹雪已是上前点了穴，又退到一边，东方始终被他紧紧环住，不肯放松。

    顿了一下，西门吹雪还是对怀里人说道：“死不了。”

    听了他话，东方松了口气，沉声道：“上药，裹伤，然后带着他进屋，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易山背部被划了一道剑伤，幸得没有在肩胛位置，不然以西门剑锐利，此时怕早已断手了，不过就是如此，易山伤势却是更重，先前叫了南子青一声，就已是晕了过去，直到被放进房里也没清醒过来。

    南子青守在易山床前，紧紧抓住他手，脸上神情迷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东方在西门吹雪固执中败退，现在只是坐在几步之遥椅子上。对于两人出现在这里，他当然心惊，因为这里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易山。

    “易山带我来。”南子青声音低迷，眼睛依旧看着床上人，几年来无赖之极追求，几日前暴怒和痛苦，还有不顾一切侵占。

    东方皱皱眉，不知道易山什么时候知道了这地方，还是不愿妄自心疑，直接问道：“夫子为何要杀我？东方自认没有何对不起夫子地方。”

    南子青沉默，忽然床上眉峰叠起，逸出一声痛呼。

    死板神情不由颤动，南子青闭了闭眼，颤声道：“父仇不共戴天。”

    ——黑暗中剑锋，扑到身上身体，温热黏稠血。

    ——那日事情过后，铜锈似血腥味，覆在身上人低沉嗓音。

    ——你现在是我人了，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你现在是我人了，你做了什么，我替你承担后果。

    以为有恨意滔天，醒时方觉一切原来都没有眼前人重要。

    “父仇？我记得你以前是死士，是易山把你救回来……有把你练成死士父亲？”正因为是死士，所以南子青有一手快剑，但自被救回来时，他内力已被毁，而后他也再不愿习武，只做了一个清闲私塾夫子——这原本就是像他这类人最好结局。

    “还有，我杀了谁？”东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南这个姓，难，易，当时他还戏谑过很有意思，记得易山那时笑得偷腥了猫似，他就一直以为是易山取。

    “不是他把我练成死士，是他把我救出来，只是我不愿承认他，然后半路离开遇到了易山。”南子青微微苦笑道：“没想到易山他替我取名却是姓南，而后带我回来，又是和他一个城，我便想，这或许便是缘分，骨肉血清之实不可磨灭。”

    东方没想到有这段隐情，不过既然易山没有骗他，他也并不在乎，直接问道：“是南开？”

    南子青点头。

    “那么，我记得十五那日你对我还如常，想是没把南开死算在我头上，为什么又突然……”

    南子青想着那日在高台下看见如山白银，想着那时惊怒，“我原本是相信你，可是银子在你手里，后来我向易山探口气，他……”

    不用南子青说，东方就知道结果了，忍不住心中一阵哑然，想着易山知道自己那些调皮语气，导致了南子青误会结果时，是怎样恼悔以及哭笑不得情景。

    “我们走动消息。”西门吹雪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东方问来问去始终避开了重点，一句话插在两人中间。

    东方也就沉默了下来，易山怎么会把他方向泄露出去，南子青怎么能联系到那个人，今日易山怎么带着南子青在这里，任由南子青暗杀他。

    “我从来对你们事没有兴趣，易山对我没有丝毫防备。是我灌醉了他让他说出来……下了迷药。”

    南子青苍白脸隐隐现了红色，想起那日易山醉酒后荒唐情景，男人强壮身体充满压迫力把他圈在角落，疯狂急促嗜咬，酒气夹杂着灼热气息……若那日不打晕他就好了，即便是醉中结合，也远比前日那种怒火要好许多。

    “消息是传给以前一个朋友，他说江湖联盟都在追杀你们，只是找不到地方。”

    东方精神一震，和西门吹雪相视一眼，转头问道：“什么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是谁？”

    南子青沉默，出卖朋友事，他怎么肯做。

    深吸口气，东方缓缓道：“你看来确实不关心江湖上事，所谓江湖联盟确实有，但是他们并没有追杀我们。”

    南子青握住易山手一紧，诧异转头。

    “你怎么会愚蠢认为，有多少人会公然追杀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活得不耐烦了？”东方抓住西门吹雪手晃了晃，“不说只是十五万两银子，就是有人有野心要那五百万两，难道就真敢明说要杀我们？”

    南子青看着两人交握手，看着西门吹雪面容虽然冷峻，却以一种沉默而纵容姿态，容许东方抓住他手宣扬，终于知道这两人关系亲密到了何等地步。

    “我……没想到西门吹雪对你……”南子青语言艰涩，这件事没有看见人，确实很难想象，但是他那位朋友呢，难道也不知道？

    东方一字一句道：“真正利用你给消息追杀我们人，正是那个利用南开，害死了他人。”

    南子青霍然抬头。

    一直信任朋友……

    父亲死……

    让他利用了一直对他好极易山……

    易山不敢置信痛心眼神……

    疯狂身体掠夺……

    疲惫但是依旧无怨无悔承诺……

    滴落在身上烫人无比血滴……

    躺在床上紧紧皱着眉不复平日鲜活人……

    ……

    一直信任朋友……

    这无疑是最可怕，最令人无法接受事实。



    如此这般

    “为什么让他等在这杀我？”

    易山神智渐渐清明，首先听见，不但不是想象中该有温声柔语，反而是一句冷冷话。

    浑身一激灵，本来觉得难以睁开眼睛，一下子如有神助，豁然打开，“公子……”偷偷往四周望了一眼，黑衣冷脸公子——半月多没见似乎更好看了，脸上都泛着股春情。

    白衣冷脸大剑神——站在公子一步之遥地方，不会太亲昵，又随时可以施加保护

    “公子你越来越帅了，那个……子青呢？”易山小心翼翼问，眼看着就可以抬上花轿，路人甲与路人乙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生活，西门公子夫……不会一剑把路人乙戳死了吧？

    “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别想见他了。”看到他小心翼翼样子，东方没好气翻个白眼，这个跟了他十年人，都被他训得满脑子现代词汇，更是很有几分他皮厚嘴利心眼活神韵，也无怪他怎么都不相信他会背叛。

    “那个……”易山满脸冷汗，干笑道：“那个我不是知道公子你被追杀么，然后找到子青，以为他是那个人派到我身边卧底，然后……然后我就把他强了不是，冲动，纯属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东方哼了一声，“继续。”

    易山想伸手摸冷汗，牵动伤痛呼一声，突然觉得一道冰冷视线，刀子似刮在身上，这才想起现在面前不止公子一个人，这扮可怜手段不好用，继续干笑，“强完了才知道他是想报仇，嗯，这是误会，但强都强了没办法反悔啊，我这不没法解释么。”

    “哦，没办法解释，那就让他杀掉我报完仇，然后不用解释了。”东方凑到他面前，声音温柔。

    “公子冤枉啊，绝没有这回事。”易山恨不得效仿六月飞雪，不过西门吹雪就在边上，这雪要飞起来，他怕是血都要流干净了，只能委屈道：“我不是想着就凭子青，哪里能伤得到英明神武公子你啊，干脆让他知道报仇这事儿他完不成……”

    “最好还是让他就在家给你相夫教子是不是？”

    “那哪能啊。”易山笑得憨厚，“我娘子他生不出儿子。”

    “严肃，严肃，你现在还在被审判呢！”东方笑着骂了一声，也没真生气，易山对南子青一向尊重，标准气管炎，会在怒火之下把人直接强了，一来是伤心于对方利用，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那个……公子，子青呢？”见东方笑了，易山更是大胆，又小声忧郁状问。

    “别做这怪模怪样样子，他去给你熬药去了。”东方搬着凳子坐在他床前，拍拍他手，满意看着他痛得咧牙样子，“听夫子说你要帮他杀我，还帮他承担杀我后果？”

    易山痛呼脸瞬间黑了，嗫嚅道：“我知道时候，你不是已经被那人派人追杀了么，他做了事，结果总要人承担……至于杀公子，就是我和子青一起，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公子啊，何况，现在公子你身边还有剑神大人。”

    “告诉我，当时误会南子青是奸细，是那个人触角，你到底是怎么想，我要听实话。”

    东方表情严肃，易山也收起满脸可怜兮兮样子，沉默了半响，低沉道：“公子常说不管谁，都要把自己看得更重些，万不可违了自己心意，易山每词每句都听在心里，万不敢忘。”

    “说重点。”东方面无表情。

    易山神色有些小心，但稍稍一顿后，依然决然道：“我不管他与那人什么关系，不管他为什么要杀你，他生，我便生，我死，也绝不会留他独活。”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其中意味，也果然有几分自己神韵，东方恍了两恍，淡淡道：“若你有把握逃开我和那人追捕……”

    易山笑了笑，“那就带着他逃，天涯海角，逃到谁也找不到地方，让他用一辈子赔偿对我背叛。”

    ……

    此时已经是九月，江南寒气降得晚，这时也已经是快入冬了，院子里寒气甚重，特别是今夜无月，只点点星光点缀，照得树木阴影浓厚，越发觉得寒冷。

    “易山和夫子纠缠些年，我皆看在眼里，原想着他们也不知再纠缠多少年，才有个结果，没想这次一个误会，却是因祸得福了。”

    东方立在院中，想着易山得知背叛痛苦，还有势必拉着对方同生共死决心，轻轻一笑，“这些年易山利用手段，也不知截断了多少次夫子姻缘，本来甚为担心两人结果，这样一来，夫子即便知道，也应该不会有太大关碍了。”

    “你还能相信他？”西门吹雪并没有接他话，反而问了别。

    一个会为了别人不顾一切人，他并不明白东方为什么还那么信任，并且依旧予以重任。

    东方唇角扬了扬，“你在关心我，担心我，你对我，似乎并没有表现冷漠。”

    西门吹雪在夜风中沉默。

    “正因为如此，他们要承我情，毕竟误会是他们，他们几次三番，或间接或直接暗杀我，这是事实，我有足够理由让他们不好过。”

    东方并没有回头，他开始思索今日剑尖接近咽喉冰冷，还有腰上箍得紧紧手。

    “一个人像易山这样在乎另一个人，他就再也没心力在心里装上别人，今日之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有别原因背叛，岂不好得很。”

    那个时候，腰上手似乎有隐隐颤抖过一丝。

    “除非泯灭人性，人心是不可能被掌控，不光别人掌控不了，自己也不行。手下有了喜欢在乎人，反而让我更为放心，最起码不用担心在关键时候，他会突然对敌人一见钟情什么。”

    西门吹雪持剑，有一双天下无双、世间最稳定手，什么时候，出了什么样事，会令他手不受控制颤抖。

    黑暗中，东方眼中仿若发出了光，雅间时西门吹雪突然生气离去，可说是对他厌恶，但若往好处想，是否是因为自己失控了，所以在生自己气？

    西门吹雪失控了！

    得出这个结论，东方心跳如雷，心脏好似就要跳出胸腔出来。

    闭起眼，冷静下心跳，再次回思一遍，越发觉得那个结论正确。

    ……

    “除非泯灭人性，人心是不可能被掌控，不光别人掌控不了，自己也不行！”西门吹雪望着远处浓厚黑影，微皱着眉头，回思着东方这句话。

    就连西门吹雪也掌控不住自己心，又遑论别人。

    世间情爱之事，直教人生死相许——屋内那两人，可不便是生死相许。

    ……

    “西门吹雪！”

    东方突然转身，面对着身边人，看着星光下依旧模糊不了刚毅眉眼，心神闪了闪，突然正了神色，无比认真严肃问道：“你喜欢我，但是为了手中之剑，你势必不会接受我，不会接受情这一个字……请回答是！”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道：“是。”声音是一贯平淡，但是毫不含糊。

    东方微微仰着头，双眼凝视着他墨潭似眸子，一字一句道：“若情之一字让你剑败，我自当以身祭剑……”

    一声雷鸣乍响，轰鸣声响彻虚空，星光刹那消散，两人身影自对反瞳孔中霍然消失。

    “……如此这般，你敢不敢与我在一起！”

    再重雷鸣，再浓重黑暗，依旧挡不住缓慢，但是坚定无比声音。

    一步一步接近，到了今日，在刚才看了一对有情人情况下，东方终于说出最重一句话。

    这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不成功，便成仁。

    ……

    黑暗中，心跳声音比雷鸣更响亮，更急促。

    仿若一个世纪沉默，心跳终于沉寂下去，腰背挺得笔直，冷静而沉默等待对反反应。

    又是很久，雷声渐小，暴雨倾盆而下，打落在身上生生发痛。

    “你知道孙秀青。”男人嗓音在雨水中穿透过来，似乎带着剑锋锐利。

    隐隐明白了不允竟是男人在意，东方心中一暖，缓缓道：“我既然连祭剑也不怕，难道还怕你日后弃我而去？”

    声音比雨声更重，比雷鸣更为铿锵。

    “我要你与我肌肤相亲，心灵相合，生命相连……”

    “我不信情可阻剑，旦你剑败，我必以心头鲜血祭你之剑……”

    “你若为剑弃我而去，天涯海角，只要我活着，就必以杀你为目标……”

    “东方没有仁心，不会宽容，唯有一份偏执，承诺话，便是千刀万剐、下那地狱十八层也要遵守，而你应了我，也同意决不容反悔……”

    “如此这般，你敢不敢……和我在一起……”


    不过生死相许

    暗重天幕隐隐透出些光线，大雨下两人都被淋得湿透了衣衫，平日里飘逸黑发拧结在头上，忒为狼狈，可只要看见他们挺直腰背，看见他们沉默坚毅表情，这世上就决没有一个人，敢对两人中任何一个，露出哪怕一丝怜悯意思。

    ——有些人不管表面多么狼狈，也决没有人有资格去可怜他们。

    两人视线在经历了浓重黑暗后，终于再次相逢，瞳孔中倒影起对方身影，似乎隐隐能看见身影后，那个无比凝实坚毅灵魂。

    衷我所衷，诚我所诚，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能改变他们心中认定。

    西门吹雪镌硬脸庞，在雨水中似乎有了些柔软。

    从没一个人，如此强硬要与他在一起。

    从没一个人，如此尊重他剑。

    从没一个人，如此威胁于他。

    从没一个人，如此以命相赌，试图把两人生命紧紧连接在一起。

    若是剑败，若是剑败，唯死而已！

    世间情爱之事，不过生死相许。

    “地狱十八层……”低沉嗓音在雨水中，显得无比郑重，“万千折磨刑罚，我替你扫尽。”

    ……

    屋中易山和南子青吐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居然忘了呼吸，南子青还好，不过是张着嘴狼狈吸气，易山这个病患可是惨了，在床上一边吸气，一边因为背上伤口疼得咬牙啮齿。

    “我扶你坐起来，趴在床上气憋着了。”南子青缓过气来，连忙把床上人扶起来。

    窗外看过去，大雨中一双人影终于动身往那边小院去了，许是因为白衣冷峻男子，居然环抱住另一个黑衣男子，相携而行两人在易山和南子青看来，好像突然亲密了很多，雨中人影似是一幅美丽画卷，和谐无比。

    “你说他们刚刚在干什么，站在大雨里，说什么祭剑，什么杀你。”南子青打了个哆嗦，他没有内力，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但是隔着好远，依旧能感觉到那边凝重气氛，让他甚至连一点猜测都不敢在脑袋里产生——那两人气势太强悍了。

    易山虽然受伤了，内力还在身，两人话他还是听得清楚，然后就无比庆幸南子青没有内力，关于使坏毁了南子青几桩婚……这事儿还是不能现在让南子青知道，不然他这个伤患被夫人一剑戳死了，那才冤枉呢！

    “他们两个闹翻了，然后互相残杀，东方受伤了？”南子青喃喃自语。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易山在心里默默扭头，嘴上笑道：“他们两个就是就人生啊、生死啊，进行了一番会谈，然后两人决定把坏人都杀光了然后自杀，再去地狱里继续杀。”

    “是吗？”南子青斜斜看他一眼，突然起身，一把把怀里人推下去，“我还相信你我就是白痴。”

    你本来就挺白痴——易山痛呼一声，看着南子青毫不留情推开门，忙叫道：“待会给为夫换药啊！”

    南子青把门砰合上，易山突然想起什么，大叫道：“你离那边院子远一点啊，那两个人都不好惹，你死了为夫守寡很孤单！”

    ……

    东方当然不是受伤了，只是他内力全无，大冷天一身单薄衣物，平时凭着习武好体魄，还不觉得有碍，刚刚大雨下来，在雨下淋了许久，等听得西门吹雪回应，一放松之下，才发觉自己居然冻僵了。

    被西门吹雪搀扶进屋，东方咬着下唇有些羞恼。

    本是气魄相当、平分秋色，到最后居然因为身体受不得寒而居于弱势，让他怎么甘心。

    叫人上了热水，西门吹雪把东方扔进浴桶里，冷硬唇角弯了一线，淡淡道：“谁叫你忘了自己身体。”

    身体本已冻得僵硬，泡入热水中全身立刻就如针扎似，东方倒吸了口气，身体却是动颤不得。

    突然发觉身周水流一荡一涌，身边就多了一人，东方愕然道：“你怎么下来了？”难道西门吹雪其实骨子里挺那个什么，两人这才一定情，立刻就迫不急待鸳鸯浴？

    西门吹雪看着那双忽闪忽闪清亮眸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也不反驳，径自伸手捏拿手臂。

    大手比水更热，隔着薄薄衣物落在肌肤上，细细捏拿，手臂、肩胛、脖颈，背脊，腰线……

    一声低低喘息脱口而出，东方面对西门吹雪注视，脸颊被热气熏着了似，轰红了起来——事实证明，西门吹雪是禁欲系，骨子里挺那个什么，一直只有他自己。

    “看什么看，你在我身上这里挑挑，那里逗逗，我又不会西门剑法，怎么能没反应。”被捏拿了许久，加上身体被水暖着，东方这时已经是恢复了，恼怒之下干脆扑到男人身上，理所当然道：“我要。”

    西门吹雪没有动颤，东方一把抓住他手往水里按下去，落在自己急于纾解位置，忍不住身体一颤，唇边就荡出一声呻吟，伸手勾着男人脖子，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有多禁欲，反正我东方是正常男人，我要你就得帮我。”

    东方把西门吹雪压在浴桶边缘，西门吹雪正好可以把每一分美色都尽收眼底。

    水中人一头湿漉漉长发披散，薄薄衣衫贴在身上勾出完美身体曲线，雪白脸颊染上了红色，艳若桃李，他脖子稍稍仰着，优雅线条似乎在诱人含上去，其上红唇微吐，皆是勾人至极声音。

    最惑人，还是那对细细眯起眸子，就是在这种时候，眸中满是迷醉渴求，依旧是清清亮亮，好似没有什么能令那双眸子蒙尘。

    被强硬按在某个位置大手，并没有自动活动意思，东方心中怒骂，难道自己从此以后就要像抱着个充气娃娃似自食其力？

    要是西门吹雪敢一直装死，就把他压住攻占菊花，东方心里恶狠狠计划着，手带着对方手在腹下摩擦，搁在男人耳边唇中不断吐出急促喘息。

    一直放纵被他按住手突然用力挣脱开来，东方恼怒之下，低咒道：“该死，你不会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就是玩拉伯图，然后盖棉被纯聊天……唔……”

    一个侵略性极强吻，夺去了喋喋不休怒语，西门吹雪一手环在怀里人腰上，一手压住对方后脑勺，唇舌紧紧相贴。

    良久分开，西门吹雪眸色暗沉，深深看着怀里喘息连连人，淡然自若道：“你真当我是木头？”

    “我没当你是木头。”缓过起来，东方犹不服输，嗤笑道：“我当你是铁块，还是千年寒铁……唔……”

    唇舌再次被缠住，一只手掌绕到前襟，轻轻一拉，而后粘湿衣衫被退开，肌肤脱了束缚润于水中，水隔着，便是另一个人体温。

    任衣衫自肩头滑落，光洁手亦灵巧滑入对方衣襟中，似有些羞涩颤动了一下，接着便以更快速度贴上去。

    唇再次分开时，两人上身衣物皆已褪尽，肌肤毫无阻拦相贴，整个身体都好似软了下来，却又似着了火，灼热难挡。

    “刚刚告白就滚床单是不是太快了点。”东方嘴上说着，眼睛却直溜溜盯着水下健硕胸膛，同样是白色肤色，但与东方雪白莹润不同，西门吹雪白是一种剔透，好像最完美钻石发出色泽，你一看便知道他坚不可摧，同时美丽无比。

    “我们没在床上。”西门吹雪放在东方腰上手不松，漆黑眸子似乎也染上了火色。

    “西门式冷笑话真没意思。”东方呢喃着，顺着对方手压力，重新倒回他怀里，唇微张，一口咬在肩头，烙下了自己印子。

    胸膛相贴，可以很清楚感觉到对方心跳加快，东方恍然道：“原来你怕人咬。”

    刀削般唇线拉紧，西门吹雪再不容许怀里人放肆，手掌揽住那具身子，一点一点摩挲，从脊椎往下，一寸一寸……

    随着手掌动作，全身都被点燃火焰，体内血液流行速度从没有过快，好像随时都会破开血管，肆意流淌出来。

    “唔……西门吹雪……你是不是早肖想我身体很久了……嗯啊……我怎么觉得……我怎么觉得你弄得这么顺手……啊……”东方声音断断续续，靠在男人怀里身体虚不着力。

    现在情景，和他想象可不相同，他怎么想也觉得，他就是能把西门吹雪拖上床，那应该也是他主动，他心情好就骑乘，心情不好就压倒……

    西门吹雪沉着眸子看了他一眼，伸手绕过对方肩胛，将修长身子自水中拔高，仰首咬住那微微抬着，天鹅绒似脖子。

    颈上被咬地方似乎有些熟悉，东方脑中转了一圈，才想起那日被朱子安带走，可不就是被咬那个位置。东方眼角不由微微颤动，伴随着一声低低喘息，轻声笑问道：“你在吃醋吗？”

    西门吹雪眉间一动，突然松口，手落入水中，并指为刀斩断了亵裤系带，起身，两具紧紧相依身躯暴露在空气中，瞬间又被宽大毛巾包裹。

    “真滚床单了啊。”身体被压在床上，东方嗓音终于有些不稳起来，据说……会很痛。

    两人身体都是赤果，可以清晰感觉腹在身上身体火热巨物……尺寸，东方拧着眉头，呐呐道：“我身体有毒，那个时候恐怕无心控制，未免伤到你，还是……”

    什么叫叶公好龙，东方现在可是有深刻体会了。

    西门吹雪抬头看着他，伸手挽起发丝，不急不缓用内力逼干水迹，漫不经心道：“先前药你喝了？”

    “我……”东方眼珠子转动，到底是应该说没有，还是说喝了呢？又不知道那药到底有何等效用。

    “药可暂时平衡你体内毒性。”西门吹雪神色淡淡，专注处理手中发丝。

    夜露寒重，那种事本就让身体疲惫，若还一头湿发，明日东方怕是不好过了，西门吹雪当然不忍身下人在承受之余，还多一些额外难受。

    东方看着西门吹雪专注神情，同时感觉到抵在身上火热，丝毫没有消退意思，不知怎么就想起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西门吹雪……不会真是那个意思吧？

    东方还在纠结，就感觉到恢复干爽发丝散落下来，心里不由一慌，手撑在床上，身体就想从男人身下□。

    腰被大掌锁住，烫热感觉激得浑身一软，身子就被拖了回去，男人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想要么？”

    湿热唇咬在耳际，抚在腰部手逐渐往上游弋，修长有力手指沿着胸腹肌理，不轻不重摩挲揉搓，最后停在胸前……

    “唔……痛……”身上点火手力道骤然加重，东方仰头低低痛呼一声，微微张着嘴不停喘气。

    “你所谓想要，就只是想要我手？”似乎带着笑意嗓音。

    明知道西门吹雪不会嘲讽别人，东方还是很小人之心觉得，那句反问真是满满嘲讽味道。

    小孩子才会只想要手！

    好强之心被激出来，东方也不再扭捏，放松敞开身体，手缓缓勾住身上人脖子，突然用力一压一转，已经翻身把男人压在身下，扬眉道：“我要你当然是我主动，哪里让你……嗯……”

    这次可不像上次在船上，那次西门吹雪本就克制身体反应，加上两人又都穿着完整，现在身下毫无阻挡相帖，敏感之处被男人火热抵着，东方再彪悍，却也是从未经过这种事，难免觉得身体酥软，薄唇几经压抑，还是吐出了一声低哼。

