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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明天在一起》功夫包子
作者：功夫包子
第 1 章



　　“渣明，你个大少爷最近到底跑哪儿去了？鬼影都看不见，别告诉我们你又决定修身养性从良去了，小德他们可想死你了。”柜台边上，做为经理的吴良一脸调侃的看着对面左拥右抱的男人，这大厅里男男女女不少，各自聚在一起，却总有人忍不住朝他对面的这个人多看两眼。

　　被叫做渣明的人扬了扬嚣张的剑眉：“从良？我从良了帝都的伤心人能从你家门口一直排到地安门，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舍得，嗯？”

　　一边说，右手顺便摸了一把怀里男孩的下巴，惹的他一阵轻笑。

　　查明是满族人，祖辈就定居在北京，算是彻彻底底的北京土著，查这个姓氏本就不多见，一般人按照这名字对他家的来历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算是大族大户，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老老小小都疼的不得了，不过按照吴良的话说，就是他家祖上的坟前青烟没冒好，好不容易纯血统到了他这一代，偏偏生成了彻底的浪荡子，纨绔子弟四个字是被查明发挥的淋漓尽致，跟他有纠葛的男男女女大概能把后海给填平了，久而久之，这渣明的外号，也就坐实了。

　　既然是个渣，自然也就有渣的理由，不说他那让人觊觎不已的出身来历，家族产业，单就是一副公子哥的派头和那张怎么看都有资本纵横情场的脸和身材，肯倒贴的人就少不了。

　　所以他也彻底秉承了来者不拒的美德，只要他明少看的顺眼的，从抛媚眼到拐上床，三个小时都算是效率低的。

　　吴良看着查明那一脸欠揍的得瑟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就欠有一天被人狠狠的甩一顿，就爽了！”

　　查明闻言一阵大笑，揶揄的挑挑眉：“担心我不爽？有更直接的办法哦。”

　　“滚！”

　　懒得搭理他的□玩笑，上班时间吴良也没多少功夫在这陪他大少爷胡闹，给安排好房间，他找了几个服务生让去招待查明，就去忙其他的了。

　　查明搂着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一边得瑟着一边跟着服务生晃荡到包间，抽出根烟让左手边的男孩给他点上，他眯起眼扫了一眼酒单：“今天最划算的套餐你看着上吧，反正我不满意了就让你们吴经理亲自过来伺候。”

　　调笑着冲服务生眨眨眼，有双桃花眼的男人舒服的依靠在沙发上，两个男孩识趣的先去点歌了，他掏出手机，不紧不慢的发着短信。

　　信息是群发的，狐朋狗友那一栏从头到尾拉了一遍，内容就一句话：不良KTV，先到的三位有奖。

　　这是明大少的固有风格。

　　及时行乐，放纵淫奢。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这才叫做——人生。

　　呼朋引伴的招满了一个大包的人，前后也用不了半个小时，后来人多了一间装不下，吴良又给开了一间。反正亲兄弟明算账，查明招来这些账单也是他付，不赊不欠，吴良任凭他可劲的折腾。

　　一群人嚎到半夜快三点，就在吴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电梯门再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到了。

　　“呦，你又来领失智儿童啦？”

　　他迎面走过来的是个很帅气的男人，跟查明那种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痞子味的少爷款不同，因为是深夜赶过来的，身上还笼着深夜露重的萧瑟感，一件风衣穿的高佻内敛，配上立体稳重的五官，周身都是成功人士的精英味。

　　嘴里习惯性的咬着一根烟，他走到吴良旁边，很淡的一笑：“他今儿又祸害了你多久？”

　　“六个多小时了，九点就到了。”

　　“那看来快散了，我就在这儿等吧。”

　　一边说，男人又掏出一根烟递给吴良。

　　后者接过去却没点，只是在手里来回倒着玩，打量的视线将对面的人扫了好几遍，最后啧啧两声，有点无可奈何的一叹：“我说易天，你这么个钻石王老五，怎么就栽到渣明这个败类手里了？”

　　易天右手撑在柜台上，大理石的桌面透过风衣传递着冰冷的温度，他神色不动的抽着烟：“这个问题我如果有想通的一天，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大概就叫一物降一物。

　　高中时就开始的孽缘一直到了大学也没能斩断，易天不是没挣扎过，奈何感情这东西疯起来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在纠结过放纵过自暴自弃过以后发觉到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的浪费时间，最终他只能无可奈何的顺从了自己的本性。即便知道查明是个根本不值得他认死理的混蛋，他还是就这么跟他耗了十几年。

　　一根烟在手里很快就抽完了，他随手掐熄在烟灰缸里，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这驴踢的可够狠的。”不客气的吐槽，吴良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查明那伙人就陆陆续续的从包厢出来了。

　　一堆人乌烟瘴气，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的打扮，吵吵嚷嚷的让本来很安静的大厅立刻变成了街边的大排档，泛着酒气的放荡感立刻笼罩了所有人，易天神色不变的站在柜台边上，对于所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视而不见。

　　直到查明的身影在最后晃了过来，他才微微站直了一些，点了下头。

　　查明也看到易天了，罩着醉意的眼睛半眯着，脚下虽然有些虚浮却没靠任何人搀扶着，很慢的踱到了柜台，他随手甩出一张卡丢给吴良，顺手从易天嘴里拿过已经抽了一半的烟，咬在嘴里。

　　易天看着他咬着自己抽过的烟，得瑟挑衅的眼神透过烟雾朦胧的传递过来，一如既往的欠抽，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吴良连密码都没问，熟门熟路的自己输了一串数字，结果POS机显示卡已失效。

　　试了三次都是失败，他扔回给查明：“废了，换一张。”

　　查明翻出钱包又甩出来一张，右手有点无聊的在柜台上敲着不知道什么曲子的拍子，身后的朋友陆陆续续走人了，跟他打招呼，连头都懒得回。

　　没一会儿，吴良把卡又一样甩了回来：“无效。”

　　他说完，查明就笑了。

　　将两张卡都收回钱包里，他歪头看着易天：“看来我奶奶又想我了。”

　　被叫来做提款机的易天闻言无奈的苦笑，他叹口气转向吴良：“多少？”

　　“三千一。”

　　拿出现金付了帐，吴良连发票也懒得打了，反正易天要了也没用。

　　查明家每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对他进行一段经济封锁，一般来说都是因为他家话事人祖母大人又思孙急切了，懒得到处找人，索性停了卡逼他回家，而遭到经济危机的非常时期，查明都是直接一通电话call易天热线解决燃眉之急。

　　付了帐，两个人依肩往楼下走，查明兴致不错，即便卡被冻了，却不影响他的心情，一路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咬着从易天那里抢来的烟。

　　他是一个从来不肯自己带烟的人。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享受从别人那里掠夺的乐趣，吴良却说这表现了他身为流氓土匪的真正本质。

　　听到这种话，他总是习惯性的不承认，也不去否认。

　　这种时节，夜间还是有些冷的。

　　查明下楼了之后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了肩膀一沉。

　　易天的风衣已经罩在他身上了。

　　享受着这种体贴的男人歪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正经过的脸上依然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他用肩膀撞了易天一下，习惯性的开着玩笑：“阿一，你这样，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易天冷冷的勾起唇角：“那你的好日子就过到头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要阿姨阿姨的叫我，你这种侄子，倒贴我也不要。”

　　毫不留情的吐槽让查明脸上的笑意又重了些，他漫不经心的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然后很突然的把旁边的易天扯了一把，迫使对方的头靠近自己，用暧昧十足的声音蛊惑的在他耳边调笑了一句：“不让叫阿一，难道你喜欢我叫你……天儿？”

　　感觉到胳膊里的人下意识的一僵，查明一脸得意。

　　易天挣开他，平时不太有情绪起伏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份尴尬，他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下意识的又拿出一根烟点上，试图用什么东西隔开跟查明的距离。

　　其实，易天前前后后跟查明表白了三次。

　　从高中开始。

　　第一次被喝醉的男人吐了一身，第二次他被查明压倒在床上做了一半，然后对方用一个烂到极致的理由仓皇逃走了，而第三次，干脆装成没听到，当着他的面去接电话了。

　　易天也不知道查明到底是真的装糊涂还是压根就没当他的话是真的，两个人拖拖拉拉了这么多年，就连好友们，诸如吴良这些看着都替他们累了，却依然理不出个头绪。

　　不过……

　　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易天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信息，眼底笼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或许，不会拖太久了。

　　“林可。”

　　叫对方的名字，不是为了确认，而是为了告诉身边的查明。

　　果然，后者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变了变，刚才还一脸不正经的表情瞬间认真了不少，虽然还是那种调调，但至少没那么欠抽了。

　　“不良青年又出去鬼混了？”电话里的声音很清雅，与易天的稳重和查明的痞气都大相径庭，易天勾了勾唇角：“在吴良这儿，结束了，马上就回去。”

　　“回来的时候让他带点吃的上来，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好。”

　　“路上小心。”

　　“知道。”

　　挂线之前，易天示意的看了查明一眼，对方无所谓的摇了摇头。直到易天去开了车，两个人坐在车里，开了暖气，查明才懒懒的靠在副驾驶的车窗边看着易天：“说起来，为什么明明是我的小情儿，每次却把电话打给你呢？”

　　充当司机的男人扫了他一眼：“因为人类选择与同类沟通是一种本能的欲望。”

　　“哦？”查明往前凑了凑：“那我是什么物种？”

　　薄唇拉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易天目不斜视的开着车，磁性的声线干脆利落：“禽兽！”

　　------

　　


                  第 2 章



　　车开到林可和查明“家”楼下的时候，易天又接了一通林可的电话。

　　内容无非是一定要他上楼喝完汤用以洗刷查明的罪恶灵魂，毫无新意的，最终依然是易天在查明的拖拽下不甘不愿的上了楼。

　　电梯的数字一直在变化，靠在角落的易天还在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感到头疼，他用手指的关节抵了一下眉心，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家到底是有多缺光明啊，非要拖着我这个飞利浦做观众？”

　　特别还是心怀不轨的电灯泡……

　　查明撑着电梯里的扶手笑的一脸荡漾：“你啊，就是欠缺解放自己的契机，围观是释放的第一步，你得慢慢来。”

　　说完了还一脸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易天的肩膀，被后者嫌恶的挥开。

　　他不喜欢卷进林可和查明的事情里，非常的不喜欢。

　　林可是查明的情人，交往已经有快一年了，这个时间足以让他在易天的记忆中，当之无愧的坐在查明情人榜首的位置屹立不倒。两个人的相遇毫无新意，无非就是公司的商务酒会上看对了眼，查明习惯性的见色起意奋起直追，没半个月就勾搭在一起了。易天还记得查明第一次把林可带出来给他见面的时候那股嚣张的得意劲，当时他没把手里的伏特加全泼他脸上纯粹是修养好。

　　原本以为是查明风花雪月的又一段短章，谁知道不知不觉发展成了交响曲还丝毫不见尾声的渐弱感。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易天知道查明这次可能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可笑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被卷进了原本应该“二人”的世界里。

　　无论是林可还是查明，对于叫上他吃饭约会似乎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一开始也极力的拒绝过，但是狠得下心对查明却终究不能冷脸对着林可，易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怀着“喜欢查明”的念头所以会对林可有一种负罪感，总之每次知道是林可开口，他都实在没办法拒绝到底。

　　久而久之，这尴尬的处境是越发的难以脱身了……

　　按照吴良的话说，他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悲催的叹了口气，跟着查明进了房间，易天熟门熟路的把两个人的外套挂起来，然后很自然的往厨房走。

　　“呦，来啦？”

　　林可看见易天，照例是笑的阳光灿烂。

　　跟他们不同，林可从第一次出现在他和查明面前，就明白的写着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阳光，干净，斯文，虽然是gay的身份，却大大方方的毫不介怀，无论是高兴难过都那么直接那么痛快，易天没办法讨厌林可，即便他心知跟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但是他终究是没办法阴暗到去否定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在这个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故事里，他做着一个不甘愿的旁观者，沉默的经历着本无需经历的纠结。

　　不习惯厨房的沉默，易天随手捞了一盆青菜洗了洗：“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出差刚回，反正也要调整时差，打他手机没接，估计是跟你在一起。”

　　林可笑笑，伸手把易天洗了一半的菜接过去：“这菜叶不是这么摘的，要撕的细一点。”

　　易天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他本来就不会做家务，比起洗衣做饭样样精通的林可，他跟外面客厅瘫痪着的禽兽明其实属于同一类型。

　　习惯性的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最终却没点，他嗅着烟味，淡淡的解释着：“我没跟他在一起，是他卡又被家里冻了，我去帮忙给钱。”

　　“没事儿，你俩在一起，我放心！”

　　这句话，只是让易天嘴角的笑容又尴尬了几分，他有点说不清楚自己胸口那种憋闷感是为什么，最终也只能习惯性的扯了扯嘴角，不予置评。

　　在林可心中，他跟查明似乎永远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或许不止林可，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查明自己。

　　不知道，这种情绪什么时候可以感染到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也可以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就好了……

　　不愿意回客厅去跟查明对着，易天就一直靠在门边看着林可忙这忙那的做汤做饭，一直到闻到饭香了，他终于回身把客厅里看球赛看到睡着的男人推醒：“垃圾，吃饭了。”

　　查明的时候还有点犯迷糊，他愣了一下，然后顺手给了易天一拐子：“你说谁垃圾？”

　　“自己照镜子去！”

　　“操！”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围到桌面，林可碗筷都摆好了，招呼他俩坐下，俨然一副家庭主人的样子。

　　“半夜有汤喝真是赛过活神仙，可儿？你简直太美好了！”

　　毫不顾忌的捞过林可在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查明得瑟得意的喝着爱心午夜汤，易天始终不发一语的吃着饭，偶尔林可给他夹菜，他也就是客气的笑笑。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眼见时间快要到清晨了，易天拿过大衣：“行了，多谢招待，我先走了。”

　　“诶！都这个点了，你还回家干嘛？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吧，到时候跟查明一起走正好。”林可急忙拉了他一把，将他已经快要伸去开门的手拦了回来。

　　“我有些材料需要回家里取，今天开会要用。”

　　态度很坚决，易天把林可抢过去的大衣又拎了回来，冲后面的查明招呼了一声算是交代，走的时候习惯性的带上了门。

　　身后突然之间安静下来，易天就这么背靠着门叹了口气。

　　取出烟，点上。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只有他烟头的一点红光影影绰绰的，忽明忽暗。

　　易天其实严格说起来，是给查明打工的。

　　当年大学毕业，放着很多家待遇优渥的国企没去，偏偏选了一家私企，很多人都说他傻，不过熟悉的知道，那是查明的家族企业。

　　曾经易天觉得自己是那种感性理性分的很开那种人，他从大学开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但是最初并没有想过会因为查明而挣扎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那种接近幼稚的犹豫是他最嗤之以鼻的。

　　直到真正选择的那一刻到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做决定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容易。

　　在理智跟感情的斗争中，最终他输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的大学死党嘲笑的毫不客气：“你丫就象嫁鸡随鸡的小媳妇一样，偏偏人家还没给你个名份，说难听了就是个小蜜。”

　　结果，他真的就当了查明的小秘。

　　总经理助理。

　　查明的父亲是个很成功的商人，精打计算到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挑剔更是出了名，所以易天刚入公司的时候，着实被查明的老爹难为了好一阵子。

　　熬过那段非人的新人期，他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现实与小说的最大差别在于，查明这种大家族的名门子弟，其实并不一定会碰到尔虞我诈的家族斗争，他所有的表弟表哥都对他们父子唯命是从，从小就被迫接受尊卑长幼的洗脑，导致除了嫡传，谁都没有啥非分之想。

　　查明这个太子爷当的毫无压力，只是辛苦了做助理的易天。

　　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过手，上下直接打交道的都是他。

　　所以有时候易天自己也会自嘲，将来如果有一天查氏他混不下去了，即便走出去，简历亮出来是查明的助理，找饭碗也该是不难的。

　　让他意料意料之外的是，查明的父亲是个很物尽其用的人。总经理助理易天只做了七个月，就被破格提为了市场经理。

　　然后一路调了四个部门，六年之后，他已经是仅次于查明的集团副总了。

　　至此，易天觉得他再一次把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真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他岂不是要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作茧自缚，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

　　


                  第 3 章



　　“这份报告真该拿去放我老爹的办公室，刺激刺激他血液循环也好。”笑着将那份财政报告书甩在桌子上，查明笑眯眯的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脸幸灾乐祸。

　　那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糊涂账啊……

　　易天扫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查明工作起来其实一点都不象个纨绔子弟。

　　富二代里有他这种手段心思的，这个圈子数完了也列不出来几个，只不过比起与之齐名的几位，他一心几用的更加典型。

　　玩要玩的潇洒，做要做的漂亮。

　　这大概是查明这么多年来的座右铭了。

　　只要感兴趣的，他从来不排斥去学，艺多不压人，他在坐上总经理这个位置之前，除了没下到工厂做工人，几乎各个岗位他都混了一圈。

　　他不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更不习惯被人欺骗。

　　所以，既然注定了是要走这条路，查明只能接受做一个合格出色的管理者。

　　“渣少表达孝顺的方式真让人感动…”

　　房间里很突兀响起的声音伴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电子感，查明视线转回桌上的电话，挑眉怪叫了一声：“唉呀，被你听到了！”

　　故意拔高的声音尖刻的让旁边的易天下意识的皱起眉，他冷眼横了过去，对查明的阴阳怪气表示鄙视。

　　不过后者完全没注意到他，把按了免提的电话拿起来，慢悠悠的走到窗前，他夹着听筒，不是很在意的补了一句：“所以明天之前交不出一个解决办法，你就自裁吧！”

　　说完，没等对方答复就径自挂了电话。

　　一上午的线上会议和报告审查，已经把他的耐心磨的差不多了。

　　易天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会是怎样一张五官扭曲愤慨不满的脸，他不动声色的又抿了一口咖啡，聪明的选择继续缄默。

　　不过，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个人并不打算任他清静下去。

　　“这都几点了，饿死了，阿一，别看了，吃饭去！”就手一捞把坐在沙发上的易天硬给架起来，查明顺手把文件往沙发上一扔，拖着人就要走。

　　易天不太舒服的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手里抢救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才十点半，你吃的是哪一顿？”

　　“少食多餐，这是保健。”

　　“你再保都能顺产了，五年前就有营养师下结论你健过头了。”

　　当年被查明拖着去找什么营养师调理膳食，结果人家看完了他家的厨师报告表示已经科学到可以去出书了，继续健下去，会引发敏感性食物中毒。

　　谁家做饭是用几两几克的单位来均衡各种营养素的……

　　对易天的吐槽拆台已经习惯到麻木了，查明聪明的自动过滤掉了不想听的部分，大大方方的拖着副总一起翘班吃上午茶去了。

　　“有电话找就说我俩去约会了！”

　　这是他扔给秘书最后一句话。

　　易天甚至没来得及维护一下自己早就已经找不到了的名节。

　　结果一顿上午茶，吃出了一个大麻烦。

　　“我说今天这店里怎么泛着一股稀有金属的味道，原来是渣家大少纡尊降贵，真是稀客。”冷嘲热讽的语气带着一股实在不讨人喜欢的刻薄，查明懒懒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当即笑出来：“电视剧看太多了毁脑子，劝你为祖国人民多做点好事，少出来吓人了！”

　　门口站着一帮人，打头的是个身材甚为壮观的胖子，一身的赘肉在阳光下刹是闪亮，查明一边说一边向后靠了一下瞄一眼身后的易天：“这油光闪闪的夏天呦，忒亮了！”

　　易天忍着笑长出了一口气，以眼关心的维持着面瘫的形象。

　　被他一句油光闪闪刺激的脸色发白的胖子几个跨步走过来，一巴掌砸在桌面上：“查明，你小子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来啊！”

　　潇洒的一摊手，查明冷笑着看着对方一身肥肉颤悠悠的乱晃，本来就肥肉纵横的五官因为暴怒扭曲的更为纠结，他嫌恶的皱皱眉：“不过在你没减肥之前赶紧滚，影响胃口！”

　　胖子气急了抄起桌上的红茶就要倒，结果动作硬是在查明的瞪视下顿了顿。

　　“孔子风，你今天要是敢把这杯东西洒一滴在我身上，我保证以后让你看见这东西就叫二叔！”威胁说出口都是一贯的痞子调调，查明连动都没动，维持着半靠在沙发上的动作，一脸笑意。

　　终究，孔子风没敢真的把红茶泼下来。

　　因为太清楚查明的做派。

　　这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无法无天的鬼见愁，败家子在这个城市从来不少，但是象他这样为了一句打赌真的敢去骑着摩托撞卡车的疯子却没几个，孔子风不怕他的身家后台，却怕真惹急了他，自己的命可没那么廉价。

　　——孔查两家在城中斗的你死我活早就不是新闻了。

　　同行同业的本就难免竞争，偏偏孔子风和查明从大学开始就不对盘，大大小小的群架干了有十几场，前阵子孔子风看上的一个大美人播音员在他追求了三个多星期之后当着一堆圈中人的面对着查明投怀送抱，登时让他成了城中的耻笑话题，更让孔子风对查明恨的咬牙切齿。

　　生意场上的输赢还可以暂且放放，这颜面上的事，永远是富二代们硝烟战起的源头。

　　咽不下这口气，孔子风咬着牙根瞪着笑起来一脸欠抽的查明：“耍狠我当然是比不了你这种人渣大少，不过你不怕，难道你身边的人也都不怕？”他俯低身子，贴近的脸让查明厌恶的拧起眉，孔子风一旦靠近了看，总是泛着一股让人恶心的变态感。

　　“林可……是谁啊？”

　　孔子风说完笑了笑，然后直起身。

　　他很满意。

　　因为查明的脸色变了。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易天也在听到林可的名字时抬起头，他看着查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突兀的就笑了。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态度悠闲的放下小费站起来，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很缓慢的说：“孔子风，我每次看见你那丰满的臀部，就忍不住想拉你家德赛出来跟你拍极限广告，别给我机会，嗯？”

　　说完，他拍拍孔子风的肩膀，跟易天并肩态度潇洒的走人了。

　　查明的话，让孔子风的脸上出现了疑似武侠电视剧走火入魔一样的皮肤褶皱感，他狠狠的等着查明的背影，将手中的茶杯砸的窗户一片狼藉。

　　回公司的路上，易天随口问了一句：“德赛是谁？”

　　“孔胖胖家的杜宾。”查明说完一阵大笑，末了还补了一句：“公的哦！”

　　查明笑的嚣张，易天只是看着。

　　他知道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查明刚才在孔子风提到林可的时候，情绪确实紧张了。

　　即便只有很短的时间。

　　原来，不是他不懂什么叫感情，而是遇到的人不对……

　　不知怎么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易天情绪复杂的掏出一根烟习惯性的点了，熟悉的烟味似乎驱散了一些胸口的憋闷。

　　他已经想不清楚最初跟查明相遇时的情景了。

　　似乎是校园里的哪个角落，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儿，拽了吧唧的拦着他，一开口就是：”借点钱。”

　　在两个人大干一架之后，他才知道对方真的是要借钱而不是抢劫。校园的小道上，他面对男生报出的名字，诚实的表示陌生，却在摇头之后得到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夸张耻笑，也因此，他被迫牢牢的记住了那个名字。

　　——查明。

　　随后，这个名字用不太让人愉快的方式充斥了他的生活。

　　就跟找到什么玩具了一样，查明开始粘着他不放，有事没事都要扯着他。那时候，学生的生活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做抗争，他只是糊里糊涂的被扯进查明的朋友圈子，见了家长，见了表兄弟，就连老师都开始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感情很好之后，他大学再次被安排成了查明的室友。

　　一晃这么多年……

　　狠狠抽了一口烟，易天对于自己这种缅怀的情绪感到好笑。

　　这么多年……到底他妈的算什么啊！

　　孔子风那件事之后，虽然查明什么都没说，易天还是交代了一下相关的关系，让他们照顾林可的安全。

　　甚至之前还表示这次不会轻易跟家人屈服的查大少这次也难得的回去做了次孝顺乖孙，当然，换得的是公安局他某位世叔的一顿饭局。

　　易天谁给吴良听的时候，对方跟他一样表示这是一个科幻故事。

　　“查大少为了林可回家哄老佛爷了？”

