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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正值春末，树上嫩芽新退，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带起阵阵沙沙响声，澄澈的天空中零零散散地飘荡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阳光伴随着云影投射进树梢的枝叶里，斑驳肆意地洒落在树荫下的草地上。

    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秦凝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酸疼的脖颈，透过枝叶照射下来的阳光略有些刺眼，使她刚仰头便不禁略抬了下手遮了遮直射进眼里的光芒，午后的阳光总是灿烂的，刚刚她低着头，角度的问题使头顶挡去了不少光线，倒还不觉得怎么，现下直面着这光芒，她才感觉到阳光的耀眼。

    “小姐，要喝点水吗？”一旁原本正拿着绣针在一块绸布上绣着什么的女孩，看见秦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连忙关心地问道。

    “恩”揉了揉眼睛，秦凝朝着女孩笑了笑，接过了她递给自己的杯子，“小慧，你也别一直忙着学刺绣，你现在年纪还小，老这么盯着绣布绣东西，眼睛很容易坏的。”

    摇了摇头，秦凝无奈一笑，自己坐在这棵大树下已经看了很久了吧？她在这里看了多久的书，小慧就在那边绣了多久，自己偶尔还休息下眼睛，她却一直都不用休息似的，原本她这个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却因为母亲的要求而硬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学什么刺绣，爱之深责之切，张妈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就是严厉了点……

    “小姐~如果我在回北京之前没有完成娘交代的任务，我会被她念的！”小慧可爱地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小慧乖，要绣也要知道休息，你难道想你小小年纪就近视么？”喝了几口水，秦凝收起了书，朝着不远处的小慧走去，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小姐，你不要老是拍我脑袋，把我当小孩子~我比你大！”

    虽然小姐看起来很成熟，大家都说她完全不像个12岁的孩子，但是明明自己比她大了两岁的，为什么每次被人照顾的总是自己，被人当小孩子的也总是自己！接着嘟着嘴，小慧很不平！

    “恩恩，不拍不拍，小慧是大人可以吧~那么小慧姐姐，妹妹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把咱们带来的糕点拿出来呢？”看着小慧圆圆的小脸气呼呼地鼓着，那可爱模样让秦凝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小姐！”虽然很不忿小姐又在敷衍自己，但身为丫鬟的小慧还是很自觉地把身后的点心盒拿了出来。

    正当这时，就在两人刚要打开点心盒开吃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城里不算远，是在城外不远的一个半山腰上，这棵大树所在的地方是这座山山腰上的一个小平地，四周灌木丛生，又因为地势等原因，位置较为隐秘，一般甚少人会跑来这里，就连秦凝，当初也是在山里迷路乱逛时误打误撞找到的，就因为这个原因，自从发现这个地方后，这几天她便时常带着小慧来这个地方，这里人少、安静，且处于半山腰上，从这里可以看见远方的群山和山下的小溪，视野开阔、风景独好。

    但从三天前她发现这里开始，她便没见过有人来过这里，这里虽然离城近，但一座树木繁多且毫无风景特色的小山，自然引不起人们过来游玩的乐趣，这也是这里人少的原因之一，更何况还是在她找到的这个旮旯小角落里。因此现在听到这个声音，不得不说让秦凝很是讶异。

    如果是动物的话那倒还好，但若是人的话……秦凝微微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净地被人沾染。

    就在秦凝脑中还在千回百转的时候，终于、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小姐！”低声喊了下秦凝，让她退到了自己身后，小慧一改之前的可爱模样，一脸认真地将秦凝护在自己身后。

    虽然小慧才14岁、又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但她那得到父亲真传的功夫就是对上2、3个成年男子也不一定会输，要不然秦家人也不会放心秦凝就带着一个丫鬟四处乱跑。小慧从小就比较活泼，对练武等跑跑跳跳的事都很有兴趣，就是对女红一类的女性活很是头疼，弄得她的母亲老是担心她养成了男生性格，便一直强硬地要求她扎实女红，不要求她擅长，但至少也要会做，可谓天下父母心。

    等到白影渐渐靠近，两人不由一愣，因为出现在她们眼前的，竟是一个少年！而且是一个颇为狼狈的少年！

    显然少年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人，待走近后注意到两人的存在，也是一脸愕然的样子。

    少年貌似13、4岁的模样，一袭简单的白衣白裤，但不知为何，原来的白色染上了许多的尘土和污迹，就连脸上和手上也没有幸免，甚至他的脸上还能隐隐看见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似乎刚刚跟人打过架。

    就在秦凝两人打量少年的同时，少年也毫不掩饰地打量起这两个侵占了他领地的家伙……

    两个女孩，年纪似乎跟自己差不多，绑了两个辫子的那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大，看衣服应该是丫鬟，圆圆脸，杏目圆睁，正戒备地看着自己；另一个……转头刚细看起这个女孩，少年便不由得愣住，不得不说，她是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虽然年纪还小，但精致的小脸已初显风华。

    桐城，即使是个北方的小山城，但也因为山水好的缘故，在这北方的地区也养出了不少不逊于南方柔美女子的美女，而他家是大户，他又常常四处乱跑，自然见过了许多年纪不一、形形□的女子，但他原本一直以为，他家总管的女儿、他的青梅竹马纪天虹，是他见过的同龄女子中最漂亮的。

    可现在，他的认知被推翻了，因为眼前的女孩……

    不单是说眼前的女孩长相上比天虹好看，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气质，毕竟现在看来这个女孩也才跟自己差不多大，对于还没完全长开的女孩来说，长相什么的，其实可比性不大，但气质不一样，这个女孩身上的，是他在桐城的同龄女孩身上、尤其是天虹身上，从没见过的。

    天虹柔弱、纤细，也很爱哭，那双大眼睛总是水汪汪的，每次都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就是笑起来也是羞涩的，尤其是对着自己大哥的时候……她老是扎着两个小辫子，无时不刻地跟着自己大哥，只要他对她一笑，她就满脸的光彩，但她却总是躲着自己……

    眼前的女孩却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他从没在别的女孩身上看过这种气质，或许是……因为她的打扮？这个女孩不像自己见过的那些女子，扎着不同样式的辫子、戴着各式各样的头饰和首饰、常常喜欢穿着俏色的衣裙……她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束起、扎了个马尾，便任凭发丝飞扬在风中，衣服颜色也是清淡的，清雅而不显苍白，身上半点饰品都没有，简单利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而这种感觉，让他原本要恶言赶人的气焰消了不少，这里是他很久以前就发现的，一有不顺心的事他都会跑来这里，因为在这里他们都找不到他，可以让他暂时不用见到那一张张讨厌的脸、不用听到那一句句是非不分的苛责……但现在，他的地盘却被人发现、被人占了！一想到这，刚刚消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虽然，他自己都不想承认，对着那淡雅的少女，他其实发不起火……

    “喂！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怎么在这里！”大步走近，少年装出一脸恶相，恶狠狠地指着两人，喊道。

    “扑哧！”怎料，先不说因为他的发言而有点愣住的小慧，一直在打量少年的秦凝却因为他的话和动作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谁叫他一身脏兮兮的狼狈样，还偏偏要装出一副恶人的模样，尤其他本来就不像恶人，因为稚气未脱，少年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反而使他的脸庞看起来就像个小包子，再配上他的表情和话语，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咳咳！对不起对不起！”看见少年因为她的一笑而有点要恼羞成怒的样子，秦凝连忙摆了摆手，道歉道，“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不是故意的。”

    “那么凶干嘛！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原本听了秦凝的话，少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一向直来直去、小孩子心性的小慧却看不下去了，真没礼貌！小姐怎么能给这人道歉，又不是小姐的错！

    “先来后到，这里是我先发现的！”少年脸色下巴一抬，小模样十分嚣张。

    “小慧！”眼看就要发展成小孩子吵架，秦凝连忙拉了拉小慧，示意她先不要说话，便转向眼前的少年，“你也不要一直站在那里，现在烈阳高照，好歹这里还有树荫，有什么事过来，我们坐下再说。”

    “哼！”少年瞪了眼小慧，又看了看微微笑着的秦凝，撇了撇嘴，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三人坐了下来，秦凝好笑地看着小慧对少年做了个鬼脸，少年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跟小孩子较真的好，虽然这个地方自己很喜欢，若是多了一个陌生人，感觉确实很不好，但先不说自己是这几天才到的桐城，确实很有可能是这少年先发现的这里，更何况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跟小孩子吵架，那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再说，这个少年前几天也没来，说明他不像自己天天无聊往这边跑，也就是说今后这里的使用权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己身上的，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为了这件事跟个小孩子纠缠不休的呢？

    而且，这少年不讨厌……虽然一副嚣张的样子，但其实就是小孩子心性，争强好胜，而他会听她的话乖乖过来坐下，也说明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再说，这孩子气鼓鼓的模样还是很可爱的~

    很明显，刚刚少年的包子样很大地取悦了咱们的秦凝大小姐。

震惊

    秦凝想说，既然这件事不打算纠缠下去，而自己也还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看书，加上这少年似乎又是个火爆个性，那么就必须采取迂回战术，以循循善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叫秦凝，凝结的凝，你叫我秦凝就好了~她是我的丫鬟小慧，慧是智慧的慧，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狼狈，少年先是用衣袖狠狠擦了几下脸，顿了顿，才道：“我叫展云翔……”

    说完，眼睛小心地瞟了眼一旁的秦凝，他们展家在桐城是出了名的商业大家，可谓妇孺皆知，而他又常常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而四处闯祸，可以说，在桐城他也算是臭名昭著了，除了平时老混在一起的那群哥们，几乎没什么孩子愿意跟他相交，更不用说女孩子了，就连一起长大的天虹也是不大搭理自己的……现在他就怕这个女孩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也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明明他不是要赶走她们的吗？为什么会害怕她讨厌自己？展二少迷茫了……

    “展云翔？”秦凝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愣，好熟悉的名字……

    “恩，白云的云，飞翔的翔。”看见秦凝的表情怪异，展云翔以为她没听明白自己的名字，便再次详细的说了一遍。

    “展云翔……桐城、展云翔……”反复念着他的名字，秦凝的眼睛是越睁越大，不会吧？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桐城？展云翔？

    “你说你叫展云翔？！”惊诧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抓住展云翔的袖子，秦凝紧张地问。

    虽然秦家的祖宅在桐城，但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回过这里，原本住在这里的爷爷奶奶也在她出生那年就在父母的劝说下搬到了杭州，与他们住在了一起，这次要不是两老说是想念家乡了，再加上父亲在这里有点生意要谈，她也没有机会随着他们回来看看，不然也不会连桐城的展家都不知道。

    “恩？是啊，怎么？”展二少愣了愣，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的反应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既没有厌恶也没有生气，但又不像是没听过自己名字的……

    “那、那你是不是……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展祖望？”其实原本秦凝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展云飞”的，但是在看见少年清澈的目光时，她在脑中急忙拐了个弯，如果他是那个展云翔，那一定是最讨厌别人跟他提他那个大哥的，所以她只好连忙换了问题。

    “是啊……喂，你到底是不是桐城人啊？”如果是桐城人的话，肯定知道展祖望，也肯定知道展祖望有个恶劣儿子叫展云翔，但如果不是桐城人的话，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没听过父亲名字的啊？云翔皱了皱眉，很是疑惑。

    然而现在秦凝完全没空去理会展二少的问题，因为她的脑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

    桐城、展云翔、展祖望……天啊！原来自己不是穿到民国，而是穿到了琼瑶奶奶的书里！！

    前世的自己，父亲早亡，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将自己养大，但也因为这个缘故，母亲常年操劳过度，身体一直很不好，好不容易自己长大了，能照顾母亲了，母亲却又被诊断出得了癌症，最后，在自己20岁那年因病去世……记得那天，是自己办好母亲丧礼的日子，母亲的后事都处理好了，亲戚们也散场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母亲去世了，自己变成一个人了，家不成家，丧失至亲的自己浑浑噩噩地走着，最终一个不小心，被马路上驶来的汽车撞倒。记忆的最后，是汽车刺耳的喇叭声和刺眼的车灯光芒……原本想着，反正最重要的人也不在了，自己死去了也好，可没曾想，在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后，再次醒来，自己竟成了一个婴儿！

    可等自己艰难地适应了这个事实后，却又发现自己不是重生而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清末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打击不可谓不大的，先是丧母，后是穿越，丧失亲人的悲痛还环绕在周身，一场车祸却将自己踢回了一百多年前，换了谁都不可能立马反应过来的。有点迷茫的渡过了自己的婴儿时期后，她才在新的亲人的关心与疼爱下，走出了丧母的阴霾，也真正正视了自己不仅死了而且还穿越回了一百多年前的事实。但现在，老天爷却又告诉自己，她不是回到了过去，而是穿到了书里！

    这个新的认知让她一下子懵了……

    “喂！你怎么了？”云翔刚说完话，就看见秦凝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小姐？”见秦凝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连小慧都觉得奇怪了，小姐很少这么失态的，更别说是这样盯着一个男子发呆了。

    “啊？”终于被小慧扯衣袖扯回了神，秦凝还有点迷茫地看了看扯着自己的小慧和一旁一脸莫名的展云翔，过了一会儿，头脑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展云翔盯了那么久！顿时双颊不可抑制地浮起了两片红云……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些事……”

    “奇怪的家伙”，云翔眨了眨眼睛，扔下了这句便将头扭到了一边，没办法，对着秦凝那带着探究的复杂目光，他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不过这真不能怪秦凝，因为她到现在还处在一种震惊的情绪里，虽然很难相信，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穿越到了那本叫做《苍天有泪》的书里，而且那书里的第二男主，此刻也正在她的眼前……

    展云翔，单单只是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秦凝都会有种苦涩的感觉，那个被众叛亲离的男子，那个最后下场凄凉的男子，那个让人心疼的男子……那个曾经赚去了她大把大把眼泪的男子。

    十三、四岁，还是少女时期的秦凝，曾在朋友的推荐下看了琼瑶奶奶的小说《苍天有泪》，那个时候，正是琼瑶大红大紫的成名时期，但秦凝那个时候不仅要顾好学习，更要分担母亲的家务，基本没什么时间去看什么电视或者小说，除了在晚上吃饭时同母亲一起看过的《还珠格格》外，她其实就对琼瑶没什么了解了，当初要不是好友看她每天过得这么累，才强硬地推荐了她一起看《苍天有泪》，她或许也不会去关注琼瑶的小说……《苍天有泪》并不是很长，秦凝用了两天就看完了，刚开始她也只是图个消遣，但最后却在情节中废寝忘食。琼瑶的小说会成名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道理的，情节设置不错，感情更是渲染得很有力度，正合适当时那个时期女人们对爱情的向往，尤其是小女孩们，正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更是对这种宣扬“真爱至上”的小说没有任何抵抗力……

    秦凝当时也不过是个小女孩，自然很容易地就被书里的情景吸引了，只是这本书里吸引她的，却不是那对拥有“真爱”的展云飞和箫雨凤，而是那至始至终都在做着困兽斗的展云翔……看着他鲜衣怒马地骑着马、扬着马鞭，看着他因为家里对云飞的重视而暴躁生气，看着他在发现妻子一直以来都只爱自己大哥时的落寞与疯狂……

    并且为了他，抹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泪……

    当时的秦凝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她直觉性地排斥展云飞一系的人，她讨厌展云飞对自己弟弟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她更讨厌嫁了云翔却还对自己大伯念念不忘的纪天虹。而等她长大了，她才知道，人的一生中，除了爱情，还有责任，追求爱情并没有错，但人却不能为了爱情而抛弃了自己的责任……

    云翔是做了很多错事，这点不可否认，但难道他天生就是坏人吗？

    这个是秦凝在长大后又一次翻看《苍天有泪》时最大的疑问。想起那时秦凝就想笑，明明小时候看着没什么的小说，却在长大后发现问题多多，甚至连看着都觉得累，撕心裂肺的吼叫、似乎永远掉不完的眼泪、缠缠绵绵的情话……无一不让秦凝毛骨悚然。而支持她看第二遍的，只是云翔，只是那个落寞出家，害她掉了无数眼泪的展云翔……

    她想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是自作自受，合该被众叛亲离的……

    而事实是，第二次看时，她是越看越觉得惊悚，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不喜欢展云飞和纪天虹了。一个说着不要家财，却在后来为了一个女人夺走了弟弟辛苦经营了两年的地，甚至还将自己的混账与无赖都赖在弟弟身上，一边说着家里的钱肮脏，一边又大把大把花着家里的钱来追女人，美名其曰：救赎；另一个呢，一边说着自己是被云翔感动了，是真诚的要嫁给他的，一边却又不曾对自己丈夫真心笑过，甚至在大伯回来时魂不守舍，四年、四年心里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展云飞，甚至为了他与自己的丈夫作对，一点都没想过要去了解自己的丈夫，去体谅为什么他会那么做，她难道都没有自己已为人妇的觉悟吗？秦凝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如果身为哥哥的展云飞，在小时候能正视自己的弟弟，在与弟弟有矛盾的时候就与他好好谈谈，以哥哥的身份好好开解他、给他关爱，而不是一味指责，说自己什么伤心失望的，云翔会至于如此嫉恨他、甚至在后来因为对他的嫉妒而走向毁灭吗？

    如果纪天虹在下定决心嫁给云翔后，能真的努力去忘了展云飞，能学着去体谅云翔的寂寞与痛苦，云翔能在后来因为自己妻子的背叛而发狂，以至于害她失去了孩子、最后甚至发疯、失了性命么？

    但是没有如果，实际上云翔还是做了很多坏事，但难道云翔的所作所为，那些人都没有责任的吗？！

    这个问题，当时秦凝想了很久，也害她迷茫了很久，直到后来想通了后，她却已没了对展云飞那些人的气愤，只剩下对云翔满满的心疼，跟那些人怄气，只是在跟自己过不去，但云翔，那样一个鲜衣怒马的男子，最终却得了那么个悲惨的结局，如何能不让人为之无奈、心痛……

    苍天有泪，但这泪，到底……是为谁而流？

相交

　　脑中心思百转，但秦凝还是尽快清醒了过来，刚刚已经出糗了一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原本受不了秦凝目光而扭过头去的云翔，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被人忽略了。

    “恩？那个啊，我确实不是桐城人，我家在杭州，这次只是陪着爷爷奶奶回来住几天而已，算起来，这里算是我的老家~”顿了顿，秦凝接着有点不满地道，“还有，不是跟你说了，我叫秦凝，不叫喂！”

    “恩……秦凝”看着因为自己的称呼而笑意盈盈的女孩，展二少突然有点不适应，第一次有女孩子能跟他和颜悦色谈这么久的，“那你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怎么？很高兴没人跟你抢这里了？”眨眨眼，秦凝半开玩笑地道。

    听到秦凝的话，云翔不禁一愣，对啊，自己刚刚不是还在赶人吗？怎么说着说着就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恩，不得不说，云翔宝宝，你终于发现了啊！

    “小、小姐……”

    这时，还没等云翔完全反应过来，一旁一直恪守丫鬟本分不乱插话的小慧突然开口了。

    “恩？怎么了？”

    “有点晚了，夫人说咱们不能太晚回去的……”一边说小慧还一边瞪了一眼云翔，都怪他，害得自己和小姐今天下午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其实今天秦凝也没跟云翔说多少话，只是之前就用了很长时间，以至于两人没说多久秦凝的外出时限就到了，所以这其实也不过是小慧对于被自家小姐忽视而产生的迁怒而已。

    而刚刚趁着云翔发愣之时朝小慧发了个暗示眼神的秦凝，在听到小慧如此有默契的一句话后，一边心中暗自对小慧竖起了大拇指，一边假装望了望天空，“哎呀，确实有点晚了呢~”

    事实上，此时虽然还不到日落西山的程度，可天色也确实开始暗了下来，加之今天秦凝忘了带怀表，对于时间把握不好，如果不早点回去的话，天色真暗下来就不好了。

    “你们要回去了？”看着两个女孩站了起来，云翔也跟着起了身。

    “恩，这里毕竟离城里还有段路，天暗下来的话，我们回去不大安全的。”秦凝笑了笑，又接着道，“对了，你明天还来么？”

    听了秦凝的话，云翔原本想照实说自己也不清楚明天来不来的，结果看着秦凝那在霞光中越显柔和的笑靥，不知怎么的，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应该会来……”

    “恩！那我们明天见了！”得到云翔肯定的回复，秦凝笑得愈加灿烂，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一边赶紧往来路走，一边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秦凝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云翔才突然反应过来，“诶？我怎么就点头了？而且我有允许她明天能过来么？！”

    不过，回答他的注定只能是徐徐的晚风和渐落的夕阳……

    另一边，正在回家路上的主仆二人——

    “小姐，你笑什么？”是因为刚才那家伙么？小慧歪着头，想道。

    “恩？没什么啊，我有笑么？”

    还没什么，高兴得就差哼歌了……看着一旁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的小姐，小慧不禁在心里嘀咕道。

    可惜此时秦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腹诽。

    哼哼，云翔弟弟，跟我斗，你还嫩点~果然年少的展云翔就是好忽悠啊~

    按他那性格，只要过了今天这关，后面几天他应该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恩，再接再厉！

    问题大致搞定，加之刚刚“欺负”完年轻不经事的展云翔，使得秦凝的心情十分的好~

    “小慧，你今天做得很好~小姐我请你吃东西！”

    “真的？！那我要吃城西那家老店的卤鸡腿！”虽然不明白小姐刚刚为什么要自己那么说，但是一听到有奖励，小慧的双眼立刻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管他呢~既然小姐要自己那么做，那肯定有小姐自己的理由的，自己只要按小姐说的做就好了！

    …………

    第二天，果如秦凝预想的那样，原本昨天还有点不满的展云翔，在经过一个晚上后，心里的别扭减了不少，在第二次见面时更是在秦凝给了个灿烂微笑、高兴地打了个招呼后，将最后的一点不满也抛之脑后。甚至，最终在秦凝的糕点攻击下，建立了两小初步的友情，并让展二少“勉为其难”地默认了秦凝对这个地方的使用权。

    毕竟，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都是比较不记仇的，而且又是云翔这种长期在展云飞光环下而被众人忽视、缺乏关爱的孩子，只要有人真心地对他好，哪怕只是一个真心的微笑，也足以让还年轻纯真的他放下芥蒂、回报友好。

    所以说，年少时的友情其实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没有夹杂着社会利益，也没有掺杂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没有成年后相交的种种顾忌，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件小事，甚至只是几句话，就能建立起两人的友谊，而且这种单纯的友谊，也比成年后的友谊发展得快，尤其是在其中一方有意地引导下……

    就如同，在几日的相处下，因着秦凝有意地交好，与云翔的友情在几日内便突飞猛进，至少，云翔已经习惯了秦凝不带姓地叫他，也习惯了毫不客气地消灭秦凝带来的糕点。

    …………

    “展·云·翔！那是我的份！！”看着展云翔毫不客气地夺走最后一块属于自己的糕点，小慧再次怒了。

    “上面又没写着你的名字。”鄙视地白了小慧一眼，云翔赶紧将最后一口吞了下去。

    “你！！”

    “好了小慧，我的这块给你，别生气了啊~乖~”看着小慧又要暴走，秦凝连忙将自己剩下的糕点递了过去，另一边又递了杯水给一旁笑得很嚣张的云翔，横了一眼，道：“你也别每次都抢小慧糕点，老这么急匆匆地将糕点塞进嘴里，小心噎着。”

    这几日他们两人都是这种相处模式，看得秦凝很是头疼，可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不断地当和事老，弄得秦凝觉得自己像两人的保姆。

    可惜，偏偏这两人对秦凝的头疼很不体谅，每天还是如此重复着这场闹剧。

    接过秦凝递来的杯子，云翔咧嘴笑了笑，丝毫不在意秦凝板着脸的训话，毕竟秦凝年纪还小，说起话来声音总离不了稚嫩，再加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完全就没了那种训话的气势，反而让云翔每每看着秦凝一副小大人样乐不可支，进而第二天继续挑衅小慧，就为了看秦凝变脸。

    “小姐！~他欺负我！！”嘟着嘴，小慧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恩恩，我看见了，小慧乖，不要跟他计较啊~”摸了摸小慧的小脑袋，看见小慧似乎还想说什么，秦凝连忙接着道，“毕竟、我们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

    说完，看着小慧一下子失落的表情，秦凝自己也不禁黯然起来，是啊，今后还能不能见面都是个问题，好歹相处了这些日子，跟他的相处也很愉快，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

    不过，见了面又能怎样呢？想到这，秦凝不觉一愣，是啊，自己想要做什么？如果不知道他是那个展云翔，那自己也就不会想要接近、不会下意识地在自己所能范围内给他关心，也就没有这几天的相处，没有这短短几天的友情，若是按原来所想，互不打扰，各过各的，那么他对自己而言，其实也不过是个过客，等两天后自己回了杭州，那两人也就不会再有丝毫关联。

    但问题是，他偏偏是展云翔啊！而且在这几天的相处下，也发现他其实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虽然只有几天，但自己也早已将他当做了朋友，他已经不是一个自己可以想着把他当过客就能无视的存在了……

    更何况，他的悲惨结局自己还记忆犹新……

    可是，那又怎样？难道自己真的要卷入未来桐城的那场是是非非？看着眼前照旧身着一袭白衣，但却早已褪去第一日见面时的狼狈模样，面容俊秀、目光清澈的英挺少年，秦凝心里十分复杂。

    先不说自己两天后便要回去了，再见不知何年，就是说要帮的话，她又要怎么帮？难道直接跟他讲，将来你会怎么怎么样，你最好不要怎么怎么样，如果她真那么做的话，绝对会被他当疯子的！

    “秦凝，你们是不是……后天就要走了？”听了秦凝的话，云翔也是一阵难受，这个地方原本就是自己的净土，可以让自己不用去在意自己的庶子身份，不用去烦恼母亲与大房的矛盾，更不用去伤心家里的偏心……而这里自从秦凝主仆来了后，则俨然成了自己的乐土，她们既不会因为自己展家二少的身份而对自己有所谄媚或者畏惧，也不会像家里大部分人一样，老是拿大哥的优秀对自己说事，他感觉得出来，这两人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

    尤其……是秦凝，自己的脾气自己最清楚，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因为一些事情和理解而跟她吵起来，如果是别人的话，肯定早已弃自己于不顾，远远走开了，但她却总能三言两语地解决两人矛盾、并且平息自己的怒气，明明她是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女孩子，可却总是她在包容自己……他又不是石头，她的关心自己又怎会注意不到？自己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她便在每日带来的、她亲手做的糕点中加进了一些清爽少糖的；自己因为家里的矛盾而暴躁迁怒的时候，她也总是静静地聆听自己的苦水、任由自己发泄，最后再递给自己一杯水，然后开始开解自己，有时候小慧都被自己态度激怒了，她却还是那样微笑着迁就自己……说来，这几天似乎都是她在照顾自己……

离开

　　这边云翔感慨良多，那边秦凝也是思绪纷杂，一时也没立刻回答云翔的问题，倒是一旁单纯的小慧，在意识到相处的时日不多后，也立刻抛开了刚刚的一点不满，听见云翔问话，便有点低落地点了点头，“是啊……”

    “本来这次跟着父亲和爷爷奶奶回来，除了父亲在这里有点生意要谈外，主要就是因为老人家想家乡了，所以就回来住几天，现在父亲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也陪着爷爷奶奶住了快半个月，杭州那边母亲已经在催了，所以后天是一定要回去的……”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秦凝接着小慧的话，说道。

    “那……你们明天还来么？”如果明天她要收拾行李什么的，那今天岂不是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想到这，云翔的话语里多了几分焦急。

    “恩，明天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应该会来的~”安抚地对云翔笑了笑，秦凝点头答道。

    听到秦凝的保证，云翔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许多。

    于是，三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的，看天的看天，吃东西的吃东西，都默契的不再提今后能不能见面的问题……

    …………

    第二天，依旧是那块空地，依旧是那棵大树，但人却……

    “可恶的秦凝！明明说今天会来的！”愤愤地踢开脚下的石子，云翔伤心加气愤地发泄道。

    今天，他照样在下午的这个时间赶来这里，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秦凝二人的身影，望着以往秦凝回去的那条路，心中不禁越来越凉……

    她不会来了吧？也是，不说两人才相处了不到一周，就是这几天，自己也一直都在惹她生气，可能早就不想理自己了吧？想来昨天是敷衍自己的……如此想着，随机又用力摇了摇头，不对，秦凝才不是那种人，说不定她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例如还有什么还没收拾好的？毕竟看她昨天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啊……

    而此时，就在云翔越想越复杂，越想越烦躁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请问……是展少爷吗？”

    “！！……你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云翔连忙转过身来。

    只见一名貌似五、六十岁的灰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怀中单手抱着一叠书籍，另一手则提着一个食盒，看似严肃的面容微微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透彻精明的眼眸正恭谨地看着自己。

    “敝姓秦，是秦家的管家……”

    “秦家？”难道是秦凝？！

    模样衣着都跟小姐形容的一样，而且看那表情，似乎也真的认识小姐，应该就是此人了……见了云翔的反应，秦管家暗中点了点头，“受我家小姐之托，有点东西要交给您……不过在这之前，恕我冒昧，为了确认身份，能否请您告知您的姓名？”秦管家毕恭毕敬，虽然大致肯定了对方的身份，但言语之间却仍极为谨慎。

    “展云翔！”听闻来人似乎是秦凝派来的，云翔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于是急忙答道。

    确定了身份，秦管家点了点头，“展少爷，小姐要我带话给您，她因为家里的一些特殊事情，今天不得不提早一天回去，因此没办法如约前来了……”

    “她……回去了？”虽然在知道此人是秦家人后，心中就隐隐猜到秦凝大概是无法来了，但现在真的被告知这个事实，云翔还是不禁一愣，胸口顿时被失落狠狠压住。

    昨天果然是最后一面了……她现在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吧？

    “是的，因为是突发事件，今早很早就出发了，”见到面前少年伤心的表情，秦管家在心中暗叹小姐交了个真心的朋友，“另外，小姐临走前还交代了我将这些东西交给您。”如此说着，秦管家一边将两手上的书籍和食盒递了过去，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还有，这是小姐给您的信。”

    见云翔接了过去，秦管家淡淡笑了笑，道，“话我带到了，东西也交给您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对着那封信发呆的云翔。

    过了一会儿，云翔才清醒过来，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回身走到那棵大树下，将那一叠书籍和食盒放在一旁，便席地而坐，快速地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云翔，等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一定很生气吧？对不起，

    我失约了……』

    当然很生气！秦凝你这个笨蛋！明明说要来的！看到第一句，云翔立马愤愤地想道。

    『但是事出突然，刚整理好行李我就被父亲拖上了车，没办法，我只能拜托祖宅的秦

    管家帮我把原本想亲手交给你的东西带给你，希望，能让你消点气。那个食盒里的，是我今早趁着父亲准备行李时的一点空挡和小慧做的糕点，第一层是小慧做的，恩，看那形象你应该就能猜到了吧？第二层则是我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放心，不是很甜的~』

    糕点？想起来刚刚那人交给自己的东西，云翔暂且放下了信，从一旁拿过那个两层层的食盒，一一打开了来……第一层，额、果如秦凝说的，很好认……因为都是些小兔子小老鼠之类的小动物的形状，确实是小慧的风格……

    第二层，看到那些糕点，云翔不由得笑了，还说小慧呢，她的风格其实也很好认，都是些简单朴实的花瓣啊树叶的形状，甚至有的直接就是圆形或方形，一看就知道是模具做出来的，那家伙就是懒……恩？这是？刚在笑着，那堆很有秦凝风格的糕点下，几个比较“特立独行”的糕点忽然吸引了云翔的注意……那是几个云朵形状的糕点，而在每个“云朵”的中间，还细细地勾勒了一只似乎在展翅翱翔的雄鹰，不仅栩栩如生，而且很是精致。

    看到这几个糕点，云翔心中一热，“云朵”和“展翅翱翔”？这合起来不就是自己的名字么？虽然这种糕点并不多，也就那么三、四个，但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糕点还勾勒了图案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云翔心中暖暖的，突然有点舍不得吃这几个糕点。

    看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放好食盒，再次拿起了那封信——

    『至于那叠书……就算是我给你的饯别礼吧，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想了想，还是送你书最合适，先别急着说你不喜欢，这我也明白，曾经也听过你抱怨家里老是说你读书不如你大哥，可是从这几天的相处中，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是不会读书，而是真的不喜欢，但你的不喜欢读书，却不是不喜欢书，而是不喜欢因为读书而被别人拿来跟你大哥相比……不知道我说得对吗？（得意地笑）』

    云翔看到这，拿着信的手不禁一顿，秦凝这家伙，真是什么都敢说……

    『从你说过的话中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大哥对读书是很擅长没错，但却都是一些文学类的方面，例如写作或者写诗……而你却不擅长这方面，可偏偏你现在上的学堂，大部分的教学都是围绕文学方面进行的，所以在众人的眼里，自然你大哥出类拔萃，而不喜欢那些酸腐文章的你，也就自然落了下乘』

    第一次看到这种说法，云翔呆了呆，一直以来，大家都说展家大少聪颖善学，而展家二少却愚钝不堪，不知上进，就连父亲都认为大哥从小就有种读书人的“高贵”气质，因此事事都满足他，就连兄弟俩吵架，父亲常常也是偏帮大哥，在他看来，或许会读书、有“读书人高贵气质”的大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吧？

    但现在……秦凝……想着这几天秦凝时时对自己的劝解，云翔突然有点黯然，难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了解竟然不如一个才认识了一周的朋友？但转念一想，还好，还有秦凝，至少她是了解我的…… 

嘱咐

    『但在我看来，所谓的学习，其实囊括的并不只是文学，固然文学是学习的一个重点，但在现在这种时代，要生存下去，仅仅只会写作赋诗是不够的，尤其是你这种经商家庭里出来的，日后必然是要帮助你父亲管理家业，甚至在今后拥有自己的事业的，而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你要指望用你现在所学的那些文学知识来管理你的家业？反正这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当然，我并不是说那些文章诗词等就是无用的，这些东西虽然实用性不高，但对于陶冶你的性情是很有帮助的，而且很多名人的文章诗句都有警世的意味，从中你可以学到很多的人生哲理，相信这些对你今后的人生会很有帮助的~』

    『而且，书读多了，自然就能慢慢地培养出你的气质，恩，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你大哥在你父亲心中的那种“读书人的高贵气质”，不过依我看，虽然我是没见过你大哥，但从你说的他的一些日常行为中不难看出，他是有读书人的气质没错，但却流于浮夸，真正的文学气质并没有在他身上沉淀下来，这或许是因为你家里对他过于娇惯而导致的他对自己自身水平的过高评估吧，况且你家里、还有你那个学堂里的，又可能确实找不出能在赋诗作文上比得过他的，所以也就导致他的聪慧就此传开，而他也认为自己的文学天赋出类拔萃……』

    看到这里，云翔拄着下巴思考了起来，秦凝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终究她并没有真正见过展云飞，所以这论断也就掺了水分，因此他还是对她的观点持保留意见，到底他大哥是从小就被家里人夸上天的，就是外面的人、包括学堂的先生，不也是对他赞誉有加的？在这点上，就算他再不爽，他也否认不了……不过，看到秦凝这么说，他也不能否认、其实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毕竟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贬低展云飞，这使他多年来被拿来比较的郁闷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

    『或许你会觉得我过于武断吧？但是虽然我没见过他本人，可在杭州，因为家里的关系，我有幸见过一些成名的作家和学者，其中就有一些是年少有为、才华横溢的青年文学工作者，而就你大哥说的那些话和行为，在我看来就不像是一个真正有大家涵养的知识分子会说会做的……唉，说得有点偏题了，其实我说这么多，又举了你大哥的例子，也只是想跟你说明下读书的重要性，这几天我听了太多次你跟我抱怨家里在读书这件事上对你的苛责，我就一直想跟你说，虽然你家里对你逼得太紧，又老爱拿你大哥来训你，但其实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你却是没有坏处的，读书是累点，但累是有回报的，我不要求你会赋诗作文，因为这对你以后继承家业没多大用处，但我还是要求你读，不是只读文章诗词，而是要广泛的涉猎，知识范围广了，对你以后的交际是很有帮助的……』

    『最后，我希望你能记住，读书不是为了与人攀比，也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更不是为了什么自我满足，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内涵、有知识，而这些，才能够让你凭着自己的能力打出属于你自己的一片天地，想要众人的眼光不再只围着你大哥转，那你就得比他有知识、有涵养，你的性子过于暴躁，容易冲动，而读书是能让你冷静沉着的最好办法。记住，在众人面前直接给敌人一拳，然后让他得了理，而你失了人心，这绝不是一个上乘的攻击策略，最好的攻击手段是利用你学来的知识、你的头脑，让众人站在你这一方，然后借助众人的舆论和拳头击垮他，这样你不仅得了人心，更可以不费你自己本身半分力气，敌人就能自动消失在你面前，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最后一句，云翔不禁笑出了声，秦凝这只小狐狸，还想把自己也教成一只狐狸，明明看着这话说得很认真，但一想到她板着稚嫩的小脸对着自己苦口婆心，云翔就想笑！

    但，不得不说，她的话很有道理，而且，很……温暖。除了母亲，还有谁像秦凝一样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过自己？大房那里的人就不用说了，而父亲……父亲是训诫过自己，但每每都是以大哥为模范在教导自己，并且往往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得他意，他就放弃了，他只会训斥自己，却从没认真跟自己详谈过、从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连母亲，说得都没秦凝的面面俱到。

    『不过到底我不是老师，更不是学者，我不能真正明白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合适的，所以就从我自己的读物中找了几本我认为还不错的，希望能帮得上你，也希望你能喜欢~』

    『啊、还有，除了那几本书之外，其中还有一本是我自己抄录的，我家有个习惯，做家长的，一般都会在孩子懂事之时，交给他们自己写的一本记录，里面包括了他们的一些生活教训、体会到的人生哲理、还有一些待人接物的经验，还有部分摘取自上一辈给他们的那本书，虽然零散了点，涉及的方面多了点，但主要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以后能在人生的道路上少走弯路，所以我就将我父亲刚给我的那本重新抄了一份，当初父亲给我的那本本来内容就比较精练，所以也不厚，因此我就趁着这几天抄完了，就想说在离别的时候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恩……一个不小心就唠叨了起来，亏你还能看到这里，恩，耐心有增长~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你自己，保重身体，更不要动不动就打架，然后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有时候冷静一点，多想一点，对你一定会有好处的。』

    『最后，有缘再见。秦凝』

    看完最后一行字，云翔紧紧捏了捏手中的信纸，心中复杂万千，这一封信写了满满几页纸，虽然秦凝说她罗嗦了，但这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她对自己的劝诫与关心，心中不是不感动，可一想到今后都不知何年才能再会，那种落寞顿时将感动压了下去……

    秦凝这家伙，都不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归这么想，可云翔却无法真的生起秦凝的气来，因为他也明白杭州离这里有多远，南北来回舟车劳顿，她的家人肯定也不会喜欢她离家这么远，更不用说现在外面时局动荡，她的家人哪有可能让她乱跑了……

    失落了会儿，云翔突然想起自己还未看过秦凝送给自己的书，于是小心翼翼地将信重新放入信封，暂时放在了一边，然后抱起一旁的那叠书，拆了起来。

    只见总共有十几本书，种类繁多，有文史方面的，也有数理方面的，有经商方面的，也有交际方面的，甚至还有一、两本小说和一本孙子兵法……

    真是从古到今、由中到外，含括甚广，看得云翔连连苦笑，真不知道秦凝上哪弄来这么多方面的书的，有些还是现在较难找到的一些国外译本，难道她真想把这些书全塞自己脑袋里吗？云翔突然觉得未来自己任务艰巨。

    不过在这些书里，最让云翔感兴趣的还是那本她亲手抄写的“经验谈”。

    封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只是很简单的仿古线缝蓝色书皮，连书名都没有，只是在第一页的右下角签了秦凝的名字和“秦睿著”三个字。

    秦睿？看样子是秦凝的父亲？想了想，云翔接着翻了下去，书中一页一页都是秦凝清秀却不失力度的字体，一笔一划都让云翔全身仿佛荡漾在阳光中一样温暖，虽然秦凝说书不厚，但其实也有几十页，想到她就在这几天内赶着抄完了这本书，云翔就觉得一阵感动。

    暂且将书合上，然后将放在一旁的那封信小心地夹在这本书里，接着重新将这堆书绑好，做完这些，云翔才起身看了眼这棵满载着回忆的大树，大步离去。

    秦凝，有缘再会…… 

搬家

    ——两年后——

    “凝儿、凝儿？”

    “啊？什么事？”

    “凝儿，你又在发呆……”

    “我、我只是在想点事……”再次因为发呆而被抓包的秦凝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转向声音的来源——她的父亲。

    秦清的父亲，秦睿，一派儒雅的成功商人，虽说是三十几岁、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仿若三十出头的俊雅面容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在商界的打滚训练使他那双透亮的眼眸，明明含着笑意，却拥有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衣着得体、朴实却不失气度，咋看是一淡雅书生，可只有真正接触过他的人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被隐藏起来的凌厉气质。

    霸气而精明，却又不失儒雅和温柔，这样的秦睿一直都是一双儿女崇敬的对象。但是，这仅仅只是他在外面的形象……

    在家，他一直都是能让秦凝哭笑不得的妻奴加女控。

    “没事做的话陪我去找你母亲？”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家可爱女儿，秦睿略带讨好的问道。

    “爹爹，你又被娘亲抛弃了？”无奈地白了父亲一眼，秦凝感到很头痛。

    秦凝的母亲是军人世家出身的女子，比起普通的大家闺秀来更有一股气势与干练，这也就造就了她独立洒脱的性格，她与秦睿的感情一直以来都很好，但每每秦睿有事惹她生气，她就会干脆地将他扔出房门，然后开始做她自己的事，除非气消，不然就一直埋头做事、无视秦睿，秦睿的事业比较大，因此要处理的事情就很多，所以秦凝的母亲有时就会帮着秦睿处理一些账目，而秦凝的母亲又是那种做事认真的人，于是每次只要她开始做事，就最不喜他人打扰，更不用说还是在与他赌气的秦睿了。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那个例外就是秦凝。

    对于家里的这个小女儿，秦凝的母亲同秦睿一样，都是疼到了骨子里的，因此每次只要秦凝出马，就总能将沉迷工作的秦母拉回现实，而如果再加上几句好话，往往秦母就能与秦睿“冰释前嫌”，所以只要实在无计可施，秦睿就总爱拉上女儿，以求爱妻原谅。

    “还不是因为昨天说的那件事……”秦睿苦笑，他也知道这件事要薇儿接受有点困难，但他是为了她的安全不是吗？

    昨天说的那件事……秦凝微微低头，回想起了昨天晚饭时父亲在饭桌上说的那件事——

    昨晚，秦睿突然说出了要搬家的提议，理由是时局动乱，杭州越来越不安全，以防未来战争的爆发，他提议搬家到上海的租界，他说那里有他的一个朋友，已经帮他们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地段，现在就等家人同意，就可以竣工装修了……

    上海租界，多国使节与贵族在中国的其中一个居住地，里面居住的大多是外国名流和中国一些影响力较大的学者或商人等，在现在这种时期，如果爆发战争，那里无疑是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至少为了顾及那些外国使节与贵族，战火的波及会比其他地方要少，因此秦睿的提议一说出来，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毕竟杭州附近是越来越乱了，而秦凝更是明白，在未来几十年里，将有大大小小持续不断的侵华战争与内战的爆发，除了一部分特殊的地区外，在中国就只有租界是最安全的，因为那里是目前中国与国际接轨得最紧密的地方，也是国际力量在中国最集中的地区，而在中国的租界，又数上海离杭州最近，而且商业的发展在上海也有很大的前景，因此对于秦睿的提议，全家人是一致认同的。

    但，秦睿的后一个提议却使其他五人陷入了沉默……

    他要求妻子带着父母与女儿先回桐城住段时间，自己则带着秦昊留在杭州处理搬家事宜和转移产业，这段时间杭州局势紧张，而上海那里又还未装修好，偏偏如果他们要搬家的话，他还必须将杭州的大部分产业转移到上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就没办法时时陪在他们身边，所以依他看，让父母和妻子女儿暂且搬回偏僻的老家居住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仅在上海的房子装修期间他们的住所有了着落，也不用让他在杭州上海两地跑的同时还要担心待在混乱地区的他们。

    至于唯一的儿子，他认为自己的长子已经18岁了，是时候分担家里的一部分责任了，与其跟着妻子女儿躲起来，还不如让自己带他出去闯闯，一是能让他开始熟悉家里的产业，以后接手时也能快些，二是也能帮自己处理点事务，而且带他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增长一点交际经验，对他的成长也有帮助。

    只是他还是少考虑了点，对于他的妻子……

    在父亲说出这个提议后，秦凝是没有意见的，她最近也能感觉到杭州那不稳定的氛围，所以她也明白父亲的这个决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如果父亲和大哥不在家，她和母亲还有爷爷奶奶四个老弱妇孺待在这有点混乱的地方，是颇为危险的，因为在这个清末国家飘摇的年代，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有发生动乱，而桐城远离重要城市、地属山区，暂时战火还蔓延不到，而且又是秦家祖宅地，在那里秦家也还是能说上话的，只要父亲交代几句，加上爷爷奶奶在那里残余的人际关系，他们四人在那里应该可以无忧。