    坐在身上人发丝凌乱，脸上身上皆已被情欲熏红，撑在胸膛上手是微凉手感，但落在身上，却好似能点燃火焰，那双环在腰上长腿因为紧张而用力，身下抵着柔软……西门吹雪眼底又是闪过一丝暗色，翻身把人压下去，低声道：“你今天身体不适，等你好了随你。”

    嗓音已经是有了暗哑，剑神也是男人，哪里经得起这样挑逗，还是定情，要相伴一生人。

    东方红着脸低哼两声，抬臂压下脖子，咬住对方唇粗鲁啃了几口，放松，“好了，我身体不好，要是你让我不满意，我以后身体都会很好，那时候可就真是我要你了。”

    “好。”稍嫌急促嗓音，从西门吹雪嘴中出来话，第一次没有太大可信度。话音未落，炽热吻已经落在白生生那片胸膛上。

    “唔……”东方低喘一声，身体不自觉拱起，凑上去……

    体内血液翻涌，神智渐渐迷糊，东方攀着男人结实肩，放纵自己沉溺其中……


    “西门吹雪……”半阖着眸子□闪烁，东方低沉命令道：“占有我。”

    这句话后，所有忍耐都失控，剑一旦出鞘，猛兽一旦出匣，就再也无法控制，进入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身体最敏感地方进行最美妙结合，律动、占有、渴求、狂乱……

    火焰已经席卷全身，现时还有些许疼痛，抬头看见身上一贯冷静男人沉入□，便只剩下满身满心欢愉，身体虽是被占有，可是身上人，整个人整个心，已然被他占有……这，才是一直渴求，一直想要，生死无悔。



    多一个儿子

    腰间被扣得死紧，又是一个猛烈撞击，热流冲击进体内。

    “嗯啊……”东方整个身体，连脚趾尖都是一阵蜷缩，旋即缓缓放松下来，张嘴急促喘息。

    身上男人身体也开始放松，绷紧肌肉线条缓缓平和下去，脖颈被稍有些重力道啃噬，东方虚软手抵住男人坚实胸膛，瞬间便被男人握在掌心，同样修长手指交叉按抚。

    “别来了，我要沐浴，我要休息……唔……等下次再陪你……”扭头，东方喘着气说着，至于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哪得再说。

    脖子上咬力道加重，“很累？”

    半夜痴缠，西门吹雪身上情欲之色总算重了些，镌硬脸庞显得缓和了许多，眉宇间隐隐有些餍足味道，性感至极。

    东方缓和了些，捧起身上人脸，忍不住又贴上唇含住，其实会在床上滚这么久，东方自己也要付很大责任，他总是一看见男人脸上餍足，就忍不住想要他，想给他更多，恨不得自己能被对方吃得连渣都不剩。

    体内火热滚烫物什似乎又胀大了起来，东方身体一缩，赶快收回唇，快速道：“不光累，还腰酸背痛，该沐浴休息了。”

    岂止是该，早该沐浴休息了，东方觉得有意无意缠着对方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就是习武人，也没这么个玩法啊……嗯，每个情事间歇时候，东方都认为自己疯了，可是一看见西门吹雪脸，看见他瞳孔中深沉欲火，就又想缠着他……

    扭头不去看身上人，东方深吸口气，催促道：“快出去，真累了。”

    西门吹雪低头，漆黑眸子直直凝视着身下人，凌乱不堪发丝遮掩下，苍白面容是掩不住疲惫，不知道发泄了多少次，就是习武男人定然也是早难受起来，只是因为对方总是缠着自己，便一直想着给他，让他能安心，真实，感受到他。

    “我应诺了你，就绝不会反悔，你现在感受到就是我。”

    声音淡而坚定，东方长长睫毛忍不住扑扇了一下，知道对方看出了自己不安……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安什么，就是西门吹雪剑败，两人也不过是同生共死而已，这原就是他早想好，甚至一步步逼着男人走到这地步，究竟……在不安什么？

    “我若不喜欢你，你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没办法让我接受你……与你同生共死，我心中很欢喜。”

    指腹摩擦着湿透鬓角，东方心中恍然，原来这就是自己不安，因为在这场情事中，始终都是他在主动，若最终真剑败，生死之事倒是无妨，但是，剑神西门吹雪，岂可剑败！

    剑神西门吹雪，岂可剑败！

    “不要乱想。”

    在淡淡，能让人安心话声中，西门吹雪腰身后撤，那个侵占身下人良久，把‘占有’两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巨物，终于舍得退出来。

    “西门……”伴随着退出，体内又是一阵酥麻，东方咬住唇低低叫一声，随后流淌出粘稠液体，又让他有几分窘迫。

    真被这样一个人占有了，同时，占有了对方。

    心中砰然跳跃。

    “什么？”西门吹雪下床，回视着布满青紫痕迹修长身子。

    “没什么。”唇边突然弯起笑容，东方眼中是□过后极尽温暖柔和神色，抬起手抓住对方手掌，“我也很欢喜。”

    身体被抱起来，东方把头靠在对方胸口，听着有力稳健心跳，在心中重复道，很喜欢！

    不稍时，身体就被放入温热水中，疲惫得到缓解。

    轻轻舒口气，靠在同样下水人胸口，东方半阖起眼，任对方拿捏酸痛肌肉。

    半响，猛然睁开眼，东方霍然抬头，“这里怎么会有热水？”

    西门吹雪眼底似乎有了笑意，又似乎没有，嗓音是有些沙哑淡然，“南子青自窗边路过，我让他准备。”

    东方脸都青了，“他路过时候我在干什么？”

    “叫。”

    所谓叫，在今晚这情况下，当然就是叫床，东方深吸口气，“那放水人进来，我在做什么？”

    “叫。”

    西门吹雪简洁明了，对于那种时候，身下人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别东西——居陆小凤说，这是对男人肯定……？

    东方脸发紫了，这院子里虽然人不多，甚至说很少，加上易山两人也就一个手掌数，但是都是玉玲珑阁和他比较亲近人，八卦功力非凡又敢说，这一在阁内宣扬……东方已经可以想见他下次回去时候，玉玲珑阁后院子里挤满好奇围观群众了。

    既然已经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东方无力翻了翻眼珠，倒回西门吹雪怀里，半响，小声问道：“我叫得很大声吗？”

    在他头顶上方，西门吹雪笑意已经浮上了嘴角，低头，唇落在他耳际轻含，“很好听。”

    那个时候东方声音完全放开，清冽中蕴含了情欲，比所有魅惑都更让人失控，特别是当吐出是自己名字，那种诱惑直让他想把人揉进骨子里。

    “唔……赶快洗洗了休息去。”听得那个赞扬，东方缠了缠耳朵，耳尖浮上了一层可疑红色。

    身体很快被捏了一遍，感觉到男人似乎就要把他带出去，东方撑大眼，按住对方手臂，咬牙道：“那个，里面东西，要弄出来。”

    眉峰叠起，黑瞳中是不解，东方有些头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西门吹雪无比淡定熟稔动作骗了，差点忘了他是禁欲系，怎么做能凭本能和冷静弄清楚，可是别事他必定不会知道。

    叹了口气，“你那个时候把我腰按那么紧，不会是想我给你生儿子吧，我可生不出来。”

    “没想。”声音有些哑。

    “好吧，要弄出来，有些人身体会不适应那种东西，我今天这么累，可没精力试验自己体质。”

    这样过程当然又难免有些擦枪走火，但在西门吹雪刻意克制之下，不久后两人就已经躺在干净被褥中。

    躺在男人胸口，东方已经合起了眼，就要进入梦乡时，突然说道：“虽然给你生不了儿子，但是你还是得多一个儿子。”

    西门吹雪手覆在他腰上，指尖缠绕着发丝，“叶孤城。”

    虽是问话，却是肯定语气，那日在火堆前，醉酒人转过头，低低道那句“你擦剑时候明明更好看，为什么我不喜欢……”分明就不是说自己。

    “嗯。”迷迷糊糊应一声，然后呼吸就更为平稳了下去。

    缠在发丝上手顿了一下，旋即散开，轻轻拉起被子盖住两人身上，掌风吹灭油灯，房内陷入黑暗。

    朦朦胧胧察觉身下人起身，身子被安置在一边，东方隐隐知道天亮了，却也不想从沉沉梦境中清醒过来。被子被扎紧，一个吻落在唇上稍触即分，旋即那种又似清冷又似灼热气息，就离开身边远去，开门阖门声音极轻。

    西门吹雪出门，天边刚刚开始泛白，宅院里人少，他一直走出了拱门，才遇到做事丫头。不理会丫头偷偷打量古怪眼神，径自让她备了笔墨，写上药方。

    “西门先生字真漂亮，比我家公子……咯咯……”丫头在边上看着，想起自家公子那手极具特色‘鸡爪体’，不由掩嘴轻笑。

    这丫头能在这处暗里宅院，做着暗地里事，心机胆量当然比当初藏娇楼侍候丫头要强，昨日里雨声虽重，可掩不住自家公子房里春情，对于西门吹雪，她原本就是有十分怕，经过昨夜后，也就只剩下一分了。

    说起昨夜，居去送水岚星说可激烈得很，自家公子叫得嗓音都哑了。

    丫头眨巴眨巴眼睛，偷偷打量身边人，很多人穿上白色衣服，都会让人感觉到温润柔和，像眼前这位显得冷峻锋利、气魄逼人，天下间恐怕也就两个人吧……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了。

    西门吹雪不惯于理会人，对于放肆丫头即不知如何理会，也懒得理会，写好药方后径自去找易山。

    这种毒药，当然不可能让随便一个人上街去抓药。

    练武人伤势好得快，易山已经能坐起来了，把药方慎重收好，看着白衣剑客似乎还没有离开意思，他突然觉得身体有点发寒——不祥预感。

    “西门公子夫……不是，我是说剑神大人还有事吗？”脱口之下居然把心里偷偷叫称呼喊了出来，易山满脑子冷汗，忙出口补救。

    西门剑神本来就很可怕，要是让公子知道自己喊他‘公子夫’，如此明显表示着公子被压命运，公子肯定要生气，一生气就懒得维护自己了，然后……自己就死定了。

    易山脑子里思考着逻辑关系，下了结论，公子生气是比剑神生气更可怕，很严重！

    西门吹雪冷冷凝视着他，床上人虽然是做着谄媚、小心翼翼样子，可是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一分不在乎，洒脱、心狠、不达目不罢休、偏执——东方这些矛盾神韵，床上人也果然有几分。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下次若做出可能伤害东方事，我会杀了你。”

    没有什么刺骨寒意，逼人锋芒，这句话只是极为平淡从西门吹雪口中说出来，但是易山心中却是一凉，知道对方话出口就绝没有转圜余地，正色点头道：“绝没有下次。”

    一身白衣飘然而去，易山松了口气，然后才发觉自己背脊居然全汗湿了，汗渍沁进伤口，针扎似痛。

    “叶孤城……西门吹雪……”

    威胁，五年前其实就收到过了。

    摇摇头，易山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

    “回来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接近，东方缩在被子里，模糊念叨一句。

    白衣人伸手，极轻扒开他脸上发丝。

    微微蹙起眉，睡梦中东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东方。”一身低低叫唤似乎压抑着强烈痛苦、渴求、不甘……唇落下去，缠绕住那方魂牵梦绕绯红润泽……

    当年因为叶孤城而看不见我。

    后来便是连面也不见。

    现如今……又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的遗影

   “走吧！”看到两人离去后，东方起身。

    避开陆小凤，倒不是防备于他，东方只是觉得相互影响反而不好，而分开则能让那人同时注意两方，分了心，难免就会出错。

    一辆平常马车从巷子中驶出去，转了几个弯，往城外而去。

    “南子青那位朋友既然能把消息传到那个人手上，南子青失踪几天消息他肯定也传上去了，没有必要再去那里。”

    “南子青身份来历我当年就查过，他和南开接触时间太短，我才一直以为是他自己逃出来。”

    其实知道西门吹雪向来不惯于管这些，东方还是一一解说，西门吹雪可以不在乎，他自己却不想造成隐瞒感觉。

    “我们这就直接过去？”西门吹雪果然不怎么在乎，就是问话，‘问’意思也并不重。

    “嗯，去无生老母教。”顿了顿，东方看了他腿上剑一眼，“我替你拭剑如何？”

    西门吹雪很自然拿起剑递过去。

    东方接过，这柄剑并不是前些天寻常青锋，黑得异常沉重剑鞘，过手时果然很沉。

    并不忙于拔剑，东方想了想，轻声道：“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那一年紫禁之巅，月下一双白影飘飘，宛如御风，他远远看着，远远听着，心中绵绵不知是何滋味，似是痛，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直到那声龙吟，剑气冲霄，两个白衣剑客在星光披辉下，光影轮转，好似一场绝世之舞。

    然后剑锋刺入叶孤城胸膛，东方并没有觉得心痛，因为那一刻，他心也好似被那冰冷剑锋刺入，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正是这柄剑！

    西门吹雪侧头看着他，淡淡道：“那时你在哪里？”

    东方精神一晃回过神来，“什么时候？”

    “五年前，九月十五。”

    东方在西门吹雪面前几次提到过叶孤城，西门吹雪主动说及叶孤城，这还是第一次。

    紫禁决斗时候，观战不过几人，当中自然不会有东方。

    剑拔出鞘，森严剑光映照在瞳孔中，东方忍不住眯了眯眼，轻声道：“在卫兵之中。”

    西门吹雪眉尖挑起，回忆了一遍当年情景，记得叶孤城死前曾有突兀转头，自己手腕也被他握紧，他最后说话是“西门吹雪……”，似乎想嘱托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些年一直不解，现在却有些恍然了，“东方。”

    “啊？”东方疑惑准头。

    “你当时在东方，西沉之月对面，正东方。”

    东方心中一惘，突然抓住身边人手，急声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不用问，自然是叶孤城露出了什么行迹，东方看着盯着他手西门吹雪，男人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神情，东方有些心慌，手继续抓着也不是，收也不是，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沉默中过了良久，西门吹雪微抬头，脸上神色依旧平淡如昔，“何不拭剑。”

    “你……不要这么冷淡……”话音未落，人已经勾住身边人脖子，微凉唇缠上去，撬开牙关，辗转缠绵，直到对方气息渐渐紊乱，才松口趴在他胸口急促喘息。

    西门吹雪伸手环住他，手在发丝上缓缓滑动，“这样事，和他也有过么？”

    “不，他拒绝了我，我当年还并不会控制体内毒，也没有现如今勇气。”身体被温暖气息包围，东方才觉得说出这句话并没有那么艰难，当年毒和勇气不足是一回事，对方若近若离态度也令他患得患失，下不了决心冲破那道关卡。

    莫说床上交缠结合，就是唇间亲密碰触，也是不曾有过。

    一晃神间，身体被推开，唇被堵住，脑后手掌按得紧紧，不让他移动分毫，狂肆有力吻侵占了所有神经，身体发软，喘息不急……

    “当年如何我并不在意，但是我抱你，吻你，要你时，旦不许你想到他。”松开口，揽在腰上手自衣摆探入，顺着紧致韧滑肌肤缓缓游抚。

    即便是西门吹雪一贯冷漠，又如何容忍身下人欢愉时想着别人。

    东方低喘一声，手中无力撑住，干脆顺从倒在男人怀里，长长睫毛扑扇，“抱我、吻我、要我，你动作皆如狂风骤雨，莫说叶孤城，我连自己都没空想了。”

    “很好。”应一声，手从衣衫底下收回来，西门吹雪揽着他腰，淡淡道：“叶孤城剑在我庄里，若叶碎锋配继承，可传于他。”

    东方摇摇头，“那是你们剑客事，如何处理自然看你。”想到那个半大孩子，东方又皱了皱眉，“他只怕也是不适合拿剑。”

    不适合，其实并不一定是不配。

    叶孤城曾说叶碎锋在剑上天赋比他更高，但是心不诚。

    “那个孩子其实并不喜欢我，不过他总是装得很喜欢。”

    身体被环得更紧，唇边被印了一吻，“别伤心。”

    东方哑然一笑，心里想能拐到西门吹雪，绝对是此生最值得庆幸事，像他这样人，一旦真正交心，就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或许这份安慰很生涩，但是他能看出自己在伤心，本身就已让心中无限温暖。

    当年和叶孤城其实一直都朦朦胧胧，是什么关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虽然这一生也许都忘不掉当年映入眼瞳持剑白衣少年，可对西门吹雪情字，却也是晶莹剔透，半分杂质也没有。

    这些，自有时间验证。

    “突然又想要你。”转头，隔着衣服在男人胸膛咬一口，东方笑得开怀。

    西门吹雪眉头跳了一下，低头看着身边颇有点不知死活笑脸，沉声道：“身体不酸了？”

    “酸。”果断回了句话，东方扑过去趴到他腿上，把一截优美腰线展示在对方眼前，“我给你拭剑，你再帮我揉揉。”

    直接把腿上人提起来，堵住含笑唇，动作凶狠异常，好半响才放开，“你真想让我在马车上要你？”嗓音有些暗沉，那双眸子中意味，只要东方敢回答‘是’，他就真敢下口吃。

    东方有些讪讪，错估了西门吹雪大胆程度。

    在马车上，外面又还有人听着，东方还真没那么开放。

    真正开始专心拭剑，就察觉到西门吹雪视线落在他擦拭手上，没有什么热情似火，只如微风、如细雨、如清流，让你不用担心终有一天热情退却。

    这样行了三日，马车进入一所宅院中，很快便又离去了。

    这日无生老母教正好有一场道场，说是道场，也就是欺骗乡间无知百姓，东方和西门吹雪赶到时候，道场已经开始。

    天黑无月，足有上千百姓团团围坐，中间架设高台，上面火光甚为炫丽，一个慈祥妇人在火光中幻影似出现，下面数千人零零此次高声喧呼‘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那就是柳青青师父了，无生老母教圣女，取圣母使徒意思，这样道场，每隔段日子就要在各地进行一次，显示神迹，布下圣水，最后圣女会治病救人。”东方向西门吹雪解释。

    “她医术很好？”

    “那是自然，真因为很多治不好病，她都能治好，所以才能让百姓更为信服。”

    西门吹雪点头，“那毒术如何？”

    东方明白他意思，轻声道：“毒术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之药倒是用得精湛，随着道场时间延续，待会你会发现下面人都会处在半**中。”

    “迷人神智，又不让他们自己发觉。”

    “对。”东方点头。

    东方是毒人，毒人炼时候，万千种毒药开始时是两两中和，身体泡入其中让毒性入体，往后结合越来越多，毒性越来越重，每次配合毒药毒性必须能中和，还要和体内已有毒性结合，不然冲突之下必然全身溃烂而死。

    毒人炼方虽有前人遗书，可那人既然能把毒抽出几种，让东方体内毒性无法平衡，又能让东方没有因此毒死，他毒术当然堪称绝妙。

    这样算来，倒与这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一个是寻常**药，一个是几百年不现于世毒人，其间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两人说话间站得较远，却也并没有刻意掩饰身形。

    马车一路掩护过来，是为了掩藏行迹，以免对手早做准备，现在既然已经来了，当然就没有掩藏身形必要。

    那圣女似乎真是个慈祥仁和人，一直专心向民众布经，直到布经结束，代表被圣母附身环节过去了，圣女幻影般从高台消失，出现在下方，开始看病时候，一人在她耳边说了话，她才往东方两人方向看了一眼，含笑点头。

    很快就有一个妇人过来，施礼道：“圣女请两位入后稍坐，等给大家看完病，圣女便会接见你们。”

    东方也不推辞，和西门吹雪两人走到后方，就在一辆巨大马车中看着圣女替百姓看病。

    马车中布置简陋，桌椅褥子之类皆是最平常人家用得起，而且从各种事物用损样子来看，这并不是特意来装样子，而是马车主人确实平日里就这样用着。

    东方看着这些，警惕性就不由减小，一个仁慈妇人，还惯于生活在贫苦之中，实在令人很难去怀疑她会做什么阴谋诡计。

    转头看了西门吹雪一眼，东方再次庆幸，幸亏是西门吹雪，若身边是陆小凤或是花满楼，连东方都无法怀疑人，那两人肯定直接就排除嫌疑了，而西门吹雪不同，他从来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或是恶感，永远都是最冷静。

    “我突然觉得很糟糕。”东方双眼柔和看着身边人，唇角上弯弧度极为诱人，“我日后天天与你在一次，许多事都能依靠于你，我这一脑子心思算计，怕不都要给抹平了。”

    “就像现在，我一想着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自然按照心里感觉，准备相信那位圣女。”

    西门吹雪淡淡抬了黑眸，“有我。”

正文 无生老母教圣女

    西吹雪淡淡抬了黑眸我”

    东深吸了口气在桌下紧紧握住他手我现在疯狂想要你要你进入我身体交缠律动让我除了感受你再也做了别事” 

    对于东时时蹦出露骨言辞西吹雪些无奈顿了顿等你腰好了再说”

    三天了还能好么？”东斜眼看他眸子中水润出一片亮色

    两人说着这对话面上却端正无比任周围众多人偷偷打量却也人当猜测甚至大家都得马车中两人神仙般人物平日里只怕都饮露水为食凡人七情六欲他们都该

    东一直称西吹雪禁欲其实他哪里知若他时时蹦出来惊人之语他在别人眼中也禁欲般人物丝毫亵渎得

    秦淮河上众多富贵豪杰则先知了他青楼公子身份这才先入为主认定他以色惑人

    就这种认定几多屑心底里愿意‘大降身份’做他入之宾也知几何这说到底过些富贵人劣根性一个人越可亵渎他们就越想染指

    若得空闲我定当让你下得床”在近似于挑衅目中西吹雪很平淡回答

    东低低笑一声干脆桌下抢夺来手用双手握住如视珍宝

    ……

    等了一个时女才边事做完踏进马车温和：让你们久等了”

    这女应该易过容脸上稍嫌粗糙感和她本人温婉感大为合土色粗布宽袍下也可隐隐看出她身段极为妖娆

    注意到两人视线女笑：因为一些关我这脸却能让你们瞧”

    女这么直接说出来东还真好意思说要看了

    女我们现在回去吗？”一人推开车问眼睛从东和西吹雪身上扫过无生老母教毕竟一直被官府打压虽此天高皇帝远打压力度一贯值一提但谨慎起场后从带陌生人回驻

    女和善笑了笑这两人江湖名望之辈当会官府抓牙直接动身吧！”

    人应了一声下去了一会马车就启动起来东暗中一哂他这女后一直暗思她应该被控制傀儡实权现在看来似乎又

    可像无生老母教这三教九流混杂势力女这似乎很理想主义人难还真能掌控？

    这马车比平常马车要足足宽敞四倍里面颠簸甚少女在桌底动作了一番木桌上就露出几个下凹区域一大四小东正奇怪就看她取出一套茶具放在中间形区域又茶杯嵌入周边较小圆形浅凹中这一番设计竟为了便人在车行中泡茶让镶嵌入茶杯在偶颠簸中至于洒落茶水

    东赞：好巧思”

    女目祥和在淡淡茶酝中就像常伴古佛青灯出家人什么仙气但与世无争

    我常就在这马车上诵书念之余也偶口渴可车上难免颠簸所以便让人弄了这个桌子这过母我日久便所赐予智慧担起公子赞叹”

    女泡茶动作娴熟恬淡边问：两位可西大侠与东公子？”

    东脸上露出些温婉微羞笑意我一直以为像我们这出色人会令人认”

    到这毫谦逊言辞女些惊讶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笑：像你们这人也会自往自脸上贴金吗？”

    女了我若往自脸上贴金一径谦逊表示自过常人……我便罢了若说西吹雪也过常人天下其余万万千千人算个什么……这岂侮辱了世间大多数人？”面对这一个很古佛青灯女东干脆打起了禅锋

    女想了想慨笑：理理像你们这人为了天下万千人着想确实能太过谦逊”

    转头看着西吹雪西剑神喝白水么？”

    稍时两杯清茶一杯白水就放在了各自面前女品了口茶轻声：我刚才此一问这三天一直闻西剑神与东公子正在南京之和江湖众人周旋”

    她接着：九月七东公子下毒毒死江湖同盟诸多豪杰一时天下大哗少林铁肩大师丐帮王十袋都已快马急鞭往江南来……若武当四前场祸事至今还未缓和武当也定会派人来”

    四前幽灵山庄之事木人阴谋夺武当掌之位武当死伤惨重这几武当下弟子在内精习武艺一武林泰山北斗大派已处在半闭山状态

    这些且说东这三天以免被人查探出行踪一直和玉玲珑阁下情报势力联到了此又直接过来这场这等大事他竟一点也知

    到女这个说法由头皱得死劲

    从南京到这里像你们这……出色人”女说到这里呵呵一笑继续：既能让人发现想来坐马车来七号时候你们当在半路上我看你们当就知事与你们无关”