　　夸张的嚎了一句，平时风度翩翩的KTV经理鼻歪眼斜的抽搐着表达着自己的震惊失语，在对面易天鄙视的目光中稍稍收敛了一点，然后兴致勃勃的坐回椅子上，惊叹的下了一句结论：“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是啊……”

　　易天也笑了：“喜剧悲剧都不够瞧了，非得扯什么kuso剧。”

　　吴良有点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你这种情况，其实早就可以选择砸电视了。”

　　“我很久不看了。”易天灌了一口酒：“但是这东西就象每年十一循环一遍的红色电影一样，你忘不掉，怎么办？”

　　说完苦笑的看了一眼吴良，在好友无奈的眼神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要真能砸了就好了。

　　至少干脆！

　　------

　　


                  第 4 章



　　在家里假正经的做了几天乖孙子，查明浑身上下大概已经没有对劲的地方了，好不容易熬过了家里长辈的思亲期，他几乎是一路哀嚎着飚回了自己熟悉住宅区。

　　不过，既不是他的住处，也不是林可的。

　　易天大半夜被拆房一样的砸门声给吵起来，只有一肚子的火要发。

　　眯着眼睛揉着头发，打开房门看见那张欠抽的脸时，一拳下意识的就想挥上去。

　　不过被对方躲过了。

　　理所当然的。

　　“操！老子差点就要废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别说美人了，连只长的好看的鸟都没有！”愤慨的抱怨着，查明自己驾轻就熟的拉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对于身后易天暴怒的视线表示各种无视。

　　易天瞪了半天直到自己都觉得眼睛发涩之后终于无力的□肩膀，他把自己甩到沙发上，爬了爬头发，似睡半醒的眯着眼睛。

　　他在这之前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了。

　　四天的睡眠时间拼到一起都没超过八个小时，现在就算是查明自己把自己扒光了躺在地上要他上，他也只想去跟床铺缠绵。

　　狠狠的灌了一口冰镇的啤酒，查明火急火燎的情绪似乎终于缓解了一点，他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靠在冰箱边上看着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易天，下意识的也眯起了眼睛。

　　易天这家伙，在他面前从来不懂得设防啊……

　　就象现在敞怀横躺的样子，谁想的到这是一个据说告白了三次情动了十几年的男人在面对另外一个人时候的状态。

　　简直是勾引吧！

　　大大方方的欣赏着美男图，查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环视着早就熟悉的房间。易天对东西的品味执着是一种偏执病，某些东西一定要搭配到了一定程度才觉得是一个体系，从天花板到地板，每样东西几乎都是对应的，明明是一张浪荡帝王的脸，偏偏性格上严谨的象顽固不化的憨厚小子。

　　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

　　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愿意跟他混在一起，但是拉出去给酒就喝，有架就打，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状况就做了他的狈了。

　　易天不是一个难懂的人，特别跟他比起来。

　　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干，他脱了外套，将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然后晃到沙发上大爷式的一躺，头枕在易天的腿上，就这么闭眼睡了。

　　被他当作枕头的男人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着客厅没关窗户荡进来的夜风，表情一片自然。

　　第二天一睁眼，易天先看到的就是裸男图。

　　查明就在客厅里换衣服，进行到了一半，裤子还没拉起来，换下的衣服就堆在旁边。

　　因为他这里算是查明的犯罪窝点之一，所以经常会备着几件他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渣少找衣服从来不需要他的帮忙，熟悉的比在自己家里自在多了。

　　易天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看着查明慢慢悠悠的穿裤子，然后拎起衬衫一个袖子一个袖子的穿上，整个过程泛着一种他特有的痞子□感。

　　他习惯性的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咬在嘴里。

　　查明回头看见他抽烟的样子，挑挑眉：“咱俩这样，谁要是现在进来，肯定以为我们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

　　一个穿着畅怀的睡衣一副大爷款抽烟，一个衣服刚穿上。

　　易天闻言嘴角一扬：“你好歹用了我一个晚上，别说的好像误会一样。”

　　到现在为止他的腿都麻的一动不能动，昨晚他就算困的要死了也还不至于人事不知到被人当靠枕都不知情。

　　“哎呀呀……”查明夸张的指着易天：“你学坏了，话说的这么黄色暴力。”

　　“做为我的引路人，你该觉得骄傲。”

　　烟抽到一半就直接掐熄了，易天终于等到那阵如针扎的酥麻痛楚过去，很慢的站起身，往卧室走。

　　换衣服之前洗了个澡，等易天回到客厅，早餐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看着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抬起头，然后得瑟的一笑：“别太感动，我叫的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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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金？”

　　“不称！”

　　所以掏钱的还得是自己。

　　易天走到餐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豆浆？”

　　还以为是奶。

　　他天生不喜欢所有豆制品的味道，无论是黄豆还是其他的东西，磨成汁做成豆腐他都没什么好感，偏偏查明就喜欢用这些东西挑战他的神经。

　　看着他扭曲的五官，查明笑意又重了点：“你得活的像个北京爷们儿，油条豆浆最养胃。”

　　P话！

　　不喝他也活这么大了，胃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默默的在肚子里发了一通牢骚，最后易天还是一口一口艰难的把豆浆喝完了。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查明的一种“心意”，无论其背后的真正代表是什么，他还是不想拒绝掉。

　　人一旦遇到感情这种事，贪得无厌似乎就是一种捆绑后遗症。

　　其实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一直被当作死党一样理所当然的跟对方在一起，结果偏偏只能看着他一个一个换情人。平时腻歪在一起抽烟喝酒发疯胡闹的时间比陪家人还多，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狼狈为奸的模式，可是就好像两个互相依靠在一起过冬的动物，明明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却维持着可笑的平衡，进不得，退不得。

　　但是说放手……又做不到。

　　易天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难为自己的人，或者说，他从不会勉强自己去做压抑感情的事。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因为太清楚自己放不开，所以从来不装13的对着查明说：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对于查明的情人，他不干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却不是真的不在意。

　　现在的两个人，关系就是朋友。

　　无论有多亲密，也始终无法突破这个隔阂，所以，他可以不满，他可以生气，他甚至可以各种的厌烦查明的小情，但是不会去干涉。

　　甚至不会评判。

　　吴良曾经问他：“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太理性，还是太感性？”

　　该断的不断，该管的不管，以为看的清楚，就是抽不出身，以为已经一头扎进去了，竟然还懂得什么叫做尊重克制。

　　易天当时只能抽着烟保持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就是易天而已。

　　不是么。

　　俩人吃完早餐就回了公司，查明这几天一直在大宅里，所有事都是靠易天把一些重要的文件传给他再匆匆交代几句，平时见个面就能解决的问题一拖就是好几个小时，所以易天他们为了弥补时间打乱了各种程序，乱的够呛。

　　路上查明的手机刚打开，就是一阵狂轰滥炸的短信，最多的就是之前被他勒令一天之内必须提交一份财政整理报告的财务总监任华。

　　“你别抓狂了，财务报告我看了，详细的回……”

　　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安慰，结果任华连他第二句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扣了。

　　一报还一报，他只是为了报之前被扣电话的郁闷。

　　任华和查明他们也是大学同学。

　　当年在校园内三狼同武也算是B大一景，毕业之后，易天是自愿卖身进了查氏，任华是跟查明口水战打了一天一夜签了一份滴水不漏的劳务合同，然后风风光光的空降成了财务副总监。

　　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真正的活体版就是任华这种人。

　　查明回复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信息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他很突兀的笑了笑：“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跟任华说一句话。”他敲了下车窗：“上一个敢挂我电话的人，坟头的草长的比他都高了。”

　　易天对他的话只是笑了笑：“你那么做只会让他挂的更high。”

　　有些人天生反骨。

　　他对任华的初印象就是他当着全班的面把隔壁桌学生的书包从教室里扔了出去，然后一脸面瘫的走回来对着讲课中的老师解释：“他问我敢不敢把他的书扔出去。”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是太TMD至理名言了！

　　大概是因为查明电话里没说完的半句回公司再说被任华听懂了，两个人刚出电梯就直接被拖进了会议室，一通商议过去，再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饿死了……”查明把所有的主管打发走，整个人就缩在椅子上。

　　易天捏了捏发疼的眉间，习惯性的又想点烟。结果烟刚掏出来，就被旁边的查明抢了过去：“你再抽就离羽化不远了，戒了吧。”

　　象易天这种抽法，没得非典型肺炎也要得典型肺炎了。

　　被抢了烟的男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太舒服的攥了攥拳，空着的手摸不到东西很没有踏实感，他长叹了一口气，只能站起来：“戒烟哪儿那么容易。”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他烟瘾太大了。

　　可是不知不觉就已经这样了，身边其他朋友也提醒过他，不过几次戒烟都以失败告终。

　　查明当然也知道烟不好戒：“找其他东西来代替这玩意。”

　　“代替？”

　　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易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嘲弄的笑了笑。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到代替品的。

　　你以为其实都差不多，但人家不那么想。

　　他双手插在兜里：“去吃饭吧，不是饿了吗？”

　　查明也站了起来，不太在意的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我约了林可，一起？”

　　任华会议刚结束就急不可待的奔回家去会自己的小情去了，他个有爱情没人性的男人。

　　易天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甩了答案：“不去。”

　　他觉得总有一天他会把查明按到地上狠狠的揍一顿。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十几年来不曾停止过的，这种心脏被拧扯一般的辛苦。

　　------

　　


                  第 5 章



　　易天开着车绕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了在酒吧里喝酒。

　　他其实并不喜欢吵嚷喧哗的环境，但是此刻他更不想一个人，即便是看着一群人发疯也好过自己对着墙壁发呆。

　　结果一进门就被点名了。

　　“易天！”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视线扫了一遍，吧台旁边的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有种转身离开的冲动。不过他终究还是晚了，其中一个人已经走过来拉住他了：“易天，这么巧！”

　　“是啊……”嘴角扯了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被拽到吧台旁边的男人满脸的无奈。

　　不是说去吃饭么？有人跑到酒吧吃饭？

　　查明看着他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忍不住笑了：“看见我们这么痛苦？”

　　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该说是有缘还是孽缘，他去接了林可之后俩人探讨了半天也没决定去什么地方解决温饱问题，结果凑巧接到吴良的电话，说今天有球赛，他们开车就过来了，谁想到会碰到易天。

　　酒保对于他们三个的组合早就了然于心了，看见易天的一脸苦大仇深不禁也笑着凑过来：“给你一杯忘情水吧……”

　　易天抬头瞪了酒保一眼：“独角戏不是更适合我？”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喜欢查明这个事实了，到底这个消息是怎么扩散开的，没有人知道。

　　或者，真的如同他们说的，根本不需要人来说。

　　自然都看的出来。

　　那么查明是真，白痴？

　　接过酒杯猛的灌了一口酒，易天在旁边看着查明和林可聊天的侧脸，心头一阵烦躁。

　　他很厌烦眼前的这种局面，混乱，可笑。

　　酒是一口接一口的喝，本来应该是很烈的酒，入口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感觉那种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泛滥开燃烧一样的刺激感，有人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但是他每次灌起酒来，都只是觉得这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喝酒的人，自己还活着。

　　查明一边听林可说着公司的各种八卦，一边看着易天灌酒。

　　后者酒量以前不怎么样。

　　还记得第一次高中的时候拉着他出去喝酒，递过去一杯他闷头就灌了，结果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表示赞叹，他直接就砸桌子上了。

　　喝的豪爽，也只有一杯的量。

　　什么时候易天的酒量好起来的？似乎也是到了查氏之后。

　　到处要跟着他应酬，四处挡酒，每次一次都觉得他似乎比之前能喝了一点，渐渐的，却成了千杯不醉。

　　吴良说喝酒其实是看天份的。

　　易天成为了反驳他的最好范例……

　　他的酒量是被练出来的。

　　生练的。

　　捏起一块菠萝干塞进嘴里，查明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林可察觉到他的恍惚，忍不住扯了他一下。

　　被拉回思绪的查明自若的一笑，用手中的酒杯轻轻的蹭了一下林可的脸颊：“想你呗。”

　　他调情的本事才是天生的……

　　——这点连吴良都没法否认。

　　林可闻言一顿，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查明，你真欠抽。”

　　怎么有人撒谎胡诌连逗号都没有，张口就来。

　　“这是我的优点。”查明笑的更深了，凑在林可耳边恶意的吹了一口气：“很多人就是爱我的欠抽。”

　　他话刚说完，那边易天的手机突然响了，喝到一半的男人拧着眉头把手机掏出来：“哪位？”

　　口气可真差……

　　易天显然是生气的情况下喝闷酒把脾气都喝出来了，虽然平时习惯性面瘫但是总是抱持着礼貌的距离，这种一开口毫不客气的态度，还真的不像他。

　　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就从不耐烦转为了凝重，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你们在什么地方？”

　　那边大概说了地点，他只留下一句马上就到就挂线了，然后扔下酒钱，他歉然的跟查明和林可打了个招呼：“有点急事儿，先走了。”

　　没等俩人回话，匆匆忙忙就闪了。

　　林可有点担心的看了门口一眼：“易天这么着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他话刚说完，查明也跟着放下酒杯：“担心？要我过去看看不？”

　　这话问的很奇怪，林可歪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你去看看吧，不过小心点。”

　　易天是查明的朋友，但是他竟然问自己是不是担心。

　　查明慢条斯文的留下了酒钱，然后很流氓的捏了捏林可的脸，这才晃出酒吧。

　　走出门口，他拿起手机打给了易天：“在哪儿？”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天才有些犹豫的说了一个地名。

　　——“安和医院。”

　　到了医院，在楼下查明发了个信息问易天在哪个病房，进去之前，在护士站问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事实上出事儿的人在加护病房，所以其他人都是在外面的楼道里站着，查明到的时候，易天站在一个挺高大的男人对面，大概是在安慰。

　　车祸，而且情况很严重。

　　受伤的部位比较危险，需要紧急手术，但是目前市内最好的大夫不是这家医院用得起的。

　　“你也别太担心了……”易天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很苍白，他手放在好友的肩膀上，却实在挤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让彼此舒服一点。

　　查明走到易天旁边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后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任何声音都显得让人烦躁。

　　易天对面的男人始终脸色苍白的站着，上半身的衣服上都是血，看的出来出车祸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可能人是他想办法弄来医院的。

　　大概了解了情况，查明当着两个人的面拿出电话：“冉哥，赵麦德能做的手术还有谁能做？……现在在北京么？哦……”他看了一眼关注起他的易天，用手示意了一下让他拿出手机：“你再重复一遍号码……嗯，那我等你电话，越快越好。”

　　报了一串数字给易天，查明之后又打了两通电话，交代了熟悉的关系人帮他在另外一家医疗设施更好的医院准备了一个床位，挂断电话的他只是简单明了的对着易天的好友说了一句话：“准备转院。”

　　查明安排的车很快就到了，随行的医务人员用无比专业的速度将易天的朋友转到了另外一家医院，一行人忙里忙外的折腾了几个小时，被查明叫冉哥的男人后来也来了，易天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查明表哥，查煦冉。

　　查家既然是个大家族，查明的兄弟姐妹当然很多。

　　这位表哥听说跟查明的血缘关系就算是比较近的，起码三代之内，因为年龄差的不太多，所以一直关系也最好，易天听查明说过几次，但是一直没有见过。

　　“谢谢你，还特地过来一趟。”

　　易天代替朋友跟查煦冉道谢，后者却只是随便的扬了扬手：“我们太子爷亲召，我当然得过来看看。”

　　他的调调跟查明实在很像，区别在于查明的痞气是由内自外的，查煦冉却是仅仅留在了表面，人虽然站在他们面前，却漫不经心的好像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反正现在也没人有功夫去琢磨查煦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打完招呼就换了白大褂进去会议室了，等到医生会诊完毕，出来跟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易天的朋友被领着去签一些授权书同意书之类的东西，留下易天和查明两个人坐在休息室。

　　查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瓶饮料递给易天一瓶：“你还好吧？”

　　易天又去摸烟，然后想起来他的烟之前在公司的时候都被查明抢走扔掉了，不禁有些难受的咬了下嘴唇，然后烦躁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再见面，竟然是这种情况……

　　他从小就最讨厌医院。

　　就算到了现在，也依然如此。

　　查明见他不愿意讲话，也没逼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易天对着窗外发呆，他对着易天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查煦冉进来交代了一下情况，病人的情况最好是立刻安排手术，主刀的医生都已经到齐了，情况虽然危险但是还算乐观，如果顺利的话，手术四个半小时可以结束，在这段时间，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听完了他的话，查明问了一下易天的意见：“要不我们先回去我那儿？离这里近，有情况我们立刻就能过来。”

　　易天犹豫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

　　“冉哥，谢啦！”

　　查明这难得一见的道谢让正在脱白大褂的男人一愣，然后歪头冲着易天很暧昧的笑了笑：“很厉害嘛。”

　　能让以狼心狗肺出名的渣太子爷说个谢字，这个在查家兄弟之中从来不算无名之辈的易天真是比他预计的还要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易天没看懂查煦冉的眼神，后者也没解释。

　　三个人到了院门口分道扬镳，虽然都开了车，最后易天还是坐着查明的车走的，他的车留下给朋友应急。

　　------

　　


                  第 6 章



　　到了查明家，易天第一件事是找烟。

　　查明看着他直直的往茶几那边走，随手甩上门后，先了一步把打火机拿了起来。

　　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玩。

　　认识易天这么多天，他没见过几次这位好友情绪上失控。

　　仅有的记录，差不多都是为了他。

　　今天在医院里看着那么反常的易天，查明自己心里都理不清楚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他的朋友圈对易天一直都是公开化的，无论是吴良，任华还是其他人，甚至他的家人，他从来不会刻意的去划分开跟易天的距离，甚至，会有意的把他往自己的圈子里扯。

　　在他朋友默认易天的同时，他也要易天默认了他的朋友。

　　但是，跟他不一样，对于易天周围的一切，他了解的很少。

　　或许一个原因是他很少过问，但是还有一部分，是这个男人根本不愿意跟他提及。

　　就算在他面前，也永远是沉默的时候多，除了斗嘴拆台吐槽的时候，就是在谈论公事，学生时候他们一起抽烟打架泡酒吧，工作之后是一起加班应酬出差，易天没有隐瞒过对他的感情，但是也实在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吴良总是爱调侃他：“说不定易天只是把你当作初恋对象一样供着。”

　　包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但是这东西到底是感情或者是其他的，谁说的清楚？

　　查明玩弄着手里的火机，易天就站在他对面看着，烟放在嘴里，也不肯拿下来，两个人在只看了壁灯的客厅里默默的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查明很慢的走过去，擦的一声打了火。

　　却不肯去点烟。

　　易天咬着烟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就一根。”

　　拿着火机的查明笑了，把火凑近：“半根。”

　　抽烟的人没再回嘴，只是狠狠吸了一口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皱紧的眉头显示了他现在的情绪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他连大衣都没脱，倒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看着阴暗的地板发呆。

　　他本来就是个心事重的人。

　　现在，更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查明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然后很突然的用手去抬易天的下巴，后者的表情很忍耐，但是终究还是没挣开。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永远是用明显压抑的情绪去顺从。

　　“阿一，你知道么，我从小到大最后悔的一件事……”查明俯近易天的耳边：“就是那次我没做到最后。”

　　大三的毕业晚会。

　　易天在他的宿舍面瘫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喜欢你。

　　然后本来就喝高了的渣少爷带着一种近似恶意的笑容把易天的衣服脱了一半压在地板上，当时的场景，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查明也很难忘记。

　　那么明显的忍耐，眉头都拧成疙瘩了，还是忍着没有流露出半点抗拒。

　　甚至在他去扒他裤子的时候，易天都没挣扎。

　　不过，最后还是查明先溜了。

　　扔下裤子脱了一半的易天，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大半夜。

　　易天皱眉抽着烟，看着查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不怀好意的目光，缭绕的烟雾在两个人中间显得很飘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冷静：“但是你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那种放弃一切的孤注一掷，他肯做一次，已经是极限。

　　查明舔了舔嘴唇，有点可惜的点点头：“所以我才后悔……”

　　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易天永远看不透查明这个人，总是在彼此之间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暧昧但是不肯挑明，不知道算是享受这种欲拒还迎的游戏还是真的就如同吴良说的根本缺心少肺，两个人纠缠了这么长时间，查明不给他一个痛快，也从来不接受，每次这种挑逗都只是进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要不是知道就算揍了查明也不会让他改变行事的风格，易天八百年前就要上手了。

　　没人喜欢被人这么耍着玩。

　　这么下去……

　　——有什么意义。

　　爬了爬有些乱的头发，易天突然觉得很累，对于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他实在是玩的腻歪了，查明乐此不疲的扯着手里的那根绳子，这头的他却真的不想再继续耗了。

　　“查明。”他视线固定在一侧的灯罩上，没有去看对方的反应：“以后这种话，我们别再说了……”

　　喜欢不喜欢，爱或者不爱。

　　说出来更像是可笑的闹剧，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还在这里象演戏一样的逗来逗去。

　　“林可对你是认真的，我看的出来你对他也是，这么多年难得你个人渣也肯做点人事儿了，就好好跟人家过吧，以后约会什么的，别再扯着我了，你心里清楚我待着不好受，林可也不好受，这么两头吊着你丫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俩是兄弟，这是你当年说过的，以后就是兄弟吧……”

　　说好的半根烟不知不觉快抽完了，易天话说出口了反而觉得没那么难，他嘴角甚至扬了一个弧度：“其实这样也挺好……”

　　心底的那份感情还没死，但是已经过够了搅和的乱七八糟的生活。

　　查明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也不是没嫉妒的烦躁过，但是这一次对林可，易天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对着那个连讨厌都挺难的人，尴尬的被摆上台，然后假惺惺的装着朋友的关系，看着他跟查明你来我往，这种滑稽到极点的幼稚戏码多一次他都受不了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查明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很沉默。

　　他只是站在易天的对面，看着易天手里的烟抽完了又去拿了一根，点火，继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静默被电话铃声打破。

　　房间主人随手拿起电话，清晰的在黑暗中叫出对方的名字：“林可。”

　　易天闭上眼睛，笑了。

　　“嗯，是易天的朋友出了点事儿，已经安排好了……我知道……你放心吧，没事儿。”又说了几句，查明挂了电话，他走过去拍了拍易天的肩膀：“先睡一会儿吧，医院那边有消息了会来电话通知的，你也耗了挺久神的。”

　　在他的家里，易天不需要特别的照顾，他们彼此都太熟了。

　　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点点头，查明拿起旁边的外套，走进卧室。

　　易天就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第二天易天去医院看朋友，查明直接回公司，之前的财务会议还没看完，任华满脸春风得意看起来各种欠揍，几个主管被查明拉进办公室训了一上午的话，直到临近中午才算是告一段落。

　　“今儿怎么没看见M1？”

　　从知道易天喜欢查明那天开始，M1这个称呼就被任华叫了这么多年。

　　在他看，只有纯M才会喜欢上查明这种从头到脚都缺少人性的烂人，虽然他任大少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是自问在人品上，他实在高出查明太多的段数。

　　查明靠在办公椅上轻轻的晃动着，不是太在意的回了一句：“他朋友出了点事儿，忙。”

　　“哦，我还以为他终于想开了，决定抛弃你了。”

　　任华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对于查明眼底的阴郁感到无比的畅快。

　　从最初认识这两个人，他就知道最后要吃苦头的肯定是查明……

　　造孽多了都是要还的。

　　肆意挥霍着对方的感情，等到耗尽那一天，才会明白这么叫作杯具。

　　查明摆明了就是个茶几，只不过他自己不自知而已。

　　做为上司老板的人没有接话，任华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惹人嫌，他不怎么有诚意的叹了口气，表达了一下希望易天朋友平安的敷衍，然后拿起文件潇洒的挥了挥手就这么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勉强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任华却一直没有跟易天和查明走的太近。