    而对于两老人而言，这意见甚和他们的意，毕竟老人都比较眷恋故土，这个提议也是为了他们好，除了比较担心留下来的儿子孙子，他们对这提议是没有异议的。

    至于秦昊，他更是没有意见，他跟他父亲的观点一样，在他看来，家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而自己跟着父亲，也能为他分担点事情，顺便开始熟悉家里的业务。

    但就在四人点头后，已随夫姓的秦薇却站起来反对了，要宝贝女儿和爹娘回桐城避避她没意见，但她却不想离开，她认为在这种时候正是夫妻同心处理问题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能让秦睿一个人面对这繁多事务和多变的时局。

    其实说简单点，按秦凝的说法，就是自家娘亲舍不得爹爹，担心她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外处理事情，回家的时候还没个人帮他打理内务，担心他不照顾好自己等等……

    然而秦睿也有他的想法，他不希望心爱的妻子有任何危险，也不希望让她因为跟着自己东奔西走而劳累，所以坚决不同意秦薇留下来的提议。

    于是向来刚烈的秦薇怒了，怒气冲冲地吃完饭，甩手就将秦睿关在了门外。

    无奈，秦睿的这个提议只能暂且搁置了……

    而秦薇也与秦睿冷战了一天，多次意图靠近秦薇的秦睿也屡次被妻子冰冻的视线逼出了房门，没法，他只能再一次寻求外援——自家宝贝女儿。

    回想完毕，秦凝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啥每次父母闹别扭，冲锋陷阵的总是自己，爹爹不知道娘亲生气时的“冰冻领域”很恐怖么！！

    可惜反抗无能，秦凝最终还是败在了秦睿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英勇地朝母亲所在的书房走去……

    最后，在秦凝的调和下，秦薇终于别扭地原谅了秦睿，而秦睿也最终“割地赔款”地答应秦薇留下来的提议，决定秦薇先陪秦凝回桐城住几天，等那里的一切安置好了后就回来，而他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先让儿子留下来收拾房子，而他陪同父母和妻女去了桐城后再回来安排搬家事宜，这一路他还是亲自护送比较安心，顺便也能去拜访下桐城的老友，毕竟父母和凝儿要在那里住个一年，桐城是那人的地盘，让他多关照些也好……

    而一旁的秦凝，在偷笑着看了会儿一旁“有爱交流”中的父母后，思绪渐渐飘向了远方的桐城……

    已经两年了啊……自从第一次去桐城遇见云翔以来，这两年内自己都没再回去过，也不曾写过信给云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在展云飞的光环下痛苦的生活着？是不是逐渐朝着人人厌恶的“展夜枭”成长？是不是爱上了……纪天虹……

    想起纪天虹，秦凝的目光有点恍惚，如果说展云飞是造成云翔悲剧的主要原因，那纪天虹就是那条导火线。因为她，云翔失去了他心底最纯真的爱恋；因为她，云翔尝到了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她间接导致了云翔的暴躁、也间接导致了云翔被千夫所指的结局，是的，不是直接，但却是她加剧了云翔的疯狂，让他连唯一渴求的爱恋都成了一场笑话，本来她应该是除了品慧外另一个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劝导他、给他温暖的存在，结果最终却因为她那“舍身成仁”的“真爱”而使云翔堕入疯狂。

    云翔的悲剧不乏他自己的原因，更少不了父亲的偏心、大哥“无意”的推波助澜，但这其中，最少不了的，贯穿其中的引线，便是纪天虹的背叛，试想，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如此公开地对自己的敌人情意绵绵，还为了那个人而背叛自己的？

    想到这，秦凝心中一沉，云翔……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当初自己给他那么多书，就是希望能通过那些书，使他的暴躁冲动脾气能稍微收敛一点，就算不能完全改过来，能让他多点谨慎就足够了，就连那封啰嗦的信，里面的话语也无一不是在提醒他要沉着冷静，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谆谆提醒让云翔摆脱原著悲惨的结局，因为她知道，他们见面的机会可以说是不会再有了……

    当初她不是没想过留下来，然后帮着他改变命运，但想了想，她又茫然，她能帮他什么？虽然她知道这是《苍天有泪》中的剧情，但她也知道，这已经不是书里的世界了，因为她真真实实地活着，她周围的人也是如此鲜活地存在着，她已经不能将这个世界当做一本书，将这里的生活当成一场游戏了，她必须对她自己负责，更要对她的家人负责，她没有立场因为什么所谓的剧情就将自己的家人拉入这么一场混乱中。

    但是，如果说一开始见到云翔，她还将他当成一个剧情人物，以一种面对自己喜欢的书中人物的心情来与他相处的话，那通过那将近一周的相处后，她就完全抛弃了这种看待剧情的心情。

    在她面前的这个展云翔，不是书中那个已经成为人人厌恶的展夜枭的展云翔，而只是一个有点冲动、有点别扭、偶尔暴躁点的可爱少年，他的欢乐、他的嚣张、他的悲伤、他的痛苦都是那么真实，他确确实实地存在在自己的眼前，使她清楚地认识到，他不是书中那个单薄地存在在纸上的剧情人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类，一个有点嚣张霸道、偶尔又很体贴敏感的大男孩。

    而就是这样直率却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感情的少年，渐渐地让自己当成了朋友。对于自己认可的人，秦凝向来是护短的，这点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变过。但是，就算她想帮，她也无从下手，人家的家务事，她又有何立场能去干涉？兼且家里又在催着回去，无法，她只能起早趁着父亲还未准备妥当，和小慧匆匆做了点点心，捎上自己写的信，交代管家带给了云翔。

    之后，便急忙忙地走了，虽然这是情势所迫，但又何尝不是她在逃避呢？她惶然不知如何帮他，却又担心他走上原路，她不知道仅凭几本书和她的劝诫能不能改变他，但她又无法具体做些什么，所以她逃了，在她理清思路之前她无法面对他，她不想亲眼看着朋友走向毁灭，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寄望那几本书和那封信能起到作用。

    这两年内不是没想过回去，但现在这种乱世，家里人又怎么能安心让她南北两地跑？她不想家人担心。她也曾想过写信，可每每提笔，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该说的那封信里她早已说完了，该做的，她也不知她还能为他做什么，虽然她护短、她担心朋友，但那终究是他的人生，她无权干涉太多，能做的，也只是信里寥寥几语的嘱咐。

    于是，这两年也就在她的纠结与矛盾中度过了……

    可如今乍然听到要回桐城，她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恍然，其实自己何必想那么多呢？前怕狼后怕虎的，确实不是自己的性格，既然要回去了，那就顺其自然吧，作为朋友与他相交，尽力而为也就问心无愧了，更何况原本不该存在的自己也已存在了，就不信自己这一只蝴蝶会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

    …………

    不过，那个嚣张小孩不会把自己忘了吧？秦凝再次纠结。

思念

    第二天，一家六口开始整理行李，因为据秦睿的好友说，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段，如果要重新建造，那这工程量至少也要花上一年，也就是说，秦凝与两老这次到桐城至少要待个一年半载的了，以至于他们三人的行李颇多，其中以秦凝尤甚。而秦薇，因为只会陪着三人在桐城待几天，等到秦睿将杭州的家当都转移到上海，并在上海找到一个临时的居住点安置下来后，就等秦凝他们在那里的居住事宜也都安排好了就会启程离开，因此秦薇需要准备的并不多。

    然则这次秦薇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小女儿，虽然她会陪她去桐城住几天，但终归很快就会返回上海，也就等于要将她放在桐城将近一年无法照顾。

    原本在她看来，女儿如今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到底是长大了，不管是秦家还是她军人作风的娘家，从以前讲究的都是子女的独立，在这两家的标准来看，不论男女，只要算懂事了就应该学会独立，更遑论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了，离开父母生活对她而言困难不大，而且这次一同回桐城的还有家中的两老，这对老人至今都还精神奕奕，宝刀未老，精得跟狐狸似的，更不用说他们对秦凝这个孙女的疼爱有加，只想将所有好吃好玩的都拿给自家孙女，所以一开始她要求留下也就没那么多顾忌，毕竟在她看来，在外精明在内随便的秦睿比女儿更需要担心，因为他是那种一忙起来就能直接忽视吃饭的人。

    理智是这么想，但感情上她却有点过不了那个坎，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出生开始就未曾离开过自己超过一个月的，即使知道秦凝很独立，在那里的生活应该是没问题，但她总还是惴惴不安，担心女儿在那里缺了什么用的、短了什么吃的，因此这次整理行李，除了个别物品需要秦凝亲自整理外，秦薇几乎全权包揽了她的行李准备，什么四季的衣服鞋袜、被褥枕头、洗漱用品，甚至每套衣服搭配的饰品秦薇都一一过眼检查，就怕少了什么，弄得秦凝哭笑不得，好像桐城什么都没有一样。

    物质上是准备好了，至于女儿在那里会不会被人欺负？秦薇倒是不担心，先不说秦家在桐城还有一点势力，还没几人敢欺负到秦家的子女头上，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秦薇相信以自家女儿那几句话就能说死人的毒舌程度，根本没几人能讨到好，就算有人动武，也还有小慧在，更不用说这次秦睿还特地把张管家、也就是小慧父亲早年收的一个徒弟唐祁也分给了秦凝。

    相对于桐城那边负责管理祖宅的秦管家，张管家的年龄、资历明显比他低，毕竟秦管家是跟随协助秦睿父辈管理家业的一个“老人”了，要不是年纪大了，秦睿不好太差遣这位可以让他尊为长辈的老者，秦睿也不会答应他留在桐城守着祖宅的请求，到底人家为秦家奉献了一生，基于尊重，他也不想再让这位老人如此劳心劳力，待在桐城也比跟他去杭州忙东忙西的要好，毕竟桐城要处理的事情很少。

    而这时张管家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即使他年龄跟秦睿差不多，但也因为自小就跟着秦睿，所以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是有条有序、稳稳当当，说得上是秦睿一家的得力助手。而且张管家出身武学世家，自小习武，一身武艺护了秦睿一家多次，要不是年幼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他也不会在一次街头卖艺时被同样年少的秦睿看中其武艺，带回秦家作为保镖。之后则是跟随秦睿学习、经商、走南闯北，也慢慢着手帮着秦睿打理家务，直到如今成为秦睿的管家，也已过了二十几年，可算得上是秦家的“老人”了。

    张管家仅有一妻一女，后来才在一次偶然下捡回了年幼的唐祁，收做徒弟，勉强算是有了继承人，比起身为女子且较为年幼的小慧，目前18岁的唐祁的武功底子显然优胜一筹。本来他是跟在张管家身边帮着打理秦家的事务的，但这次事情特别，秦睿只好跟张管家商量了下，将唐祁分配给了秦凝，毕竟他们从小认识，护卫起来规矩也没那么多，他只需要做保镖工作就行，其他的衣食住行自有小慧负责。

    于是，这次秦凝就多带了一个唐祁，陪着四个长辈，一路说说笑笑地朝着桐城进发了。

    …………

    ——桐城——

    临近黄昏，霞光如纱般透进窗户，洒落了一地橙黄。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云翔最后扫了下翻开的书页，便恋恋不舍地将书合上，自从两年前与秦凝的相遇、分别，在这两年的时间内，他渐渐养成了每天读书的习惯，虽然还是有点不能静下心来，但总归还是强制地让自己每天不至于一页书都未翻，因为一想到那封信上隽秀笔迹一笔一划的殷殷嘱咐，他就无法放任自己四处疯玩，那会让他有种辜负秦凝好意的感觉……

    庆幸的是，秦凝给的书不是那么枯燥，涉及面虽广，但却不是些纯理论的枯燥观点抑或天马行空的纸上谈兵，每本书都有它的特点，引经据典加上作者特别的谈吐，都使他能很好的融入书中，获益匪浅。

    两年的时间，因为性子使然，他始终无法每天时时刻刻坐于书桌前埋头苦读，但这却不能代表他就没有读书的决心，秦凝送的那叠书，如今他已读完了大半，虽然速度方面值得商榷，但只要读过的，他都很好地消化并化为了己用，尤其在处事方面，总算有些事他也能选择冷静而不是直接上去挑衅了。每当展云飞因为看到自己的隐忍而露出诧异神情时，他都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难道他就不能进步的？还是在他眼里他这个弟弟就是应该一直都火爆冲动不讲理的？

    想到这里，他总会想起两年前那个在大树下静静的少女，如果不是她，或许他不仅不会想要去学着冷静，甚至可能在展云飞的挑衅下越来越暴躁，每每思及至此，他总忍不住心底一阵发凉，他不知道，如果他继续如此冲动下去，那他的后果会是怎样……

    ——虽然……咳！他昨天才跟展云飞大吵了一架……苦笑，其实他也没多大进步。

    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少女清秀的字迹，云翔不知不觉勾起唇角，如果秦凝知道自己这两年也没多大收敛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还是那样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训话？

    这两年，除了看其他那些书，他每天都不会忘了看的，就是秦凝亲手抄写的那本书和那封信，不管多烦躁、多愤怒，甚至心里委屈，秦凝的字总能让他冷静下来。很多事都不能跟母亲讲，因为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生气，所以他只能用秦凝的话来安慰自己告诫自己，只有那样，他才不会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无依无靠、让人厌弃。

    不过，两年了……她会不会已经把自己忘了呢？不然为何从未写过一封信给自己？

    心底一沉，云翔有点黯然起来，然而还没等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云翔！你又在了？”

    听到这个声音，云翔迅速地收拾了下书桌，将秦凝抄的那本书小心地放进了抽屉并锁了起来，做好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那个刚开迈进来的身影……

    “天尧？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被纪叔拉着帮忙管理店铺吗？怎么，溜出来了？”看到自己的死党，云翔微微挑眉，调笑道。

    虽然天尧从身份上来说是他展家的仆人，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一直都多过主仆身份，是以云翔从来都将他当做自己兄弟一般看待，甚至亲于展云飞。

    “哪敢啊~是今天事情比较少，爹怕你这边还有事要我帮忙，就把我放了~”

    确实，天尧除了偶尔被纪总管拉去“教育”，大部分时间都是陪在自己身边的，因此云翔也不大在意，随便点了点头就算知道了。

    “哎，我说云翔，你还真认真，当初看你要读书我还以为是说着玩的，真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看了眼云翔桌上没有收起的几本书，天尧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得到云翔的回答，随即又道，“不说这个了，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天虹在剥菱角，才想起你貌似还没吃上呢，毕竟这东西很少见，你再不去，我看就要被大房的人分完了~”

    闻言，云翔一愣，终于想起了中午父亲从南边带回来的那箱菱角，在北方，这种南边的食物因为南北路途遥远，难以保鲜，很快就坏了，因此极为少见，就连他们家也甚少能吃到，所以这次看到父亲运回来的这箱菱角，家里的人都十分兴奋，只不过……

    “这不是按例份分的吗？”云翔皱眉，按理说两房的人应该都有才对。

    天尧无奈摇头，“老爷不是把那箱菱角交给大太太，要她给大家分分，让小辈们要吃找她拿么？”

    云翔点了点头，中午父亲确实说过这话，然后就把那箱菱角交给了大房。

    “你是说因为我没去找她拿，所以没我的份？”顿了顿，云翔又道，“那母亲那儿呢？”

    “老爷不是说了吗，要她给大家分分，让‘小辈们’要吃找她拿么？二太太那又怎么会有~”说着，天尧还特地加重了“小辈们”三个字。

    “所以她就克扣了母亲的份？！”云翔讶然，随即一阵怒火涌上心头，她可真会钻空子！竟然抓父亲说话的错脚！父亲要她分分，不就是要她按例份分吗？父亲特别讲了要小辈们自己去拿，想来也不过是怕几个年轻人因为抢吃的而争执起来罢了，谁曾想她竟生生扭曲了父亲的意思，将父亲的话曲解成了菱角只给小辈，谁不知道这家里除了这些个小辈，有资格拿到菱角这种东西的就只剩他母亲了，她根本是拐着弯地扣他母亲的东西！哼！不就是为了她儿子展云飞能多吃点吗！也不怕他吃撑死！

    云翔愤愤地一捶桌子，“走！我们瞧瞧去！” 

再遇

    晚霞微醺，亭子里一个青年倚坐栏杆，手捧一卷书籍，似在细读，一旁一个少女正认真地剥着手中的菱角，不时痴痴地看向落霞下沉迷书籍的青年，间或青年察觉，随意地回以一个微笑，少女又红着脸，继续低头完成手中的工作。

    这副画面看似十分美好，但看在某些人眼里，却是除了刺眼便不余其他。

    云翔原本正与天尧往大太太的院子里去，却在离那个院子最近的这个亭子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唇角不由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理了理衣裳，抬步就往两人走去……

    “哟！大哥好福气啊！让咱们的天虹美人亲手给你剥菱角，弟弟我好嫉妒啊~”普一走近便看见天虹刚好剥完了菱角，整整一大盘都捧到了云飞面前，笑得很是腼腆，眼里却又盛满了期待的光芒，看见此景，云翔不禁加大了嘴角嘲讽的微笑，大声嚷嚷道。

    “云翔！你就不能一天不这么尖刺地对我吗！天虹可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听到云翔的话，云飞气红了脖子，手指着云翔就是一句骂。

    云翔诧异地看了云飞一眼，“我说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不就开玩笑地说了句他嫉妒天虹给他剥菱角嘛？需要反应如此激烈吗？说得好似她调戏了天虹一般。云翔不屑地撇撇嘴。

    “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但你何必连天虹都卷进你的仇恨中！不就是天虹剥菱角给我吗！你就这么说她！原本想你读了两年书，性子能收敛点，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可只说了一句，你倒回我这么多句，更何况，我说什么了我？云翔越听越讶异，眨了眨眼，心中愈发佩服自家大哥的“联想能力”，他居然能把他的一句话发展到“仇恨”层面，不得不说，他在歪曲事实和自得其说方面的造诣是他永远都不可企及的，或者说，他也不屑企及。

    “你有那个空对我说教，还不如赶紧看看你家小影子的手，啧啧，人家为了你剥了那么久的菱角，你居然都不知道关心下的~”眼看云飞还想说下去，云翔赶紧换了个话题，从刚才走进时他就发现了天虹捧着盘子的双手略有血迹，想来是剥了太久的菱角，伤到指甲了，因此心底更对展云飞多了几分不屑，他都注意到了，更遑论天虹刚刚还站在他面前，在自己插嘴前可还有那么一段时间，就是之前他也在天虹旁边，也没见他关心过，就这么由着天虹为他剥菱角么？想起刚刚看到的亭子里的那一景，云翔在心里一阵冷笑。

    “天虹？！”虽然还有点愤愤然，但一听到云翔的话，展云飞立即望向天虹的手，等一看到那点点血迹，他又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一边温柔地责备她的不小心，一边抒发他的感动之情。

    看到那边两人开始忘我起来，天虹又是那样含羞带怯的，云翔心里升起一丝落寞，但看着展云飞那副“深情”的脸孔，他又阵阵反感，冷哼一声，也不再跟他们说什么，拉着天尧就抬步离开。

    忘情中的两人也没去在意他，倒是紧跟着云翔的天尧皱了皱眉，先是有点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妹子沾着血迹的双手，后又疑惑地看了眼云翔。这两年来云翔确实变得蛮多的，不是突然如此，而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翔已经跟两年前有了很多差别，他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大少爷大吵大闹、纠缠不休，也不再……亲近天虹。

    曾经他以为，他的这个兄弟是喜欢他妹妹的，毕竟天虹很漂亮，又跟云翔云飞一起长大，而且以前他也发现云翔确实一直都关注着天虹，有时更会因天虹对大少爷的好而怒不可遏，比较小的时候甚至会幼稚地以欺负她来换取她的注意，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疏远了天虹呢？似乎是……两年前？

    正当天尧兀自疑惑的同时，云翔也在想着天虹的事，刚刚看见天虹为了展云飞，不惜双手受伤也要剥了满满一盘子菱角给他，只为了心上人的一句感谢，甚至只是一个喜悦的神情时，他的心底不是不伤心的，从小他就很喜欢亲近天虹，因为她很漂亮，仿佛小天使一样，然而天虹却不喜欢他，她的眼里只有展云飞，对于他，只有满满的惧怕，他小时候确实为了她能多注意他一点而欺负过她，但长大后不是没这么做过了吗？为何还是那么讨厌他？

    他是伤心，但他的伤心不是因为她喜欢展云飞，而是伤心于她的偏心。

    或许小时候还曾想过长大要她当他的新娘，但日渐成长，他的亲近只换来了她害怕与疏离的神情，他也就渐渐冷了心，只是，他们难道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为何如此的区别对待？明明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但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展云飞，对于他，她连基本的对朋友的关心都没有，就是这两年，他也已经不再开她玩笑欺负她了，她也仍是没感觉到自己的一丝善意，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凶神恶煞？云翔越想越郁闷，心底的落寞也越来越深，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他能算得上朋友的，似乎只有天尧？

    不期然，脑中浮现起那个清雅的身影，或许，还能加上她？她……是把自己当朋友的吧？这一刻，他发现思念竟如此地遏制不住。明明，只是相处了不到一周不是吗？

    心中思绪纷杂，云翔的脚步不由顿了顿，“天尧，你去大房那拿菱角，就说是我让你来拿我的份的。”

    “那二太太的呢？”天尧跟着云翔停了下来，听见他的话，有点诧异地问。

    “把你拿到的份给我母亲送去，我的就算了，反正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吃上，”想了想，云翔接着道，“我有事出去会儿，如果过了晚饭还没回来，就跟爹说我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不等天尧反应过来，便径自大步离去。不知为何，现在他急切地想去他和秦凝相遇的那个地方，看见刚刚亭子的那一幕，让他再次意识到这个家的悲凉，心里莫名的烦躁使他也没了那个兴致再去大房那争东争西的，徒给自己添堵，现在他只想去那里待一会儿，让自己静一静。

    看着云翔匆匆离去，天尧仍有点发愣，云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居然连找大房的茬都没兴趣了，以前他不是最喜欢跟大房作对的么？

    怎么想都不明白，天尧索性晃了晃头不再去想，转身朝大房的院子走去，云翔交代的事他还没完成呢。

    …………

    话说云翔这边，骑着马，不一会儿他便到达了那座山，可等他牵着马走到了那个隐蔽的空地不远处时，他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有人？”云翔皱眉，这个地方除了他，从两年前秦凝离开后便不再有人来过，为何如今竟似有人在的？而且听这声音似乎还是女人？

    想归想，云翔还是牵着马朝那里走去，他要看看是谁会在这么个时间跑来侵占他的“领地”。

    “谁？！”待云翔走近，他却听到了一个冷冽的男子声音。

    原来还有男的？云翔如是想着，也不遮遮掩掩，拨开草丛走了过去。

    两女一男？刚一走近，云翔就大概看到了三个人影，虽然还未看清面目，但从衣着上他大致判断出了三人的性别。

    然而还未等他细看，刚刚那名出声的男子就上前一步，将两名女子掩在了身后，“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云翔也知道盯着人家女子看不大好，更何况发话的是这名男子，于是他也不再将视线投向男子的后方，转而开始大量起面前这个青年——

    看似二十岁上下，面容冷峻刚毅，肤色有点黝黑，一身黑衣，但却是普通布料，看刚刚不经意间撇过的那两名女子的衣着，似乎是大家小姐带着一男一女两名仆人出来游玩？怪不得这名男子如此警惕的样子……

    于是云翔理了理思路就要开口，然而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男子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云翔？！”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翔微微一愣，侧了侧头看向男子身后，与此同时，女子的声音接着传来，“云翔？是云翔吧？！”

    声音略带惊喜地问着，说话的女子边走上了前来，而此时，云翔才真正看清了女子的样貌，然而，待他看清时，他却不可遏制地呆愣在了那里。

    “喂！干嘛那副模样，你该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少女见云翔愣愣地不发一语，不禁鼓了鼓脸，心里有点气闷，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忘了吧？

    “小姐，别跟这个没良心的说话！咱们也不理他！”看见这名少女低落的样子，另一名绑着两个辫子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哼了一声，护犊般一边说着一边将低落的少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秦……凝？”这时云翔终于反应了过来，凤眼越睁越大，不大确定地开口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刚刚的失态，下不为例！”少女，也就是秦凝，见云翔终于认出了自己，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明明眼里缀满了笑意，却硬是将自己的语气弄得凶巴巴的，下巴微微一抬，刻意学着云翔小时候嚣张的样子，说道。 

糕点

    “秦凝？！真的是你？！”

    得到秦凝肯定的回答，云翔的双眼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种重逢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

    刚刚他确实是没怎么反应过来，两年的时间，少女的变化是他所不曾料及的，原本女子的成长就比男子早些，尤其是在秦凝这个年龄，正是开始由女孩转变成少女的时候，两年的流逝，她的身高微微抽长了，幼稚的体态也渐渐有了少女的雏形，原本精致的小脸开始长开，风华初显，两颊的婴儿肥消了不少，搭配上愈发清透的墨色凤眸和如玉肌肤，使她逐渐脱离了女孩的稚气，有了属于少女的韵致，再加上如今她那长长了的一头乌发已经放弃了马尾的样式，随意放下，只将两鬓的几缕发丝拉到脑后简单束起，更是使她的形象大不同于以前，以至于云翔愣是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废话！咱们小姐有谁能假冒的了！”见云翔终于记了起来，小慧收了点不满的神色，朝云翔做了做鬼脸，稍稍挪了几步退到了秦凝一旁。

    “恩……小慧？”将目光从秦凝那移开，落到了说话的另一个女子身上，云翔才恍然这另一个女子竟也是许久不见的小慧。

    “认出来了？真不容易。”小慧点了点头，认真的语气却掩盖不了她话语里的无奈。

    似乎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慢，云翔有点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我哪知道你们会在这时候回来啊……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话说这两年也没给我写信……”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云翔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听到云翔的抱怨，秦凝不由一阵尴尬，她这两年因为有点逃避心理，被那所谓的剧情弄得心烦意乱、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所以也就一直都不敢给他写信，不是没提笔过，可是每每都是拿了许久的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又没给我地址……”想了半天，秦凝终于弱弱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汗颜，虽然云翔是没给过她地址，但她真要查的话，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父亲的商业联系溥里知道的，毕竟展家在桐城是商业巨头，秦家的一些生意也都有跟展家合作，没道理没有生意伙伴的联系方式。

    云翔愣了愣，随即不满地反驳“那你总能问一下啊！展家在桐城谁不知道……”

    “你让我家小姐去问一个男人的家庭住址？！”还未等秦凝说话，一旁原本谨守下人本分乖乖当壁花的小慧发飙了。

    小慧一吼完，云翔自己也品味过来了，真是！自己在说什么呢，虽然当初还小，两人更是清清白白的，但终归男女有别，他怎么能要秦凝去四处询问他一个男子的联系地址！这不是要她自毁清誉吗！

    想明白了后，云翔顿时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对不起……”

    “扑哧！”似乎看见云翔的“耳朵”耷拉了下来，秦凝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一边拍了拍小慧的头顺毛，一边笑着道，“行啦，别咳了，我今天可没带咳嗽药。”

    看见云翔嘴角一抽，秦凝忍着笑意，抿了抿一直要勾起的唇角，拉过一旁一直维持冰山状态的唐祁，“对了，还没跟你介绍呢~他叫唐祁，是小慧父亲的弟子，这次跟来负责我的安全~阿祁，他叫展云翔，是我跟小慧两年前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虽然以唐祁的身份，秦凝不需要特别介绍给云翔，但一来秦凝与小慧唐祁从小一起长大，比起下人的身份，她更多的是把他们两人当亲人，兼且他们几人年纪都还小，云翔与小慧也相处不错，想来云翔也不会太在意这种身份问题，她这么介绍只是不希望云翔将唐祁当做可有可无的下人看，更何况唐祁认真来讲确实不能算她家的下人；二来，唐祁是个颇为认真的人，既然得了父亲的吩咐要保护好自己，他自然会对外人多加警惕，秦凝在介绍中特别跟他讲了云翔与她们的关系，就是在向唐祁表明云翔不是他需要警戒的对象。

    “展少爷。”唐祁身边的冰度降了降，恭敬地朝云翔点了点头，跟了老爷和师傅这么几年，他是知道展家在桐城的地位的。

    “恩”对这沉稳的男子没有恶感，云翔也礼貌地点了点头，秦凝的意思自己明白，既然他是秦凝的朋友，该有的尊重他是不会吝啬的。

    “好了，大家也别都站着了，过来坐吧~”见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秦凝笑了笑，边说边转身朝树下走去。

    “呐，云翔，桂花糕~”等四人都坐下后，秦凝习惯性地拿出食盒，将一叠糕点递给了云翔。

    低头看着手中这叠熟悉的糕点，云翔眼里盈满了温暖的笑意，这丫头还是没变，满盘子都是简单的圆形糕点，就是怕麻烦……

    “秦凝，你这次怎么回来了？”一边扫了眼自觉在离他们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坐下的小慧和唐祁，一边咬了口飘着淡淡熟悉桂花香的糕点，云翔突然问道。

    他曾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看见云翔晦暗不明的神情，秦凝心里一揪，虽然有点答非所问，但这三个字却不禁脱口而出。

    面前身长玉立、逐渐脱去了两年前大男孩模样的云翔让秦凝有点恍惚，从两年前认识开始，云翔给她的印象就不像前世小说中那个阴鹜疯狂的展夜枭，他依旧张扬傲气，可又还未浑身带刺、暴躁易怒……

    或许，是因为年岁尚轻？秦凝不敢想象，再过几年，他的未来会是如何？其实，不用去想吧，初见时的伤痕累累、倔强隐忍，还有一开始的疏离防备，无一不让她联想到他的家，那个让他满心疲惫的家，也无一不让她明白，他那可能的未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未来。

    或许，她还可以猜测，能让他卸下那防身的尖刺，是因为他当她是朋友……

    但被他当朋友的她，却离开了两年，毫无音讯……她该庆幸的不是么？他没有气愤自己的了无音信，更没有对自己视若无睹。

    “你做的桂花糕还是那么好吃，”看着手里的桂花糕，云翔笑着道，“永远都不会腻的……”

    云翔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秦凝一阵愣怔，随即恍然，眨了眨泛酸的双眼，咬着唇，微微勾起唇角，“甜的东西总会腻的！”

    “不会的，桂花香郁，能够品一辈子。”看着秦凝，云翔笑弯了眉眼。

    “哼！那就只有桂花糕！”瘪瘪嘴，秦凝别扭地道。

    “恩，那你什么时候做别的给我吃？我要吃绿豆糕、栗子糕、杏仁糕……”看见秦凝那自我纠结的小模样，云翔眼中的笑意愈盛。

    “甜点吃多了会变胖的！！”看见某人乐悠悠地开始细数一种又一种的糕点，秦凝的语气变得有点咬牙切齿。

    “啊……还有莲子糕、玫瑰糕、梅花糕……”

    “云翔，你变无赖了！”

    “如果无赖的话你就能做糕点给我，我不介意再无赖点~”云翔眉角微微一挑，笑得邪肆，满意地看见秦凝的小脸鼓成一个包子。

    “哼！我很期待看见一只胖胖的展小猪！”秦凝扭捏地转头，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也掩饰自己略微泛红的双眼。

    他说，他吃不腻她做的桂花糕，他说，他还要吃她做的糕点……

    其实她知道，他只是想告诉她，他不生气自己的音讯全无，他还把自己当朋友。

    但是……

    “吃太胖了小心你飞不起来！！”胖嘟嘟的看你还怎么“云翔”！如此想着，秦凝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弯了眉眼。

    “没关系，一天一种，慢慢来，这样就不会胖了~”兀自点了点头，云翔说得一本正经，然则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多年后，终于抱得美人归的云翔，每每想起这时的对话，他都不由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然后一脸委屈地搂着自家老婆，“看，明明你那时就答应给我做一辈子的糕点了，你早就答应嫁我了！可你后来还害我追了那么多年~”

    而秦凝总会横他一眼，然后好气又好笑地说，“谁答应你做一辈子了！”

    “一天一种，不是一辈子是什么！”可惜某人随着年岁增长，无赖段数也越来越高。

    “哼！糕点的品种总有做完的一天！”

    “你答应我的是‘一天一种’，而不是每天‘新品种’~我不介意吃到重复的~”看着小妻子鼓起的双颊，某人一脸大灰狼的笑，“不过如果你坚持每天‘新品种’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被我抱回来了，或许咱们以后可以开始试着做另外一种，恩？正餐如何？”不怀好意地诱导着“小红帽”，大灰狼很“认真”地提议道。

    掐了掐某人的腰，秦凝好笑地道，“正餐也有做完的一天！”

    “啊，那还是吃重复的吧~我真不介意~”某狼笑得很邪恶，“不过至少有一样菜咱们可以做很久~”

    “恩？”

    看着小绵羊状疑惑不解的妻子，云翔坏心地凑到了她的耳边，咬了咬敏感的耳垂，“‘小包子’，如何？”

    起先还不大明白，后来刚一顿悟，某凝的脸立即“噌！”地烧了起来，咬着牙狠狠地道，“家里不缺‘包子’！！”

    “有什么关系，咱们只要做‘包子’，有没有‘包子’不是重点~”说完，某人不给自家老婆反应的机会，毫不犹豫地一个公主抱，拐带回卧房。

    是啊，反正包子都有了，重点在于“过程”，而不是“结果”~他只是想“做”包子，而不一定要有包子~

    这盘菜能做很久很久，直到两人白发苍苍，哦，那时或许做不了“包子”了，但咱们要相信，无赖的某人肯定还有别的“菜”可以做，就算没别的“菜”，但只要是她做的，每天吃重复的他也甘之如饴。

    或者说，只要有她，清粥馒头都是人间极品……

    如此，十指相扣，相伴到老。 

拜访

    嬉闹过后，两人的心结解开，然而就在秦凝大致跟云翔讲了这次回来的原因和可能得待个一年半载的状况后，两人却不得不放弃了详细问问对方这两年生活的想法，因为原本还带着晕红晚霞的天空早已渐渐暗了下来……

    路上，秦凝一想起云翔那听到她能在这里待个一年时的欣喜表情，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两年了，云翔那直率的性子倒是还没变，什么情绪都能在他的脸上看出来。想起他说的话、他的体谅，秦凝就觉得满心温暖，如此信任，也不枉费自己拿他当朋友了。

    只是可惜，因为年岁渐长，日后怕是不能常常约在这里见面了，到底男女有别，虽然还有小慧和阿祁在，但总归还是谨慎点好，倒不是怕名声问题，毕竟两人在这里见面被外人发现的几率很小，更何况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孤男寡女的。

    唉……这么小心也不过是怕家里的两老知道了念叨自己罢了。

    …………

    ——第二天——

    “什么？！”错愕地看着看着面前的父母，秦凝突然怀疑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今早刚一起床，秦凝便被父母好生打扮了一番，说是今天要带她去拜访父亲的一位故交，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情，早在来之前父亲就有跟她提过，他出生于桐城，在这里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友，这次他跟回来，就是想跟他通通气，让这位老友在他不在桐城的这段时间多多关照下她和父母，这实在是件很平常的事，可问题是……

    “爹爹你的那位故交是展家的？！那个展家？！”

    “啊，是现任的展家家主，你还得叫他一声展伯伯呢~”摸摸女儿的头，秦睿带了点回忆的神情说道。

    展祖望？！秦凝觉得很惊悚，原来爹爹与展祖望有JQ么？！（话说你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我与你父亲成亲后便搬出了桐城，来往也就比以前少了很多，除了生意上的往来，我们更是极少回桐城，你小小年纪的，你父亲跟你说这些生意上的事做什么？”爱怜地捏了捏秦凝的双颊，秦薇好笑地说。

    扯下母亲“作恶”的双手，秦凝不服气地道，“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怎么爹爹你都没说起过你们小时候的事！”

    说起来爹爹似乎很少说起年少的事！有问题！

    “哈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说它做什么~”

    “爹爹，你笑得很心虚……”

    “……”

    看着这一大一小，秦薇不禁掩嘴笑了起来，“你父亲是不敢说，怕你笑话呢~他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老是弄得桐城风风雨雨的，人家父母都不大喜欢他们的儿女跟他来往，想当初可把爹娘气的~”说到这，秦薇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据说帮凶就是你那位展伯伯呢~”

    “咳！薇儿！”听到自己小时候的“劣迹”被女儿知道，秦睿不大自在地咳了声。

    “爹爹是混世魔王？！”秦凝再次惊悚了，别说是她这个女儿，任谁都不会将眼前这个儒雅的男子与“混世魔王”这四个字联想在一起的！

    还有，帮凶是展祖望？！那个喜欢有着读书人气质的展云飞，却不喜欢好动云翔的展祖望？！

    这个世界玄幻了！！

    “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年少轻狂不懂事……”努力想在宝贝女儿面前维护自己残存的形象，秦睿有点尴尬地道。

    “听你爷爷奶奶说，你那位展伯父懂事得还比较早，可你父亲却是去了外地读书后才慢慢学乖的~”

    见妻子再次毫不留情地揭他的底，秦睿无奈了……

    “薇儿！”可惜，他是个妻奴，反抗无能，“那个，时间也不早了，凝儿，我们该出发了~”

    “诶？娘亲不去么？”

    “我们刚回来，家里还要整理，我得留下来布置，你们两个去就够了，”捏了捏女儿柔嫩的小脸，秦薇转身对秦睿说道，“礼品在这里，记得早点回来~”

    “恩。”

    …………

    ——展家——

    “云飞呢？怎么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回老爷，大少爷一早就陪着大太太去城外的碧云寺上香了。”听见老爷的问话，一旁的纪总管连忙答道。

    “昨天不是跟他说了今天有客人吗！怎么还跟着出去了？！”踱着步，展祖望有点急躁地问。

    “大少爷说时辰还早，他怕大太太和齐妈两人出去城外不大安全。”

    “不是还有阿超吗！叫阿超跟着不就行了！”话虽这么说，展祖望还是没接着埋怨下去，好歹是云飞的一片孝心，算了……

    然而谁又知道，其实那位展大少爷只是不耐烦要陪着父亲应酬客人，而临时用陪母亲的借口跟了出去呢？要知道，他向来是最厌恶这种有损他文人品格的“世俗”应酬的。

    “老爷，门外有位姓秦的说要见您！”就在这时，一个下人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快！让他们进来！”听见好久不见的老友终于来了，刚刚脸色还有点阴沉的展祖望立即拨云见日，连忙对下人催促道。

    虽然两人在生意上还有点往来，但总归一南一北，生意的商谈大部分都是底下的人来做，实际上这几年来，他们两个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老展啊，好久不见了~”带着秦凝，秦睿一跨进大厅便看见了自己的老友。

    “哈哈！谁叫你我都没什么空呢！”看见秦睿，展祖望很是高兴，连忙招呼着下人上茶。

    “诶？这是……？”接过秦睿带来的礼物，展祖望忽然看见秦睿旁边还有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哦，这是我家宝贝女儿秦凝！”看见展祖望看向了女儿，秦睿笑得一脸自豪，“凝儿，这是你展伯伯。”

    “展伯伯好！”见秦睿介绍了自己，秦凝赶忙站前了一步，笑着道了声好。

    “好好好！老秦啊，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儿，哪像我啊，就两个臭小子！”一听秦凝甜甜的问好，展祖望笑开了花，不愧是老秦家的女儿，长相气质就是与众不同！

    一阵寒暄，秦睿大致说了这次回来的目的后，终于提到了这次来的意图……

    “老展啊，刚刚也大致跟你说了这次的情况，我也不想麻烦你太多，只是希望如果有人找家里两老和凝儿的麻烦时，你能多多帮衬下，毕竟桐城是你的地盘，至于平时你就不用管了，秦家在这里还是有点底基的，他们在这里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哎，说什么呢，你我的交情还说什么麻烦，就是你家两老以前也帮过我们展家很多，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展祖望自信地笑了，笃定地保证道。

    “好！那就拜托你了！”见主要的事解决，秦睿也笑了起来，“那接下来我们还是来谈谈这次的合作案吧！”

    “那好！”展祖望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撇头忽然见到一旁安静坐着的秦凝，于是恍然，“哎！老秦啊，要不让秦凝上我家后园逛逛，我们在这里谈生意，她一个小女孩一直坐着不是闷得很嘛！”

    这时秦睿也才反应过来，不禁暗恼自己没注意，“那也好，凝儿，要不你就去逛逛？我们谈好了就去找你。”

    “恩！”刚一听见两人的提议，秦凝的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不容易啊！终于有人发现了！虽然她不是什么活泼的个性，但要她这么坐着什么事也不能做，那也简直是折磨！

    “那不如叫我的小儿子云翔陪秦凝四处走走吧，大儿子云飞陪他母亲去上香了，云翔他母亲又还在生病……”

    展祖望有点歉然地说道，他原本也没想到秦睿会带他的女儿过来，让儿子带秦凝去逛其实也不大妥当，本来应该是女眷来招呼的，可奈何梦娴和品慧都没办法过来，而云飞……唉，其实他今天本是要云飞来见见秦睿的，毕竟今后他要继承自己的家业，秦家又是展家的一大合作伙伴，让他早点认识下也好，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没听进去自己的嘱咐跟着他母亲跑了出去……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虽然云翔不比云飞，又是庶子，但终究是老友的女儿，总好过让下人带吧……

    “恩，也好，凝儿，可以吗？”秦睿点了点头，秦家的思想还是比较宽松的，又是好友的儿子，他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但想了想，又向秦凝问道。

    “好的！”一听可以去走走，带路人又是熟悉的云翔，秦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见秦凝点头，展祖望叫来了纪总管，“你去找下云翔，让他过来下。”

    …………

    不一会儿，云翔就跟着纪总管走了进来……

    “爹，什么事啊？”云翔一脸莫名其妙，刚跟天尧要出门就被纪总管拉了过来，说是要他带客人逛逛后园，天知道父亲每次见客拉的都是云飞，就算云飞不在也断不会叫他，这次怎么例外了？

    “云翔过来，见过你秦伯伯，”向云翔招了招手，展祖望又转身对秦睿说，“这是小儿子云翔。”

    “秦伯伯好。”好处于云里雾里的云翔规规矩矩地道了声好。

    “老展啊，你还说羡慕我有可爱的女儿，你家云翔明明也是一表人才，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见到云翔的面貌气质，秦睿在心里点了点头，嘴上也毫不保留地赞赏道。

    展祖望大笑了起来，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能分辨得出秦睿是真心称赞还是客套，不禁一阵自豪，只是他倒真没想到秦睿会欣赏云翔，“云翔，我跟你秦伯伯还有点事要谈，你就带秦伯伯的女儿上我们家后园逛逛~”

    听到这里，云翔终于听明白了，不禁在心底撇撇嘴，早上就听说云飞跟着他母亲跑出去了，现在敢情是优秀的大儿子不在，事情又摆在眼前，实在没人了才叫他呢！

    “云翔啊，我家女儿就暂时拜托你了，我跟你父亲谈完事就去找你们~”如此说着，秦睿将身后的秦凝拉了出来。

    “恩，好……的……！？”云翔正要应允，却在看到秦睿身后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展家（上）

    看见云翔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秦凝站在秦睿身旁笑得像只狐狸。

    “……秦凝？！！”许久，云翔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你们认识？”一旁的两位父亲一脸茫然。

    “是啊~”秦凝摇了摇实际上不存在的狐狸尾巴，笑得很是明朗，说完还别有意味地朝云翔眨了眨眼睛。

    一看秦凝那明显想做坏事的笑容，云翔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我、我们确实见过……”

    “什么时候？”两位父亲紧接着问道。

    “两年前……”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坏笑中的秦凝，云翔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只小狐狸难道想把事情都推他身上让他说不成！

    云翔那副僵硬的模样让秦凝在心中笑得快内伤，但看笑话要适可而止，猫咪炸毛了就不好了~

    轻笑着挽住秦睿的手臂，“爹爹，两年前我们不是回来过一次吗~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两年前……哦，对了，那时好像听你说过认识了一个少年……原来竟是老展家的孩子啊！”秦睿一脸感慨，但也只有秦凝知道自家老爹其实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想来他对当初自己才见了没几面的少年根本没多大在意。

    “哈哈！这也算是缘分了！没想到咱们的儿女早就见面了啊！”展祖望附和着秦睿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云翔，“那云翔，既然你们都认识了，也就不多给你们介绍了，你就带秦凝四处去逛逛吧~”

    “……额、好。”父亲甚少的满意神色让云翔一愣，随即点点头，答应道。

    …………

    “云翔你在生气？”看着前面明明想走快，却又下意识地担心自己跟不上而不时放慢脚步的云翔，秦凝在后面偷偷笑着。

    云翔向前跨着的脚步不由一顿，“没有！”

    “没有你走那么快干嘛~”在内心笑翻了天，秦凝却在语气上稍微敛了敛笑意，她怕某只真的炸毛。

    “我……！！”云翔刚想说些什么，可不想这一停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了刚刚跟上前来的秦凝，眼见她因为惯性就要往后倒去，只好急忙趁着她抓住他衣角的同时伸手将她扶住。