    过你们刚刚出现肯定人你们在这消息传出去了江湖众多豪杰恐怕几天就要赶到此我说出来也让你们几分准备”女目轻缓落在东身上因为一些缘由对像东这大青男子她总看就得心中柔软特别东还出自玉玲珑阁

    想起玉玲珑阁她心中忍住一阵翻涌忍住问：闻东公子玉玲珑阁安倾公子左膀右臂知安倾公子近来可好？”

    问着这话她桌下手已紧紧握紧强自抑住心头激动

    东奇怪看了她一眼讶：女认识安倾吗？”

    女笑了笑表情更加柔和许多前旧他恐怕认识我”说到这她精神显得些低靡低头掩饰眼中水以袖掩了掩唇叹：我只想知他还好”

    东更疑惑了女龄应当比他大许多他搜刮了脑海中接触女子也得这一个人

    女语气‘安倾’应该认识他就说明当安倾纪应该很小一般来说四岁以前孩子性很朦胧

    但东自事自清楚他穿越来生来就忆可能会出现什么得情况

    女知安倾长得什么吗？”东问

    玉树临风长身玉当世上最好看男子”女想着几前远远看身影心里就痛得厉害想冲过去抱他想和他说话想唱摇篮曲给他想给他说睡前小故事……

    东和西吹雪对视一眼都想明白

    东就安倾这件事虽大肆宣扬但这江南稍大点势力中已人尽皆知女如果关心安倾怎么会知这件事？

    且话么暧昧一个女人说一个男人世上最好看男子怎么看都带着情愫按龄来说她也应该看上东吧何况东现在就在她眼前她也识真人呢！

    难女曾意看晨辙一钟情？

    毕竟很多以来顶着安倾名号都晨辙

    想来想去都得女弄混人了东想到去世晨辙心头黯轻声：女说位安倾现今时住在青脊西山半腰住所周围种满一种知名小黄花儿据说风吹过时候仿若欢声笑语明媚动人……”

    桌下手被人紧紧握住东深吸了口气忍住悲恸情绪

    晨辙下葬到如今他都去看过这一切还花满楼说

    女先含笑着看东情绪对终于也发现对劲回想一下秦淮河遥望所青脊峰再想想西山……

    砰”一声女手中茶杯直直掉落磕在马车木板上你……你说什么意思？西山他怎么会住在西山……”手紧紧抓住东肩她尖声问：你说了东山东山……”

    东眼圈微红看着她视线解

    女出什么事了”

    外面出来大吼声女总算回了神高呼：无事”

    手松口东肩她颓坐回去全身抖如糠粟面容就在易容之下依挡住惨白之色

    死了怎么可能怎么会呢？”抖唇自语

    这一来东悲恸反淡了疑惑：女和他究竟？”

    可能可能他怎么会死呢？”女心中绞痛之下头脑反从过清醒瞬间想到一个问题她抬头问：若安倾死了秦淮上百万两巨银又在哪里？东公子自认非凡之人竟会来寻我这妇人开心吗？”

    她这话一改前面温和面色声音皆严厉无比

    东原想她否与晨辙交或暗恋什么这时她谈及银子却又像由心中更疑惑无比在她凄厉目中顿了顿迟疑：女到底和安倾什么关‘安倾’这个名字用人可并只一个”

    女一愕身上悲痛和凄厉都淡了茫：止一个安倾？”

    这个许多人皆知事她看来居茫无知她到底关心安倾事还关心？

    东都糊涂了又下意识转头看了西吹雪一眼

    西吹雪面容冷峻女平和、恬淡、祥和或激动、悲痛、凄厉都曾让他神色丝毫动他原就个冷漠人

    也唯东心中伤心会儿伸手握住东手他才稍稍挑过头瞳中冷淡过些许消散

    看东转头西吹雪轻轻勾了唇角点了点头

    他虽说话但一点头意思就和先前说话一‘我你放心’

    东心里一阵翻涌身边这一个人他确实再也必要让自时刻保持冷静再也用克制情感违背心意做出冷漠子

    鼻头稍稍点酸手中抓手握紧他转头向女温声：女既知银子且知银子在安倾手上当知我和西吹雪最近就在查找背后后主使者……虽很多人都认定后人就我但即便假作调查我们也确实在查”

    到了女这里因为前南子青从你们死士训练中逃脱另一个叫做金鹏死士……”东前些天事概况说了一下说：知女可否说说位金鹏”

    他这直接问话无疑选择相信女

    这些急”女回神她对安倾太过在乎便连被牵扯进这等大案也顾得急急：你先告诉我安倾事究竟怎么怎么会几个安倾”

    
    情已缚剑

    ‘倾’事尽皆知东然也用隐瞒很快解释清楚。

    解释时候一直盯圣女想从她表上看出些端倪来听闻东倾圣女眼神中露出极为喜悦神突然又成惶恐竟很快恢复到刚开始恬淡。

    “我教死士。”圣女叹了口气“我一直同意行此灭绝性之举虽为教中大业妥协我却也从未注过位想知道只待随我回去我叫来负责此事徐观徐堂主替位解说。”

    在这时外面已经通报道“圣女到了。”

    无生老母教这处落脚点一所很大宅院里面丫头小厮侍卫看来都教中对圣母和随行众都太生疏行止之间也富贵家拘谨。

    “我教散播福音这宅院许多年前购买便布道后暂住。”圣女解释神色语气都对待陌生样子先前马车上失态好像她似。

    三进了大堂圣女请坐下等待立刻吩去叫徐堂主。

    一一个白面鹰鼻男子跨步进来长相其实颇为英俊过眼神中股阴毒总让感一股寒气生出厌恶之感。

    “知圣女叫我事？”

    徐观虽然语气恭敬脸上却一点恭敬样子对于无生老母教普度众生拯救苦难大业丝毫兴趣也在无生老母教任职只因为死士可炼折磨看别求生求死能才能让热血沸腾。

    圣女把东问事说了徐观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迫于西门吹雪一身森严气敢回答冷脸道“我徐观无能让逃脱若被我抓到我定要将千刀万剐又岂为我所用？”

    圣女在一旁点头道“徐堂主生平最恨属下逃脱只要见到金鹏除了抓住确实别无可能。”

    东明白了她意思这徐观看来只对折磨感兴趣五百万、一千万再多银子都可能让放弃折磨叛徒兴致。

    像徐观这样特殊癖好湖中虽多却也绝少东私底里猜测们在刀口上舔血压力太大久而久之心理态了。

    这样一个心理态银子在眼中确实分量。

    “徐堂主应当也追查过知可线索？”

    徐观脸色更难看了怒瞪东一眼在西门吹雪锋般视线中浑身一颤收回眼中愤怒憋闷道“南子青被南开救走南开威胁我可出现在附近金鹏一直在秦淮之地未免引起南开误我这几年从未到过秦淮。”

    心下很愤怒这种丢脸事平时同教中都敢在面前提起今日被个小倌依靠卖身来靠山逼问等憋屈。

    但谁叫这个靠山西门吹雪。

    湖中说到底过看拳头西门吹雪拳头硬再屑东也敢回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文学

    低垂眼中凶光闪烁只要东落在手上一百零八道酷刑看轮流用上。

    “又扯到了南开。”东喃喃语控制金鹏肯定也中间知中间谁可惜南开死意外身上线索都被查出来。

    西门吹雪突然伸手抚平皱起眉头提醒道“南司榭。”

    南开等枭雄都被利用南司榭尚稚嫩被利用当然也极可能。

    “嗯我知道。”含含糊糊应东只一直想往边想月楼对南开从假辞色对南司榭个后子却极为亲厚。在东看来南司榭也亲近晚辈。

    东想头疼边圣女看西门吹雪手眼中却惊骇一闪而过她这才想起些流言男和男……难道真……

    “半夜劳累神和东公子待尝尝我教夜宵山居虽清淡却也别一番风味若位喜爱菜式也可现在吩过去。”随意说打断之间极为暧昧气氛圣女心中跳动如鼓。

    “多谢圣女便叩扰了。”东并推辞看见一旁徐观又道“话已经问了徐堂主看来嫌疑东多罪还请圣女让下去吧！”

    圣女点头徐观一向对圣女随意今天也破天荒拱手施礼才开始后退。

    突然光一闪。

    “西门……”东叫一声却已经晚了只听一声痛吼尖一滴血吹落徐观面色惨白一手抱肩膀另一手滚落在地下血色断口沾满灰尘。

    “神这为？”

    圣女霍然起立屋外接连涌进几替徐观点了穴怒视一眼西门吹雪又很快在冷漠视线中打了个寒颤敢放肆。

    知时已经入鞘西门吹雪淡淡道“你害东之心以一臂为戒。”

    也并给几反驳机拉起东手径走出去。

    厅内齐齐退避竟无一敢辩驳更无敢拦阻。

    “我们圣女邀请来你这样岂让她为难。”走远了东才叹口气。

    西门吹雪无动于衷只把身体拉近让靠近己。

    和西门吹雪讲道理很愚蠢特别刚刚都为了东东又怎么肯为了别伤一片好心笑了笑东把手拉过来环在己腰上轻声道“你说圣女到底我可并记认识这样一。”

    “她心倾指你。”西门吹雪平述语气。

    东点头“我也么。”

    “你可还亲？”

    “亲？”东眉头蹙起然想到当年半夜惊醒抬头所见脸舌头伸长眼眶吐出死死看己……

    察到怀里颤抖西门吹雪把身体环更紧稍低头唇印在唇上侵入内部索取只轻轻贴满抚味道。

    “我所知道亲一个我亲眼看见她尸体也看她下葬。”贴对唇姿势东轻轻说道。

    ……

    厅中圣女站在窗前望身影袖中双手握紧。

    都修长身姿西门吹雪虽比东高一线也更为挺拔强健但站在一起却并东比西门吹雪矮个身阶感都样出色都样光彩。

    这样倾儿又须以身体为代价寻求西门吹雪保护。

    “来熄灯！”

    ……

    “你……”手覆住男拿手东心中些憋闷另一只手勾住男脖子温柔相帖唇粗鲁舌顶入牙闯入。

    西门吹雪紧紧箍住怀里腰瞬间反客为主把这个吻演成激烈厮缠和攫取。

    从屋檐下映照过来灯火知时被灭了黑暗中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纠缠唇舌带丝迫切意味脑海中什么在狂嚣紧密交缠到缓解。

    相帖身体炙热急促心跳可思议让心中定。

    放开男脖子推开些距离东低喘了一声“要走火了。”抵在下腹之上极具男性强大压迫感滚烫昂扬……

    西门吹雪静静环等待失控欲望平复头些温柔意味抵在东光洁额头上一贯冷酷傲厉男低声慰道“慢了些暂时还无妨。”

    字束缚像在翔空风筝上系上了一根线斩断根线风筝飞高。

    西门吹雪终归还慢了！

    阖了阖眼东握在持手上手掌握更紧沉声道“世间万物皆可为道我相信你突破……必须！”

    “好。”

    无生老母教宴客虽夜宵当然也比寻常山居要来精致繁华在精致之余亦损及野菜纯味入口味道极好。

    “喜欢多吃点。”圣女含笑看东虽对先前所见心中卡了根刺看见东舒展开眉眼对饭菜表示出喜爱样子她心中还欢喜很。

    这样亲近坐在一起看用餐这些年午夜梦回知想了多少回开始时经常以泪洗襟后来便连泪水都似乎干枯了。

    “圣女用招呼我们湖么多小节。”东习惯被盯也权当看见她小意欣喜断然拒绝了她种亲近。

    莫说根本想出圣女和什么系真亲……东对‘亲’字甚至些抵御。

    再理圣女东伸手替西门吹雪夹菜看西门吹雪虽然蹙眉还吃了下去唇畔扬起大大笑容。

    圣女正些茫然看互动饭厅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呼呼灌进来推门汉子跑满头汗急急道“圣女……好多……好多湖。”

    湖？

    三同时停箸东出现在此地才几个时辰怎么湖找上门来。


    所谓食色便有内力

    宅院内灯火通明果有很多江湖人站在院子一看见方出来立刻就有很多人喧嚣叫道“果是这个恶徒在此抓住替几十武林同道报仇。

    声浪一声高一声尽皆义愤填膺。

    西门吹走在方身后这时踏一步方并列冷若剑芒光从左至右扫台下院武林人士心一窒声浪小了下去。

    “花满楼。方诧异看着领头人。

    花满楼一身朴素青衫态度恬静静静站在里脸上有浅而温和笑容听闻方声音迎着声音方向走来“方我奉父命北上去铁肩大师和王十袋辈路此地时候听闻你在这里就和铁肩大师、王辈直来了。

    又压低声音道：“身后都是周边江湖势力也知怎么知道我行踪了跟在我后面来

    方听心一松江湖势力原本肯定是敢来听到铁肩和王十袋来这才狐假虎威来捉拿而铁肩和王十袋听花满楼语气应该是在九月七件惨案发生就已经南下了似乎对方也没有太大恶意。

    铁肩大师和王十袋都已年八十是江湖德高望重老江湖若直开口捉拿方方行凶之名恐怕就要落实了就是有西门吹威慑力日后也定后患无穷——江湖从缺乏一腔热血为了‘正义’赴后续年轻人。

    何况铲除‘被蒙心智恶徒’剑神西门吹这种荣耀足够让很多已经年轻了人都铤而走险。

    虽已年老却依旧精神铄铄两位威猛老人在花满楼走向方时都拿锐利眼神看着西门吹待确定眼人确实是西门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忧心。

    都知道万梅山庄庄主剑神西门吹是从来会解释更会和人讲什么道理你若惹到是一剑而已。

    这几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敢惹西门吹了但一路来却发现这江南武林人似乎都对西门吹剑没有太多认识竟试图在老虎头上拔毛这实在令两人担忧已。

    “阿弥佛西门庄主别来无恙。铁肩宣了声佛号首先开了口。

    西门吹点了点头“两位辈此来何？

    王十袋向周围看了一眼及本是私人邀约却因盛名之累传成为了惨案而来也好在大庭广众下直言便道：“这个还是借一步说。

    院江湖众豪杰已经呆愣了少林丐帮这样大门大派对于江南江湖人来说是真正泰山北斗陆小凤则揭破大案无数没有人服。

    可是西门吹个剑神名头终归是比较空而且常年出山庄江南武林虽没人敢认为浪得虚名却也以为在少林铁肩、丐帮王十袋这样江湖辈面是毫无反抗之力实没到两位辈分奇高老辈面对西门吹似乎都是对待平辈态度。

    江湖门派内重辈分可同门派间却要靠实力说西门吹能得两人般对待岂是比传闻更可怕。

    众豪杰光隐隐从边乌黑铁剑上扫心陡觉一片冰寒脚步都下意识退了院已是鸦雀无声。

    铁肩扬声道：“各位武林同道此去秦淮快马加鞭尚需两天西门庄主和方公子掩藏行迹非全力赶路之下现在能出现在这里九月七惨案怕是另有人各位同道且先回去老衲王施主先做详谈等秦淮之地武林联盟来大家共同相商如何？

    这里江湖人既没资格参武林同盟本身就是二流势力这时早已心胆具寒连连应是很快就退了出去互相相商之下派人在宅子周围轮流监视信鸽齐齐升空像南而去。

    方在口看着信鸽暗知有多少是被人控制。

    “我铁肩大师花如令有旧这次听闻小侄花清风失踪特意南下已尽微薄之力没到正巧遇到这种。王十袋摇摇头这老辈和陆小凤关系都好但是和西门吹却是井水犯河水面对这个冷冰冰青年有自在。

    很少有人在面对西门吹时候会觉得自在。

    圣女作为道主命人替几人上茶点心这时笑道：“方公子和西门庄主几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天惨案当两人无关。

    王十袋和铁肩摇头语都是老江湖心思清明初七件若是西门吹持剑杀人当是有人冒充可是是下毒这下毒这种人在也是可以做。

    “阿弥佛方公子既能让陆小凤、花满楼还有西门吹都信任于你我两人也会倚老卖老刁难等江湖同道来我却也好站在你这边实如何现在毕竟还没清楚。

    铁肩老和尚说得很直意思是相信陆小凤三人但是却并信任方。王十袋也连连点头。

    “两位辈所说当在理是非对错自有公断方问心无愧也需要两位辈把盛名赌在晚辈身上。方拱手为礼对两位辈没有直捉拿已经是很满足。

    “阿弥佛名声是浮粪土老衲是希望此能有个明断方公子若是无辜能洗清身上罪名。

    互相间又说了铁肩和王十袋时时把光从方和西门吹身上扫也听到了江湖留言流言蜚语当敢尽信可空穴来风两人关系肯定有什么寻常处。

    若种流言是说陆小凤和方两人肯定哈哈一笑笑便罢可其一人是西门吹冷漠非常这么多年甚至有陆小凤一个朋友西门吹得心惊。

    外面三更更鼓响吧圣女安排几人到西厢客服各自歇下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花满楼多说几句。

    圣女安排房间能太明显把西门吹和方这俩同来人隔开西厢客房众多她却有意把几人房屋安排相连。

    西门吹和方紧挨着方另一边她终归担心两个江湖人有害人之心便让看来和方亲近而且比较无害花满楼住着。

    西门吹另一边紧挨着则是少林铁肩和尚。王十袋被安排在花满楼另一面。

    可到了西厢她却没到西门吹脚步丝毫没停径自进了方房间这其意味让除了花满楼另几人都是倒抽了口冷气。

    这种私人之别人自好阻拦各自回房圣女着周边都是江湖高手若做什么肯定会被听见来会么大胆这才安心回去。

    看着圣女离开西厢合上大门方放下边格对于这种安排圣女虽说什么有个照应但真实情况为何方却也象得到圣女到底什么关系且说这种干涉之举已是令为喜。

    “沐浴更衣。西门吹从后环住腰强硬把人从边带离。

    屏风后当会有一个浴墨色发丝散开衣衫顺着身体滑落跨进浴两人神色为自。

    “我替你擦背。方已经首先捡起毛巾把西门吹推转身让男人宽阔健颀背面对自己第一次在背后看西门吹身子立刻兴致高昂干脆跪坐在水用手细细顺着结实肌理滑动。

    “以听人说力结合……真漂亮。方口有点发干向来随心所欲也掩饰凑去唇就落在背脊上轻轻含吮。

    “沐浴。西门吹反转手握住方手紧了紧。

    “你握住我手我怎么洗。方笑着把整个人都贴在背上。

    西门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有人。

    花满楼也便罢了周围可是还有铁肩和王十袋在这种江湖名望之辈而且还是八十高龄和尚、乞丐面行种似乎实在有分了。

    可方逆反心理上来哪有么好打发贴在耳边含了含耳尖低低笑道：“我可是靠你恢复内力江湖凶险你就让我内力空虚着？

    西门吹转头跪坐在水人发丝飘散在水灯光下水隐隐可见身体曲线本已诱人至偏偏还一脸‘来要我’表情看着你……

    冷硬唇线抿了抿西门吹又岂是会顾忌人当下扣住肩膀拉近略一使力压在壁唇立刻跟上侵入嘴口舌交缠。

    方抬着头手环住身上男人背脊低低喘息。

    松口手指按抚着水更显柔韧身子西门吹眸微抬“你真要在此间？

    方突退开转身“替我擦背……

    在西门吹以为打消了主意时听耳边声音继续道：“后进来。

    趴在壁身子尽收眼底一切一切都毫无保留向展开方但要在此间竟是直在水就要求欢温存。

    西门吹眼神略略一动贴去手在身子上摩挲缓缓道：“管圣女是她既遮遮掩掩理她便是被影响未免智。

    身子稍稍一僵方瞳闪了两闪含糊应一声随后出口低低喘息无异于无言邀请。

    被男人从后面紧紧抱着肌肤相帖论先是什么心理方现在也记得要对方了男人欲火上脑时候总是会大胆得让人惊叹。

    方背脊线条修长触手却比眼看时来得结实可以感受到这具身体内蕴含力量身体有肩胛以上露出水面上面有细细水珠从晶莹肤色上一路滚落溶入水。

    方觉得炙热唇落在背上环在腰间手臂扣得越来越紧因为跪趴姿势可以清晰感受到后方抵着火热……

    “西门吹。低低喟喃悄悄在水抓起一缕发丝抓在手方昂起头身体刻意后退和对方贴得更为紧密。


    冲动

    夜色深沉，向来依赖耳力，在隔壁断断续续传出呻吟，成了一种折磨

    花楼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这种，在这些年间，偶尔去找陆小凤时候，会听见，那个时候，隐隐听见声音对，立刻可转身走，现情势未明，他放心隔壁两人，却无法离开

    花楼常年清心静气，却并会被靡靡情欲所染，过是触动了心多年些念头，难免有些惶惶，难免有些许燥热

    好容易旁边静来，他始觉自己已经憋气良久，长出了口气，情即过，西和方两人当然绝可能被人、被任何手段所害，他悄然起身出，外声音更清明些，显然方两人正低低说着话，说什么却听分明

    花楼了一眼窗内隐隐透出灯光，稍稍皱了皱眉，心暗叹口气

    方这等行为，被肩和王十袋听了去，岂是落实了他用身体勾引西吹实，两人原本便有几分相信他，这时恐怕要少几分了

    突然听得一声低低碰撞上，花楼抬头，他虽见，感觉却是灵敏，肩与王十袋内力深厚，武功非凡，两人各自出，他虽没能听见声，这时两人故意弄出声，他自然可能分辨出

    两位前辈花楼走过去，拱手失礼

    屋檐上，肩大师盘膝而坐，一手佛珠静静理禅，王十袋则在他旁边，拿出酒葫芦灌酒，花楼听见碰撞声，正是他踢弄瓦片弄出声

    贤侄用如此见外王十袋摆摆手，摆完才想到花楼见，摇头收回，着面风轻云淡清俊容易，心底里忍住遗憾叹一声

    佛曰非礼勿听，花施主刚才为何早早出来，佛曰非礼勿视，花施主为何刚才扭头去肩然睁开眼，眼神凌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花楼一听便知肩果然对方产生恶感，他知道他若替方辩解，只会让这位嫉恶如仇老前辈认为方迷惑了他，对方恶感更多，便只含笑道：花楼却是见，这非礼勿视自无从说起，至于非礼勿听，花楼心茫然，原知此为非礼

    花楼当然可能真知那种声音是怎么回，过他性子清和天闻名，他说知，王十袋和肩却相信了几分

    特别是肩，刚才忘了花楼眼睛，说出了非礼勿视话，听他分辨后已是心内疚，这时星光男子玉树临风，脸上笑容亲浅温和，眸子清澈明亮，便多说了

    正在这时，王十袋举着葫芦手一僵，突然往屋檐后跳落，那边有夜行人

    肩没跟着跳去，反而第一时间扭头向那一排，唯一还有灯火房间，花楼他表情，知他疑心方，又好妄自闯入查，心思一动，直接纵身到房前，敲房，西吹，方

    等三，已经大开，西吹依旧是冷峻样子，一身白衣纤尘染，发丝随意缠着，全出□痕迹，他身边方黑衣同样整齐，过发丝有些凌乱，神情慵懒至极，腰被西吹扶着，似乎有些虚胜力

    怎么了？方开口问道

    肩在远处一确定是两人，已经是转头向王十袋方向追过去花楼知这虽未消除他对方恶感，却会让他怀疑加深，松了口气，低声道：方，以你聪明，怎会知后果，怎么……

    说到这里，他便说了

    若说这世上最好勾引男人，众人海第一反应，便会是风呼啸，锋利剑尖上吹落那滴鲜红血

    认识西吹人很少，见识过他剑人更其少无比，说起西吹，大家印象总是那个情景，是那和血，构成了一个完整剑神西吹形象，那样和血，怎么能被人类勾引

    一旦江湖众人确认方引诱了西吹，那他引诱别人，还有什么难度呢？

    所有替他说辩解，都会被质疑，即便是陆小凤说，例外

    陆小凤好勾引，这似乎是什么秘密了

    我有分寸方脸色尚有些红，他原本虽没料到会冲动之如此这般，可他是冷静惯了，是一时冲动，心其实有考量，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这时无甚担心，推了推身边人，你们都去吧，知道出了什么