　　年少时候的意气相投还不足以让他勉强自己去配合对方的脚步，公私分明是他一贯的风格，即便是朋友，也不需要有太多的牵扯，各自都有自己的幸福，香港电视剧里动不动一堆大老爷们儿住在一起的同居只是电视剧，看过了就算，连羡慕都不该有。

　　这个社会的生活是现实的……

　　现实的不存在那么多的包容和忍耐。

　　“朋友……”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念叨了一遍这个词，任华觉得有些可笑的扬了扬嘴角：“这得多二才会强调自己跟个随时想上了自己的男人是朋友。”

　　易天的朋友手术很成功，四十八个小时之后终于离开了加重病房，查明没有再去过医院。那晚之后，易天没有再怎么跟查明私下说过话，除了开会的时候碰头，平时下了班他就直接去医院了，期间通了两次电话，也只是随便问了一下易天朋友的状况。

　　林可说想去医院看看易天的朋友，不过被查明拒绝了。

　　“连我都不认识。”

　　除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打了几个罩面，虽然查明帮了忙，却一直没有再跟当日那个男人接触过，只是知道个名字，多余的半句话都没说过。

　　查明肯帮忙，纯粹是因为易天，这个人情就算领也该是易天领，这点谁都知道。

　　不过，查明真的没想到会接到查煦冉的电话。

　　“你家那位阿一要请我吃饭感谢哦！”手机另外一端的声音泛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查明愣了一下，然后不怎么感兴趣的回了一句：“吃饭不用跟我报备了。”

　　“但是他让我打电话来问问你的时间……”后半句话已经是憋着笑的了，查煦冉的声音带着毫不修饰的调侃，他得意洋洋的晃着身下的椅子：“那你到底有没有时间啊，太子爷？”

　　接到易天电话的时候，他差点笑到把手机扔出去。

　　这种明显带着好戏的预感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别说是易天请客了，让他掏钱他都去。

　　------

　　


                  第 7 章



　　诡异的组合围在一个餐桌旁边，除了查煦冉，没有一个人感觉这顿饭的气氛让人觉得舒服。

　　易天不太自在的咳了一声，尝试着打破感慨的气氛：“之前的事，谢谢查先生帮忙，郑浩想亲自表示下感谢。”

　　说完，他推了一下旁边的朋友，郑浩急忙站起来，挠着头端起酒杯：“那个，查先生……我其实是从外地刚来不久，什么都不太懂，之前我弟弟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没等对面两个人反应，一口闷了。

　　查煦冉先是愣了愣，然后很不客气的笑起来：“我们两个渣在一起，你到底是叫哪一个？”

　　酒虽然是郑浩喝的，查煦冉的话却是对着易天说的，后者一下没反应过来，对上他对面的查明，顿时也一愣。

　　半天，他才有点尴尬的笑笑：“对不起，是查医生。”

　　本来他也想叫冉哥，但是因为看到了查明，下意识就把称呼改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查明眼睛眯了眯，视线随即转到了郑浩身上：“没事儿，阿一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的挺客气，笑的一脸谦和。

　　郑浩完全没感觉到查明这话里的意思是撇清了跟他的关系，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道谢，满口好人的夸着。

　　一桌人各怀心思，查煦冉眼见酒下去一圈了，终于老神在在的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郑先生跟小天是亲戚么？之前在医院看到你们的时候，听见小天叫你哥。”

　　这句小天让易天本能的寒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查煦冉，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我跟老易？”郑浩闻言赶紧摇手：“我俩不是亲戚啦，不过小时候住在隔壁，关系一直特好，他小时候可黏着我了，后来中学搬家才分开，我们这次过来，人生地不熟，也就只有他一个朋友，所以之前才会……”

　　他说完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似乎也是觉得给易天添麻烦了。

　　“关系特好啊……”

　　查煦冉重复了一遍，笑眯眯的问：“是有多好？”

　　“他以前都在我家住的，我俩睡一张床！”

　　查煦冉觉得这位郑浩同志是真老实啊，看向一边易天的尴尬和查明的不爽，他惟恐天下不乱的也端起杯酒：“原来是青梅竹马，难怪感情好，那就别太拘束了，我跟小天也算一家人，大家就别这么生分。”

　　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郑浩听了有点好奇，忍不住扯了扯易天：“怎么老易你都跟查医生他们是一家人啦？”

　　易天被问的头疼，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他开玩笑的。”

　　他搞不懂这个查煦冉是怎么回事儿，之前从查明那里听到的关于这位表哥的丰功伟绩无非就是那骇人听闻的情史关系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如今亲自打上交代了才发觉实在难缠，查明是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才让他误会了两个人的关系？

　　“玩笑？玩笑我会请人家半夜从家里被挖出来开刀？这人情可不小哦。”似真似假的抱怨着，查煦冉的话让郑浩满腔的感动更深了，倒了一杯倒头就灌。

　　易天深深觉得今天这饭局是安排错了，查家人没有一个是该惹的，他一个不过瘾，竟然又扯了一个自己找罪受。

　　“谢谢查医生。”无奈，他只能又喝了一杯。

　　“别谢我。”挥挥手，查煦冉朝旁边瞟了一眼：“要谢我旁边这位，不过，你俩应该也用不着谢来谢去了。”说完，还补了一句：“而且，你也该跟着查明改称呼，叫我哥了吧？”

　　查明一直很沉默的在旁边坐着，看着易天被查煦冉搞的一脸僵硬，旁边郑浩似乎一直在思考他俩的关系，看见他们气氛这么奇怪，不禁又茫然了些：“老易啊，你跟查先生是不是很熟啊？我是说这位查先生。”索性指着查明问，几杯酒下肚的郑浩本来也有点不顾忌了。

　　易天看他一眼，想着怎么措辞才比较正确，最后只能点点头：“我们是同学。”

　　“同学？”

　　查明重复了一遍，对于这个称呼感到极度陌生。他笑着站起来走到易天旁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俩是同学了啊……阿一……”

　　“同学也分很多种的。”查煦冉在旁边很突兀的补了一句：“他们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比你的特好还要好。”故意在特字上加了重音重音，他冲着郑浩眨了眨眼：“易天连我叔叔都见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郑浩再傻也听懂了，他保持着哦的口型呆滞的在易天和查明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才讷讷的点点头，满脸的恍然大悟。

　　易天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查煦冉今天就是来乱的……

　　郑浩想通了反而没之前那么放的开了，他看了看易天又看了看查明，似乎是没想通怎么会这样，但是随即想想又觉得这好像不关自己什么事儿，最后也只能尴尬的举起酒杯敬给查明：“那……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弟……弟……”

　　他弟了半天后面的字也挤不出来，费劲了半天，最后一口闷了。

　　查明差点被那两声弟字呛死，他看着对面易天一脸欲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很给力的回了一句：“哥。”

　　“……诶……嘿嘿！”

　　郑浩糊里糊涂的应了，易天无力的叹了口气。

　　饭吃到最后已经乱七八糟了，查煦冉跟郑浩争了半天到底谁比较“哥”，查明一直在旁边晒着痞子的笑脸，易天只想着赶紧喝完了回家避难。

　　一直到这桌子上最实诚的人喝趴下了，易天终于买了单，然后架着郑浩上车，结果开车门的手被拦了：“你喝酒了吧？还准备开车？”

　　之前去医院是因为情况紧急也就罢了，不是次次都这么走运。

　　易天犹豫了一下，查明笑着打电话叫了司机，让他跟着一起等一会儿：“别见外，横竖都是一家人，我哥都叫了，你可别不认。”

　　不提还好，一提易天就开始头疼，他下意识的要拿烟，但是被郑浩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只能有点不爽的皱了皱眉。

　　查明看出他烟瘾犯了，顺手伸进他的裤兜摸烟和火机，易天被他碰到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眉间的褶皱又开始加深，俩人站在酒店门口就这么摸来摸去的，直到易天实在受不了往后撤了一步，查明才慢悠悠的把烟掏了出来。

　　抽出来一根放在易天嘴里，拇指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嘴唇。

　　易天又绷了一下，硬着脸色任由查明给他点烟。

　　夜幕之下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前等着司机，查明的脸上一直挂着暧昧的笑。

　　已经醉死的郑浩这时候毫无预警的睁开眼，凑巧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一脸认真的抓着查明拿着打火机的手说：“弟，你可得对老易好点，这小子就少人疼。”

　　说完他头又垂了回去，好像刚才的一句话不过是回光返照。

　　查明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知道易天的父母是在他念书的时候出意外过世了。

　　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从来没看他往家里打过电话，所以问过，对方也没隐瞒，但是明显不想谈论太多。

　　想起刚才郑浩的话，大概是因为父母的事，易天才搬家吧……

　　查明把打火机随手揣到自己兜里：“你哥挺关心你的。”

　　易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视线转向瘫在他肩膀上醉的一塌糊涂的郑浩，笑着点了点头：“嗯。”

　　那个笑容，有些太温柔了。

　　查明眯起眼睛，右眉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那晚上才说过以后不要再这么暧昧不清的搞着玩了。

　　但是易天早该知道他的话对于查明来说，永远只存在选择性的清晰度。

　　郑浩稀里糊涂的一通认亲似乎激起了查明的兴趣，从那之后无论人前人后，查明都喜欢故意的跟易天提起郑浩，而且一开口就是：“咱哥。”

　　搞到最后吴良终于忍不住八卦了一句：“咱哥到底是谁啊？”

　　查明的回答更让易天喷水。

　　——“阿一的初恋！”

　　吴良说过易天对查明的执着更像是男人对自己初恋的无法割舍。

　　说直白点，就是初恋情结。

　　还没到成熟期的时候就懵懂的惹到了查明，一路看着他浪荡人生嬉笑怒骂，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风格，吸引目光几乎是一种注定的必然。

　　“活该你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他一眼……”毫无同情心的拍着易天的肩膀，每次他因为查明发脾气的时候，吴良都爱这么说。

　　结果现在查明拎着易天跟吴良说其实易天的初恋不是自己。

　　那位跟他“同床共枕”的哥，明显比他更适合时间上的先后问题。

　　对此，易天已经懒得解释了，任凭这几个神经病在身边你来我往的一通胡说八道，如同与自己无关一样的喝着酒。

　　他抽了一夜烟的夜晚，就如同被处理掉的烟灰一样。

　　不知不觉，被查明和他自己一起忽略了。

　　------

　　


                  第 8 章



　　无论人怎么变化，时间始终不会停止。

　　在查明的遗忘，易天懒得再提的默契下，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原点，只除了易天再不肯做多余的电灯泡，就算是林可打电话给他，也被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掉。

　　跟查明的关系，他在努力保持一个平衡，就像悬空的吊瓶，危危险险。

　　他尽量把跟查明的交集与私生活分开，虽然做起来并不容易。

　　当彼此的所有关系圈，交友圈都几乎重叠的时候，你会觉得有种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躲得了一个，却避不开全部。

　　庆幸的是，无论是吴良还是任华，都不是多嘴好事的人，上次打过一次交道的查煦冉也没有再出现过，除了郑浩时不时的发信息告诉他他弟弟的情况，基本上他的生活算是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但是这种安全，其实只是一个假相。

　　甚至脆弱的不堪任何人去拆穿它。

　　易天很清楚，就是懒得去细想。

　　拖一天是一天，消极，但是他认了。

　　但是人生往往就是你越烦的时候越是清静不了。生活上的事乱如麻絮，工作上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

　　查氏的季度报告会在任华和查明的一起暴躁下终于差强人意的结束了，查氏的现在老大，也就是查明的老爹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报告上不详尽的地方要求三天内交出补充，于是开完了总部会的两个人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当然，易天也跑不掉。

　　“太扯淡了，明明是那个表了不知道几里地的大伯没把数据落实，竟然也怪到我头上，我长得象TMD黑锅么？”查明一边过了一遍数据一边老大不爽的抱怨着，坐在沙发上的易天看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多，赶紧弄吧！”

　　涉及到一些问题他们手里的材料还不能交给其他人，任华在外面做报表他跟查明查漏洞，主要是出入的金额实在太大了，就算是糊弄，也太不靠谱。

　　查明看了他一眼，不满的拧起两道剑眉：“阿一，你对我越来越不温柔了。”

　　易天抬头扫了查明一眼：“根据我的记忆，我对你没温柔过。”

　　“唉……真是新鸳鸯蝴蝶梦啊……”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吃药没开灯啊！”

　　以前是时不时抽一下，现在是偶尔才见正常。

　　本来就忙的要死查明还没事添乱，易天摇了摇头懒得再搭理办公桌后不断自言自语的疯子，手里的数据核算了七八遍，依然没办法找出根结所在。

　　做这账目的真是个高手……

　　时间在工作之中加速的流逝，中间任华进来了几趟，跟查明吵的面红耳赤又愤然离开，折腾到大半宿，等到查明好不容易放下手里工作的时候，已经深夜三点多了。

　　“操！”

　　他将笔甩进笔筒，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沙发上易天还没有停手的迹象，工作时候习惯戴着眼镜的侧脸刀削一样立体，查明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看着，眼神深邃。

　　任华一推门，看见的就是查明□裸的眼神。

　　他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客气的砸出一句话：“你这么饥渴？”

　　没头没尾的话让易天抬起头，看见任华一脸扭曲的表情，他眉头一皱：“你怎么也跟痞子查学讲鸟语了？”

　　他这边都累死了，那边还有空开玩笑。

　　“我最多讲鸟语，你小心被鸟吃了。”不客气的甩回去一句话，任华非常尽人事的表达了一下朋友之间的隐晦提醒，然后无视后者莫名其妙的眼神，直接把文件丢给查明：“终于搞定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不是我的范畴。”

　　等到查明拿过文件开始看了，他又加了一句：“擦擦口水，你注意点形象。”

　　以前一直觉得查明和易天之间，比较急迫的那个是易天。

　　原来他错了……

　　查明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自若，他象完全没听懂任华的话一样将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不冷不热的扫了一眼任华：“滚吧！”

　　既然工作搞定，不用他说任大总监也没兴趣继续耗在这儿了，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临关门前对着易天比了比查明：“他这样的才叫鸟语。”

　　任华闪人了，余下查明和易天依然不能走，两个人又研究了快一个小时，看了一眼时间，不禁都疲惫的叹了口气。

　　“我去买点吃的吧。”易天揉了揉有点疼的眉心，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这个时间，大概只有超市还开着门了。

　　查明呻吟了一声觉得脖子都快断了，他站起来动了动：“也好，你看着办吧。”

　　横竖他的口味易天清楚的很，也不用多余交代。

　　拿过旁边的大衣，易天点了下头往楼下走，公司各部门都走完了，寂静无人的楼道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走路的声音。

　　影子被拖的很长，显得很孤独。

　　似乎从他父母离开之后，他就一直是自己在走路了……

　　易天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更年期了，越来越去想一些特别不着调的问题，脑中一闪而过的悲伤感象滑稽的插曲，他仅仅是自嘲的笑了一下，就很快的遗忘了。

　　在超市选了点吃的，捎了两瓶啤酒，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买了一包烟。

　　熬夜的时候光靠咖啡果然还是勉强了点。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好吃不？”

　　“人间极品啊！”

　　查明的赞赏任何时候都夸张的跟演戏一样，就算你想相信，都实在拿不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易天看了一眼，林可来了。

　　两个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一边说话一边聊天，林可坐在易天腿上，笑的很温柔。

　　他看了一眼手里提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转身。

　　曾经他才是“先来”的，却总是成了“后到”。

　　究竟是时机不对，还是人不对？

　　把东西扔进楼下的垃圾桶，易天掏出烟点上，靠在路灯旁边默默的抽着。

　　再怎么努力无视，现实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大家假装不去想，只是因为都是没用的孬种，面对不了，只能自欺欺人的避开雷区。

　　易天一边抽烟一边回想着跟查明的相遇，相处，这么多年的很多事，一件件的，跟电影一样努力的去思考着细节的地方。

　　很多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地方，却诡异的很清楚。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唇角扬了一个不大的弧度。

　　原来十几年，回忆起来竟然也就半个多小时。

　　他把烟掐熄了又走回公司，电梯的数字不停的变化，到了楼层，易天一直到走进办公室，表情都很沉稳。

　　“林可来了？”

　　笑着打了声招呼，他坐回沙发上继续拿起文件。

　　查明看着他两手空空，眉头皱了一下：“超市没开门？”

　　“嗯。”

　　点点头，这问题沙发上的人显然不准备继续了。

　　林可见他进来了，也就从查明的身上坐起来，他把饭盒递过去：“我知道你也在加班，就把你的份儿也准备了，一起吃吧，还热。”

　　易天没推辞，接过去笑笑：“谢谢。”

　　这是这段时间，他跟林可说的第一句话。

　　后者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收下，愣了一下，随即也很干脆的笑开。

　　接下来的时间，工作的人继续工作，林可也没走，就坐在旁边翻翻杂志，偶尔跟查明易天聊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一直到快八点了，林可才准备回自己的公司直接上班。

　　易天看了一眼时间：“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查明你是自己送还是我安排下车？”

　　林可的公司离这里并不近，这个时间并不好叫车。

　　据他所知，对方没有驾照。

　　查明看着易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表情，微微皱了下眉：“我送吧……”

　　“那我去找任华确认一下。”

　　临走的时候和林可打了下招呼，彼此就像普通的朋友。

　　车上，林可看了开车的查明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话：“易天没事儿了吧？”

　　“嗯，没事了。”

　　“那就好……”

　　林可笑笑，不再说话。

　　再然后，查明和林可都感觉到了易天的变化。

　　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拉远距离，很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开始不再拒绝跟两个人一起出去。

　　吃饭爬山，甚至去健身房的邀请，他都很痛快的答应了。

　　“易天你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林可看着易天大汗淋漓的样子很中肯的下了一句评价。

　　一额头汗的男人擦了一把脸，好到让人咂舌的身材毫不吝啬的表现着主人的气场，易天闻言笑了笑：“是么？”接过林可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

　　“嗯，显得轻松了。”

　　以前每次看见他，都觉得好像压了很多心事，但是话从来都不多。

　　查明让人看不懂，是因为太过漫不经心，易天让人不懂，是因为太过认真。

　　两个人一起看着壁球室里移动的人影，林可欣赏的赞叹道：“他球打的真不错。”说完砖头看一眼易天：“你打的也好。”

　　易天摇摇头：“我技术好纯粹是因为查明喜欢打，经常被他拖来做陪练。”

　　事实上除了壁球，很多东西都是。

　　本来他不喜欢，或者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潜移默化的都会被迫习惯，然后渐渐的变成了擅长，喜欢。

　　只不过学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过，如果有一天查明不喜欢了，他该找谁来陪……

　　------

　　


                  第 9 章



　　查明最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他知道那天晚上易天去超市买东西回来之后肯定没有进门就走了，理由大概就是林可。

　　具体的情况，他不准备特地解释，只是对于易天的反应感到意外。

　　从那之后的三人行，只是带着一种奇怪感的应酬，不知不觉的，所有约会都变了味道。

　　认识林可的时候，他完全是是受一种本能欲望的驱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对于他来说，放出感情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既然有点心动，什么都不做才不是他的风格。

　　用了心，所以手到擒来。

　　只是交往之后，发觉林可跟自己之前玩的那些人有点不一样，似真似假的跟他周旋着，慢慢的也觉得挺有乐趣，所以不知不觉，这么长时间下来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可确实是在他身边最长的一个人。

　　如果不算易天的话。

　　吴良曾经问过他，到底拿易天当什么……

　　他只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我对易天的是爱情，那我对我那些小情的是什么？”

　　不是没有感情，不是不懂爱情。

　　但是那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至少对他查明来说，爱情是一种有期限的东西，过了之后，再也找不回来一丁点感觉。

　　他试过……

　　曾经觉得很心动的人，三个月之后多一眼都不想看。

　　所以他对易天从来不说喜欢。

　　他俩是兄弟，是朋友，是死党，可以亲密过任何人，就是不能做情人。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渣过太多人所以有报应了，渣到最后，他竟然连自己都一起渣了。

　　——不相信自己的爱情。

　　易天第一次告白的时候，他没当真。

　　当时醉的一塌糊涂，根本是晕头转向的时候听见了对方的那句喜欢，然后下一刻就直接吐了出来。第二次似是而非的想要做，结果到了一半发觉自己竟然还是有贼心没贼胆，搞到最后落荒而逃，第三次……

　　他连听的欲望都没有。

　　从小到大，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是别人送到他的眼前，即便是有挑战性的新鲜玩意儿，最后只要他想要，都会得到。

　　老师的关注，傲人的成绩，万众瞩目的渣少。

　　他做的潇洒，而且没有任何的压力。

　　他没试过去执着一样东西，更不要提对一个人……

　　就连他查家大少太子爷的头衔在他看来都是累赘多过于稀罕，浪荡的日子过太久，已经不懂怎么认真了。

　　只有易天，他不想失去。

　　可能是一种习惯，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当他意识到可能会对易天失去兴趣，然后大家形同陌路的时候，仅仅是试想了一下，他都觉得无法忍受。

　　强迫对方进入自己的圈子，强迫他跟自己的生活交叠的越来越多，也只是为了让他没有办法轻易离开。

　　放的下一个人，却不可能放弃一切。

　　易天不是那种人，他太清楚了。

　　换做其他人来看他的想法，估计会说他很卑鄙无耻吧……

　　没办法回应，但是死抓着不放。

　　但是他查明就是这种人，他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存在什么心理负担，伤害，是别人接近他的一个附属代价，没得选择。

　　易天或许真的是比较倒霉，遇到了他这么一个人。

　　不过，已经遇到了，也只能这样了，不是么？

　　视线越过面前说话的林可扫到餐厅的壁画，他很淡的笑了一下，查这个姓，还真是适合自己……

　　三人行的新模式，当事人还在适应，旁观者当然就更别扭了。

　　吴良看着他们假惺惺的聊着无聊的话题，互相夸着言不由衷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扯了易天一下：“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就算不嫌查明的话题无聊，一直这么坐着看林可卖温柔他也快呆不下去了。

　　生来接受不了纯零男。

　　虽然他不排斥同性恋的朋友，也不介意身边人的择偶品味，但是对于有点偏C的男人，他还是接受无能。

　　林可不算娘，只是心理上有些太过细腻。

　　说不好听点，就是太过小媳妇，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贤良淑德的味道。

　　这种气场让吴良如坐针毡，要不是冲着查明的面子，早在一开始他就开溜了。

　　易天被他这一扯，明显犹豫了一下，后者见他没准备走，索性勾着他脖子趴在他耳边嘟哝了一句：“我求你了大哥，再听下去我鸡皮疙瘩要直接掉下来了。”

　　见林可果然是个错误。

　　他的好奇心迟早有一天要害死他。

　　看着吴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易天莫名的有点幸灾乐祸的畅快，他忍着笑意转过头，带着歉意的做了回挡箭牌：“我看他有点不太舒服，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吧。”

　　这也不算撒谎，吴良那德行看着是跟低血糖犯了差不多……

　　查明挑眉笑了笑，似乎对于缩在那里装孙子的男人到底心里什么打算了然的很，他啧了一声：“你丫昨天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儿，一脸纵欲过度的残样。”

　　吴良回头一瞪：“你说句人话会死是吧？”

　　他对面的男人依然笑的痞气十足：“其实我是因人而异。”

　　操！

　　骂都懒得骂了，吴良扯着易天就往外走。

　　——活该渣明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出了餐厅就把易天往酒吧拉，吴良也不管他愿意不与愿意，死拖活拽的把人拉了进去。

　　“刚才那饭你不也吃的食不下咽的？喝点酒缓缓。”

　　成天做电灯泡还能做的挺high的，可能普天之下只有另外一个变态而已了，自己一顿饭都这么难受，易天揣着明恋十几年的身份，不郁闷死才怪。

　　易天看着他满脸扭曲的惆怅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食不下咽还不至于，但是要说吃的多开心，那也纯粹是在骗鬼。

　　接过酒保的酒，一口灌下去一半，易天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吴良在旁边瞄了他一眼，打量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个圈，最终还是憋不住开了口：“我说你明明就不想见他俩，干嘛还非要在一起跟着？”