    “哎，你就算生气也不带这么吓我的啊~”还好，有惊无险，差点摔倒的秦凝暗中松了一口气，嘴上虽然还在调侃着云翔，但手上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是你不要吓我才对吧……”抚额，云翔无奈了，他对秦凝的无赖永远没办法，刚刚明明他才是被吓的一个！

    看见云翔的小动作，秦凝偷笑，“云翔乖，不生气了啊~”

    被她当小孩子了！云翔深受打击。

    “哼！昨天怎么都没听你说你今天要来的啊！”

    原来在纠结着这回事！

    终于弄明白的秦凝好笑地轻轻摇了摇云翔的衣袖，“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啊，我哪知道咱们两家会这么熟……”

    “真的？”云翔挑眉。

    “真的真的！”点头如小鸡啄米般，秦凝一见云翔那副表情，就知道再开玩笑下去她就要遭殃了！

    “唉……走吧，不是要逛逛吗？”云翔无奈妥协。

    “哦~”还好还好，不生气了，秦凝连忙点头。

    “恩？”刚要转身的云翔却发现自己的衣袖仍然被某只抓在手里，不禁挑着眉邪笑，“怎么？还舍不得放手？”

    “刷”地松开手上的衣袖退了两步，秦凝的双颊立刻腾起了两片红云，看得云翔一呆，“谁、谁舍不得了！不是忘了嘛！”

    回过神，云翔大笑，“恩恩，是忘了啊……”

    看着某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凝的脸又红了几分，虽然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走不走啊！不是要逛吗！带路！！”

    哼！才两年，云翔就越来越不可爱了！

    云翔被秦凝惹得又是一阵大笑，但最后还是乖乖转身带路……

    …………

    逛了一圈，云翔见前面就是后院的凉亭，便停下了脚步，边说边指着前方，“秦凝，累不累？要不我们上那里休息下？”

    “恩，好啊~”确实走得有点累了呢，云翔不说她也差不多快坚持不住了，展园果然很大……

    “恩？”

    “怎么了？”走着，云翔突然发现身旁的秦凝停了下来。

    “那个……”看向他们右前方不远处一个面向他们僵立着的身影，秦凝略带犹疑地指了指。

    顺着秦凝指的方向看过去，云翔的脸色顿时一沉，“那是我们家纪总管的女儿纪天虹……”

    “哦~”秦凝应了声，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于是接着盯着纪天虹的方向，只是因为前面还有点距离，她怎么看都看不清这位第二女主的长相。

    歪着头，秦凝很不明白，纪天虹都看见云翔了怎么都不知道过来打声招呼的？她好歹还是展家的下人不是吗？就算不过来你转身走了也行啊，僵在那里做什么？云翔又不是洪水猛兽……

    “看什么？”云翔刚一转头就看见秦凝歪着脑袋神游的模样，脸色终于缓了缓，有点好笑她这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无奈摇头，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前走，“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累了吗？走吧，去那里休息下~”

    “云翔？”秦凝转头迷茫地看着云翔，刚刚她在神游，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他按在了亭中的石凳上了……

    云翔被秦凝这副茫然的小模样逗乐了，也不管天虹带着自己的不爽心情，转头朝仍僵立在那里的某人招了招手，“天虹，过来！”

    这时秦凝终于清醒过来了，但当她听见云翔的声音而望向纪天虹时，她却清楚地看见某人听到云翔的点名时身体一抖，才似乎不大情愿般慢慢挪了过来。

    云翔明显也看到了天虹的小动作，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走个路都那么慢！没看到有客人吗？快去泡壶茶过来！”

    “是、是！”听到云翔发话，天虹又是一抖，连靠近都还没靠近就立刻转身跑开。

    看见天虹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秦凝的嘴角不禁一抽，满头黑线，云翔好像也没做什么吧？好歹还有自己这么个客人在这里，她跑什么？

    云翔未来到底是怎么娶得美人归的啊？照目前这个情况，这一对真的有可能吗？秦凝囧了……

    云翔，你未来的追妻之旅到底是多么的艰辛啊！（秦凝同学，某种意义上，你真相了！）

    “想什么呢？”被秦凝诡异的视线盯得全身发毛，云翔不明所以地问。

    在想你未来的婚娶问题。

    当然，秦凝不可能这么直白地跟云翔说。

    “你人缘真不好。”秦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云翔被秦凝的话噎得额上青筋直跳，我就人缘不好了！怎么！

    想是那么想，但他在展家不大受人待见也确实是事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秦凝用这种表情一说，他就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让他觉得其实不受人待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人缘差吗！

    ——好吧，人缘差本来就是个问题！！

    云翔抚额，都怪秦凝，为什么他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明明这不应该是件会让他伤心的事吗？怎么不知不觉思维就跟着她往诡异的方向跑了？

    偏偏这时秦凝似乎还怕他想不明白般，拍了拍自我纠结中的某人的肩膀，“没关系，别气馁，以后会好的。”

    气馁什么！！我又没有在伤心那个！！云翔彻底毛了。

    对着她，虽然他一直都被她噎，但他却连生气都气不起来！明明被人说人缘差了他居然还没法生她的气！秦凝这家伙，害他都不正常了！

    “不是还有我吗~”

    此时看云翔表情不对，秦凝赶紧又补了一句，霎时将云翔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化为了一阵春风。“她其实是很认真地在安慰自己”的这个念头彻底平息了云翔的纠结之火……

    恩，看在她最后一句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拿话噎自己的事了。

    然而，就云翔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终于将茶泡好了的天虹出现了……

    “怎么那么慢？”云翔习惯性挑眉，有点不满地道。

    “云翔，对女孩子不能这么凶。”看着因为云翔一句话，就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纪天虹，秦凝就觉得头痛，她这一副小媳妇样难道是从小养成的不成？

    “哼！”似乎也知道自己刚刚语气有点冲，别扭的某只却拒不承认，冷哼一声转头不看面前的纪天虹。

    “听说你是纪总管的女儿？看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你几岁？”将天虹拉进了点，秦凝边说边打量起这第二女主，从刚才开始纪天虹就一直离他们有点距离，只有现在她才能真正看清她的面貌。

    柳月眉，水润的一双大眼睛闪着羞怯的光芒，樱桃小嘴也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虽然五官艳色有余精致不足，但组合起来倒是不愧为一个小美女。

    暗中点点头，秦凝下了初步判断，忽地又想起原著中萧雨凤对她的评价，“温婉美丽，高雅脱俗”，秦凝再次细看了下，恩，这长相确实是典型的古代柔顺女子的样貌，低眉、顺眼，想来要不是因为云翔在这里，“温婉”的气质应该还能再有点的……吧？

    至于“美丽”倒是毋庸置疑，不然也不会得了云翔一个“小天使”的评语了，只不过……“高雅脱俗”？

    一身红色的普通衣裳，绑着两个小辫子，尾端缀着两个个小小的粉色小花饰品，再配上手腕上一个翠绿的镯子，秦凝是怎么看都没看出脱俗来，而且，仆人为什么还会带镯子？不怕做事的时候碰坏了吗？或许是为了展云飞而打扮的？

    而高雅，算了吧，这副紧张兮兮的胆怯模样要是能看出高雅来，秦凝觉得肯定是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她十四，跟你同龄！”有点不满秦凝不理自己，反而一直盯着天虹看，云翔不等天虹开口，便简洁地替她回答了。

    “哎？云翔你知道得可真清楚~”这孩子难不成是在吃醋？听听这语气~不就是拉着他媳妇的手看了一会儿嘛~秦凝暗叹。

    被秦凝又是一噎，云翔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这家伙肯定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是因为一起长大才知道的！”随即又定了定神，秦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还是别跟着她掺和的好，省的把自己也搭进去，于是叹了口气，拿过茶壶亲自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你不是口渴了吗，呐~”

    “一起长大的？”自然地接过茶杯抿了口，秦凝的八卦之魂燃烧了~虽然以前就知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身临其境啊~或许能听到云翔小时候的事？

    被秦凝眼中突然绽放的光彩晃得一愣，云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她跟天尧都是纪总管的孩子，从小跟我和我大哥一起长大的……” 

展家（下）

    “你叫天虹是吧？我叫秦凝~”笑着拉过美女的手，秦凝的狐狸尾巴摇了摇。

    “你、你好……”见了面前女子温暖（？）的笑容，天虹的紧张稍微缓解了点。

    其实刚刚她也一直在悄悄打量面前这个少女，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云翔跟一个女孩走得这么近，而且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好，这实在是件稀奇的事情。

    不久前她本来是想去找大太太的，结果没想到竟会碰到云翔，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本想趁云翔还没注意的时候转身跑开的，谁知方才她没多大注意的那个少女竟会将云翔的目光引向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刹那，她是有点埋怨的。

    只不过埋怨归埋怨，被云翔叫住的那刻，她心里除了惧怕和紧张外就已容不下其他情绪了。庆幸的是，大概是因为有客人在，云翔没怎么为难她，赶紧跑开去泡茶，泡完后又不觉地放慢了脚步，可等她到了那里时，她看到了什么！？那名少女居然一脸笑意地拍着云翔肩膀，而云翔居然还一副无奈的样子！！

    她被这副和谐美好的画面震惊了，她一直觉得这种温馨的气氛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云翔身上，更别说对象还是一名女子了！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使她不得不承认，只是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边云翔却发现了自己……

    云翔对自己的语气不大好，苦笑，果然云翔身边是不可能有那种温馨的氛围的，刚刚是自己看错了吧？

    只是那名少女再次震惊了自己，她居然开口训了云翔！而云翔居然还一副委屈的模样！难道他不应该是生气骂人的吗？！

    听着他们两个的一问一答，她第一次觉得她对云翔居然如此陌生，这还是那个展云翔吗？

    难道是因为这个少女？于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了一旁的女子，出乎她的意料，或者，也是在意料之中，这是名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丽女子，淡雅宜人，却又灵动狡黠，对着云翔巧笑嫣然的模样更是给她增色不少，想起以往众人每每都在夸赞自己的长相，再对比面前的少女，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样貌是如此的黯然失色。

    只是，为何如此女子竟会这样亲近这样可怕的云翔？

    或许……是因为她不了解云翔的可怕吧？

    “那个……”

    恍然间，一只手突然出现在面前，天虹一惊，才发觉自己竟呆呆地看了人家许久。

    “发什么呆呢？”秦凝掩嘴笑了起来，恩，有进步，云翔在旁边她居然还能出神出这么久，不容易啊~

    “对、对不起！”一抬头便瞥见云翔阴沉的脸色，惊得天虹连连后退了两步，“大太太找我还有事，我先告退了！”

    惊惊惶惶地说完，不等二人反应，天虹一个转身便又跑走了……

    “……你吓到人家了。”秦凝望着早已跑远的红色背影无语凝噎，可惜了，她还想问问云翔小时候的事呢。

    “哼！”狠狠地瞪了一眼天虹离开的方向，云翔才神色不虞地坐下。

    “生啥气呢~来，妞，给爷笑个~”挑着眉，虽然秦凝不敢去勾云翔的下巴，但语气却学得十足的流氓。

    “噗！~”可怜的云翔，正端着茶杯喝了口茶，立马被秦凝惊得呛到。

    “真不给面子，”刚说了一句，就收到了云翔瞪过来的视线，双眸一转，接着道，“要不爷给你笑个？”边说秦凝还边放送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下云翔真的乐了，“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上哪乱学的！”

    “谁叫你沉着张脸啊，看，小美女都被你吓走了~”秦凝无奈地撇撇嘴，“你们还从小一起长大的呢，怎么她这么怕你啊？”

    “我哪知道，不就小时候欺负过她，长大后也没做过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这么怕我……”云翔冷哼一声，喝了口茶压下火气。

    “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你小时候让人家有阴影了，人家现在当然怕你啊~”

    “那我第一次见你还凶你了，你怎么不怕我？”云翔暗中翻了个白眼，不甚赞同地接着喝茶。

    “被一小包子凶了，我有啥好怕的~”秦凝笑着斜眼瞥了云翔一眼，然后满意地看着某人嘴角抽搐。

    秦凝这家伙，思维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云翔好气又好笑。

    “云翔！”

    这时，一声叫唤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诶？有客人？”急匆匆过来的身影，在看到云翔身边的秦凝时，立马停在了那里。

    “天尧，你速度还蛮快的嘛~”

    “你吩咐的，哪敢慢了~”天尧咧嘴一笑，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刚接过东西，云翔就瞥见了一旁秦凝那好奇的神情，于是侧头介绍道，“刚才天虹你也见过了，他是天尧，天虹的哥哥。”说完又面向天尧，“这是秦凝，刚刚父亲找我就是想叫我带她上我们园子逛逛……”

    “你好~”秦凝微微一笑，道了声好，天尧给她的印象不坏，长相爽朗清秀，行为大方，而且看他那神情，似乎是真心将云翔当朋友的。

    “诶！别别！”见秦凝率先问好，天尧连忙摆了摆手，“哪能让小姐给我问好呢~”说完，他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看他那副惶恐的模样，秦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云翔，你这朋友可真有意思~”

    云翔此时也笑了，“天尧，你太丢脸了。”

    “咳！东西给你买来了，我就先撤了！”说完，还别有意味地瞥了一眼云翔身旁的秦凝。

    被天尧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弄得耳根一红，云翔不禁笑骂，“去去去！我们这里还不需要你纪大少爷呢！”

    “二少啊~”天尧刚一告饶，就见云翔还想说些什么，长年的默契让他知机地退了几步，“诶诶！别生气，小人这就告退！”说完，连忙转身跑开。

    天尧刚一跑远，秦凝就很没形象地大笑了起来，“哈哈！！云翔，这纪家兄妹也太可爱了点吧！怎么连逃跑的模式都一样！！”

    将天尧买回来的东西放到石桌上，云翔好笑地摇摇头，“天尧那家伙就爱耍宝，”说着，将天尧买回来的其中一个包裹打开，“要吃橘子么？”

    “你让他买橘子去了？”接过云翔从包裹里拿出的一颗橘子，秦凝疑惑地问道。

    “恩，不只橘子，我还让他买了一些酸甜的水果，母亲感冒了，很多东西都吃不下，就想说买点水果给她吃，开开胃，而且生病了吃点水果对身体也好~”云翔笑了笑，见秦凝认真地在听，便一边解释一边拿过她手中的橘子帮她剥了起来。

    “哦，对了，刚刚确实有听伯父说你母亲生病了……”秦凝点点头，然后才忽然发现云翔竟然在帮她剥橘子！

    “哎！我自己来就行！”

    “算了吧，我都沾手了~”躲开秦凝伸过来的爪子，云翔接着努力剥橘子。

    秦凝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见云翔又坚持着，她也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把橘子夺过来，可让她看着云翔剥，她又觉得有点不大自在，于是想了想，说道，“伯母感冒了的话，你可以弄苹果蜂蜜水给她喝，不仅好喝开胃，而且对治疗感冒很有好处~”

    “恩？怎么弄？”秦凝刚说完，云翔这边也剥好了橘子，于是边问边将橘子递了过去。

    “谢谢~”拿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让秦凝眯上了眼，“苹果蜂蜜水的话，做起来很简单的，将苹果去皮，切成小块加水煮沸，等水变温了后，加进一点柠檬汁和适量蜂蜜搅拌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啧啧~不要小看了这个啊~虽然很简单，但里面的营养对于感冒的人是很有好处的~”顿了顿，秦凝又补充道，“就像人们常常用雪花梨加冰糖熬水治咳嗽一样，食疗有时候收效也不比吃药差的。”

    看着秦凝说得头头是道，一副我很厉害、快来夸我的模样，实在让云翔忍俊不禁，一时没忍住，转身笑了出来。

    “展·云·翔！”

    秦凝恼羞成怒，趁着云翔转过身来的片刻，将一瓣橘子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咳咳！秦凝，你谋杀……”被突如其来的橘子一噎，云翔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但因为还存着笑意，一不小心却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哼哼~橘子很好吃吧~”

    “你这家伙！”云翔哭笑不得，这记仇的丫头，可他刚要说下去，却在瞥见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后立马掩下了满脸的笑意，急忙站了起来。

    “爹！秦伯伯！”

    “诶？”见了云翔的动作，秦凝这才发现了貌似在看他们两人热闹的不良父亲二人组。

    “呵呵，看样子你们很合得来啊，我还担心云翔欺负了你呢~”看了许久戏的展祖望很是满意，原本他还有点担心云翔那暴躁性子怠慢了好友的女儿，却没想到两人相处得很是不错。适才他和秦睿从云翔帮秦凝剥橘子时就在这儿了，说实话连他都有点惊讶儿子的体贴，这倒是他第一次见儿子对一个女生那么亲近，就连一起长大的天虹都从未得他如此对待过。

    听到展祖望这么说，秦凝不禁暗自吐了吐舌头，他没欺负她，倒是她欺负他的场景被他们看见了……

    “凝儿刚刚又调皮了~”秦睿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他也没想到女儿和展家这个小儿子会这么合得来，不由多看了云翔两眼，恩，俊秀不失英挺，落落大方，倒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只是如今想来，凝儿的同龄朋友似乎很少？

    “爹爹！”为了弥补自己的形象，秦凝赶紧缠上秦睿的手臂，试图以撒娇转移父亲的注意。

    “哈哈！老秦啊，你家的宝贝女儿可真可爱啊！！”看见秦凝娇俏可爱的模样，展祖望大笑出声，目光隐晦地扫过自己的小儿子，心底暗自估量了下将老秦家的女儿娶回来当儿媳妇的可能性。

    先是被父亲今天屡次显现出来的赞赏神色弄得一阵不自在，后又顶着秦凝父亲的审视，现在又被父亲诡异的目光刺得浑身僵硬，云翔表示、他很无辜！ 

麻烦

    在展家又待了一会儿，婉拒了展祖望留他们下来吃午饭的邀请后，父女二人便告辞离开……

    之后，隔天——

    “爹爹，你要带我去哪？”昨天才莫名其妙地一大早被他拉去了展家，今天他又想去哪里？被秦睿牵着手走了一阵，秦凝终于忍不住问道。

    “带你去看看我们家在桐城的店面，”秦睿微笑着，径自拉着女儿的手向前走，“过两天我跟你母亲就要回去了，想说怕你无聊，就先带你熟悉下咱们家的这些店面，以后如果你无聊想出来逛逛，自家的店面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原来如此，秦凝恍然。

    父女俩说说笑笑，一连逛了几家店铺，不一会儿，他们又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这是最后一家了。”

    “恩？我们又绕回来了？”秦凝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最后一家店竟然与秦家大宅就隔了一条街。

    没有应答，秦睿笑着敲了敲紧闭的木门。

    里面的人应声打开了大门，“老爷！”

    “进来吧~”朝开门的人点点头，秦睿侧头朝秦凝一笑，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随着秦睿跨入门槛，秦凝终于看清了店面内的情况，但她却愣住了，这是……客栈？茶楼？

    颇大的规格，分有上下两层，用的是古老的装饰，四周则雅致地挂着几幅水墨画和字帖，大门正对的那块空地上，按着一定距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的小桌子，而每块小桌子都搭配着两块小凳子。

    店内的另一侧，进门后的右手边，处于店面的较里侧，是十个左右的用屏风隔起的小隔间，从缝隙中大致可以窥探出隔间里的布局与外面的并无二致，只是桌子和椅子的材料似乎较好。

    至于楼上……只能看到镂花的门窗和廊道上的一些字画，里面并不知道是何布局。

    “老爷！”

    就在秦凝打量着整间店面的时候，从后堂忽然出现的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迎了上来。

    “老陈，”秦睿笑着朝中年男子微微点了下头，便转头朝秦凝介绍道，“凝儿，这是我们秦家棋社的陈掌柜，也算是我们秦家的老伙计了，你该叫他陈伯的。

    原来这竟是家棋社？！秦凝顿悟，看样子那些小桌子和小椅子就是让人下棋用的……

    微一晃神，秦凝便回过神来，朝陈掌柜礼貌地点头微笑，“陈伯好~”

    面前的中年男子两鬓微白，似是已过不惑之年，但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混浊，精芒内敛，看似瘦小，且背微驼，竟又能与人利落能干之感，这人……不简单啊！秦凝在心中暗暗赞叹道。

    “不敢不敢，”陈掌柜一听，连忙推却，旋又点头感叹，“这位就是小姐吧？不愧为老爷的宝贝女儿啊~”

    “咳！”被陈掌柜的话弄得脸微红，秦凝不禁在心中腹诽，爹爹你是怎么到处跟人说的！怎么大家都知道“宝贝女儿”这四个字啊！

    其实人家陈掌柜没别的意思，他只是顺口夸赞的而已，你想太多了孩子。

    听到有人夸自家女儿，身为女控的秦睿很是自豪地笑了，“老陈啊，过两天我也就要回去了，凝儿就拜托你多看顾看顾了~”

    诶？

    一旁的秦凝惊讶了，刚刚走了这么多家店铺都不见父亲对那些掌柜如此嘱咐过，怎么到了陈掌柜这儿就例外了？

    似是知道女儿的疑问，秦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道，“还不是怕你无聊，别整天一直窝家里，小心把眼睛看坏了，你不是喜欢下棋吗？有空可以多上这里走走，下下棋，才不会把自己给闷坏了。”

    蹭蹭发顶的大手，秦凝凤眸笑成了弯月，“我知道的~”

    女儿可爱的撒娇让秦睿大笑，“恩，乖~”顿了顿，又道，“老陈啊，你就去把楼上廊道最里侧的那间雅间空下来，以后就专门给凝儿下棋和休息用，那间有后门和楼梯通向后院，有什么事也比较方便~”

    “是的，老爷~”陈掌柜眯眼笑着，恭敬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祖宅终于整理妥当，秦睿和秦薇也不得不挥手暂别女儿和两老，踏上归程。

    至此，秦凝终于开始了在桐城生活的日子。

    …………

    父母离开不久的某一天，秦凝冲正与几个街坊老人打麻将打得不亦乐乎的两老打了声招呼，便脚步欢快地带着小慧和唐祁朝棋社走去……

    秦凝向来爱书爱棋，因此自从父母离开后她在这里的生活便被书和棋占了大部分，上午一般都在家抱着一堆的书看得忘我，下午则会兴致盎然地跑去棋社找陈掌柜切磋，自从第一次与他下棋惨败后，秦凝的好胜心被激起，连连好几日都硬拉着陈掌柜要求一战，可谓屡败屡战，直到今天，虽然她还未赢过陈掌柜一局，但却渐渐地养成了每天与他下一盘的习惯。

    今天也是一样，中午休息了会儿，下午便兴致匆匆地拉着小慧和唐祁朝棋社进发。

    其实棋社吸引她的倒不是仅仅只有棋，毕竟平时她都窝在那间雅间甚少下来，仅有的对手又是时常“公务”在身的陈掌柜，因此除了每天例行一盘的与陈掌柜的对战，其余时间大多是躲在那间雅间研究棋谱或是写字画画。

    之所以她跑棋社跑那么勤，除了那每天一局，就是那雅间里整大柜的棋谱和棋社里的特色小吃了。

    秦家的这间棋社里，每间雅间都放有几本棋谱供客人自得其乐，而秦凝所在的那间因为是特地为她留下了，所以秦睿临走时特别吩咐了陈掌柜将棋社多年来积存的一些棋谱都搬到那间雅间里，以方便秦凝研读。毕竟这些东西是棋社的，搬回秦家大宅路途既远又不大方便。

    秦凝棋艺并不能说是高超，只能说是不错，但这却丝毫不能阻挡她对围棋象棋的热爱，除了性情使然，或多或少也是因为大小姐的生活过于乏味所致，也正因为无聊、棋艺平凡，所以致使她特别喜欢研究棋谱，而这满是棋谱的雅间则正是得了她的心。

    而除了棋谱，能让秦凝流连忘返的，就数店里的小吃了。棋社是下棋的地方，因此往往只要些许钱，就会为客人提供茶水和点心。而陈掌柜特别找回来的这位点心师傅，手艺更是不输专门的糕点店铺，这也是这家棋社人流不息、秦凝去而忘返的原因之一。

    这天，秦凝也是怀着极好的心情走进了棋社的后院，然后通过后院的楼梯直接进入的她的雅间，之后便十分满足地埋首于昨天还没解出来的一盘残局。

    一般没事的话她都是从后院进来的，虽然很多老客户都知道廊道最后一间雅间是秦家人专用的，但她却不想太多人知道她在这里，秦家嫡女的身份，偶尔会有些麻烦，而对于这些麻烦，秦凝一向能避则避。

    可惜，今天老天爷似乎看不管她的悠哉，正当她正聚精会神地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时，一阵有些急躁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有事？”唐祁刚一开门就看见棋社的副管事站在门口，一脸急切的模样。

    “能不能让我见下小姐？”副管事压了压心中的被楼下那对极品引发的不耐，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对着开门的唐祁问道。

    唐祁微微皱了皱眉，转身询问了下秦凝，得到回复后便侧身让松了一口气的副管事走了进去。

    “怎么了？这么着急？”看着副管事那似乎因为心情极差而有点黑的脸，秦凝不由好奇道

。    “小姐，楼下的吵闹应该没打扰到您吧？”副管事皱着眉，一副头疼的表情。

    “恩？楼下怎么了？”被副管事一说，秦凝才发现门外似乎有点吵杂，刚刚一直沉浸在那盘残局里，竟然都没发觉吵闹声。

    “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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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秦凝如此一问，副管事连忙道，“楼下有一主一仆说是要买挂在楼下墙上的那幅《雄鹰展翅图》，可我们都跟他们说了这里的画不卖，他们却硬要买下，说什么‘不计钱银’”，说到这里，副管事眉间扭成了麻花，“这不，还在楼下闹着呢！”

    《雄鹰展翅图》？秦凝微微蹙眉，那副画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古画，但好歹是名家所绘，而且上面的题词又是一位文学大家所著，会被人看上不足为奇，可问题是来这家棋社的人都知道，棋社里的字画一向不卖，而且这是秦家的产业，就是有人不知道这个规矩，一般告知了后也会识礼地离开，若是有人想强买，听到秦家的名号也会自觉退却，怎么如今竟有人有理讲不通、还如此蛮横的？

    更重要的是，那幅图自己早就看上了，在父亲离开前就向他讨了过来，想说送给云翔当做这两年音信全无的赔礼，只是自己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拿给他才暂时先保持原状放在那里的，却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竟就有人要跟自己抢东西？而且还是如此的胡搅蛮缠？秦凝心中对那对不讲理的主仆隐隐泛起了不悦。

    “陈伯还没回来吗？”今早来的时候就听说陈伯有事出去了，难道还没回来？

    “这不是掌柜的还没回来，所以才会来打搅您啊！”副管事一脸无奈，小姐也才14岁，如果不是掌柜不在，而众人又与那人沟通不能，他又怎会跑来打搅小姐呢？

    “楼下那对主仆可真是极品，怎么说都说不通，少爷的那个，倒是斯文有理地在跟我们要求，只是那话怎么听都不中听，虽说言谈像个读书人，言语间也是客气谦和，但不知为何却总让人隐隐感觉有点蛮不讲理，而且那人说的话，总觉得……”说到这里，副管事不由一顿，表情有点扭曲，想了半天都无法形容出那些话的诡异之处。

    明明是很正常的词，怎么让那人串起来后就那么、就那么……    还是想不到形容词，副管事的脸扭曲得更严重了。

    秦凝一愣，“总觉得？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额、话倒不是很奇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串起来就是很奇怪……”副管事挠挠头，很是艰难地接着道，“像什么‘这幅《雄鹰展翅图》不仅画好，而且文辞意境辽阔，真是画中圣品’。”

    秦凝微微皱眉，“这句话倒是还好啊？”虽然如此感慨的语气有那么点怪异，但倒也没别的地方不妥吧？

    一听秦凝的话，副管事却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可问题是他后面又加了一句，‘如此佳作居然被随意安置在这种地方，简直是侮辱了这幅画、侮辱了题词人所要表达的那种翱翔天际的意境！真是可惜了……唉。’”说着，副管事还尝试着模仿出了说话人的表情。

    看着副管事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再搭配上具有如此“震撼力”的话语，秦凝嘴角一抽，这说话的人真是……极品！很好、很强大！

    思及至此，秦凝抽搐的嘴角顿时一僵，她差点忘了，这还是QYNN的世界，该说不愧是QY世界的人吗？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因为一幅画就引发了如此‘慷慨激扬’的评论？

    不过……这语气怎么总觉得这么熟悉呢？

    秦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主角

    脑中再次回想了这人说的话，秦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现在在桐城，而在自己知道的人中，能说出如此极品的话的，也就只有……

    想到那个名字，秦凝顿时觉得脑袋很痛，因为她根本还没做好准备直面如此“惨淡”的现实，那个人，她实在很讨厌！！

    话说能不能跟他正常沟通得起来或许还是个问题……秦凝无奈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那你们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副管事也似是颇为为难，“这也是我上来找小姐您的原因，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也就算了，若是说不通，我们大不了赶出去也就是了，但那人偏偏是展家的大少爷！展家在桐城雄霸一方，我们也不好随便得罪，所以只能来请示小姐要怎么办了。”

    秦凝顿时眼前一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展家，在桐城雄霸一方的展家，除了云翔他家还有哪家！也就是说，现在楼下的那个就是云翔的那位败家大哥、展云飞了！

    “小姐？”看着小姐似乎很头疼地扶着额头，副管事突然有点担心地唤了声。

    “去，把人带上来吧，既然是展家的，交给你们处理也不大方便，就说棋社的老板要见他们，让他们有事跟上来说。”秦凝叹口气，想了想还是让副管事带人上来，下面人太多，龙蛇混杂的，而且又出了这种事，那些人肯定都在看热闹呢，她一个未成年的女子下去被人围观总不大合适，虽然将展云飞带上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办法，但现在陈掌柜不在，自己便是这里最大的决策人了，没办法，只能将展云飞带上来，自己亲自与他谈判了。

    “好的，我明白了！”秦凝话一出口，副管事双眼霎时一亮，心中暗暗庆幸：终于不用再受那个人的摧残了！

    副管事刚一应下，秦凝又顿了顿，“等等，你先等一下，”转头，朝唐祁说道，“阿祁，除了我现在坐的，把屋子里剩余的两把椅子都搬到后面的廊道上，然后再从后门到后院搬一把比较旧的过来……哦，对了，记得先把椅子擦干净，不能看起来太旧，然后再把椅子下方的钉子弄出来，随便用别的东西固定一下，要让人看不出来，但却很容易垮掉的。”

    唐祁一愣，也没多问什么，立刻行动了起来，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

    看着正在搬椅子的唐祁，秦凝心中冷哼：哼！才不让那人坐我的椅子呢！被那种脑子回路“与众不同”的人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上什么奇怪的病毒！

    直到唐祁忙活完，秦凝才对副管事挥了挥手，“可以了，你下去叫他们上来吧。”

    …………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姐，人带到了。”开门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刚刚那名副管事，他朝秦凝躬了躬身，小声回复道。

    秦凝含笑颌首，“恩，麻烦你了，你也还有很多事，这里就交给我好了，下去忙吧~”

    “是，小姐。”副管事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到门口让外头的两人走了进来，帮他们关上门后便抬步离开。

    随着副管事的离开，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倒是长得人模人样的。看见为首的一袭灰色长衫的青年，秦凝暗自点了点头，到底是云翔的大哥，依云翔那长相，果然展云飞也不会太差，好歹人家还能迷惑得一小他十岁的妙龄少女为他倾心、为他连父仇都可以不顾不是？

    至于尾随展云飞进来的那个皮肤黝黑的精壮男子，大概就是阿超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品评的，就一典型的北方汉子，看模样倒是憨厚，可谁又能知道他竟是个除了展云飞外就不懂得主仆之分、没上没下、老是不顾自己展家奴才的身份对展家二少爷怒骂殴打的恶奴呢？

    他对展云飞倒是忠心，但细细一想，他也不过是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粗鲁莽撞的愚人罢了！

    为了维护展云飞，他就有那个权力对展家的二少爷又打又骂？秦凝在心中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展家二少呢！

    看着这主仆二人，秦凝在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而对面的展云飞也在进门见到屋内的秦凝后便呆在了那里。

    方才他进来这家棋社也不过是看这里的生意居然如此兴盛，一时好奇而已，只是没想到居然会看见那一副令他心动不已的佳作，对画，他的研究不多，但他却知道那画上的题词是谁所著，那是他仰慕已久的一位文学作家，他一直都渴望什么时候能得到这位大家的亲笔所书，可惜一直都没机会，原本他以为等他日后靠着他的学识和文笔成名后，他或许就能有机会亲自向那位大家讨要，只是没想到上天居然如此眷顾他，竟然让他提前遇到那人的亲笔题词！是的，那是真迹，他曾在杂志上无意中看见过几次他的文章手稿，那人的书法也是一绝，再加上那人特有的印章，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于是他激动了，但他也气愤了。虽然他对画的了解比较少，但他也知道画这幅画的也是当代的一位著名画家，而这样一幅融汇着名家画作和大家题词的作品，竟然被陈列在如此粗俗吵杂的地方，这简直是侮辱了艺术、侮辱了文学！

    所以他叫来了这里的管事，他决定要将这幅作品买回去，他要将这佳作保护起来，他不能看着这幅不管在艺术还是在文学上都有很高价值的画作就这样被糟蹋在这种不堪的地方！

    他曾以为他是站在有理的这一方的，所以对方将这幅画作卖给自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但他失策了，他没想到那个副管事居然想也不想就这么拒绝了他！真是见识浅薄、粗俗鄙陋！被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顿时觉得他被羞辱了，要不是为了保护这幅艺术作品，他哪还需要和这种目光短浅的人纠缠！可为了自己的文人坚持，他忍了，他好言相劝，但那人却仍是油盐不进，最后没法，他用了自己最不齿的做法，他拿出了展家大少的身份，不惜金钱，只希望能用这个令他呼吸困难的身份枷锁换得他对一件艺术品的保护，他为自己而自豪，他没有辱没了他文人品格。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小人难缠！任他费尽了唇舌，那人仍是死不松口！最后，似乎是自己的执着感动了他，他终于答应帮他去问问他的老板，

    而他也不辜负自己的所望，片刻后他从楼上走了下来，告知他他的老板要他上楼去商谈。

    于是他欣然应允，他相信他既然能用他对艺术、对文学的热爱感动了这个副管事，那他也一定能感动这家棋社的老板！

    但他再一次失策了，他想了多种对那个老板的劝说，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坑掉大笔金钱的准备，毕竟他家那么有钱，不缺这么些钱来为他的文学追求做贡献。

    他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多个那个老板的世俗嘴脸，和自己将如何让这个市侩的商人感动于他对文学的热爱而将画作卖与他的说辞。

    只是他的设想破灭了，因为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他脑中原本应该是一副粗鄙嘴脸的老板，竟然是一个少女！而且还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少女！

    “真是……‘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不自禁的，他喃喃赞道。

    那边厢还在自我沉迷，这边秦凝却华丽丽地囧了……

    任何女子被夸赞美丽都不会无动于衷的，而且用的还是著名的《洛神赋》里赞叹美人的诗句，只是明明应该是欣喜的心情，但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被展云飞一脸“深情”的模样说出，却让她有种囧囧有神的感觉。

    你当你是在唱戏文吗？！我知道你文采不错，但你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还特意吟了句诗词来感叹么！干嘛！炫耀你的古文造诣啊！难道你忘了你刚刚还闹了人家的店？！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貌似目前她才14岁，这赞美她是真的担不起担不起啊啊啊！！

    秦凝汗，她果然不适应QY的文艺路线……

    而且，这是调戏吧这是调戏吧！？不要以为你用了文雅的诗句我就感觉不出来！！

    或者应该说，是原著的“第一印象”决定了一切？

    她果然对他没好感！！

    “咳嗯！”定了定神，秦凝努力地把自己从阵阵鸡皮疙瘩中拯救出来，“请问……你就是楼下那位想买画的客人？”

    “是的！”听见一个悦耳细柔的声音，展云飞立刻清醒了过来，然后用略带惊异的语气问道，“你是这家棋社的……老板？”

    “这家棋社是我家的产业。”尽力忽视掉展云飞那几乎能把她盯出个洞的火热目光，秦凝勉强地笑了笑，用手示意他坐到她对面唐祁刚刚搬过来的椅子上。

    至于阿超？看着他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安排座位而有点不满的神色，秦凝撇撇嘴，展云飞当你是兄弟你就以为你也很高贵了？可笑！先不说他的下人身份，就是对于一个“曾”伤害过云翔的人，她也没理由让他好过。

    而且没看她家可爱的小慧和阿祁还站着吗！他又有何资格坐下！

    “原来是这样，”展云飞对着秦凝展现了一个自认为很温和儒雅的微笑，“姑娘小小年纪就能管理一家棋社，真是令人佩服。”

    秦凝嘴角一抽，“哪里，过赞了”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神态有点扭曲，赶紧平复了下心情，“听我们的管事讲，先生姓展？”

    “是的，在下姓展，名……”

    “原来是展先生，”见展云飞还想报自己的姓名，秦凝急忙打断，她可没兴趣跟他再“熟悉”下去，“看展先生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说到“拖泥带水”四个字，秦凝自己也不禁一阵恶心，“听我们的人说先生想买那幅《雄鹰展翅图》？”

    “没错！”一听这美丽的少女如此识时务地直接拐入正题，展云飞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想姑娘应该也知道，以那幅画的真正价值是不应该被挂在这种地方的！它应当被懂艺术懂文学的人拥有，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暴殄天物！”

    越听展云飞的话，秦凝脑上的青筋就越跳，“敢问展先生，你一连说了两次‘这种地方’，是对我们这小小棋社有什么不满吗？”

    展云飞一顿，似也察觉过来自己对着人家东家说这种话不大妥，见少女脸上芙蓉带怒，连忙道，“不不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这幅画应该被存放在更好的地方！”

    “哦？那以先生的意思，这幅画放您那是最为妥当的了？”勾起唇角，秦凝暗讽道。

    可一心扑在那幅作品上的展云飞却似无所查，秦凝的话仿佛兴奋剂一般，让他顿时双眼放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神情颇为骄傲，“虽然不敢说是最为妥当的，但在下不才，认为以自己的文人素养和家里的财力，是足以更好地珍藏这幅画作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超也突然插嘴了，“我们少爷看上这幅画，是这幅画的荣幸！在桐城你是不可能再找到比我们少爷更有资格拥有这幅画的人了！”

    听了这么久，阿超有点不耐，这女子怎么这么拖拖拉拉，大少爷想买这幅画可是为了它好，谁能像大少爷这般为了保护一幅画而不惜重金的，果然他们这种庸俗的人是了解不了大少爷的高尚品德的。

解决
    “是么？”秦凝端起茶杯，小小抿了口掩饰住了自己因为不屑而有点勾起的嘴角。

    “你就赶紧开个价吧！罗嗦什么！”阿超对这种艺术上的事可谓一窍不通，可即使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少爷会对那画上的题词如此执着，但他却知道这幅画对他的意义。在他看来，展家这么有钱，不就一幅画而已，难道他们还付不起的？

    “阿超！”见阿超对这淡雅少女口出不敬，展云飞想也没想就喝住了他。

    这仙人一般的少女，哪是他能不尊重的？

    此刻对美好事物的执着让展云飞竟忘了这是前一刻他还视为兄弟的人。

    可阿超一向以展云飞为重，虽然内心委屈不满，但也不敢显露出来，只好默默地闭了嘴站在一旁。

    “姑娘请见谅，阿超他只是耿直了点，不是故意的。”

    “没事，”秦凝笑了笑，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在暗暗记了阿超一笔，不愧是“忠仆”，展云飞都没说什么，你倒先责备了我一通，也不看看是谁一直在那说废话。

    见秦凝似乎丝毫不在意，展云飞心里一阵动容，多善良的女子啊~看她的模样就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却没想到完全没有普通大小姐的娇纵之气，甚至还如此善解人意，下人对她不尊重她都能一笑泯之。

    如果秦凝知道她仅仅只是为了礼貌而说的话，却被展云飞想成那样，她肯定会立马吐血，然后泪奔着悔不当初。她才不要被这种人欣赏呢！！

    “既然你的仆人也认为我罗嗦了，”说到这里，秦凝在心底隐隐有点咬牙切齿，“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直接跟您说吧，那幅画的价，您付不起。”

    “不会的，姑娘不用为我担心，我想以我家的财力应该还是负担得起的。”展云飞自信一笑，凭展家在桐城的财力，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钱财的问题，虽然他对自家那从百姓身上榨取得来的钱颇为不屑，但如果能用这些不应得的钱财来保护一副珍品，也算是他为展家赎罪了。

    想着自己为了能让家里人少点罪孽而不惜一掷千金，展云飞就不由得暗叹，展家的罪太多了，就这点钱还不知道能化解多少……

    然而此刻他却从未想过他的“一掷千金”，掷的可不是他自己赚的钱。

    谁担心你了！口胡！！秦凝眉角一阵抽搐，这人自说自话的能力让她直想暴走。

    真是败家子！连价格都没问就这么急切地夸下海口。在心里鄙视地撇撇嘴，秦凝接着道，“敢问展先生，以你家的全部家当，买得起整个桐城吗？”

    “这……”不知道秦凝为何如此一问，展云飞顿时一愣，“我想应该有点困难。”

    虽然他对自己家的财力很有自信，而展家也垄断了桐城绝大多数的产业，但这不代表他会认为他家已经富到足以买下整个桐城的程度，毕竟他家的势力主要在城南，城北那边就不是他家的了，因此就算能买下城南，城北那边想来也是无能为力的。

    秦凝展颜一笑，惑得展云飞一阵怔愣，“那您就可以离开了，既然您连一个桐城都买不了，如何能买得起我的画呢？”

    “什么意思？”展云飞十分不解。

    秦凝淡淡笑了，“实话跟您说吧，我这画，无价。”

    “你不想卖就直说好了，干嘛还跟我们绕这么久！真是奸商！”展云飞还没从秦凝说这话时突然绽放的光彩中反应过来，阿超又再一次插嘴了，“大少爷，何必跟这种不懂艺术的人废话！她根本就不了解你的苦心！”

    “不知姑娘这是何意？”说到现在居然跟他说这画无价，他买不起，原本就没多大耐心的展云飞也有点动怒，他觉得他的文人品质被人侮辱了！

    而且他也不信以他家的财力会买不起一幅画！

    “展先生别动怒，先坐下听我慢慢说。”眼见展云飞发怒，秦凝眸光一闪，示意他先坐下。

    展云飞虽然怒不可遏，但理智还是有的，既然人家少女如此好言相劝，他也不好太驳她的面子，于是依言朝椅子坐了下去。

    然而此时“意外”却发生了……

    “嗙！！”

    由于事前做的手脚，再加上展云飞余怒未消以至于坐下的力度过大，他坐的那把椅子终于宣告报废，一下子四分五裂、零散在地，而展云飞也因此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扑哧！”看到这场景，小慧控制不住小声地喷笑了出来，她终于知道小姐刚刚干嘛叫唐祁这么做了~

    所幸展云飞主仆二人还在手忙脚乱中，也没去注意屋内一角小慧那小小的笑声，只是最终她还是在秦凝一个瞪视后，乖乖敛了敛笑意。

    可是真的很好笑嘛！都是小姐害的！小慧嘟了嘟嘴。

    而此时秦凝也顾不上小慧那充满怨念的神情，虽然她自己也在心中暗自笑到快内伤，但表面上仍是一副着急关切的表情，“展先生！你没事吧？！”

    “滚开！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阿超一把扶起似乎摔得不轻的展云飞，恶狠狠地瞪了秦凝一眼。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椅子会……”接收到阿超凶狠的目光，见到展云飞也一脸愤然地望了过来，秦凝连忙装出一副无措委屈的模样。

    果然，展云飞对这种小女人样最是没有抵抗力，看见少女精致的脸上那惊惶欲泣的表情，霎时怒火消了大半。

    “没、没关系，姑娘不用自责。”虽然全身都在痛，仿佛快散架了般，但展云飞为了表示自己的风度，仍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温和地安抚着面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实在是抱歉！但展先生也看到了，我们这家棋社有点简陋……生意一直都不好，就连客人也是最近才多了起来，所以也没什么钱好好装修一次，以至于连桌椅也是半旧不新的，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真是对不住了！”秦凝假装害怕地瞥了阿超一眼，然后又像是被阿超凶恶的表情吓到似赶紧扭头，对着展云飞歉然一笑。

    果不其然，秦凝这副模样引起了展云飞大男人的保护欲，立马瞪了一眼还扶着他的阿超，“阿超！不要这么没礼貌地瞪着人家，她又不是故意的！”然后转头，对着秦凝安抚一笑，“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姑娘能将那幅画卖与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展云飞也不笨，趁着这个“意外”，意图让秦凝因为愧疚而将画卖出。

    秦凝不经意地瞥了展云飞一眼，有点小聪明，怪不得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云翔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眉眼一弯，“展先生，你知道我刚刚说的无价是什么意思吗？”

    此话一出，展云飞主仆二人皆愕然。

    看着两人呆愣的表情，秦凝微微一笑，“情义无价。”

    见两人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秦凝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清茶，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抚着杯沿道，“不瞒展先生，这幅画是父亲所购，虽然还挂在楼下大厅，但我却早已跟父亲要了过来，费尽心思只因为我想拿它来赠与我的一位好友，”说完，秦凝终于抬头看向两人，“所以很抱歉，这幅画我无法卖给你。”