    西吹揽住他腰手分毫动，你呢？

    我在这里等着，放心，我内力虽未复，是那么容易被人怎么样方笑了笑，知情人本足惧，知情那人，可敢碰我

    西吹低头着他

    花楼低声道：可若是知情人派遣知情人，直接杀了你呢？许什么时候，他突然在乎没到手银子了

    他来对方计划很清楚，而且丝毫没有怀疑抬头望向西吹方向，花楼笑了笑，这个时候我才想他选择你是好，我虽认为你冷漠无情，但若是别人，恐怕很难压制得了他肆意妄行

    我去，你们若是要去，一起

    清风拂过，花楼已经远去，方无奈在西吹紧抿唇角触了触，叹道：替我整发，那带着我一起过去吧！

    剑光划破长空，一声巨，剑棍相交，火花四射

    西吹已替方挽好发丝，闻声抬头，叶鸿

    他来这里做什么西吹能凭对剑敏感，认出夜行人，方和叶鸿熟悉，自能认出来

    叶鸿此时穿着一身黑衣，面巾蒙面，气息自负高傲骤减，剑势一往无前，顾长棍袭身，径自舍命攻击，肩竟被他逼得有些束手束脚

    他这样打扮，这样剑，他师人恐怕都认出了

    来他已经走上了自己剑道

    方点头，担忧道：可这样道……

    既然走了，自然生死无悔

    西吹话声依旧冷淡，方却知道他说在理，既然是剑道，持剑者，若连生死无悔觉悟都没有，又有何资格言剑，有何资格言剑之道

    这些且说，他怎么跑来这里方皱着眉头

    你是担心九月七，是云间所为西吹一语点明

    叶鸿和云间原本扮成西吹和方，这次叶鸿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那上次江湖流传方毒，是是是云间所为

    方当然怀疑两人，叶鸿心性他了解，是生他气，会害他，云间虽对方是甚喜，但却把叶碎锋得重于性命，旦会做出可能伤害叶碎锋举止

    怕只怕帮倒忙

    ‘怕神一样对手，怕猪一样队友’方海瞬间闪过这句话，苦笑着揉了揉额，叶鸿和云间当然蠢，只望他是多虑了

    叶鸿剑虽已突破，比起肩还是差得远了，凭着悍畏死搏了十几来回，这时已成颓势

    西吹道：要要救人

    方往周围了一眼，这一番动乱，外面江湖众人都已惊动，监视人派了一部分回去通知各派，周围屋脊零散站着些人，圣女带着无生老母教高手站在另一面，王十袋和花楼却知道去哪儿了

    方和西吹两人一直没有上屋脊，尚在院，没有引起众人注意，可若真上去救人，管西吹如何装扮，肯定会被人认出来，天无双剑，像黑夜明火，太显眼

    再，他总会特意来送死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等，这些天叶鸿都和云间在一起，云间这时知干什么去了


    肩虽是少林和尚，可他属武僧，手毫留情，在夜行人露出颓势，棍更是招招致命，过了半，夜行人突然一改剑风，往周围人多地方退去，两人气势冲突之，一时人人自危，屋檐上人纷纷跳落去

    他要干什么方皱眉解

    若说叶鸿趁乱离开算了，可他样子，竟没有趁机退走，而是沿路一一赶人去

    轰隆一声，玄长棍敲落在屋脊上，夜行人险之又险躲过头，却被长棍擦过了肩，闷哼一声滚落，肩要跟上，却只闻更大一声从身后传来，滚热气浪向后冲击而来，再顾得追赶夜行人，他地滚落，直直迎着墙壁撞进去

    在那声巨时候，西吹已经觉出对，抱着方纵身向后飞掠，在空，正见房屋从一边开始，连锁倒去，漫天灰尘石块淹没了清净美丽宅院，耳边是轰隆隆雷鸣巨，隐隐还能感觉到最初倒塌方向，冲击来发热气浪

正文 谁能胜西门吹雪

    “炸了”因为惊东音调忍不住提高

    两落地周围武林士尽皆骂骂咧咧从灰土中狼狈窜出来东意了一下除了狼狈些之外并无大伤亡

    “我们去东面”东当先前行爆炸起点正是东面而叶孤鸿是往南面滚落下去东直接往南绕行

    到了南面满身灰土肩一持棍而东眼神一扫意到房屋震塌石块已经掩盖了痕迹另一面是山林叶孤鸿往这边而来应该是已经入林了想着“肩大师可捉到那夜行？”

    肩摇“老衲惭愧”

    三绕东面东面是主屋向本是圣女居住乱起时无生老母教众皆这这边房屋炸开时首当其冲情形要比别地严重很多有不少武功低微帮众受了伤圣女正忙碌处理

    东一眼看见先前失踪花满楼王十袋两一身干净众多灰土脸无生老母教众中为显眼正帮忙救

    有迟疑东刻上前帮忙西寸步不离跟上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可探脉伤此时正后倒塌墙壁救已经足够多东西过去有太大帮助便径自走到花满楼身边他一起探脉

    “我王前辈追着一厢房间转了几圈然后追出宅子就听见这边响惊之下那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我们就返了回来”听到东脚步花满楼手上不停说完又压低音“他似乎各厢房中找什么对这地形非常熟悉”

    “嗯”东哼一表示听到了花满楼就转身边女子说指导她处理受伤东西配合一个探脉一个裹伤快速处理着伤者

    那边忙碌于救江湖众豪杰时有拿目光扫向两西当时揽着东纵身飞掠而出大家虽然都惊慌外逃却有意到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这才一会这竟都知了

    这时见那颓墙断木之后分着黑、白衣着两联手协作一片喧闹哀嚎中竟显得出奇平静祥两虽未说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已能传神各豪杰互相看一眼对江湖传言东西两分桃断袖已经有怀疑

    有性单纯少年少女看着两中却想传言断袖分桃是不假可那污垢不堪评论可就太过分了两明明都是堪比神仙似物配一起看着就是美哪有什么污垢不堪

    这一夜混乱过来等处理完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东西围着倒塌房屋看一番并发现太多痕迹身后又有武林士监视视线便懒得看了

    宅院当然是不能住了一行浩浩荡荡住进了离此最近霸刀帮

    像这名字霸雄厚帮派江湖中往往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霸刀帮确实是本地最强势力整个江南武林中则只能屈居二流迎接这么多入暂住几天后江南武林有名望之士要尽皆过来帮主王刀似乎已经看见了霸刀帮一举闻名江湖挤入一流帮派之中乐替所有安排住处

    东中摇江湖尽是桀骜之士又是多事之秋招待这么多怎么可能是事

    果然就听有大“无生老母教宅院墙角下埋有那么多震天雷差点炸死我们要这住恐怕要先行看一番”

    一听这众或许是为生身性命考虑或许是不愿霸刀帮有会顺势而起都齐齐响应

    一个江湖帮派总坛搜是何等侮辱霸刀帮众气得脸都红了王刀怒喝“有害怕尽可自己找地居住我霸刀帮不挽留你们要想趁探我帮或是找会陷害霸刀帮五百汉这你们有本事尽皆杀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想侮辱霸刀帮就要从我们尸体上走过去”众轰然响应凌厉目光看向别帮那些手中大刀齐齐出鞘

    先前赞同中是一惊想到霸刀帮居然如此凶悍是谨慎拔出武器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只听一佛号滚滚响于天际直听得鸣惊不已功力弱些已是连手中武器拿不住了

    肩用少林狮子吼宣了佛号震住了众慢悠悠开“我等本就是借住岂可喧宾夺主对霸刀帮借住之恩报以侮辱其全班之仇更为此恶言相向拔刀相对”

    一席说得众羞愧不已霸刀帮气氛则缓过来有大喝彩“大师说得我们霸刀帮虽只是二流帮派我们都是拼一身力气粗可知绝不能让欺上”

    “阿弥陀佛”肩再宣一佛号对王刀“我们自是不便看但是王施主还请细搜索一番想先前那么多震天雷是江南豪杰齐聚屋内时无无息引爆恐怕就要死伤无数善哉善哉”

    王刀听得中是一惊想要是那些江南武林名望之士都来了屋中讨论事情时候多震天雷齐齐炸开万一死伤了那么几个作为地主霸刀帮可就完了

    想到这他已是知今天接了烫手山芋忙“大师说得有理我自当嘱时时小意”顿了顿他又“当下还请大师与王十袋前辈随我们看一番以免我们出了纰漏”

    王刀是灵拖下肩王十袋就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别不把火气泄到他们上

    肩王十袋知他理不过以两担当并有怪罪都应诺了下来

    周围其余派见两应了知再有由找霸刀帮麻烦都偃旗息鼓

    “圣女稍等”王十袋看着无生老母教随着引路走入南院向开把走后面圣女叫住

    圣女开始急伤者有多想刚才听闻大家逼霸刀帮宅想到震天雷无生老母教下炸了已料到会追问吩咐了教众先下去自己转身走了回来

    众商讨震天雷事圣女只全不知情几番问答下来大家都是累特别是圣女武功低微满脸都是疲惫只能作罢先各自回去休息

    花满楼随着东两进房低“我王十袋追是云间王十袋前辈身边我不他说不过引爆震天雷应该就是他我开始有意他动作后来想一想有几次都听到打火石音应是引爆无疑”

    “你们开始发现不对？”东皱眉王十袋江湖经验深厚理打火石了还发现不对

    “有想到上面去黑火药味闻见过”

    黑火药都控制朝廷手中民间本就少见寻常时候确实很难想到上面去

    东缓缓“不过连味都有闻见那应该不是临时放旁边我看了炸毁地墙根是从中爆开”

    “那就是说早埋了”花满楼满是不解“那边首当其冲是圣女住所难只是无生老母教内部有谋害圣女？”

    可是为了谋害圣女云间叶孤鸿跑去引爆是什么意思？

    是针对江湖豪杰又有谁能事先知东会到那边有谁能事先料江湖众要赶到那所宅子？

    这些想不通东不去想了看了外间专擦剑西一眼眉眼稍稍弯起来中无比安

    察觉到面前气息平花满楼知此时他必然是看着西想到昨夜听闻细吟慢喘脸上不由一热顿时觉得此地空气变得无比暧昧他站起身“什么事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因为起身太猛椅子地下磕出了响西抬望了一眼东含视线交汇顿了顿旋即不置一词低拭剑

    花满楼看不见两眼神却只觉得房中热潮更甚强压出尴尬缓步向走

    走到手按把上只听边突然响起一句细细音“你就是面皮太薄了”

    花满楼面上红霞更甚带着几分仓惶拉而出他这些年最隐晦最了不得想法只是发现自己很喜欢陆小凤一起偶尔想着能相伴一生当是生乐事却很快刻意压下去像昨夜听闻那……却是绝有想过一贯平静有些躁动

    深吸了清晨凉气花满楼院中占了片刻已是恢复了淡然境这才转身回房

    “他性子就是太无为你尚执着于剑花满楼却恍世间过客别无所求别无所愿”东叹气一想到自己是站花满楼位置眼看着那身边花红柳绿轮换而过怕不要吐血死了还哪能像他那样淡然宁静

    西把剑归鞘随“他是花满楼”

    “是啊花满楼”东一发现自己干了蠢事他真花满楼位置哪会吐血许是直接把陆小凤抓上床了……嗯他要是花满楼不会喜欢陆小凤了

    西偏偏揽住他靠上来身子修长手指发丝上梳理过淡淡“男为何会喜欢男？”

    他问出这么句东诧异抬只见男偏姿势全不似平常冷峻感反显得为可爱他当然不敢说男可爱抿唇掩了意问“你不懂？”

    “不懂”西答得干脆全考虑他正与东一起这样回答许会伤害东

    东却不意西满嘴情情爱爱那才奇怪拉住男手他问“那男为何喜欢女女为何喜欢男你懂不懂？”

    西只挑眉他当然不懂

    东眸子闪了两闪“其实我不懂”

    手指岔入男手中十指相扣阖眼感受着皮肤下血管跳动就像两颗已经靠一起然后就是无限欢喜

    弯了唇角他低喃“有必要懂”

    十指连两相连去想为什么要喜欢喜欢什么不过是让相连徒生隔阂而已

    喜欢这个两个字原本就毫无理可讲

    睁开眼东狡黠“突然说起这样问题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更离不开我了？”

    这不过是一句戏谑想到西一脸正色直直凝视着他

    东原本着看着他专视线却不出来了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相扣手指另一个收紧东只觉边都听不真切了

    “是所以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把事情都揽自己身上”西自来不喜多想昨夜救时与东分开过片刻肩他说了句隐隐劝他不要东诱惑他才想到那场情事听到别是何等情景

    肩王十袋恐怕已经认东施展妖媚之举用身体引诱他

    西不知东是一时冲动只当他是故意下就有些不喜“你不希望西名受污西难忍看你受天下骂名所累？”

    东从想到西会说出这番鼻忍不住有些发酸紧紧抱着他嘻“我知你不乎什么名昨夜真只是一时冲动”

    看了他半响西看不出真假只皱眉“不管事实怎样不能有下次”

    对于这难得霸言辞东听乖宝宝似连连点

    可东又不是西小乖装得再乖巧无法令相信西有些无奈“我宁愿你像开始那样为了两相遇能派遣杀手杀我”

    “不择手段么？”东眨眨眼说了句让西意外“可是那些杀手不是我派啊！”

    西低

    东一“真不是我派我只是事后洒了一堆东西而已剑神西是多冷啊我当时还真想从你着手陆小凤可就比你结交多了”

    侧想了想他“而且我底牌你当猜到了花满楼我是相熟”

    西半响无语突然“花清风”

    正是花清风失踪让花如令传书花满楼把陆小凤带到了江南而陆小凤两拜访玉玲珑阁一纸信笺叫来了西

    东眼角弯得生漂亮“你不是见过了么？”

    八月十五夜两水下潜走上了一艘渔船遇到一位似乎六扇穆云秋有交情渔夫那渔夫胆子可大得很城府深海东与剑光利寒西这两行那私密之事那竟敢出言调戏虽言辞未涉及西可对东可是一点不客气当时西问东那是否姓花东只而不答

    西“那就不知花清风事？”

    “花清风别本事不行要说潜影踪追踪痕迹却是顶尖儿那就是知他有问题可要抓他可不是寻常能做到派遣只会让他寻到踪迹得不偿失事那当然不会做”

    东正是知那不会把针对群扩大所以才设计了花清风失踪案说花清风别本事不行当然不是真花清风就是比起陆小凤来差不了多少

    北武林有陆小凤专管闲事南武林则有花清风专管正事他有陆小凤那样名气皆因为他本身就公干就是破案捉事以六扇势力他又刻意藏拙之下别只当他是依靠公情报之力

    陆小凤花清风一明一这是东那周旋倚仗

    “你脑袋累不累”半响西只能说这样一句

    “累你给我揉揉”东刻打蛇顺棍上把脑袋凑过去一边“我当时可想到那会派杀你他那样做应是看你剑法……”

    说到这他皱了皱眉旋即便察觉到修长手指停额上不不重抚摸中松了些继续“既然是看剑法那他或者他手下有应该能与你匹敌然后看你剑法确认成算”

    “后来有害我之举那就是他有有把打败我”西手指顿了顿很自然说了出来

    东点“恐怕是这样”

    想到陆小凤原著东是无力古老不比金老金老书武功高低都有个标准不会有太大出入而古老书中就以陆小凤传奇来说明明西自决战后就是天下剑神可却时不时蹦出来什么大BOSS陆小凤想中‘只怕连西赢不了’不确性因素太多了

    想到原著东脑中一灵光闪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点可是又很快消失能抓住晃了晃找不出刚才感觉东突然又了起来“不过胜负之事向来无常我相信你”

    西绝不会剑败——这是一信念东不允许自己怀疑

    神色丝毫有动颤西淡淡“生死之事无常我记只是我想让你活着”

    ——你剑败我自当以身祭剑……

    这是承诺是束缚是必不可败原因


    串连

    霸刀帮日并没有再出别问题日后江南武林豪杰齐聚追问银和九月七下毒之事五百万巨银消失秦淮河上谁都当是方弄走了可是毕竟谁也没有证据九月初七方更是路途之中众豪杰碍于门吹雪不敢逼问有万般愤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方若弱势也许有部分人认是被冤枉越强势只会让众人更加认定是这样一来名声可谓一臭千里各种流言之下几可止小儿夜哭

    名声之类方并不乎众豪杰来候陆小凤居然没一起才让心中讶异当晚被楼叫去房中陆小凤正躺床上喝酒见到第一话就让心中一

    “了叶和云间这江南有人假扮你们”

    坐桌边方先了“谁了你？”

    陆小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取出酒壶斟酒“我发现另个假扮你们人跟踪们候被人偷袭那人武功奇高”顿了顿强调：“前所未见”

    方哑然心中默默来了传说中大BOSS

    “要是几年前遇到我或许真就交待那了”陆小凤不乎喝了口酒“对了叶人呢？”

    方了一“们个过来是你思？”

    陆小凤点头旋即诧异：“怎出什事了我就是要们过来先告诉你们有人伪装事让你们做准备”

    一片沉默楼淡淡：“我们原本无生老母教住下但们人把房炸了”

    “啊？”陆小凤一口酒喷了出来用手一抹讶：“们炸房干嘛？”

    方没气翻了个白“你让们来我正想问你呢！”

    楼把事情都向陆小凤说了陆小凤沉思半响沉声：“们怕发现了什现问题是要先找到们”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铁大声宣着佛号：“那夜与老衲交手确实是无疑”

    方一连忙出门和门吹雪汇合往大厅走去

    只听闻有人怨：“大师说话就是那大声做什？”

    铁再宣一声佛号“老衲每当激动都忍不住变得很大声却不知此事何难不能对人言？”

    方已经得见大厅了只见那怨正是一方大势力帮主

    那人也见了方人心中恼铁声音太大让方人听见了却也不敢说要暗中逼问拱手大声：“大师说笑了这哪有不可对人言出这贼重之下逃到下兄弟势力范围内正被捉个正着要如何处置于下不敢独自下决定需众人相商当然要把大家都叫过来”

    “阿弥陀佛老衲可没想过要叫人”铁目不斜视

    叶被点了穴扔地下一身黑衣远远就能闻血腥味方快步走过去扶起拉开衣襟只见胸前裹白绸已经被血染成暗紫色极可怖

    铁边上着首先抢“阿弥陀佛这可与老衲无关”

    这话什用且不说只说了话就等于认可了方查来众豪杰本要喝斥方不许与地下贼接近结果这少林大师这一说就要冲出口话瞬间被噎了回去脸色都是难至极

    开始抓人钱江帮主江郝不甘心大声喝：“不知方公和这贼什关系难让炸开无生老母教正是方公？”

    方理也不理径自点开叶穴又引起一阵哄喝

    “怎受？”

    叶咬牙忍着疼痛说出话几乎是一一从嘴中迸出来：“剑剑行诡我败了”

    方瞬间便想到陆小凤刚刚说话有人假扮和门吹雪那当然需要一个剑法出众剑客

    “等这次后我有信心再战”说着这话叶中似有光自信坚定

    “等你自然有机会能站起来吗？”方扶着起身

    “能”叶咬牙摇摇晃晃站起来

    人竟无视众人要往里走众豪杰大拔刀拔剑拦前面喝：“方公这是什思这贼炸了宅人无数难什交待也没有”

    “杀了”

    “问是谁让干”

    “初七下毒肯定也是帮主报仇”

    “对有我们堂主”

    众人喝声此起彼伏有人机灵向铁和王十袋：“少林和丐帮前辈说公话此人竟图以震天雷轰杀我等难就能让一个人随便带走”
 
    王十袋：“那个要用震天雷图害我等人确实该杀”

    叶脸色愤何曾被人指着喊打喊杀似杀猪马牛羊似容易就要说话被方按住

    方把送到门吹雪手里身四顾众人迎着视线不知不觉声音就小了下去方冷哼一声“用震天雷杀你们我记得这里人几天前大都尚秦淮吧！”

    众人一窒们来了后原本住这江湖二流帮派都被们走了真没几个人是那天晚上就

    江郝珠一动把身后人拉出来大叫：“我这兄弟是横寨大寨主那日晚上就也正是抓住了这个贼兄弟你说说大哥替你做主”

    男人脸络腮胡众人注视下稍稍畏缩了一下江郝上一拍身体一震大声：“这贼用震天雷当那多江湖朋友都见了我横寨有几个兄弟现躺床上请众大侠替我们做主”

    江郝大笑一声赞赏拍拍头厉声：“方安倾你现有什话说”

    “我有三话”方神色不变“第一我叫方或者安倾不是姓方名安倾；第二谁见我朋友用震天雷了；第三若不是把人从屋内出去爆炸之下情况如何……”冷哼一声头向另一边无生老母教众人拱手：“敢问圣女若不是把大家引出来又人下屋脊你们会如何？”

    众人视线齐齐过去圣女清和而恭谨：“我教教众大多武功低微若是睡梦中炸开必定死无数”

    有人：“狡诈你们串通了”

    方冷冷扫一身再向铁和王十袋：“敢问前辈若是无生老母教像今日这般众人齐聚再用震天雷围轰炸又当如何？”

    铁和王十袋互视一皆：“有亡”

    江郝大喝：“一派胡言没有又怎会有震天雷”

    方冷冷一“江帮主最先把事情弄清楚我刚刚已经说过第二点谁见我朋友炸人了是把大家引出宅不但不是害大家反而是救人”

    环顾一圈寒声：“各门主堂主大侠少侠们已经来了一天岂会没有去无生老母教炸毁宅过各江湖经验深厚又岂会不出来那震天雷深埋墙内根本不是短间内可以放进去我朋友到底是救人是害人你们心中难真没有底”

    迎着视线人尽皆目光闪烁那处宅院情况们当然都了然于胸也知和方有关系可能性不大但们或许是了秦淮五百万巨银或许是了玉玲珑阁繁华财富或许是了九月七那次毒杀更也许只是不惯方这个青楼小倌站自己平等置所以都有无略了那些事实

    方声音已经极激昂“是江南武林人都瞎了是欺我方武功微弱欺负”

    一片沉默中飞鱼帮帮主胡鳌上前一步：“方公多虑了大家只是被这些日一连串事弄得有些压抑并没有欺公之只是这人……”了叶一扫到门吹雪持剑手神猛一缩忍着心寒继续：“何知震天雷怎知有谁要炸房请一一告知不然只怕不能摆脱嫌疑”

    “有嫌疑大家不妨监视着我朋友血流不止先疗我想这要求并不过分吧！”

    方扶着叶身就走院中众人着人向里走去有们身旁门吹雪路旁楼……胡鳌头向铁和王十袋：“请前辈前去别让那贼……那人出了外”

    这话漂亮把监视说成了保护铁和王十袋也没推辞应了跟上

    有人不甘心低：“真就这放过们依我这肯定是方诡计那人阴险狡诈做事前肯定都算计了”

    大家都向胡鳌南开死后江南武林同盟最有威望便是了

    胡鳌沉着脸低：“初七日惨死武林同仇我们一定要报只是这方已经蛊惑了门吹雪等人连铁王十袋前辈因陆小凤关系也肯定会偏向们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不说这些人方已经把叶扶进房剪开绸带重新处理口如今天气渐寒叶被抓住一番折腾没精力护住口此口已经发红

    从右斜下入左肋往下口越浅门吹雪边上稍稍皱眉叶虽是不喜是冷冷开口：“这口虽然着何平常一样但剑起势是从左肋开始然后往上提力越来越重和平常剑自上而下力越来越轻全然不同”

    门吹雪本就觉得有点不对听一说就恍然大悟点点头

    “剑法怎样？”方头问

    门吹雪淡淡：“走奇诡之止步于此而已叶再进一步必败无疑”

    这一剑尽管有几分不同寻常却也入不了界

    叶也一旁点头神中是战旋即突然对上门吹雪：“总有一天我也能胜你”

    门吹雪只了一身走向另一面坐下“保持现进步势头你三年后可与我一战”

    只是一战至于胜不必说叶也知若没有机遇进入无剑胜有剑境界完全没有可能言胜即便门吹雪受即便日后门吹雪年老

    剑法越强越能体会到门吹雪强大剑神这个这个剑客能体会得更深刻也更明白门吹雪危险

    “说说那夜震天雷事吧！”方边裹边问并没有避讳铁和王十袋那日铁爆炸后没有继续追下去显然是这老前辈住叶用有放过对于江湖极具声望且心性正直老前辈方当然不认需要避开

    这楼和陆小凤也走了进来等陆小凤和铁、王十袋打过招呼叶没有迟疑从头说来“那日你们离开秦淮后陆小凤就让我和云间继续假扮你们人扰乱视线”