　　最初听任华说的时候，他压根就不信。

　　易天对查明的感情他看了这么多年，这人虽然面瘫了点，但是并不是根木头，更跟圣母属性没半点关系。

　　对于他的问题，端着酒杯的男人只是顿了顿，却没回答。

　　他不太擅长跟人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

　　即便这些人一个个都很清楚各种的情由，但是知道归知道，要他亲口去剖析他对一个男人有多执着多痴恋，打死他，他也做不到。

　　又灌了一口酒，易天将酒杯给酒保递过去：“给我最烈的。”

　　为什么做起电灯泡。

　　说出来理由，大概也没几个人信吧……

　　只是想让自己死心。

　　用最快的办法。

　　耗了这么久的感情，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去挥刀斩乱麻了，对查明的妥协已经成为他自己都引以为耻的软肋，就算心理建设再久，往往最后一刻还是功亏一篑。

　　每次看见他跟林可在一起，心里就难受。

　　揪在一起拧成股的疼。

　　没有办法去解决，他只能用当初他父母意外的时候，那个心理医生告诉他的办法。

　　你害怕什么，无法面对什么，就去强迫自己面对，一次接受一点，直到你彻底的平静下来。

　　当年他就是这么整天的站在马路的街口面对来往的车流。

　　后来是录下急刹车的声音反复的听。

　　听到手指都发白了，浑身冒冷汗，但是始终没有停止过。

　　现在对着查明，他也还是用这个办法。

　　强迫自己去接受，去放手，总有一天，他做得到泰然处之。

　　酒一杯一杯的灌下去，烧的腹腔火辣辣的疼，易天很突兀的笑了笑，习惯性的去摸口袋。

　　空的。

　　烟他没带。

　　从下定决心要断了自己这份执着的感情那时起，也下决心要戒烟。

　　家里所有烟都被他扔了，只留下打火机。

　　“吴良，有打火机没有？”他推了推对面的好友，看着他掏出自己的火机递过来。

　　吴良看着他打开火机，却不点烟：“你这是干嘛？”

　　只是来回的玩着，看着火苗起了又灭，灭了再起。

　　易天冲他一挑眉：“戒烟。”

　　“玩打火机戒烟？”

　　诡异的对话最终也没有一个答案，易天只是不停的开关着火机，然后一杯杯的喝酒。

　　看得到，但是得不到。

　　打开火机，却找不到烟……

　　这跟他的感觉很像不是么？

　　近在眼前，结果偏偏就是差了人不对。

　　扬起了一个有点苦涩的微笑，易天在灌了不知道多少杯之后，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醉意，他趴在琉璃台上凝望着火机的火苗，艰涩的挤出一句心里的话：“我只是……想让喜欢他的感觉一点点死干净，别这么拖着……”难得一见的流露出平时掩藏极好的痛苦，他将额头抵在手臂上，断断续续的低吟着：“我……真的，很……难受……”

　　这场感情，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最终，输了个一败涂地……

　　------

　　


                  第 10 章



　　易天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消极想法，吴良并不赞同。

　　但是正如这么多年来看着这俩纠结不休他从来不从中干涉，对于好友的感情，他不曾，也不准备插手。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何况他这种普普通通的路人。

　　不过，不插手，也还是可以提一些友好的建议。

　　毕竟查明跟易天都是他的朋友，究竟最后会演变到什么局面他没办法控制，但要真是闹掰了，为这种理由也确实太诡异。

　　所以他给查明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会这么做，接电话时的语气微妙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经常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最初以为就是有点痞气，接触久了，老觉得这人骨子里是鬼畜的属性。

　　查明倒不是太在意，他笑了笑：“你对我的误解太大了。”

　　言语之中不乏惋惜。

　　“少贫了！昨天易天喝醉了。”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呵！”

　　这次查明没明着回答他，吴良等了一会儿知道不可能从他嘴里再套出点什么了，只能撇撇嘴：“你还真是越奸越商了。”

　　“赶紧说吧，我还得开会。”

　　“他说他想让自己对你的感情死干净，这么拖着他难受。”

　　一口气把话说完，吴良等着查明的反应。

　　认识易天这么多年，很难看见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不冷不淡的表情，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是总是一群人之中最细心的那个，严格说他们这一圈数过来都是渣人，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唯独易天，其实不该算在其中。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却被生困在这里了。

　　所以出于朋友的立场，他也希望这场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可以趁早结束，无论是happy ending还是bad ending，归该给一个结果。

　　查明听完了视线敛了敛，他转办公椅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右手的食指无意识的敲着电话：“你觉得他的意思是要离开么？”

　　“似乎是。”

　　以易天那种倔牛一样的脾气，要不是真逼到那个份儿上了，他也不至于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吴良的手机里蔓延开一段不长的沉默，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查明很干脆的选择了结束：“行了，我去开会了。”

　　不等吴良反应，他径自挂了电话。

　　“我靠！”什么叫过河拆桥啊！

　　瞪着手机，吴良再次对于自己认识了查明这个渣少感到后悔。

　　办公室，查明挂了电话终于转回椅子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你说真的？”

　　“嗯。”

　　易天的表情依然没流露出太多的信息，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查明的桌子上：“季度会刚开完，现在刚好有时间，想出去散散心。”

　　他刚跟查明请了长假。

　　一个半月。

　　“我原本以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放假……”有点讶异的站起来，查明记忆里易天就连迟到早退都没出现过。

　　当然，被他拖出去假公济私的就不算在内了。

　　对于他的话，易天只是笑笑：“我原本也以为我不会。”

　　事实证明人是会变得，只不过你自己并不觉得。

　　感觉到他心意很明确，查明点点头：“放假休息一下也不是坏事，不过一个人太寂寞了吧？要不要我陪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仍然是一脸的玩笑。

　　易天看了他一眼：“不用。”

　　这么明确的拒绝，让查明少见的愣了一下，他沉默的把办公室上一会儿开会需要用的文件整了整，然后递给易天：“走吧，开会。”

　　后者因为他的沉默有点不自在，跟了几步，没话找话的随口问了一句：“刚才谁的电话？”

　　“冉哥。”

　　“哦。”

　　对于那个男人，易天已经没有兴趣再去打听任何的事了。

　　有多远闪多远，以策安全！

　　查明的做事风格其实很分明。

　　快很准，做好的决定从来不犹豫，所有阻碍都干净利索的扫除干净，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战利品。

　　他不介意别人说他渣，也从来对渣人没有心理负担。

　　毕竟在一起的时候也算是开心过，他也真的投入了，真到该结束的时候，只能说大家缘分尽了。

　　“我第一次跟要分手的人说这种话，不过大家还能做朋友么？”

　　他喝了一口红酒，看着对面的林可。

　　对方倒是回答的很快：“不能。”

　　“真无情啊……”

　　自嘲的摇了摇头，查明眼里还是有笑的。

　　林可一边吃着牛排一边横了一眼查明：“我没用酒泼你是因为旁边有熟人。”

　　扫到旁边，他视线的落点是斜对桌的一男一女，感觉到他的目光，那个男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暧昧复杂。

　　查明也跟着扭头看了一眼：“呦，CBK太子爷，品味不错。”

　　“肯定比你强。”

　　“他对面的不是他老婆？”

　　“要离了。”

　　压抑的挑了挑眉，查明有点好奇：“离过的你也敢招惹？”

　　这个圈子本来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位太子爷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善主。林可对于查明的打听不予置评，他拿起红酒喝了一口：“总强过跟我在一起之后又去再找。”

　　后者跟前者比起来，似乎更不是东西。

　　查明笑了笑，他第一次看到林可这么伶牙俐齿的样子。

　　“是我对不起你。”

　　这次林可没再接话，他沉默的喝着酒，目光缓缓的转向窗外，夜景很漂亮，却让人没有欣赏的心情。

　　一杯喝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走了，bye。”

　　余下查明任由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碰到他胳膊的时候，甚至没有停顿。

　　而他也没有回头。

　　从旁边看，他自斟自饮的样子，一如最初的优雅。

　　易天真正收拾行李的时候，才觉得其实一个人的旅行，东西实在比两个人要少多了。

　　以前跟查明一起出差的时候，好像他总是要准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轮到自己的远行，却除了几件基本的衣物没什么需要带的。

　　“单身汉原来真是如此的寂寞……”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易天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

　　把该准备的事都交接结束，他最后确认了一下没有什么遗漏的，最后才打开门。

　　这一走，还真不是几天而已呢。

　　心里这么想着，一抬头，很突然的看见了林可。

　　对方举手的样子大概是要敲门，门突然开了他也有点发愣，缓了一下他才开口：“想跟你谈谈，有时间么？”

　　易天侧身让他看见自己旁边的行李：“我赶飞机。”

　　“用不了多久。”

　　林可还是那种带着点笑容的样子，温温和和的，易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点烦躁的往后让了一步：“进来吧。”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多等那一会儿了。

　　一直以来都不太愿意和林可打交道，因为大家根本无话可说。

　　唯一的交集是查明，偏偏那人是他俩最不会想说的人……

　　连水都不打算倒了，易天招呼他坐下，然后在他对面等待着，随手拿起打火机，又开始不停的打。

　　林可似乎也不介意他的失礼，只是笑了笑：“我跟查明分手了。”

　　看着易天瞬间愕然的表情，他笑意深了点：“准确说，是他跟我分手了。”

　　易天手里的火机突然灭了火，他愣了愣：“为什么？”

　　之前不是还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

　　“原因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林可还是在笑：“易天，要不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说这句话，会让我有打你的冲动。”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易天更加的茫然。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努力的平抚自己的情绪，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林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更不明白他今天来找自己的原因……

　　无论他是不是跟查明分手，其实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决定旅行，就是想让自己从这些事情之中抽离出来，虽然，这个分手的消息确实让他很意外，甚至是，震惊。

　　深吸了一口气，林可的笑容也有点无奈：“查明当初追我的时候，我其实也没当真，他的臭名太昭著，我甚至都不用特地打听就知道了无数的传奇故事。”他顿了顿，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感到好笑：“但是他真的是个很会调情的人，那些手段，有时候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我本来想着，既然反正是玩玩，那么有过这么一段，也没什么不好，我当初，就是抱着这种想法跟他在一起的。”

　　林可看了一眼易天，一字一字的说：“但是我后来认真了。”

　　这句话，真正说出来，才显得有些无奈，林可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流露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苦：“我真的喜欢上他了，明知道这人就是个痞子，也明知道胜算根本不大，我还是认真了。然后我看出了你对他的感情，也看出了他对你的感情，当时我第一个感觉是可笑，但是，我选择不说。”

　　“林可……”

　　易天对于他说的话已经有点接受不良了，他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下意识的去打断对方，但是却被林可无视了：“我不说，是因为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当初是他来追的我，至少，他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哪怕是喜欢，那起码这是他明确表达出来的东西。这一年多，我以为我已经靠的他很近了，他没有跟别人牵扯不清，也很用心我的喜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我甚至觉得，可能最后我还是可以赢了你。”

　　“结果，我最后还是输了。”

　　话锋转的如此僵硬，却就是如此残忍，林可看着易天：“查明跟我分手是因为你，虽然他没说。”

　　这两个人，明明对彼此都这么执着，但是一个堂而皇之的装着糊涂，另外一个是自欺欺人的假装太平。

　　“我并不讨厌你易天，甚至，比起查明那种烂人，其实你才是我真正会喜欢上的人，但是为什么，我偏偏就是喜欢了一个痞子呢？”林可自嘲的摇了摇头：“我喜欢拉着你做电灯泡，一方面是我想要确定在查明心目中的地位，一方面是我真的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怕告诉你，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可以真的爱上你，那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但是可惜，人的想法跟感情永远没有那么高的同步率，就算努力了，也没有办法。

　　栽在查明身上，是他傻，但是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认了。

　　“易天，查明跟我分手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大家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我拒绝了，今天，我来这里也想问你一句话，我们能不能做个朋友？”

　　林可说的很诚恳。

　　易天愣了足足有一分多钟，他反复的回想着刚才林可说的话，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直到思绪好不容易整理起来，视线再落回眼前的人身上，他才微微皱了下眉：“不能。”

　　一样是拒绝。

　　甚至没怎么犹豫。

　　林可怔了怔，然后很干脆的笑出声，他站起来：“你是有多喜欢查明那个混蛋啊……”

　　语气里的无可奈何带了几分同情，也带了几分了然，他走到门口，易天很自然的去送他，直到他走出门口的时候，易天才在后面接了一句话：“喜欢到即便很喜欢你，也还是跟你做不了朋友。”

　　回过头，林可眼里的易天表情很无奈。

　　------

　　


                  第 11 章



　　林可走后，易天退了机票。

　　看着房间里打包好的那些行李，他一时间也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

　　一直到深夜时分，看着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走到11点了，才听到敲门声。

　　不紧不慢的，甚至还带了点戏谑的节奏感。

　　易天突然觉得有股怒意，他走过去开门，意料中的男人靠在门边的墙上，嘴里咬了根烟，一抖一抖的冲着他乐。

　　查明知道易天原本计划今天走的。

　　他也知道他今天肯定走不掉。

　　进屋之后很自觉地把门给甩上，查明绕过堵在门口的易天，晃荡到沙发前面，扫了一眼旁边的行李箱：“呦，没走啊。”

　　明知故问！

　　易天爬了爬已经被自己一下午抓的乱糟糟的头发，扯开了点领带：“你跟林可分手了？”

　　他实在没心情再跟这个男人玩这些七拐八拐的游戏了，今天不说开了，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好好过了。

　　佛都要被拱出火了，何况他还没成佛呢！

　　查明转过身看着他，点点头：“嗯。”

　　承认的很干脆。

　　“为什么？”

　　易天站在门边那个位置上，客厅的灯并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点，查明嘴里咬的烟，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他盯着查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跟林可分手。”

　　相较于他的态度，查明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调调，他吐了口烟雾：“易天，我有过这么多小情，你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我跟他们分手。”

　　他慢慢的坐在沙发上，也看着易天：“为什么林可不一样？”

　　这么多年，他多夸张的时候都有，甚至半个月的速食爱情他都试过，这个男人就始终站在他旁边看着，任由他一个一个的换，却没有拉开过彼此的距离。

　　易天觉得头很疼，明明该是他发问的情况，反成了被逼问的那个，他长出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丫到底说不说！”

　　“我跟他分手是因为你。”

　　没有再绕弯子，查明也很直接得给了答案。

　　结果等他回答了，易天反而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林可即便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但是没有听到查明的确认，他始终没有敢去想太多，但是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为了自己跟自己的情人分手了，易天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发觉自己在跟查明的关系里从来拿不到所谓的主动权，易天烦躁的憋闷着，查明给了他答案，却没有让他心头的压抑有所缓解，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视线下意识的开始逃避。

　　但是查明可不认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他又问了一句：“易天，为什么林可不一样？”对这个问题，他似乎很执着。

　　为什么他对林可不一样？

　　易天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看着查明，想从对方的态度里分析出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说的话一如既往的欠抽，似乎十几年了，从他当年莫名其妙的跳到自己面前借钱就是这幅死样子，这么多年，完全没有变化也没有长进，他嘲讽的笑了一声：“为什么林可不一样，这问题难道不该他妈的问你么？”这种娘娘腔的反问让易天自己都倒足了胃口，他不爽的拧着眉，小声的咒骂了一句：“操！”

　　每次扯上查明，事情的发展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查明对他的回答十分的不满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易天，说清楚。”

　　说清楚三个字，已经彻底的收敛起玩世不恭的调侃，严肃认真的甚至带着一股命令。

　　易天瞪着查明：“你不明白？你来问我？操！到底是谁对林可不一样？你丫自己找的情人你问我对他为什么不一样？查明，你脑门儿又被挤了是吧？”

　　从下午就开始憋着的火气突然爆发出来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怒意，他猛的走到查明面前扯起他的衣领：“查明，你别他妈的装糊涂了，我实在受够了，到底想怎么样你给我说清楚，跟林可分手，为了我，为什么？你丫不是把我当兄弟么？不是说没办法对我产生感情么？现在你说为了我跟林可分手，你到底想干嘛？把身边所有人这么耍来耍去的你很有瘾是吧？你渣大少渣惯了是不是真的他妈的一点人性都没了？”

　　吼完了他把人往沙发上狠狠一摔：“吴良没说错，你丫就是个彻底的狼心狗肺，一点良心都没有！”

　　不接受，不放手，这么拖着耗着。

　　所有人都被他搞的团团转，似乎生来就该被他这么牵着鼻子走，但是，无论你做了多少，查明就跟完全没感觉一样任其发展，林可说他是个混蛋，还真是了解他。

　　查明被甩在沙发上，嘴里的烟没咬住飞到一边，他皱了皱眉把烟捡起来掐灭了，然后坐直了看着依然气息不稳饱含怒气的易天。

　　“阿一，我们在一起吧。”

　　他说完了站起来，象在学校里一样习惯性的趴在他肩膀上，很慢的重复了一遍：“我们在一起吧。”

　　对方很慢的转过头看着他，审视的目光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浓重的无奈和疲惫，易天就这么看着查明，语气从刚才的暴怒已经变成了无能为力：“查明，不是我对林可不一样，是你对他不一样，你喜欢他，你认真了，你想跟他过下去，你……”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让情绪平稳：“你别这么乱搞一通了，放了我吧……”

　　这局面已经发展到不仅仅是可笑的地步了。

　　曾经想过就算将来跟查明没有结果，但是起码还可以保持着朋友兄弟的关系，即便得不到，但还能够站在旁边等待心情消磨殆尽，直到再有勇气开始自己的生活，但是现在查明已经把什么都搞砸了，不要说朋友，就是再见面，都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易天觉得很累：“咱们这样……简直跟没长大的小P孩儿一样……”

　　说着琼瑶腔的台词，上演着混乱滑稽的闹剧。

　　查明趴在易天的肩膀上，对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伸手搂过易天的脖子，紧紧的勒着：“吴良曾经问我，到底把你当成什么，我当时反问他，如果我对你的是爱情，那我对林可他们的又是什么？”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一僵，查明扬起了一个笑容：“阿一，我对林可他们的是爱情，我追他们，都是我觉得我对他们动心了，我喜欢他们，所以才去追，所以，如果你告诉我这不是爱情，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激情？欲望？发情了？”自己说的自己都觉得可笑，查明又紧了紧手臂的力量，他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是易天第一次听到查明叹气，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实在想抬头好好看清楚。

　　“你们老说我渣，可能我真的是个渣……我的爱情不值钱，就算我再怎么努力的去维持，这东西它好像就压根不属于我一样，说没就没了……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给不起，它对于我来说，太廉价了，我可以没有爱情，但是……”他靠近了一点易天的耳边，很清晰的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你。”

　　不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就是因为害怕失去。

　　他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信心，所以畏惧开始之后的走向不受自己控制，这么多年，看着易天在自己的身边被耗着，他无耻卑鄙他都承认，但是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留住这个人，爱情不稳定，他就找更稳定的关系，家人，朋友，兄弟，无论是什么称呼，什么身份，只要他留在自己旁边，查明统统不在乎。

　　但是，这次不一样。

　　因为林可，易天想离开。

　　查明放开易天，两个人维持着很近的距离对望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旁边陪了十几年的男人：“我把爱情给了林可他们，那我把自己给你，怎么样？”

　　不相信爱情，即便到了现在也不信。

　　他没办法把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易天要走，他不允许，所以能给的，就是他最后一张底牌。

　　易天愣了一分钟，然后猛的把查明拽到自己眼前，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的吻了下去。

　　这是这么多年，两个人的第一次接吻。

　　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忍耐，就像什么东西猛的爆发了一样不管不顾，查明的技巧本来就比易天好，主动权在两个人之间不停的交换着。意料之中又算是突如其来的吻就象被开启的闸门，两个人尽情的在彼此的气息里感觉自己的存在，从站着的位置一直晃晃悠悠的吻到沙发上，一刻都不肯分开。

　　怎么靠近都不够的感觉，就算已经那么明确的感受到对方了，还是觉得不够。

　　易天被查明的挑逗搞的几乎抓狂，他甚至想干脆把这个人敲晕了扔在床上算了，彼此追逐的精疲力尽却乐此不疲，这吻就跟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关系一样，纠纠缠缠，谁都不肯妥协。

　　在感觉呼吸已经快没办法维持身体的正常机能时，易天艰难的放开查明，带着明显不稳的喘息，盯着被他压在沙发上的男人：“我告诉过你，如果你有一天爱上我，你好日子就过到头了。”

　　以前的不在乎，退让包容，只是因为他没有资格，一旦他拥有了，就不再是憋屈了十几年的易天了。

　　查明闻言一笑，痞气的扬了扬眉：“爱情我可以不要，自己可不能不要，阿一，这个。”他比了比自己：“没办法退货的。”

　　回答他的，是易天再次印下来的吻，比起刚才温柔了不少，像是努力的在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样，很缓慢的勾勒着彼此的轮廓，易天的霸道，是隐隐罩在那层温柔包容之外的东西，初时激烈粗鲁，最终还是会慢慢的扩散成为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查明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被这样的易天吸引住了。

　　就跟毒品一样。

　　舍不得放手，也不愿意放手。

　　在易天准备退开的时候一把按住，查明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重新拿回的主动权，抡起技巧，阅人无数的自己和旁观了十几年的易天根本就不是一个段数，他肆意的享受着男人僵硬忍耐的情绪，闭着的眼里全是笑意。

　　退路，已经彻底被他们两个给堵死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易天，都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这下子，还真要不死不休了……

　　易天在窒息之前终于把赖在他唇上死活不肯放开的无赖扯了下来，这小子实在太内行了。

　　瞪着没事儿人一样的痞子，他一边努力控制着呼吸好让自己显得别太狼狈，一边病急乱投医的随便扯了一个话题：“你想不想吃饭？”

　　查明明显的愣了一下之后猛的笑翻在沙发上，他无奈的摇着头，半天才忍住笑声：“易天，你真的太NB了！”

　　看着对方尴尬的抿了下嘴，然后慢慢退开，查明也不逼紧的靠近，而是拿起茶几上的烟随手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之后拿出来，放进易天的嘴里。

　　后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咬住。

　　他戒烟抽烟，似乎都是为了一个人……

　　查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出去吃吧。”

　　这个时间，酒吧刚营业。

　　拿过两个人的外套，不理会地上的那些行李箱，查明习惯性的捞着易天的脖子：“在一起吧，嗯？”

　　易天嘴里咬着刚才查明给他点的那根烟，眼里荡着笑意点了点头：“嗯。”

　　------

　　


                  第 12 章



　　吴良被任华电话连环call的追call到酒吧，没坐稳就听到查明说跟林可分手了，话没挤出来一个字，面前的渣大少又告诉他自己跟易天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语调古怪的重复了一遍，吴良觉得自己很久没试过这么发愣的时候了：“什么叫在一起了？”

　　之前打电话不还一个要放弃另外一个装死人么？

　　三人行都奇景都出来了，这怎么才几十个小时就突然翻天覆地了？

　　火箭发射也没这么快啊！

　　任华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一脸鄙视：“什么叫在一起都不懂？就是成情儿了，亲友的属性变家属了，以后咱得跟着叫嫂子了。”

　　说到嫂子的时候，视线很恶劣的从查明脸上飘过，后者咬着烟一声冷笑。

　　吴良在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他看着易天：“你终于把他上了？”

　　“没有。”

　　“我就说么……你也不敢……”

　　一句话，说的一直默默喝酒微笑的易天眉头微微一皱，他转头看了查明一眼，然后站起来猛的把对方的头压到自己眼前，低头就是一吻。

　　这个吻很火辣，当着酒吧其他人的面，毫无顾忌，纠缠的样子就连早就处乱不惊的任华和吴良都是一愣。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脸上犹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暧昧的气场勾的不少人叫好高呼。

　　“我靠……”

　　吴良觉得自己已经失语了，他愣了半天才缓过劲的靠在旁边的吧台上，扯了扯一边的任华：“我丫到底是不是在做噩梦啊？是的话你赶紧叫醒我。”

　　有点同情他，任华叹了口气：“你这噩梦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你节哀吧。”