    事到如今，饶是自负口才、擅长胡搅蛮缠的展云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秦凝正是认准了他这点，才选择告诉他部分事实，因为以他自诩热爱美好事物、能把每件事情都“文学化”的标准QY性格，比起跟他硬碰硬然后弄得自己也精神不正常，用软手段反而能收到奇效。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不会在意秦凝的借口而继续讨价还价下去，但偏偏他是展云飞，是那个“善良”的展云飞。

    他不是好人么？他不是善良么？他不是追求美好纯洁么？他不是感动于人间的爱么？

    那么他怎么能忍心夺了人家少女苦心为了送给好友而准备的一副画呢？所以，事实的结果只能是——他妥协。

    “既然如此……在下确实是不好夺人所爱，是在下唐突了。”

    看着展云飞带着勉强的笑意艰难地说着，秦凝在心中笑得眯起了眼。

    叫你打着“善良美好”的旗帜四处祸害人间！叫你动不动拿“爱”这个词说事！

    怎样？栽了吧？就让你尝尝因为自己的虚伪而得到的苦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她就不信除了在对云翔的时候，平时一向自诩君子的展云飞会不往她设计的路线走。

    想“当初”他为了夺得溪口那块地来讨美人欢心，用的就是“爱”和“正义”这两个借口。“正义”？那他怎么不直接接手展家的产业来为百姓做点事？他可是只要了溪口那块地，就因为萧家！敢情他的正义只针对个别？连后来他对一些欠债的人的免债都是在他被迫管理产业，却不懂经营时而胡乱为之的，之前他怎么都没主动跟父亲要这份差事来这么做？只懂免债来让别人感激他，却从未真正想过根结所在，他真的是有真正地为那些人想过吗？难道这不是一时兴起？他真的有认真了解过家里的生意吗？没有！他永远只是片面地认为他家为了赚钱所做的都是肮脏的，却不知正是他的父亲用这些生意养大的了他！

    他是善良，可他的善良却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家人之上，他只懂为了自己看不过眼的事情表现他的善良，只懂责备父亲弟弟为富不仁，却从来没有想过感恩展家养大了他，更从来没有想过从根本着手来改善家里的作为，只知道自己在外面一味地施舍，说是为了展家赎罪，但这难道不是只是为了他那自以为是的善良吗？至少别人感激的可只有他，而不是展家。

    他的这种善良太过自我、太过盲目。

    萧家大火，他却仅听萧家的一家之言就毫不顾及自己弟弟几年来的努力，云翔是错了，但他却连具体事情发生经过都不过问就直接认定了云翔杀人放火，这难道是很正常的行为吗？他可还是他弟弟！亏他还有学问，看事情却如此片面，说云翔偏激，实际上他展云飞不也是另一方面的偏激么？最后甚至还把自己耍无赖的行为赖到云翔身上，说是跟云翔学的？他可真会推卸责任！

    那现在她就用他所坚持的所谓“善良美好”来让他尝尝自己想要的东西被人夺走的痛苦！

    不过……秦凝双眼微眯，她现在还不打算跟他撕破脸，毕竟以她和云翔的关系、以她家和展家的关系，两人以后势必还会有交集，因此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伪装着，让他误以为她善良柔弱，以后说不定还能借此方便行事，而且她还顺便小小地离间了下他和阿超，虽然收效不大，但她就不信阿超心里一点意见都没有，这种事就像是一根一根的稻草，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一到最后，那最后的一根稻草可是能压死骆驼的，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地放稻草，然后等着最后收获那只骆驼的尸体便可以了。

    所以她不急，比起一次性的小小打击，她更倾向于温水煮青蛙的折磨，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在内心眯眼笑着，秦凝心思百转却不露声色，转了转黑玉般的双眸，面上挂上惊喜的笑意，“展先生果然善解人意，真是多谢您的成全了！”

    见到少女一瞬间灿烂如百花盛开的笑靥，展云飞心底的不满略略减了点，就当是做善事好了，“不用谢我，是姑娘对好友的真挚友情感动了我，有姑娘这种好友，那人可真是让人羡慕~”

    “先生不用羡慕，看您如此懂画，想来也是名学识丰富的人，难道您还怕得不到知心好友不成？”秦凝笑了笑，忽又有点惋惜道，“可惜今天我还有事，不然就能跟先生多聊一会儿了……”

    “姑娘不用为此挂心，以后我们肯定还有见面的机会的，不过既然姑娘还有要事，那在下今天就不在打扰了。”展云飞自问颇为体贴地道。

    “唉……展先生不知道，今天是因为掌柜的有事出去，我才会来这替他管管的，以后我一女子也不便再过来……”所以你赶紧走吧走吧！以后也不要再过来了！咱们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秦凝在心中狂喊。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见秦凝如此怅然，展云飞也不由叹息道。

温暖
    “不过没关系，终是在桐城，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秦凝展颜，转向一旁的唐祁，“阿祁，先把这地上大致收拾一下，然后送展先生离开吧~”

    唐祁微微点了下头，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椅子的残屑。

    见到少女似乎有点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椅子，展云飞有点疑惑，“姑娘很在意这把椅子？”

    秦凝“勉强”一笑，“不是的，刚刚我也说了，我们这里的经营收益不好，就算是一把椅子的花费，也是能省则省，但这种雅间里的椅子偏偏都不能是低档货，所以还是要花不少的钱，我刚刚只是在盘算着另购一把的价钱而已。”

    不忍心看如此美好的少女这样伤心，展云飞一时脑热，脱口而出，“实在对不起，既然这椅子因我而坏，我理当赔偿才是！”

    “不好吧？”秦凝一脸犹豫，“这不怪展先生，只是因为我们的椅子质量问题，不是您的责任。”

    “不！请一定要让我赔偿，能相遇就是种缘分，一点小财而已，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见秦凝不肯，展云飞急忙说道。

    “那真是谢谢展先生了！”秦凝“感激”地一笑，明媚得展云飞一阵得意。

    …………

    送走了展云飞二人，秦凝神情一松，软在椅子上喝着茶。

    “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见唐祁带着二人下楼，小慧立马扑了上来，“忽悠得那两人晕头转向的！不仅没能买走那幅画，还让我们添了把新椅子！”

    “我快累死了，跟那种脑子回路诡异的人说话果然很累！”秦凝揉揉太阳穴，然后指了指桌上展云飞留下的钱，“小慧，这钱拿一半交给副管事，让他分给下面的员工，虽然不是很多，但咱们这里员工较少，每人一点茶点钱应该是够的了，另一半拿去买把新的椅子，剩下的钱买点零食回来，如此劳累总得犒劳下自己不是？咱们要庆祝！”

    不过真不愧是展云飞，花钱大手大脚的，真是不识赚钱的辛苦，他给的钱买三把木质极好的椅子都够了！

    而在此时，两人才刚说完话，后门处却传来了一阵掌声……

    这阵掌声让处于放松状态的两人一惊，立马齐齐看向后门门口——

    只见云翔靠着门框，鼓掌的双手还未放下，笑得一脸戏谑。

    “秦凝，你这家伙又使坏了~”

    见是云翔，秦凝二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小慧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不这么吓人嘛！”

    云翔笑得更欢了，“我可是来很久了，是你们太专注，都没注意到我~”

    秦凝来这里下棋的事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但他父亲看他年纪也差不多了，就开始让他帮着处理一些商业上的杂务，这些事展云飞早早就开始做的，可他却一直因为年纪小而没能让父亲答应他去帮忙，直到最近才松了口，虽然是一些小事，但事情还是比较多的，所以平时他也没能常常往秦凝这儿跑。

    从后门进是秦凝特地嘱咐他的，虽然屋内人蛮多的，除了小慧和唐祁，陈掌柜和副管事也偶尔会待在这里陪秦凝下棋，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孤男寡女而避嫌，但如果每每从前门进，让外面的人因为展家二少爷时常跑秦家专属雅间而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就不好了。

    所以今天他也乖乖地从后院溜了进来，只是没曾想今天居然让他看了这么一场好戏。不禁再次感慨，秦凝真是只小狐狸~

    这时，云翔刚刚说完话，唐祁也回来了……

    “小姐”，将新泡好的茶放到桌上，唐祁再次安静地站到秦凝身后当摆设，刚刚送展云飞二人下楼，秦凝还交代了他重新泡壶茶上来，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上来。

    “恩，辛苦你了阿祁~”

    “展少爷。”点头向云翔问好，唐祁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学过武，感官比常人灵敏一点，刚刚云翔来的时候他就察觉了，也就小慧全身心地在看热闹都没注意到。在心里微微叹气，唐祁觉得今后或许他还要为这个小师妹操很多心。

    “怎么？咱们的展二少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给云翔和自己倒了杯茶，秦凝也横了他一眼，这家伙学坏了，居然吓她们，“还有，老实招来，你啥时候在那里的？听了多久了？”

    “从阿超嫌你罗嗦那里开始的，”想起刚刚阿超的语气，云翔就十分不爽，他以为他是谁啊，不就他们家的一个下人，居然敢这么说秦凝，而且别说是他，就是展云飞都没对秦凝这么说话的。要不是了解秦凝，知道她能应付过来，而他如果进来有可能会坏了她的事的话，他肯定会直接进来骂人的。

    “刚刚在路上看见新开了一家小吃店，想说你这阵子都在这里，今天大概也是在的，所以就买了点过来，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些小零嘴了~”压下心头的愤怒，云翔笑了笑，将一只手上拿着的几个小纸包放在了桌上。

    见到这几个小纸包，秦凝顿时两眼放光，笑得很是灿烂，“小慧，待会买椅子剩下的钱要收好~咱们今天的庆祝钱省了！”

    云翔看着秦凝变身财迷狐狸，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怕某人恼羞成怒，赶紧转移话题道，“哎，秦凝，刚刚展云飞是想买什么画啊，看他那么坚持的模样。”

    正在兴致勃勃地拆纸包的秦凝听到云翔的问话，不由一愣，歪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副画。

    “恩，那就现在给你吧，省得我还得想什么时候给你合适~”

    接过画卷，云翔有点怔愣，“这画……是给我的？”

    “那什么……”被云翔的目光看得有点局促，秦凝别扭地道，“前阵子在棋社看到了，就跟父亲讨了过来，想说这幅画跟你很合适，”说到这里，秦凝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这不是这两年都没给你写过信嘛，所以就……”

    虽然秦凝声音很小，但就坐在她身旁的云翔却听清了。

    所以就？难道这是……道歉？云翔愣了愣，顺手将手中的画卷打开……

    只见一米多长的画卷上，浩瀚辽阔的天空中，一只雄鹰穿破云层展翅翱翔，画中蓝色着墨不多，天空中是一大片的白，可如此却与人一种广博之感，除却蓝天白云，整幅画就只余那只震撼人心的雄鹰在振翅高飞，它的眼神锐利却不凶狠，似在展望远方，身躯雄健，双翅笔直，着笔不多，展翅的雄鹰形象却跃然纸上。画卷的右下方是一首题词，笔锋刚劲，独具特色，整首题词如行云流水，气势磅礴，一看就知道是心智坚定且胸中蕴藏大世界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看了眼画与题词的作者，云翔恍然，就连甚少关注这些的自己都知道这两位是当代有名的画家和作者，怪不得展云飞在秦凝说不卖的时候这么肉疼呢~

    默默地看着画卷，云翔想起了刚刚秦凝对展云飞说的话，她说，费尽心思只因想拿它来赠与一位好友；她说，情义无价。

    虽然，她这是对着展云飞的说辞，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他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她是认真的。

    刚刚听到她如此努力地戏耍展云飞主仆，一忍再忍不惜劳累自己来应付两人只为了保住这幅画时，他的内心是有点吃味的，他不知道她要将画送给谁，但他却很羡慕那个能让她如此上心的朋友。

    只是没想到，这画要送的，竟然是他自己……

    “怎么样？喜欢吗？”见云翔迟迟没有反应，秦凝探着脑袋，小心地问道。

    云翔被秦凝的声音唤醒，转头正好瞧见某只小狐狸凑到他身旁，睁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在他和画卷之间来回看着，这让他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恩，喜欢~”

    秦凝双眼一亮，眸内流光溢彩，“哎，原来送你这个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跟你很相称，可没想到这幅画竟然被展云飞看上了，你一定要记得把这幅画挂你房间，然后找个适当的时间让他发现，嫉妒死他！”

    被秦凝那想着坏主意的古灵精怪模样逗乐了，云翔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展云飞哪得罪你了？先是让他被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又让他买不成心心念念的画，最后还坑了他一笔钱，现在还想借此气死他，我真不明白他做了什么让你记恨得这样~”

    “他欺负你！”秦凝小嘴一撇，皱着眉，颇为气愤地脱口而出。

    云翔一愣，黑玉般的眸子内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我？”

    丝毫没有注意到云翔的眼神，秦凝原本鼓着的小脸忽地一松，一下子又灿烂起来，“以前不是老听你抱怨他跟你作对嘛~咱们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给他点小小的教训，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讨回来！~”

    看着秦凝明媚的笑靥，云翔拿着画卷的双手不觉紧了紧，原来，她这么做竟是为了他……

    曾经他确实老在秦凝面前絮絮叨叨地抱怨展云飞、对她大吐苦水，可他讲的东西很杂，大部分都是生活上的一些琐碎小事，虽然秦凝总是耐心地听他罗嗦着，但他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认真地将他的不满记在心里，直到两年后还想着为他出气……更遑论，他的那些抱怨不满里，甚至有一些还是以他过激的自我立场来说的，他一直都知道秦凝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她心细如尘、谨慎理智，按理她不可能没发现他的那些不满里掺杂了他多少的气话，可她却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偏听偏信”，甚至是在她对展云飞根本就不熟悉的前提下。

    画卷冰冷的触感，在她的一句话、一个笑靥中不知不觉化作一缕暖阳，就连以往因为展云飞而受的种种不平与委屈，也在霎时间被那股温暖取代。

    离不开了啊……这缕阳光，自己实在是太想牢牢抓在手中了。

    永远，都不要放开……

七夕（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一些亲的回复，我突然也觉得让明癫那么玄乎似乎有点怪，毕竟他的设定是一个看得通透的高僧，而不是一个能懂命理的高人，所以想了想还是把那“命数已变”给删了，在这里他会懂秦凝和云翔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他是个对人情关系看得比较通彻的僧人而已，没啥太玄的，所以趁着还不是太多人看到小修了下，不是要伪更，但还是跟大家道个歉<(_ _)>以后尽量不在不是更新的时间修改！　　八月夏末，转眼秋季将至，偶尔拂过的微风也已然热意稍减，枝头仅剩的几朵夏花摇曳，仿佛在昭示着秋天的脚步，花香渐淡，却仍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临近山脚的桐城，一切都是如此的安然怡人。

    八月，距离秦凝到此，也已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日子平淡而充实，这种小山城的宁静与有别于大都市的独特繁华，让常年生活在大城市的秦凝格外喜欢，每日读书下棋，陪着爷爷奶奶谈天说地，偶尔拉着小慧和唐祁满大街的乱逛，或者跑到城外的山上登高赏景，顺道去山中的寺庙品尝斋菜……这小日子可谓过得悠哉自得。

    而云翔，有时得空的话，也会跑到棋社蹭蹭糕点、陪着秦凝下下棋，顺便说说近日的一些趣闻或者念叨下家里的烦心事。

    日子，也就在这简单而温馨的琐碎小事中度过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眼竟已到了八月中旬，尽管立秋刚过，空气中的火热气氛却丝毫没有因为天气的渐凉而有所减退，只因为这一天的到来——七夕。

    七夕，又称乞巧节，自古以来便是我国传统节日中最为浪漫的日子，虽然原本是属于少女的节日，但因为那浪漫的牛郎织女的传说，它的含义也渐渐被引申开来，成为了属于情人们的日子，因此不仅少女，其他的人们、尤其是情人们，也对这个节日抱持着无比的热忱，只因这不仅是一个可以让人们共庆的热闹节日，更是一个可以让情人们互诉衷肠的特殊日子。

    而这种热忱，就算是在桐城这个小山城也是丝毫不减，不仅街上早早地就布置好了彩条灯饰等着晚上的夜市与灯会，就连城外的几间寺庙都准备了各异的祈福活动和特色的免费斋菜。

    因此在这种火热的气氛下，就连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喜窝在屋子里看书下棋的秦凝，都迫不及待地在午睡后就拉着小慧和唐祁直奔城外的普济寺。

    这间普济寺不是这里最大的寺庙，也不是香火最鼎盛的，但却无疑是秦凝最喜欢的，不仅因为这里环境清幽，更是因为这里的斋菜可口，极和她的口味。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里的住持——明癫师父，对于秦凝来说，他亦师亦友，是一个和善好谈的智者，虽然秦凝对鬼神之说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想法，但她却喜欢有事没事跑来这里找他闲谈、下棋。明癫年过花甲，尤其身为一个得道僧人，一点生活的感悟、人生的智慧都足以让秦凝感慨万千，况且他又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可爱老人，对秦凝犹如平辈，玩笑随意拈来，没有大部分得道高僧的庄重与严肃，更是让秦凝喜欢与他相交。

    平时秦凝就常往这里跑了，更何况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早就听闻今天普济寺不仅跟城里一样挂上了灯饰，而且还准备了祈愿活动和斋菜，她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

    “明癫师父！”在一小沙弥的带领下，刚一踏进明癫住处院落的秦凝，便看见了坐在树下石桌旁的明癫。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正望着落叶若有所思的明癫转头展颜一笑，“丫头，今天这么早？”

    “因为今晚要来蹭斋菜啊~”秦凝笑着大步向前，说得理直气壮。

    明癫大笑，“你这贪吃的丫头……”忽地一顿，接着笑道，“不过你怕不仅是为了这顿小小的斋菜吧？”

    “哎呀，被发现了，”秦凝也不在意，随意一笑，坐在了明癫身旁的石凳上，“今天的祈愿物品那么特别，我又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呢？”

    其实今天几乎每间寺庙都准备了护身符平安符之类的祈福物品，虽然平时也常有人到寺院祈福求取这类祈福物品，但像七夕这种特殊日子，这类东西向来是供不应求的，不仅多数的人们会趁着这天寺院活动为自己的家人求取保平安保健康的护符，少男少女们更是会为了心上人而特地来求取作为节日礼物，因此每年这个时候寺庙准备祈福物品就成了一个惯例。

    而普济寺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今年特殊了点，不久前秦凝就听明癫说了，这次的护符会随缘赠送明觉大师的佩珠，说是随缘，其实也不过是在其中一个护符里放上纸条，求取到的人便可以得到佩珠而已。

    只不过就算方式多么的随便，这也是件特别的事情，桐城的人们都知道，普济寺的上一任住持明觉师父是有名的得道高僧，而被他常年佩戴着的这串佛珠自然也就成为了人们追捧敬奉的圣物，只是没想到这次明癫居然会如此随意地将它拿出来赠送……

    虽然明癫向秦凝解释这是明觉师父的嘱咐，说是要找机会赠给有缘人，但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会来普济寺这间小寺庙的人也少，秦凝怀疑这串佩珠真的能如此轻易地送出去吗？

    “有缘人自然可得，若是有缘人不到，再等下去也就是了。”

    记得当时明癫如此回答，秦凝也便一笑置之，这事与她无关，听听也就过了。

    只是如今这日子都到了，她也不免好奇，究竟是哪个有缘人得到了这串珍贵的佩珠。

    谁知她话语刚落，明癫便大笑了起来，“那你可就要失望了，今天一大早，那串佛珠可就已经被有缘人取走了。”

    秦凝惊诧，“这么快？！”

    “那人一大早便来了，倒是个有心的，挑了个人流量最少的时间段过来，”明癫捻着佛珠，说得感慨。

    虽然挑人少的时候并不能代表祈愿就比较灵验，但大部分有心的人都喜欢在人少的时间段过来，因为这种时候寺院最为安静，人也容易静下心来，是最适合祈愿的。

    “而且看他那样子似乎是不知道这佛珠的事，却在这一大清早地跑到这城外山上，只为了替他人求取一个平安符，真是个直率简单的孩子。”

    秦凝听完一笑，“那他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有缘人了……”说完一顿，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我居然连那串佛珠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

    看秦凝这幅扼腕不已的模样，明癫好笑，“别装了，你要是真的如此在意，早就央我先让你看看了，哪还会等到这个时候？”

    如此说着，明癫似是想到什么，捻着佛珠笑得颇有意味，“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机会见到，指不定你今天就能看见也说不定……”

    “诶？难道那人现在还在寺里？”

    “佛曰不可说。”明癫微闭眼，嘴含笑意地摇了摇头。

    见明癫笑得神秘，秦凝无语，“明癫师父，你拿佛祖当借口，小心佛祖生气！”

    明癫大笑，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秦凝见状更是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再行多问。

    …………

    正当秦凝和明癫下棋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寺里的小和尚跑了过来。

    “师父，院外有人要见秦凝施主。”

    “见我？”秦凝一愣，旋又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姓展？”

    因为她要留在这里吃晚饭，怕这段时间小慧和唐祁无聊，所以就让他们到山下玩去了，而他们如果回来也会直接进来找自己而不是让人通报，所以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一个人会来找她，毕竟她在桐城认识的人很少。

    那名小和尚点了点头，“是的，展施主说您会知道他是谁的。”

    秦凝眉眼一弯，转头对明癫说道，“明癫师父，咱们这棋下次再下吧。”

    明癫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让那小和尚去把人请进来，自己则收拾起石桌上的棋盘。

    …………

    “云翔！”看见门口出现的身影，秦凝欢喜地招了招手。

    “你这家伙可让我好找……”云翔见某人在那里招手招得欢快，苦笑着快步上前。

    今天好不容易忙完父亲交代他的事情，他才有空跑出来找秦凝，结果棋社去了，秦家大宅也去了，就是不见她的踪影，要不是最后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他还真不知道上哪找她去。

    这家伙平时不爱乱跑，可一乱跑就能跑得无影无踪的。云翔叹气。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云翔刚走到他们近旁，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明癫突然开口道。

    云翔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待看清那人面目，才淡淡点头，扯了扯嘴角，“明癫师父。”

    见到云翔的表情，一旁的秦凝煞是惊疑，不论是前世看的原著，还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在她的印象中，云翔因为那不事生产又爱故弄玄虚的展云飞的关系，对于这些跟他有点类似的和尚尼姑都是很不耐的。虽然秦凝一直觉得人家和尚尼姑是专业决定行为，而且他们也有认真地在传播佛法普渡众生，比起真正只拿钱吃饭却不做事的展云飞不知要好多少倍，更不用说出家人的一些人生智慧就远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展云飞所能企及的。

    但不管怎么说，云翔不信佛是事实，他只信自己的能力，这点让秦凝很是赞赏，有信仰不是坏事，可以让人的心灵有所寄托，但像云翔这种不寄希望于飘渺的神佛，而只相信自己的努力和打拼的想法，却让秦凝尤为认同，不管信不信佛，自己肯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可一向对和尚没好脸色的云翔这次怎么这么和善了？虽然笑容不是特别多，但好歹点头微笑了不是？

    “怎么了？”被一旁秦凝那“可怕”的目光盯得莫名不已，云翔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

    “师父！”秦凝刚要说话，刚刚的那名小和尚又跑了进来。

    “外面有人找您。”

    点了点头让小和尚先下去，明癫看了眼一旁的两人，不禁意味深长地摇头笑了笑，“老衲先去见见客人，待会让人再泡壶新的茶过来，你们两位先聊吧。”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唉，他老了啊，年轻人的事他也不好掺和了，一切随缘吧……

七夕（下）
    “云翔，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这些出家人的吗？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和颜悦色的？”见明癫走远，秦凝迫不及待地向刚坐下的云翔问道。

    “他那性子……倒也不让人讨厌，至少没满嘴的蛊惑人心的话，而且……”说到这，云翔一顿，才接着道，“他是你朋友。”

    秦凝一愣，随即内心微暖，他这是因为明癫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在乎自己的感受？

    抿嘴一笑，“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跑过来了？”

    云翔无奈，“要不是为了找你，我用得找跑东跑西的吗？这里还是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

    秦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找我做什么！还有，别说得好像我很会乱跑一样！”

    你如果不是很会乱跑，我需要跑这么多地方吗？云翔好笑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嘴里却说到，“把手伸出来。”

    “什么？”秦凝一愣，眨了眨眼，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将一只手伸到了云翔面前。

    “这个给你。”看着被自己戴到秦凝手上的佛珠，云翔满意地点了点头，“恩，大小刚刚好，颜色跟你的皮肤也很合适。”

    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秦凝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这个是……？”

    “听说是这间普济寺的上一任住持明觉师父的佩珠，先不管大家说的这佛珠有多么神圣，沾了灵气什么的，单单是这种檀木就对人的身体很好。”云翔笑着说道，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给秦凝多大的震惊。

    “明觉师父的佩珠？！”秦凝惊叫出声，“这串佩珠居然是你拿了？！你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来……”来求取护符？！秦凝惊悚了，云翔不是不信佛的吗？怎么突然对平安符这类东西有兴趣了？！

    听到秦凝如此一问，云翔不禁耳根一红，又从衣服口袋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到了秦凝手中。

    “？”看着手中被小布口袋包得好好的护身符，秦凝不解地看向云翔。

    被秦凝清澈的目光看得耳根愈红，云翔有点僵硬地说，“前段时间你不是因为不大适应北方的天气而老是生病吗？想说药什么的你也不缺，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求了个保佑健康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娘有时都会给爹求个平安符什么的，这东西应该是有用的吧？

    见云翔都被自己看得目光开始闪躲了，秦凝才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向手中的护身符和那串佛珠。

    云翔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但他这次却为了自己一大早就跑到这里，只为了求取一个护身符，连明癫师父都说了那是一大清早，可想而知他是多早就起了床，匆匆地往这里赶……

    只是几次的小病，他都记在了心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你对他好，他可以还你十倍好的人啊……就连这串有钱也买不到的佛珠，他都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戴在了手上。

    真是，傻瓜……

    是啊，谁说不傻呢……可为什么自己却被他这种傻傻的行为感动到了呢？明明只是去求了个护身符而已不是吗？

    “云翔，傻瓜……”一股暖流流淌过心间，秦凝不禁低着头喃喃道。

    “说我坏话就不要当着我的面。”知道秦凝的意思，云翔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不甚在意地一笑，“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老是生病，还说我傻，你才傻傻的呢，没人看着都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弄丢~”

    “我那是水土不服！”不服气地瞪了云翔一眼，秦凝反驳道。

    云翔也不理她这副气呼呼的模样，径自道，“反正你给我乖乖地带好这个护身符和这串佛珠，不准乱扔！”

    “知道啦，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带着可以了吧~”秦凝毫不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云翔越来越霸道了！

    “恩，这才乖~”云翔满意点头，丝毫不理某人瞪过来的视线。

    …………

    拉着云翔一起在寺里用过斋菜后，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山上的人流也渐渐变多，各家灯火通明，普济寺也将原本就准备好的诸多灯饰点燃了起来，在一片各色灯火中，一眼望去，一时间仿佛看到了一个迷幻的世界。

    “你要去逛灯会吗？”陪着秦凝在普济寺逛了一圈，两人停在了寺院门口，云翔不由问道。

    “恩？当然要啊，我还没在桐城过过这么热闹的节日呢。”

    “那一起去吧！”话音刚落，云翔就见秦凝微愣，赶紧又补了句，“原本我也想去的，既然你也要去，不如一起，这样有我陪着、你也能让小慧和唐祁自己去逛逛……”

    秦凝倒没注意到云翔的失常，面容映着灯火，笑得灿烂，“好啊~”

    云翔说的也有道理，这种热闹的场景完全不同于大城市，难得才能遇上一次，总不能让他们两个老是跟着自己，因为全身心的都在注意自己的安全而不能好好地逛逛，总得让他们休息休息。

    更何况，她也还没跟云翔一起逛过夜市……

    云翔一听，霎时心花怒放，“那跟我走吧，我比较清楚各条街都有些什么。”

    秦凝欣然点头，蓦地狡黠一笑，“今晚你请客么？”

    云翔闻言忍俊不禁，“你这小财迷！我请客，行了吧！”忽地，云翔前进的脚步一顿，“光顾着那护身符和佛珠的事，都害我差点忘了……”

    “怎么？”秦凝也放慢了脚步，侧头问道。

    “待会逛完街，去我家一趟，有惊喜给你。”云翔笑得十分神秘，却也没再多说，径自大步向前。

    “什么惊喜？诶！云翔，你等等我啊！”

    …………

    “秦凝你走慢点！人太多，小心走散了！”看着脑袋四处乱转，只顾着那些灯饰和摊贩却不大注意看路的秦凝，云翔一阵头痛，生怕她走丢了，只好赶紧拉住她的袖子。

    “啊、抱歉，因为以前都没逛过这种灯会，一时不注意就……”秦凝被迫停下脚步，转头刚跟云翔说了一半，却突然就没了声响。

    “怎么了？”云翔随着她的视线向后望去，也片晌无语。

    “……我错了。”秦凝低头忏悔。

    云翔无奈叹气，“你该庆幸你还没丢……”

    原来，原本仍紧紧跟着他们的小慧和唐祁竟然早已被人群冲散，消失在了他们身后。

    “那我们……去找他们？”

    云翔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秦凝一眼，略一思考，开口道，“算了吧，他们两个都是会功夫的人，不用我们担心，而且想必唐祁是跟着小慧的，应该能照顾好她，再说你原本不就是想让他们自己去玩的吗？要不是那两人太过恪尽职守，也不会还一路跟着，现在正好，他们也不用分心在你身上，可以好好逛逛了，我们还不如接着逛我们的，他们知道我还在你旁边，应该能放心的。”

    如此说着，云翔放开了秦凝的袖子转而牵起她的手，“比起担心他们，你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小心真把你自己给丢了……”

    秦凝清咳一声，虽然有点小不满，但也不好反驳，毕竟就是因为她刚刚没注意才把小慧和唐祁弄丢的。

    只不过……

    偷偷瞟了眼云翔牵着自己的手，又偷瞄了下云翔的表情，秦凝对于他这种状似“无意”的行为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云翔似乎只是顺手为之，那自己应该没什么好在意的吧？人家也不过是怕她丢了而已啊……

    定了定心，秦凝决定不再多想，街上人潮如海，这样确实比拉着袖子安全多了。

    然而就这样被云翔牵着向前接着走去的秦凝，却不知道在她印象中的直率少年早已黑化……

    …………

    “云翔，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提着一些在夜市上买的东西，刚刚逛完的两人朝着展家走去，忍到这个时候，秦凝最终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云翔说着这话，两人也刚好到达了展家大门，却仍旧不说，只是引着她向前走。

    “哥，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秦凝正想说些什么，却在两人刚步入后院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天虹！我说多少次了，你想太多了！云翔不是那种人！”

    一走近，两人才发现，似在争吵的一男一女赫然是天虹和天尧两兄妹。

    “天尧，怎么了？”走进那两人所在的亭子，云翔皱眉看向天尧。

    “云翔？！”原本沉浸在争吵中的两人听到云翔的声音不由一齐转过头来，看清来人竟是他们争吵的中心，天尧更是一声惊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云翔简略地给了两个字后，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灰尘的纪天虹，眉头不禁皱得更加严重，“你们在吵什么？”

    “这……”天尧在云翔和天虹间扫视了几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天尧？”云翔不耐地催促道。

    “是关于那只小猫……”被云翔一看，天尧终于架不住了，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石桌上的笼子。

    “小猫？！”这时一直站在云翔身后没说话的秦凝突然出声了。

    “秦小姐？！”天尧和天虹一愣，刚刚都只顾着云翔，再加上天色较暗，他们竟然都没注意到秦凝的存在。

    “喵~”秦凝不理诧异的两人，径直快步走到了石桌旁，果然看到了一只白中带了少许灰的小猫被关在了笼子里。

    “云翔！猫！”兴奋地指着那团小雪球，秦凝转头激动地看向云翔。

    “知道你喜欢猫，但也别这样语无伦次的，”云翔看着情绪完全失控中的某猫控，心中好笑，秦凝每次遇到跟猫有关的事情都会变得很孩子气。

    将小猫从笼子里抱了出来，放到了她的怀中，“这算不算惊喜？”

    “送我？！”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小猫，秦凝欣喜若狂地看向云翔。

    “喜不喜欢？这只小猫可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看着这一人一猫都用着亮晶晶的双眼望向自己，云翔失笑。

    “喜欢喜欢！！”仿佛怕云翔以为她不喜欢就会反悔般，秦凝连忙不迭点头。

    “天虹？”

    这时，云翔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天尧的声音。

    两人转头看去，均发现纪天虹煞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神情似是震惊似是哀怨地看着云翔。

    秦凝与云翔互看一眼，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满满的不解。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纪天虹小脸愈白，僵硬地说完这句便转身跑开。

    “诶！天虹！”来不及拉住妹妹，天尧无措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更加不解的两人，“你们别见怪，天虹性子一向都比较……”天尧一顿，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妹妹的奇怪个性。

    “她怎么了吗？”怎么又是用这种方式跑了？而且……她为什么要用那么哀怨的眼神看云翔？秦凝眨了眨眼，很是疑惑地看向天尧。

    “也没什么的，就是那只小猫，”天尧有点难以开口，“原本这只小猫是云翔今天寄放在我那儿的，让我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照顾一下，结果今晚吃完晚饭你们还没回来，天虹却在我那里看见了这只小猫……”

    说到这里，天尧为难地看了一眼云翔，“她原本以为这只小猫是我弄来的，因为很喜欢所以就想向我讨，结果在听说是云翔要养的后，就一脸着急地要我放了它，说、说是……”

    “她说什么了？”这时秦凝也犹疑地看了眼云翔，能让天尧那么支支吾吾的，肯定纪天虹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在云翔的眼神威逼下，天尧无奈接着道，“她、她说以云翔的暴躁个性，肯定会对小猫不好的，与其等小猫被云翔虐待死，还不如趁现在云翔还没回来就把它放了……”

    天尧越说，秦凝的眼睛瞪得越大，这纪天虹对云翔的偏见是到了什么地步啊！先别说云翔不是这种人，就是云翔再暴躁，也不至于对一小动物出手吧？！

    云翔阴沉着脸，冷哼一声，“敢情我是无恶不作的了！”

    见云翔生气，天尧也很为难，“云翔，这是天虹的不对，但你也别太计较她说的话，她是无心的，她只是因为比较喜欢小动物……”

    说着，天尧自己也接不下去了，感觉越说越不对，天虹的话是肯定伤了云翔了，但他又不好说自己妹妹什么，最后索性闭了嘴，站在那里徒着急。

    “云翔，要不让天尧先回去吧，他都帮你看了一天的猫了……”天尧这么一副模样，让秦凝也看不下去了，夹在自己妹妹和好友之间，可真够难为他的。

    听了秦凝的话，云翔这才注意到一旁天尧无措的表情，原本绷着的脸松了松，“今天辛苦你了天尧，那你就先回去吧，猫留下就行了，”末了，又加了一句，“天虹的想法不是你的问题，我没生气，你也别太在意。”

    天尧看了眼云翔的表情，见他神色正常，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云翔！”

    看着天尧离开的方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云翔，突然听到了一旁秦凝的叫唤，于是反射性地侧头看去……

    “喵~”

    只见秦凝正一手抱着那只小猫，一手举着它的一个小爪子，一边学着猫叫一边扬着爪子跟自己打招呼。

    偏生这是只小猫，原本就好动，听秦凝学了声猫叫，它竟也跟着叫了声。

    于是这一人一猫的可爱模样顿时让云翔的表情拨云见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才对嘛，看你才多大年纪就常愁眉苦脸的，那些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别委屈了自己。”云翔一笑，秦凝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天尧离他们还有点距离，有可能还没注意到，但方才就站在云翔身旁的她却明显看见了，当天尧说出纪天虹所说的话时云翔眼里闪过的受伤和落寞。

    秦凝在心中无奈叹气，也是，任谁被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样误解，都不可能不伤心的。更何况云翔平时虽然因为家里的成长环境让他的为人处世看起来比较成熟，但终究还是个普通的少年，在感情方面总是容易受伤的……

    看着秦凝，云翔心里流淌过一股他也不甚了解的莫名情绪，刚刚被纪天虹弄得有点黯然的心情也霎时晴朗了起来。

    是啊，有什么好在意的呢？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对了云翔，我想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不然小慧唐祁他们回去找不到我肯定会急死的。”

    “恩，那我送你回去吧。”

    …………

    “云翔，你说这只小猫叫小翔好不好？”

    “……它是母的！”某人无奈抚额。

    “诶？那叫小云？”

    一片静默……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两个字？”

    “因为是你送的啊。”

    “……傻瓜。”

三年
    光阴荏苒，一年的时间终是走到了尽头……

    “云翔，再过几天我父母就要来接我了。”漫步在昏暗的夜色中，原本的一片静谧乍然被秦凝的声音打破。

    今日，是展云飞成亲的日子，应展祖望的邀请，她代替家中两老前来赴宴，宴席从早到晚，等接近尾声的时候也已皓月高升，离开时她便示意云翔借口以护送她回家为由跟了上来，想了许久，这件事终究还是……早点告诉他的为好。

    闻言，云翔的脚步一停，落在了秦凝身后，“……要走了？”

    秦凝也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神色微隐在黑暗中的云翔，无奈一笑，“上海那里的房子已经安置好了，父母总是希望我和爷爷奶奶能早点回去的……”

    “这样啊……”云翔的声音略显低沉，情绪不明，可秦凝正待说些什么，就见他骤然大步走近了来，墨玉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自己，“这次你可不能再不给我写信了！”

    秦凝先是一愣，又见云翔神情如此严肃，似乎还带了点紧张，不由笑了，“知道知道~你展二少的话我哪敢不听啊……”

    听见自己想要的承诺，云翔紧绷的身躯略松，“至少半个月一封！”

    秦凝再次愣了，有点哭笑不得，“云翔，信寄出去的话，送到你手里都要将近一个月呢！”

    “我没要求你一周一封已经很宽大为怀了。”

    秦凝好气又好笑，正想接话，又听云翔低声地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件事还没跟你说的……”见秦凝认真听着，云翔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决定要去上军校了……明年年初就离开桐城。”

    这次秦凝真的呆了，“你要去上军校？！”刚惊叹完，旋又冷静下来，点头感叹，“也好，上军校总的来说对你还是利大于害的……”

    云翔嘴角微翘，“虽然我很想继承父亲的家业，但你说得对，很多事情都不能只局限于那一亩三分地，所以我就想去上军校，以后经商也好，从事别的事业也罢，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完了，又突然问道，“那秦凝，你以后还回来桐城吗？”

    秦凝点头一笑，“怎么会不回来，先不说你还在这，总会回来看你的，再说了，这还是我老家呢，怎么可能不回来。”

    因为自己？云翔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我去上的那所军校离桐城有点距离，因此也不可能常回来，大概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得空，如果你回来，咱们大概也只有那些时候才能见面了……”

    点点头，秦凝表示理解，“我也一样……”

    “记得给我写信。”

    “……云翔，你其实对三年前我没给你写信这件事很有怨念对不对？”

    “我像是那种会记仇记那么久的人么？”

    “……”既然不像那你就不要笑得这么可怕好不好！！秦凝泪奔……

    几日后，秦凝在云翔的注视中，抱着他送的那只小猫，跟着父亲坐车离开了这个充满了一年难忘回忆的桐城……

    …………

    三年，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时常通信的秦凝和云翔两人而言，这三年内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却足以垒成厚厚的一叠“信山”。

    例如秦凝在云翔的纠结下，放弃了“小云”二字，而将那只小猫的名字取为球球；例如秦凝的哥哥成亲了；例如展云飞的妻子难产去世了；例如云翔在学校交到了一些朋友……

    事情纷杂，有时候连收信和寄信的时间都对不上，两人却仍是写得不亦乐乎。

    三年间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用一个手掌便能数得过来，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会将思念寄托在了近乎半个月一封的信上，也正因为如此，在三年到期之时，秦凝才会迫不及待地趁着父亲回桐城办事的机会跟了回去，只因为云翔终于从军校毕业归来……

    踏上久违了的桐城土地，秦凝一阵感慨，三年了啊……当时在桐城生活的那一年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三载流逝，三年内虽然她也曾回来过，但不仅回来的次数少，也总是停留了没几天，时间相隔之久让她几乎每次跟云翔见面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

    不知道云翔现在在做什么？看见自己突然出现会吓一跳吧？带着小慧走在去展家的路上，秦凝愉悦地想着。

    “秦小姐？！”

    就在秦凝到达展家大门时，门内刚好走出了一个人……

    “天尧？”看着惊讶地站在那里的男子，秦凝也微微一愣。

    “秦小姐，好久不见。”确认了秦凝的身份，天尧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见秦凝身后还跟着小慧，又连忙点头，“小慧姑娘。”

    小慧也点点头，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看样子你这三年过得不错，”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大男孩，秦凝笑着点点头，又道，“对了，云翔呢？我找他。”

    谁知秦凝话刚出口，天尧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二少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见天尧神情不对，秦凝眉头微蹙。

    “他刚在老爷书房跟老爷吵了一架，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情况，就见他骑着马冲了出去。”

    “吵架？！”秦凝惊呼，“我日子没算错的话，今天不是才他回来的第二天吗？怎么就吵上了？！”

    天尧气馁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听到书房传出吵架声，具体也不知道是在吵什么，明明昨天回来时老爷还很高兴来着，就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秦凝略一沉思，“恩，那好吧，我去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如果找的话会劝他回来的。”

    “那真是麻烦秦小姐了！”天尧感激地道，“说实话，云翔常常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我有时候也完全找不到他的。”

    “没事，”秦凝微微一笑，“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你先不用担心。”

    …………

    走在熟悉的山道上，秦凝有点神思恍惚，有多久没来这儿了？除了第一次在这里与云翔相遇的那一年，自此之后她便极少过来，一来第二次见面后，她和云翔两人就常在城里见面，二来当时棋社就很适合她看书，她也就没必要过来这里，因此这么多年过去，她竟来了没几次。

    渐渐走近那棵大树，秦凝依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连忙顿住脚步，小声的示意身后的小慧留在这里。

    现在的云翔肯定不希望太多人见到他落寞的样子，虽然他与小慧也颇为相熟，但终究还只是泛泛之交，所以她也不好将小慧带过去。

    “沙沙”

    耳边传来阵阵声响，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云翔猛地清醒过来，警觉地向声音发源地望去，然而这一望，却让他警惕的神色立时柔和了下来。

    “秦凝……”

    “就知道你在这里，”看着一袭白绸长袍，在这三年内长得愈发俊逸英挺的云翔站在树旁，呆呆地看这天空，秦凝笑着慢慢走近，可待看见他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时，不禁有点不满，“你怎么都不惊讶的？好歹给点惊喜的表情啊，亏我还大老远地跑过来……”

    可是没等她抱怨完，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云翔？！”秦凝彻底懵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云翔会做出这种举动，认识的这几年来，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有三年前七夕那晚的牵手，平时云翔可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现在突然……

    “秦凝……秦凝……”收紧自己的双臂，将秦凝牢牢抱在怀里，云翔喃喃出声。

    刚想挣扎的秦凝在听到云翔这一声声夹杂着诸多情感的叫唤时，不由停止了动作，轻轻唤道，“云翔？”

    “秦凝，你说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被你撞见最落魄的样子呢？”埋首在秦凝肩膀，云翔低声道，“第一次，我跟展云飞吵架，打输了阿超，跑到这里遇见了你；第二次，我被天虹伤了心，还是在这里遇见了你；这一次……”说到这里，云翔的声音渐小，最后直接没了声响。

    云翔显然情绪极不稳定的话语让秦凝内心一颤，如果不是伤心至极，他又怎么会有如此哀伤的语气？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的秦凝早已无法在意云翔不规矩的举动，见他仿佛一只折翼的老鹰般茫然无助，秦凝急忙强作欢笑，“别说得好像我是你的煞星一样！”

    然而秦凝的调笑却没让云翔周身的悲伤气息有所减少，反而让他继续收紧了双臂。

    “秦凝，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以后失去了我会不习惯……”

    “乱说什么呢！”听到云翔突然这么说，秦凝一时气愤，努力推开了他一点，将头仰起直视他的眼睛，“什么失去不失去的，对你好就给我接着！不准给我有意见！”气势汹汹地说到一半，见云翔眼里溢满了哀伤，又忍不住软化下来，“你瞎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人吗！对你好就是对你好，不会变的！对你好你还有意见，我还委屈呢……”说着说着，秦凝真的觉得自己委屈起来。

    秦凝这副模样让云翔轻笑起来，双手动了动又想将她按在怀里。

    谁知秦凝却用力推了推，继续瞪视某人，“还抱？！我不是抱枕！要抱枕自己回家做一个！”

    她还没委屈完呢！才不给他抱！

    云翔脸上悲伤的情绪略微退去，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某人闹别扭，“秦凝……”

    见云翔恢复了一点，秦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鉴于某人的不当言行，她仍是很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只是、有点不安……”闭眼将头靠在秦凝肩膀上，云翔呢喃道，“我现在除了母亲外，就只剩你了……”