    陆小凤一旁补充：“我你们偷偷跑了虽然不知你们去了哪儿但想着扰乱视线总会对你们有帮助让们个假扮后我们分开然后就出了九月七下毒事”

    “陆小凤找到我和云间我们互相一对才知有另外人假扮你们当夜我们分开找人等见到陆小凤发出信号到已经受了”

    陆小凤铁和王十袋诧异视线中指指上“我追到那个人结果被另一个人所那人只是随后取了截树枝但是我灵犀一指都挡不住”

    铁和王十袋大就连方和门吹雪也皱起眉头们也没想到陆小凤人居然是随手取树枝

    陆小凤灵犀一指江湖传言了门吹雪剑天下再没有根手指接不住就连叶城剑根手指也接到过这样根手指竟接不住那人随手取一截树枝

    楼手中茶盏差点掉下去声音失了一贯平稳急促：“你轻功不错”

    陆小凤着众人反应笑：“我都说了那人武功深不可测你们当我说假呢！”头着楼难脸色安慰拍拍腿上手“放心我陆小凤可不是那容易死”

    楼苍白脸色顿有点红

    铁了人手一也许是被门吹雪事刺激到了觉得这人像也有问题连忙心里宣了一声佛号不让自己多想

    叶继续：“我们把陆小凤带到易山那里跟说了那假扮者事就告诉了我们你们走方向我和云间一路追来到了此地就听说了你们住地方本来是要直接来这里通知你们没想到无间听到有人讨论炸无生老母教事”

    深吸了口气方们都把目光停自己身上叶谨慎：“当我们害怕打乱你计划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是偷偷潜入那所宅一处偏僻角落那讨论人应该是无生老母教内部人我见后来其中一人是被宅下人叫堂主”

    “本来若们要夺教主我也不会管最多来告诉你们但们计划是等江湖豪杰齐聚统一引爆说是上面主吩咐”

    “圣女？”方有点迟疑虽然不喜欢那个像和有关系女人但若她一边亲近一边计划害那方可觉得简直就像吃苹果吃到半个虫般恶心

    “不是当有人疑惑问圣女怎办被当头那人喝斥上面自有打算”

    听到这话方无来由松了口气

    “有一点”叶一一：“我和云间这引爆后离去不久就遇到了那个剑客是奔着我们去”

    也就是说毋庸置疑无生老母教震天雷和整个事情连起来了绝不可能是们单独内部事件

  

    变态

    铁肩和王十袋听得云里雾里，陆小凤向两人解释了整个事情，他们才知里面有那么多周折，本来两人并不信任东方，但一想到那个能用一截树枝打败陆小凤的人，他们又觉得东方可信了几分。东方手上若有那样的人，又何必使什么诡计，直接把阻拦的人都杀了就是，反正银子已经到他手上了。

    就像东方说过的，这个世界，拳头总会比别的东西更有力道，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突听有人大叫道：“走水了，快救火。”

    铁肩和王十袋纵身出去，很快王十袋就返回来，急道：“那边有人放火，还有人闯了进来，铁肩已经先过去了。”

    “我们也去。”陆小凤不加迟疑，直接起身出门。

    “你的伤……”花满楼话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说了废话，要陆小凤遇到事不管，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舒口气，他随后跟上。

    屋里顿时一空，东方转头对西门吹雪道：“你也过去看看吧！”不等对方回话，他继续道：“现在灭口也没意义了，别担心我们，反而是陆小凤，要是被人算计，他受伤之下恐怕危险。”

    “想想我一身毒。”

    有了这一句，西门吹雪终于起身出去，他毕竟是担心陆小凤的。

    房中只剩下两人，叶孤鸿直勾勾的看着东方半响，突然道：“他对你很好。”

    “不要再执着于这个。”东方噜了噜他的发丝，微微笑道：“即便他对我不好，那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哪里理会得？”

    叶孤鸿看着头上的手，心中苦笑，即便是下意识的，东方还是把他当小孩子，而那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更是让他最后一点期待破灭，其实早该知道，东方的性子向来是下一个决定的时候几番思考，但一旦决定，就是一往无前，绝无反悔。

    收回心神，叶孤鸿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碎锋的事，你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东方收回手，“我和他说了，碎锋若出事，银子他绝对拿不到手，也幸亏碎锋那个偏激的性格，那人没办法残害他的身体以逼我就范。”

    叶孤鸿就怕他又被要挟了什么，听到这个松了口气，点头道：“碎锋若受辱，绝不会允许自己活着。”

    对于小侄子极为不讨喜的性格，叶孤鸿第一次觉得也许还不错。

    “我比较担心的是那人找上云间，如果能救小叶子，还让我不好过，他恐怕会觉得很不错。”东方苦笑一声，“我还是不明白，他和小叶子怎么都那么讨厌我。”

    因为当年的事，只有你蒙在鼓里！

    叶孤鸿张了张嘴，过了五年，他还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勉强笑了笑道：“碎锋可喜欢你呢！”

    东方摇摇头，就因为那孩子表现得那么喜欢，他才更奇怪他对他的恨意，平常不喜欢一个人，不过是表达厌恶，恶言相向，而那孩子却一直对他那么亲近，同时不断找麻烦。

    手心握紧，东方想到三年前，若不是他躲避及时，他的手恐怕早就废了，就是那孩子一副期待的样子让他帮忙，却设置了陷阱。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这两年他便也很少和那孩子见面了。

    “云间的事你也别担心，他不会受要挟的。”他不会违背叶孤城的话，这句话，叶孤鸿并没有说出口，人已经死了五年，或许就让东方一直不清楚也好。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一声冷笑在窗外响起，东方脸色一变，就要起身，身体内毒性却突然开始乱窜，一个站立不稳，重新倒了下去。

    “东方。”叶孤鸿焦急撑起身，就这一会，触手的身子已经汗湿衣襟，可见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心中惊怒之下，叶孤鸿也再顾不得别的，大叫道：“西门……”才叫了两个字，一阵劲风拂上来，他伤势过重，躲避不及，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乖乖睡一会吧！”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东方再耐不住体内毒性，也晕了过去。

    闭上眼前，看见的是黑纱纺质的衣袖，正是自己所穿的那种，丝缕坊制作，和西门吹雪初见时，他说过的‘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你把倾儿抓到哪里去，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

    “砰……”

    竭斯底里的声音嘎然而止，那一声摔破杯子的声音，也彻底惊醒了东方，没有睁开眼睛，他静静躺着，周围没有人走动的风声，传来声音的方向正是他脑袋前方，中间应该隔了很厚的墙，声音变得不真实。自己全身都不能动，体内的毒性好似凝固了，很沉重，有种窒息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道：“你放心，我当然不会伤害他，只要他愿意，我以后所有的东西就是他的。”

    女人声音颤抖低叫道：“你不要骗我了，我这些天听见了很多事，你在害他，你在害他……”

    “妇人之见。”男人怒喝一声，旋即软声道：“只要事成，日后我们一家三口尽享荣华富贵，倾儿是自愿做苦肉计的，你明知道，他五年前就利用了白云城主，怎么还怀疑我骗你，而且那叶孤城事败身死，若让白云城的人知道究竟，倾儿可是会被那些草莽杀了的，他这是别无选择，才做了这个计划。”

    “倾儿倾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你别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女人的哀求声不断在耳边回响，东方却都听不见了，他心中一片茫然，五年前利用了叶孤城，他害得叶孤城身死，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究竟是那人随口胡言，还是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耳边的哀求，变成了呻吟，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尤其清晰且刺耳，“不要做那个样子，乖，板起脸，愤怒的看着我，眼神再凌厉一点……哦……就是这样，你要给我生儿子，生一个倾儿那样的……啊哈……我喜欢……”

    “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总在……总在这个时候，要我要我这样，你说我以前就是这样，可是当年妈妈就说我性格一直很软，反而是……反而是我这几天看到倾儿……啊痛……”

    “这是情趣，你想到哪儿去了，别说话，冷一点，再冷一点……啊哈……”

    东方听得耳里的话，明明隔了墙壁，却觉得那人淫秽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只觉的浑身发寒，心里恶心不已。

    如果是那人计划，那娘死而复生也并不奇怪，东方心底已经知道，隔壁那个女人，无生老母教圣女，恐怕真是那个印象并不深的娘，而男人那种举动，分明是把圣女当做他。

    变态！

    男人发泄的吼声传来，东方的神智再次开始模糊，他心中已是恨极，拿掐的时间如此好，那人显然是故意让他听，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他有多变态的想在自己身上驰骋。

    再醒来时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浑身打了个哆嗦，睁眼就看见前方恶毒盯着他的人。

    “徐观，你想做什么？”东方冷喝一声，手脚一动，一阵乒乓的响声，手脚竟被铁链锁住。

    室内光线暗沉，周围全是刑具，血锈的味道盈蔓鼻尖，令人作呕。

    徐观甩了甩空余的右臂，满脸狰狞，“我早在心中发誓，只要你落到我手上，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东方皱了皱眉，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那人当不会做没有道理的事，现下是何意？侮辱，惩罚？未免太幼稚！

    “多用点冷水冻僵他，然后再动刑。”

    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黑衣人亦走到光线下，东方再次觉得胸腹翻滚，那黑衣人眉目明显和他极为相似，一种冷傲的表情似乎已经僵硬在他脸上，假得令人想吐。

    “主子说了，你要是现在说出银子的地点，发誓效忠，尚可以放过你。”黑衣人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种上扬的弧度，和东方面对那人时的语气极为相似，“徐堂主已经准备死了，等你身上的毒散开毒死他，你自己可也胜不了半条命了。”

    东方体内内力已经散去，弄不断铁链，干脆老老实实被吊着，可有可无道：“是吗？”

    黑衣人并不回话，径自道：“你别想着西门吹雪会来救你，他和陆小凤他们全部被主子误导，追错方向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千里之遥。”

    “是吗？”东方眨了眨眼，对于某人在黑衣人身后做鬼脸的行为，表达强烈鄙视。

    “我这边不怕死的死士还有不少，你就是不怕刑，主子说你反正已经不洁，我可以让人轮女干你。”说到这个，他平静的眼神中突然闪出火光，竟是极为兴奋的样子。

    变态，东方再心底暗骂一声，还有什么不洁，老子又不是女人。

    “是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声音嘎然而止，黑衣人挥动的手僵硬在空中，东方眼睛嘲讽的看着他，唇根本没有动……那刚刚说话的是谁？

    “谢我吧谢我吧，看我对你多好。”打晕了地牢内的两人，一人摇头晃脑晃出来。

    “快放我下来。”东方低喝一声。

    “啧啧。”来人围着他直打转，还伸手指戳了戳湿透的衣服，“真漂亮，怎么办，我也想动鞭子打你，你这样太让人有施虐的欲望了。”

    “花清风，你再磨蹭，等我下来鞭死你。”东方磨牙。

    “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花清风凑到他脸上，作势欲吻。

    东方深吸口气，语速极快的念道：“我早就散毒了你要是再不放开我你自己也要倒下我们有机会一起体验没人鞭打的滋味。”

    花清风调笑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飞快动手给他解锁，便怒骂道：“你怎么不早说，本少爷要是陷在这里，下辈子都不会饶过你。”

    “你自己是个白痴，在敌人的地方还玩屁啊！”东方也是毫不留情，要是因为自己的毒把自己陷在这里了，他才觉得冤呢！

    刚刚解开两只手，花清风身体一软，直接滑到地下，东方拍拍胸口，喃喃道：“今天运气真不错。”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只解开一只手，他可没办法伸到腿的位置解锁。

    解开锁把花清风救醒，东方直接问道：“这是哪儿，现在什么情况？”

    花清风大退三步，脸色刷白刷白的，“在这个鬼地方，你刚刚怎么给我解毒的。”

    想到一次东方给他的所谓以毒攻毒，那之后十几天的后遗症，花清风泪流满面，太痛苦了。

    “就是以毒攻毒……唉，你放心，告诉你这次的后遗症是什么，保证你喜欢。”奇奇怪怪笑着把他拉过来，东方一阵耳语，花清风脸色五颜六色变化，“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东方打包票。

    你骗我的时候可多了，花清风心里暗自嘀咕，对于那个令人血脉喷张的后遗症，他还是很喜欢的，有几分酸溜溜的道：“你毒性控制越来越厉害了啊！”那以后岂不是只有东方欺负他，他欺负不到人了？

    “西门这些天一直给我配药，我体内毒产生变化了。”东方洋洋得意，面对从小拉帮结伙搞破坏的花清风，他炫耀心理极度膨胀，冷哼一声道：“那人恐怕也没想到，我现在能随时把毒性逼出来。”要不是知道这一点，西门吹雪怎么可能放心离开他。

    你就得意吧，炫耀吧，花清风极度不平衡，却也不敢再得罪旁边的毒药库，一脚踢到余观身上，“这两人怎么办？”

    东方眼神闪烁，“西门他们呢？”

    花清风更郁闷了，不情不愿道：“陆小凤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反正是好像已经知道了幕后那人是谁，我来救你，他们不知道有什么计划。”他说着，牙齿咬得脆响，“我都不知道是谁，他个半路蹦出来的，怎么可能就猜到了……他还把我家七童骗走了！”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你个恋弟狂。”东方翻个白眼，心中高兴得很，总算有点突破了，他当然不会告诉花清风，人家陆小凤有主角光环，只要有此一点，他勤奋努力个几百年也没用。

    “余观杀了，这人没用。”移步到黑衣人身边蹲下，东方想了想，轻轻掀开他的衣服。

    花清风站在后面摸下巴感叹，“真激烈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SM倾向吧，啧啧，真惨。”

    东方沉着脸，一把把黑衣人的脸拉到光线下，就听到身后的人倒抽了口冷气，低低道：“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个混蛋。”

    “太变态了，那人明明控制了你，却又不敢碰你，现在恐怕真的彻底变态了。”花清风也严肃下来，蹲在一边道：“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就可能犯错。”

    突然呵呵笑一声，他揉揉东方铁青的脸，笑嘻嘻道：“你不是说过，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挥手拍开脸上的手，东方咬牙道：“要是地下这人长着你的脸，你就知道有多好玩了。”

    花清风想了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呐呐道：“我可没你这吸引力，幸好幸好。”

    “走吧，他确实犯错了，陆小凤他们是真找到线索，还是找错了都不去管，我这儿有线索了。”


    第一次背面交锋

    从地牢出来正处于一处竹林中，从暗沉的天幕下看过去，无生老母教倒塌的宅院隐隐在目，想着自己、南开、无生老母教，还有也许会存在的，许许多多被他或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势力，东方就觉得心惊不已。那人心思之深，谋划之广，计算之久，真可谓是当世无敌，若不是这次他不知为何有些激进，东方自认，自己恐怕绝没能耐抓住那人行事痕迹。

    “快下雨了啊！”花清风看一眼头上滚滚的黑云。

    “你收了藤萝做徒弟？”东方用内力烘干身上衣服，随口问着。

    花清风眯着眼看他，“连这个你也知道！”

    东方摇摇头，“但是听他的话，就想着是你，而那种与众不同的孩子，自然难免引起你的注意，他又是极尽钻研的性格，卖乖讨巧下，你会收他做徒弟并不让我意外。”

    两人在黑云滚滚下穿过竹林，脚步迅疾而稳健，东方的表情也一改先前的轻松，变得极为严肃，“上次听小乖说什么怪哥哥，这种时候，他原没有机会接触什么陌生人，我想着就是和你有关了。”

    花清风听着他的话，那种漫无边际的信息，竟也能让他分析出结果来，不由叹了口气，“说实话，要不是我认识你时，你还那么小，稚嫩可爱的长相没有什么危险性，我们一定不会成朋友，你太可怕了。”

    东方想到以前，微微一笑，“谁叫你个恋弟狂，就因为几句话，就跑来找我麻烦。”顿了顿，他正色道：“我刚刚和你说这个，就是想说一下，我不希望藤萝和小乖走得太近，那个孩子太功利了，我不喜欢。”停了一下，他加重语气道：“很不喜欢！”

    花清风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小孩子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自有他们的生活，自有他们的福气。难道你还想筑一道铜墙铁壁，把你家小乖好生呵护着？”

    东方沉默了下来，半响道：“小乖太纯，藤萝太杂，两人若是朋友，对小乖并不一定有害，正如你说，他们自有自的福分，可小乖必定会生出些变化，我不希望他变得复杂……这世上，复杂的人已经太多了。”

    “像我这样的人，你这个我最亲近的朋友，刚刚都说了很可怕，我自然不希望小乖变成我这样。”东方抿了抿唇，“我想他像他爹一样，心性纯明，心志坚定。”

    “我也并不是说要过多插手孩子的事。”东方转头看了一眼沉思的花清风，轻声道：“你就当人有了孩子，总会护短，只需要再过几年，等小乖性格稳定下来，他们交好也罢，交恶也罢，我都不会出手干涉。”

    花清风苦笑着看他一眼，道：“我现在总算能理解当年晨辙的心理了。”

    东方听到这个名字，纵掠的脚步就忍不住一缓。

    花清风看着他，眼神滑过一丝柔意，轻轻道：“你的性格和藤萝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恐怕都是长辈不愿孩子与之结交的那种人，就连在孩子中也是不讨喜的。那做你们的长辈，一想到你们被排斥，又有多忧心，藤萝，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啊！”

    “你也知道，我这一生如你这般，恐怕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藤萝虽是徒弟，我收了，就当是亲生儿子养着，也是要护短的。”

    在东方难看的脸上伸手偷袭了一把，花清风呵呵笑道：“当年晨辙用尽心力，总是在我被你气得半死时安慰我，就怕我不做你的朋友，我吃了那么多委屈，今儿我儿子要全部还给你儿子，有本事你让小乖自己把他赶走。”

    这可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东方自己年小时，因为局限于身体内灵魂的成熟，并没有因为不招人喜好而委屈，那个时候心中还总是有怨怒，竟也从不知道晨辙哥居然在背后替自己做了那么多。

    若是藤萝是自己的孩子，那他恐怕也要像当年的晨辙一样，像现如今的花清风一样，断不许别人让他受了委屈。

    这么想着，东方也知道再说无益，只在心里暗暗记下，他也是绝不许小乖因为藤萝，而受了委屈，受到伤害的。

    又想到那个总针对他的小叶子，还不知他和小乖凑到一起的话，是怎般景象，东方心中满是为父的烦恼，真是比自己生命威胁还要担心，比那个处心积虑谋划多年的大BOSS还要让他头疼。

    深吸口气，东方停下脚步，这时已经到了竹林边缘，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霸刀帮住宅，他揉揉额头，决定放弃揣摩那人究竟有多少掩藏得极深，连那些人自己也许都不知道，但是能为他所用的势力。

    转头谨慎的对花清风道：“我们分开，你不要在这儿停留，一直南下，到了后也不要去找陆小凤他们。把你那只姓穆的大型犬带出来，不要在公门了，最近那地头不好待，直接找易山，他会知道怎么做。”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花清风不由也紧张起来，眯眼望着远处零星的灯光，觉得今天的天气真是沉重得可怕，雨怎么还没落下来。

    “你能救下我，已经让我意外了。”东方苦笑着，想到地牢中听到的那些话，他隐隐觉得那人恐怕真对他魔障了。那日他在无生老母教与西门吹雪交颈缠绵，说不好他就在哪儿听着，所以才有了他现下犯的错误。

    先是让他听了那么一出戏，然后又明知不会有结果，却让人对他用刑，这用刑之余，按他的谨慎，竟没有多严密的守卫和监视手段，居然让花清风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他救了出来，而且两人还一路无阻的走到了这里。

    说不好这些错误犯下的原因，只是那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受虐的样子，徐观反正是要死的人，那个像他的黑衣人用意也许是在一边模仿……想到这里，东方浑身又是一阵恶寒，胃里翻滚着，无比恶心作呕。

    ——那人，还压着他娘呢！

    在花清风耳边解释了些话，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确定他安全离开，东方才走出竹林，悄声翻过墙壁，落到无生老母教住的院子，一路躲过人际，推开圣女的房门。

    “倾……不是，东方公子，你怎么来了？”圣女惊叫着起身，瞬间又转了称呼，欣喜的拉他坐下。

    东方想到先前听到的那场春宫戏，接触圣女，就好像间接让那人碰到自己，他忍不住浑身一颤，躲过了她的手。

    圣女眼中伤心一闪而过，尴尬道：“我孟浪了，公子来有什么事，请坐，我……我给你上茶。”她慌慌张张的就开始找茶叶。

    东方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不由有点软，没有说出预计好的问话，反而微微眯眼，轻声道：“我刚刚和人讨论了关于孩子关于护短的问题，所以我现在看见你，就忍不住想，什么样的母亲，会用吊死的面孔，面对自己的孩子。”

    圣女早就僵住了，听到最后一句，手中茶杯砰一声落到地下，背对着东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我娘性子懦弱，我生下不久就被人带离她身边，那一年刚刚摆脱了老鸨的控制，有了一些可以看见的青翠苗儿似的自由，可还没等那树苗儿抽长起来，她就吊死在我床前。”

    “我当时就想啊，她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我，所以内疚自责。”

    “我一贯对她有些冤怒，她那样死后，我心中也就只剩下自责，毕竟是她生下我，也曾经哭着闹着试图保护我，虽然力道和决心都弱了些，可她本就是柔弱女子，那样已经是拿出了极大的勇气，不该太苛责。”

    “从那天后，我就怕见到床梁，怕白绫，怕黑……”

    因为当初穿越到小小身体里的人，其实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生长在美好幸福的年代，喜好看玄幻小说、打游戏，一生遇到过最可怕的事，也只是那场劫机坠毁。

    在彷徨无助，最期待保护的时候，却并没有遇到小说中那只坚毅的臂膀。

    所以东方时常说，在年小的那个时候，是有怨怼的。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圣女掩面，滑落在地下，泪水沿着手指缝不断滑落。

    随着她断断续续的话，东方渐渐看见那个俗气狗血的故事，一个生性懦弱的女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青楼中坚持生下喜欢的人的孩子，这本已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结果发现自己被男人骗了，不但没有赎身，反而再也没见过人。当时年纪其实也不大的女子，又哪里能想到这种情况，对于日后的生活更是茫然无助，虽对孩子依旧看得很重，却也再没有勇气反抗老鸨。

    几年后，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女人向往爱情和安定生活的个性，战胜了待在孩子身边照顾的母性，甚至被男人骗得上演了那出好戏，还以为是对孩子好。安定的生活过了十年左右，男人突然以为孩子好为名，让女人拜入无生老母教，这些年她接触的东西越多，隐隐看出不对，却依然在男人的掌控中，被忽悠得晕头转向。

    拿起一件衣服披在颤抖的肩上，东方对这世娘的印象并不多，儿时的怨怼也在这些年改变的心性中磨灭，站在抽泣的女人身后半响，只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娘虽然做了圣女，这些年也许聪明多了，但也许是真的太单纯，也许是根本不敢想，对于那些漏洞百出的话，居然一直相信着。

    自己便宜老爹到底是谁且不说，那男人第二次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而过了十年后突然的改变更是奇怪——那时，正是东方渐渐露出峥嵘，被那男人越来越看重时。

    把女人支派出去，东方修长的指尖转了转茶盏，轻声道：“你每埋下一颗暗棋，都要计划这么严密吗？你原本只是谨慎的抓住她吧，随后发现我的价值，就开始控制她，你那个时候，就已经为让我背黑锅埋下伏笔了啊。”

    “有一个无生老母教的圣女的娘，我又再做了点和谋反有关的事，当真是想不背着黑锅都不行。”东方只觉的指尖发冷，闭了闭眼，艰涩道：“五年前叶孤城……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双剑对决，这是原本就在原著中的，叶孤城谋反亦是，所以东方虽然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但也从没有联系到自己身上。

    因为那原本就是在原著中的，他只当自己这只蝴蝶没能力改变，却哪里想到别的可能。

    屋中一片寂静，东方低垂下眼睑，淡淡道：“不要装了，我刚才进来，你没想到是我吧，所以你吃惊了，呼吸急促了。我本就是奔着你来的，又怎会没有注意。”

    石板推动的声音，东方能感觉到人走到自己身后，却并没有回头。

    “你不想看看我是谁？”男人还是用那种沙哑的嗓子说着话。

    东方手轻轻按在桌面上，冷冷道：“我对我那位爹并不敢兴趣，所以不想看见他那张脸，你先换了脸我再看不迟。”

    “这么不相信我是你爹。”男人缓缓移着椅子，坐在东方身后。

    东方能感受到男人阴寒的气息，还有那种有如跗骨之蛆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动，也没有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只淡淡道：“你是不是很着急，我怎么会逃出来，为什么又自己跑回来，更重要的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他们，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脱离了你的预计。”