　　虽然知道两个人这么多年的纠葛，但是实话说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的就在一起了。

　　之前拖拖拉拉那么久，搞那种你追我跑，再见还是朋友的电视剧戏码乐此不疲，怎么就跟打了什么药一样一夜之间转了一个个儿？

　　易天的表现俨然就跟鬼附身了差不多。

　　不过，终究也算好事吧……

　　至少，这两个人也算是有个结果了，而且目前来看，还是个不错的结果，总归，是比自己强。

　　想到自己也是这么多年吊死在一棵树上，还是没种到底的暗恋了这么久，吴良觉得比起易天，自己似乎更杯具一点。

　　“你俩啊，既然选定了，就别在闹腾了吧，看着都烦了。”举起酒杯敬了易天一杯：“祝你们幸福。”

　　回答他的，是查明夸张的一声怪笑，然后摇着头不敢苟同的甩出来一句话：“你别说的我们跟结婚了一样好不好？”

　　还祝你们幸福，文艺的他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易天始终就是笑着，吴良的情他倒是领了，端起酒杯也一口闷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转变太快了。

　　虽然查明说了那些话，也把之前的很多暧昧关系做了一个了断，但是说到底，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爱情的人，以后要怎么走，他心里更没有谱。这么多年，就是习惯性的站在他旁边，明知道这个人一身的毛病，没心没肺，对人更是渣到了一定程度，但是后悔之前就栽进去了，他也没辙。如今真的在一起了，对查明这个人他要怎么去面对，他却没有分寸。

　　几乎无法想象这人浓情蜜意一脸痴情的跟他表白的样子，更无法想象从此俩人就这么相濡以沫了。

　　但是……

　　难不成还是象以前一样不清不楚的？

　　说开了乱，不说开了也乱。易天看着旁边查明跟任华互相吐槽说着无聊到底的黄色笑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场所谓的爱情游戏，真是谁先认真，谁先输。

　　几个人闹到两点多才结束，走出酒吧的时候，查明看了易天一眼：“咱俩……”他摊摊手：“咋办？”

　　任华的小情来接的他，吴良自己走了，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个所谓的亲属。

　　易天习惯性的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查明身上：“各自回家吧。”

　　这里离两家都不远，但是在不同的方向。

　　他的回答在查明的意料之中，但是却还是让他觉得有那么点不爽，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嗯，那你路上小心，公司见。”

　　“公司见……”

　　一个半月的长假就这么泡汤了，想想还真是可惜。

　　易天觉得自己跟假期真是没什么缘分，印象里几次已经万事俱备的旅行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搁置，机票订了退，退了订，再这么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不过……这次的理由大概是最好的一次了吧？

　　看着身边的查明，易天最后还是轻轻揽过他的肩膀，吻了过去。

　　虽然是他最先开始的，但是主控权却没掌握多久。查明内心的不满透着这个吻完全的传递给了易天，那带着一点点怒意的霸道的吻，逼的易天甚至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不太舒服的姿势，站在酒吧门口，直到查明终于心满意足了，才得意的放开眼前这个男人。

　　“你这水平真是太烂了……”舔了下嘴唇，他话说的半点都不客气。

　　“那是，我哪敢跟你渣大少比，你不是号称扫平后海踏平天坛么？”

　　俩人本来就不在一个级别上。

　　对于易天流露出来的嘲讽没有生气，查明发觉他从很早以前就很享受对方因为他那BH的情史暴躁的样子，只不过大学时期会喝酒喝到找人干架的易天现在已经只是随便讽刺他两句了。

　　——还真有点怀念！

　　本来请了一个多月假期的易天又出现在公司，除了任华知道内情，其他人多少还是有点奇怪，毕竟当时易天请假的态度很坚决。

　　不过奇怪归奇怪，好歹也是个头，去留问题没那么多人敢过问，除了查明的父亲打电话询问了一下，易天也给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本来在公司里公私分明是两个人的默契，但是很快，查明就发觉这个局面有点糟。

　　易天良好的心情造就了他耐性变好的一个衍生局面，前段时间四处蔓延的低气压一夜之间消散殆尽，看着自己外面那些秘书见了易天笑如春花的德行，查明的眼神不怎么爽快的阴沉了下来。

　　似乎都忘了，从大学时候开始，易天的桃花就不比自己少多少。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两个人形影不离，自己又“威名远播”，以至于很多男男女女下意识的望而却步了，易天从来不掩饰自己心有所属的事实，更没有刻意的去掩饰自己喜欢的是谁，所以即便有人敢接近，在知道易天喜欢的是查明之后，也就自然的放弃了。

　　当然，偶尔也有不怕死的，但最后还是输给了查明的厚颜无耻。

　　他实在很讨厌有人觊觎他的东西。

　　眼睛危险的眯成一条缝，查明慢悠悠的晃荡出办公室，靠在门边很做作的咳嗽了一声：“怎么，查氏要倒了？”

　　经理秘书们都能开始聊下午茶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了，他这个老板做的可真是严重失职。

　　易天转头看见是查明之后笑了笑，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柔滑了线条，显得特别迷人。

　　啧！

　　果然心态不一样了，危机感就不同了。

　　查明昨天晚上还在怀念易天吃醋的样子，今天就轮到自己了，他不怎么痛快的瞄了易天一眼：“易总进来一趟，开会。”

　　一大早的开什么会……

　　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易天有点无奈的跟着查明进了办公室。

　　结果后脚跟刚靠上门，眼前的人就扑了过来。

　　这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两个人来回来去吻了有七八回了，查明就跟上瘾了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冲动，易天在稳住对方身形的同时有点费劲的避开可能被外人偷窥的角度，然后在对方满意的撤开后调笑的扬起嘴角：“我说你怎么这么饥渴……”

　　说出去这是查明估计都没人信。

　　对于他的调侃，眼前的人一点压力都没有，查明耸耸肩：“我为了你放弃了整片森林，要补偿是理所当然的。”

　　回答他的，是易天主动的又一个吻，霸道，温柔，带着惯有的包容。

　　等了这么多年，似乎怎么亲近都不够。

　　但是，易天始终没有往下继续。

　　即便有时候查明把他搞的极其狼狈，浑身的冲动都要压抑不住了，他也都是在最后一刻强迫的把对方推开。

　　能够喜欢查明这种人十几年，他的自制力用吴良的话来说，已经达到恐怖的地步了。

　　但是，易天觉得暂时还不是时候……

　　太快了。

　　彼此从谈开到现在这种局面，甚至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满，就好像被人拼接起来的电影，前后压根不是一个风格主题。

　　这种关系，没有安全感，也让他没办法投入进去。

　　起码……要再确定一点吧……

　　虽然觉得自己琢磨这么多显得很磨叽，但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是查明不是易天，他不需要百分百的把握，但是现在连二十都没有的概率，实在低的有点可怜。

　13

第十三章完整版

易天的想法，查明其实并不是完全猜不到。
明明每次接近彼此的时候，对方那种体温和激动他都一清二楚，但是偏偏就在紧要关头，非要踩上一脚刹车，抱持着所谓的安全距离。
这样……对身体可真不好……
对着茶几上的水杯琢磨着，查明的眼神复杂深沉。 

  

  

今天晚上下班，他提了两箱行李就这么跑来了易天家。
对方打开门的时候还是一脸愕然，仿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开门看见他。
“怎么，思念成为现实一下无法接受了？”调侃着摸了一把易天有点呆滞的脸，查明熟门熟路的把自己的东西往卧室搬。
“你这是……”
即便知道，易天还是有点无法相信。
查明把东西扔在卧室的地上就不管了，他甩了甩提酸了的手臂，习惯性的掏出一根烟：“来跟你同居啊，你不肯去我那儿，我就过来吃穷你。”
之前俩人在办公室讨论了一次关于以后的生活问题，本来查明是提议要易天跟他一起住，结果被后者干脆利索的否决。
甚至连三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咱还是先保持这样儿看看吧……”当时对方就这么磨磨唧唧的给了他一句答案。
那别扭样跟之前在酒吧按着他狂吻的男人判若两人。
人前都那么open，就俩人的时候怎么还兴玩害羞这套？
但是当时查明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把这个话题差过去了，然后晚上吃完饭，俩人分了手，各自回到家里，查明甚至洗了个澡，收拾好东西，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易天看着查明一脸大爷状的靠在床头，感觉额头隐隐有抽痛的迹象：“不是说……保持之前那样……”
听了他的话，床上的男人点点头扬了下手：“这不就是跟以前一样？我住你这儿不是很正常嘛？”
——你以前是住客房！
心里牢骚了一句，易天完全没报希望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乖乖的去客房。
果然，跟查明这种人说话，你不把话堵死了，就是挖坑埋自己用的。
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易天已经放弃再改变这个局面了，他走进厨房：“想喝点什么？”
“酒。”
查明在卧室提高声音回了一句：“高度的。”
过了一会儿易天拎着一瓶酒两个杯子走进卧室，高度的威士忌，他倒了一杯递给查明：“你不是不爱喝高度酒。”
自从他练到千杯不醉的酒量，对方就鲜少碰高度酒了。
横竖最后喝趴下的不是他。
大学的时候查明很喜欢跟易天拼酒，经常两人一喝就是大半夜，然后醉的晕头转向的倒在操场上或者楼顶就这么吹一夜冷风。
想想那时候年少轻狂，还真是不知道怕为何物……
当然，即便到了这时候，对查明来说还是不知道的吧。
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易天很淡的笑了笑。
查明始终维持着靠在床头的位置，他半夜过来，外套刚才扔在客厅了，就剩下一件衬衫和西装裤，易天的卧室没关窗户，夜风吹起来还挺舒服，他喝酒的速度很快，易天一杯刚见底的时候，他三杯已经下去了。
“你今天怎么了？”
有点诧异，易天靠近走了几步：“别喝这么猛。”
结果手刚碰到查明的杯子，就被扯过去扣住吻了一遍。
狠狠的，带着点怒火。
查明拿过易天的杯子一起扔到旁边，地毯上泛滥开浓郁的酒气，压着易天后脑的手在感觉到挣扎之后越发的用力，直到两个人的唇齿都开始碰撞的程度，依然不肯松开。
“操，你……”含含糊糊的话又被吻给堵了回去，查明完全不肯给易天机会，不断加深的吻清楚明白的表示着主人娴熟的技术操控着两个人之间真正的主导权。
直到易天实在受不了了用力把对方架开，一边皱眉一边勉强维持着两人的距离：“你不发情难受是吧？”
之前任华曾经说过查明是纯粹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这话到真是没说错……
24小时恨不得都维持着一种饥渴的状态。
对于他的话，查明的反应是挑了挑眉：“阿一，你不是X无能吧？”
圣人都TMD要憋不住了，这家伙难不成是石头啊。
易天清晰的听到了脑子里叫做理智的东西断裂的声音，他扶着额头，对眼前这个男人无语到了极点：“你是真的吃定了我不会伤你？”
遮着半张脸的手再放下，眼里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之火，激烈的吓人。
不急躁，是因为他本来就在两个人之中扮演着清醒的那一个，但是这不等于对查明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无动于衷。
这痞子是真没见过被欲望冲昏头的男人？
查明欣赏着易天眼里泄露的情欲，满意的舔了舔唇，他邪魅的往前一凑：“伤我……你舍得？”
这句话还真的让易天说对了。
他今天，确实是
——吃定了！
猛的出手去扯易天的上衣，查明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他在对方准备躲开的瞬间用力将人扯到床上，压在上方的角度足以让他享受的扫视着易天的一切，包括那双很迷人的眼睛，微微拢在一起的浓眉，高挺的鼻子，紧抿的双唇，还有随着呼吸而颤动的，带着点挑逗意味的喉结以及锁骨。
吻再落下的时候，已经温柔了很多，带着更多的挑逗，一点一点的勾勒着对方口腔里的每个弧度，易天本来撑在两边的手慢慢的搂紧了身上的查明，吻越来越加深的时候，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他真的想就这么把这人这么勒死算了…… 

  


窒息之前才放开彼此，查明暧昧的用近似舔弄的距离用呼吸扫过易天的下颌，腮边，一直溜到耳侧，然后轻轻的咬了一口。
易天猛的一颤，背下一挺就想翻身，结果却被身上的查明死死的压了回去。
“别动，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调笑的语气里带着浓郁的下流范儿，查明肆意的用舌头和牙齿拨弄着易天的右耳，感觉到那里的颜色逐渐的加深再加深，很满意身下男人的喘息也开始急促。
甚至，能感到易天耳后逐渐敏感起来的汗毛呢……
查明笑着，右手从易天腰间的缝隙往上摸，技巧的抚过了所有疑似性感带的地方，来到胸前的时候，轻轻一拨。
“操！”易天抖了一下，想把身上的人甩下去，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让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毫无遗漏的全部起立了，查明这把火玩的太大了，事到如今，就算对方喊停，他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感觉到身下人的挣扎，查明压着他肩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别动。”
他恶意的捏了下易天胸前的敏感点：“别逼我绑你。”
“绑我？”易天愣了一下，随后眉头拧在一起：“你丫开什么玩笑！”
就算真要绑，也该是他绑这个混蛋痞子吧？
然而，回答他的是查明又压下来的吻，缠绵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查明让他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眼里的欲望。
霎那间，易天浑身僵硬如石。
查明这垃圾竟然是来真的……
“查明，我告诉过你，当年的机会你已经没有了。”
被人把裤子脱到一半然后扔在地板上的感觉他这一辈子经历过一次都嫌太多了，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即便是他对查明这么多年的执着都不足以让他再经历第二次，事实上，那次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受不了了，就算今天非要发生什么，也绝对不是这种局面。
被压住的手臂开始用力，他幅度很大的往旁边撤了一下，从查明手下脱身的右手本能的要将对方掀到旁边。
“你就不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有多深？”
老神在在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查明突然失去撑力索性整个人压在易天身上，用自己的半身磨蹭着对方本来就已经被他撩拨起来的高温，他贴近易天的耳边，让自己的鼻息喷进对方的耳廓里：“天儿，我喜欢你，喜欢到想不停的上你……”
从来没用过的称呼让易天下意识的身体一麻，他逃避的把头拧到一边，感觉查明就势舔上了他的脖子。
就连皮带都被对方的手给解了。
摸进内裤的五指牢牢的抓着他膨胀的欲望。
“你他妈的……”粗鲁的抱怨脱口而出，易天眉头都要拧成结了，僵硬的身体压制着想要一脚把查明踹出去的冲动，这种被亵玩的感觉太差了，理智明明叫嚣着让他停止这一切，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却没有办法真的付诸于行动。
他这辈子是不是栽定了……
妈的。
恨恨的诅咒着查明的祖宗十八代，易天任由对方双手齐下的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裤子什么时候被脱得，衣服什么时候被扯开的已经没多少意识了，那种急欲冲出束缚的欲望在充满技巧的撩拨下一发不可控制，他粗重的喘息着，右手不受控制的抓上了查明的那只手，却只能跟着对方的幅度下意识的移动。
然后一声暗哑的呻吟，易天直接在查明手里解放出来。
不长的窒息之后是稍稍带着颤抖的吸气，易天躺在床上，心底的挣扎和身体本能的欲望纠缠在了一起，现实脱离他掌控的不适让他甚至下意识的咬紧了后牙。
查明双眼微微眯着，肆意的视线从易天胯间的狼狈一直扫到对方那张压抑的脸上，染了满手情色的手指慢慢的沿着小腹开始往上画，留下一路痕迹写满了糜烂的气息。
感觉到查明在做什么，易天硬挺起上半身骂出来：“查明你他妈的少搞这么多花样！”
“这么着急？”右眉一挑，查明一路往上的手因为这句话瞬间急转直下往易天的两腿间摸了过去，感到对方紧张到跟石头差不多的身体情况，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一直压着易天的手，走到地上的皮箱旁边摸出一瓶润滑剂。
易天感觉到查明再回到床上时本能的想翻身起来，但是还没来得及胳臂就被拽住，然后就着他起身的幅度被硬翻了一个身。
闷在被子里的感觉很不舒服，他扭过头，胸口被闷着，很低的哼了一声。
听到这声细微的呻吟，查明眼底一暗，他用手压着易天的后腰，润滑剂拿在手里就往易天后面挤。
那种冰凉的触感让本来就被压的很不舒服的男人挺直半身就要爬起来，后椎清晰的触觉就想突然打在他身体里的电流一样直接蹿上大脑，他头发都麻了，这种感觉把他俨然逼到了极限。
查明使劲扣着他的后颈，在感觉到易天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大之后，索性抵在他后背上，趴在他耳边有点无奈的喊了一声：“……易天。”
很暗哑的嗓音，里面包裹的全是化不开的欲望。
然后易天不动了。
已经半撑起的身子堪堪的停住，他沉默的任由查明缓缓放松压住他的力道，然后手指就着润滑液的冰冷一点点往他身体里探，陌生的触感以及天生排斥的身体紧绷的象钢条，写满了忍耐的脸上分不清楚是痛苦还是无奈。
查明不愧是高手，扩张的动作很懂得顾及易天的感觉，即便是在他身体里小心的刮弄也能掀起一阵不太激烈的快感，易天不怎么舒服的微微动了下右腿，被查明趁机往里又探深了一点。
观察着易天的反应，查明又加了一根手指，拧在一起的指形慢慢放开，在撑开易天的同时，他有点恶劣的又叫了一遍挑战对方接受神经的称呼：“天儿……”
“我操！”易天猛的睁开眼：“查明你丫不想死别再这么叫我……呃！”
突然加到三根手指，易天已经转过身的上半身彻底僵住，他逃避的往前一缩，双手无力的撑着自己的身体。
妈的，他一会儿一定要拆了查明的骨头！
所有狠话都被咽在嘴里挤不出来，易天额头边渗着薄薄的一层汗，有些颤抖的双腿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兴奋的欲望还是因为那层难以忍受的疼痛。
——真他妈的不舒服！
违背自然的交合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烈，易天无所适从的任由查明开发着陌生的快感源，平时锻炼出来的良好身形在衬衫和裤子的半遮半掩下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查明几乎着迷的浏览过他的每一处弧线，在感到易天已经有些适应之后，一鼓作气的闯了进去。 

  


易天在那个瞬间觉得眼前一黑。
刚才所做的所有准备都在一瞬间破碎，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苦逼的他无比狼狈的惨哼了一声，攥成拳的右手死死的抵着额间的眉骨，用力到几乎要顶碎了自己的额头。
查明进去之后缓了很久，他努力的想让易天的身体放松，甚至捞起易天的欲望慢慢的摩挲着，右手扶着他的腰迹努力的安抚。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易天忽略掉那异样感十足的刺激，他牙关紧咬双目紧闭，在查明实在忍不住动起来之后，除了呼吸，再不发出半点声音。
安静的卧室，除了窗外偶尔车行人过时的骚动，就只有床铺之间摩擦的细微声响。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堵着厚厚的一层压抑。
易天不好过，查明也没舒服到哪里去。
他在心里狠狠的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拉出来溜了一遍，却是因为易天即便前面的欲望被刺激抬头了，后面却还是绷紧的象灌了水泥的身体，摸索着小心的移动，在几乎快要放弃之前，皱在一起的剑眉终于因为感到一下易天不太明显的颤动后舒展开。
那儿啊……
双眉扬起一个高度，查明在调整好角度之后，猛力的撞了过去。
易天整个人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右手下意识的去抓查明扶着自己腰边的胳膊：“我操，你轻点！”
“到现在为止，你就这句话最好听……”痞子味十足的甩出这句话，查明用与易天要求完全相反的力道一次一次的往前挺进着，直到感到一直僵硬的腰部渐渐松软，易天背后的冷汗终于被一层暧昧的光泽替换，他才满意的啧了一声，开始这一夜真正的情人之战。 

  


他想让易天知道，这十几年，一直在忍耐的不止他一个……
不肯放手的人，从最初到现在也只有这一个而已，哪怕对方一直在他身边承担着深夜给他披上大衣的角色，却总是能轻易的撩拨起他最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喝水的时候……
抽烟的时候……
甚至彼此靠在一起看球的时候……
只是易天不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易天都不知道。
查明在新一轮的沉默中恶劣的要逼出易天更多的声音，他喜欢这个一贯以绅士，英俊，成熟的姿态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男人，只有在他身边，才会流露出的屈服跟妥协。
那声轻点，不辍于任何强烈的催情药，让查明几乎理智全失的只想听到更多。
易天……这场感情，不是单方面的。
他慢慢的覆上易天的后背，在趴到他耳边时，小声的呢喃着平时不太容易说出口的告白：“我是爱你的。”
查明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执着。
然而，易天能回答他的只有那拼命压抑还是会泄出的几声低哼，复杂的包涵着痛苦，满足，忍耐，包容。
他能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现在趴在他身上是查明。
这个跟他牵扯了十几年的男人。
从最初，就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了…… 

　　


                  第 14 章



　　结果到最后，易天信誓旦旦要拆了查明的誓言也没有来得及兑现，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浑身象刚被组装起来一样手脚都不听使唤，他挣扎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的扶着床头蹭下地，捡nei裤的时候手都还在抖。

　　操，这他妈的也太丢脸了！

　　一边狼狈的往浴室走一边在心里止不住的骂罪魁祸首，易天往床上看了一眼，查明还睡的人事不知。

　　tui间的感觉差到极点，易天忍着满头的冷汗才摇摇晃晃的挪到浴室，看到平时洗漱用的镜子想都没想就用衣服丢在挂钩上遮掉一半。

　　亲眼看见自己这副凄惨样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杀人。

　　费力的把身体稍微清洗了一下，当易天觉得自己泡在浴缸里都如同火烧一样疼之后，终于放弃了这个小说中据说常出现但实际操作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伪治愈法，他擦干身体套上干净的衣裤就一直呆坐在浴缸旁边的躺椅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想抽烟，但是现在他走不出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嘲的摇了摇头，他慢慢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任由思绪越飘越远。

　　当年高中校外的大道上，深夜一点多，一群人封了车道霸占了近几公里的车程，车灯照的一条街如同闹事街区，一个个年纪不大的男男女女疯了一样的叫嚣着，舞动着。

　　查明跟东城的一位有名的世家子弟叫上了板，用命去打赌生死时速。

　　摩托车加油门的声音真的跟咆哮的怪兽差不多，听的人下意识想发抖。

　　易天还记得当初自己坐在查明后座时候说的那句话：“你丫要么干脆的把咱俩都玩死，千万别搞个半残，不然我诅咒你丫一辈子！”

　　其实心里也怕得要死。

　　那真是不要命的玩法，开着摩托车一路加速往水泥车上撞。

　　俩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哆哆嗦嗦的互相看一眼，然后笑的年少轻狂。

　　任华嘲笑他：“也只有你这种脑子被驴踢到都敢去踢驴的人才会去陪着查明那个渣少发疯。”

　　没摔死真是俩人命大。

　　最后被从车上甩出去的时候，易天满脑子都是下周的测验咋办。

　　他不是天生没事儿找刺激玩的人。

　　被拉上贼船，就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来……

　　莫名其妙的想到那段往事，易天在看见出现在浴室门口的查明时，随口就问了一句：“你说当时咱俩要是一起撞死了，会怎么样？”

　　结果他问的人只是愣着站在门口，一脸他吃错药的表情。

　　“摩托车。”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查明终于后知后觉的恍然着瞪大眼睛。

　　然后他笑着晃到易天旁边，靠在旁边的架子上：“死不了，我最后已经刹车了。”

　　“真的？”

　　不过，当时就算查明真的刹车，坐在车上的他也感觉不出来。

　　脑子都木了。

　　查明点点头：“我到一半就刹车了，只不过技巧上他们没看出来，最后甩出去的时候估算过距离的。”他说完往易天跟前凑了凑：“我这条命不值钱，你可不一样……”

　　从易天坐在他车上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真的用这条小命陪了那个二世祖的猪脑子。

　　自小被众星拱月的包围着，享受过太多人的谄媚，吹嘘，特殊化照顾。

　　偏偏只有那个被他看上的“冤大头”，毫不犹豫的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然后咬牙切齿的威胁他要么干脆点一起完蛋，千万别苟延残喘。

　　查明歪着头，打量的视线毫不修饰的把易天从头扫到脚：“说起来，我就是那时候被你勾引住的。”

　　古惑仔看多了对青少年的身心成长果然没有半点好处。

　　那时候自己身体里沸腾的热血几乎要把他给煮熟了，满脑子都是他这一辈子……

　　——值了！

　　结果，人都是越满足越舍不得死。

　　笑着回忆着当年那点儿疯狂游戏，查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幸亏没死。”