    云翔的声音似乎有点艰涩，“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别说这么自相矛盾的话，”秦凝心一揪，勉强扯了扯嘴角，“都还有我和伯母呢，哪能算一无所有，再说了，也还有天尧啊，你这么跑出来，却害他在那里担心。”

    “恩。”

    见云翔反应不大，秦凝略一思忖，试探地问道，“云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云翔身体一僵，过了许久才低声地回答，“昨天我刚回来，原是满心欢喜地等着父亲的夸赞，可是展云飞却嘲讽了我一番，弄得父亲也没了好脸色，气得我跟他吵了一架，最后甚至打了起来……”

    云翔微微一顿，“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可谁想到……”说着，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自嘲，“可谁想到今天父亲就把我叫了过去，他说我学成归来，要让我接手家里的一部分产业，当时我高兴疯了，正想说些什么，父亲的下一句话却把我打入深渊……”

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对不起！>_<今天因为要发公告所以晚了点更新！然后，所谓的公告……

    我家编编来通知了，这文将于这周六、也就是25号入V（话说是圣诞节呢^^），入V当天会有三更，V后保持质量与更新，有事会请假，绝对不坑！谢谢大家长时间以来的支持！O(∩_∩)O

    另，此文谢绝转载，已转载的请删文撤文，谢谢配合！

    恩，通知说到这里~~然后我想说的是，我知道有部分亲不爱花钱看文，这我很理解，毕竟我也是个学生读者，所以如果有亲在入V后不打算买来看的话，我也仍是很谢谢这些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只是作为一个作者，我仍是希望，如果真的喜欢我这文的话，最好能不去那些盗文网站看文，这是至少的支持，毕竟写文不易（盗文什么的最讨厌了！TAT）

    而不买V的亲如果真的想看后续发展，可以在完结后去下TXT，这我还能接受，只求大家不去支持那些盗文的就行（这只针对我的文，不代表其他作者意见）

    最后，感谢那些能够继续追文下去的亲们！乃们最好了！么么！>_<【抱~蹭~】

    PS：周六那天因为编辑大人有事，要晚上9~10点才会在，也就是说周六那三章只能晚上发，那时编编才能给我开V，所以大家周六中午就不用来等了~~

    再PS：重申！我这文是原著小说的同人啊啊啊！不是电视剧的！！请大家不要再把两边的剧情弄混了！！>_<

    哦，还有，看了几位亲的回复，我也觉得球球比小球好听，于是咱们的喵喵正式改名为球球！O(∩_∩)O　　抵着秦凝的肩膀，云翔笑得凄凉，“他让我负责南北货那块的产业！南北货！那里已经有了一个老的管事了，所以父亲让我去给他打下手，这也没什么，毕竟我是从零学起，可这是南北货的经营！除了主要的管事外，所谓的打下手也就是要亲自南北两地跑地运送物资、洽谈生意！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流放吗？！他竟然让自己离家三年、刚刚归来的儿子在回来不到两天的时候，去接手这种一年到头没几天能在家的生意，只不过是因为我跟展云飞吵了一架！父亲眼里，究竟是有没有我这个儿子？大概是没有吧？”

    云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地又抬起头来，抓着秦凝的肩膀，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秦凝，你说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展云飞了，为什么父亲眼里总是只看到他？我的努力难道父亲都看不见的吗？”

    秦凝微叹，看着云翔，扯着唇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云翔，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父亲的成见存在太多年了，你不能指望他一下子就改过来，”见他认真听着，秦凝接着道，“自小他就比较喜欢有读书人气质的展云飞，因此也就觉得他做的他说的都是有一定道理的，可偏偏这个时候你又老是为了证明自己而与他作对，这不仅是间接否定了你父亲的眼光，更是在他眼里落下了个冲动暴躁的印象。你说，常年如此下来，他能不偏向展云飞吗？”

    此时云翔已经放开了抓着秦凝肩膀的双手，静静地低头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凝见状有点心疼，他付出了那么多，可在自己父亲眼里却总比不过自己的大哥，他该有多气馁？多懊恼？又有多伤心？

    叹息一声，牵过他的手朝树下走去，按着让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云翔，不争即争，这你懂吗？”

    见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秦凝解释道，“既然现在你父亲对你的印象已经定型了，那也就是说现在不管你如何努力，对他的感观认知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就算赞赏了你，可在他心里还是展云飞最重要，所以你现在还不如先不争，反而能在你父亲心里得个友爱兄弟、谦让懂事的评价。”

    “那难道我就什么也不做？！”

    “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先不做，”说着，秦凝勾起了嘴角，“展云飞的缺点脾性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难道认为他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不会犯错吗？”

    听及至此，云翔猛地抬头看向秦凝。

    见他似乎有点明白，秦凝眯了眯眼，“以前，是因为你老是找他麻烦，所以才会将你的毛病完全地摊在众人的面前，也让众人忽略了展云飞其实也有招惹你的事实，甚至，连他的一些错处被你惹的事掩盖了下来。可现在，如果你不再去招惹他呢？”

    秦凝唇角上扬，“我相信，以他的性子却还会继续找你的麻烦的，不仅会继续找你麻烦，更是极有可能自己犯错，而在这里也就高下即分了……你说，当展云飞自身毛病日渐展露在众人面前、尤其是你父亲面前，他又在这种情况下日日刁难于你，人心的天平是会偏向这样自身不堪的他？还是对他处处忍让，又努力为家里做事的你？”

    云翔听完，一双手紧紧抓住秦凝的手臂，双眸在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秦凝，谢谢你！我明白了！”

    毕竟三年的军校学习不是白过的，兵法谋略更不是白学的，一时混沌的云翔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云翔这副模样让秦凝苦笑，云翔就是这样的人啊，过于重视感情，也就容易被感情所伤，过于重视他父亲对他的看法，也就容易被感情蒙蔽了双眼，不然他又怎么会在熟读兵书通详谋略的情况下，却看不透他父亲的真实想法、想不出正确的应当策略、更是在被伤了心后自己躲起来舔伤口？他是被感情压垮了理智啊……

    这样过于感情用事、一根筋通到底的，怪不得“当初”会输得一塌糊涂。

    秦凝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也只是说个大概，到底你家的情况我也没你清楚，只是让你了解下现在的情况而已，具体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思量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不过现在情况也还没那么差，虽然伯父要你负责南北货那块，让你要常常在外奔波，但毕竟这只是一时的，他总会招你回来，你就当是历练，南北货的经营也是经营，你总能学到东西的，再说了，”秦凝脸上笑容扩大，“你要去南方运送物资，不是正好可以来上海找我么？这样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了呢。”

    “秦凝……”看着身侧的秦凝，云翔忍不住再次将她拥入怀。

    又抱？！秦凝额上青筋一跳，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乱情绪的作用下，一把推开了正吃豆腐吃得毫无知觉的某人，跳了起来，“你没事了吧！没事了就赶紧给我回去！天尧还在那担心呢！”

    被突然推开的云翔先是一愣，后又在看见某只通红的耳廓时不禁轻笑了起来。

    “笑、笑什么笑！”被云翔一笑，秦凝脸上原本仍压制在耳际的红晕立时散了开来，红通通的一颗苹果出炉了。

    见云翔还在那儿看着自己笑得欢快，秦凝完全没空去理自己双颊的红云扩散得多么严重，不明所以外加恼羞成怒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逃开的某只，云翔站起了身来，苦笑地摇了摇头。

    秦凝啊秦凝，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

    那天过后，经过秦凝的劝解，云翔终是平静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陪了母亲没几天，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南北货经营的学习中。

    而秦凝，也在待了一天后，被父亲拉回了上海……

    只是，原以为还要蛮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再次见到云翔的秦凝，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指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某人，双眼越瞪越大。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月前他还在桐城的，怎么这么快就跑来上海了？！

    还有……

    “哥，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男子，秦凝思维混乱中……

    “在商店打架遇到的。”秦昊简洁明了地解释道。

    “打架？！”秦凝急忙凑近两人，好好地巡视了一遍，“没受伤吧？”

    云翔微勾唇角，“没事，就几个小混混。”

    见自家大哥也点了点头，又思及云翔在军校的三年，秦凝才稍微放下了心来，“你们两个怎么跟人打上架了？”

    “他在一家店里买东西的时候被几个混混找了麻烦，正打起来的时候，我刚好走进店里，就被波及了……”想到那时的情况，云翔苦笑，他可真无辜，第一次他不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

    “于是就打起来了？”秦凝嘴角抽搐。

    “恩，后来发现他是展家的，这次来正好是要跟我们家谈生意，又是你朋友，所以就把他带回来了。”

    谈生意？秦凝顿悟，差点忘了，展家跟他们家还有货源的交易来往。

    “以后会常来的。”云翔笑得灿烂，秦凝却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为什么她会觉得云翔的笑容很诡异？

    “对了，秦凝，球球呢？”秦凝的表情让云翔的心情指数直往上升，十分愉悦地开始拉起了“家常”。

    “在房间……”秦凝还没从云翔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反应过来，听他这么一问，才愣愣地微一点头，转身去找她家小球。

    目光柔和地看着秦凝离开，云翔弯起的嘴角弧度渐渐加大，惹得一旁的秦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

    这天后，云翔确实如他所说，三不五时地借着出来购买物资洽谈生意的机会出现在她家，这点秦凝倒也没太大的反应，毕竟他要负责南北货的经营，时常南北两地跑也是正常的，他能常来，秦凝自然也很高兴。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自从那次两人合力打完架后，生意上的一来一往，居然让一向秉持沉默是金的大哥跟好动的云翔成了好友！这实在让她不得不惊叹：男人间的友谊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过在看到一动一静的两人时常有说有笑地一起出入他们家后，秦凝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淡定。

    有啥好大惊小怪的，好友跟大哥成了朋友，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凝不自觉间自动忽略了内心因为云翔来她家找大哥的次数不比找她少而产生的点点失落。

    只是她的这种失落常常持续没多长时间，就在被云翔拉出去游玩的时候被她更为彻底地忽视在了内心深处。

    于是，不知不觉间，这一年多的光阴，也就在这一起出去游玩、一起照顾球球、听着他和大哥讨论问题的时间中慢慢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前，云翔在刚好趁着出来采办货物跑来她家时，收到了家里的一封信，秦凝才恍然想起，似乎、“剧情”就快开始了……

    因为，展云飞终于因为受不了每天在父亲期许的目光中，兢兢业业地学习着他十分讨厌的商务而离家出走了！

    这件事一发生，云翔自然也就不能再逗留在外面，急急忙忙地赶了回去……而这一离开，除了不久后寄来的一封告知详细情况的信外，也就没再回来过。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刚过了不到两个月，秦凝就被她家两老打包带回了桐城。

    做什么？

    见他们故交的孙子。

    而另一边，在秦凝仍在去桐城的路上之时，云翔也收到了一封来自秦昊的电报。

    瞪着手中攥紧的电报许久，云翔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相?亲？！！”

    ——上海——

    刚处理完一些事务的秦昊，悠哉地站在窗边看向北方，嘴角微翘，他可是已经尽了朋友的义务了，接下来他就只要尊重自己宝贝妹妹的最终决定就行了……

情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快乐！！o(≧v≦)o~~

    编辑大人比较早回来，所以我现在就发了~~希望这三章能让你们满意！^^　　然而不管是秦昊举动还是云翔反应，正很无奈地在去桐城路上秦凝却是一无所知。

    这趟……其实是相亲吧？秦凝在内心哀叹。

    前不久就听闻爷爷奶奶故友从远方回了桐城，所以他们就想回去叙叙旧，原来还想着能不能跟回去见见云翔，结果自己还没提，就被两老一口定下了行程。

    什么见见故交孙子！亏他们还在自己面前将那“故交孙子”夸得天花乱坠，这不明摆着是相亲宴么！秦凝现在纠结得想挠墙。

    但她又不能表示什么，两老也是为她好，虽然现在已经是民时期，但毕竟清末刚过，现下女子也仍是较早成亲，16、17岁就结婚也不在少数，更不用说以她现在19岁年纪，成亲正好不早不晚。

    ……至少，在两老眼里。

    或许，还因为他们很满意那啥“故交孙子”。

    秦凝在心里泪奔。

    不过现在唯一庆幸是，家里人都很疼她，母亲更曾偷偷跟她透露过，如果她真不喜欢那人，推了也就是了，两老不会怪她。不然这次她也不会那么乖地认命上路了。

    望着车窗外，秦凝一时间心情复杂，相亲，就算这次推了，也还会有下次，毕竟她总不能永远不嫁……然而不管是作为一个曾经现代人，还是作为一个普通女生，她终究是想与自己喜欢人携手一生。

    只是，喜欢人啊……秦凝思绪渐渐飘远……

    话说云翔这次应该不会娶纪天虹了吧？这些年她都没看出些苗头来……不觉间，秦凝想起了远在桐城某人。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为什么她会在想到喜欢人这个问题时，脑中浮现是那人影子……

    …………

    “云翔？！”看到门口那人，秦凝不禁一愣。

    他们才刚到桐城，要不是两老那啥故交还没来，那两人也不会放她出来闲逛，只是怎么她才在棋社雅间坐没多久，云翔就出现了？

    云翔面带微笑，“听到消息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云翔笑容毛毛，秦凝内心疑惑地点了点头，“先进来吧。”

    云翔瞥了眼一旁小慧，“能不能让小慧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秦凝微微一愣，也没多问，一边示意小慧出去，一边将云翔请了进来。

    可是小慧刚一把门带上，秦凝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就被云翔拥入了怀中……

    “云、云翔？……发生什么事了？”有了一年前那次“经历”，秦凝下意识地以为云翔又发生了什么，于是这次倒是乖乖地没有乱动。

    “你这次回来做什么？”虽然很是满意怀中某人乖顺，但该问还是不能忘。

    “回来……做什么？”秦凝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相亲？恩？”不管秦凝提问，云翔径自接着问道。

    “你、你你怎么知道？！”猛地抬起头来，秦凝一脸诧异地看向云翔。

    “我不能知道？”云翔声音轻柔，脸上笑意不减。

    秦凝赶紧摇头，多年相处让秦凝知道此时云翔很危险，不不，就算没有这么多年相处，她现在也能从他这么危险笑容中看到不对劲！看着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云翔，秦凝十分想逃跑。

    她，没有哪里惹到云翔吧？

    怯怯地瞄了眼云翔，秦凝咽了口口水，“云、云翔，那个，你怎么了？”

    “怎?么?了？”此时云翔笑容有点龟裂，秦凝似乎都能听到他磨牙声音。

    看着明明人在自己怀里，却还是一头雾水秦凝，云翔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当场吐血。

    稍微缓了缓，最后终是叹了口气，将某人按进怀里，收紧了双臂，“你平时如此聪明，怎么现在却这么迟钝？到底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确实，秦凝不笨，所以当云翔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她也略微感觉出了点意味，可这一丝不明意味，却让她呆愣在了那里。

    是……她想那样吗？

    抬头看进云翔墨色双眸，秦凝愣怔地发现里面有许多以前她都没注意到东西。

    “恩？看出点什么了？”看见某人如此模样，云翔唇角一扬，问道。

    被云翔声音惊醒，秦凝就看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双颊立马爬上了两抹红晕。

    见状，云翔轻笑地埋首在秦凝发间，“看样子是明白了？”

    然而云翔这么一说，还在混乱状态秦凝却下意识地快速摇头，“不明白！”

    秦凝如此乌龟行为让云翔好气又好笑，“真不明白？”

    被云翔眼神一逼，秦凝缩了缩脑袋，“咱们……想是同一件事？”

    云翔额上青筋直跳，好吧，我展云翔果然不适合这么温吞方式！

    将秦凝搂紧，双唇印了上去，微微开口道，“这样呢？你说是同一件事么？”

    秦凝理智在感觉到唇上柔软时，瞬间被震飞到九天云外，反射性地将手撑在云翔胸膛，想要后退。

    云翔也不紧逼，顺势放开了抱着她双臂。

    “你、你你你！！——”一手捂着唇，一手震惊地指着云翔，秦凝觉得她脑细胞在此刻宣告了罢工。

    “你要再不明白……”看着秦凝，云翔坏心地没将话说完。

    秦凝一顿，理智稍微回复了点，咬着唇，神情复杂地望了过去，“你……认真？”

    云翔微一叹气，上前一步，仍旧将她拥入怀中，“秦凝，嫁给我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挣扎，秦凝思考能力瞬间又被炸飞，只不过这次她略一停顿，便仰头揪住云翔衣领，凶神恶煞状，“有人还没告白就求婚吗？！啊？！”

    云翔被她这暴走模样惹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定了定神，才抓下她揪着自己衣领双手握在手里，神色认真地看进她眼眸，“我喜欢你。”

    秦凝一愣，旋又垂眸。

    她真没想过，云翔会喜欢自己……

    虽然她早已没将他当做书里人物，但人一些固定思维是根深蒂固，一些事情早早地就埋藏在了记忆深处，不是她想忽视便能当做从来没有过。

    就如她知道展云飞会离家出走，就如她知道萧家会在几年后向展家借钱，就如她知道……云翔原本应该会娶纪天虹。

    这些是就算她明知道“剧情”已经有了点变化，却仍深深地埋在记忆深处“第一印象”，尽管理智上推翻了一部分，可情感上她却仍挣脱不了这些“第一印象”桎梏。

    就像她在第一次见到展云飞时就因为原著那“第一印象”而对他心生不耐一样，即使她早就已经知道云翔不喜欢纪天虹了，她却仍从未想过未来站在他身边，会是自己。

    可现在，云翔认真目光却让她不能再如此“自我暗示”下去……

    只是，她喜欢云翔吗？

    回答是肯定，她从不否认自她看了原著后就喜欢上了展云翔这个人物。

    可这是真正喜欢吗？她对云翔到底是对书中人物喜欢、还是对他这个真实人喜欢？

    蓦地想起了曾经两人相处——

    云翔会因为担心她健康而限制她甜食，会因为她生病而焦躁不安甚至为她求来护身符，会因为她喜欢猫而千辛万苦地挑了一只送她……

    如此对待自己人，她又怎么可能再将他当做书中人物来喜欢？

    而且，这么多年事情一一想下来，秦凝才发现，原来属于两人回忆竟已满满地占据了她生活。这样一个如此真实地存在在自己生活中人，又如何是前世那个“展云翔”所能替代了？

    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前世那个“展云翔”就被现在这个影响着她喜怒哀乐、永远都对自己关怀备至人给占据了，以前那点影子，又哪里比得上她眼前这个？

    所以，是喜欢吧？她是喜欢眼前这个人吧？不是什么展云翔、展夜枭，只是他，只是眼前这个会让自己脸红会让自己无措他。

    现在想来，自己似乎是真不自觉地在逃避吧？不敢相信自己感情，更不敢相信他感情，不仅乌龟般地将因他一些言行而产生心动和甜蜜扔在了壳里，就连平时因他而起羞恼和慌乱都被自己直接忽视。

    怪不得他会如此生气，怪不得他会在听闻自己要来相亲时方寸大乱地跑来见自己，想来是自己“迟钝”让他头痛不已吧？

    思及至此，秦凝微微勾起了嘴角，抬头看向一旁压抑着自己焦躁，明明紧张得握紧了拳头，却仍装作一脸平静地等着自己回答云翔。

    抿嘴一笑，将头埋进他怀里，“恩，我也喜欢你。”

    原本仍在自我纠结是不是吓到某人云翔，在乍然听到这个回答时，那表情呆滞模样险些让秦凝笑了出来。

    呆了几秒，云翔猛地回过神，双眸突然爆发出夺目光彩，一脸狂喜地将她紧紧按进怀中，“这是你说！不准反悔！”

    扑哧一笑，秦凝旋又正了正神色，“如果你以后敢给我沾花惹草、左拥右抱，我就反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你永远找不到！”

    云翔一顿，复又埋首在她颈窝闷笑，“家有娇妻，我还沾什么花、惹什么草？”笑着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一个！”

    秦凝满意地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一顿，“不对，谁说要嫁给你了？！我还没答应呢！”

    “你说你喜欢我。”云翔不理，径自说道。

    “那、那也没那么快吧？！才刚告白就要成亲？！”额、不对，貌似他还是先求婚再告白，秦凝被自己想法囧到了……

    蹭着她耳际，云翔低沉语气带了一丝委屈，“我都等这么多年了，今天要不是我说开了，你还想给我迟钝多少年啊……”抬首抵着她额头，“不早点娶回家，我怕你什么时候又跑了！”

    秦凝啼笑皆非，但又被他话弄得脸红和愧疚。

    自己确实让他等了太久了，以他这种急躁个性，却能因为不想逼迫自己而耐心地等了这么多年，倒真是难为他了……

    也罢，反正这亲，早晚都得成，自己又何苦让他再这样等下去？虽然未来很可能得要掺和进他们家那场混乱，但她相信，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坎。

    更何况，既然知道这将与自己携手一生人是他，自己又有什么需要迟疑？

    将头靠在他胸前，微微点头，眉开眼笑，“那好，不过虽然母亲好说话，大哥跟你关系也好，但如果在这之前你没能过得了我父亲那关，得到我家里人认可话，我可没法嫁你。”

    云翔喜不自禁地亲了秦凝脸颊一下，激动地点头，“那当然，我还得去提亲呢！”

    被偷香秦凝羞红了脸，咬唇横了眼乐傻了某人。

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不要只在最后一章留言啊！知道不！>_<　　那天，云翔刚得到梦寐已久答复，那副乐得找不着北模样却让秦凝一句话浇焉了下去：“我明天还得去相亲。”

    于是云翔不淡定了，想也不想就拉着秦凝直奔秦宅，因为他悲催发现，在他还未攻克未来岳父岳母大舅子前，他面前还有两座更为高耸大山！

    然而值得庆幸是，秦凝家两老还算开明，又向来疼爱这唯一孙女，虽然对于自家孙女居然在他们不知道时候被人拐跑这件事颇为不爽，又因要推了故友那边相亲而对云翔没什么好脸色，但总来说倒也没太为难。

    于是云翔喜出望外地过了第一关，告知两老后再次迅速拖着秦凝前往上海，虽然在成婚前让媒人去提亲才是正规流程，但在这之前，他想先获得秦凝家人认可，毕竟人家将要把女儿一生交付给他，他想让他们知道，对于秦凝、对于这门亲事，他有多认真，他要他们放心地将秦凝嫁给他。

    可事实再次证明，云翔娶妻道路是艰辛。

    作为密报人秦昊那关过得最为容易，云翔为人和能力他很清楚，对妹妹真心他也看得明白，所以只要秦凝喜欢他就没意见。

    秦薇那关也不难过，在挑剔地审视了云翔许久后，母亲大人满意地点头了，她出身军人世家，对于从军校毕业、生得挺拔阳光却又不失俊美云翔，印象分几乎高达满点，虽然是庶子，但一来他们家没有那么严重门第观念，二来他能力也颇高，所以这也不成问题，况且这几年他也不少跑他们家，对凝儿好她也看在眼里。于是，秦薇这关也过了。

    最后，也是最令云翔头疼，是秦睿。

    作为一个女控父亲，秦睿自然是分外疼爱自己宝贝女儿，虽然也不是没想过女儿会嫁人，只是他没想到会那么早，而且还是在他完全没准备情况下就被这展家小子拐跑了……

    于是秦睿难得地成了移动冰山，自个纠结了许久。

    展家与他家是世交，展祖望更是他好友，按理说两家结亲也是件大喜事，更不用说云翔这几年因为生意来往，也算是他看着成长、知根知底。

    可尽管这样，对于自己捧在手心女儿突然要嫁人这件事，他还是很难接受。

    不答应吧，女儿会伤心，答应吧，自己又一口气憋在胸口。

    然而不管他再如何苦恼，他最终还是败在了妻子劝说和女儿水汪汪祈求眼神下，恩……好吧，还有那小子诚意。

    于是暂且不说过程多么“崎岖”，云翔终于是获得了肯定，兴高采烈地再次从上海奔回了桐城，他要赶紧告知父亲母亲，然后正式提亲！

    ——桐城——

    展祖望很是惊愕，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跟秦家走得颇近，更也曾想过要两家结亲，当年要不是云飞与秦凝年纪差距有点大，他早就在给他寻觅亲事时候登门造访了。只是没想到，他对于云飞遗憾竟在云翔身上圆满了？！这让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秦凝看似文文静静，到底是怎么看上他家这个急躁小子？

    但这些念头刚一晃过，展祖望立马笑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到底这是件天大喜事，能与秦家结亲，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这阵子也因为云飞离家出走，家里一直都有点死气沉沉，现在正好，家里终于能喜庆点了！

    还不说秦凝他也见过，相貌不俗兼且懂礼乖巧，云翔能娶到这样媳妇，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

    如此想定，展祖望也就迅速地准备了起来，其他先不说，现在他就得先去提亲。

    此时虽然已经是民时期，但大多数地方还是比较盛行古时传统婚姻习俗，而作为北方一小山城桐城就是其中之一。

    古时婚礼不像从外引进新式婚礼那般简单，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种种习俗规定繁琐复杂，从提亲到定亲，再到成亲，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就算部分地区有所不同，大致上也都是不能少。

    纳采与问名连着，男方家带着礼品向女方家提亲，即为纳采，如果女方家答应了，在纳采同时还要询问女方名字与生辰八字，取回庚帖卜合八字，这就是问名。

    而之后纳吉和纳征，说简单点就是将八字占卜结果告知女方家，然后选个好日子送聘礼，这也就是我们常说定亲。

    最后，便是将成亲日期告知女方家请期，和成婚那日新郎迎娶新娘亲迎。

    这六礼一环扣一环，虽然各地还有点差别，但在传统婚礼中都是极为重要。

    原先秦家一大家子主要都在上海，但这次一来秦家两位老人还未回去，二来秦睿秦薇在云翔早前上门求亲时候就知道了此事，所以云翔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也跟着回了桐城，上海终究是太远，所以这次亲事，不管是提亲定亲，还是最后秦凝出嫁，他们都打算在秦家主宅进行。

    而这也就方便了展祖望，在刚一得知秦睿一家到了桐城后，便早早地请了当地最富盛名林媒婆，让人带着纳采礼品上门提亲。

    展家秦家都是大户，两家又是世交，双方都对这门亲事重视非常，纳采礼自然也就十分丰厚，不仅秦睿夫妇看了后不住点头微笑，就是自问见多识广林媒婆都是连连惊叹，当年因为她有事在身，所以展家大公子那场亲事不是她张罗，但她或多或少也从同行那听了不少，想当初那纳采礼虽然也是不少，但是却没这么丰厚，怎么这展家老爷对小儿子婚事比大儿子还重视？不是听说他对他那个大儿子更为宠爱吗？

    心思一转，林媒婆随即又恍然，对了，当年展家大少奶奶那家境一般、顶多只能算是小富小贵娘家，如何能比得上不仅在桐城占着一部分经济命脉，更是在南方大城市拥有一定产业秦家？就是按家族来看，秦家也是在桐城赫赫有名老家族了，怪不得展家老爷子这次这么重视呢！

    当然，拥有良好专业素质林媒婆赞叹归赞叹，该说该做也是一样不落，将纳采礼交予秦家、得到肯定回复后，便一脸喜气拿着刚从秦睿夫妇那得来秦凝年庚八字回去跟展祖望报喜。

    ——展家——

    “太太，听说那秦家大小姐生辰八字跟二少爷极合呢！说是什么天作之合，刚刚在大厅看见老爷和慧姨娘拿着刚卜好结果，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真？”紧紧攥着手中帕子，梦娴满脸愤恨看着正跟她报告消息齐妈。

    “是啊！据说那秦家小姐命还是极为旺夫！”齐妈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愤慨。

    “齐妈，你说，凭什么他一个姨娘生贱种能娶到秦家这种大户人家小姐，而我云飞却只能娶到映华这种普通殷实人家女子？！况且就算映华是个好孩子，可现在不也没了！可见是个福薄！”梦娴说着，原本扭曲脸一松，凄然欲泣，“而且我云飞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梦娴如此模样让齐妈一阵心疼，“可不是吗！大少爷多好人，二房那个怎么比得上，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手段骗得秦家答应了这门亲事！至于大少爷，太太也不要想太多，大少爷福气旺着呢，在外头还有阿超照看着，不会有事，”说到这，齐妈一笑，“说不定等大少爷回来时，他在外面就闯出了一份事业了呢！”

    齐妈话让梦娴心头大石稍稍落了下来，“唉，我也不要他闯出什么名堂来，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地继承家里事业，娶个好媳妇，给我生几个孙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行。”

    齐妈也是一叹，遂又凑近梦娴身旁，小声问道，“那这门亲事，我们要不要……？”

    在齐妈看来，二房那个是完全攀不上秦家这门亲事，说不定还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人家点头答应，不然以二少爷庶子身份，那秦家又怎么可能将唯一一个女儿托付给他？他们若是能散布点谣言，毁了这门亲事，指不定还是帮了那秦家小姐呢！而且那秦家小姐年方十九，据说美丽温婉，大方得体，真真大家小姐风范，如果大少爷能早点回来，两人倒也般配，自从大少奶奶去世后，太太就一直念着要再给大少爷找个匹配女子，现在这秦家小姐不论样貌、性情还是家世，都足以配得上大少爷，更不用说展秦两家还是世家、老爷有多想要这门亲事了！

    可惜梦娴没有如齐妈所想地点头，反倒是急忙制止了她，“别乱说！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

    齐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以为是太太没有想到大少爷婚事，刚想接着说，便被梦娴打断，“若是别户人家或许还行，但那是秦家！不说秦家在桐城、在外地产业势力，就是在我们这个地方，秦家也是根基稳固老家族，我们得罪不起！”

    “只要我们不从秦家入手不就成了？”齐妈还是不解。

    闻言，梦娴急了，“你怎么就突然浑了！刚刚你也听到了，现在已经问名了，差不多这几天也就要纳吉和纳征，先不说如果在这几天突然传出什么不利展家谣言，老爷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毕竟他对这门亲事很重视！就是老爷没起疑心，我们事也成功了，那你也得知道，成亲是双方，如果在这门婚事快要定下来时候，秦家才发现展家二少名声不好，他们看走了眼，那不是要迁怒到我们身上？再怎么说二房那个也挂着我们展家名头！如果这婚事吹了，虽然问题不在女方，但都到这个时候了，那秦家小姐名声也肯定会或多或少受到点影响。这样话，到时候不仅展秦两家关系破裂，影响到两家生意往来，就是老爷也定会大发脾气！”

    齐妈一惊，顿觉自己莽撞，懊恼地一捶手，“哎呀！我就是笨，居然没想到这些！还是太太聪明！可，难道我们就这么由着事情发展下去？”

    “唉，我们知道得太迟了，谁知道二房动作那么快呢……”梦娴一叹，复又笑了，“不过事情还没那么糟，以那贱种性子，可能刚嫁过来那秦家小姐就要后悔了，更别说二房还只是个姨娘，人家大家小姐说不定还看不起这个‘娘’呢！到时候我们不仅有戏看，或许还有可能将她拉拢到我们这里来，你说，有什么比身为二房媳妇却亲近我们大房更能打压到他们呢？”

    听完，齐妈喜笑颜开，“太太英明！”

成亲
    不说大房那里如何怨愤和算计，二房这里却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一派喜庆气氛。

    “哎！娘，你休息下！你都为了这聘礼忙活了一天了！”看着仍在房中转来转去检查礼品品慧，云翔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明明是抱怨话语，品慧语气表情却是欣喜异常。

    云翔无奈，但又感动于母亲关心，“知道知道，但这聘礼你都检查好几遍了，先休息下吧！”

    被云翔一说，品慧也觉得有点累了，便走到他身旁坐下，神情似喜似悲，“唉，我家儿子终于要娶媳妇了，还是那么好一户人家……”

    “娘……”

    品慧又叹了口气，“我原以为老爷比较不重视你，大房又压在那儿，以后你婚事会比较麻烦，还好你自己争气，找了这么好媳妇，不然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曾经也见你似乎喜欢那纪天虹，我还担心了一阵子，虽然你是庶子，但她身份到底还是配不上你，更别说她那性子……”品慧一顿，虽没说下去，但眼里不屑却是明明白白，“而且她还是大房那边，每天就知道跟着展云飞，如果你真娶了她，日后日子肯定不会太平，娘也不想你们成婚后因为性子不合而天天争吵。”

    拍了拍云翔手背，品慧感慨地一笑，“还好，你不是真喜欢她，现在反而能娶到那个你喜欢秦家小姐，我也曾听你提过，那倒是不错女子，娘也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感激那个未曾谋面秦家小姐，纪天虹性子不适合云翔，又一心一意喜欢着那个展云飞，自己儿子要真喜欢上她，怕是会被伤了心，他们在这个家境况原本就不大好，如果再摊上这么一个吃里爬外媳妇，那可真是要天天家宅不宁了。

    还别说从儿子对那秦家小姐描述来看，那是怎么看都比纪天虹好上百倍，这让她如何能不雀跃激动！

    云翔内心温暖，母亲为他操了太多心了，“娘，你放心好了，秦凝是个好女孩，你一定会喜欢她。”

    “恩，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云翔好笑，“娘……”

    …………

    纳吉和纳征很快就做好了，于是接下来便是请期。

    展祖望刚定下日子，就立马又急匆匆地约同媒婆再次上门商议成亲日期。他定日子在两个月后，也就是三月时候，那一天是这一整年里最好日子，虽然还要两个月，但时间长点，两家准备也能更为充分，这也更能体现两家对这门亲事看重。所以秦睿一家对此没有异议，满意地点点头，成亲日子也就这么定下了。

    两个月时间其实很快，尤其是两家都在忙着筹备婚礼、通知亲友，时间也就更是过得飞速。

    当然，这两个月时间不仅双方家长忙，这门亲事两位男女主角也是很难得闲，尤其是秦凝。

    虽然在如今民初期，部分地区女子已经可以不用特地为自己缝制整件嫁衣了，但嫁衣上主要图样和配饰都仍要新娘自己负责。

    而这也就苦了秦凝，她不是不会刺绣，也不是不会女红，但却也说不上精通。只是成亲是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事，对秦凝来说自然也是意义非凡，她总希望自己成亲那天能有一件拿得出手、不会丢了云翔脸嫁衣，而且，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秦凝自然也希望成亲那天自己能有最漂亮一面，而这成亲当天要穿嫁衣也就更显重要了。

    于是，某人执拗性子发作了，设计图样、花饰，选购绣线，都是慎重再慎重，然后便是一针一线地慢慢磨，没有灵巧绣功又如何？她就不信认真地绣还绣不出一件好嫁衣来！

    与此同时，云翔也在忙着。

    他不用绣嫁衣，但他必须准备好家里成亲要用一切事物和安排好成亲那天人事分配。其实这些事本来长辈负责便可，但一来他不想母亲过于操劳，二来这是他与秦凝婚事，很多事情他没有亲自安排都不能安心，所以他也就只能亲力亲为，每天忙里忙外。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凝满意嫁衣绣好了，云翔也在父母协助下安排好了一切，成亲日子也终于来临了……

    这天一大早，秦凝便起了床，穿上嫁衣，让请来专业嬷嬷上妆、梳头，最后再整理衣饰，将原本还未佩戴上配饰一件件都仔细佩戴好，一系列传统习俗，一项都不能出错。

    “我们家凝儿要出嫁了……”看这镜中女儿在火红嫁衣下愈显娇艳脸庞，秦薇不禁双眼一红。

    昨天在为她梳头祝福时候她就已经哭过了一次，但今天却还是有点止不住泪水，自己养了十几年、疼了十几年宝贝女儿，过了今天就是别人家了，这让她如何能不伤心？

    秦凝从镜中一见，也是眼眶微红，但怕毁了妆容，又硬是将泪水忍了下来，强笑道，“娘亲别伤心，以后又不是不能见面，我也会常回去看你们。”

    秦薇也怕自己引得女儿在这大喜日子哭了，急忙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娘不伤心，因为我们凝儿会是最幸福新娘！”

    “恩！”秦凝含泪而笑，她会很幸福，因为她有这么多爱着她人们。

    …………

    在母亲陪同下走出房间，告别喜极而泣两老和同样眼眶微红父亲与大哥，在经过了诸多繁杂礼仪习俗后，盖着喜帕秦凝在喜娘和小慧搀扶下，含着泪坐上了花轿。

    看着秦凝走出家门，坐上花轿，前头身着大红喜服坐于马上云翔心中一阵激动，脸上是抑制不了笑意，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能将她娶回家了……

    于是，一路红妆地朝展家进发，礼仪仗队、喇叭唢呐，一样不缺、声势浩大，如此盛大婚礼可谓轰动全城，就算还不至于是十里红妆，但这盛况却不知羡煞了多少观礼人们。

    两位新人步入大堂时，主位上早已坐了等候许久展祖望和他两位夫人，因为今天是自己儿子成亲，所以就算是姨娘，品慧也能坐在展祖望另一旁主位上。

    三人皆是一袭暗红衣裳，除了勉强维持微笑梦娴，展祖望和品慧都是一脸喜气。

    接下来便是祭拜天地、父母，然后，夫妻对拜。

    牵着红绸，行完礼云翔不由痴痴地看着红绸另一端那人……

    这两个月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所以那时他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感慨，可当几天前真正忙完了一切，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了，为什么日子过得如此缓慢？虽然那一会儿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会儿兀自傻笑模样让天尧直呼他没救了，但他却不能否认，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迫切地渴望这天来临。

    这种焦躁一直持续着，直到现在，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与自己牵着同一条红绸她，他心才终于定了下来，真好，她是他妻子了，是他一个人妻子。

    …………

    中传统婚礼向来复杂而费时，等拜完堂、送入洞房时，早已临近正午。

    紧张地坐在喜床上，听着喜娘一句句祝福，秦凝心跳不禁有点加速，待听到喜娘要云翔挑喜帕时，她更是一下子攥紧了袖子。

    前世忙着读书和打工，就算有时会欣羡旁人成双成对，她也从未遇见过能让她想要携手一生人，所以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成亲，而那人，也是她两世仅有、倾付了全部爱恋人。

    这让她如何能不紧张？

    喜帕被取掉，秦凝这才微微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也是一身大红喜服人……

    笑得好傻！

    这是秦凝第一感觉。

    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云翔灼灼目光就看得她脸上一阵火烧，瞥了一眼就赶紧低头，只是那抿着唇角，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虽然心中暗骂“呆子”，但心里甜蜜却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

    两人刚红着脸喝完合卺酒，云翔便被喜娘赶出了新房，他还得出去应酬宾客。

    之后，便是漫长等待，中传统婚礼就是这点最不好，身为新娘子秦凝在新郎回来之前都得乖乖地坐在新房。

    中间吃了小半块糕点垫了垫胃，秦凝还是只能接着漫长等待。

    终于，等到她都快睡着时，门外传来了阵阵嬉闹声……

    门一打开，是似乎有点醉意云翔和身后以天尧为主一群年轻男子。

    看着哄闹这群死党，云翔无奈地笑骂，“闹什么闹！小心下次你们成亲我也闹回来！”

    可惜众人群情激昂，对某新郎话采取直接无视政策，其中一人更是在云翔还打算拦着时候，便一手指着床边看着他们微微发愣秦凝，一声惊呼，“啊！看那里！新娘好漂亮！”

    这下云翔拦不住了，与秦凝苦笑地对视一眼，乖乖地接受众人“祝福”。

    …………

    最终，等大伙儿玩尽兴了，这两个新人也早已羞红了脸，于是众人心情舒畅了，纷纷欣然地作鸟兽散。

    “……”

    “……”

    刚刚喜娘一铺好喜床就笑嘻嘻地领了红包离开了，所以此时新房只剩他们两人，方才被闹得暂时没了什么想法，可现在那些人一离开，秦凝不由得想到了待会会发生事情，这让她双颊不由“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

    被秦凝娇羞模样惑得一阵失神，云翔过了好一阵子才清醒了点，嘴角微勾，走上了前。

    正在害羞秦凝被云翔突然靠近一惊，正要反射性地后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先把凤冠拿下吧，难道你都不觉得重吗？”

    云翔取笑目光让秦凝羞恼不已，横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任由着他帮自己取下头顶重负。

    “恩，这下好抱多了。”云翔一把凤冠取下放在一旁，就立刻将秦凝一把抱在了怀里。

    敢情你是为了好抱？！秦凝嘴角抽搐。

    “凝儿……”

    云翔突然换了称呼让秦凝双颊红晕一瞬间扩散到了耳际，虽然家人常常这么叫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一叫，她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抱了一会儿，云翔稍微松了松手臂，将害羞地埋在他胸口某只小脑袋抬了起来，手指抚上少女白嫩细滑肌肤，神情痴迷，“凝儿，遇上你，大概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事了吧……”

    她是他阳光，是他救赎，更是他唯一爱恋，他不敢想象，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遇到她，那现在他又当如何？未来他，又当如何？

    怕是早已堕落在嫉妒与仇恨中不能自拔了吧？这种迷失自我未来太可怕，他真不敢深入去想。

    还好，还好有她……

    秦凝闻言微微愣怔，遂又眉眼一弯，轻轻将头靠着他手掌，“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虽然她不信命运之说，但这一生两世，兜兜转转地从一个世界换到另一个世界，还能让她遇上这么一个知她疼她爱他男子，谁又能说她不幸运呢？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说说：何其有幸。

    “凝儿，我爱你……”秦凝话让云翔目光愈加炙热，忍不住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捧着她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恩……”唇|齿交缠，过于灼热气息和不熟悉身体反应让秦凝控制不住地嘤咛出声。

    而这一声，也让原本就忍耐临近界限云翔霎时理智崩断，将秦凝倏地抱起，转身将她置于床上，自己也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

    于是，衣衫尽褪，身影交缠，微微压抑呻|吟和喘息交织，正是、屋内情意缠绵，屋外花好月圆。

正文 新婚

    朝阳微升，鸟儿清鸣，窗外透进一丝清晨阳光，洒落在喜床上如鸳鸯交颈般两个人身上。

    “恩……”脸上痒痒，还未完全清醒秦凝下意识地蹭了蹭被子，向身旁唯一热源凑了过去。

    “呵！”恶作剧某人看见自家小妻子如此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依着胸膛因为笑声而有点震动，秦凝终于清醒了点，迷迷糊糊地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醒了？”

    “云……翔？”

    慢慢看清了只离自己不到五指距离某人，秦凝顿时“啊”地一声将头埋进了被中。

    “呵呵！”

    “笑什么笑！”原本因为害羞而躲着某乌龟，一听外头传来云翔笑声，刹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拉下被子就瞪了过去。

    “哈哈！！~凝儿你真是太可爱了！！”伸出手臂将某人揽在了怀中，云翔笑得肆意。

    秦凝涨红着脸，恼怒地一口咬上了云翔肩膀，但刚一松口，便又看着有点深牙印后悔，忍不住舔了舔。

    云翔笑声霎时停住，收紧双臂，在秦凝耳边低沉地道，“别闹！早上咱们还得去敬茶呢！”如此说着，云翔忽又低声笑了起来，“还是老婆大人你今天不想起床了？”

    刚经人事秦凝一听，哪还有不明白，一张脸涨得像个红艳欲滴苹果，乖乖地不再动作。

    新婚两人又“语言上”腻歪了会儿，才匆匆起床着衣，喜服是不能再穿了，而第一天要穿衣服也早已放在了房中一侧。

    看着自己心爱人对镜梳妆，云翔心里满满是幸福，忍不住走上了前，将她抱在怀里。

    “凝儿，能娶到你真好……”

    环住云翔手臂，秦凝唇角微勾，脸上也是藏不住幸福。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云翔松开秦凝，走到房间一角一个小桌子旁，从桌上一个首饰盒中拿出了一支簪子。

    “这是……？”看着云翔递来这支银簪，秦凝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支极别致簪子，以银为身，一端镶着一颗翠绿剔透玉珠，大小适中地包裹在精致银色叶子里，玉珠那一头还垂下了一条银链，银链底端是一把装饰着几粒极小玉珠小小银制扇子，整支玉簪看起来格外精美。

    “送你，”云翔嘴角微翘，“坐好，我帮你戴上。”

    “怎么想起要送簪子？”嘴上虽然如此问着，但秦凝还是乖乖地转头坐好。

    “你平时都懒得出去逛，所以饰品一向比较少，我老早就想买些给你了，”帮秦凝挽好发，然后对着镜子将簪子戴好，云翔话语里满是笑意，“而且，新妇要挽发，我自己老婆，新婚第一天挽发，我肯定得准备好簪子不是？”

    “……恩，好了。”双手搭在秦凝肩膀上，云翔看着镜子妻子，满意地点点头。

    秦凝被他说得笑靥嫣红，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也从一个自己让小慧带来布包中拿出了一个东西，直接塞到了云翔手中。

    “香囊？”摊开手，一个绣着几片白云深蓝色香囊就呈现在了云翔面前。

    笑得有点羞涩，秦凝点了点头，“恩，是在绣嫁衣时候顺便绣，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太香，所以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味道清新不腻人干花和提神草药之类。”

    古时候，女子会绣荷包、也就是香囊赠与自己心上人表达情意，秦凝也只是在绣嫁衣时候无意间想起来，扭捏了半天才做了这么一个。

    不过显然云翔也想到这点了，将秦凝拥入怀中，笑得欢畅，“这算不算定情信物？”