    两人都是极为机狡的人，又来来去去说了好些话，全是牛头不对马嘴，话又全只说半句，用于让对方担心失控，对自己不利的话则是半点也不说，更不会接对方的话题，这般过了片刻，两人依然是那么坐着，呼吸平顺，语气淡定，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东方心中苦笑，看来这人果真是个绝世枭雄，在明明犯了这等错误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如此冷静，他原以为自己既然能让对方失控，那这时出现在他眼前，应该会让他犯错更多，但身后的人显然调节的非常快，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错误，然后更是半点痕迹也不流露。

    东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他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我只是想告状

    这一日的大雨终于下了下来，天空轰隆隆作响，东方望了窗外一眼，轻声道：“要入冬了。”

    身后的人站了起来，似乎也看着窗外倾盆大雨，笑道：“就不知这个冬天，你能不能活着过了。”

    “我若死了，不管你事成事败，西门吹雪一定会杀了你，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东方一声大笑，站起身也没看他，径自走到窗边，透过雨幕看着对面的圣女，因为雨太大，对方的表情看不分明。

    东方想了想，从窗边拿起纸花折起来，同时轻笑道：“而你死了，我自信我能活着。”

    笑意在阴沉天幕下极为温柔，纤长的手指灵巧转折，一只纸鹤已经莹然在手，东方轻轻把它放在窗格子上，抬手，拉下窗帘。

    “王爷，您说呢？”霍然转头，看见身后人的样子，他不由微微一挑眉，笑弯了腰。

    “你就那么相信他。”男人的声音冷冽。

    顺了口气，东方微微眯眼，“你便是扮成陆小凤，我或许还会思考一下，但你扮成西门吹雪……我便是怀疑自己，也绝不会怀疑他。”

    室内光线已经极暗，男人一身白衣，身姿、气度、样貌，都与西门吹雪神似，东方围着他转一圈，呵呵笑道：“这一手可高明，不知司空摘星和你相比如何？”

    男人的声音早已从沙哑，变成了西门吹雪的冷冽淡漠，淡淡道：“我曾经扮成他叔叔，在司空家住了一月。”

    东方拍手笑道：“那自然是你比较高明了。”

    空气凝固了片刻，男人道：“你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东方笑了笑，“我原本只知你在这里，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等你出现，我自然就知道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丝毫痕迹就可以很多东西，男人得到这个答复，也不意外，只笑道：“你胆子真大得很，我一直以为你怕死，似乎是看错了。你就真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东方看着男人的双眼，微微翘起唇角，讥讽着，冷嘲着，缓缓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更怕死。一个人谋略越多，计算越精密，越能体现他怕死，你认为呢？”

    男人双眼好似被针刺了似的，猛然收缩了一下。

    东方绕过桌子坐下，呵呵笑道：“为什么你这么厉害，手中势力那么多，武功那么强悍，还不敢……直接杀进皇宫。”他极为大胆的说出了男人想做的事，这也是从圣女的安置上看出来的，无生老母教用来背黑锅，不是谋反还能是什么。

    “不管叶孤城是怎么被你要挟的。”东方抿了抿唇，轻声嘲讽道：“但是他敢直接杀进去，而你不敢。”

    ……

    陆小凤两根手指，能接住叶孤城的剑，男人能以一截树枝，打败陆小凤的两根手指，但是叶孤城敢做的事，男人不敢。

    舒了口气，东方开始摆弄圣女留下的茶具，边悠然道：“人便是这样，一旦藏于幕后，就很难再走到幕前了。历来能谋反成功的，也从来没有什么幕后的人。阴谋这种东西，永远不可能坐上那个位子，为帝，为君，为天下，要的是一股气势，一股气魄，不一定要光明正大，但一定要堂堂正正……”

    偏头微微笑着看着男人，东方摇头轻笑，“你以前或许有，但当你在阴谋中不可自拔时，你已经失败了。”

    越说，心中越渐清明，东方眉眼含笑，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把握更大了。这个人武功即便再高，他这些年的隐忍小心，也已经决定了他的性格。一路顺风顺水，他自然气魄万千，不可战胜，但只要把他稍稍逼入颓势，他定然慌乱不堪，不堪一击。

    东方相信，西门吹雪一定能做到。

    “你很聪明，说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男人脸上满是自傲，“但即便这次我又失败，我也多的是手段东山再起，不过你……恐怕没有办法离开了。”

    东方微微笑着，暗里想着，这个‘又’字，似乎蕴含了很多东西啊，而一再的失败，平安王你真的还有你自认为的自信吗？

    风吹起窗帘，东方看了看渐渐敞亮的天色，暗道，不知陆小凤找到的线索是什么，不过他能说服西门吹雪离开，一定是很有把握，也很令人震惊的事吧！

    入冬的时候，如果能去万梅山庄赏梅的话，要储藏积雪和梅花瓣，酿上几大缸酒，拐着小乖喝下去，最好让他变成小酒鬼，然后酒桌上就有个伴了。

    ……

    十日，东方随着平安王下到南京，南京一片平静，只有平安王世子据说因故夭折了，平安王少年丧妻，中年丧子，引起一片唏嘘。

    十一日，东方和狱友南司榭斟酒聊天，好不雅致。平安王看着两人的视线都极为不善，东方不管不顾，南司榭却是满目愤怒，不可言表。

    十二日，东方灌醉了南司榭，成功套出了话。原来南开死后，南司榭就被平安王抓起来，说出了当年他把自己儿子，和南开的儿子掉包的英明举止，其中蕴含的几多深意，这也就是后来的‘南司榭’和‘朱子安’。又在‘南司榭’面前杀了‘朱子安’以证明，没想到‘南司榭’不但没有扑上去父子想认，反而得知了平安王所做的事，视其为杀父杀母仇人。

    十三日，天气渐寒，东方让人给他搬了盆腊梅在院子里，似乎是打定主意过冬了。

    十四日，南京依旧平静如昔，平静得让平安王颇为不平安。

    十九日，东方突发奇想，要找每次给他药酒的聋哑姑娘说话儿，被脸色铁青的平安王从院子里，关到了地牢里。

    二十日，狱友南司榭在东方微笑中，带着别扭劲儿的被人也推进地牢，据说是把平安王大骂了一顿，真是胆大包天。

    接连几日，平安王再也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

    “都半个月了，地牢里很好玩儿么？”南司榭怒瞪着东方，无奈隔着手指粗的铁栏，不然他真想奔过去，把那悠悠闲闲的小子揍一顿。

    东方从书本中抬头，很是无辜的摊摊手，“我也没有办法，又不是我想进来的，你爹又不放我出去。”

    “他不是我爹。”南司榭瞪他一眼，走到铁栏边盯着他，半响冷哼道：“你要是没什么打算，能有这么轻松，你那姘……我是说西门吹雪，他和陆小凤他们在哪儿去了，这都半个月了，不管你的死活了？”

    东方委屈的眨眨眼，“西门吹雪无情抛弃妻子……又不是第一次了。”

    南司榭把茶杯摔到了铁栏上，待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三十日，东方叫着冷，要了一堆衣衫，挑挑拣拣惹得牢头烦闷不堪，王府中的下人们，好像是觉得天气冷了，都有点上火，脾气大大的不好。

    东方向南司榭眨眨眼，等对方兴致勃勃的问话时，又装无辜茫然，这下南司榭把饭碗摔了。饭粒掉落在两个牢房中间，引来一堆老鼠，两人叫人处理，牢头火气大，没人理他们，可怜两人睁着眼一夜，黑眼圈可以当国宝了。

    十月一，圣女被人送进来，成了第三个狱友。

    听她说天下混乱得很，官府到处抓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无生老母教当然首当其冲，就连玉玲珑阁和藏娇楼都被查封了。圣女正是被平安王抓住，被关进了地牢。

    圣女在牢中一面担心东方，一面又担心丈夫。东方问了她一些细节，已知果然是从她入无生老母教后，平安王才接触她。以前和她朝夕相处十年的人，不管是不是真正的老爹，都肯定死得干净了。

    东方没有点穿，也许让她一直不明白也好。

    又过了十天，东方终于等到了平安王入地牢，他此时早没有了开始的自信，眉间隐隐有些愁绪。

    “很烦恼，因为官府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偏偏就是和你无关，和平安王府无关。”比起一个多月前，东方悠闲依旧，自信的平安王却似乎不是那么自信了。

    摆摆手阻止了平安王说话，东方笑着看了看他那很有特色的泥腿子，“不用担心有人给我传递消息，这个判断很简单，按你的性格，官府要是有针对你的意思，你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退走了，哪里还会在这儿装什么……唔，伤心闭府的平安王。”

    “但是陆小凤真的太出名了，也许……也许你还和他交集过。”东方慢悠悠说着，满意的看到平安王眼睛缩了缩，只当没注意，继续道：“你知道他很厉害，所以一点儿也没怀疑你，不免太奇怪了。所以你心情很不好，你心情不好，下人心情也就不好……”

    “我其实只是想找你告一状。”东方满脸委屈，就像找大人告状的孩子，“上次我们牢里好多老鼠跑来跑去，都没人管，你上去后要把负责的人好好家法伺候一番。”

    南司榭在一边满脸黑线的看着东方，心中直感叹，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气死人不偿命！

    平安王死死盯着他，半响叹气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所用？”

    不等东方回话，他冷冷道：“你娘你认了吧，碎锋也还在我手上，我要银子。”

    “怎么，要退走了？”东方感叹道：“你胆子真的太小了，其实官府根本没怀疑你，他们就是满天下的找我来着，谁会怀疑一个孤寡的破落王爷呢？”

    平安王根本不理会他，缓缓道：“还有你玉玲珑阁嫁出去的、在阁的那些姑娘。”

    “倾儿，你们在说什么？”圣女听得云里雾里，听见平安王用自己要挟东方，才茫然问道。

    平安王潇洒一笑，“圣女，你是明理的，只要你劝你儿子把秦淮河上的银子给我，本王自然就放你们离开。”

    南司榭已经知道圣女是东方娘亲，怕她真的开口，忙抢先道：“说出来了，我们恐怖不是离开，而是直接上黄泉路了。”

    平安王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孽子。”

    “请王爷不要乱攀关系，南司榭担当不起。”南司榭回话更冷。

    “不行。”圣女突然开口，鼓起勇气盯着平安王，“我不知道你和倾儿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你休想用我要挟他。”

    “好骨气。”平安王面上更是愤怒，豁然转头对东方道：“就不知我在你面前，先斩了她的手，再砍了她的腿，然后让人一刀一刀割下去，你看不看得下去。”

    “倾儿，为娘欠你的，大不了一死……”

    “住口。”东方瞪她一眼，转头对平安王正色道：“先把碎锋放了。”

    不及片刻，十来岁的孩子就被带过来，一身黑衣整洁，面上冷漠至极，只看见东方，眼睛一亮，乖乖巧巧的叫一声，“东方叔叔。”

    东方舒口气，勉强笑了笑，看着平安王解了他的穴，探脉查知他体内无毒，对平安王道：“放人，他走后半个时候，我告诉你。”看了看圣女，又抿唇道：“把她也放了。”

    圣女极为忧心，却被叶碎锋高高兴兴的拉走，那孩子出牢门时，还对东方极温和的笑了笑，东方勉强回应一下，手心刚刚被他抓的伤口隐隐作痛。

    过了半个时辰，东方果然没找借口，直接把地址告诉了平安王。平安王快步离去，走到门口，突然转头笑道：“叶碎锋被我抓住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我成功了，你是不是就会被做谋反处死……”

    东方高声打断他，“我家里的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南司榭分明看见东方手捏得死紧，不明白那似乎是小孩子关心的话，怎么让他那么激动。

    过了三日，平安王再一次下地牢，把东方和南司榭点穴带上马车，一路往东而去。东方和南司榭被点了睡穴，只知行了几天后，就被转到船上，这般昏昏醒醒，也不知行了多少日，船才在一个小岛上靠岸。

    “到了这里，你们就别想再逃掉了，东方你说我少了气魄，我就让你看看我怎么坐上皇位，我手上的势力，又岂是你能知道。”

    平安王得意的哈哈大笑，笑声在小岛上远远传出去，只要在这里，他前些天的担忧、疑惑、彷徨，瞬间就远去了，天下有谁能打败他，有谁能抓住他！现在有了这五百万两银子注入，只要计划精密，他要夺皇位，还不是举手之间！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岛中也传来一声大笑，有人高声道：“吴老头子，陆小凤又要借银子了，快来，输得裤子都快要没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

    小岛另一面的海面突然有无数官船驶出来，极快的幅延开去，刹那间便封锁住了海面
    平安王脸色巨变。

    “气魄，你武功天下无敌，你怕什么。”东方在边上悠悠说道。

    陆小凤还在那边焦急大喊，“吴明老头，快过来借我点银子，我肯定就要翻本了，翻了十倍还你。”

    “好，好，好得很。”平安王赞叹几声，突然又变了个声音，高声道：“陆小凤你就把裤子输出去吧，我这里有如花美人，可没空理你。”

    说着一把把东方抓住，东方也不挣扎，只笑道：“怎么，怕有陷阱？”

    “你不用激我。”平安王神情已经平静下来，淡淡道：“我现在要走，这里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不过我走前，总不会让你好过。”

    东方委屈道：“关我什么时，你合该找陆小凤才对。”

    平安王冷冷瞥他一眼，突然埋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杀了西门吹雪，然后带你走，你说我能不能做到？”

    东方已经看见缓步走来的白衣剑客，海风吹起他的白衫，恍若谪仙。

    抿了抿唇，微微笑道：“你不能。”

    “哈哈，好。”平安王大笑一声，豁然喝到，“剑。”

    立刻就有人捧剑上来，平安王伸手接过，一身气势极快的攀升。

    “西门吹雪，可敢接我三剑！”

    一剑在手，他好像就不再是那个惯于阴谋诡计的人，甚至连东方迎着西门吹雪过去，他都没有任何拦阻，以东方要挟的意思。

    东方眉头皱起来，不由有些担心，平安王对自己武功的自信，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不管是开始说的三剑，还是放任东方离开，都显示出他强大的自信。

    “还好吗？”温暖的手轻轻落到头上，西门吹雪的声音低沉。

    “我没事，小心。”抓住头上的手握了握，东方转身走到花满楼身边。

    比剑，谁也帮不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往前踏一步，平安王突然一挥手，“慢着，我还想先问问陆小凤，你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西门吹雪脚步一顿，圆润流转的气势便是一泄。

    东方眉尖微颤，双手不由握紧，西门吹雪的剑势已起，平安王居然只随手一挥，便把他打断……

    陆小凤也有些担忧的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旋即收回心神，对平安王笑道：“吴老头你也太欺负陆小凤了，那假扮西门吹雪的剑客就叫卦八，宫九卦八，九宫八卦，我要还想不到，我就可以去买块豆腐撞死了。”

    平安王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立刻找到李铭立，让他八百里加急传递入京。”

    平安王森然道：“你如何敢如此贸然？”

    陆小凤摇头，“王爷你真当陆小凤是傻子，当年宫九的事，陆小凤难道会真的以为与你无关？不过是看你已经失败，加上你武功深不可测，便刻意不再刨根问底。可这次东方、无生老母教、还有经东方牵扯而出的叶孤城……这样算来，你计划谋反，起码就有三次了，陆小凤就是再不想招惹你，难道还会以为你日后会罢休么？”

    关于宫九，东方也知道，只是一直没联想到平安王身上，这时他才恍然，陆小凤找到的线索，果然不是和他一样的，不过更准确。

    “好，你说得有理，本王小看你了。”平安王被人揭穿，却依旧平静问道：“那你又如何知道吴明老头，和我是一个人？”

    官府的局势，故意避开平安王府，用意就是逼得平安王离开，所以显然是陆小凤已经查知了他的身份。平安王想不出自己有过什么漏洞，他平安王的身份，和别的身份从来就没有牵扯。

    “这个，我原本也没想到。”陆小凤赞叹道：“王爷确实是陆小凤所见过最深思熟虑的人，这多亏了一只纸鹤……”他转头看了东方一眼，苦笑道：“东方则是陆小凤所见最细致入微的人了。”

    平安王的视线转到东方身上。

    微微笑了笑，东方轻声道：“王爷难道忘了东方在霸刀帮，在圣女房里和你第一次见到时，折过一只纸鹤。”

    平安王眼睛眯起来，“我以为你是折给你娘的。”

    “而且东方喜欢折纸鹤，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对不对。”东方笑意盈盈，“那纸鹤别人看来自然都一样，可我玉玲珑阁折了二十来年了，你真以为是玩儿的，你真当东方，就那么喜欢那些满是文艺味儿的东西？”

    顿了顿，他道：“我可从没想过要做一个文艺青年。”

    平安王看了他好久，叹气道：“我突然有点后悔，当年不应该用那样的交换条件，若我以情，而非要挟待你，你可否为我所用？”

    东方眼睑低低垂了一下，轻声道：“王爷要知道，若当年东方遇到的不是一个交易控制者，而是一个充满温情的亲人，那东方就不会是今日的东方。”

    “这世间因果循环……”平安王长叹一声，再不多说，转身向西门吹雪，冷冷道：“拔剑！”

    西门吹雪如何能拔剑，节奏都已被人掌控，他甚至觉得手中剑如有千斤，竟拔不出来。

    东方只觉手被人握住，耳边柔和的声音劝道：“放松。”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憋气很久，吐了口气，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可还是会怕……

    剑神西门吹雪，岂可剑败！

    周围的人早已经远远退开去，东方也被花满楼拉着向后退，海岸边两人相对而立，虽未动，那种逼人的煞气和剑气，已经让人难以呼吸，只能一再退。

    就连海上封锁的船只，不知何时，都已经往后退了好远。

    “这就是我那么喜欢管闲事，当年宫九所做的那事，我还要刻意忽略他在其中作用的原因。”陆小凤低低说道。他知道西门吹雪已经全神贯注，不会注意到外界的事，所以并不担心这样的话让他听见，打乱他的心神。

    东方勉强笑了笑，道：“原来陆小凤也有避其锋芒的时候。”

    海风骤起，风吹动衣衫，就在这瞬间，剑已出。

    五年前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斗于紫禁之巅，剑锋未触，已经交手二十个回合，周围四个当代一流剑客尽皆大汗淋漓。

    两人剑锋最终也未碰到过，只是最后西门吹雪的剑刺入了叶孤城的胸膛，叶孤城本该刺穿西门吹雪咽喉的剑，稍稍偏了两寸，于是胜败已分，生死已定。

    可今日，两柄剑直接撞在一起，在一片窒息般的宁静中，声音好像也延缓了片刻才传出来，异常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直让人想捂耳逃窜。

    “第一剑。”平安王的大笑声传出来。

    他竟尚有余力说话，有余力大笑。

    东方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对于武功，对于剑，他所知毕竟不多，他一贯攻于心计，他知道平安王一旦势颓，则败局必定，但……西门吹雪可能逼他到那一步！

    第一剑，西门吹雪便退了一步。

    “他剑慢……”了。

    陆小凤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口，化作一声叹息。当年叶孤城成全西门吹雪，让他有机会堪破情关，成就剑神之名，今日，平安王又怎可能会成全……而且即便成全，西门吹雪对东方再无半分情意，又哪里值得开心，哪里值得快乐。

    东方只觉得连心都要冷了。

    “第二剑。”大喝声中，一剑带起血雾。

    “第三……”

    “你剑若败，我必以身祭剑……”东方身体站得笔直，冷冽而坚毅的声音传播出去，竟是打断了平安王的喝声，响彻于天地之下。

    这个约定原本不被外人所知，这时说出来，竟震得岛上海上无数人心神俱颤，惘然中只能想……

    问世间情为何物……

    问世间情为何物……

    “无怨……无悔……”东方紧紧盯着西门吹雪的手，盯着他手中的剑，盯着他剑上的血——从他自己手臂上流下去的血。

    谁也不用怀疑，西门吹雪一旦败了，他必会祭剑而死……不管西门吹雪是不是还活着。

    “好狠的心，好坚强的意志。”陆小凤心中无限感叹，却除了看着西门吹雪，什么也做不了。

    期待一个奇迹。

    平安王也是愣了一瞬，旋即回神，心中嫉妒若狂，这个人，当年是他发现的，是他最先接触，他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谈笑自若，挥洒自如，却是为了……摆脱他！

    也就这一瞬间，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巨颤，平安王手中之剑，已与他相交，一碰之下，剑从手中飞出去，平安王的剑已经毫不迟疑的刺向西门吹雪胸口……

    “东方，我要你看看你选的人，和本王比相差多……”

    长笑声突然嘎然而止，西门吹雪缓缓从他剑尖之下退出去，握住飞快奔来的东方的手，紧紧握住，再不放手。

    一柄剑，已经穿透了平安王的胸膛。

    那把剑是什么时候出的，怎么出的，又是怎么刺入的，岛上海中无数人，眼睛都没敢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明明已经飞出去的剑，究竟是怎么回去的……

    此战之后，西门吹雪当世无敌。

    所有人只能带着丝惘然的，在心中下了这个结论。

    “此生，若无意外，我再无胜他的可能。”远处，叶孤城一身黑衫，低低喃喃一句，转身踏上扁舟，飒然迎风而去。

    他亦有他的道，从脱下那身白衣开始，再无束缚！

    云间跟前三步，又退后三步，最终没有上船，而对方，好像也不知道，船上少了一个人。苦笑一声，上了另一艘小舟，没有走叶孤城去的东方，而是往南而下。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白云城没有叶孤城，岂可再无云间。

    问世间情为何物……今日后，对东方的怨恨也烟消云散，当年，若叶孤城肯给他个答复，那今日在他身旁，与他执手而立的，必然是叶孤城吧，再不过，也是合棺而葬的有情人……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生死相许！


    我们回家

    “本王……败了！”平安王的声音中，依旧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败得那么，莫名其妙。

    “哈哈哈，本王败了！”剑杵在地下，平安王大笑不止。

    “手上的伤怎么样？”东方抓住西门吹雪的手臂翻看。

    “无妨。”西门吹雪揽着东方的肩，直直看着他，低声道：“你要我突破……”

    东方回看着他。

    西门吹雪脸上泛起极浅的笑容，“我做到了。”

    “我知道你会做到的。”东方眼中微波荡漾。

    西门吹雪抬手，为他拂去眼角湿润的痕迹。

    “咳咳……东方，你不想知道叶孤城的事了……”平安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东方身体一僵。

    陆小凤快步走过来，“朝廷那边来要人了，我先把他押过去。”

    平安王一动不动看着东方，东方亦回望着他。

    “慢着。”西门吹雪阻止了陆小凤的动作，对平安王冷冷道：“要说什么便说。”

    陆小凤无奈的收回手。

    其实何须平安王再说，不管原著中叶孤城是为了什么帮南王世子夺位，此生，在明白他谋反的身后有平安王的影子，东方就知道，定然与自己有关了。

    平安王干脆坐在地下，看着东方淡淡道：“我以你父亲的身份答应他，一旦他帮你做成那件事，就劝你和他在一起。”

    “帮我？”东方挑起眉头。

    “当然是帮你。”平安王哈哈大笑，“只怪你说话含含糊糊，我不过稍施计谋，就让他相信你确实是我儿子，让他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帮我坐上皇位。当然，你知道，我这个父亲无心权利，而我的继承权是要给你的……”

    “我为了皇位？”东方轻声嗤笑，心中却是发冷，当年自己说话确实含糊，只多次要叶孤城应诺自己。

    那时候没有勇气，想着叶孤城应了自己白首之约，再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但是叶孤城没应，那些话也便东一句西一句零散说着，若平安王利用这个做了什么，让叶孤城误会自己是在利用他，只怕……

    “你的性格，连西门吹雪也应是不怎么相信你的吧！”平安王笑得古怪，看西门吹雪一眼，“若不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不同，今日结果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性格确实不同，虽然是同样坚毅，但叶孤城却没有西门吹雪直接，西门吹雪只要有怀疑，直接提着剑就去问，而叶孤城却不会……

    东方咬住下唇，身体靠在身后的胸膛上，忍不住发抖。

    猛烈的咳了几声，平安王捂着胸口，笑看着西门吹雪，“当年叶孤城在最后关头错开剑尖，让你活下来，成就了你剑神之名，五年后，他舍却生命爱着的人，竟也替你做了嫁妆……你这一生真是幸运非常，记得有空多在叶孤城坟前磕几个头。”