　　不然他现在这一笔，到底该往谁的头上记啊？

　　易天靠在躺椅上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长吁短叹的查明，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原来你还有怕死的时候……”

　　他以为渣少脑子里只有醉生梦死这四个字作为终生奋斗的目标了。

　　查明转过头冲着易天一笑：“爷我现在最舍不得死。”

　　凑到跟前想再捞一个吻，结果被易天毫不客气的扯过旁边的架子砸了回去。

　　“我现在就是没力气，等我恢复了你小子等着被我拆骨扒皮！”

　　三天之内查明最好别出现在他周围一米之内，不然迟早他得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扔进局子里去。

　　查明纯粹是靠着手脚利索才躲过了易天恼羞成怒的攻击，他有点委屈的缩在门边，扒着浴室门的样子就跟被土地主虐待了的长工一样充满了怨怼：“你丫太不人道了，用完就甩，翻脸也没你这么快的。”

　　他不说还好，越说易天越火，拎起旁边的鞋架差点顺手就这么抡过去。

　　也就是他现在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恨恨的诅咒了一句，易天压着火气把鞋架甩回地上，浴室外跑走的查明人走声犹在，不怕死的还敢扔下一句：“我来打电话叫外卖，天儿你可千万别出来搞春光大xie！”

　　这次易天连骂都懒得骂了，索性闭上眼睛直接在躺椅上又睡了过去。

　　眼不见为净，碰到渣明这种犯浑的，只有睡的没意识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幸福。

　　等易天再醒过来，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旁边不知道查明从哪里弄来一台小电扇，睡眠风一直吹着，手边一够就是洗好的水果。

　　他忍不住笑了：“靠，查明你还真不挑地儿啊，你这不是成心恶心我呢吗？”

　　浴室里放这么多水果他是吃还是看啊。

　　外面查明听到他的话探头进来，痞子一笑：“醒啦？吃饭不？”

　　他晃荡进来站在易天旁边，用力温柔的拉了易天一把。

　　清洗完了再这么躺了一觉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易天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没那么艰难了，稍微还有点僵硬，但比起早上起来那半个残疾人的状态，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扫了一眼表发现已经是十一点了，易天眉头一皱：“睡了一上午？”

　　“嗯，公司那边我跟任华说过了，稍微喝点粥？”一句话转折的连个预告都没有，查明只是很随便的解释了一下工作的问题就随即一脸讨好的问易天要不要吃点啥。

　　早上他一睁眼发现床边没人，还是微微有点惊到。

　　察觉到人在浴室的时候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一推门看见易天就这么靠在那儿闭目养神，心底某个角落很轻的抽了一下。

　　他没伺候过自己的床伴。

　　就算是在以前换情儿比衣服还勤快的那段时间，上过了雏儿，也不懂怎么料理。

　　最多就是多花点钱让对方挥霍个痛快，这招当然不能用来对付易天。

　　幸亏他嘴欠之后这人还有力气掐他，不然他就该琢磨要不要先把人往医院送了。

　　不过，想到易天真到了医院的反应，查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己会死无全尸的吧？

　　易天看着查明端着一个空碗就在那边走神，脸上的表情时阴时晴的各种精彩，不禁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这是大脑屯水又复发了还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愣什么神呢？”

　　那张痞惯了的脸一旦呆起来只有浓重的违和感，看的人起鸡皮疙瘩。

　　查明被易天喊回来才发觉自己想走神了，有点尴尬的笑笑，他麻利儿的称好一碗粥端过去：“小心烫。”

　　第一次被这么伺候着，易天看着查明表情有点复杂，半天，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你也别忙活了，坐下吃吧，我下午再躺一会儿就没什么事儿了，你要么回公司好了，不用留在这儿。”

　　他不是不知道查明什么心思，但是还没办法习惯。

　　本来被上了心里多少就有点膈应，再被这么当成重病患者似的这么养，更觉得不舒服。

　　查明犹豫了一下，最后勉强妥协的点点头：“那你吃完了就休息吧，我不回公司，文件什么的我都让人送来了，我在书房弄。”

　　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易天也没再说什么，就是随便吃了两口，胃口实在不高。

　　这滋味真不能叫美好……

　　吴良晚上打电话约查明喝酒，□脆利索的拒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拔高声音的嚷了一嗓子：“我说你不会又在家里修仙了吧？不出来，你在家孵蛋啊？”

　　“少废话！不去就是不去。”查明夹着手机手上都没闲着，今天明天该处理的东西还真不少。

　　“就算你在家装孙子，总该让一天儿出来陪陪哥们儿吧？哥们儿今天失恋诶！”

　　“失恋？你丫就没恋过怎么失？少胡嘞了，我这边一堆事儿，你以为都跟你们黑社会一样每天除了在床下耍流氓就是在床上耍流氓。”

　　“我艹！查明你赶紧自裁报效社会吧，活着简直是个祸害！”甩下这句话，吴良直接扣了电话。

　　查明完全没有心理障碍的把手机甩到旁边，易天从卧室里出来刚好看见他关机：“谁啊？”

　　“流氓。”

　　“吴良怎么了？”

　　“喝多了！”不准备再继续那个话题，查明伸了伸懒腰把肩膀靠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看着易天：“天儿……”

　　“你再敢叫一次，我就连人带机子一起从我家阳台顺出去。”

　　易天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查明那边更可怜的呻吟了一声：“十八楼，你也真舍得。”

　　“被告高空丢废弃物我都豁出去了！”

　　“靠……”

　　被高空废弃物这个称呼打击到，查明不爽的蹭了一下沙发，赖兮兮的样子要多欠抽就多欠抽。

　　自己到底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物质……

　　易天对于自己的审美产生了很深重的质疑感，他有点无语的捏了下眉心，然后下意识的去摸烟。

　　整整一天没碰，憋死他了。

　　熟练的打火，点烟，咬在嘴里，易天微微的眯起眼睛。

　　查明歪着头笑的一脸yin荡：“这根烟，其实该我抽吧……”

　　事后烟不都是渣攻的专利？

　　易天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有点无奈的看着查明张开嘴一脸嗷嗷再哺的做作表情，最终还是走过去，把已经抽了两口的烟放在对方嘴里。

　　挨到沙发边上的时候，被查明就势一把扯过去，动作幅度不小但是力气并不大，在两个人都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查明靠在他肩膀眯着眼咬着嘴里的烟：“要是这么过一辈子，也真不错。”

　　有那么点家的意思。

　　那个从小到大极度排斥更没向往过的生活方式，或者说就是个形容词的虚幻存在，莫名的在他今天的脑海中浮现了好几次。

　　易天瞄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辈子都这么疼？

　　操，这根本是诅咒好吧！

　　------

　　


                  第 15 章



　　这种半同居的生活虽然让人一时无法适应，但是十几年的相处到底也不是处假的，易天除了感觉家里多了一个无赖痞子，基本上也没太多的差别。

　　所有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同进同出的步调，即便是俩人一起开车到公司，都不会有人觉得好奇。

　　“怎么办，我一点都没有谈恋爱的兴奋感……”穷极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查明看着对面不动声色的易天，懒洋洋的甩出来一句话。

　　“我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有过谈恋爱的兴奋感。”

　　谈恋爱？

　　这个小女生一样的词让易天的眉脚下意识的一跳，对于眼前局面的种种失常，他已经懒得花心思再去研究了。

　　横竖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也就这么着吧。

　　只是心里一直悬空的地方终于踏实了，那种每每将他逼到跑去酒吧一杯杯的灌酒都无法填补的空虚，总算是找了点什么来塞住。

　　即便不是什么好货……

　　扫了一眼查大经理，他有点无奈的摇了下头。

　　见他永远是这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查明有点无趣的坐直身子，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中午吃啥？”

　　“随便。”

　　“你对人生有点追求好不好？”

　　什么时候问意见都是随便，都成，无所谓……

　　易天双眉一扬：“对人生有追求我还看得上你？”

　　“我操！你就不能一天不打击我！”这德行说喜欢了他十几年谁信啊，怎么挤兑都说不出两句好话，人家情人之间不都是腻腻歪歪恨不得恶心死谁的么，怎么他摊上的这位永远都是一张面瘫脸！

　　愤恨的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查明直接上手去扯易天的脸：“我说你这么糟蹋你自己的脸就不觉得有负罪感啊？”

　　心理测试有说过不爱笑的男人是缺乏自信的表现，外面那么多猪一样的长相都敢笑的跟喇叭花一样，易天这家伙干嘛老这么僵着。

　　这么看，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比较好看……

　　想起没过去几天的那一夜，查明眼光一沉，表情又开始复杂了。

　　对于查明的话，易天的反应是冷冷一笑：“你成天尽用人类的脑袋去琢磨些毫无建树的东西，你都没负罪感，我这才到哪儿啊？”

　　查明那脸上毫不掩饰的欲望看的他想抽人。

　　操，禽兽啊！

　　那滋味他可算是受够了，下回就算是用绑的，他也要将查明扔床上乖乖让他上。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眼看午饭点确实快到了，不禁互相看了一眼，半天之后易天才勉强说了个地名。

　　“你真是始终贯彻执行易式路线，五十年都不带动摇的。”老地点老三样，恨不得坐的位置都不变。

　　易天大声一笑，对自己的偏执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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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他跟查明真的完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只求刺激，一个喜欢平稳，一个喜欢尝试各种新鲜的东西，一个只喜欢固守着自己认可的，然后一条路走到黑。

　　按照一般的逻辑推论，就是最不可能凑到一起的那种分叉型CP啊。

　　甚至都不是互补，而是刚好截然相反的极端。

　　这样的他们，所谓“在一起”到底能有多久，恐怕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看着查明穿上外套笑嘻嘻的一路跟人打招呼，沉默的易天很轻的扯了下嘴角。

　　走一步算一步吧……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查氏旗下的产业其实并不是单一的。

　　从主要品牌打开了市场，之后不断增加的各式连锁项目分支巨细无遗，说的直白点就是只要能赚钱，什么都不放过。仗着底子雄厚，也不怕初入世时候跟老牌子打擂台竞争，得当的经营让查氏在所有出手了的行业内都算是站住了脚。

　　想当然，这样也着实积累了不少对手仇家。

　　大大小小的官司打了不下百起，从纠纷到版权之类这种没完没了的破事，总之就是你断人才路，人就得想办法让你睡不安稳。

　　但是毕竟是家族集团，多年的根基不是随便谁都动的起的。

　　有那个能力的，也犯不着拼着你死我活的找不痛快。

　　当然，这种情况是在内无忧的情况下。

　　前两个季度的财政所暴露出来的问题积累到第三个季度终于爆发了，查明看着桌上的报告书：“这鬼东西你自己亲手去交给我爹吧。”

　　他对面坐的是任华和分子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论辈分算是他大伯老婆，他该叫大妈的女人，萧秋丽霞。

　　什么年代了结婚还改姓……

　　任华老神在在的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假惺惺的咳嗽了几声去掩饰，一脸的看戏。

　　萧秋丽霞女士作为这个办公室的常客，出现的频率比他这个财政总监是只多不少。原因很简单，来要钱。

　　坐镇总部的是查家长子嫡孙这本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查明的父亲算是个比较宽容的大家长，对于家里的兄弟亲戚从来不吝啬开支，只要合理，在不超越他底线的前提下，要求并不难。

　　但是，这是在查明接手之前的事。

　　对于查明种种的手段，他父亲从来都是两耳不闻视而不见，年青人需要多锻炼和磨练，等他自己栽了跟头就知道苦头了。这是他对外的一贯辞令，但是所有上诉的企划都被这么打了回票，自然初审判了人家死刑的查明日子就清静不到哪里去。

　　“我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这个项目对我们集团来说很重要，一点点钱你卡了半年了快，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了，以后哭都没地方哭！”萧秋丽霞的嗓子很尖锐，高喊起来更是会造成歇斯底里的效果，查明有点可笑的看着，直到这波高频攻击过去了，才勉强挤出个笑脸：“大妈，这项目我找市场和财政都讨论过了，回报根本不可能平衡支出，而且恒星的财政情况已经很混乱了，突然这么大动作，你们就不担心审计的去你们那里蹭饭吃？”

　　什么叫不知死活……

　　秋丽霞简直是这个词的最佳代言。

　　要不是看在亲戚一场，他老早就一分报告扔出去撇清关系了，上个季度所有人忙的半死就为了补他们的窟窿，棺材到眼前了还不知道怕，竟然还上赶着找不痛快！

　　说起来他也确实佩服他这位大伯一家人的破坏力，当年恒星作为查氏旗下最赚钱的子公司转给他们一家，顶着亲戚的微词不满就是考虑到这家的麻烦太多，结果派过去的辅助人员没过三个月就被全部踢了回来，从前年开始就一直在亏损的财政书到了今年简直成了灾难大片，就算让任华亲自上阵，都未必有的挽救。

　　他跟他老爹也谈过了，逼不得已只能选择弃车保帅。

　　所以根本不可能再继续投钱进去。

　　不过，查明的考虑秋丽霞是考虑不进去的，她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不赚钱？！你们财政是猪脑袋啊这么明显的利润都算不出来？查明，我告诉你，论辈分你爸爸都得叫我一声大嫂，你跟我说话别拿着这股劲，查氏我也有股份的！”

　　查明闻言一乐，若有似无的往旁边的“猪脑袋”那里扫了一眼，任华看着秋丽霞的眼神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烦人的噪音源踹出去。

　　“大妈，股份是亦哥的，不是你的。”

　　友情的提示了一下，查明实在懒得应酬这位不招人待见的亲戚了，他懒洋洋的撇了下嘴：“总而言之呢，我马上还有个会，你要是对这份报告还有什么疑问，直接找我老爹吧，我这儿只是做评估，拿主意我可不管事。”

　　说完，当着秋丽霞的面直接溜之大吉。

　　他出了门往右一拐就钻进了易天的办公室。

　　正在看文件的男人听见开门声一抬头，看见他之后幸灾乐祸的一扬眉：“呦，避难来了？”

　　那位萧女士吼起来地动山摇，饶是隔音再好的办公室都禁不住摧残啊。

　　查明溜到他旁边扯着他领带吻了一记，然后意犹未尽的一咂嘴：“那是个智商负值的脑袋，说不通了。”

　　浪费他的口水和时间。

　　易天放下文件揽过查明重复加深了刚才他的动作，直到满意了才放开彼此，然后淡淡的一笑：“怎么说也是你大妈，你说话倒是客气点。”

　　大家族永远逃不开这种事，比起来其他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查家这种环境都算是难能可贵了。

　　而在他们隔壁，眼睁睁看着查明走人的萧秋丽霞气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无比愤恨的瞪着已经人去房空的办公室，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成稀巴烂。

　　任华做为一个纯粹的陪客自然也该功成身退了，他老板都翘头了他更没理由留在这里做为危险品的陪衬，溜边躲过萧秋丽霞的身边，他也意欲闪人。

　　不过显然萧秋丽霞还不是个死人。

　　“任华！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看见他人都走出门口了，办公室里的唯一女性立刻一声尖啸。

　　大的不放她在眼里，连个小小的财务总监也当她是死的？

　　而任华只是加快走了两步，连头都没回的装傻跑路了。

　　开玩笑，找他当炮灰？

　　——那是要付钱的！

　　------

　　


                  第 16 章



　　萧秋丽霞的到访，一般都代表着一个预兆。

　　所以当在停车场看到她熟悉的身影时，查明和易天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查明！”

　　车库之内回音混响配着萧秋丽霞的嗓门儿，杀伤力瞬间又提升了不少，俩人同时拧紧眉毛，易天甚至怀疑旁边的报警器都要响了。

　　“呦，您这是等司机呢还是散步呢？车库八点关门，您自便哈！”查明根本不想搭理，但是易天在旁边一直扯着他，赖不掉他只能随便挤兑了两句，开了车就要上车。

　　结果又被拽住了。

　　这次却是被萧秋丽霞：“查明，我好好跟你说不管用是吧？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就不敢跟你撕破脸，就你在外面搞的那些破事儿，我要是真给你抖出来，你绝对没好果子吃！”

　　查明厌烦的一甩胳膊：“别他妈的拽我。”

　　之前那一下要不是易天他早翻脸了，这年头他是不是太少发脾气了，一个个都吃饱撑着了是吧非到他跟前找S，妈的，他有那心情也没那个美国时间！

　　萧秋丽霞看见他发火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但是一想起包里的文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挤上去：“查明，林可他们的事儿要是给你奶奶知道，什么后果你心里有数吧？”

　　把文件掏出来递给查明：“今天你把文件签了我就当没听过那个名字。”

　　威胁他？！

　　眉毛扬的老高，查明本来去开车门的手将车门一摔，他笑着转过头：“大妈，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把文件拿过来干脆利索的给撕了个粉碎，他摆了摆手：“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说，我等着！”

　　易天在旁边看着萧秋丽霞铁青的脸色不禁拉了查明一把：“你别这么夸张。”

　　转头看着这位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查家亲属，易天也有点无奈：“这文件就算提交出去也不会批的，谁也没办法。”

　　“你闭嘴！你一个外人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废话！”见查明软硬不吃，萧秋丽霞的耐性和理智也宣告结束了，她愤怒的把包往查明车上一砸：“你今天不签就别想走了！”

　　“我操！”查明火气上来差点想扇一把巴掌过去。

　　就在几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车库另外一辆车突然开了过来，堪堪停在三个人跟前，车窗放下，一张易天跟查明都不陌生的脸。

　　“嗨，表弟。”

　　他叫的是查明。

　　压抑的气氛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变得更加诡异，易天刚才还只是有点无奈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僵硬，他看着查明一下软化的表情，有点犹豫的叫了一声：“亦哥……”

　　听见查明这声亦哥，车上的男人满意的笑了笑，转头冲着萧秋丽霞扬了下下巴：“妈，回家，工作的事情就工作的时候谈吧。”

　　老神在在的等着刚才失态犹如泼妇一样的女人坐上车，开车的萧贺亦很潇洒的摆了摆手：“我回头给你电话哦表弟！”

　　然后留给易天他们的就是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咆哮。

　　再强的人都有弱点……

　　天不怕地不怕的查明如果这辈子真的要数出来一个弱点，那大概就是这位叫做萧贺亦的表哥。

　　回家的路上，开车的查明没说一句话，易天坐在旁边，只是满脸的烦躁。

　　曾经以为已经甩开的噩梦突然出现，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安感。

　　压抑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进了家门，易天随便找东西做了点吃的，虽然在做饭上怎么都称不上好手，但是总强过查明这种连葱和蒜都分不清楚的白痴，平时废话起来没完的查明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直到易天把面端出来，一动都没动过。

　　“先过来吃饭吧……”招呼了一声，易天过去拉人。

　　查明站起来的同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等到对方接起来，他直接甩出一句话：“任华，恒星的报告你给看看，整到我爹那关能过了为止。”

　　他说完就挂了线，他对面的易天眉头一皱：“你这么做是自欺欺人。”

　　事情闹出来善后的绝对不会是萧家人，这么做根本是自掘坟墓。

　　字是查明签的，项目是从他名下走的，真到东窗事发，倒霉的反正不会是萧秋丽霞。

　　“没事儿，钱也不算大。”

　　查明有点烦躁的爬了爬头发，烦躁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易天没准备这么放过他：“你就算对萧贺亦有负罪感，也不能用公司的事去抵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人这辈子千万别做错事……

　　遇到鬼的时候，就算再后悔，都于事无补。

　　查明念书时侯的放浪形骸根本就想脱缰的野马，谁劝都没有用，不要说象现在这样乖乖的在查氏上班，朝九晚五的，以前就连想他稍微象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呆着都是奢望。

　　——直到那件悲剧发生。

　　事实证明，就算在狼心狗肺的人，在真正面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真正的伤害之后，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查明虽然依然荒唐，但是总算收敛起了那份无法无天。

　　易天叹了口气：“你不能一直陷在过去那件事里。”

　　这么多年，就算是还债，也该还完了。

　　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而查明所亏欠的，也根本不可能偿还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查明绕过易天坐在饭桌旁边随便吃了两口，满心的烦躁无处发泄。

　　他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但是……

　　——真他妈的！

　　第二天，易天给萧贺亦打了一通电话：“有时间谈谈么？”

　　萧贺亦在电话那边笑了笑：“你人不是都到我家楼下了？我说没空你会走吗？”

　　“不会。”易天倒是答的干脆。

　　“那就上来吧。”

　　说完这句，那边就收线了。

　　易天抽完最后一根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走上楼。

　　萧贺亦的房门是开着的，易天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出的是浴室的水声。

　　他有点尴尬的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带上门。

　　倒是没让他等多久，大概十几分钟萧贺亦就穿着浴袍出来了，看见易天挑眉一笑：“生分什么？自己找东西喝吧。”

　　易天没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本来想去找你们叙叙旧，结果还没找到个好机会就先闹了这么一出。”

　　在这之前，萧贺亦一直在美国，整整七年，音讯全无。

　　易天下意识的又想掏烟，想起来已经抽完了，有点不太舒服的皱了下眉，萧贺亦随手打开电视，不怎么在意的看了易天一眼：“说吧，什么事儿大老远跑过来。”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就如同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见面一样。

　　但是易天知道萧贺亦心里不可能还拿他当朋友。

　　即便他们是整整三年的大学同学。

　　“贺亦，你这次……为什么回来？”

　　犹豫到最后，易天还是决定直截了当。

　　萧贺亦被他问笑了，双眉一扬：“为什么回来？当然是回家啊！”

　　他换了个台，停留在体育新闻：“我怕我再不回来你们都把我给忘了，这么多年连个联系都没有。”

　　易天沉默了一会：“是你不联系我们……”

　　当初走的就很突然，完全没有给他们任何人打一声招呼。

　　听到易天的话，萧贺亦终于笑出了声，他站起来，不是很在意的用毛巾擦着头：“我怕我打电话忍不住骂光你们祖宗十八代，你也就算了，查明那个混小子是我亲戚，我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笑。

　　但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当年的离开，他带着一股难以磨灭的恨意和愤怒，七年的时间，却没有将这种情绪削减。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眼神在毛巾的遮挡下暧昧不明，萧贺亦一直冲着易天笑。

　　“易天，我这次回来……是回来算账的……”

　　这句话之后，易天敛起视线，转身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易天跟萧贺亦的见面，没有告诉查明。

　　估计这时候，查明也没心思搭理这些事了，因为恒星的事，他把任华硬扣在办公室，几个人没日没夜的折腾了近一个星期。

　　最后任华回家的时候，差点把查明办公室的桌子给掀了。

　　“老子不干了！”

　　半层楼都能听见财务总监的这声怒吼，然后就是一向最重视自己形象的男人怒气冲冲的直接奔到楼下取车回家睡觉。

　　查明个疯子，自己发疯还得拽着垫背的！

　　被扔在办公室的查明烦躁的把自己摔在沙发里，眼角扫到茶几上的茶杯，拿起来就往墙上砸。

　　易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地狼藉。

　　“你他妈的发疯完了没有？想闹的整个公司都知道你丫更年期了啊！”把办公室的门摔上，易天拉上百叶窗，看着查明这副颓废的死样子就一肚子的火。

　　查明抬头瞪着易天：“你知道个P，滚出去！”

　　他现在的脾气已经不足以维持任何的理智了，给他一把刀，他连拆人的心情都有。

　　就算是耗了他跟任华这么久，那破计划书一点着都没有。

　　萧贺亦再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但是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比被人直接用枪指着还要糟，查明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但是偏偏他一肚子火连撒都撒不出来。

　　易天被他一句话呛的直接上前把人拎了起来：“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啊！”

　　查明甩开易天的胳膊，一脸不耐烦。

　　易天狠狠的闭上眼睛才勉强把心底那股火压下去，查明这混蛋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总不能连他也一起跟着起哄：“你丫能不能别遇到点什么事儿就开始抽风，你看看你自己这德行还象你自己么！”

　　一脸戾气，方寸大乱。这恼羞成怒的样子哪一点还像平时浪荡人生的查明。

　　“我本来就是这副德行。”查明冷冷一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嘛？就连我□的时候不都他妈的是这样么？”