    “不知道！”害羞某人径自埋头不理，惹得云翔又是一阵大笑。

    …………

    然而甜蜜归甜蜜，两人还是得赶去给父母敬茶……

    听着路上仆人欢快地喊着她“二少奶奶”，秦凝有种不真实感觉，原来“二少奶奶”应该是纪天虹，可现在却成了她，这真让她心中百味交杂。

    可当看着身旁因为顾忌着自己经过昨晚而有些不适身体、小心翼翼地揽着自己腰慢慢走着云翔，她又笑得释然，什么是原来？那不过是子虚乌有，现在“二少奶奶”只是她，以后也只会是她，而云翔，他眼中也只有自己，只爱自己，纪天虹不过是与云翔擦肩而过外人，她又有什么好烦恼呢？

    微笑着朝下人们点点头，秦凝不知道，他们夫妇两人相携而行甜蜜模样早已羡煞了众人，一时间关于二少爷难得一见温柔、二少奶奶美丽与气质、还有两人默契，都迅速传遍了展家。

    两人一路相携来到了大厅，三位长辈早已等在了那里，照旧是展祖望居中，两位夫人一左一右。

    看见两人进来，展祖望和品慧高兴地站了起来。

    “爹、娘，”先是朝展祖望和品慧点头问好，云翔又看向一旁慢慢站起梦娴，淡淡扯了扯唇角，“大娘。”

    三人点头后，品慧迎了上去，拉过秦凝手，细细端详，说起来她还没看过她儿媳妇长什么样呢！

    “哎！我这儿媳妇可真是标致！你说是不是啊老爷！”对于秦凝，品慧是越看越喜欢，长得好看不说，气质也好！

    展祖望对秦凝也很是满意，哈哈一笑，“老秦家女儿能差！”

    等秦凝被她看得都快脸红了，品慧才掩嘴一笑，“你是叫秦凝对吧？”

    秦凝含笑点头，“娘你叫我凝儿就行。”

    品慧一看就是个直率女子，衣着配饰颇为张扬，说话也直来直往，她和云翔母子俩倒也真相似。

    如此想着，秦凝眼中笑意愈盛，比起心思过于弯弯绕绕、又常以贤妻良母作为自己标榜梦娴，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品慧性子。

    见媳妇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姨娘身份，还对自己这么有礼，品慧更高兴了，直拉着秦凝手，“好好好！以后就叫你凝儿！”

    “我早说了娘你会喜欢她……”看着母亲与自己妻子相处如此融洽，云翔也是满心喜悦。

    “好了好了，先敬茶吧，小心累着人家新妇。”见二房一家其乐融融，连老爷都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旁被忽视梦娴不由心生不忿，心思一转，盛起笑容，一副担心秦凝身体好长辈模样，打断了几人谈话。

    “是是是，咱们也别老是拉着人家说话，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刚刚新婚，还是赶紧敬完茶让小两口回去休息吧！”展祖望没听出梦娴画外音，倒是真为秦凝二人着想道。

    听展祖望如此一说，品慧也不好再说什么，到底这话也不假，她也心疼儿子媳妇，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只是虽是这么想，品慧还是忍不住心中暗恨，老爷没听出来，她可听出来了，她说这话摆明是要挑拨离间，不知道还以为她拉着凝儿说话是不注意她身体呢！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秦凝微一眯眼，梦娴这话意思她也听出来了，把她当第二个纪天虹不成？让她傻傻地顶着二房媳妇身份亲近大房，不仅能让她成了大房人，还能打击到二房，真是条“妙计”。

    只是可惜了，她可不是纪天虹！

    “让大娘你操心了，我不过是跟娘很投缘才多聊了几句罢了，对身体无碍。”秦凝笑脸盈盈，一边指出梦娴多管闲事，一边指明人家她们是投缘，不要你多操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但凡知道梦娴意图人都不可能听不出来，更别说当事人梦娴自己了。

    看着梦娴脸一阵红一阵白，云翔心中好笑，就知道他家小妻子是只狐狸，瞧瞧，才刚嫁进来第一天，就暗地里唇枪舌战地跟大房杠上了。

    一边品慧也是解气，哼！让你装贤惠，让你在那边煽风点火！想装好人拉拢我们家媳妇，也不看看凝儿是什么人，是你这种小把式能讨好吗！

    恩！对这媳妇更喜欢了！真聪明！

    展祖望虽然是个商人，但却从未将心思用在自己后院，所以对于他们几人对话也不甚在意，反而很高兴一家如此和乐融融，“好了好了，让下人端茶上来吧，都别站着了！”

    于是针锋相对到此为止，秦凝也没打算接着说下去，保持笑脸地站在云翔身旁。而梦娴则是被噎得无话可说，却又不知道秦凝说那话是真暗藏机锋还是无意为之，所以这气只能自己咽下，万一她是无心，而自己又给她难看，岂不是第一天就得罪了人家，自己反而不讨好。

    不久下人就将新茶端了上来，秦凝二人便一一端过热茶奉上，然后分别收了三人红包、得了三人祝福，这敬茶到这也就算做完了。

    …………

    如同刚才来模样，两人依旧是携手走出了大厅朝自己小院走去。

    因为新婚，展祖望放了云翔好多天假，所以这几天云翔都能好好地陪着秦凝过过他们甜蜜新婚日子，这可是让云翔高兴疯了，打定主意这几天都要粘着自己宝贝老婆。

    ——所以说，展云飞不在时候，展老爷您还是很正常嘛！

正文 婚后

　　过了几天，等秦凝回了门后，秦家几人也就依依不舍的踏上回上海的路。
　　
　　而秦凝，则终于开始过起了她的新婚生活……
　　
　　之后的日子平静而温馨，秦凝本就不是爱跑的人，现在每天跟云翔甜甜蜜蜜，然后跟品慧聊聊家长里短或者云翔小时候的糗事，日子虽然简单但却仍是过得有滋有味。
　　
　　而云翔，因为成亲的关系本展祖望是打算让他卸下南北货那边的工作转而去负责别的生意的，只不过为以了后能常带秦凝回上海看家人，云翔虽然接了别的工作，却仍是跟父亲商量了下，做了南北货那边的其中一个管事，这样今后不仅不用时常南北两地跑，更是方便了自己能趁着处理生意带老婆南下。
　　
　　于有，有了新工作的云翔每天家里店里两头跑，工作虽忙，但家有贤妻，夫妻恩爱不说，就是家里一些事务，多了秦凝帮衬，品慧也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完全不用她操心。如此，家里不仅毫无后顾之忧，更有美丽娇妻日日等待，云翔童鞋满足了，每天幸福满面，容光焕发，直让朋友和底下的人感慨不已、嫉妒非常。
　　
　　至于家中另一些人……
　　
　　梦娴，偶尔会过来表现下她的慈善姿态看，拉着秦凝关心长关心短，东西物品方面更是不曾短了她的，看样子她打定了主意要将她拉拢过去打造成纪天虹二号。
　　
　　不过对此秦凝永远是表面微笑，然后来者不拒地将她送来的东西收下，直让大房那边以为她是个乖巧小绵羊，只不过心思不透，不懂这些后院矛盾，于是，往她这跑得更勤了，这种劲头直让秦凝感叹：真有毅力！
　　
　　虽然品慧也曾问过为什么收大要的房东西，但却被秦凝的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不受白不受，敌人给咱们送物资，为什么不收呢？
　　
　　所以自那以后品慧乐得看戏，有这么个聪慧的媳妇，她几乎都不用操心大房那边的事了。

　　而家中除了大房那边偶尔会来恶心下之外，最让秦凝无语的便属纪天虹了……
　　
　　“凝儿，你都看了一早上的书了，再不休息下，小心伤到眼睛！”
　　
　　“恩？云翔你回来啦？”书本被某人抽走，原本入迷的秦凝这才发现她身旁多了个人。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呢……”云翔醋意横生，不满地直接从身后将仍坐着的秦凝圈在怀里，妻子太爱看书了，连他到了身边都没注意到，书本比他重要吗？
　　
　　被云翔的举动弄得脸红，秦凝回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做什么呢，这不是在自己院子里，被下人看到怎么办！”
　　
　　妻子害羞的模样让云翔心痒难耐，低头偷香了一个，才接着道，“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老婆，咱们夫妻俩恩爱，他们管得着吗！”
　　
　　秦凝对云翔的耍无赖已经习以为常，偏又毫无办法，只能红着脸瞪了某人一眼，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一声瓷器摔碎的清响。
　　
　　是她？看着两人不远处手足无措的纪天虹和她脚下“粉身碎骨”的茶具，秦凝眉头微蹙，那可是民国初期的瓷器呢，还不说展家用的都是上好的货色，就这么被她摔了，真是可惜……
　　
　　此时云翔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任谁被打断与自己老婆亲热都不会有好心情的，更何况那人还一副吊丧的脸。
　　
　　“天虹！你又搞什么！这么平的路都能将东西给摔了！”
　　
　　纪天虹身子一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掉下来。
　　
　　她也不想的啊，原本只是去给太太送茶水，一走到这里就看见那两人恩恩爱爱地在亭子里说话，一个失神而已，谁知手中端着的东西会掉下去，她真不是故意的！
　　
　　定定地看着云翔，纪天虹心里百味交杂，云翔越来越不一样了，那样的温柔体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不是没见过，在二少奶奶出现前她确实不曾见过，但自从二少奶奶出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云翔不再暴躁不再冲动，甚至极少发脾气，对自己的妻子体贴入微，爱护备至，这些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每天茶余饭后无不谈论得惊奇欣羡的。
　　
　　所谓的百炼钢化绕指柔也不过如此吧？
　　
　　曾几何时云翔一直大都是在自己身旁的，为何就不见他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过？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幕，纪天虹心底既羡慕、又有点不为外道的嫉妒，能嫁给这样的云翔，二少奶奶真是好幸运好幸运。
　　
　　反观自己……
　　
　　曾经老爱跟在自己身后欺负自己的云翔不见了，而自己一直深爱的云飞……
　　
　　云飞，你现在又在哪？
　　
　　见纪天虹目光露骨而哀伤地直直盯着云翔，秦凝的眉头皱得更严重了，这女人，抽了不成？有这么人家妻子还在就毫不掩饰地盯着人家丈夫的吗？当她是死的啊！
　
　　“纪姑娘，你这是给大娘送茶水的吧？”秦凝看了眼地上的残渣，“我劝你最好赶紧收拾下，然后去找大娘赔罪，你把她的茶具弄碎了，指不定她会怎么伤心呢。”
　　
　　秦凝原是想给纪天虹上上梦娴的眼药的，但想了想，这娃被荼毒太深，所谓的眼药八成也不会有什么好效果，一个不注意甚至还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在大房面前经营下来的小白兔形象，还不如不说，目前保持形象最重要，更何况，早点收拾早点走，她可不想再对着纪天虹那张我很委屈我很伤心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纪天虹一惊，从自己的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立刻慌慌张张的开始收拾地上的残片。
　　
　　你不用这么急着跟我道歉的，东西又不是我的！秦凝眼角一抽一抽的，明明她说的话是为纪天虹好，怎么她还搞得自己欺负了她一样，看她那梨花带雨地收拾着的模样，秦凝很想揉额头，我说的话很过分么？下人弄坏主人的物品，没打没罚已经很好了，自己不过让她去跟房道个歉而已，不过分吧？
　　
　　“啊！”
　　
　　看着纪天虹才刚开始收拾就被瓷片割伤了手指，秦凝无语了，她在展家真的是下人的身份吗？普通下人的话，早就利落地打扫干净，快速离开了。为什么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看样子大房那边很宠她啊，平时看她做的事也不过是给大房递递茶水、偶尔帮帮厨房做点小菜，什么粗活重活可都没见她做过，可待遇却比其他丫鬟高得多、该说不愧是挂着纪总管女儿的身份、又被大房照顾有加的特殊存在吗？可看纪总管那谨小慎微、严守下人规矩的模样，怎么他女儿就这么不识身份的？好歹收敛一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展家的大小姐呢！
　　
　　而且做不好就算了，你有必要一副我被虐待了我很委屈的模样吗？我真没欺负你！
　　
　　其实我也很无辜的……秦凝在内心哀叹。
　　
　　这边秦凝嘴角抽搐，那边云翔也脸色越来越黑，他好不容易早点回了家，就是想跟老婆亲热甜蜜一下的，可没想到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碰上了这个丧门星！
　　
　　当初他怎么会觉得纪天虹不错的？除了有点姿色外，真是做什么什么失败。以前他还会觉得她温柔，但现在看的女人多了，又有自家老婆比较，他真觉得她这种菟丝花般的温柔还不如不要，根本上不了台面，太小家子气了！不是低声下气地说话，就是畏畏缩缩的，一副委屈的模样，还老是哭哭啼啼，好像她家死了什么人似的。这种女人别说娶回家，就是让她生活在自己身边都觉得膈应！
　　
　　“凝儿，咱们回去吧，这里有她打扫就够了，反正东西也不是我们的。”环住秦凝的腰，云翔蹭了蹭她的耳际，“我想吃你做的薄荷香糕。”
　　
　　正这想是情的秦凝，被云翔弄得耳朵红了起来，控制力度掐了下 他的腰侧，“贪吃鬼！”
　　
　　秦凝的力度太小，云翔根本没太大感觉，反而觉得生气的老婆越发可爱，也不理她的笑话，喜滋滋地亲了下，才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秦凝好笑，但也随他，只是离开前看了纪天虹一眼，内心微微叹气。
　　
　　原本看在她是天尧妹妹的份上，秦凝视打算打消心里因为原著而对她有的偏见，先相处看看再说的，只是她那么想，也要人家肯配合不是？
　　
　　像刚刚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她嫁进来，虽说不是天天上演，毕竟因为秦凝太宅的缘故，她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但这种纪天虹对云翔明“视”暗“视”的情景却绝不少见，她就不明白了，你说你明明就喜欢展云飞，明明就怕云翔怕得跟什么似的，你为什么还老是泪眼朦胧地盯着云翔一脸的幽怨啊！
　　
　　她亲近大房也就算了，毕竟大房那边从小对她就好；她老是一副凄凄哀哀的脸也就算了，身为女人，咱们要体谅她因为心上人了无音信而日日担忧。
　　
　　但她对云翔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真当自己是不存在的吗！
　　
　　你说你到底是因为云翔的表现过于出乎你的意料而惊讶、还是因为展云飞不在而嫉妒他们甜蜜啊！！
　　
　　弄得秦凝都开始怀疑其实纪天虹早已移情别恋，恋的还是她家亲亲老公！
　　
　　所幸的是云翔自从两人成亲以来，别说因为纪天虹而有情绪波动了，他是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想来也是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绝望了，连仅剩的友情都被纪天虹自己毁了个干净。
　　
　　于是秦凝心定了，纪天虹到底喜欢谁，她没兴趣知道，她在意的只是云翔的想法。
　　
　　其实说到底，自己还是多少受了前世的影响吧？毕竟那本小说中，云翔爱的是纪天虹，他的妻子也是纪天虹，就算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心里仍是有那么点疙瘩，让她不觉地就在意起云翔对纪天虹的看法。
　　
　　现在想来，是自己过于执着了吧？云翔对自己的感情，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那样的深情，又哪是别人能影响得了的？
　　
　　秦凝微微苦笑，她真是对云翔越来越在意了，竟然乱吃起了飞醋……
　　
　　…………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直到第二年春末的时候，他们平静的生活才掀起了一点波澜，因为……秦凝怀孕了！
　　
　　“大夫，你说的是真的？！”惊喜地抓住前来给秦凝问问诊的一名大夫，展祖望着急地问道。
　　
　　那名来打夫捋了捋胡须，也不对展祖望的质疑而不满，笑呵呵道，“老夫问诊这么多年了，怎么会错，更何况喜脉不难诊出来。”
　　
　　“真是太好了！！”一旁的品慧也高兴得捂着嘴直嚷嚷，她要有孙子孙女抱了！
　　
　　刚刚见云翔急急忙忙的让人出去找大夫，说是凝儿晕倒了，她还担心自家媳妇生了什么病呢，要知道，媳妇自从嫁来他家一向都是身体健康的，这突然就晕倒了，不说是她，就连老爷都吓了一跳，谁想得到、真是天大的惊喜！
　　
　　展祖望也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刚才的担心一扫而光，这么乖巧能干的媳妇，要真生病就不好了，更别说要是秦凝在他家真出了什么事，那腹黑的老秦还不把他的皮给剥了！现在好了，什么是都没有，还怀了孕！
　　
　　自从映华那胎没了后，家里就再没传过这种喜事了，这可真是让展祖望和品慧乐疯了，弯起的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连送大夫出去都笑得阳光灿烂。
　　
　　…………
　　
　　怀孕了？！直到展祖望和品慧送了大夫出去，秦凝都还没反应过来。
　　
　　成亲前不是没想过今后和云翔的孩子会是怎样，也曾猜测过多久会有孩子，但到了现在，告诉她自己怀孕了，她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感觉，真的……很难以形容。
　　
　　孩子……她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牵绊呢……
　　
　　秦家人和云翔都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然而这个将由自己孕育的小生命，却让她格外心绪难平，这不仅是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的证明，更是她和云翔爱的证明……
　　
　　抚着小腹，秦凝不禁微微勾起唇角，她和云翔的孩子，真好。
　　
　　然而，急于跟云翔分享喜悦的秦凝却失望了，云翔凝重的脸色霎时将她的心情推入谷底。
　　
　　相比于喜形于色的展祖望和品慧，身为准父亲的云翔却在听到老大夫这么说后，半点喜色都没有，直看得秦凝又开始胡思乱想，要知道，在原著的剧情里，他一知道纪天虹怀孕了，那可是整个人都疯狂了，狂喜地四处嚷嚷，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当父亲了一样。
　　
　　只是现在怎么……
　　
　　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吗？还是他讨厌自己了？
　　
　　孕妇原本就比较容易多想，秦凝这一乱想下，什么猜测都有，越想越伤心，最后甚至红了眼眶。
　　
　　后来要不是云翔发现自己的老婆大人情绪不大对劲，赶紧跑过去询问，秦凝大概就要直接哭了。
　　
　　但是不管云翔怎么问，老婆都是三缄其口，红着眼睛，看都不看他，好不容易好说歹说地套出了话，却让云翔哭笑不得。
　　
　　“你瞎想什么呢，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不高兴，”一边说着，云翔一边抱紧了还红着眼的秦凝，“我只是害怕……我想起了那年映华难产而死的事，女人生孩子本就很危险，虽然我很想要个我们的孩子，但我怕，真的很怕，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疯掉……”
　　
　　秦凝一听，刚刚没落下的眼泪立刻哗啦啦地直掉，含泪笑着回抱住云翔，“笨云翔，我不会有事，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有，你要相信我。”
　　
　　“凝儿……”映华的事历历在目，前不久还精神奕奕的一个人，自从进了产房后却再没睁开眼过，他仍记得当初映华被宣布无救的时候，家里的哀恸。这个大嫂他并不讨厌，是个举止得体的女人，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虽然跟他们二房不熟，但也不曾冷嘲热讽的，当时听说她难产去世了，他都惋惜了一会儿，更别说现在怀孕的是凝儿了，如果她真有个什么意外……
　　
　　搂紧怀中人的肩膀，云翔越想越心凉。
　　
　　“你看人家那么多女人生过孩子都没事，娘不也好好的？大嫂的那件是只是个意外，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秦凝自己也知道，在现在这种时候，生孩子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虽然还不至于像古时候医疗那么落后，但比起前世的二十一世纪，那终是差得远了。只是她必须安慰云翔，让他安心，因为她很想要这个孩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凝轻轻蹭了蹭云翔的脸，“还有娘在呢，这些是她都懂，有她照顾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还是不放心，那咱们就请最好的产婆、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这样你还怕出什么是？只要你到时别心疼钱就行。”
　　
　　秦凝的玩笑仍是没让云翔有太大的反应，于是她只好接着道，“再说了，我身体健康着呢，没那么危险的。”顿了顿，秦凝故意板起脸，“还是说，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要你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角地蒙我！”
　　
　　“别乱说，我怎么会不想要！”秦凝的一席话让云翔稍稍定了心，叹了口气，将头埋进她的发间，“……那好吧，但我一定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秦凝莞尔，“我才不要白白胖胖的呢！”
　　
　　…………
　　
　　怀孕的日字过得很慢，尤其是对秦凝而言。
　　
　　每天云翔都紧张兮兮的，补品什么的定时定量给她灌，完全大夫说什么，他给准备什么，饮食方面更是注意再注意，什么不能吃，什么对孕妇有好处，他都要亲自一一过问，看他每天忙东忙西，真打算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秦凝就觉得好笑。
　　
　　“凝儿乖，把这盅鸡汤喝了。”
　　
　　“云翔，我中午已经喝过一次了……”看着云翔手里的鸡汤，秦凝不自觉地就想吐，现在才刚开始，她的孕吐就很强烈，让她看见任何油腻都想夺路而逃。
　　
　　“早上的是鱼汤……”
　　
　　“不是都一样！”都很腻人啊！拉着云翔的袖子，秦凝眼巴巴地看着他，企图以可怜攻势取胜。
　　
　　老婆怀孕后似乎更爱撒娇了，云翔无奈叹气，如果是普通时候他或许还会欣喜老婆的依赖，但在这种时候就简直是煎熬了，他原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老婆的美色诱惑更是难抵挡，偏偏这种时候他又不能掉以轻心，云翔真的很烦恼！
　　
　　可是诸如以上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多哄几次秦凝也就乖乖听话了，最让云翔头疼的是老婆时不时的情绪变化。
　　
　　孕妇向来情绪比较不稳，容易波动，有时云翔被秦凝轰出屋子了，都还没明白过来他错了什么，虽然还远远比不上纪天虹动不动就哭，但老婆红眼眶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每次都弄得云翔心疼不已，偏生他还常常不明缘由！
　　
　　然而不仅情绪变化快，秦凝的食欲变化也快，这段时间，展家的下人就常常看见他们的二少半夜跑了出去，做什么？给突发奇想的老婆买吃的！
　　
　　就连厨房的厨子都不能安生，要时刻待命，就担心二少奶奶突然想吃什么东西他们却不在，二少可是会发飙的！
　　
　　除了孕翔整天地为了老婆忙碌，品慧也是每天亲自把关她的起居，毕竟她是过来人，需要注意的诸多事项，她都比较清楚。
　　
　　平时除了大夫的定时问诊，就是品慧在照看着，就怕媳妇一个不小心多吃了什么、或者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就连展祖望都特地减少了云翔的工作量，让他能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他家媳妇。
　　
　　大房那边也常送东西过来，但却都被品慧和云翔直接给仍进了角落，谁知道那些里面有没有对孕妇不好的东西，虽说看大房还想拉拢秦凝，但难保他们不会突然变卦。
　　
　　秦凝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就算补品吃怕了，她也仍是皱着眉硬吃了下去，就算身子越来越不利落了，她也仍是坚持每天多走走保证身体健康。
　　
　　这一胎她一定要顺利生下来，不仅是因为这是她和云翔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因为她不想让云翔伤心，她和翔还要携手白头，怎么能就这样败在这种方。
　　
　　于是，日子在云翔的紧张和众人的关注中一天天过去，秦凝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身子越来越重，连走路都变得很困难，就这样熬着熬着，终于，熬到了生产那天……
　　
　　“唉！儿子。你别转了！不会有事的，冷静点！”自从媳妇进了产房，云翔就这么焦急地来回踱步，直看得品慧头晕。
　　
　　刚刚也是，夫妻俩原本在房间里好好的，却见云翔突然飞奔出来，慌慌张张地拉着她，却说话也说不明白，直到她进去了，才发现原来是他们家媳妇要生了，这才赶紧去请产婆过来。
　　
　　二十几年了，她还真没见过子家儿子这么慌乱的模样，品慧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了。
　　
　　“娘，我想进去！”云翔脸色惨白地转来转去，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生出来！？看着房里端出来意盆盆的血水，再加上秦凝那痛苦的喊声，让他等得心惊胆跳的，一转身就想往房里跑。
　　
　　“哎！别！”品慧见儿子乱来，赶紧一把抓住按了回来，“产房不吉利，你进去反而对凝儿不好！”
　　
　　一旁展祖望也是着急，但看儿子这幅模样，又之能赶紧制止，“你给我在这乖乖等着！你媳妇不会有事的！”
　　
　　就在三人仍在僵持的时候，房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恭喜二少爷！恭喜老爷夫人！少奶奶生了个小少爷！！”一名进去帮助产婆接生的老妈子推门冲了出来，兴高采烈地朝三人贺喜道。
　　
　　听见生了孙子，展祖望笑开了颜，“好好好！纪总管，把红包拿给人家！”
　　
　　品慧也是一脸的欣喜，“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独独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梦娴白了脸，要不是齐妈在后面撑着，早软了身子让人看出来不妥了。
　　
　　男的！竟然是男的！梦娴在心里暗恨，凭什么长孙是他们二房生的！
　　
　　勉强挤出笑脸，梦娴的声音不复平时温柔，干巴巴地道：“恭喜老爷，生的是孙子呢！”
　　
　　这一句话说得深得展祖望此刻的心，惹得他又是一阵大笑。

　　然而云翔可没心情去管旁边各人的表情，连忙抓住那名老妈子双肩，神情焦急，“凝儿呢！凝儿没事吧？！”
　　
　　“放心放心！母子平安！”
　　
　　云翔一听，放心了，霎时红光满面。
　　
　　“我做爹了！我做爹了！”狂喜地大喊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往房里跑。
　　
　　冲进房里，云翔就直奔床前，一把握住仍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秦凝的手、“凝儿、凝儿……”
　　
　　“云翔？”秦凝勉强一笑，“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力度也大得使她有点生疼，但他的害怕担心却让她心里盛满了感动，被她如此在意着，就连刚刚经历的痛苦都似乎减轻了不少，为了这样的他，生育的那点痛又算了得什么。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辛苦你了……”替秦凝理好因为生产而被汗水弄得凌乱的发丝，云翔心有戚戚地道。
　　
　　“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瞧，这孩子多水灵！”见夫妻俩图此恩爱模样，产婆看得也羡慕，将洗干净包好的小婴儿抱到他们面前，乐滋滋地说道。
　　
　　“给我看看……”听产婆一说，秦凝双眼一亮，在云翔的搀扶下勉强立起身子，伸了伸手示意产婆将孩子递给她。
　　
　　“咱们的孩子果然很漂亮！”看着虽然皮肤还未完全展开，但也已经比普通刚出生的婴儿漂亮的小包子，云翔豪不自谦地夸赞道。
　　
　　秦凝抿唇一笑，看着小包子也是满心的喜爱，这是他们的孩子啊，是她和云翔的孩子…… 

正文 哀求

    民国八年的早春格外寒冷，冬季刚过，虽然气温略有回升，但地处北方山区的桐城却还是一片白雪皑皑，路上行人也都棉衣围脖冬帽样样不缺，行色匆匆地走在大街上。。

    而外头风寒刺骨，展家里头的纪天虹也正如坠冰窖。

    “爹！你说什么？！”

    见女儿脸色惨白，纪总管知道她误会，赶紧又道，“我不是要逼你，只是你想想，你现在都二十三了，却仍迟迟未嫁，爹这是担心啊！”

    一旁的天尧也是替妹妹心急，“是啊，天虹，你都这岁数了，虽然我和爹养你不是问题，但你总不能永远不嫁吧！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啊！”

    纪天虹丝毫感觉不到父兄的关心，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们要她嫁人这件事，“这几年来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不想嫁！”

    “天虹，你难道真的想孤老一生吗？！”天尧对妹妹的执迷不悟很是着急，“女子到了你这年纪再不嫁，以后就很难嫁出去了啊！”

    前几年还好，他们还能依着她，毕竟她年纪还小，而他们也不舍得这么早就将她嫁出去，但现在她都二十三岁了，再不嫁就真的没人会要她了！

    “爹！哥！你们明知道、明知道我……”纪天虹神色哀戚，祈求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我知道！天尧也知道！你喜欢大少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们能不明白吗？！”纪总管对女儿如此执着很是无奈，“但别说大少爷现在根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是他还在展家，他也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何必这么痴痴地等呢！”

    “天虹，爹说得没错，如果大少爷喜欢你，那我们也绝不会反对，但现在摆明了他不喜欢你，你又做什么要为他毁了你的一生呢！”

    “爹、哥，你们不懂的，”纪天虹目光坚定地看着父兄，“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他，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仍是！大家都说我是他的小影子，没错！我就是要做他的影子！就算他现在不在展家，我的心也跟着他！我的灵魂也只会跟着他！我爱他！”

    女儿/妹妹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火热的爱的告白，将纪总管和天尧两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双双愣在了那里。

    女孩子家的，虽然是对着亲人，但在民国初期、这种封建礼教仍未完全消失的年代，有女子会这么毫无廉耻地大声宣告对一个男子的爱意吗？！多数女子就算喜欢，不也应该是羞羞涩涩地告知父兄的吗？！为什么他们的女儿/妹妹这么的……奔放？

    纪总管和天尧明显被纪天虹雷到了，活了这么多年，活泼爽朗的女子见过不少，但他们还真没见过能这么毫不遮掩地、将喜欢说得如此火热赤|裸的女子，偏偏这女子还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家天虹不是很害羞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纪总管和天尧纠结了。

    “天虹，大少爷对你来说根本是遥不可及，你也该放一放了！”纠结归纠结，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是不能不管，天尧只能接着劝道，“我和爹也不是要逼你，只是想你至少多考虑点别的对象！这次给你找的人绝对不会差，虽然没有展家家财万贯，但人家今年二十七，与你正合适，相貌堂堂，家里又是小商户，配上咱们家的身份，还是咱们高攀了！就是人品，我和爹也特地去探问过了，接触过他的人都说是个温和有礼的青年，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天尧说的没错啊天虹，那人虽然家中只有一间小店铺，但生活余裕，又家世清白，你嫁过去更是正妻，还别说，那人也是个会读书的，你不是喜欢大少爷的文采吗？这人的学识据说也不错的，这么好的条件，你好歹考虑下啊！”

    “我不听我不听！！”父兄苦苦相劝，奈何纪天虹丝毫不为所动，刚听完他们的话就激动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嫁！！”

    一说完，还没等纪总管和天尧反应过来，就转身飞奔出了房门，只留下面面相觑、无奈叹息的两父子。 

    …………

    冲出了纪家住的小院，纪天虹浑浑噩噩地走在展园的小道上，神情痴然。

    为什么？为什么爹和大哥都要我嫁？他们明知道我喜欢云飞的不是吗？为什么要逼我？我只是想待在展家好好地等他也不行吗？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爱情？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爱情，所以也就不允许我的爱情存在吗？

    为什么都没人能理解我？这么美好的爱情，他们怎么能那么残忍地要我放弃？

    就在纪天虹边走边自怨自怜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一个激灵，将她从自己的悲痛中暂时拔了出来。

    抬头看向前方声音的来源，纪天虹微微愣怔。

    那是……云翔的院子……

    她居然走到这里来了？纪天虹有点呆然。

    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前方的欢乐与她周身的哀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只有几米之遥，却仿佛两个世界。

    小孩子？是云翔和二少奶奶的孩子吧？

    纪天虹的思绪渐渐飘远，自从那年二少奶奶进门，第二年她就为展家生下了长孙……犹记得那时全家的欢腾，全部的人都在为这个孩子的诞生而欢呼雀跃，接连好几个月家里都是喜气洋洋的。之后抓周、满月宴，无不是排场豪华、宾客满座，就连那孩子的名字，都是众人苦想了许久，争争执执方才定了下来的。

    展景霄，景，取义日光，二少奶奶说，希望他能有个被阳光普照的人生，霄，取义重霄，是老爷和云翔一齐定的，他们要他翱翔九霄云外，无拘无束。就这么两个字，却足以看得出众人对这孩子的重视与疼爱。

    真幸福……

    听着前方的欢声笑语，纪天虹心中难掩羡慕，展家二少爷与二少奶奶鹣鲽情深，恩爱非常，这几年在这桐城早已传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又想到刚刚父亲和大哥要自己嫁人的事，纪天虹神情一下子黯然了下来，云飞、云飞……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明白我对你的爱呢？

    想到这里，纪天虹突然猛地抬头，对了！其他人不明白她的爱情，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过这么美好的情感，但是如果是夫妻情深的云翔和二少奶奶呢？他们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爱情与无奈的！

    如果、如果云翔能娶自己，那是不是爹和大哥就不会再逼她嫁给别人了？就算是小妾，但看在云翔是展家二少爷、又是大哥死党的份上，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更何况她也不打算插足云翔他们夫妻俩的，她只想有个名分，能待在展家就行！相信云翔和二少奶奶一定会理解她的爱情并帮助她的！

    就算、就算他们并没有如众人表面看来的恩爱，其实根本不懂爱情，那云翔应该也会顾及昔日他对自己的情分而帮助自己的吧？而且二少奶奶那么高贵善良，她也一定会体谅自己的！

    如此想着，纪天虹的双眸渐渐亮了起来，再听前方的那欢声笑语，她感觉自己都仿如荡漾在了那种喜悦中，只要她嫁给云翔，那她就能留在展家继续地等云飞了，那他们的这种欢乐，是不是她迟早也能拥有？

    “纪姑娘？”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纪天虹猛一清醒，看向周围，才发现自己居然边想边走进了云翔院子！

    看着刚刚出声叫自己的二少奶奶和一旁的云翔等人，纪天虹心里不禁开始打起了鼓，紧张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纪姑娘，有事吗？”看着不请自来的纪天虹，秦凝心中疑惑。

    平时她不是很少主动来找他们的？怎么今天突然自己跑了过来？

    “噗通！”一声，纪天虹忽地跪了下来，“云翔！二少奶奶！求你们帮帮我！！”

    这一举动霎时镇住了再场几人，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倒是云翔从小与她认识，也习惯了她时不时的抽风，最快清醒了过来，皱着眉道，“天虹，你又想做什么？”

    这些年来，纪天虹在他心里的地位直直滑落，简直成了真正的影子、幽灵，可有可无，连昔日的友情都在她每日的哭丧表情和诡异目光中慢慢磨去，现在对着她，他是连生气和呵斥都懒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换来的也只会是她哀怨委屈的神情和莹莹泪光。

    “小慧，先把景霄带去娘的房间看颜儿，他刚刚还吵着要陪妹妹玩呢，我和云翔待会再过去。”

    颜儿，即展馨颜，是秦凝和云翔的第二个孩子，才刚出生不到半年，就俨然已经是家里的小公主了，按理说许多封建长辈都比较喜欢男孩子，但一来展家已经有了机灵聪慧的小景霄，二来馨颜长得也是玉雪可爱，所以展祖望和品慧不仅丝毫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家里添了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再说，儿子和媳妇年纪还轻，以后指不定还能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呢！展祖望曾如是说。

    看着小慧熟练地将站在一旁好奇观望的景霄抱起离开，秦凝有点感慨，四年前她嫁来展家，因为不想小慧离开父母，所以也就想让她留在上海，只是没想她死活想陪着自己，最后还是跟了过来。原本她还担心她因为老照顾着自己而耽误了终身幸福，却没想到两年前跟那年陪同她过来找自己的唐祁有了感情，现在，两人的孩子也都一岁了，小慧也从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变成了如今连照顾孩子都熟练非常的母亲，真是……岁月如梭啊……

    这边厢秦凝正在神游，目光却不小心扫到仍跪在地上的纪天虹，心神乍然回到现实，囧囧有神，现在好像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秦凝在内心叹口气，幸好她让小慧把景霄带走了，不然也不知道纪天虹待会会不会蹦出什么“超前豪放”的词汇来，教坏了她家的景霄就不好了。

    “纪姑娘，你先起来吧，有事我们进屋谈。”无奈地看了身旁同样很头疼的云翔一眼，秦凝示意纪天虹跟上后，就拉着云翔转身向房间走去。

    她纪天虹丢得起脸，她可丢不起，虽然这里是他们二房的院子，可院里院外就一墙之隔，一不小心有下人经过，从院门看到或听到了怎么办？听到也就算了，要是看到纪天虹给他们两个下跪，不明实情的众人还不知道会不会以为他们二房欺负纪总管的女儿呢！

    …………

    进房后，房门刚关上，纪天虹“刷”地又跪了下来，不断地磕着头“云翔、二少爷！二少奶奶！我求你们了！帮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凝抚额，她很想把纪天虹扔出去，你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动不动就下跪，还不说明情况，就这么一直求我们帮你，我们哪知道你要我们帮什么啊！！

    云翔也是一阵无语，原来天虹除了爱哭外，还是个软骨的吗？

    压了压心头火气，在老婆面前他实在不想发火，“天虹，你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云翔询问，纪天虹倏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云翔，“云翔，请你娶我！！”

    这一声如惊雷，云翔和秦凝立即外焦里嫩，瞪大了双眼。

    秦凝更是差点吐血，幸好、幸好她没在喝水，不然绝对会被呛死，幸好、幸好她把纪天虹带到房间来说话，要不然她这话一说出去，被别人听到了……

    不对！口胡！！她纪天虹真当她这个二少奶奶是死的啊！！有人这么当着人家妻子的面，要求丈夫娶自己的吗？！她脑子果然是个不正常的吧？！！

    这边秦凝一口气憋在胸口，直想发飙，那边云翔也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有点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婆，“凝、凝儿，你说，天虹是不是得了癔症了？”

正文 吃醋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第四章的一个小BUG，改了一句话，与剧情无关

    将上一章中秦凝唤景霄改成了霄儿，叫自己儿子，“景霄”貌似生硬了点= =|||

    话说品慧在原著小说里没说她的出身，但有提到她对萧家姐妹戏子身份的不屑，所以她应该不是下等的戏子出身，身份比不上梦娴是名门望族（原著有提到），但应该是普通的人家　　一向喜欢展喜欢得展人尽皆知、讨厌自也讨厌得展人尽皆知天虹，说、说要自娶她？！

 

    翔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反而一旁凝，原本还气愤非常，结被翔这句话一逗，真气也不、笑也不，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了。

    庆幸纪天虹还算理智，听到翔这句话，又见凝脸色难看，立马察觉自说话歧义，赶忙接着道，“不、不！我不那个意思我、我说，希望翔能给我个名分！”

    纪天虹慌慌张张，殊不知自这话还歧义，于凝顿时气笑了，“~翔~？”

    翔听见纪天虹这说，就知道大事不妙，她这什意思！？不知道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不负责呢！

    瞪了纪天虹一眼，翔着急地拉住老婆手，“凝儿！你别听她乱说！我跟她什事都！”

    被翔眼神一吓，纪天虹清醒了点，“别误！我、我只想个名分留展而已！我要插足你们意思！”

    凝闻言一愣，全身火消了大半。

    留展？对了，纪天虹跟自同龄，至今未，图不就留展等展？如自，那她现也早就给翔了，哪还那里苦恼出问题？可现因为自出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而她也找不到能让她留展合适人，怪不得她这慌张。

    那自这算不算毁了她一段姻缘呢？虽然、这段姻缘不管对她还对翔，都比

    见二少奶奶神情复杂地看着自，纪天虹以为机，再接再厉地道，“我说真！我只要个名分，小妾就行！不然我真走投无路了！爹和大哥都想要我，可我想留展啊！”

    “天虹！你知不知道你说什？！”翔眉头皱成了“川”字，原本见老婆神色莫测，他心里还忐忑不安，结还来得及说些什，就听到了纪天虹这荒唐话，真莫名其妙！

    “翔、翔，我们一起长大，你一定知道我爱爱到了骨里！为了他我什事都能做！”纪天虹跪地上蹭了几步来到两人脚边，紧紧抓住翔裤管，“我想留展等他！我告诉过他，一辈等他，所以我不能到外面去！”

    翔一听，霎时热血上涌，猛地后退一步挣开纪天虹手，“纪天虹！你还脸说我们一起长大！你这多年眼里只大房也就算了，我们二房也不需要你施舍！我原还念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天尧妹妹，很多事都不跟你计较，可你呢？！明知道我和形如水火，你现还想利用我来留展？就为了等展？！你考虑过我立场吗！你还良心！就算你再怎讨厌我，难道你都不顾着我们一起长大情谊吗？！”

    感受到了翔身上悲哀气息，凝心疼地握住他手，十指相扣。

    翔性格火爆，原著里因为纪天虹爱情背叛而撕心裂肺，最终演变成了暴，而现，他还因为纪天虹几句话而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原以为他不爱纪天虹了，就不被她伤到，谁知道因为他重感情，最后还伤了友情这道坎上。

    手心传来温暖让翔冷了点，转头接触到妻担忧心疼目光，翔更一下平了下来。

    算了，纪天虹怎样都与他无关，自又何必为她发火？友情，他天尧，爱情，他她

    握紧手中温暖，翔忽然觉得，刚刚气愤难过，似乎都不存了。

    见翔神色恢复正常，凝稍稍松了口气，再转头看向面前被翔骂得脸色苍白纪天虹，无奈地叹了口气，“纪姑娘，按理说，翔刚才理由就足以拒绝了你请求，但做为他妻，几句话我不得不说。”

    凝见纪天虹愣愣地将目光移到了自身上，才接着开口道，“第一、如翔方才说，你展住了这多年，别告诉我你还看不清大房二房之间矛盾，而你现想利用翔留展，就为了身为大房人大伯，你考虑过翔立场、甚至翔心情吗？他对你来说算什？留展踏脚石？”

    纪天虹错愕地想要辩解，又被凝堵了口，“还，你只想到当了翔房里人就能留展，但我问你，倘若一天大伯回来了，你不还如此喜欢着他？” 

    见纪天虹迫不及待地点头，凝接着道，“所以我才说你考虑过翔，你想过，如大伯回来了，你还心心念念地为了他，目光、神情、行为均毫不掩饰，那里人怎说？他们可不知道你给翔只一个借口，他们以为，翔小妾不守妇道，身为二房人，心里只大房，他们认为，翔戴了顶油油帽，奸夫还他自大哥！你说，这样话，你让翔从此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一席话下来，纪天虹脸色惨白，“不、不！我收敛！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行！我不给翔难堪！”

    “你确定你目光不被人发现？你确定大伯出事你不第一时间赶去帮忙？你确定你能对他视而不见保持距离？”

    凝几个问句让纪天虹软了身，她、她真不能确定

    “这还只其一，”凝顿了顿，等纪天虹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自这边后，才接着开口，“第二，你凭什认为我们应该帮你？凭什认为翔答应你？凭你那与我们毫无相关爱情？还凭你这种害死翔情谊？”

    不给纪天虹说话机，凝快刀斩乱麻，“第三，也最后一条，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翔母亲二姨太，但她虽然不如大娘一样出身名门望族，可歹也身世良商女儿。而你，即使大房疼爱你，我们也看纪总管和天尧份上礼让你，但说难听点，你就只展下人，虽然你并真正签了卖身契，但长年累月，别人眼里，你早已展下人身份。你说，想当翔小妾，”凝俯视着地上纪天虹，目光冷冽，“但你想过，你、配吗？”

    凝三个理由彻底击垮了纪天虹，尤其，最后那三个字，让她一下摊了那里，目光呆滞。

    纪天虹神情让凝稍微消了点火，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 Kitty！敢觊觎我老公，找死！

    虽然凝最后一个理由点狠，但她倒不担心纪总管和天尧反应，毕竟这纪天虹跑来找他们，肯定瞒着他们两个，而这件事更不什能让她脸去说，至少，以她性格肯定把这段话给咽肚里，就算她真突然风把整件事告诉那两人，凝也不担心，纪总管和天尧正常人，知道自身份，担心纪天虹惹恼了他们夫妻俩都来不及了，哪还因为这件事就对他们心生嫌隙，他们顶多就认为自气恼过度、口不择言，不可能不明白纪天虹人妻面前说这种话代表什，最多内心气气自也就过了，还不至于将这件事记心上。

    脑中如此想着，但看着地上纪天虹，凝还忍不住内心叹气，追求爱情不过错，但一个女，被爱情完全蒙蔽了双眼，做出这种事来，想起纪总管和天尧这几年来为她操心，凝内心感慨，语气不禁和了点，“纪姑娘，我言尽于此，能不能明白，就看你自了，我只想告诉你，不要什事都只想到你爱情，不说我们，就纪总管和天尧，这些年来也为你操心太多了”

    等到纪天虹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外，凝才将门关上，走到桌旁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翔。

    凝目光看得翔心慌，正想开口，凝突然甜甜一笑，“翔~”

    老婆笑得灿烂，翔心直落谷底，糟糕，老婆生气了！

    “凝、凝儿，你别误”

    翔话还未说完，就听凝一叹气，“翔，你说我不很小气，到现都给你纳个屋里人”

    凝幽幽语气顿时让翔觉得末日来临，然而还来不及表明清白，就见凝又扬起了笑脸，“你说你喜欢温柔？还开朗？喜欢那种低细语？还喜欢那种张扬明媚？”

    这下翔急了，赶紧跑过去抱住老婆，“凝儿！你乱说什呢！那些我都不喜欢！只要你一个！”

    “只要我一个？”凝原本轻飘飘语气忽然变得咬牙切齿，“只要我一个！你说说，这些年来跑来倒贴你女人多少个！现连里都贴上来了！你行啊，二少！！”