    西门吹雪冷冷看着他，无动于衷。

    平安王哈哈大笑，“你果然和叶孤城不同，我败于你手不冤。我只恨我错估了东方的性格，没想到叶孤城死后，他竟有如此勇气，敢毫无保留的把生命绑在你的剑上。”

    转头迎着东方苍白的脸，平安王眼中闪过恶毒，“若当年你有现在的勇气，现在早就和叶孤城双宿双飞了吧！你那时候是不是想着，反正天下剑客，除了叶孤城还有西门吹雪，死一个也无甚关系……”

    “你现在天天和西门吹雪躺在床上，和他交合缠绵，你看见的，究竟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

    西门吹雪环住东方的手收紧，皱起眉头。

    “哈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那般像，你真的能分辨出来，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喜欢他身上叶孤城的影子。”

    “东方你向来不轻信别人，又怎么会毫无保留的对待西门吹雪，是不是心底根本就把他当做叶孤城的延续，对当年之事悔恨补偿的结果。”

    “那边真的催着要人了。”陆小凤听得心惊肉跳，蹦出来，抓起平安王就走。

    平安王大喊道：“东方，是你害死叶孤城的！五年前决斗的时候，你还在下面看着吧，你猜叶孤城会怎么想……哈哈……你猜他会怎么想……”

    “不要乱想，不是你的错。”揽着失神的东方，西门吹雪顿了一下，轻声道：“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东方一转头扑进男人的怀里，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下来，记得以前每次和叶孤城出门，他最后都会执起他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

    “我一直以为，他心中把剑，把别的事看得更重，我以为他助南王谋反，就是他看得更重的那件事。五年前决斗前夕，我去找过他，我去找过他，我想劝他罢手，但……我没有说出口，我以为那是他想要的，我以为我没有资格说……”

    “他死后若知情，也定不会怪你的。”西门吹雪轻轻抚着怀里人的发丝，小声安慰。

    东方伸手紧紧环住西门吹雪，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惘然道：“我知他不会怪我，但我一想到在他眼里，我这个利用他的人，在他决斗前夕还去督促他。一想到他死的时候，还看着我，他是不是想着没有替我做好事情，我就会冷眼看着他……你知道那种感觉么，我一直怨他对我若即若离，现在才知道，在他心里，我一直在利用他。我一无所知，还多次让他给我承诺，他心里会怎么想，他是不是心寒心痛的几近麻木……就像我现在的感觉一样。”

    “很痛啊！”东方手指失控的死死抓住西门吹雪的身体，心里撕心裂肺的痛。

    西门吹雪手轻轻一拂，稳住倒下去的身体，用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拦腰抱起来。

    “你这样只怕不妥，还是让他发泄出来好。”陆小凤皱眉，担忧的看着晕迷的东方。

    “你有空管自己去吧，我们的事不用你插手。”西门吹雪脸色平静如昔，“听说花家已经在准备替花满楼迎亲，你们那么多年朋友，贺礼总不能免了俗去，也该准备了。”

    看了瞬间僵硬的陆小凤一眼，西门吹雪抱着东方，径自走进船舱，把东方放在床上，轻轻道：“我们回家。”

 
     
    轻车伴霞南下

    “那个时候月楼姐姐也还是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据说是受过我娘的恩惠，很固执的站在我的摇篮边上，不许老鸨他们碰我。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老鸨和打手们，他们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庞然巨物。”东方微微一笑，手比划了一下大小，“那个时候，就是那个小姑娘站在我的摇篮前，挨着打，嘴中的血滴下来，落进我嘴里。”

    西门吹雪把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带着他反身往回走，身后阳光明媚，洒落在墓碑上，上书，南开与南夫人之墓。

    从东山走到西山，在晨辙坟前放上香烛瓜果，东方掩了掩嘴，哑着声音道：“我在被他控制的五年后，已经把玉玲珑阁经营得很好，那时候我告诉大家我要做的事，当时屋中有六个人，月楼姐姐说会死很多人，其余的人都沉默，是晨辙同意我的，我记得他笑得弯弯的眉，全没在意自己也许会死。”

    一阵风吹过，满地落叶卷起来，东方抿了抿唇，“我很自私，为了自己，我会做那个决定，即便时光倒转，也不会变。”

    “非如此不可。”撑起身体，手缓缓抚摸过墓碑上的字迹，东方偏着头，眼中泪水盈眶，却落不出来，因为，非如此不可。

    “我这一生背负的债很重，很多，但言不起一个悔字，除了，叶孤城……”最后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东方咬着下唇，喃喃道：“本该，本该可以有更好的结果。”

    西门吹雪拉起他的手，淡淡道：“他也有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东方道：“他不像你那样直接干脆，他对我有疑虑但从不开口说，但是，如果我对那人的防备再重点，如果我……”不是在穿越后，还想着曾经书中的记载……

    叶孤城是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一边和他相处，一边想着书中的人物。他本该问的，哪怕问一句，也能戳破平安王的计谋。

    五年前，他赶到叶孤城居住的寺庙，看了他，还让他替自己梳了发，发未梳完，便就扭头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几多委屈，只觉得自己在叶孤城身边那么久，依然抵不过对方心中的事业，愤然于他的若即若离，现如今想来，他那样决然的离去，独自留在庙内的叶孤城，如何想法，如何想法……

    西门吹雪皱皱眉，扳过他的身体，低头含上颤抖的唇，先是碾转撕摩，很快变化作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狂肆有力的侵扰，火热难耐的喘息……

    “唔，不行。”一把推开身上的人，东方蹲□子，痛哭失声，“我不行，我会想到他。”

    西门吹雪手紧紧捏紧，半响深吸口气，淡淡道：“那便想着。”伸手去拉蹲着的人。

    “不，这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东方大退了三步，缓缓摇头，“我会觉得自己在侮辱你们，也在侮辱我自己。”

    西门吹雪深深看着他，东方只不断摇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满面，初见时骄傲得像一只天鹅的青年，会眯着眼睛轻轻笑，但倔强固执丝毫不改的青年，他何曾想过他会脆弱成这个样子。

    “一年。”西门吹雪淡淡道，“一年后我在万梅山庄等你酿酒，若你没来，便永远不用来了。”

    一身白衣转身果断离去，东方心中惶急，踏前一步，却没能叫出口，茫茫然然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再也看不见了。

    “我该怎么办，晨辙哥，我该怎么办……”

    ……

    失神的回到藏娇阁，西门吹雪早就离开了，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果然是他一向的干脆利落。

    “东方，怎么回事，西门吹雪带着小叶子走了，他说你要去白云城住。”花满楼走进来，脸上有淡淡的焦虑。

    收回飘散的神智，东方勉强笑了笑，又想到他看不见，就伸手握住他，轻声道：“没事，他说我要去白云城么？”

    “对，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花满楼亦是轻声道：“你怎么了，平安王故意用那些话刺激你，你那么聪明，不至于上这种当吧！”

    东方苦笑道：“不会上的当，只有阴谋，这次他快死了，倒是认清楚了，来了个阳谋……”

    花满楼急急道：“你真被他影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控制不在，不断的想叶孤城，不断的想，坐着、站着、躺着，连睡梦中想的都是他，我知道这是因为内疚自责，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住，特别是……西门吹雪和他有多像，你当也知道，一看见西门，我就想到他……”

    “你不要这样，他不会希望你这个样子，你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城主一定很放心。”揽住东方，花满楼拍抚着他的背脊安慰，“你先睡一觉吧，准备好了就叫你，你到白云城住一段时间也好，到了那边，慢慢把这段往事沉寂下去，藏在记忆里。”

    “嗯。”躺在床上，东方轻应了一声，突然转头道：“我闭上眼睛，你吻我一下。”

    知道他应是想验证什么，花满楼暗叹口气，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找准唇的位置，低头印上去，缓缓深入……

    陆小凤推开门，看着房内的情景，倒抽了口气，条件反射关上房门，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心里怦怦乱跳，脑袋一团糨糊。

    关门声把花满楼惊起身，旋即就从远去的脚步声中，听出刚刚门外是谁，唇畔拉住一个稍嫌苦涩的笑容。

    这个吻并没有像西门吹雪一样，一触就让他想起叶孤城，东方心中已是惘然之极，甚至开始怀疑，喜欢西门吹雪，那么毫无保留的对待他，是不是真的像平安王说的那样，是因为叶孤城……

    “我先走了，不要乱想，好好睡一觉。”轻轻拍着东方的肩，花满楼转身离开，手却被床上的人拉住，他疑惑的扭头，“还有什么事么？”

    “花满楼，你真要娶妻么？”东方担忧的蹙着眉。

    浅浅一笑，花满楼轻声道：“这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爹他们已经催了我多次了，我眼睛看不见，他们终归是想有个人照顾我。”

    舒了口气，他继续道：“这次三哥说喜欢男人，把爹娘吓坏了，几个还未迎娶的哥哥都被天天催促，我反正就这样了，干脆替他们几个减轻压力也好。”

    “那位姑娘家我会过了，正好她心中有人，需要的也只是一个给爹娘的交代，我们都说好了的。”

    花满楼的声音依旧轻轻缓缓，东方听着，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心疼。

    “你放心，我没事。”

    门轻轻阖起来，花满楼看着秋风里满地落叶，院中忙忙碌碌的丫头，忍不住又是苦笑一声。

    “花叔叔，东方叔叔怎么了，爹为什么要走，还带着叶子不带我。”小孩子满脸无可适从，这样的变故，让单纯的他无法理解。

    花满楼牵起他的小手往外走，低头笑问道：“小乖不喜欢和东方叔叔在一起吗？”

    西门小乖偏头想了想，摇头道：“爹每天都不说话，我喜欢他，但更喜欢和东方叔叔在一起，叶子哥哥很讨厌，总说东方叔叔的坏话，我不喜欢他。”

    “那就是了，和东方叔叔在一起多好。”花满楼含笑摸摸他的头。

    “可是，为什么不可以三个人在一起，爹，东方叔叔，我……不要叶子哥哥。”小孩子嫌弃的撇撇嘴，显然对叶碎锋很不满。

    花满楼失笑，蹲□体抱着他，轻声道：“小乖要和叶子哥哥好好相处哦，不然东方叔叔会伤心的。”

    皱皱眉头，西门小乖嘟着嘴好久，才勉勉强强道：“好吧，那就让他在我们家好了。”

    捏捏他的小脸，花满楼吩咐道：“小乖和东方叔叔到了白云城，看到东方叔叔伤心的话，你要劝他开心，东方叔叔开心了，你们一家就可以在一起住了。”

    “真的吗？”西门小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我一定让东方叔叔开心的。”

    “小乖肯定行的，现在去看看东西，不要落掉了。”花满楼拍拍小孩子的肩，侧耳听着他小小的脚步声跑远，脸上笑容更加温柔。

    “花……花满楼。”陆小凤鬼鬼祟祟从屋檐下闪身出来，站在含笑的人面前，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他是不是喜欢东方，还是问他难道真的要娶妻……这些话有什么需要问的，他怎么就心里慌慌的无所适从。

    “怎么了？”温和的笑了笑，花满楼不由有点紧张，明知道他不会喜欢自己，心中还是有些希夷。

    “那个，花满楼……你很喜欢小孩子啊！”陆小凤完全不知道自己叫住他想干什么，最后只尴尬的问出了这么句话，自己也觉得笨拙得莫名其妙。

    花满楼心中一阵自嘲，脸上不动声色的微笑着，他低头想了想，轻声道：“确实挺喜欢，如果有一个像小乖那样可爱的孩子，就是像小叶子那样别扭也好，像藤萝那样令人担忧的也成……”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个念想。

    最后一句话并没说出口，反正他想要的那人的孩子，谁也生不出来，又是失笑的摇摇头，花满楼展颜道：“等明年我应就会有一个孩子了，到时候看看他是什么性子，要是女孩儿，就先在东方手上订一个小相公好了……”

    他刚刚没有告诉东方，他要娶的那个女子岂止是需要给父母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要是直接说，东方肯定要替他委屈了，只他自己却不在意。

    这么多年的求不得，他现在真的想要一个孩子陪着。

    没有听见陆小凤的声音，花满楼又笑了笑道：“今后我应该不会去北边了，我那处小楼你看是卖了还是拆掉。你自己也是，也该把天下让给年轻人了，定下来赶快生个孩子，不然我怕以后这江湖，可没有姓陆的位置。”

    东方坐上马车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黄昏的霞光洒在藏娇楼，把偌大的楼阁群映照得很是美丽，只是楼中冷冷清清，显得有些额外的凄凉。

    花满楼笑着把小乖送上马车，紧紧握住东方的手，“你到了白云城，静下心多想想，为了西门吹雪你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真的舍得从此陌路？”轻轻皱起眉头，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你知道他那个人，说一不二的，要是错过，你们便再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东方点点头，把小乖搂进怀里。

    马车走过转角的时候，东方最后看了一眼花满楼，和他身后失魂落魄样子的陆小凤，微微弯起唇角，轻笑道：“其实今日有个好兆头呢！”

    “东方叔叔你在说什么？”西门小乖迷糊的问。

    东方在他小脸上亲一口，笑着道：“我说，我们家小乖以后肯定是个小酒鬼。”

    小孩子的惊叫声在车厢中响起。

    “东方叔叔胡说，小乖从不喝酒！”

    
     闻讯

    指尖灵巧的叠出纸鹤，愣愣看了半响，东方转头，这个楼台建立高达百丈的孤崖之上，一眼望去薄雾丛生，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时有风浪席卷，浪涛汹涌而起，拍打在崖山轰鸣若雷。本书最快更新近在

    “倾儿，这里这么大风，你……你下去吧！”圣女缓步迈上来，走进亭楼忧心说着。

    东方回神，起身扶着她，微笑道：“无妨，我是习武之人，冻不了的。”

    “倾儿。”圣女双手笼在衣袖中，紧紧绞着手帕。

    “你下去吧，这儿风大，怕不小心让你吹下去了。”东方替她整了整衣衫，言辞温和却疏远。

    圣女脸上哀伤更甚，轻轻道：“你还是不愿认我这个娘吗？”

    抿了抿唇，东方温声道：“你想多了，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圣女恍惚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依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看着清隽的儿子再次坐在临崖的位置，风吹起他的衣衫，几乎让人错觉他便会乘风归去，心中又是一紧，圣女稍带些焦急道：“你和西门吹雪不是很好的，不如去万梅山庄住这吧，这儿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孤寒。”

    她原本不喜自己儿子被人压在身下，做那女人之用，可这些日子看着他一应清淡着，实在是急了。可记得当初见得他们两人在一起时，身边围绕的气息都是温暖宜人的，怎有这般孤寒景象。

    听得西门吹雪的名字，东方稍稍低头，看了手中纸鹤片刻，抬头迎上圣女担忧的视线，轻笑道：“我们的事你别担心，你这次来南海，可把无生老母教的事安排好了，万一又有人弄什么造反，导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可就不好了。”

    不等圣女接口，他皱眉道：“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我传书叫易山帮你，最好能把无生老母教的势力渐渐遣散，留着些无野心的治病救人倒是无妨。”

    说到这份上，圣女只能无奈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临崖的人，在他的微笑中咬紧牙关，转身离去，她其实还想问相公怎么不见了，本就隐隐觉得与东方有关，在这等态度下，还怎么问得出口，自己终归是没有做为娘的本分，又哪有资格担娘亲的架子。

    当初，怎么会放弃孩子，怎么……

    看着圣女离开，东方也是叹了口气，并不想让她不安，但原本就和她无甚亲近，加上前生的记忆，哪里叫得出个‘娘’字，更无法真心认可她。

    ‘情’这个字，本就需要细心经营的，又怎凭空得得来。

    再次转身看向大海，目光及处，一个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着浪花起伏，似乎随时都会被海浪撕裂，但偏偏就那么不急不缓，犹如晚江渔船，荡荡悠悠行驶过来。本书最快更新近在(

    看似缓慢，只一瞬却又到了眼前，床上一人一剑临风而立，看见他，微微一笑，笑意释怀畅快。

    “接我上去！”

    东方也是笑起来，从楼旁抽一匹白绸，夹含内力飞射而下，船上的人纵身而起，没有用手去接，反而是脚尖在白绸上一点，就那样轻悠悠的飘荡上来，身姿迎风，好似起舞。

    白绸也不收，就让它在直垂到崖下，东方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一身轻功可漂亮得很。”

    来人一身黑衣墨染，转身坐下，手中之剑横放在桌上，摇头道：“我是在奇诡的路上走了，这身法看似不凡，其实也不过是诡道，若今日来的是西门吹雪，他只需一纵身，剑意自能带他冲霄而起，又岂会需要你以白绸相接。”

    东方直直盯着他片刻，哈哈大笑，“好，你终于彻底摆脱了他们的影响，从此后天下绝世剑客，当有叶孤鸿之名。”

    叶孤鸿看着他的笑脸，脸上也是淡淡笑意，可却不像当初那样，再去问自己配不配和他在一起，因为现在已经明白，那样的问题，其实不过是侮辱了对方，又侮辱了自己。

    “回来了就不要走了，白云城也需要一个人守着。”东方微微侧着头，手中摆弄着茶盏。

    叶孤鸿想了想，点点头，接过未放茶叶的白水，在手中轻轻一荡，然后抿了一口，“五个月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东方懒懒躺在椅子里，手指转着茶杯，“我很好啊。”

    叶孤鸿看着他的指尖，皱眉道：“好想着叶孤城，想不透？”

    东方低头沉默。

    “你当知道，说当年叶孤城为了你不惜身败名裂，最后身死……这是笑谈。”看着他，叶孤鸿淡淡道：“他会做那个决定一是因为你，二是与西门吹雪决斗，三则是与陆小凤拼智。”

    东方神色不动。

    “例如他，例如西门吹雪，例如你，例如如今的我，我们这等人，从不把生死放于心上，有执着，便执着于一物，若没有，看这世间，便是一份游戏心态，叶孤城玩了一场，他败了，所以死了，他没什么需要悔恨不甘的，也不需要你帮他悔恨不甘。”

    茶盏放于桌上，叶孤鸿轻声道：“原本一直瞒着你，是因为你把执着放在一个‘情’字上，你要知道他是怀着被你利用的想法死的，肯定会很难受很伤心。”

    “现在你即已知道了，那说来也无妨，叶孤城确实喜欢你，甚至明知你体内有毒，明知你随时可能会害他，会控制住他，会想方设法要挟住他，还是……会偷偷亲你。”

    东方霍然抬头，叶孤鸿微微叹口气，“那个时候他总要我离你远一点，我以为他想独占你，不准人靠近，那日听平安王说了种种，才知他原来是防备你，不想我被你控制，但是，他自己却……”

    “可你终归没有害他，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最后下定了决心替你做那件事。”笑了笑，叶孤鸿语气一转，“可是，若没有与西门吹雪决斗的心，若没有与陆小凤拼智的心，只仅仅因为你，他可否还会做那个选择，你我心里都应该有答案了。”

    “那谋反策划的手段，可全部出于他的手笔，根本没要平安王相助。”他最后下了结论。“所以他只是败了，你根本不用为这事有太多负担。”

    “这些我即便一时糊涂，过了这么久当然也看得透了些。”东方迎着叶孤鸿的视线，微微一笑，“但你一直刻意忽略一个问题，他做那个决定，其实还有第四个原因，他是怀疑平安王的。不管平安王说了多少对我不利的话，只要我没有承认，他肯定也会有怀疑，所以那第四个原因，就是试探我的态度。”

    “云间和小叶子对我的怀疑怨恨，也应该是出于这一点吧，因为你们都想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开口阻止他。”

    “一个人，有什么理由，看着自己想相伴一生的人去谋反，而不曾尝试开口阻止？”

    “我是相信你的，或许是当时年龄小，对于玩伴的信任很坚定。”说到这里叶孤鸿又是轻轻一笑，旋即正色道：“云间现在也不再怀疑怨恨于你了，小叶子有西门吹雪教导，按西门吹雪的性格，他定然也会有改变，既然大家都不在意，你又何必执怀于心？”

    起身替东方拉来狐裘盖上，轻轻替他顺了拂乱的发丝，“我们都不想问原因，也不想知道，但是相信你一定不会是故意的。世间之事何等玄妙莫测，即便是当年诸葛孔明又如何，何况是你。”

    “离你们约定还有七个月，沿路路途遥远，未免延期不止，你最好起码提前两三月起行，还有点时间你就好好想想。”

    叶孤鸿笑着拍拍他的肩，戏谑道：“你现在何等纠结那事我不知道，可要是真错过了西门吹雪，我怕你要伤心得从这儿跳将下去，然后到了那地府，叶孤城一问究竟，发现你原来是这么不干不脆的人，他可也要拂袖不要你了。”

    东方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来，心中心结也好像轻缓了些，其实这五个月来，他平心静气，对于与叶孤城的遗憾，释怀了很多，他现在怕的，只是看到西门吹雪，会忍不住想起。

    平安王所说的话，许多都是夸大其词，故意刺激东方，但有一点东方却也清楚——如果不是有叶孤城的遗憾在先，他又岂会在面对西门吹雪时，是那般明朗直接的态度。

    这个心性的改变，是因为叶孤城，而西门吹雪于叶孤城太像，他日日站在这高楼上，想着两人，越发觉得两人相像处甚多，心里就有几分害怕见到西门吹雪了。

    万一相处时总想到叶孤城，甚至把西门吹雪错与叶孤城重叠，他就真要羞愧得自杀了。

    因为爱，所以害怕！

    “东方，东方。”云间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会就上到了楼上，扶着柱子急骤喘息，“东方……叶……叶孤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孤鸿离开东方身边，不顾云间躲避，强硬的伸手抓住他，以手替他抚背缓气，自然而然的问道：“这么急着跑上来，出了什么事了？”

    他这么一问，云间也顾不得他了，看着已经起身的东方，急急道：“东方你赶快出海回内陆，西门吹雪去西方罗刹教挑战玉罗刹……”

    “玉罗刹？”东方当然知道这个人物，在这世上陆小凤自认不敌的人并不多，平安王也就是老头子吴明是一个，玉罗刹也是一个。

    摇摇头，“无妨，西门吹雪剑道已经再次突破，谅那玉罗刹再厉害，到了他手上也要吃瘪……不过他没事跑到那挑战什么？”

    云间好不容易缓过去，手推开叶孤鸿，急急苦笑道：“你听我说完啊，他不但跑去挑战了，还带着小叶子，那玉罗刹确实败了，可西方罗刹教人多啊，蜂拥而上，西门吹雪一个人到也罢了，可还有小叶子呢！”

    东方无所谓的脸色开始变得很不好看，“你什么意思，说重点。”

    “西门吹雪受伤了，很重！”


    
    重逢

    快马加鞭，东方赶到万梅山庄也用了一月，此时已经是由春入夏之际，跳下马，一贯纤尘不染的衣着，已是满是尘土，对着迎上来的陆小凤急急道：“他现在怎么样？”

    陆小凤好笑的看他一眼，拦住他往里冲的身体，“你先去洗洗吧，西门吹雪死不了，你这样一身进去，他不心疼也要被你呛死。本书最快更新近在”

    东方这才发现自己脏得厉害，听说西门吹雪生命无碍，顿时觉得身上奇痒难耐，在丫头的引导下先洗了个澡，神情也冷静多了，整理好衣衫，才走进西门吹雪房里。

    西门吹雪躺在床上，脸色稍稍有些苍白，没有睁开眼睛，只淡淡道：“来了。”

    “嗯。”东方应一声，只觉得自己好像闹别扭离家的孩子，回到家心里满是羞愧，摇摇头摆脱那种奇怪的联想，伸手拿开床上人的被子。

    西门吹雪上身赤果，一条条纱布缠在身上，果露出来的地方，也还能看出伤口的痕迹。

    手指轻轻触上，东方咬牙道：“你都在干什么。”

    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弯起来，“上来。”

    东方瞪了他一眼，还是褪下外衣，小心翼翼的跨过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手伸过去扣住对方的手，心疼道：“到底怎么回事，伤到现在还没好么？”

    西门吹雪伸手把他的头按在怀里，在他耳边亲吻一下，低声道：“先睡一觉，我在这里。”

    嗓音低沉悦耳，东方心里无来由的就安心起来，只觉眼皮如有千斤重，呢喃道：“等我醒了再找你麻烦。”头轻轻靠在西门吹雪肩上，安然入睡。

    西门吹雪唇角再次勾起来，伸手掖好被子，亦是闭上眼睛。

    这一觉直从午时睡到半夜，东方起来点灯，立刻就有丫头送来吃食，恭敬的放下碟子，轻声道：“花公子吩咐的，说公子应该是饿坏了，只备了清淡的东西。”