　　连着熬了这么多天，眼底全部都是血丝，他瞪着易天，表情阴狠的跟瞪着杀父仇人一样。

　　易天强忍着揍人的欲望，他看着查明半天，最后甩下一句话：“你丫就在这儿继续疯吧！”

　　当年出事儿的时候就是这副半疯子的德行，在大马路上闲逛，看见谁打谁，把人往死里揍也被人往死里打，要不是当时他跟吴良两个人不分日夜的跟着他，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查明看易天要走，猛的一把拽住。

　　用力大到跟恨不得把易天撕了一样，易天转过头，查明整个人扑过来把他压在门上。

　　扯腰带，扯衬衫，查明最后要去扯易天裤子的时候，被一脚踹开。

　　整个人罩着接近煞气一样的怒火瞪着查明，易天怒急反笑了：“查明，你丫搞成这样纯粹是你自己作的，要是个男人，就把事儿给搞清楚，别他妈的在这装疯卖傻的矫情！”

　　被他踹开的查明只是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一声不吭。

　　------

　　


                  第 17 章



　　查明已经连着几晚上没有进易天家了。

　　一开始是工作，后来是成天在外面喝酒，吴良给易天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儿，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萧贺亦回来了。

　　一宿一宿的，他就坐在沙发上抽烟。

　　不出去找，也不会刻意的给对方打电话。

　　这道坎，得查明自己去迈，别人帮不上忙，即便，是他也一样。

　　那道伤疤，对查明来说太血淋淋了。

　　大学时期的查明是个无法无天的人。

　　从小一帆风顺的生活，被所有人当作太阳一样的围着绕，渣明从不在意身边人的感情，也从来不懂怎么去控制自己的感情。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直接到连弯都不会拐。

　　所以，那时候的查明仇家大概多到能跟他的小情一起并驾齐驱。

　　太多人看他不顺眼。

　　但是，却没有人动的了他。

　　查家这样的存在，对于这个城市来说，虽然并不是帝国一样的让人瞻仰，但是顶着查家太子爷的身份，也足以让查明做出再荒唐的事情都可以嬉笑怒骂以对。

　　——他不在乎。

　　甚至放出话说谁能要了他的命，那是对方的本事。跑到仇家的街头踩点，即便是惹了黑社会都不当一回事。

　　“本少要命一条，也没多金贵，就是你拿不到罢了！”学校的阳台，喝的烂醉的查明就这么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在易天面前夸着海口，得意洋洋的神情换了任何一个都只有一脚把他从阳台踹下去的冲动。

　　所有人都知道查明这样的是自己找死。

　　但是，谁也都不相信有人要的了他的命……

　　直到那天他拉着学校里一个素行很良的同学陪自己去泡吧，遇到一群混混找麻烦，九死一生的逃过一劫。本来还在医院咬牙切齿的骂着要废了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却被手术室走出来的医生告诉他，跟他一起的那个同学，内出血抢救不急，死了。

　　那个学生，是他从小玩的最好的表哥的情人。

　　他一时好奇才强把人从学校拖出去，打电话似真似假的威胁表哥如果不脱光衣服自己拍了□发到他手机上，他就扣着人带去开荤，让萧贺亦看着办。

　　查明这辈子都忘不了萧贺亦赶到医院的时候，那股阴冷的要杀人的狠劲。

　　要不是吴良跟易天一直在医院拉着，恐怕当时自己不被打死，也得去半条命了。

　　但是查明宁愿死的是自己……

　　他明明当时让对方躲开了，明明说过很多次这人跟自己没关系，但是还是拦不住。

　　轻狂的性格最终却害了最亲近的人。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清晰的认识到自己错了。

　　命是他自己的，随便怎么玩他不在乎，但是偏偏他害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因为他平时的嚣张狂妄。

　　萧贺亦休学离开了国内，一去就再无音讯。

　　而查明放纵了差不多将近一年之后，终于被吴良和易天两个人按在拳击房里狠狠揍了一顿，揍醒了。

　　毕业之后进了查氏，明明对做这些东西没兴趣，还是捡起以前落下的东西，一点点的学起来。

　　但是易天知道这件事对查明来说，从来就没有过去。

　　就算口口声声的自称混蛋，渣少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查明终究不是一个很正的混蛋……

　　他的放纵一直都是仗着自己可以去承担，天生与人不一样的环境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不将一切放在放在眼里。

　　这种实质意义上的伤害，他从来没想过会真的发生。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愧疚感，也足以彻底压垮他那根深蒂固的自信和骄傲。

　　易天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一切发生。

　　萧贺亦情人的死，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刺激，何况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查明。

　　但是，已经无力挽回了。

　　他们也挽回不起。

　　如今萧贺亦回来了，站在他面前说要回来算账……

　　“算账……？”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句话，易天狠狠的抽了一口手上的烟。

　　这笔帐要怎么算？

　　杀了查明赔一条命？

　　但是这样对于已经成为了后果的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何况，当日并不是查明的错，严格说，那是一场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意外。

　　不过，悲剧不是往往都是因为意外么……

　　任由自己的思绪在黑夜中越飘越远，易天周身的烟味，又是一夜无眠。

　　清晨的时候，他洗了个澡，出来刚好接了一通电话。

　　“易天，你知道我要真按照查明那个混蛋的办法做，是犯法的……”电话里，是任华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有点冷，易天皱了皱眉：“嗯。”

　　查明脑子已经不清楚到要任华造假了。

　　骂都不管用了，易天开始考虑再把当年的办法用一次，直接拖进小黑屋臭揍一顿再说！

　　他妈的，犯浑起来还就真以为没人能治了？

　　任华对于易天的反应没啥兴趣，他自顾自的撇了下嘴：“我不可能为了他去犯罪。”

　　蹲大牢可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上。

　　他笑了笑：“所以我把他给卖了。”

　　说完，任华就挂了电话，空留下易天愣了一会儿，然后加快速度换了衣服，往公司赶。

　　任华所谓的把查明卖了，就是把一份真正的财务报告交给了查氏总部。

　　而且是亲手交给了查明的老爹。

　　查明是在酒吧接到的训斥电话，然后立刻酒醒了一大半往公司赶。

　　到了公司，被告知任华去出差了。

　　“出差？他连假期都他妈的需要我亲自批，他去什么地方出差！”在人事部大发脾气，查明恶狠狠的抓着人事经理的领子，差点顺手给甩出去。

　　人事经理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这位太子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易副总亲自批的。”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查明不在的时候，可以由易天全权处理所有的事。

　　任华拿着易天的批条，谁也不敢说什么。

　　查明眉头拧成疙瘩，甩开人事部经理就往楼上冲，踹开易天的大门，他甚至不管外面还有一堆员工看着。

　　“易天，我操，你他妈的不管别人闲事会死是吧？！”

　　他都已经够烦的了，还在这儿给他添乱。这么看，任华捅上他老爹那里的事，易天也知道了。

　　易天看着查明就这么闯进来，脸色一沉：“你没疯完就继续出去疯，别跑我这儿来犯浑。”

　　“我疯我的，干你P事你跟着瞎搅和，恒星的事你凭什么插手，你别忘了，你丫再本事也就是个副总，你信不信我连你跟任华一起开了！”

　　怒火把所有理智都烧没了，查明真跟疯了差不多的揪着易天的衣服：“你是不是真以为被我上过就能以我情人自居了，啊？我告诉你，少爷我上过的男人一栋查氏装不下，你算他妈个……！”

　　最后那个字，被易天一拳打咽了回去。

　　查明等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呆滞的靠在门边，他看着办公室外一众被他吓傻了的员工，还有门内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易天。

　　后者冷冷的看着他，慢慢敛下视线。

　　“查明，我他妈的是瞎了眼睛才浪费了这么多年！”

　　说完这句话，易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查氏。

　　当天下午，查明接到了萧秋丽霞的电话。

　　依然是歇斯底里的说着一些不入耳的话，诅咒发狠的跟晚上八点多电视剧频道放的那些台词差不多。

　　查明始终拿着电话没吭声，那边骂他就是听着，直到萧秋丽霞骂够了，他才懒懒的挂了电话。

　　他现在什么都懒得想了……

　　脑子里就剩下易天上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查明，我他妈的是瞎了眼睛才浪费了这么多年。

　　有点无力的捂着脸，查明觉得简直头疼欲裂。

　　连日来的心浮气躁已经把他的精力快耗完了，他自嘲的看了一眼书柜玻璃上反映的自己的脸。

　　这德行确实够窝囊的……

　　——也难怪之前易天骂他。

　　恒星的事，理智上他也知道任华没做错。

　　那个窟窿，根本已经补不上了。

　　但是拒绝了萧秋丽霞就等于拒绝了萧贺亦，奶奶不可能再给那家人什么东西了，这个项目不批过去，恒星只能回收宣布关厂。

　　当年害的萧贺亦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这么多年之后，他又搞的人家一无所有了。

　　这兄弟做的可真是够扯的！

　　自嘲的掀起一个冷笑，查明烦躁的点上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知道在面对萧贺亦的时候他太没有章法了。

　　不是有意的，但是那种负罪感实在太过痛苦，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再见到萧贺亦，他依然没有办法从中释怀。

　　恒星亏了整整两年多，这漏洞一直都是他在补。

　　就是因为心中觉得对不起，所以即便内心早就对萧秋丽霞不耐烦，却始终没有真正的下手。

　　换了一个人，早三百年前就被他踢出查氏了。

　　“结果搞到现在，还不是一样……”咬着烟，他眯起眼睛。而且连易天都被他气走了。

　　说是去出差。

　　最近真是好时节……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出差。

　　等易天回来，再上门去负荆请罪吧。

　　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手机都快打烂了对方也不肯接他电话，唯一让他暗自庆幸的大概是对方至少没有听了他那句浑话就真的一气之下跑去辞职了。

　　“唉……”

　　又叹了一口气，查明觉得他这几天快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

　　


                  第 18 章



　　查明连着给易天打了六天的电话。

　　从头到尾都没人接。

　　“这火气也太大了……”一个人嘟哝的靠在酒吧旁边，坐在他对面的吴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就是把手机打出个洞来我看他都不会接了。”

　　听完任华那绘声绘色的转述他抽死查明的心都有了，易天就是纯M也挨到极限了。

　　喜欢上个渣就是自掘坟墓！

　　忍不住灌了一口酒，吴良想起自己，只觉得跟易天是同病相怜。

　　查明根本懒得搭理吴良，他翻来覆去的玩着手机，心里打算着如果再两天还是打不通电话，他就飞过去找。

　　任华都回来了，易天到底还要躲多久。

　　就在查明各种抱怨的时候，手机很突然的震了一下，随即铃声响起，把他跟吴良都吓了一跳。

　　正念叨的时候来了通电话，实在有点太微妙了。

　　查明有点兴奋的拿起来看，却发觉是个陌生的号码，好像还是境外的……

　　“喂？”

　　“查总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轻，还有点抖，上气不接下气的有点象半夜鬼哭，查明有点不耐烦的皱了下眉：“你是哪位？”

　　现在除了易天的电话他谁的电话都不想接，这么打着占线他都很不爽。

　　电话那边听到这句默认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即使说话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查……查总，我是公司市场部的监理，我叫杜恒。”

　　“杜恒？”重复了一遍名字，查明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印象：“你怎么有的我电话？”

　　这年头难不成公司上下都有自己老板的电话号码了？

　　一个市场部的监理也能随便给他打手机。

　　压着满心的不爽，查明语气不是太好：“我很忙。”言下之意没事他要挂了。

　　“查总！”杜恒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好几度，效果很是惊悚。

　　似乎是听出自己失态了，他急忙的转了语气：“查总，你千万别挂，我是跟易总一起到埃及出差的，我们，出……出事儿了。”

　　查明在听到出事儿了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自内而外的一股寒意。

　　他攥紧了手机：“什么事儿你说清楚。”

　　“我们住在这边安排好的酒店……然后……然后晚上突然一堆警察冲进来，在我们房间里搜了半天，然后就把我们抓了，说……说我们藏毒。”杜恒说出藏毒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那包白色的物质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毒品，结果还是从他们的床底下搜出来的。

　　查明整个人都因为这番话站直了，吴良在旁边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往他旁边凑了一下。

　　“我们被关了好几天，我好求歹求的他们才让我打了通电话，易总从第一天就跟我分开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看他手机里就你的号码最前……查总，你想办法救救我们。”

　　事实上杜恒他们被关了三天了。

　　第一天还有人来问问他情况，但说的也是根本听不懂的英语，沟通不良最后对方态度很恶劣的对他推搡了半天然后就出去了，一连好几天也没个人影，最后是他用手腕上的表换了易天的手机。

　　“你先听我说，你想办法弄清楚易总的情况，然后找机会再打电话给我，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听懂没有？”

　　查明的声音有点抖，但是情绪还算冷静，大概是他的话有些分量，杜恒怕的也没那么厉害了，他应了一声，又说了些大概的情况，最后在身边看护警察的催促下挂了电话。

　　吴良看着查明惨白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吴良，赶紧想办法，易天在埃及出事儿了。”

　　很多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可笑。

　　事情发展的猝不及防，让你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查明交代吴良帮他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然后开着车一路狂飙到了萧贺亦家里。

　　奔上楼之后一通狂砸。

　　萧贺亦开门的时候，表情凶狠的要吃人：“你他妈的半夜抽风呐！”

　　刚躺下睡着，还以为地震了！

　　查明进了屋手攥成拳都还在抖，他看着萧贺亦：“亦哥，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抽我都行，就算你砍我几刀我也没话说，但是这跟易天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贺亦看着他：“你到底说什么呢？”

　　“亦哥，之前恒星的事不是我不帮忙，是我真的没办法……“咬了咬牙，查明抬头看着萧贺亦：”易天出事儿了，埃及警方说他藏毒。”

　　他知道这是个圈套，即便杜恒说的不清不楚。

　　而有能力又会这么做的，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萧贺亦。

　　萧贺亦盯着查明看了半天，然后终于表情慢慢的冷了下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亦哥……易天是个不相关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真的是要报仇，也该是报到他头上。

　　查明即便是现在，面对萧贺亦还是有一种很强烈的压抑感，当年他造成的后果折磨了他这么多年，萧贺亦不好过，他又何尝舒服。

　　醉生梦死，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没关系？”萧贺亦很冷的笑了笑：“你都把他上了，也说跟他没关系？”

　　前几天查氏闹的事情现在早是闹的满城风雨了，家里老老少少虽然知道查明从来就不是什么安生的主，但是跟易天搞上，也确实出乎很多人意料。

　　不过对于萧贺亦来说，他在乎的根本不是查明到底是跟谁在一起。当年他失去的是他最爱的人，过了七年，终于也轮到查明来尝尝那个滋味儿了么……

　　老天是公平的，不是么？

　　报应不爽。

　　查明因为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攥紧的拳头都要把自己手心抠出血了，咬着牙根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憋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亦哥……我……求你……我求求你……别逼我恨你。”

　　如果是冲着他来，无论怎么对他，他都心甘情愿。

　　是他的错他不逃避，就算是萧贺亦非要他一条命，他也认了。

　　但是不该去动易天。

　　他双目发红的瞪着眼前这个曾经跟自己最亲近的表亲，从小到大第一次开口的求字透着一股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惶恐。

　　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知道他自己不能失去理智，不然易天就更危险了，但是仅仅是这样的要求，都已经让他快要发疯了。

　　萧贺亦看着查明，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静默了很久。久到查明都快崩溃的时候，终于很淡的回了一句话：“查明……当年……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因为一个玩笑，一个一点意义都没有的玩笑，他失去了一个爱人。

　　即便那时候年轻的生命还承载不起太多的誓言和承诺，但是感情付出去的都是真的，他做梦都没想到早上还在给他打电话说着些贴心话的男孩晚上就躺在手术室里变成了尸体。

　　这么多年，他在外面走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人，却每每在夜晚的时候，想起当年那个男孩，就满心的哀伤。

　　语气里除了冷意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萧贺亦说完话不再看查明，转身走回卧室，任由客厅的男人自生自灭。

　　查明……

　　你欠我的。

　　从萧贺亦家里出来，查明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

　　他抖着手给他老爸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之后，整个人脱力的靠在街边。

　　之后吴良打了电话过来，只简单的说了几个字：“易天这次麻烦大了。”

　　无论是谁设计了这次的事，都是摆明了要玩死易天。

　　埃及是有死刑的。

　　查明浑身透着一股寒意，身体里空荡荡的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他该振作一点，但是偏偏胸口象被挖空了一样让他连大喊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就想到易天可能遭遇的情况，手脚不受控制的哆嗦。

　　他从来没试想过会失去易天。

　　就算是林可那时候，吴良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易天要放弃他了，他依然有份笃定在手里的。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真正体会到了失去这种可能是多残忍的一件事，他捂着脸，强迫自己把快要冲到眼前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连夜吩咐好飞机，他当天晚上就赶去了埃及。

　　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查家那边他只留了一句话：“易天不出来，我不回国。”

　　就算知道奶奶估计要被气死了，他也没办法。

　　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和关系去想办法，他到了大使馆，找了负责人谈判，想从外交的途径去解决，得到的回复却是不接受保释。

　　甚至连见人都不允许。

　　努力了一天半，最终只有杜恒被允许保释了。

　　后来连吴良都赶过来了，两个人去接杜恒的时候，眼前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就连五官都很难辨认。

　　“我操！”查明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

　　要不是吴良和大使馆的人拉着他，他就要冲进警察局了。

　　之后的时间，查明不吃不喝的坐在宾馆的大厅。

　　“查明，你这副德行是给我们看的还是要给易天殉情，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你！”吴良看着他的丧气样就想发火，结果一直跟死人一样的查明在听到那句殉情之后直接一拳把他掀翻到地上：“你他妈的不想死就别乱说话！”

　　他拒绝去试想任何的可能。

　　易天一定没事，他也不能出事儿！

　　吴良擦了下破皮的嘴角，恨恨的诅咒了一句，然后靠在门边拼命的抽烟。

　　他们已经乱了分寸了。

　　查明从跟吴良打过一架之后就再不肯说话，谁再跟他说什么他也全当没听见，任华跟查煦冉是两天后到的，看着查明的样子就知道情况比预计的糟糕一百倍。

　　一群人在埃及耗着，却束手无策。

　　各方面的协调完全不起作用，查明后来几乎到了看见埃及人就要冲上去打架的地步，直嚷嚷干脆把他也抓了算了，后来是查煦冉当机立断让医院强制打镇静剂才让查明安静了一会儿不继续发疯，那之后硬把人绑在床上输营养液。

　　查明这几天根本什么都不吃，强迫他就吃什么吐什么，查煦冉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他不会比在警局关着的易天更早挂掉。

　　真正的转机是在快一个星期之后。

　　吴良从机场接了一个男人。

　　查明只模模糊糊的见了一面，当时他因为太虚弱整个人神志不清，只看到吴良站在他床边跟他说别担心，事情有转机了，然后他旁边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再之后，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吴良把他从病床上拖起来：“易天被放了。”

　　还没来得及激动，好友的后半句话又把他砸回了地狱。

　　“现在在医院抢救。”

　　------

　　


                  第 19 章



　　易天伤的很重，重到查明被吴良扶到楼道里的时候，已经等在那里的任华一边烦躁的抽着烟一边告诉他：“你最好别问我他伤在哪儿，伤的怎么样。”

　　从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浑人，第一次被惊到手脚发软。

　　真他妈的畜生！

　　任华已经连话都不想说了。

　　查明被他一句话噎到，也压根不想问了，挨着墙边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就是等着医生从里面出来。

　　其实他怕死了手术室的红灯。

　　即便现在上面的字他根本就丫看不懂，但是就那红闪闪的玩意儿他瞅着就揪心。

　　上一次的记忆是在七年前了。

　　让他足足后悔了这么多年……

　　这次如果医生出来再告诉他对不起什么的，他怀疑自己能把这狗屁医院给拆了。

　　双手勉强的握在一起，他就这么一直抵着自己的额头，外人看着象祈祷，而其实他就是为了让自己别再继续哆嗦了而已。

　　时间过去的无声无息，电视里手术室的门总是偶尔打开，有些医生或者护士出出进进，偏偏这破手术室就跟铁门一样，连个缝儿都没有。任华一包烟都抽完了，烦躁的在旁边不停的走来走去。

　　人是吴良的老大弄出来的。

　　亲自跑了趟埃及，这恩情对查明来说简直要比天大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人情轮不到自己还，就跟当初他帮郑浩一样，那位老大绝对不是看了他查家太子爷的面子才顶风冒险的跑了一趟。

　　思绪很乱，查明一遍琢磨着一些不着调的事情一边盯着手术室的门，耳边就跟放录音带一样一阵一阵的想起以前跟易天胡侃拌嘴时候的对话，他使劲闭上眼睛，半天忍不住了看着吴良：“给我根烟行么？”

　　“你都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抽烟？”吴良眉头皱了一下，却在看见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递了一根过去，旁边任华凑过来也抽走一根。

　　这时间太难熬了……

　　多一分钟都能逼疯人。

　　差不多六个多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才开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查煦冉。

　　他满脸疲惫的摘下口罩：“命捡回来了，后遗症不敢保证，危险期48小时，找人看着吧。”

　　情况比他预计的还糟，埃及的警方真不是东西！

　　要是再晚一点儿出来，就只能等奇迹了。

　　查明脚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就维持着拿烟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仰面看着查煦冉：“能看看他吗？”

　　查煦冉明显犹豫了一下，半天才勉强的点了下头：“行吧，不过……其实你也看不见什么……”

　　随后易天就被推了出来，盖着浅色的病床被，走过查明身边的时候，呼吸器上明显的雾气让他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

　　然后人直接就倒在了椅子上。

　　查煦冉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这德行还要看人呢……看个P啊！

　　查明再睁开眼的时候，易天就躺在旁边。

　　其他人怕他起来再折腾，所以一起送进了加护病房，两张床中间的距离连站个人都勉强，他伸一点手就可以够到易天的病床。

　　查明觉得那帮人终于做了件人道的事情，慢慢坐起来，他就这么靠在一边看着易天。

　　呼吸器上的雾气时聚时散，躺着的人还没醒。

　　脸上包了太多纱布也不知道究竟伤到什么地步，想到之前还被他数落过自我糟蹋的脸现在连想清楚都难，他不禁觉得这真他妈的是报应。

　　查明醒了之后没有再闹，中间护士进来换药什么的，他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只有医生进来检查一些数据的时候，他才会问一句：“他情况怎么样？”

　　幸亏这医院里的医生好歹还会说英文。

　　“他身体状况还不错，虽然伤的很严重，但是危险期是过去了，之后只要好好修养，应该没有问题了。但是听力可能会有些损伤，现在他人没有清醒，所以详细的情况还不能确定。”

　　查煦冉告诉他，只是听力受损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易天的头部遭受过很严重的击打，不过大概他也做了一些基本的防御，不然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中间吴良他们也来看过他，查明无比诚心的一句谢谢只得到了一句恶心作为回复。

　　但是他也说不出什么了。

　　守了差不多三天，易天终于醒了。

　　初睁开眼的时候，他有种瞬间穿越回了那一夜第二天的感觉。

　　我操！

　　这种浑身上下哪儿都疼的感觉他这辈子竟然还得经受第二次。

　　费劲的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有人攥着，他慢慢的把视线移过去，然后就看见查明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见鬼……啦。”声音不是一般的沙哑，似乎连呼吸都会撕扯胸口的某根神经在在那里歇斯底里的疼，易天的声音轻的一点都不真实。

　　查明憋了半天不知道是该叫还是该笑，到最后只能用让易天无比惆怅的表情跟他说：“天儿，我想死你了……”

　　易天的表情瞬间很难看。

　　他艰难的用手掐着查明的手指：“你……大爷……的，别他……妈……的，那么……叫……我……”

　　本来是警告的话，断断续续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是眼中杀气犹在。

　　查明有点无赖的笑了笑：“以后只要你躺着我就这么叫你。”