    “冤枉啊！那些女人我可连看都看！”被凝一说，翔就差对天立誓了。

    “你连看都看，她们还不拼了命想要贴上来！你要‘看’了还得了？！”凝恼怒地一掐翔手背，这些年来长经验了，翔练武，所以腰侧比较结实，不掐，于她就挑比较脆弱手背下手。

    翔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对于老婆吃醋满心欢喜，不理凝怒瞪，高兴地偷亲了下，“凝儿，你吃醋。”

    凝不说话了，她吃醋了，虽然她也知道自无理取闹，可一想到纪天虹，她就忍不住心里泛酸，这些年来想要倒贴翔女人实太多了，近两年还，他们夫妻俩恩爱形象外头或多或少都耳闻，也就少了点狂蜂浪蝶，但第一年她刚进来时候，外头那些个女人可直接无视她这个二少奶奶，对翔投怀送抱！而现，连不喜欢翔纪天虹都想来掺一脚，她能不心里冒酸气吗！

    翔怀里蹭了蹭，凝语气委屈，“你说你怎就那容易招蜂引蝶呢？外头女人前仆后继，不容易这两年消停点了，里又出了纪天虹，她还你青梅竹马呢！” 

    翔哭笑不得，“外头女人关我什事，我可半点兴趣都，说不看便不看，你还信不过我？”惩罚性地轻轻掐了下老婆水嫩脸蛋，接着说，“至于天虹，青梅竹马又如何？也就小时候几年情谊，现也都被她毁光了，我看着她都烦，你还什担心？”

    “哼！”理智上相信他，可感性上就不容许她吃醋！将头埋进翔怀里，某人继续闹别扭。

    明明两个孩娘了，老婆还这可爱，翔看得心里痒得像只猫挠，心思一转，抱起凝就往床边走。

    “哎！、翔！你做什？！”

    “证明我真心啊。”

    “大白天！你！唔唔！”

    嘴巴被堵住，世界安了

正文 后续
 
       凝儿家里布料不够让下到店里拿不就了你不用老自己特地跑出来。

    怎么一样这给我们家霄儿和颜儿做衣服总要自己亲自出来挑比较安心！看怀中一双大眼睛四处转溜小景霄秦凝笑而且还可以顺便带儿出来逛逛总不能老把他闷家里吧

    小景霄现已经三岁了正动年对任何东西也都奇心旺盛所以秦凝才会想把他带出来多走走看看希望能让儿多长点见识。

    云翔见老婆和儿双水亮眼睛看自己失笑地轻轻刮了下秦凝鼻老婆大说永远对。

    谁知这个举动让小景霄不满了嘟起嘴就一声爹爹、狼！

    这下秦凝乐了看儿说你狼呢！

    云翔嘴角抽搐凝儿这词谁教霄儿

    刚刚要出门前他偷亲了下老婆才被自家儿说过怎么现又被说！

    云翔表情让秦凝笑更欢了谁知呢大概下们说时候听到了吧

    看样回去整顿下了居然教坏我们儿！云翔明显迁怒了。

    你算了吧这种事哪里说禁就能禁也不过一个词咱们往向教他不就行了秦凝戳戳小景霄小脸蛋笑了笑再说了霄儿能这么活学活用证明咱们儿聪明！

    聪明很聪明！都用到自个老爹身上了！他不就亲近下老婆吗至于么！云翔很委屈然后委屈化作了不忿凝儿霄儿都三岁了都能四处乱跑了你就不用再抱他了吧！

    秦凝哧笑出声他刚刚都一旁走我不才抱了他一会儿吗你个较什么劲

    这小都么重了我你累要不换我抱

    娘亲累这句话小景霄听懂了很识机地接口霄儿不让娘亲抱了。

    儿可爱模样霎时萌到了母爱泛滥秦凝对儿小脸就一顿乱蹭云翔你看我们儿多乖！

    云翔爱也不气也不也开始用手蹂儿包脸你这小机灵鬼！

    欺负完儿秦凝突然觉周围气氛不对凑近云翔低声说哎云翔你有没有觉今天街上都一直眼神诡异地看咱们

    被秦凝一说云翔也觉四周都怪怪一些比较熟悉摊贩都言又止地看他们部分不相识路也有目光隐晦地偷瞄他们今天怎么了我们没做什么奇怪事吧

    秦凝眉头微蹙前面不远就我们自家绸缎庄了去问问或许能知。

    …………

    哎呀！二少爷、二少奶奶！见秦凝与云翔进门展记绸缎庄掌柜急迎了上来小赵快上茶！

    李掌柜我有件事想问你下。喝了口下端上来热茶云翔才缓缓地开口。

    您说您说！

    云翔斟酌了下今天……不、这几天外头有生什么事吗

    生什么事李掌柜一愣。

    恩应该我们展家有关。一路上云翔和秦凝探讨了下既然他们个没做什么出格事让惊奇问题也就出家里面了。

    刚刚来路上一些相熟摊贩都看我们言又止生什么事了吗一旁秦凝补充。

    听这么一说李掌柜想了会儿忽地一捶手似顿悟可随即又一副难以启齿模样这……

    怎么还有什么不能说云翔皱眉。

    被云翔一看李掌柜哪还有什么敢隐瞒立即像倒豆一般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李掌柜一说完云翔和秦凝默了。

    原来事情出天虹身上……

    天天虹被云翔夫妇拒绝便伤心绝地返回家中总管和天见她如此模样心中诧异然而百般询问天虹仍守口如瓶最后无法只换了个话题说明天带她出去逛街散心天虹心情低落也就随便应了。

    可她却不知这只父兄计策他们见她心里只有一个展云飞固执不通再这样下去必然不会有结果可他们也不希望逼她过紧于就打算先瞒她然后隔天让天带她去店铺后面偷偷看下品貌如果喜欢就皆大欢喜如果不喜欢这件事也就只再议。

    可谁知地到了可还没见到天虹就觉了于便与天家店铺后吵了起来。虽然地位于小巷迹罕至天又懂分寸对妹妹言相劝没吵了几句天虹就泪眼汪汪地被天劝了回去可迹再罕至毕竟家店铺后名青年和他一个打杂员工都不幸听到了兄妹俩对话。

    什么叫我只爱云飞！

    什么叫我说过要等他！

    越听越火尤其名青年他当初听闻展家总管女儿温柔美丽才动了迎娶心想说自家也不富庶没必要娶个身份比自己高回来供奉才会选择了看似十分适合天虹可谁知这女竟个闻名不如见面！还没出阁就大大地表达对一个男爱意还为了个男抵死不嫁自己！

    于青年怒了当天上午就去回了这门亲事这倒还青年个读书还不至于没品地到四处乱说可杂工就不一样了平时就个多嘴这下了这么个大八卦便左邻右坊地到处嚷嚷虽然还算自觉地掩了自家上司名讳但天虹事可丝毫没隐了可事关桐城大商户、展家八卦啊！于一传十十传百们激动了们沸腾了！ 

    听说了没展家总管女儿居然个放荡呢！

    怎么没有！据说还大庭广众下表达对展家大少爷爱意呢！

    嘶~该不会麻雀想变凤凰想了吧！

    嘿！可别乱说家可青梅竹马、小无猜、真情实意、情不自禁！

    还情不自禁这种女谁敢要啊

    以前不都传个标致吗谁知竟然这么不守妇娶回家话还不知不早就被戴了顶绿帽呢！

    呸！长看有什么用！这么久了也没见展大少爷把她娶进门可见也不过个玩物！

    嘿嘿指不定家展大少爷只想尝尝鲜女却想他负责呢！

    有可能！还说要一辈等他展大少爷可真有艳福！

    唉别说了咱们没个命啊！

    …………

    当然李掌柜所说也只有兄妹家店铺后面争吵内容群众所知也只有这部分前因什么大家众说纷纭却无知晓但不管怎么说事实证明市井小民生活无聊、市井小民想象力丰富、市井小民八卦能力强悍！于如此如此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

    也就变成现这样了我想些盯您位看路应该奇而些相熟大概想问一问事情真实性可又不开口所以才会看起来言又止。李掌柜说口干舌燥终于做了最后结论。

    这一席话听下来云翔还有种云里雾里感觉真比戏文话本里说还传奇而且主角还他身边！

    总管知吗

    应该不知事情才传了天而总管这几天又家里帮老爷对账想来应该还没传到他耳朵里就算有下知了也不会敢他说。

    我想这件事目前大概也还只市井底层说说他们还不至于敢把展家八卦说到咱们这儿桐城上层或许会有耳闻但具体情况应该还不很清楚毕竟才传了一、天虽然觉很荒谬但秦凝觉现还有更重要事不过我们最赶紧把消息封锁了时间一长保不定真全城都知了虽然说说姑娘可实际上看也咱们展家笑话再这么传下去我们展家就要成了桐城笑柄了。

    虽然从李掌柜说始末来看外面知就只有事情后半部分但刚刚经历过天虹为妾事件云翔和秦凝却知事情完全没么简单。

    云翔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天虹怎么就么会惹事！庆幸她展家对他们夫妻俩说事没被知不然还不定传出什么来呢！

    我们还先叔和天通通气吧这几天天也都叔里帮衬大概也还不知。

    …………

    你说什么！

    叔！你先冷静！见家父呆里云翔夫妻俩也很无。

    云、云翔你说真天还一脸不可置信。

    唉这事还能编吗外面都传了！

    ……冤孽啊！弄成现这样天虹以后还怎么嫁！总管似乎一下老了许多无力地摊倒椅里。

    早知不带她去里就了！天也十分懊悔。

    你们也别想太悲观了幸还不整个桐城都知我们现赶紧把消息封锁了或者找澄清了或许还来及。其实秦凝也觉天虹造孽父亲和大哥关心视而不见一心一意只想自己爱情她哪分点神为他们想下也啊。

   

    现也只能这么办了天挠挠头云翔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你脉比我们广压制流言话会比较快。

    放心来找你们之前我就先让去查了下情况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要封锁消息还要找理由澄清了。

    想法澄清吧！事到如今天虹名也早就毁了能澄清一点一点。总管脸上难掩无。

    云翔我想你还让下面边澄清边封锁消息吧这样效果更点。点点头秦凝补充。

    爹天虹亲事……

    亲事！还能怎么样！当初来回了亲事我还没想太多只当家后来又看不上咱们身份谁知！总管恨铁不成钢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先放了等流言过去了再说吧……唉我怎么就教出了这种女儿！

    家父连连叹气云翔夫妻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慰一时之间四均相顾无言。


正文 开锣
 
       暖阳普照，冰雪融化，转眼间，暮春至。

    云翔，这是……？”呆愣地看着展家门内乱哄哄情景，秦凝有点回不过神。

    云翔现在利用平时自己存一点，再加上秦睿资助，在上经营了一点产业。这是秦凝建议，毕竟她无法保证展云飞回后，展祖望会不会突然抽风，把家产全部给了展云飞，所以她才要云翔平时多给自己留点资金，并秦睿暂时借给他，他自己创业，算只是一点小产业，总比没有好，虽然她不会放任事情再变得像原那样，但不怕一万怕万一，有点自己底子总是比经济财源都控制在别人手中好。

    至于展祖望那边，云翔给理由是要锻炼自己，展祖望见儿子有上进心，倒没责备么，反而很欣慰地想要拿点资助云翔，不过当然，被云翔找理由拒绝了，这产业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能掺杂进展家明面上。

    值得高兴是，云翔很有经营能力，原本一点小，现在经展成了不小几间店铺，所以她不时地会跟着他去上谈谈生意，顺道见见亲人。这次一样，前几天云翔要到上谈桩生意，她便跟了过去，可今天好不容易忙完那边事回，他们却意外地看见了原本应该井然有序展家院内，下人们乱成一片，不是在交头接耳，是跑跑去。

    看着面前情景，云翔有点愣怔，正想说些么，一个下人现了他们……

    二少爷！二少奶奶！”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回了！”

    被那人一喊，众人都停下了手中活，纷纷看向云翔他们所在门口，一个下人更是立刻转身跑去通报。

    这是怎么了？今天家里怎么这么乱？”挥手示意下人们接着做事，云翔叫了其中一个过询问。

    被点名那名下人有点惶恐，纪、纪总管受了伤，刚刚被抬了回，现在老爷他们都在纪总管房间里看着呢！”

    伤？！”云翔夫妻不由异口同声地一声惊呼，对视了一眼，便急急撇下那名下人，朝纪家所住东跨院赶去。

    …………

    爹！”

   

    云翔，你们回啦？”

    爹，天尧，纪叔这是……？”看着虚弱地躺在床上，脑袋上缠着层层绷带纪总管，云翔和秦凝是满腹疑问。

    唉，我们是出去说吧，纪总管好好休息。”

    走到外面，在展祖望示意下，天尧难掩忧心地开口，你们看到了，爹现在很虚弱，刚刚才醒，虽然刚刚大夫看过，说是脑袋受到了撞击，不过问题不大，只是需要疗养一阵子，有，爹脚崴了，身上或多或少受了点擦伤。” 

    展祖望是一声叹气，纪总管都这把年纪了，哪经得这种折腾！”

    这么严？！”云翔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弄？”

    不是那个萧家！”

    萧家？！”秦凝嘴角一抽，不会是她知道那个萧家吧？

    天尧点了点头，是住在溪口那个萧家，几年前他们家不是我们庄借过吗？原本去年他们应该了，可那时他们却说没，老爷和爹看他们一家不像得样子，给拖到了今年，可谁知、昨天我和爹去讨时候……”

    天尧秦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她这只蝴蝶在这里飞飞去了，萧家是能搞出那么多事？！

    前几年，展祖望原本想将庄生意交给云翔管，但她想了想，虽然庄是家里主要产业，而且算很赚生意，可她总觉得庄工太过损声誉，吃力又不讨好，而且云翔现在不缺这么一两间店铺，便跟他商量了下，他找借口推了，这么有前途”事业，咱们当然要等着展云飞回大展身手”。

    所以最终庄生意是在展祖望手里，平时是纪总管在打理，而那个纺织厂，在她列了一条条不利后被展祖望和云翔放弃，云翔马队没去建，虽然平时有见他骑着马跟着几个死党出去赛马疯玩，但展夜枭名号总算是没被叫。

    甚至为了在日后那次家庭混战中更好地保证云翔胜利，秦凝想方设法地帮云翔巩固声望。

    首先，是他们夫妻关系，这几年桐城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展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鹣鲽情深，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她手笔。其实一开始她没往这方面想，只不过是平时常把云翔拉出去逛街，不久后居然开始有了这种传言，对此秦凝很讶异，但讶异后她开始思考，要看一个人品行，不仅要看他工，要看他私底下生活，只要云翔爱护妻子儿女事情传开，保证人们对他印象直直往上升，毕竟一个爱家人，品行能有多坏？不过她没太刻意，只是平时拉着云翔出去时间变多了……当然，咳！她不承认她有想利用这点赶跑云翔旁边狂蜂浪蝶企图。

    其次，是庄，庄生意是展家祖传，她没有那个能力展祖望不去经营，而且她注意了下，展家庄利息是比其他别家高，但同样，期限比其他家长，而且不至于到展云飞所说高利贷份上，真有心，只要借不是巨款，是能上，所以在庄这方面上，一她不云翔直接参与，二云翔跟展祖望商量了下，将庄借贷方案改了下，给了曾经借贷人一些小恩小惠，然后她再暗地里人将云翔提建议这件事传了出去，这样，不仅没有过多损害展家利益，帮云翔赢得了一定名声，虽然不像展云飞那样败家大手笔”，直接众人对他感恩戴德，但她相信，小恩小惠，慢慢，一样会有好效果。

    而在庄这方面，其中受惠，有萧家，展家不可能将他们利息全免了，但看他们家不像能好好模样，便酌情减了点利息，并延长了将近一年期限，可饶是如此，萧家最后是没能上，这实在很秦凝无力。

    这边秦凝思绪乱飞，天尧在说着，那萧家人简直是无耻！明明欠了那么多，一家六口人，却只有萧老头一个人在工，那几个女儿不去做点手工之类赚，连那萧老头，平时只是帮人写点乐谱或书信么，根本赚不了多少！当初他们会借是因为生活拮据，一开始借不算多，努力工，不用多久可以清，可是他们不仅不想着努力工，知道靠着借过日子，而且借了了，是过着跟以前一样生活，所以借时间越越长，利息越滚越多，小变成大了。有，更令人气愤是，他们不努力算了，那萧家二女儿居然想把借据给吃了！”

    云翔一听，怒得大力拍向旁边桌子，荒谬！不居然打算耍赖！当我们展家是么！”

    那纪叔是怎么回事？”无奈地抓住云翔拍桌子手揉了揉，秦凝问道。

    天尧握紧了拳头，因为其中一张借据被那女人给吃了，所以我们这边人都火了，跟他们萧家几人了冲突，爹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个萧家二女儿给推倒，头撞到了地板，脚是在那个时候崴。”

    等等，天尧，我记得去年你们在谈萧家这笔时候，我有跟你们提过，萧家耍赖不可能性很大，所以特地交代了你们，去时候要把周围几个街坊邻居、尤其是周围比较有声望叫上，大家帮着劝他们或者离开，怎么有其他人在了，会生冲突？”秦凝不解，有这么多人在，这萧家气势怎么能这么硬？

    这几年纺织厂没建了，云翔马队去赶走居民事情没有了，减了点利息后，溪口几户人家在展家宽限期限内好好地了，再加上秦凝暗地里转圜，展家名声虽然不能说是达到了大善人地步，但离原本”恶霸地主是有很大距离。

    所以当初秦凝才会提议要去萧家讨时候叫上周围几户人家，一展家名声算可以，要请到人不算难；二她利用是人们公平”心理，凭么他们勤勤恳恳地工，努力了，而萧家却不用？更何况萧家人没有缺手断脚！她是要借助这种心态，人们站在他们这边；最后，是有声望人，萧家欠，展家不仅减了利息，延长了期限，不管怎么说，这理都是在展家这边，请有声望人，是要人们知道，他们展家是站得住脚，同时，她希望通过那些人名望，迫使萧家老实。

    原本她想，有旁人在帮着劝说，云翔又没有掺和进这件事，萧家总不至于能闹吧？可是结果怎么是闹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有按你说做，只是萧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吃了借据不说，说么他们是逼不得才把房子给抵上！找庄借人，谁不是逼不得，可又有谁像他们这样无赖！所以我们没说么，周围街坊看不过去了，他们都是努力工了，可没想到有人居然这样无赖，平时不努力赚，现在想只凭几句赖账，甚至把借条吃了，所以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只是谁曾想，那萧家几人蛮不讲理，那萧家二女儿更是泼辣蛮横，最后甚至把那些邻居给骂了进，后双方越说越乱，我们人加了进去，然后、然后成现在这样了……”

    那萧家最后……？”

    他们到后实在没，又骂不过街坊邻居，只能把地抵给了我们，灰头土脸地收拾了点东西，被赶出了寄傲山庄。” 

    天尧听得云翔匪夷所思，见过人赖账，但赖账赖得这么理直气壮、自以为正义，真没见过！”

    你没见过很多在后头呢！秦凝不由得想吐槽，但一想到不久将会到混乱日子，她又有种想抚额冲动，真不想想那些快生事。

    然而老天爷似乎是看秦凝这几年过得太舒心，觉得她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今天她才刚如此想着，第二天，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她头上——

    你说么？！”

    大、大少爷回了！”

正文 30、归来

    “你再说一遍！”听见来报信下人的话，云翔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名下人被云翔铁青的脸色吓到了，畏畏缩缩地开口，“刚、刚刚守门的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和阿超回来了，下、下人们也都看见了，现在大家都赶着去大厅呢……”

    握住云翔的手安抚了下他的情绪，秦凝朝那下人撇了撇首，“好了，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不去理落荒而逃的下人，秦凝将门关好后，走到了云翔面前，重新将他的手握好，“云翔。”

    “凝儿，他回来了，他居然回来了……”

    看着云翔自从听到展云飞回来，霎时变得又惊又怒，又带了点慌乱的神情，秦凝不由有点心疼，展云飞视云翔为恶梦，可云翔何尝不是视他为恶梦？就算他成长了，也比以前拥有了更多的东西，但这样乍然间听见那人回来，不也是一下子又被以前的阴影给蒙蔽了双眼？

    坚定地看进云翔眼里，秦凝微微一笑，“云翔，他回来了又如何？现在的你，还有需要怕他吗？”

    感受着手里的温暖和妻子信任的目光，云翔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回了原地。

    常年以来，有展云飞在的地方，就从来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不论自己做得多好，下一刻众人的目光也还是会聚集到展云飞的身上，从小，自己想要的、自己所拥有的，只要展云飞的一句话，就会变成他的。他羡慕过，嫉妒过，恨过，甚至那些负面的情绪差点毁了他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暴躁冲动、只能苦苦挣扎的展云翔了，他有了深爱的妻子、可爱的儿女，有了自己的产业、自己的人脉，也有了父亲的信任……

    而展云飞，已经离开了四年的你，又有什么？

    反手握紧秦凝的手，云翔缓缓勾起唇角，“我就不信，现在的展云翔，还斗不过那个一无是处的展云飞！”

    秦凝展颜，这才是她的丈夫、她这么多年来所了解的展云翔！

    …………

    当秦凝和云翔匆匆赶到大厅的时候，那里早已站满了人，展祖望等人都被围在大厅中央，下人们则是层层站在外圈。

    拉着秦凝的手，悄声挤进中央，用眼神制止了正想开口讽刺的母亲，云翔理了理衣着，独自跨步而出。

    “爹！”

    “哎，云翔！”见云翔过来，展祖望高兴地朝他招了招手，“云翔，过来，你大哥回来了！”

    父亲喜悦的神情让云翔眼神黯了一下，但一看到眼前的人，他又振作了起来，“哟！大哥舍得回来啦？该不会是钱花完了才知道回来的吧？”

    云翔略带讽刺的话让展祖望有点不悦，展云飞和阿超更是脸色一黑，正要发作，却又见云翔接着道，“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是很了不起！潇洒啊！但你知不知道，爹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大娘为了你流了多少眼泪！你又知不知道，当年你就这么走了，桐城上上下下是怎么说我们展家的？大家都在说，展家长子抛弃老父老母，远走他乡，忤逆不孝！大家都在说，展家家主治家不严，连儿子都留不住！我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不要紧、我一个人担起你留下的责任不要紧！你把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推给我，我也无话可说！但你知不知道父亲为了这个家，常常查账查到深夜，就因为身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们两个忙不过来！”

    云翔这一席话说下来，听得秦凝直想鼓掌，这话说得真有水准！不仅暗示了众人，他承担了展云飞弃家不顾留下的烂摊子，担起了展家里里外外的责任，还主要告诉了众人，他展云飞不仅没担当，更是不孝，尤其是着重了展祖望的辛苦，不仅体现了他对父亲的关心，能让展祖望感动于他的孝心，更是在提醒展祖望，展云飞离开的这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让他不要忘了展云飞离家带给他、带给展家的伤害。最重要的是，云翔的这番话完全基于展祖望和展家的立场，不仅把他自己给摘了出来，也使这些话更能使人信服。

    云翔的话让展云飞和阿超被气得涨红了脸，可偏偏他说的话句句有理，说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展祖望和展家，使他们就算想反驳也无从下手。

    反倒是展祖望，一脸的感动，这些年云飞离开，他过得确实不易，虽然有云翔在一旁帮衬，但到底两个人不比三个人，原本应该云飞负责的产业，都推到了他和云翔身上，以至于常常工作到很晚，身体也因此不比从前，他也很清楚这些年来云翔是怎么在为这个家打拼的，虽然刚刚云翔说的都是他，但却让他不由联想到了平时云翔为了家里的事而东奔西走，可现在他不仅毫无怨言，还处处在替他不值，这份孝心叫他如何能不感动！

    反观云飞……展祖望在内心微叹，气他吗？气！云翔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事实的！可现在又能怎样？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难道还要再把他赶走吗？

    云翔的话让大厅一下子静了下来，一旁的梦娴见状，内心惊慌，怎么办？老爷好像被说动了！难道还要把她的云飞赶走吗？！

    梦娴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含泪扑向展云飞，“云飞，我的云飞！你可不能再走了啊！你走了娘怎么办！”

    展云飞心中一痛，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展祖望突然开口道，“云飞，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云翔说得对，你母亲为了你，这些年都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了，你好歹也要为她想想……”

    “爹，”展云飞虽然被那句“云翔说得对”说得心里不大舒坦，但仍是感动于父母的爱，声音哽咽，“不走了，放心，我既然回来，就不会再轻易地离开了。”

    闻言，梦娴惊喜地抬头看向展祖望，看来老爷还是重视她的儿子的！

    反倒是云翔一脸的平静，他早就明白不可能单靠这么一段话就把展云飞赶走，所以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况且，能把那两人气成这样，也值了！

    四人在那神情不一，方才发话的展祖望却在无意中注意到了他们身旁人群中的一人，也顾不得那几人的暗潮汹涌，连忙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凝儿，过来！”

    复又转身对云翔道，“你也真是的，我忘了你怎么也忘了？居然把你媳妇扔一旁。”

    走到几人近旁，秦凝笑着挽住云翔的手，“爹，你也别怪他，他是怕大伯不认识我，想说过会儿再给我们介绍的。”

    “好好好，”展祖望笑了笑，也不计较，指着秦凝对展云飞说道，“你看你，离家四年，你弟弟都娶媳妇了，你却连他的婚宴也没能参加！”

    展祖望在说些什么，展云飞完全没听见，因为他在秦凝出现之后，就已经和阿超一样，愣愣地盯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许久了。

    “啊！我想起来了！居然是你？！”略一思索，展云飞恍然大悟，脑中浮现起了几年前，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个淡雅身影，双眼不禁一亮，惊喜地朝秦凝大步走进。

    见展云飞孟浪地想要抓住秦凝的双手，云翔不悦地一个跨步挡在了他面前，就连展祖望的脸色都立时沉了下来，“云飞！你做什么！”

    展云飞见云翔挡住自己，眉头一皱，还来不及发火，就被展祖望劈头骂了下来，神情不由一愣，才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我认识她，我只是想跟她叙旧。”

    “就算认识，也没像你这么轻浮的！”展祖望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怎么就出去了四年，云飞身上的高贵就全不见了？还不知道从哪学来了这些个轻佻的举动！

    正愤愤然想着，展祖望忽地一顿，“认识？你们认识？”

    展云飞连忙点头，“几年前就见过的！”说完，又转头面向秦凝，“秦姑娘，是我啊！你不记得当年我们是怎么相识的了吗？”

    这话的意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云翔和秦凝同时皱眉，这话说的，不细想还好，但如果有人多想了点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凝儿/自己曾和他有过什么暧昧过往呢。

    虽然知道展云飞多半是有口无心，纯粹是脑子回路与众不同，才会如此口无遮拦，但秦凝可不想为了这么一句话毁了自己声誉，让在场的众人看了云翔的笑话，整了整表情，一脸迷茫地扫了云翔和展祖望一眼，又假装困惑地盯了展云飞几秒，最后才茫然道，“我们认识？我们在哪见过吗？我出嫁之前，大多时候都是在上海的，平时也极少出门，就连进了展家以后，我也是除了个别时候陪着云翔去过上海，就一直没出过桐城了，不知你是……？”

    这几年来为了应付大房，秦凝的演技是越练越纯熟，这么几个表情做下来，在场的众人均从疑惑转为了深信不疑，就是嘛，大少爷乱说什么呢！人家二少奶奶常年在上海桐城两地，出嫁前本分地待在上海的家里，出嫁后就算出门也有二少爷陪着，你以前没去过上海，这四年又都不知道往哪跑了，哪有可能遇上人家！

    秦凝的陌生眼神让展云飞倍受打击，也没多注意她说的“嫁”这个字眼，只一心着急于她说的前两句话，“你忘了吗？我们在你秦家的棋社见过的，当初我还曾想向你买画呢！”

    对于展云飞的步步紧逼秦凝很是无奈，原想继续装蒜，却又瞥见一旁梦娴略带不屑又有点得意的神情，霎时火了，她这是什么表情？自己都撇那么清了，她还真以为展云飞跟自己有奸|情不成？得意？得意个毛！以为谁都应该喜欢你儿子啊！

    不去想梦娴是怎么在脑补她和展云飞的关系，秦凝“顿悟”地看向展云飞，“啊！是你？！是那个毁了椅子的先生！”

    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展祖望也疑惑地看向秦凝，“毁了椅子？”

    秦凝笑着点了点头，“恩，就是我第一次陪父亲来展家的那年，我那时不是在桐城住了一阵子吗？就是那时候在我家棋社遇见的大伯，当时他想买棋社的一幅画，结果没买成，还不小心毁了店里的一把椅子呢。”

    秦凝的话不仅撇清了自己与展云飞的关系，表明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断句更是断得恰如其分，其中句句属实，却又引人误解。想买画没买成？然后毁了椅子？展祖望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他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展云飞买画不成，恼羞成怒地砸人家的店，至于秦凝说的“不小心”三个字，被他当成了媳妇好心为大伯免责的掩饰了。

    见展祖望神色阴晴不定，秦凝知道她要的效果有了，但也不想一下子说得过火，遂又补了句，“不过后来大伯还大方地付了三倍不止的赔偿金呢！”

    三倍不止？这个败家子！展祖望胸中又是一团火，但想了想，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败家，总比成了恶霸好。

    看着亲亲老婆在那里“光明正大”地对展云飞下黑手，云翔乐了，很“好心”地又补了句，“画？凝儿，你说的是你送我的那副《雄鹰展翅图》吗？记得你还说过曾有人想买，没想到竟然是自家人？”

    秦凝好笑云翔的小诡计，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恩，真没想到呢，”说着，又转头看向展云飞，“这下大伯你不用担心画不能好好保存了，现在那画就挂在云翔的书房呢，你有兴趣就可以去看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展云飞再怎么选择性失聪，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也顾不上什么画不画的，顿时就是一声惊呼：“大伯？！” 

正文 31、胡言

    展云飞突然的大叫让展祖望不耐地皱了皱眉，“云飞！你又嚷嚷什么？”

    可惜现在展云飞完全没心情理自己的老爹，“你、你叫我什么？”

    秦凝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展云飞又在发什么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侧头看了云翔一眼，“大伯啊，难道这么叫不对吗？”

    “你、你嫁给了云翔？！”展云飞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下秦凝听明白了，暗中翻了个白眼，敢情刚才我们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在听的？

    硬是扯了扯嘴角，秦凝刚想开口，一旁的云翔忍不住插嘴了，“大哥当年可是缺席了我和凝儿的婚宴啊，贺礼什么的我可还想向大哥讨呢！”

    展祖望在一旁点了点头，“云翔说的没错，你没参加自己弟弟的婚礼，好歹得把礼补上。”

    “什么贺礼不贺礼的！”展云飞瞪大了双眼，“你怎么可能会嫁给云翔？！这不可能！”

    “你又在胡说什么！”展祖望气地一甩手，云飞怎么离开四年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举止没了以前高贵的气质不说，现在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展云飞痛心不已地退了一步，“爹！我原以为我们家只是为富不仁，我却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强抢民女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这么“义正言辞”的一番话，险些让展祖望当场吐血，“你、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爹！你没事吧？”见父亲被气得身形不稳，云翔赶紧上前扶住。

    知道自己这个大哥一向抽风，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能抽到这种地步，什么叫为富不仁？他都没怎么参与他们家的事业，连具体产业情况都是一知半解的，他是从哪里得出他们家为富不仁的结论的？简直是莫名其妙！还有，强抢民女？亏他想得出来！

    “展云飞！”云翔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我敬你是大哥，所以刚刚才对你一忍再忍！但你也别太过分！什么叫为富不仁？四年离家不归、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清的你，有什么资格评价父亲辛辛苦苦经营的事业！还有凝儿，她是我正正经经、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夫妻俩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品头论足！”

    “你！”展云飞气得直指云翔，“如果不是强抢而来的，她又怎么会嫁你！你以为凭你在桐城的狼藉声名，有哪家清白女儿敢嫁你！”

    展祖望气得发抖，“云飞！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你要再胡说下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梦娴见情况大大不利于己方，赶忙从后边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低声道，“云飞！你别说了！人家云翔媳妇可是过明道娶进门的！”

    见儿子还想说什么，梦娴死死拽住他的手，“你是想你爹把你赶出去吗！如果你还想走，行！先踩过我的尸体！”

    母亲的话让展云飞哑了声，“娘……”

    双方一下子静了下来，秦凝才稍微缓了缓神，这场闹剧可真让她看得叹为观止，这生活真是不缺调剂。

    不过话题人物是她自己，其中又牵扯到了云翔，她也不好一直在一旁看戏，重新挽住云翔的手，淡淡开口，“大伯，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家里的事业，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说什么，但云翔是我丈夫，这是事实，嫁予云翔，更是自愿，而我们夫妻俩的感情，也不是离家四年的你所能置喙的，况且，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我而质疑老父，这是身为人子的你当做的吗？虽然以我的身份不当说你什么，但是仍希望你能慎言。”

    秦凝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展云飞一下子如同被泼了冷水般愣在了那里，可这愣怔还不到几秒，随即他又“明白”过来，多善良的女子啊！担心他与父亲起冲突，却又碍于身份不好明白地袒护，所以特地如此隐晦地提醒他，真是煞费苦心了！虽然听她的意思，她不像是被强抢进门的，但所谓的自愿，多半、怕也是被展家的势力所迫，才被逼无奈嫁予云翔的吧？这样如出水清莲般的女子，竟然被迫踏进了展家这样的泥潭，云翔、不，是展家，到底是还要造多少的孽啊！

    望进女子清澈的双眸，展云飞定下神来，她说得没错，现在不是与父亲争论这些的时候，既然都已成事实，比起现在与父亲和云翔闹翻而使她处境尴尬，还不如先忍下来，以后才能对她多多照拂，不然这样的她，如何能在这混浊的展家生存下去？

    ——其实应该说，你到底是怎么把秦凝的话理解成这样的啊喂！

    握紧拳头，展云飞低了低头，“爹，对不起，是我错了。”

    见媳妇的劝说有效，展祖望狠狠地松了口气，还好，儿子还算有救……

    云飞变了，变得让他都不认识了，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他的儿子，难道他就想再把儿子逼出门去吗？他也不想啊！

    “唉，算了算了，”展祖望摆摆手，“你知道错就行，过几天记得把你欠云翔的贺礼补上，你真正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弟弟！”

    展云飞浑身僵硬了一下，最后仍是答应道，“我知道了。”

    “恩，”展祖望点点头，算是满意，然后朝一旁看戏看了许久的下人们看去，“你们也别都挤在那探头探脑的，过来见过大少爷。”

    这时下人们才有机会走上前来，旧的老老实实地说声“欢迎回家”便退了下去，新来的呢，则是都禁不住好奇地偷瞟了眼，瞧他刚刚那架势，可真是够“特别”的大少爷啊！

    而在众人都一一问过好后，一直在展云飞身后插不进嘴的阿超，终于有机会上前行礼了，“老爷，太太！”

    “云翔，这阿超……也是我们展家的下人吗？”秦凝也不管梦娴正想说话，控制音量“悄声”向身旁的云翔问道。

    秦凝的故意为之，让周围的人都隐约听见了她的问题，尤其是在她近旁的展祖望，“是啊，他从小就是跟着云飞的，你们不是曾经见过的吗？怎么，你当时没见到他？”

    见展祖望替云翔回答了，秦凝也就转向他的方向，面带疑惑，“见过的，只是当时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不像主仆，反而像一富一贫的好朋友好兄弟，我还以为……”秦凝一顿，忽又道，“不过既然他是展家的下人，那为什么不用对娘行礼的？是他的背景比较特殊吗？”

    秦凝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让众人对她的提问毫不怀疑，下人们更是内心暗自愤慨，以前就看那阿超不爽了，同样是下人，却每次都一副我是主子的模样，什么背景特殊，还不是抱上了大少爷这棵大树，得瑟呢！

    展祖望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不说品慧，阿超可是连云翔和凝儿都没问声好的，好歹他们两个也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这阿超怎么……？

    其实如果是从前，展祖望可能会一笑置之，连理由都替他找好：不过是忘了嘛，这有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刚刚云飞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大失所望，他想不通才四年的时间，为何他的儿子会变得如此轻狂？可现在一见阿超，他心里却忽然有了底，主子变成这样，怪谁？当然是怪这四年日日跟随着云飞的阿超了！想起刚刚秦凝所说的，像好友？像兄弟？什么乱七八糟的！云飞难道就这么放任这奴才没上没下的？！在父母眼里，自己的儿女永远都是好的，如果儿女们突然变坏了，那也不是自家孩子的错，肯定是交到坏朋友，被教坏了！

    展祖望此时的心理其实就是这样，阿超这么没规矩的行为让他联想到了云飞的变化，肯定是阿超不仅没在云飞染上这些个不良习气之前多加规劝，他自己又这么没规没距的，把一些不好的作风带给了云飞，才会把他儿子给带坏了。

    恩，没错，肯定是阿超的问题！

    “阿超！这就是你的规矩么？！还不快给品慧和云翔凝儿见礼！”

    似乎觉得话还有点轻，展祖望又补了句，“不要云飞纵容着你，你就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展祖望的话让阿超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刚想反驳，却又在展云飞的眼神示意下勉强忍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品慧三人行了礼。

    阿超满腹委屈，可他却一定没想到，他的好兄弟、展云飞此时脑中所在想的，却不是为他抱不平，而是在感慨：真是直率的姑娘！像展家这种大家族的尔虞我诈，她都丝毫没有被沾染，竟然都没有考虑下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就这么单纯地开口询问，真是难得！

    前面又在唱大戏，众人各有各的心思，然而后面的秦凝则是在内心偷笑，见云翔看向她，便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在他手心写上了八个字：乘胜追击、火上浇油。

    妻子的小动作让云翔莞尔，看也不看那边的混乱，宠溺地刮了下秦凝的鼻子。

    好不容易这件事告一段落了，展祖望见大老婆殷切地看着儿子，知道他们急于叙旧，便交代了下人晚上准备家宴，多添点菜色，然后让众人散去。

    展祖望在内心叹了口气，他真是老了啊，原本还想大宴宾客庆祝儿子归来的，但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他就累成这样，唉，还是算了，刚才都闹成这样了，他可不想再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反正云飞一向也不喜欢这些应酬。

    “对了，怎么不见纪叔他们？”临走前，展云飞终于想起了，怎么就不见他的小影子？

    “纪总管昨天被人打伤了，虽然现在似乎好多了，但行动还有点不便，我给他放了假，让他在房里休息着，所以刚才也没去通知，怕他要赶过来，对伤势不好，我待会会让人去通知他的。”展祖望也不在意，解释了下便转身离去，他被气累了，需要休息。

    倒是母亲最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见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拉过儿子的手，“天虹应该在他们的小院照顾着纪总管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展云飞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四年了，他还真有点想他的小影子，纪叔也受伤了，顺便去看看也好。 

正文 谋亲
 
    “爹，你在想什么？”看着坐在床上沉思不语的父亲，天尧不解，自从刚刚大少爷来看过离开后，父亲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难道是被大少爷气到了？想起刚刚展云飞的那种态度，天尧不禁火起，不过是天虹出去买东西了不在，他就只问了两句就起身离开，到底是来关心他爹的还是只是来找他妹妹的！虽然爹的身份是展家的下人，但好歹也是他的长辈不是吗？！

    “天尧，你看……阿超如何？”

    阿超？关阿超什么事？天尧挠挠头，“爹，你怎么突然问起阿超了？”

    纪总管一声叹气，“还不是为了天虹！”

    “爹你该不会是想……？”天尧被父亲的想法震惊了，“不合适的吧？！”

    “唉，你先听我说，”制止住惊愕的儿子，纪总管接着道，“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把天虹的那谣言给压了下来，可不管我们再怎么压，这流言终究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桐城的一些人家也都早就知道了天虹的事，不然也不会我们请了媒婆四处询问也都没个音讯的。就连展家的一些下人，还不是有时都在背后偷偷说着天虹什么，只不过是天虹没注意到罢了。更别说，现在连媒婆也都不大愿意接我们家的生意，就因为天虹那传言让人家都不敢将她娶进门！”

    “可是，爹，就算这样，那阿超……”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纪总管摇了摇头，“这几个月我看了下，按媒婆来回复的意思，大概桐城是不会有人家敢娶天虹的了，原本把她嫁到外面去是最好的办法，但一来不说天虹答不答应，二来你我难道就希望看着她外嫁、然后今后难以见面不成？天虹不像二少奶奶，还有二少爷能不时地陪她回上海，这种情况在别户人家原本也就少见，天虹这一嫁出去，可就是真的难以回来了。还不说真嫁到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对她夫家的情况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了解，以天虹那性子，被欺负了怎么办？到时候不说替她出气了，我们可能是连她的情况都不能知道！”

    纪总管见儿子有点松动，招呼他坐到床边，“其实我们要养她一辈子也是可以的，但女子要总不嫁，外面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而且我也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剩几年好活……”

    “爹你乱说什么呢！”

    “放心，我现在还健朗着呢，我也不过是在担心啊……”安抚住儿子，纪总管接着道，“还有你，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难道还要你再分心思去照顾天虹吗？就算你不介意，但你的照顾又哪比得上一个好的丈夫？”

    “可是那阿超，我也不认为他能照顾好天虹！”想起阿超，天尧就厌恶，不就是跟在大少爷身边吗？不就是会点三脚猫功夫吗？老是没个下人样，大少爷当你是朋友，你对他没大没小倒没什么，但你连对二太太和云翔夫妇基本的礼貌敷衍都懒得做，这又算什么！

    “所以我才说我也是没办法了啊……现如今在桐城，不知道天虹几个月前那档事的，能有几个？我也是看准了大少爷和阿超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事，才会想到的，现在谣言被我们压下了，想来桐城的人也不会胆大到还在外面四处乱说，所以大少爷和阿超知道的机率着实很小，只不过，要去说的话，也还是在这几天尽快的好……”

    “那要不，试试大少爷？好歹比阿超强啊！”在天尧看来，大少爷虽然有些为人处世让他看不大惯，但总的来说也比阿超好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天虹喜欢，如果真能说成，天虹也一定很高兴的。只不过……好吧，他也承认，这可能性实在太低，毕竟他们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大少爷那身份是我们能攀上的？就是大少爷答应了，那太太能答应？你不要看太太平时慈眉善目的，在大少爷这方面，她可是从没妥协过！当年大少爷离家出走，从未跟老爷大声吵过的太太，还不是歇斯底里地整个人都疯狂了？现在大少爷回来了，我看太太还瞅着给他寻个名门闺秀娶进门呢！哪里还轮得到天虹！”

    “可我看从小太太都挺疼天虹的啊？”

    “那种疼爱是有底线的啊！小恩小惠的，她很大方，但如果牵涉到大少爷，那就一切免谈！你以为太太会没事对你们兄妹这么好？还不是看准了你爹我的总管身份，想着未来能让你们帮衬着大少爷呢！你看，这些年你都跟二少爷走得近，太太不是就没再对你如从前一样了？展家的后院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父亲的话让天尧沉默了，可、难道就真的只能选阿超？

    “阿超嘛，在我看来是鲁莽了点，偶尔也有点暴躁，一些行为上呢，也有些没大没小的，说起来，缺点是不少，但除了这些，他倒是个实心眼的，天虹嫁过去，也就不用担心他出去花天酒地，而且他人在展家、性子也直，容易我们掌控，也就不怕他欺负了天虹去。”

    说到这，纪总管一顿，“最重要的是，他对大少爷言听计从，你刚刚也看到了，大少爷来咱们这儿，为的根本不是看我这个老头子，而是为了天虹，姑且不论大少爷到底对天虹是个什么心思，他对她总是有那么一点情分在的，如果今后阿超欺负了天虹，他必定也会站出来维护，而以阿超对大少爷的听信程度，你还怕今后他不对天虹好？”

    父亲都说到这里了，天尧也有点意动，但仍是又问了句，“可是爹，不管我们在这怎么商量，天虹不答应的话，那一切也都是空的啊！而且，阿超那边，也不一定就会肯啊！”

    “天虹……”纪总管无奈叹气，“放心，我有底的，如果是别的人，我还没什么把握，但如果是一直跟着大少爷的阿超的话，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至于阿超，我会试着说说看的，总之先试试吧！”

    …………

    那边两父子愁云惨雾，云翔这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云翔？”一从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被紧紧圈在云翔怀里，秦凝百思不得其解。

    蹭了蹭秦凝的脸颊，云翔才缓缓开口，“我讨厌展云飞看你的眼神……”

    秦凝扑哧一笑，原来在吃醋？

    “他对我顶多就是欣赏，而且那欣赏的影子多半还是他假想出来的，你在意个什么？”

    说到这，秦凝忽然想到，萧家提早搬走了，那展云飞和萧雨凤姐弟在河边的第一次相遇，是不是也就没了？这样的话，他和萧雨凤还能相遇吗？

    正出神地想着，忽地一片温热附上了双唇。

    “唔！”

    完全没有控制力道地向秦凝掠夺着，云翔像是在发泄不满似的，舌尖一边极力挑逗着，一边霸道地掠取芬芳，直到秦凝快喘不过气来了，才放开让他流连不舍的双唇，重新将她抱紧入怀，“不准你想他！”

    秦凝涨红了脸，刚刚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现在脑子还有点缺氧，缓了缓，才红着脸横了云翔一眼，“你瞎闹什么呢，我刚刚在想别的事。”