    “花满楼也在这里？”东方讶异道，听得丫头说他也是听西门吹雪受伤，所以赶来的，了然点头，让丫头退下休息，也不用留人伺候。

    丫头离开，西门吹雪也从床上撑起身体，东方把餐桌移到床边，择了菜肴放进饭碗里递给他，又自己盛好饭，问起事情究竟。

    西门吹雪随意道：“我无意间杀了他儿子，他找我复仇罢了。”

    东方皱眉，斜眼看着他，“明知他要找你麻烦，你还把小叶子带着？”

    看着他嗔怒的表情，西门吹雪脸上有些温和笑意，缓声道：“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要找我麻烦，加上碎锋练剑岔了气，我不敢稍离，就带着他走了一趟，想着即便玉罗刹有意与我比试，也旦不会使什么无耻手段才是，所以……”

    东方审视着他的神情，见得确实无半分假意，不由叹口气，匆匆吃了饭，就去揭纱布查看伤势，等见得里面狰狞的伤口，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轻轻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怒道：“以后不可这般轻忽大意。”

    西门吹雪眼中含着笑意，抬手按抚着他的脸颊，轻道：“一年之期还未到，见到我无事，你可要再走？”

    “这样还是无事。”东方怒瞪他一眼，只见他眼睛紧紧看着自己，里面都是认真之色，不由也安静下来，静静思考了片刻，幽幽叹口气，“我若现在还走，只怕几月后再来，万梅山庄都要插上牌子，写上东方勿入了。”

    他这话，就是表明自己不走了，西门吹雪脸上带笑，把他的脑袋按下来，唇缓缓印在唇上，低低喃道：“我很想你。”

    “轰”一声，东方只觉得脑海中被放了一颗原子弹，轰炸得整个脑海支离破脆，神智迷离，心跳得好像要从胸腔中跳出去，什么也不能思考，只眼角突然发酸，不知道为什么想流泪。

    “东方，我很想你。”又是一声更轻浅的呢喃，唇温柔的撬开贝齿，口舌交缠。

    直到压在自己头上的手放开了好久，东方才回过神来，洁白的脸颊红霞片片，撑起身体，咬牙嗔怒道：“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学会讲情话了。”

    西门吹雪只静静看着他，半响轻声道：“你不给我把伤口裹好吗？”

    东方这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脸上更是羞恼，裹伤的力道加重，但只重了一点，又忍不住放得轻柔起来，看着伤口，实在心疼得紧。

    “以后不准受伤。”瞪床上的人一眼，东方也不顾自己说的话多么蛮不讲理。

    西门吹雪答得更是自然，“你不喜欢我受伤，那我就不受伤了。”

    鼻头又开始发酸，东方恨恨道：“还真学会说情话了啊！”

    西门吹雪由得他发怒发狠，只含笑不语，东方被他看得满面通红，裹好伤赶快离开床边，用冷水敷了敷发烫的脸，重新走到床上躺下，手压在床上人身上，恼怒喝道：“睡觉。”

    刚刚睡了那么久，闭上眼睛又哪里睡得着，过了好久，听得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便撑起身打量着他。除了脸色有几分苍白，闭着眼的人依旧冷峻迷人，东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低头，含住诱惑自己的冷硬唇线，然后缓缓下移，从脖子一路下来，心疼的以唇舔舐坚毅胸膛上的细小伤害。

    脑袋突然被按住，上方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说出口的话直接而露骨，“我想要你。”

    东方挣脱他的手，愕然抬头，居高临下看着男人眼中欲火，研究半响，呐呐道：“你放弃了禁欲那个很有前途的活了么？”

    他敢这样乱动着，正是知道西门吹雪禁欲本事天下无敌，当不会被他影响，没想到男人竟似乎被挑动了情欲。

    西门吹雪看着他，突然说了个不想关的话，“我剑再次突破了。”

    东方点头。

    “你就没想我这次，怎么没有像上次那般，成就忘情之道？”

    东方眨眨眼，凭着蹲在某点网，看了若多玄幻小说的丰富经验，脱口道：“突破忘情，你就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了？”

    西门吹雪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正常人？”

    “我的意思是说，七情六欲和别人一样了啊！”东方干笑，心中想着，这样危险的西门吹雪啊，看来还是个非常规生物。

    手悄悄沿着男人的身体下移，一把握住灼热发硬的那物，感觉着他在手中更快的便大，东方和西门吹雪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久终于认输，眨眼道：“现在怎么办，唔，你伤这么重，那准备好被我要了吗？”说到最后，眼睛就晶晶亮的开始闪光，恨不得化作大恶狼，扑向西门吹雪小绵羊。

    西门吹雪脸色丝毫不变，淡定道：“我受伤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要做什么你也反抗不了。”东方一溜儿的说出口，越说越得意。

    看了他一眼，西门吹雪平静道：“快点。”

    “你……你能不能别用这样的表情，说明明那么情趣的话。”东方皱着眉头很不满，手中动作却不停，指尖轻揉慢捻，唇低下，亲吻在男人的胸膛。

    先前只顾着心疼，没有邪念倒也罢了，这一有了心思，吻着摸着男人的身体，东方顿觉身体内血液流动加速，身下也开始慢慢抬起头来，散发出灼热。

    西门吹雪粗重的鼻息，更是让他心中成就感飞速蹿升，手上唇间动作越加卖力，男人健硕炙热的身体手感口感都是极好，东方自己呼吸更是渐渐加重。

    “唔。”低喘一声，东方撑起发软的身体，抓住西门吹雪的手臂，急促道：“你别动。”男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钻进他里衣里，沿着腰脊轻抚，东方足有七个多月没有发泄过，被那只手掌一碰，几乎就要融化了，还哪里有办法做什么。

    “好，我不动。”西门吹雪顺从的收回手，握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摊平身体，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东方狐疑的看他一眼，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大方，半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东方身下火急火燎，想到埋入这个男人的身体，就是一阵兴奋，不再多想，又一低头开始努力开垦。

    唇滑过腹部往下，被亵裤挡住，东方也不急，眯着眼在边上啃咬，西门吹雪身躯一震，呼吸越加急促，身下火热隔着一层柔和的布料，抵住东方脖子，难耐的轻轻磨动了一下。

    “果然好诱惑多了啊。”东方呵呵笑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一转，濡湿的吻就落在上面。

    “东方……”西门吹雪的声音已经全不见平日的冷冽，沙哑性感之处却更为诱人，听得东方浑身火热，一咬牙，拉下亵裤，冲动的含上去。

    满鼻皆是男人的味道，东方立刻打退堂鼓，就要退开，却听得西门吹雪重重喘息一声，身体刹那间紧绷，沙哑低喃一声，“东方……”

    这声低喃直把东方激得再次冲动，唇重新含上去，听得男人难耐的闷哼，便越加快的动作起来。

    唇舌发软才松口，东方抹一把嘴，脸上带着羞意瞪了依旧昂扬的那物一眼，手往下伸到后方，本想着一定很难突破，没想西门吹雪居然依着他的手势动起来，完全是尽心配合的样子。

    东方心下一喜，想到美好处，直恨不得立刻撞进去，但他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西门吹雪大腿上，都是裹着纱布，经过一番动作，东方盯着那些雪白的布料，硬生生觉得上面生出了血花，逼他心疼……

    “你狠，我认输。”东方垂头丧气收回手，抬头在男人唇角轻触，稍稍眯眼深吸口气，跨坐在男人身上，最后咬牙道：“等你好了，看我不千百倍讨回来，装可怜……”

    西门吹雪抬手，把双手放在他腰侧，眼底分明是强忍的笑意，低声道：“好……”

    房中喘息呻吟越渐急促，轻烛映照下人影摇晃起伏，偶有发丝逸出床幔，蜿蜒而下，魅惑如骨。


    陆小凤的心花眼花

“东方叔叔。”叶碎锋端着盘子进来，小声叫了一声，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的冷脸，咬着下唇低头。
    “小叶子，过来我看看。”东方接过盘子，拉着他打量，手一抓住他，就感觉到孩子肌肉一紧，似有动势反抗之意，西门吹雪一声冷哼，叶碎锋颤了一下，身体立刻放松下来，乖乖任东方打量。

    说了些话，东方看叶碎锋极害怕西门吹雪的样子，就让他出去了，转头对西门吹雪翻了个白眼，“你干了什么，把他吓得那么厉害。”

    西门吹雪靠在床头，淡淡道：“我管教儿子你不要管。”又看了东方一眼，“慈母多败儿。”

    “西门吹雪！”东方咬牙切齿。

    完全无视东方炸毛猫儿的样子，西门吹雪伸手把他拖到怀里，另一只手抚在腰上，低头在耳畔轻触，“还酸吗？”

    想起自己昨日在他身上扭腰摆股，忘情的礀态全被他收入眼底，东方脸上红色骤起，轻捶了他一拳，只是这样一来，越发觉得自己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又气得干脆多捶了几拳，怒道：“快洗漱了吃饭。”

    西门吹雪一声轻笑，甚是喜欢他娇气的样子，只是这当然不能宣之于口，便伴着东方的搀扶起身。

    叶碎锋送来的吃食还是一应清淡着，东方看着些精致的样子，很自然的想起花满楼，笑道：“这样的菜式，是花满楼来后弄的吧！”

    西门吹雪点头，想了想，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事情的样子，疑惑道：“他好像是一个人来的，他不是娶妻了吗？”

    半响没听见回应，西门吹雪侧头，就见东方一副无语的表情。

    “怎么了，陆小凤抢亲了？没听他说过，两人也不是一起来的。”

    东方看着西门吹雪一副很认真思考的样子，无力之余，却是觉得这样的他也很有几分可爱，便不由笑了出来，轻笑道：“你真是够了，宅得惊天动地啊！”

    知道西门吹雪听不懂，东方也没解释的意思，径自道：“和花满楼订婚的女子，在婚礼前一月和人私奔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这几月花满楼遍天下走着，花家当他心伤，花父花母都没敢再提起娶亲的事。”

    “陆小凤……”

    “陆小凤怎么想的谁知道呢？”东方不满的嗤哼一声，“反正他红颜知己遍天下，这几个月，还不够他全部走一遍呢！你这次受伤，还是两人上次分开后第一次碰面。”

    想到陆小凤那个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东方又是蘀花满楼不值，牙齿咬得咯咯响。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经意道：“陆小凤真心喜欢过的人真不少，最后到一起的人也不少，可他现在还是一个人。”

    东方手一僵，恍然喃喃道：“那些女人何止是红颜知己，根本就是旧情人啊！”

    “不行。”东方放下碗，“要是凑成两人在一起，还不是推花满楼入火坑，我怎么糊涂了。”

    不等西门吹雪答话，他站起身就跑出门。

    “花满楼。”一把抓起忙碌的人，东方也不解释，带着他就向外走。

    “怎么了？”花满楼满心不解。

    “你跟我走，我们离开再说。”

    花满楼侧着头，半响想到了什么似的，呵呵笑道：“和西门吹雪闹别扭了？”

    “随你怎么想，你现在跟我走。”东方只差没运起轻功，用逃的逃离万梅山庄了，一想到现在陆小凤也在这里，就觉得尤其危险，特别是看上次陆小凤得知花满楼娶亲的反应，明显对花满楼也不是没感觉，这要是晚得一刻，让两人捅破了窗户纸可怎么办。

    花满楼也不反抗，只微微含笑跟着。

    两人跑过院子冲到前门，东方的脚步突然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门口相拥的两人。

    “怎么了……嗯，是陆小凤吗？”花满楼侧耳倾听，前方其中一人给他的感觉确实是陆小凤，只是呼吸好像突然急促起来，“陆小凤，你受伤了吗？”

    陆小凤僵硬的把怀里的人推出去，只觉心跳如雷，浑身都不自在，就像……就像被老婆抓女干在床一样，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可又知道花满楼根本看不见，他要怎么解释，解释什么。

    “是有客人来了吗，陆小凤你还不请她进屋，傻愣在门口干什么？”从东方握紧他的手，还有陆小凤的累累丰功伟绩，花满楼隐隐猜到两人撞见了什么，打起笑容，不想扰了陆小凤姻缘。

    “花满楼……”陆小凤急急走过来。

    “你跑过来干什么，快去招待她。”扑鼻的脂粉味让花满楼心中堵了一下，赶快把人推开，低声再次劝道：“喜欢就定下来吧，真的不小了。”

    “花满楼……”陆小凤更急，伸手想抓住他。

    东方把花满楼一拉，避过他的手，冷淡道：“别动手动脚。”拉着花满楼继续往外走，看到愣愣站在门口的女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第一次看见陆小凤带人来这儿，别害怕，万梅山庄虽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但是能被陆小凤带来的人，那就是嫂子了，当自己家就好，反正那只小鸡向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似的。”

    说完看见女子有几分颓然的脸重新焕发出光彩，东方满意一笑，又对她赞肯的点点头，柔声道：“我们有事出去，就不招待你了，山庄内自在得很，别拘束。”

    一环手揽住花满楼，再次避开陆小凤的手，脚在地下一点，纵身而起，沿着山路飞快下掠。

    花满楼听得东方叫嫂子，就是再如何淡然，也有些失神，好半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东方放缓脚步，看着他隐隐苍白的脸色，叹道：“非他不可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过上官丹凤，现在为什么不尝试着喜欢别人。”

    花满楼愣了愣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想了片刻，苦笑道：“或许是那次被骗，心中总有些阴影吧！”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东方嗤道：“是了，陆小凤确实不会骗人，他只是很真心的见一个爱一个，很真心的见异思迁而已。”

    花满楼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看着他的笑容，东方伸手握紧他，微笑道：“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侧头笑容温和，花满楼道：“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青楼，大片大片的楼宇雕花印彩，好生漂亮，我一抬头就看见你，一生黑衣坐在楼阁上，板着脸，我当时就感觉，这个小弟弟好可怕，就像说书人说的皇帝一样，坐在那里好威严。”

    东方咧起嘴角，噗笑出声，“我小时候有那个古怪吗，还像皇帝。”

    “当时年小嘛！”花满楼轻轻的笑，回忆道：“那个时候你看见我，问我叫什么，然后非说我是个瞎子，都把我气哭了，红眼圈被爹娘看见，我说去了青楼，三哥还被罚跪了一整天的祠堂呢！”

    “没想到，我果然就瞎了眼。”唇畔的笑容越加温和轻浅，“然后我又去找你，要三哥打你一顿，你叫得多惨啊，我又不忍心，就叫三哥住了手，然后你说我有一双世上最漂亮的眼睛，我本来该生气的，但是你说得那么真诚，我突然就很开心……后来想起来，三哥根本没打你啊，你的惨叫声真假。”

    “当年我若不那么轻忽，你眼睛也许不会瞎的。”东方也想起那个时候，眼中已经湿润，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睛，低低道：“你真的有一双世上最漂亮的眼睛，陆小凤配不上你的，他虽然不是个瞎子，但是他眼中花色太多，又怎么配得上专心致志的你。”

    “什么配不配的。”笑着敲敲东方的额头，花满楼依旧温和，“这种事全不由自己控制，喜欢的人刚刚好就是那个，便是得天之幸，若是不合适的，也只是造化弄人。”

    “何况，连陆小凤都配不上的人，这世上也就你和西门吹雪而已，我这人明明心里在乎，却偏偏不说出口，偏偏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这般不干不脆，又哪里算得上一个好字。”

    伸手阻止了东方开口反驳，花满楼轻轻叹道：“真不是我不想，实在是心痛、心伤、心喜、心欢，全控制不了。”

    抿了抿唇，东方也知道这事儿真难办，半响喃喃道：“那就一直这样吧，你喜欢他也好，暗恋他也好，你反正是清淡的人，也不至被他伤到哪儿去。别再进一步了，若得而失之，我宁愿你一直这样。”

    “我原本就是这个打算，现在也在渐渐和他远离，有朝一日真能喜欢别的人也未可知。”花满楼好笑的拉住东方，“你不是知道吗，我这几个月都没见他了。”

    “谁知道你什么想法。”东方又一扭头，拖着花满楼开始往前走。

    “诶，你要到哪儿去，真和西门吹雪闹别扭了？”

    东方闷闷道：“没有。”

    沉默中走了好久，花满楼低声问道：“昨夜，还会想到城主吗？”



    完结

    这句问话出口，山道上立刻沉默下来，半响，花满楼轻声叹道：“还会吗。”

    东方突然笑起来，花满楼先是疑惑，渐渐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微笑道：“恭喜。”

    “我发现我是个白痴，真的。”东方笑着扭头，和他并行，轻松道：“原来我前些日子的想法，纯属自己吓自己，真笨。”

    “不管怎么样，想开了就好。”花满楼轻笑。

    山道上传来马嘶车滚声，两人避在一旁，看着一辆马车驶过去，也没在意，继续转身走。

    “花公子，花公子……唔……”慌乱的叫声叫了两句，就变成被捂住嘴的闷气声。

    花满楼眉头微蹙，转身纵掠而起，拦在马车之前，东方忙随着他，见赶车的汉子满脸惊慌，却不停马，一掌拍落他，执住马缰。

    把马车停在路边，东方转身走到马车后，只见花满楼抱着一个一身狼狈的女子，正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安抚。

    皱了皱眉，抓住从马车中跳出来，想逃跑的妇人，东方再顺手把倒在一旁的汉子提起来，一纵身，远远离开马车。

    一问之下，才知这两人原是山下农户，那叫洛莺的女子独自带着孩子去借宿，两人见她长得漂亮，又是孤儿寡母，生了歹心，就想抓住她去卖。

    这两人倒也不是很狠心，对洛莺的捆绑也没多紧，这才让洛莺有机会求救，东方只对两人稍加惩戒，言明不可再犯，看两人受惊不小的样子，便让两人走了。

    在走回马车边，女子已经稍稍打理了仪容，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轻轻哼着歌，看见东方走过来，躬身福了一福，脸上微起的红霞，给憔悴的面容添了几分颜色，颇为动人。

    “这位是洛家小姐。”花满楼介绍了一声，依旧温和。

    洛家小姐正是和他订婚，又提前跑掉的女子，东方对她印象并不太好，但见她抱着孩子慈爱的样子，心中又是一叹，也不多问，只道：“现在要送她回家吗？”

    “不行……”惊呼一声，见得两人视线，洛莺又连忙放软语气，低声道：“我是说，我这样子，爹娘会打断我的腿的。”

    “是吗？”东方冷淡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爹娘因为你突然跑掉，在花家千求万求，穷尽家财，也只希望花家不会怪罪你……有这样的父母，你也舍得找这借口。”

    洛莺脸色一白，低头看着孩子无语。

    “东方。”花满楼拉开东方，向着洛莺温声道：“既然不愿回去，我替你置一处房子，你就在这边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谢谢花公子。”洛莺又是躬身，满是感激，咬着下唇又道：“可不可以请你们帮我掩藏行踪，我……我……”

    “好了，不愿说就算了。”花满楼温声安抚，“上车吧……东方，劳烦你赶车了。”

    花满楼那么温浅的一笑，东方纵有万千个不愿意，也不得不乖乖就范。

    在城郊买了一栋房子，洛莺极为不安的想请花满楼暂住，花满楼最是温柔不过，当然不会拒绝，东方本要阻拦，但想得本就是分开他和陆小凤两人，现在这样也好，便独自出门往回走。

    走到山道上，想起西门吹雪，东方心下绵软，只想着赶快回去，告诉他自己现在满心里都是他，叶孤城真的已经成为一段美好的记忆，不用刻意忘记，已能云淡风轻。

    “东方……你就是东方。”

    幽幽的声音响起，东方面色一变，凌空倒窜，瞬间掠出五丈有余。

    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他站在那里，又好像没在，他整个人就像一股青烟，飘飘渺渺不似真实。

    东方眼睛眯起来，冷声道：“西门玉罗刹。”

    “你认识我。”青烟中传出声音，语调舒缓，亦像一股青烟般不可琢磨。

    东方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玉罗刹突兀一声冷哼，东方便觉心口一堵，不由大退了三步，脸色一阵苍白。

    “你就是抢了我女婿的人，一个男人，被男人压在身下，还不如死了算了。”

    吐一口气，稳住体内内力动荡，东方侧头看着他，“你女婿是谁？”

    玉罗刹大笑，“天下除了西门吹雪，还有谁有资格做我女婿。”

    “是吗？”东方淡淡道：“那你女儿是谁？”

    玉罗刹不屑道：“我女儿就是我女儿，岂用告诉你。”

    东方突然笑起来，又问道：“那你女儿几岁？”

    玉罗刹语气已经森寒起来，冰冷道：“你什么意思。”

    “西方玉罗刹没有女儿，除非你最近几年生的。”东方摇着头，“跑到这里，找这样一个劣质的借口，玉教主不觉太过无聊了些么。”

    不理会玉罗刹越来越冷的气息，东方径自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赶着回家。”

    一片死寂，许久，玉罗刹哈哈大笑，“好，好，好，果然不愧是西门吹雪喜欢的人，有胆量，有气魄，有智计……”

    “我有什么不需要你告诉我，拦着别人回家的路，恐怕不是教主之尊该做的事吧！”

    玉罗刹似乎被咽了一下，笑声突止，再开口，又是那种幽幽的声音，飘飘渺渺道：“这整座山都属于万梅山庄。”

    东方点头道：“我在听着。”

    “都是我的。”玉罗刹这话说得极缓，无形中就给人以压力。

    万梅山庄是属于玉罗刹的，以东方的聪明，当然能听出这背后隐隐的意思，但他神色丝毫不动，随意道：“据说教主与西门吹雪比斗，还输了？”

    沉默片刻，玉罗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是。”

    “江湖规矩，教主如果想要回这偌大的产业，沿着山道上去，相信西门吹雪并不在意与你再比一次。”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玉罗刹身体随风一飘，让到路旁。

    东方也未加迟疑，自然的迈步而上，似乎旁边并没有一个随时可能要他命的人。

    等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玉罗刹淡淡道：“你真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迷雾乍消就起，一个白衣男子的声音从迷雾中出现，又很快被笼罩成一股青烟，但只这一瞬之间，已足够东方看清他的样貌。

    脚步依然没停，东方继续向前走，直到消失在玉罗刹眼中，也没有犹豫回头。

    轻轻一叹，玉罗刹张口说了一句话，但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又停了片刻，山道上青烟似的人影被风一吹，便如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东方听见玉罗刹传音的话，顿时气得磨牙，不急不缓的步子一改，纵身飞掠而起，片刻间就到了万梅山庄门口，正要进去，却被横里一手拦住去路。

    “陆小凤，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苦笑，“我究竟哪儿招你惹你了……诶，别走，你把花满楼弄到哪儿去了。”

    “花满楼关我什么事。”东方随意一挥手，“花三哥带他回去相亲去了。”

    说完不管他，脚尖在地下一点，纵身翻越围墙，向后院扑掠过去。

    “你又骗我，喂，东方……”陆小凤气得半死，叫了几声，见东方不理他，也是无奈，想了想，万一他这次说的话是真的，那自己这半年的努力，岂不随时可能化作渺渺。

    当下再不迟疑，快速向山下掠去，连向主人道别的礼节也管不了了。

    后院之中，西门吹雪转头看见东方，唇角微弯，“回来了。”

    一看见他，东方有再多气愤，突然就觉得没有话说了，要问他什么，和玉罗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故意误导他？为什么……

    “这边有清酒，过来喝吧！”西门吹雪招呼。

    他坐在那里，依旧是一声白衣，身体挺得笔直，一柄玄铁剑斜靠在椅旁，修长有力的手搭在桌子上，微微侧头，唇角笑意虽浅，却比这山居春风更为温柔。

    东方看了好久好久，突然释然一笑，纵身过去，落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动手倒了两杯清酒，把其中一杯推到白衣剑客面前，微笑问道：“敢不敢喝。”

    白衣剑客唇角再次弯起，仰头饮尽，饮得过猛，连连咳嗽不已。

    东方轻品着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轻柔的风细细吹拂而过，白衣的剑客和黑衣的青年，坐在椅中朗声谈笑，身体皆微微倾斜，不经意的向对方的方向靠近了些，整个天地都似乎布上了温暖的色泽。

    至于为什么故意受伤，故意骗得人匆忙赶回，又有什么重要。

    也许是一生清冷的剑客，第一次惶恐于失去一个人。

    也许是不甘于在情字上，败给一个死者。

    也或许只是山居无聊，弄点事儿消遣。

    也许……

    也许……

    愿白首偕老，此生此世，此志不渝。

    旁的事，又何必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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