　　这滋味太难受了。

　　把头埋在易天的手心，查明不想被对方看见自己要哭不哭的死样子，只是闷在床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易天看着床边的查明，也不知道心头堵着的情绪到底算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谈判的进程进行到结尾，本来已经做了最后的确认，只等着安排签约就可以了，晚上跟杜恒商量完准备去好好洗个澡，埃及酒店的供水简直太要命了。

　　东西还没收好，就被一堆警察破门而入。

　　被带到警局的时候，他要求了很多次要打电话，要求一个翻译，甚至要找一个律师。

　　但是所有的要求都被无视了。

　　除了当天下午冲到他看守房间内对他拳脚相加的一群人，他在被关的这几天，根本没见过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到最后，已经失去意识了，只能感觉到身上不断增加的疼痛感麻痹了自己神经，甚至连时间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他不知道过去了几天，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多撑一天是一天。

　　起码，拖到查明那个痞子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易天清醒的第二天，一个很意外的人也到了埃及。

　　查明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发愣。

　　走出病房的时候，萧贺亦就跟查煦冉并排靠在窗前抽烟。埃及这鬼地方即便是医院都感觉不到干净，要不是易天的情况不适合做转移，他第一时间就想把人弄出这个鬼地方。

　　任华除了每天固定来看看情况，连多一分钟都不肯在这站着。

　　查明看着萧贺亦，走过去，很低的叫了一声：“亦哥。”

　　他对面的男人只是点点头，手里的烟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真正抽上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突然的说了一句话：“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很意外的，查明点点头：“我看见杜恒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不是亦哥你做的了。”

　　萧贺亦就算再恨他，也不至于拖个不相干的人进去也被打个半死。

　　查煦冉在旁边很微妙的笑了笑：“原来你还没疯的傻掉。”

　　查家就这么一位宝贝太子爷，真要是被刺激成神经病了，那罪过可真是大了。

　　他用手敲了一下查明的头：“全家都被你一个人搞的鸡飞狗跳的，等回去你自己去跟奶奶请罪吧。”

　　还说什么人不放他不回去。

　　人又不是查家人抓的，耍他妈的什么性格！

　　查明被骂了也只能有点无奈的笑了，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易天没事儿，对他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萧贺亦抽了口烟，视线转到窗外的庭院里，他不想看查明，就算是到了现在，他心底那份恨意也没有真正消失。

　　“我查了一下，这事儿恐怕跟孔家脱不了干系。”

　　虽然倒霉的是易天，但是无论是谁下的套，真正针对的目标都是查家，萧贺亦在查明找上他家的当天晚上就托了所有的关系查这件事，只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么做是为了查明。

　　查明在听到孔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难看的就跟这埃及医院的墙灰一样，他狠狠的一拳砸在墙上：“我操他大爷！”

　　“他没大爷让你操。”查煦冉在旁边凉凉的接了一句话：“听说孔子风就一个二叔，你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目标。”

　　不过管他是大爷还是二叔，这下孔子风那头肥猪是死定了。

　　看着查明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他没什么同情心的拍了拍这位表弟的肩膀：“行了，搞清楚了就进去照顾你家那位吧，再过几天情况稳定一点就给弄回去，这破地儿实在没法呆着。”

　　吃饭都TMD一嘴土。

　　查明临回病房之前又看了萧贺亦一眼，虽然对方还是不愿意看他，他依然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亦哥，当年的事……对不起。”

　　萧贺亦的侧脸僵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直到查明进病房了，查煦冉才捅了捅旁边的人：“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装什么不好装起13来了？明明就根本恨不起来，搞这娘娘腔的一套你难受不难受啊？”

　　萧贺亦眉头一皱：“你哪根葱啊从刚才就一直在旁边啰嗦个没完，滚！”

　　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查煦冉跟只苍蝇一样没完没了的。

　　“好歹我也是你哥，你这什么态度？”

　　“哥？”萧贺亦挑眉一声冷笑：“我亲爹都不知道我具体的出生日期，你就知道你是我哥？”

　　萧秋丽霞并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他是四岁的时候才被接回查家，而他的老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至于他亲生母亲，在他三岁病死之前，一直疯疯癫癫的。

　　萧贺亦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丢在地上碾熄了，双手插在兜里就这么晃了出去。查煦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平时调笑着没个正经样的眼底第一次笼上一层复杂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哥……

　　萧贺亦，我远比你自己要了解你的一切。

　　------

　　


                  第 20 章



　　回到国内的时候，易天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从小在帝都，长了这么多年没觉得故乡的山水美，这踏出飞机的第一步就觉得呼吸顺畅的跟这辈子没见过阳光一样。

　　任华冲着来接自己的小情飞奔而去，吴良走在后面只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丢人不丢人！

　　之前直到坐上飞机他们才觉得这番动静还真是惊动了不少人，除了没有跟他们同行的吴良的老大，其他一众熟人挤在机舱里的时候，那相顾无言的尴尬憋的查明一直嚷嚷要唱歌。

　　“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查煦冉看着查明再看了一眼易天，人都回来了，回去朝圣是必然了。

　　旁边萧贺亦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别我们我们的，我不去。”

　　说完了甩给易天一句有空一起吃饭，就直接上车了。

　　查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易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先送阿一回去，家里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我们晚上回去。”

　　他用的倒是我们。

　　易天右眉一挑，表情很微妙。

　　走出机场的时候，很意外的看见了不知道怎么知道消息的郑浩。

　　“老易！你没事儿吧！”那浑厚的嗓音让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朝查明他们看了一眼，俩人尴尬的把郑浩扯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查大夫问点事，有个护士告诉我他去埃及了，说是一个朋友出事了，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是你被抓了，可吓死我了！”

　　至于这么知道的接机时间，则是后来打电话给查煦冉问的。

　　查明站在旁边找了个能插上话的机会，特爽快的叫了声：“哥！”

　　郑浩先是一愣，然后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诶！好……嘿嘿，好！”

　　易天被这声哥刺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没事，真的，你先回去吧。”

　　没想到连郑浩都知道了，自己这差真是出的有够得瑟。

　　郑浩见他没事也就放心了，交代了好几遍过两天吃顿饭，最后才在一阵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中离开。

　　查明拿过易天手里的行李：“走吧，就剩下咱啦。”

　　吴良也被他老大的车接走了。

　　一直听吴良自己描述自己的职业，就是个很低等的帮派流氓，平时负责看着一家不大不小的KTV，懒懒散散的也不像个黑社会。这次他老大帮了这么大的忙，结果从头到尾查明和易天都没看见那位传说中的老大的正脸，之前是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昏迷不醒，再后来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回国了。

　　问起吴良，他也只是语气含糊的摆了摆手：“没事儿，你们还是别跟我们牵扯太深的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当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刚才接吴良的时候，据说他老大也在车上，但是没有下车窗人也没出来。

　　“这年头老大都来亲自接个帮派混混的？”查明本能觉得吴良跟那位老大之间有点啥猫腻，易天只是瞥了他一眼：“你眼里就没有正常人。”

　　因为查明自己就不正常。

　　进了家门把行李什么的放下，查明让易天坐沙发上休息，自己要去做饭。

　　“做饭？”当时被按在沙发上的易天冷冷一笑：“你看我没被打死所以准备毒死我？”

　　他做的东西，小强都不吃吧？

　　查明难得没跟他呛，只是大少爷甩着张阴沉不爽的脸色怒气冲冲的奔向了厨房，在不到一集电视剧的时间里，易天就听见各种金属器材相互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查明咒天骂地的脏话联播，直到那阵呛死人的油烟味都散的差不多了，查明终于嚷了一嗓子：“好了！”

　　易天告诉自己千万别往厨房看。

　　他现在对灾难现场有本能性排斥。

　　听着有点可怕，但是真正吃起来，其实还凑活。

　　扒了两口饭，易天真的感动的有点想哭：“这饭居然是熟的。”

　　“我操！”查明眼睛一瞪：“你会说人话不会啊！”

　　“我这骨头刚被人拆完你就来拆我房子，我刚才忍着没报警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那动静，他都怕邻居投诉。

　　查明想到此刻的厨房不禁也皱了下眉，但是随即选择无视：“你吃的是饭又不是锅，一点响动值当那么大惊小怪的么。”

　　这次易天没再顶他，笑了笑又夹了口菜，他知道这顿饭对查明来说绝对是破天荒了。

　　一顿饭虽然前奏夸张了点，但也算吃的温馨，查明这几道菜是跟着菜谱学的，材料什么的都是提前让人给准备好的，他就是按照书上说的一步一个口令，按部就班的处理了一下。

　　易天始终带着点笑容，平稳温和的样子全然不像个遇到了这么大事的人。

　　直到俩人吃的差不多了，查明犹豫了半天的话才憋出口：“耳朵……还习惯么？”

　　对面这个人，戴了助听器。

　　本来查煦冉说也可以不带，但是听东西大概比较费劲，而且听力会逐渐慢慢恶化下去。

　　当时易天倒是很干脆：“行吧，那就带吧。”

　　在查明的概念里，戴这东西不是已经步入老年人了就是残疾，他没办法把这个词用在易天身上，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这么直接。

　　易天放下筷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

　　他招了下手让查明过去，顺手揽了一下对方的脖子强迫他弯下：“我没事儿，真的。”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大幸，这种事，要求的越多只是难为自己。

　　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只要现在大家都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何况又不是真的废了。

　　查明看着易天还能笑着，心里就不舒服，他盯着那个入耳的助听器看了半天，虽然看的不太明显，但是隐隐约约的还是能看见点。

　　这股浓郁的不爽啊……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突然张嘴咬住了易天的耳朵。

　　上一刻还算温馨的气氛瞬间变的很压抑，易天浑身一僵，在感觉到查明想要伸舌头的时候一把推开他。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

　　易天脸色很白，可以算是惨白那种，刚才还一路带着点笑意的脸上此刻真是彻底的面无血色。

　　查明愣了一下，心底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再死皮赖脸的凑上去，他无所谓的笑笑：“我习惯了呗。”

　　俩人很默契的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查明以会做会吃不会洗的借口为名扔下了满桌的狼藉，易天想要动手被他直接拒了，扯着他往卧室推就要他换衣服：“赶紧的吧，再晚回去下场会很凄惨。”

　　他本来先跟易天回来是有些话想跟他谈谈，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家里那关横竖都是要过，早点解决心里也舒坦。

　　易天被他强拽到卧室，满脸都是无奈：“你回去就算了，干嘛我也要去？”

　　说归这么说，还是选了件最昂贵的西装。

　　“上次咱们在公司吵架的事估计现在全市都知道了……之前为了你的事我在家里闹过一次，怎么着你这个祸首也该去给个交代吧……”

　　查明坐在床上看着易天换衣服，曾经很美好的后背此刻纵横着一些还没有痊愈的疤痕，看得他眼底那股复杂的神情又深沉了些。

　　“那算吵架么？”易天眉头一挑：“那是你自己在发疯吧？何况你都说过了你上过的男人一栋查氏都装不下，每个都去你家给交代你家里人不是累死了？”

　　他说完查明就扑上去搂住他，胳膊勒过他的脖子，却没用多大力气：“天儿，我知道是我混蛋王八蛋，那些话我自己都抽过自己了，别说这些话了。”

　　现在想起当天易天说过的话他心里都难受，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实在什么的都不想再去回忆了。

　　反正没几句好听的……

　　他就这么赖在易天身上，语气全是不讲理的霸道：“以前的事，以前的人，咱都忘了吧，我答应你，亦哥的事我不再想了，以后也不犯病了，你也答应我，这段时间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晃了易天一下，查明头顶着易天的肩膀：“天儿，忘了吧……”

　　易天静默了很久。

　　他任查明搂着自己，视线盯着眼前的大衣柜，回想起很多年前的很多事，最后又想到在埃及医院里趴在他床边忍着眼泪的查明，最后闭上眼睛，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啊，就是活该倒霉当年多看了查明一眼。

　　吴良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易天有点无奈的笑笑，在感搂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放松之后猛的转身给了查明一拳。

　　打在他下巴上，一点都没留力。

　　被打的头晕转向的男人摔到床上还是一脸错愕，他看着易天老神在在在的换好衬衫和裤子，然后很冷的甩给他一句话：“我再警告你丫一遍，那个称呼不准再叫！”

　　每次听都一身鸡皮疙瘩。

　　查明捂着下巴没答应也没回嘴，窗外风吹进来，撩起易天额前的碎发，带着点温柔的味道。

　　“易天，咱俩在一起吧……”

　　第二次说出这句话，感觉却跟第一次的心情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为了挽救，这一次是因为庆幸。

　　庆幸最终他还是有机会说出这句话，庆幸易天还是能听见。

　　换好了西装的男人转过身看着他，第二次再听到这话，却分不清楚心里的滋味。

　　不过，答案其实一早两个人就知道了。

　　“行了，你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走吧。”

　　他有点不耐烦的把查明从床上拉起来，俩人走到门口，查明又揽过他问了一遍：“在一起吧，嗯？”

　　“嗯。”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回答。

　　查明扬起了一个颇为得意的嘴角弧度，就着揽人的角度慢慢的吻着。

　　他怀念死这种感觉了。

　　踏实，满足。

　　有点，家的味道……

　　------

　　


                  第 21 章



　　大家族的意思，直白点翻译就是这个家族人很多。

　　易天一早就知道查明出身的背景，也见过他的几位表兄弟，甚至表姐，但是，真正走到查家大宅外面，看着那颇为壮观的一排车队，才体会到所谓的大家族到底是有多大。

　　“话说你家最不好说话的是谁？”进门前，易天小声的问了一句旁边的查明。后者想都没想：“我奶奶。”

　　“……”易天顿了一下：“那你家最疼你的是？”

　　“我奶奶。”

　　“哦。”

　　分不清楚心底那份不安到底源自于什么，易天索性长出了一口气，淡定的跟查明走进大宅。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都到了这一步，也没的反悔了。

　　再不济，就上演八点档狗血偶像剧那套，淋雨下跪意外事故什么的，只要人还活着喘气，总没有那么难的吧……

　　想着些不怎么靠谱的东西，俩人跟着带路的助理走到大厅。

　　好家伙！

　　易天被闪到的不是大厅那夸张到底的装潢和灯光，而是那密密麻麻犹如董事局扩大会议一样的架势。

　　这是联合国议院啊？！

　　为正中间坐的是一位颇为华贵的老人，讲究的服装充分彰显着她不同的地位和身份，易天甚至不用人介绍，自发自动的点了点头：“查老夫人。”

　　对方只是哼了一声。

　　果然，最喜欢孙子的老太太是不会待见一个害的自己孙子“断子绝孙”的男人的。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易天面对这样的的局面还是有点想苦笑。

　　视线落到旁边，态度又严肃了些：“查先生。”

　　那是查明的父亲，也算是他的伯乐了。

　　就算当初他入查氏纯粹是为了查明，但是这么多年，没有这位长辈的提拔认可，他也不可能做到副总这样的位置，知遇之恩，无论关不关于查明，他都十分感念。

　　查明就不像易天这么讲究礼数了，他只是大概冲他老爹晃了下头，算是见过了，然后一路夸张的叫着拖了三百里长音的奶奶就飞扑向正坐的太皇太后了。

　　易天看的眉毛都要扬掉了，错愕的目光转到旁边，看见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查煦冉和萧贺亦。

　　你—死—定—了！

　　用口型给易天传了个口信，查煦冉那欠抽的态度简直跟查明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表兄弟啊……

　　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遍他亲属，易天懒得再搭理他。

　　旁边萧贺亦看见他微微点了下头，说是不来，但是终究还是被查煦冉给拖来了。

　　查明在老太太旁边腻歪了半天终于勉强站直了，旁边一溜亲戚他一个都没叫，老神在在的晃荡在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主座旁边的空位上。

　　位置上，这是跟他爹平起平坐了。

　　易天有点尴尬的站在长桌的另外一侧，对面查明奶奶打量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

　　“你就是那个易天？”特意加重了那个两个字的发音，老人家的语气有点口音，浓郁的京腔瞬间让她刻意端出来的威严装中感消散了不少。

　　北京这股相声段子范儿，还真是毁人……

　　心里琢磨了一句，易天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他点了点头：“是。”

　　“在查氏是干什么的？”

　　“董事会办公室的副经理。”

　　易天的声音很沉稳，合体的西装衬得他一眼看过去就很是抢眼，若非是身份问题让查明的奶奶无法合理的去评价他，平心而论，确实是个很出色的年青人。

　　她有点惋惜的握了下手上的拐杖：“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这么直接！？

　　饶是易天做足了准备也没想到这开门见山的速度如此迅速，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查明。

　　结果那痞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查明没反应，易天索性也不做表态，他就是这么站着，表情不见生气也不见难过。

　　倒是萧贺亦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奶奶，是你那个宝贝孙子把人家拖上床了。”

　　他一说完，大厅内一阵哗然。

　　查煦冉笑的最开心：“你倒是直接。”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这屋子里谁不是了解了情况才来的。”从小就不喜欢这套假惺惺的东西，记得之前他被认祖归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架势，人是来的不少，说人话的一共也数不出来仨。

　　查明的奶奶脸色一沉：“这是查家的事，你不要插嘴。”

　　“敢情我不是查家人？”当年那所谓的认祖归宗茶是谁喝的？

　　被萧贺亦一抢白，老人家的脸色不太好看，查明在旁边适时的站了起来：“奶奶，我喜欢易天。”

　　“你喜欢的人多了。”

　　这句很突然的话，是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查明的父亲说的。

　　做为查家现在的话事人，他看了一眼易天：“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年青人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查明高中时候起关系就不错的朋友没几个，直到易天入查氏，他对他的印象都很深刻。

　　易天被查先生的话问的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这句所谓的打算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会儿，才有点迟疑的回了一句：“可能的话，希望各位长辈成全我们。”

　　“不可能！”抢白的是查明的奶奶，不过这时候，很多人都选择无视了她的表态。

　　比如易天。

　　比如查明。

　　比如查明的老爹。

　　“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你都知道吧。”

　　查明的父亲说话总是这种单一到甚至有点面瘫的语气，似乎说什么情绪都没什么起伏，即便是如今面对着儿子在家族内出柜，他的表情都淡定的跟在谈论稀粥是太稠了还是太稀了差不多。

　　“知道。”

　　“能接受？”

　　易天顿了顿，扫了旁边表情终于有了点紧张的查明一眼，然后慢吞吞的回答：“我相信他。”

　　没说接受，也没有否定。

　　要说完全不介意，那是矫情，他也说不出口。这么多年看着查明一天到晚搂着男男女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心里能舒坦才是见鬼，但是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相信查明那一句在一起，那一句我是爱你的，不是信口胡诌的。

　　坐在主座旁边的查家话事人点点头：“公开的场合不要太亲密，如果被人抓住把柄，你们要自己去解决，查家不会承认你的任何身份，但是你作为副总的分红，我会按照股份来算。”

　　查家一向只有真正的查家人才会拥有查氏的股份，所有除了正室，也就是大老婆之外的关系人，都是没有股权的。

　　这也是为什么查明之前会跟萧秋丽霞说，她并没有查氏的实际股份。

　　萧贺亦的老爹过世之后，股权是直接转给了他这个儿子，而他母亲才是真正的原配，所以萧秋丽霞看着很凶悍，其实在查氏来说，是个真正的外人。

　　包括她那两个不成器的败类儿子。

　　查明的父亲这么说，顾名思义是已经承认了易天的身份。

　　一时间，就连查煦冉都愣了一下：“还真是峰回路转……”

　　本来以为，这位查家大家长会是反对的最厉害的。

　　查明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心里的想法被坐在主座的老夫人吼了出来：“你疯了！你不想要孙子了！？”

　　这唯一的孙子如果娶了个男人，以后查家怎么办？

　　对于这句话，一直面瘫着的中年男人只是推了下眼镜：“我养一个就已经养够了，何况他也未必就会生个男孩。”

　　查家这么多后辈，所谓的嫡传制度也早该改一改了。

　　转过头看了一眼查明，他做为父亲最清楚自己的儿子，这小子从分得清楚男女开始就没消停过，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指望过这混蛋能老老实实的过几天日子，要不是萧贺亦那件事，他怀疑早晚这败家子是进监狱的主。

　　“如果你看完了查明这混球的交友表，你会发觉易天真是便宜我们了。”这是查家大家长对于今天这场会面的最终结论。

　　说完了，他交代助理准备好车，他还要去参加一个宴会。

　　查明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一脸仰慕的看了自己老爹一眼，不过被无视的很彻底。

　　直到查明的爸爸走了，一直被呛的脸色很难看的老太太才一声怒吼的把拐棍往地上一砸：“我不准！”

　　说完，抓起她面前桌上的果盘就往易天那边砸了过去。

　　后者完全没躲。

　　老人家的力气没那么大，砸到他跟前的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力量了，但终究还是蹭过了额头，边沿划开了一道口子。

　　“操！”查明吓的脸色都变了就往易天那边冲，凑到跟前的时候手抖的跟触电一样不敢碰他，转身冲着一直最疼他的奶奶悲愤的吼了一声：“奶奶，你连我这个孙子都不要了是吧！”然后扯着人就往外走。

　　一群人都看傻了也不敢去拦，就任由俩人直直的走出了大宅。

　　一直到马路边上了，易天终于瞥了一眼查明，平时嬉皮笑脸的痞子脸色绷的死紧，阴沉的跟要吃人似的，眼底发红看着就快要哭了。

　　他撇撇嘴：“都出来了你别演了。”

　　没观众的舞台多寂寞啊……

　　查明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没人跟着出来，立刻大出了一口气：“虽然假了点，不过勉强也算过关了。”

　　奶奶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他家终究当家的还是他老爸，搞定了那位，其他的都好说。

　　他没告诉易天，在今天之前，就在他去埃及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跑去跟他老爸摊牌了。想当然日子没好过多少，打是挨了，骂也骂了，甚至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闹腾了好几天，最终他老爸还是妥协了。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闹到这一步，只想着好歹不能赔的太厉害。

　　都是查家人，他太了解跟自己血液里留着相似成分的男人是怎么打算的了。

　　转回头看见易天额头上那点血迹，他眼底暗了暗：“不过我哭是假的你血是真的，傻啦？就不知道躲一下？”

　　“她要是扔的是烛台我肯定躲了。”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易天伸手擦了一下，微微有些刺痛，但比起之前受过的，实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查明不满的皱了下眉，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俩人溜达在半夜的街道上，一直到走得累了，才招呼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易天去洗澡，查明就在沙发上坐着抽烟。

　　易天洗澡洗了快一个小时，他抽掉了差不多半包……

　　等人出来的时候，他走过去递了条毛巾：“我给你拿了点啤酒。”

　　然后就进浴室了。

　　易天看着烟灰缸里的烟蒂怔了怔，然后慢慢的坐下用毛巾擦头，喝了两口啤酒打开电视。

　　结果查明洗的更久。

　　差不多到了易天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见卧室那边查明喊他。

　　“易天，过来一下。”

　　慢吞吞的打开门，看见的场景让易天扬高了眉。

　　查明就穿了件浴袍躺在床上，笑容耐人寻味的冲他勾了勾手指：“今天你来吧。”

　　易天摸下了嘴唇，没说话。

　　查明看见他没反应，索性下床直接走到他跟前，扯着他的浴袍带子往外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顺眼。

　　“天儿，你答应过我，以前的事你都忘了……”

　　主动凑过去吻住易天，查明那种想要温暖易天的心态昭然若揭，被他抱住的人只是敛了下视线，就在片刻之后抱紧了主动投怀送抱的痞子。

　　他俯在查明耳边很低的说了一句这天晚上的最后一句话。

　　——“我告诉过你，再这么叫我……你就死定了。”

　　第二天，易天靠在床边抽烟的时候，视线扫过难得安静下来的查明，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和得意。

　　到底查明要用多久才会知道其实是他误会了呢？

　　查煦冉这位表哥……

　　其实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呢。

　　————END————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诸位追文的熟人或者路人，哈哈哈！这文咱秒速给平了，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

　　得瑟的蹦达~

　　关于文中有些没有交代的太详细的事情，在吴良那篇的故事里会补全，之所以不写出来，主要是觉得这俩人已经够遭罪的了，就别让某些人出来破坏心情啦……

　　番外这东西是一定会有的，但是更新的时间嘛……（作者望天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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