    虽然她想的确实跟展云飞有关，但她不过就是在思考萧雨凤和展云飞的事而已，云翔这家伙，又乱吃飞醋！

    轻咬秦凝的耳垂，云翔一脸的不认同，“不管！反正你不准想别人！”

    想起刚刚她直接把他忽视、都不知道神游到了哪的模样，云翔就觉得满腹都是醋，酸！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秦凝失笑，佯怒地捶了下云翔的胸膛，“就你**！”

    再次轻啄了下秦凝被他吻得嫣红的双唇，云翔嬉皮笑脸地接口道，“不敢不敢，老婆大人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哼！少甜言蜜语的了，就会耍无赖！”说完，似乎觉得还不解气，秦凝直接用双手轻扯起了云翔的双颊。

    “扑哧！”被自己给云翔弄出的鬼脸惹笑了，秦凝不由笑倒在他的怀里。

    云翔脸颊被秦凝扯得微红，见某人被自己弄得乐不可支，无奈笑道，“你这调皮鬼！”

    “云翔。”笑够了，秦凝微缓着气，忽然唤道。

    “恩？”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了。”

    “然后？”

    “我想念你的包子脸了。”

    “……”

    “以前都没捏过，好可惜……”

    “……你可以去捏霄儿的。”某人出卖儿子出卖得很自然。

    “我还是比较想念你的包子脸……”

    “……”

    …………

    是夜，听闻展云飞归来，正心急地想去寻找心上人一诉衷情的纪天虹，被纪总管拦了下来。

    “爹！你就让我去吧！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他，再不去见他，我会疯的！”纪天虹双眸含泪，盛满了祈求。

    “天虹，我不是不让你去见他！”纪总管万分庆幸在女儿离开前遇上了她，不然他连将她嫁出去的最后把握都要没有了，“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了，你要是还想去见他，我也不拦你！”

    见父亲态度坚决，纪天虹只得咬了咬唇，乖乖地跟着回了屋……

    “天虹，如果让你嫁给阿超，你愿不愿意？”纪总管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在这件事上，不这么直接对女儿说，没听几句她肯定又要跑了。

    “阿超？！”纪天虹惊骇得站了起来，“爹！你在说什么？！”

    “你先坐下，听我说完，”纪总管也不去管女儿那副将他当怪物看的表情，径自说着，“你觉得你嫁得了大少爷吗？”

    纪天虹一愣，随即眼里盈满了哀伤，咬唇站在那里，没有答话。

    如果她能嫁，现在还会是这样的情况吗？最初，云飞看她小，完全没将她的心意放入心里；后来，有了映华，他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现在，映华过世了，他心里更是满心满意只有她的身影。

    自己从来都只是他的小影子，甚至在他离开的这四年，她连想做他的影子，都不被允许，她又如何能期望嫁他？

    见女儿这幅表情，纪总管无奈嗟叹，他们家、是欠了展家的啊！ 

正文 落定

    从纪家小院走出来，阿超还是一脸的迷茫。

    难道自己在做梦？用力地一掐手臂，嘶~痛！

    不是梦，那也就是说，刚刚的事情是真的？！纪总管问自己要不要娶天虹小姐？！

    细细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纪总管，你到底叫我来做什么啊？大少爷那我不能离开太久的。”不明所以地坐在纪总管的房间内，阿超不耐道。

    “放心放心，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和颜悦色地安抚阿超坐下，纪总管接着道，“阿超啊，你觉得我们天虹怎么样？”

    阿超一愣，天虹小姐？纪总管说这做什么？

    虽然不解，但阿超仍是直接脱口而出，“天虹小姐？很好啊！”

    即使他跟老是跟着二少爷的天尧不怎么对盘，但天虹小姐人还是很好的，老是做好吃的给他和大少爷，人也温柔。

    纪总管喜笑颜开，“好好好！那我问你，如果让你娶天虹，你愿不愿意？”

    这下阿超一下子蹦了起来，“纪总管！你开玩笑的吧？！还是病糊涂了？！”

    原本就预料到阿超会有这种反应，所以纪总管也不着急，但又怕他真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便严肃了脸色，“阿超，我是受了点伤，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更何况，天虹的事，是能随便这样拿来开玩笑的吗？”

    纪总管的认真表情让阿超愣怔了下，随即不假思索地道，“可、可天虹小姐喜欢的是大少爷啊！”

    “阿超！天虹以前是对大少爷颇为仰慕，但这都四年了！天虹也都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女儿家的心思，你又怎么知道不会变？”

    阿超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就算天虹小姐不喜欢大少爷了，那也不可能喜欢我啊！”

    “我承认，天虹确实没说她喜欢上你了，”见阿超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纪总管也不停顿，忽然换了个话题，“阿超，你知不知道天虹为什么都过了四年了还没嫁？”

    纪总管的问题问倒了阿超，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直接认为天虹小姐是为了大少爷才不嫁的，但现在依纪总管话的意思，天虹小姐似乎已经不喜欢大少爷了，那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原因？

    庆幸的是纪总管似乎也没打算真让他回答，兀自说着，“天虹以前还小，旁边也就你们几个男孩子，大少爷又那么优秀，于是就或多或少对他有了点憧憬，自然的，长大后，因为有大少爷珠玉在前，她对夫婿的挑选也就苛刻了点，这是其一；其二嘛……”

    纪总管摇头叹气，“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天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娘去的早，我又老是忙着帮老爷做事，从小也就没法多多顾及到她，所以也就希望今后能给她找到个好夫婿，能好好照顾她，但你也知道，像你我这种下人身份，天虹是不用想去嫁给什么豪门大户的，就算能，我也着实不想，展家你也看到了，这种大宅子里，处处是明枪暗箭的，我又哪还敢把天虹往这深潭里送？所以也就想着给她寻户普通的人家，但天虹看似柔弱，可实际上内心刚着，介绍了几户，都没她看上眼的，也就拖到了现在。”

    “那她更不可能看上我啊！”阿超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自己没房没地的，除了一身武功，什么都没有，天虹小姐能看上这样的自己？

    “可她还就答应了！”见阿超瞪大了双眼，纪总管也不理，径自道，“这么几年天虹都没看得上的，原本我和天尧都有点灰心了，但这个时候你和大少爷回来了，我就想说试着问问天虹，毕竟除了大少爷他们两兄弟，你也是跟她一起长大，有着少年时那么多年的情分，指不定天虹就愿意了，可还别说，天虹想了许久，倒真点头了！所以我也就来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就跟老爷说说，给你们个单独的院子，尽早把这事给办了。”

    “天虹小姐是看上我什么了？！”阿超直觉得他被说得有点晕。

    “你也知道天虹那性子，不可能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总结起来，也就两点，一、你们俩从小认识，知根知底的，她觉得你性子老实、为人可靠；二、虽然你没房没地，但你是跟着大少爷的，将来必定能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所以这点她不在意。”纪总管缓了缓，又说道，“阿超啊，虽然天虹还没喜欢上你，但对你好感还是有的，她也说了，既然答应嫁与你，就会一心一意做你的妻子，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回复我，到底是人生大事，你可以回去想想。”

    …………

    回想完毕，阿超觉得他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娶天虹小姐？这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天虹小姐是桐城出了名的美人，人又温柔，虽然以前他没想过，但现在被纪总管这么一说，他想了想，这么优秀的天虹小姐，要说他对她没半点好感，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娶她？阿超还是觉得不真实！

    对了，去问大少爷！大少爷那么博学，这点问题肯定难不倒他！

    …………

    “纪总管真这么说？”放下手中的书，展云飞诧异地看向一旁的阿超。

    “是啊！大少爷，你快帮我想想，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超的点头让展云飞沉默了，内心似悲似喜，原本他回来听说天虹仍未出嫁，还以为她是为了等自己，那时他真是既愧疚又感动，但现在乍然听闻她要嫁了，他又有点怅然，一直恋慕着自己、跟着自己的小影子，终于要嫁人了，不知为何心中有点空落。可又转念一想，她嫁人了也好，自己就不用再不安于她的感情了，更何况她嫁的还是自己的好兄弟，想来是会幸福的吧？

    如此想定，展云飞脸上染上了笑意，拍了拍阿超的肩膀，“天虹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可是你的福分！而且你的条件其实也不差，会武功、人也能干，想来纪总管也是看中你这点，才会想招你为婿的，只要以后你肯打拼，还怕配不上人家吗？所以我觉得，如果你对天虹也有点好感，这门亲事你倒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展云飞的肯定让阿超精神一振，“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回去再想想！”

    其实对于阿超来说，刚才乍一听到纪总管那么说，他完全是恍恍惚惚的，起先，是因为这件事原本就属于天方夜谭范畴的，让他没有真实感，后来，稍微冷静了点后，他内心深处又有种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了的感觉，虽然纪总管跟他一样是展家的下人，但好歹人家是总管，管理着展家大大小小的事务，是在展家除了主人外说话最有分量的人，而这样一个可以说是他上级的人，却突然要把他如花似玉的女儿下嫁给自己，这让他如何能不觉得无措？更何况，天虹小姐从来也都不是他所能想的，这总让他有种高攀了的感觉。

    只是现在被大少爷这么一说，他又突然激动了，既然大少爷也认为可行，那自己是不是能答应？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天虹小姐又是那么完美，能娶到这么个美娇娘，还是总管的女儿，自己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像大少爷说的，如果真怕配不上人家，以后多努力也就是了！恩，没错！就这么办！

    …………

    夜深人静时，虫鸣不绝，柔和的月光下，纪天虹急步走在展家后院的一条小道上，一心只念着小道尽头、那间房里的人。

    已经是第二天了，云飞都已经回来这么久了，她都还没见上他一面，那心底的思念早已溢满出来，她好心急好心急，只想把自己的一腔爱意尽数摊在他的面前。

    而且，她也想亲自告诉他，她要成亲了。

    昨天，父亲的一席话，让她妥协了，她知道她不能再任性了，如果不嫁给阿超，她就没办法再留在展家，毕竟父亲和哥哥不可能养她一辈子，除非嫁进展家，不然她就只能嫁到外地去。

    阿超，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天虹，如果你真一辈子不嫁，你知不知道外面会有多少闲言闲语？难道爹死了以后，你还要叨扰你哥一家吗？』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展家、留在桐城，那你就只能嫁给阿超，因为你要知道，你几个月前的那次风波，现在桐城已经没有人家敢娶你了。』

    『阿超虽然没有家底，但没有家底也就意味着他要靠着咱们家，而且他到底也是你熟悉的，为人也还算老实，嫁过去也就不怕他欺负你。』

    『但是，最后爹还是要说一句话，如果你真答应嫁给人家，那就得安下心来当好人家的妻子，不要再想些七七八八的了，我话说到这里，你好好想想吧。』

    她要留在桐城，她要留在展家，因为只有这里有她的云飞，所以就算她将要嫁予他人，她也仍是希望能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于是她想了一夜，最终答应了父亲，因为阿超是她仅剩的机会。

    她会怀着真诚的心嫁给阿超，努力做好他的妻子，努力忘掉云飞，努力爱上他，只求今后偶尔能看云飞一眼，那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

    同一个夜晚，当纪天虹心焦地敲开展云飞房间的窗户时，二房这边的灯火也仍亮着。

    “凝儿。”透过昏黄的灯光，看着妻子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秀发，云翔忍不住从身后环住了她。

    “怎么了？”将取下的发钗放好，秦凝也环住云翔的手臂，含笑回眸。

    “你真美。”

    脸上浮起红晕，秦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成亲这么久了，还这么贫嘴！”

    “我家老婆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看着镜中虽不施粉黛却仍娇美动人的妻子，云翔双臂一紧，低头偷香了一个。

    “老说这些话，小心教坏孩子！”

    “霄儿和颜儿在隔壁呢，”云翔不甚在意，又笑着亲了下，“再说了，现在这时候，他们也早该睡了。”

    平时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夫妻和品慧亲自带的，只有在晚上才会被奶娘带到隔壁屋子睡觉，就怕夜深了还吵到他们夫妻俩休息。

    老回头有点酸，秦凝便起身转而面向云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你白天也还这么不正经的呢！”

    “说的是实话，哪里不正经了！”

    “你就无赖吧你！”秦凝笑着捏了捏云翔的脸，也没再追究下去。

    “对了，有事忘了跟你说了。”

    “恩？”

    “听说纪叔想把天虹嫁给阿超。”

    “哈？”秦凝僵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还不是几个月前的那个谣言，大概是因为现在桐城都没人要她了，所以纪总管才盯上了刚回来的阿超吧？”

    “真的假的？”秦凝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纪天虹嫁云翔不成，居然沦落到要嫁阿超？！她这蝴蝶是不是扇得太激烈了点？

    “自然是真的，我听天尧说的，”云翔随意一说，也没多在意，“不谈这个了，反正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也就是让你知道下。”

    末了，云翔突然暧昧一笑，“夜已深，我们还是就寝吧老婆。” 

正文 萧家
 
    “爹，我肚子好饿……”

    “乖，等找到工作，我们就有吃的了。”拍拍小五的头，萧明远叹道。

    自从三天前，他们一家六口被那群道貌岸然的强盗赶出了他们的寄傲山庄后，他们就失去了他们的天堂。

    明明是被逼无奈才签下的那张字据，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宽容点、好心放过他们呢？！不过是欠了他们一点小钱，凭什么就要收走他们的家！想起那日展家的咄咄逼人、街坊邻居的冷血无情，萧明远就觉得心凉，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炎凉了，好人难道都已经不存在了吗？！

    都已经第三天了，他们几人还没找到工作不说，现在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他们离开寄傲山庄时，趁着众人不注意，除了衣物钱财外，还偷偷多带了点能卖的小东西出来，他们可能连这三天都撑不过了！

    原本刚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们是打算找平时与他们来往较密的杜家二老、先在他们家借住几天的，可谁知，他们竟也是小心眼的主！不就是在那场混乱中，他们说的话都被自己一家给骂了回去吗？难道他们说的还有理了？！明明错的是要赶他们一家走的这些人不是吗？不就是反驳了几句，竟然就连昔日的情分都不顾了，真真是冷漠至极！算他萧明远平时看错了人！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儿女到了城里，住进了一家较为简陋的客栈，可这客栈再怎么简陋，那也是要钱的！所以没过两天，衣食住行，就让他们身上的钱全部花光了，可不管他们对客栈掌柜再怎么百般恳求，看到的，也只是一张漠然的脸，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字、“钱”！

    钱钱钱！这些人就知道钱！满身铜臭，势力无情！

    然而不管自己如何不忿，他们终究是沦落街头了，原本他这几天都打算跟以前一样，靠着帮人写信或者帮茶楼酒楼写点乐谱什么的来赚点钱，可是生意是有，就是赚的实在太少了，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人需要人代写书信、而乐谱也不是一天就能写好的。虽说儿女们也说过要帮着赚钱，可他们还那么小，他又怎么忍心？

    淑涵啊淑涵，没想到你才走了两年，我就把这个家弄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居然连儿女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我真是无用啊！

    萧雨娟脾气火爆，一看小五这副模样，顿时火起，“小五！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在饿肚子，我们还不是都忍着，你别给爹添乱，你没看他都愁成这样了吗？！”

    小五被萧雨凤吼得呆在了那里，一下子泪水就盈满了眼眶，“可、可是我真的饿……”

    “哎！好啦，雨娟，小五还小，你也别怪她了。”萧雨凤见姐妹吵架，连忙劝止。

    “哼！真没用！就知道哭！”萧雨娟刚说了一句，就被萧雨凤责怪的眼神迫得住了嘴。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是爹不好，照顾不好你们。”见女儿们吵了起来，萧明远满心愧疚。

    “爹，这不是你的错，”父亲的自责让萧雨娟心里也不好受，但一想到让他们沦落到现如今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她又气得咬牙切齿，“还不是那个展家！要不是他们冷血无情地把我们一家赶了出来，我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那些街坊邻居，也都是势力的，这么昧着良心偏帮展家，怕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吧！”

    萧雨凤也是一脸愁苦，但她相对妹妹来说还是较为理智的，握住萧雨娟的手，“现在我们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尽快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不然今天我们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哎！小五，你去哪？”见小女儿朝街对面跑去，萧明远赶紧跟了上去。

    听见父亲的声音，小五回头，指着不远处一馄饨摊子，“爹，那边好香啊！”

    然而就在这时，萧明远突然爆发一声惊呼，“啊！小五小心！！”

    眼看几辆马车迎面而来，当头的一辆更是直直朝路中央的小五撞去，萧家几人都被吓得肝胆俱裂，全部僵在了那里，唯有离小五最近的萧明远来得及往前扑去。

    “吁！！~”

    原本正聚精会神地赶车的驾车人，一看一小孩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赶忙攥紧了缰绳，制止了马的前行，可不管他再怎么及时控制住了马，那马车的惯性还是如何都不可能立即停止的。

    正当驾车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无计可施之时，旁边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一拳击向了当头的马，勉强制止了马车的前行。

    “你们没事吧？”来人正是受不了家中烦闷，出来闲逛的展云飞和阿超。

    “爹！爹你怎么了？！”看着躺在地上站不起来的父亲，小五惊哭了。

    刚刚萧明远为了救小五，在马蹄临近眼前的时候，将他推到了一旁，虽然阿超及时赶到，但他在这之前仍是被马蹄不小心踢中了胸口。

    展云飞和阿超两人一查看，被萧明远的伤势一惊，“不好！他胸口好像骨折了！”

    “爹！小五！”此时刚才在街对面的萧家姐弟终于跑了过来，一见这个情景，个个都惊慌失色地扑了上去。

    那边在生死一刻，这边阿超和展云飞也没闲着，一看这男子重伤至此，阿超愤而一把把因为他刚刚那一拳而连人带车摔倒在地的驾车人提了起来，“你驾车都不知道看路的吗！看看你造的孽！”

    那名驾车人也满腔的委屈和不满，刚刚被这人害得摔在了地上，脚也被倒下的马车砸到了，现在八成都骨折了！他都还没说什么，这人倒好，竟先骂起他来了！

    “你是瞎的不成？你没看见是那个小孩自己跑了出来，我才会来不及停车的吗？以我的速度，刚才路上的人看见了可都还有时间闪躲的，你没看适才路上就他一个吗？大家可都闪到了路旁了的！而且我也很注意在看路了，要不是那孩子出现得太突然，我会制止不了马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理了！”阿超气得将那人摔在了地上，“看我不好好教训下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天理公道！”

    “阿超！先别打了，救人要紧！”见那名似乎是长姐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展云飞一阵揪心，多么美丽的女子啊，可是这么美好的女子，竟然让她遭遇了这种事！

    “有你们这么蛮不讲理的吗！”这时后面几辆马车的人也赶了上来，扶起被伤得站不起来的那名驾车人，均是一脸的愤慨，“分明是那孩子有错在先，不注意看路，我们马被你打伤了，人也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你们！”这下连正可怜着萧雨凤的展云飞也火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撞了人还如此振振有词的！”

    双方正胶着着，马车队的一领头人站了出来，掏出了一袋颇重的银两和纸钞递给了展云飞，“这位先生，我承认我们的人也有错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遗憾，这袋钱，算是我们的补偿，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给那位老先生送医吧。”

    “哼！有钱了不起啊！”眼见父亲痛得晕了过去，萧雨娟再也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大骂道，“杀人偿命！我们不稀罕你们的破钱！”

    萧雨娟几句话，让双方人马都沸腾了，连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一时间起哄了起来。

    混乱，开始了……

    …………

    “哼！简直是荒唐！”冷笑着看完手中的纸条，云翔笑得讽刺，“这下可真热闹了！”

    “云翔？怎么了？”好奇与云翔的话，秦凝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

    “这是我们手底下的人刚刚递来的消息，你看看。”

    接过纸条，刚看了一半，秦凝的嘴角就不禁抽搐起来，“我们家的商队不小心撞了人？撞的还是萧家的？！然后萧明远重伤，居然因为没能及时送医，就这样死在了医馆？！！”

    这展家跟萧家是前世有仇还是怎么的？在她的努力下好不容易避免了萧家大火，还想着这下萧家不会再来胡搅蛮缠了，怎么这才过了没几天，萧明远还是死了？而且还是因为那个小五？这孩子……可真是萧明远的煞星……

    “不止呢！你再看看下面。”

    秦凝依言接着看了下去，然后当场囧在了那里，“这不是个意外吗？而且那时萧明远可还没死呢，怎么这展云飞和阿超就要抓人家去警察局？更不说我们商队也有人受伤骨折了，他们怎么能这么‘正义凛然’地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商队上？”

    就算商队有错，那领事也都重金道歉赔偿了，而且这上面明明写着萧明远是去医馆后才死的，原因还是伤情延误，这说明原先萧明远还是有救的，可是他们自己只顾着主持正义却给耽误了的，责任不全在商队上吧？而且要说错的话，那突然跑出来的孩子难道没做错的？

    “谁知道！指不定他们还当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呢！”云翔不屑地撇嘴，“最后要不是那商队的领事有能力，周旋着摆平了这件事，不然还指不定怎么个闹法呢！”

    顿了顿，云翔又愤愤然道，“那展云飞花钱帮萧家找大夫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花了大钱帮他们租了个四合院，临走更留了一大袋的钱财，说是让他们好好安葬萧明远的，他可真大方，据这上面汇报的钱数，安葬他们一家都够了！就我知道的，他在外面写文章赚的钱，可是只够他勉强维持生活的，哪来这么多钱、又请大夫又租房子又安葬费的！还不是才从钱庄领的工资，那还是爹宠他，明明没做事，却还多给了几倍了的！花我和爹赚的钱花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得了美名，他可真是厉害！”

    “不过这展云飞看不出来那是我们展家的商队吗？记得我们展家马车上都有我们家的标志的啊。要不是后来旁人无意说起了，他都还不知道呢！”细细再看了一遍手中的纸条，秦凝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有，我们商队怎么也没认出展云飞来？”

    “这队商队是我们家前年才组建的，主要负责南北货的运输，人都是新来的，不认得四年不归家的展云飞不足为奇，至于展云飞……”云翔冷哼一声，“他平时管都不管我们家的产业，哪有可能认得出来！”

    说到这里，云翔狠狠地瞪着那张纸条，“还苏慕白？连自己的姓都放弃，就怕人家大美女因为展家的事迁怒于他，真是无耻！我们展家可没这种没担当的人！”

    “别生气了，跟那种人生气有什么用？”秦凝笑了笑，“他不想当展家的人，不正合了咱们的意？你也不想想，这事要是让爹知道了……”

    秦凝没说完的话让云翔双眼一亮，手舞足蹈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重重地亲了秦凝一口，“老婆你真是太聪明了！”

    秦凝苦笑地一戳云翔的额头，“不是我聪明，是你变笨了！明明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你都毫不吃亏，怎么一遇上了展云飞，你就时常掉了线了？”

    云翔一愣，随又笑了起来，将秦凝抱在怀里，“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常年来都看不惯他的做法，老是为了他的事而发怒，习惯了吧？气着气着，理智也就没了……”

    见云翔有点低落，秦凝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说下去，沉默了会儿，才笑道，“不过就算要让爹知道，也不是现在，火药还是要堆在一起效果才大，等展云飞自己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后，我们再把这个炸弹再添上去，这样才能给予致命打击。”

    “没错，我们现在就等，反正我就不信展云飞那家伙能消停，更何况看那传来的消息，他似乎对萧家的大女儿有兴趣，可萧家却认为他们的惨剧是我们展家造成的，看样子后面这段日子，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冷静下来，云翔脑子也活络了，事情一想通，他也不禁幸灾乐祸了起来。

    展云飞啊展云飞，如果真出事了，那也是你自找的，你可得自己担着！ 

正文 争执

    “你们小心点！这些可都是还要卖的！要是磕了碰了，弄坏了，你们可得自己赔！”一边指挥着下人搬东西，天尧一边喊着。

    “天尧！你也休息下，反正这里面也没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不用你时时盯着的！”看天尧紧张兮兮的，云翔忍不住喊了声，喊完后，复又转头看向纪总管手中的单子，“对了，纪叔，这寄傲山庄里的东西，就这清单上的了吗？”

    “是的，家具加上牲畜，都在这里了，没有漏下的。”

    “这么少？还都是些破烂货，就连牲畜也都没几只，看样子也卖不了多少钱，算起来，我们还亏了呢！”

    看着这张清单，想起那日汇报展云飞与萧家相遇的那张纸条，云翔就觉得内心有一团火，那天才刚看完了那个消息，结果没一会儿，他的人就来汇报说，萧家在医馆公然大骂展家，说什么“泯灭人性”、“为富不仁”，果然跟展云飞是一伙的，说的话都一样！欠债不还钱还有理了？不仅给他们延期一年了，临走时还让他们带了点财物，这样还说他们冷血无情？不就收了这块地吗？呸！收这块地有什么用！纺织厂的计划早就被他放弃了，如果说他还想在这里建厂，那萧家的这块地也还算有点用，但现在他又没那个打算，要这块地来做什么？荒山野岭的，也做不了商铺，顶多也就以后用来租借，可这样能赚多少？就连那几只牲畜也卖不了什么钱，想想萧家借的钱数，云翔就觉得亏！实在太亏了！

    纪总管看了看清单，也颇为认同云翔的话，点了点头，“可不是，萧家欠了我们那么大笔钱，可这些合起来还卖不了他们借的钱的一半，也就这庄园建得还不错，但这里地处偏僻，会不会有人想要租借都是问题。”

    “二少爷，那些大的家具都已经装车装好了。”就在这时，唐祁走了上来。

    这些年来，他自从跟小慧成亲后就一直留在桐城，原先还只是做秦凝夫妇两人的护卫工作，后来秦凝觉得以他的能力，只让他当个护卫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便跟云翔商量了下，让他跟着云翔跑商队、帮着打理一些店铺，这样，他一边仍可以做云翔的护卫，一边也能有个自己的事业。他听了秦凝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现在他不是孑然一身，有了妻子儿女，如果能有份自己的事业自然是好的，于是也就应了下来，这一做，也就到了现在，如今，他也已是云翔手下商队的总领事了。

    听了唐祁的话，云翔看了下天色，“那就先这样吧，其他的下午再来弄，也都中午了，大家都先回去吃饭吧。”

    可就在云翔刚说完这句话时，耳边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回头一看，赫然是骑着马的展云飞和阿超主仆！

    “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少爷吹到我这里来啦！”

    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在把萧家的东西往外搬，从大门往里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展云飞不由想起在他的帮助下才有地安身的萧家姐弟，是那样的惶然无助，他的雨凤又是那样的柔弱悲伤，刚刚他才从阿超那里得知，原来不仅撞死萧老爹的是展家的商队，几日前为了霸占他们的家园而将他们赶走的，竟然也是展家！一下子，他的心被悲凉与愤怒占满了，翻身下马，跑到云翔面前就是劈头大骂，“你这里？！这里是萧家的寄傲山庄，是萧家的天堂！不是你展二少爷的地盘！你建的商队撞死了人家的父亲，现在，你居然还想连人家的乐园都夺走吗？！”

    展云飞莫名其妙的一顿骂让云翔彻底火了，“什么叫我建的商队？！告诉你展云飞！那商队也有爹的一份力！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什么叫撞死了人家的父亲？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那小孩自己突然冲出来，才会造成这种局面的！我们这边的人可也受伤不轻，没让他们负责不说，还给了赔偿金，难道这还不够吗？！”

    “你简直是颠倒黑白！”展云飞气得脸色发青，“你收买这里的街坊邻居，率众辱骂他们一家，硬是将他们一家六口赶离了他们的天堂！你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恻隐之心！”

    听展云飞这么说，云翔反而不气了，这些年来在商场上的历练让他的性子沉稳了点，一见展云飞在那里混淆视听，他也不顺着他的话反驳，看了眼一旁被展云飞说得脸色阴沉的纪家父子，云翔内心乐了，“哎，我说，你是从哪得知我收买街坊、率众赶走了萧家的？”

    “哼！怎么？你还不敢承认？我本以为你只是狂妄嚣张，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懦夫！”只顾着批驳云翔的展云飞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纪家父子，一看云翔不敢承认，内心更是鄙夷，“那天的事情大家伙可是都看到了，难道你还要我把周围的街坊都找来对峙吗？”

    云翔目光扫过展云飞身后的阿超，话语中带上了嘲讽，“是阿超跟你说的吧？难道他没跟你说，那天带队上来讨债的，是纪叔和天尧么？”

    “知道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天尧跟你关系好！要不是得了你的主意，他们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听到这里，纪总管再也忍不住了，“云飞！大少爷！那天是我带队的，这件事也是老爷应允的！我按老爷的意思来收账，萧家欠了展家的钱，我们来讨债，有什么不对！而且那些个街坊邻居的，也不是我们收买的！人是我们请来的没错，但说的话，可都是他们凭着公道说的，跟我们没半点关系！”

    “对啊！我们请那些人来不过是为了劝萧家还钱，见证一下以保证公正，之后会吵起来，完全是因为萧家人太无耻，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连他们也都骂进去了，他们实在气不过才说的！而且这跟云翔也完全没关系，不信你可以去问老爷，我们去讨债的时候，云翔人还在外地呢！”天尧听展云飞在那胡乱编派人，骂了云翔不说，连他爹也骂了进去，一下子气了起来，“再说了，那天我爹还被那个萧家二女儿弄得摔在了地上，你们刚回来的时候不也看见我爹伤成那样了吗？！”

    “你、你们！”展云飞被气得噎在了那里，但他弄错了事情真相也是事实，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见展云飞被气得脸色煞白，云翔全身的细胞都兴奋得像在跳舞，“有种你去找爹评理去啊！钱庄是爹全权负责的，我可半点都没参与！萧家欠债也都拖了一年了，爹让纪叔去讨债，有什么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就你在那假清高，花着我和爹赚的钱，还一副展家的钱很肮脏、我花得很无奈的样子！你以为你是怎么被养大的？还不是爹赚的钱！要是我们家的钱真那么肮脏，你以为你就能干净到哪去？这么有本事，你自己赚去啊！”

    云翔的话逼得展云飞无话可说，可内心又实在气不过，便调转了矛头，“天尧，你、我、云翔、还有天虹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记得以前你还说过你想当大夫，可你放弃了这个理想也就罢了，现在你竟然还在帮着云翔做着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他再转过头看向纪总管，“还有你，纪叔，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展云飞越说，纪总管和天尧的脸越黑，最后天尧实在憋不住了，极难得地对展云飞大声道，“大少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萧家欠债还钱难道还错了吗？再说我爹也是按老爷的意思去办事的，他都被伤成那样了，你怎么不去责怪萧家蛮横无理、胡乱伤人？！我们那时都还没让他们付医药费呢！”

    “你、你们简直是没救了！”展云飞说不过他们三个，气得一甩手，越过他们走到搬运中的下人面前，“停止！大家停止！不要再搬了！我是展云飞，你们听我的！”

    下人们愣在了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停的好还是继续的好。

    云翔原本不想跟展云飞生气，可见他这么无赖，最后还是没控制住，上前对他就是重重一推，“展云飞！这块地是爹让我负责的，从来对家里的产业不管不问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你真有胆子，就回去跟爹理论啊！就知道再这里摆大少爷的谱，你这个孬种！”说完，又回头朝工人们喊道，“接着搬！我才是这里的主事！别听他的！”

    云翔一说完，下人们听懂了，看也不看展云飞，便接着搬了起来。

    这些年来，展家的人员除了部分老管事外，下面的员工，在云翔慢慢的渗透下，几乎大部分都成了他的人，而一些老管事看云翔管理得当，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现在可以说，展家的产业除了展祖望原先的人脉，大部分都是云翔的人了。而这些下面的人，见这几年云翔将展家的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也早就习惯了将他当做顶头人、把他的指挥当成展祖望的命令。

    至于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展云飞，他们是知道他是大少爷啊，可这么一个消失了四年、对展家丝毫没有贡献的人，却忽然跑出来想要指挥他们，要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心服口服地听他的命令，那怎么可能！谁不知道现在很多商业上的决策，老爷都听二少爷的，谁还管你这个权利被架空的大少爷！

    “你们！”下人们的漠视让展云飞内伤了，气白了脸，可又不能对那么多的下人做什么，只能再次看向纪总管，“纪叔！爹不是要我管家里的产业吗？他应该有让你分配产业给我吧？那你就回去亲自跟他说，这块地我要了！这里我要管！现在，你马上让下人们停止！把搬走的东西再搬回来！不然你就是失职！”

    展云飞颐指气使的话让纪总管沉了脸，虽然他是少爷，而自己是下人，但总归还是他长辈，可他现在居然这样跟自己说话？

    这下，连一向保持中立的纪总管都怒了，阴沉着脸，理也不理展云飞。

    纪总管不说话，云翔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这里是我管的地方！你不是不屑于家产吗？那你现在还来做什么？滚回去做你的清高大少爷啊！”

    展云飞怒不可遏，只是他向来是奉行不打架政策的人，打架什么的完全不在行，根本拿云翔没办法，只能恶狠狠地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么强占良民土地、迫使人家离开乐土的，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你就不怕被雷劈吗？！”

    “什么叫强占良民土地？这地本来就是我们展家的！我们收回来有什么错？！”

    “我不跟你说！我现在就回去跟爹讨这块地！看你到时候还能怎么嚣张！”

    云翔被展云飞气得快发疯，最终忍无可忍，一手抓住他的手扯离自己的衣领，另一手直接一拳就挥了过去，“展云飞！我告诉你！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别给了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大少爷！？”另一边，一直在后面看着的阿超急了，一看展云飞被云翔打倒在地，气得也一拳挥了过去。

    打了展云飞一拳，正直起身的云翔，一见阿超猛扑了过来，从读军校以来、这么多年的苦练有了成果，身体反射性地一躲，也懒得再用拳头，直接一脚朝阿超的肚子踹了过去。

    “哟！阿超，你的功夫退步了啊？我还以为这四年在外面你能有点长进呢！”见阿超被自己踹倒在地，云翔嘲讽地笑着一甩下摆，倒也没再动作，反正气也出了，冷静下来后，他很清楚再打下去没什么好处。

    “你！”阿超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刚刚要不是自己一时过于轻敌，也不会被他踢到，于是便完全不顾展云飞的阻止，再次起身朝云翔袭去。

    就在这时，见云翔没有出手的打算，一旁的唐祁尽责地迎身上来，也学着云翔刚才的方法，没给阿超任何反应机会，直接一脚将他踹飞，唐祁自小习武，学的又是正宗武学，他的速度又哪是平时只顾着展云飞、都没什么时间练武的阿超能跟上的，就是那力道，也比云翔重得多了，迎了他的一击，阿超就这么被踢到了展云飞身旁，捂着肚子在地上直呻吟。

    “做得好！”唐祁的动作让云翔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遂又转头看向地上的阿超，冷哼一声，“一个下人，也敢跟主子动手！活腻了！” 

正文 算计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展祖望气得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倒，洒了一桌子的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才四年，才四年的时间他的儿子就变成这样？他的礼貌呢？他的高贵呢？为什么他这一回来，统统把这些都丢了？那天他刚一回来，就辱骂弟弟、污蔑弟媳，甚至行为轻佻，闹得整个家都不安宁，这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才回来，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再把他逼走。

    可近来这几天，他天天往外跑，分配给他的部分产业一点不管不说，现在居然还想抢弟弟的？如果他是真想跟云翔争家业也就罢了，但你前几天还在那口口声声地说着不屑于家里的事业，现在怎么又突然反口了？而且纪总管早就在回来的时候，就来跟他汇报过寄傲山庄那发生的事了，纪总管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云飞胡闹的事说了，云翔打人的事也说了，可明明是云飞有错在先，无理取闹，云翔才会忍不住动的手，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便成了云翔仗势欺人，还恶意打伤他和阿超的呢？难道云飞竟是这样口是心非、歪曲事实诬陷他人的人吗？

    虽然那不过是块地，但他已经给了云翔了，如果说云飞能有个好的理由的话，他还能考虑下，但像他现在这样，缘由一点不讲，就一味地逼迫自己把地给他，不给的话还对自己大吼，说要再次离家出走？这算什么？！他还当不当自己是他父亲？！

    展云飞回来后的这一连串荒唐的行为让展祖望失望疑惑了，这还是那个他寄望极高的儿子吗？

    “反正你不是已经有云翔了吗？他已经把你的事业越做越大，你也不缺我一个了，我走了家里不是能更平静吗？”

    “没有你在，确实平静很多！”展云飞的话让展祖望凉透了心，不禁也赌气说道。

    刚刚还在想他这几天的行为，现在他居然就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这让他不由想到了云飞不在的四年，云翔努力在外打拼，凝儿帮着在操持家务，梦娴与品慧也融融恰恰的，甚至在多了小景霄和小馨颜后，家里更是每天都欢声笑语的，可这种情景，怎么云飞一回来就变了？

    展云飞被父亲的话震惊了，虽然他刚刚那么说，是因为他真的那么想，但当父亲真的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时，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是不敢置信的。

    展云飞永远也想不到，这是他回来后的一系列行为，伤透了老父的心，他也永远不会想到，那四年他不在的日子，确实一家和乐平静，是他的归来打破了父亲期望的家宅安宁。

    “好，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展云飞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云翔在外面伤天害理，你再这么放任下去，会遭报应的！”

    “云翔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我比你清楚！这四年他为展家做的，我也看得很明白！”展云飞的话让展祖望再次失望了，没想到云飞居然会这样无凭无据地诬陷自己的弟弟，“倒是你，现在我是真看不明白了！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那块地？这么多的钱庄、粮食店、银楼……你统统都不要，就要那块在荒山野岭的地！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说那些我都要，只把那块地给云翔，他肯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肯？你知不知道，云翔在外面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产业，他根本就不缺咱们家里的这些！倒是你，四年在外什么事都没做成，一回来还跟他争这争那的，你是不是要弄得我让你们分了家你才甘心！”

    父亲的污蔑让展云飞怒了，“爹！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云翔争家产，这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那么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难道不是在跟云翔争那块地吗？！”气极，展祖望反而不想再跟他争执下去了，叹了口气，摊在椅子上，“罢了罢了，你要这块地，我会跟云翔说说的，你先让我考虑考虑，你也别再说什么离家不离家的了，想想为你伤心了四年的母亲吧！”

    一句“为你伤心了四年的母亲”让展云飞住了嘴，他虽然在意萧家的事，但他也不想伤害到他的母亲，沉默了会儿，拿出一本书递给了展祖望，“我这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成的，我和几个朋友办了两家出版社，办了杂志、出了书，这本……你在考虑的时候可以看看，你就会知道，我对展家的家产是真的没半点兴趣！”

    说完，飘然离去，只留下对着书页上的“苏慕白”三个字摇头叹气的展祖望。

    …………

    “太太！”

    “齐妈？怎么样？老爷是不是骂了云飞？”见探听消息的齐妈进了房，梦娴赶紧迎了上去。

    “唉！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大少爷还差点就又要离家出走了！”

    “什么？！”梦娴吓得捂住了嘴，“那后来呢？”

    “放心，看来老爷还是重视大少爷的，最后还是妥协了，说是要考虑考虑，事情应该能成。”

    “那就好那就好，”梦娴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要是云飞又走了，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少爷还是在意您的，老爷一说了您，大少爷就安静了，”说到这，齐妈忽地一顿，难以启齿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齐妈的停顿让梦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刚刚是在门旁的角落偷听的对话，后来见大少爷出来，我便躲到了拐角处，原想从那里溜走的，结果就看见了大少爷往我对面的院门走了过去……”

    “对面的院门？”梦娴一愣，复又细想了起来，“那是通向……？”

    齐妈嗫嚅地开口，“是二少爷的院子的。”

    “是那里？他去那里做什么？”刚说完，梦娴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愤恨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他又是去找二房媳妇的？”

    “八成是的，毕竟大少爷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找二少爷，但自从他回来后，他已经去那院子找过二少奶奶很多次了……”

    “那个狐媚子！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这些年都被她给蒙了！”梦娴气得狰狞了脸，以前她还道那二房媳妇是个好欺负，还想着把她争取过来当靶子，谁知道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么些年来她算是看清楚了，那狐媚子刚进门时候的乖巧懵懂，那就是在装模作样给她看的！一年两年三年……这么几年下来，次次在她那里碰了钉子，凡是有她插手的地方，没有一次是她能讨到好的，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给赔了进去！她受老爷重视不说，连带着品慧水涨船高，老爷去她那的次数越来越多，而那云翔也越来越得老爷赞赏，到了现在，都还不知道展家的产业被他们二房霸占了多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品慧会装温柔小意的？以前怎么就没见那云翔冷静沉稳的？都是那女人嫁进来才开始的！如果到现在她还看不清那女人的真面目，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可如今不仅老爷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爱护有加，怎么就连自己刚回来的儿子都对她赞叹不已？真真是个狐媚子！

    “太太，你说大少爷该不会……？”齐妈很担心，再怎么说二少奶奶也已经是二少爷的人了，要是大少爷喜欢上了……那该怎么办？

    气过了，梦娴缓了缓神，拍了拍齐妈的手，“放心，应该没有，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清楚吗？看他看那狐媚子的眼神，应该只是一时新鲜，最多有点欣赏罢了，他虽然喜欢这类知书达理、气质高雅的女子，但他更爱那种柔弱可怜、温柔小意的，这二房媳妇性子刚强、极有主见，他应该动不了心的。”

    “那就好！”齐妈松了口气，要是真像她担心的那样，那事情可就大了。

    “不过……”握紧了齐妈的手，梦娴的脸一时阴鹜了起来，“要不是那狐媚子勾引云飞，他也不会跑二房那跑得那么勤，肯定是那女的跟他唆使了什么，不然云飞怎么会一回来就做了这么多的荒唐事？再算算这几年她给我们下的绊子，这新仇旧恨的，不给她点教训，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那太太你是想……？”

    梦娴冷冷一笑，全没了平时的温和慈爱，“她害得老爷重视云翔多过云飞，现在又想唆使得云飞失了老爷的心，我倒想看看，这代价她付不付得起！”言罢，朝齐妈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

    …………

    “云翔，你过来下，我比比这衣服大小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拿着新做好的衣服，秦凝转头朝云翔说道。

    “凝儿，我又不缺衣服，你不用这么忙着给我做的，针线活很容易伤眼睛，累着了怎么办？”虽然乖乖地走上前让秦凝对比衣服，云翔还是心疼地多说了句。

    “不就是件衣裳，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做。”认真比划着衣服的大小，秦凝笑着说道。给心上人做衣服，是前世的她想都没想过的，毕竟那时候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但自从她嫁了云翔，她便学着给他、给儿女做衣服，她才发现，其实这也是一种平凡的幸福，看着心爱的人穿上自己做的衣服，那种幸福感是无法言喻的。

    “二少爷、二少奶奶。”这时，小慧走了进来，这几年随着秦凝嫁进展家，她便也把对秦凝的称呼换成了“二少奶奶”。

    “怎么了？”

    “刚刚大少爷来过，说是要找二少奶奶的，但听说二少爷也在，便离开了。”

    “展云飞？他怎么又来了？”秦凝嘴角抽搐，自从展云飞回来后，除去这次，他已经来找过自己四次了，而且挑的还都是云翔不在家的时候。

    第一次说是要看霄儿和颜儿，她也不好拒绝，便让他进来，跟他聊了几句，第二次他又说要看那幅《雄鹰展翅图》，没法，她还是让他进来了，至于第三次和第四次，她被烦得受不了，干脆找理由给推了。

    原本碍着大家都在一个家里，展祖望又在那看着，不好给他脸色，结果他居然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老是锲而不舍地想跑来“谈天说地”。这也就罢了，仅有的两次正式谈话，他竟然每每在话中隐晦地说着云翔的坏话、表达着对自己的同情，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谁需要你同情了？！你是有妄想症不成？！可是不管自己再怎么委婉地反驳他的话，这人的脑子真是短路的，都这样了还看不出自己不待见他，跑这里还是跑得这么勤！难道自己还是对他太礼貌了吗？

    “你上次说的就是这情况？”云翔也是嘴角一抽，无奈道。

    秦凝满头黑线地点头，“这是第五次了。”

    “哼！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醋缸破了，云翔酸了。

    秦凝抚额，“算了，别理他，反正人都走了，以后多推脱几次他应该也就不来了。”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现在的秦凝完全没想到，被她划归为展云飞抽风行为一类而不怎么重视的这件事，为她惹来了一次小小的风波。 

正文 动怒

    “云、云翔，你能不能别再盯着我了？”放下手中的书本，秦凝僵硬地看向坐在一旁的云翔。

    “不看着你，我怕刻不好。”聚精会神地对付着手中的物事，云翔一点都没在意秦凝的话。

    “那你就别刻了！”红着脸扑到云翔身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秦凝不自然地道。

    “怎么能不刻了？说好要送你的！”云翔笑了，一手揽过扑在自己身上的妻子的腰，将她按在自己腿上，一手夺过被她抢走的雕像和刻刀，“凝儿，你在害羞。”

    “谁、谁害羞了！”秦凝双颊的红云更艳了，“还不是因为你做这什么什么的事情！”

    “什么什么的？”秦凝的羞窘让云翔笑意更盛，“不过是给你雕个人偶像，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可是你自己在说故事的时候说很浪漫的，我想送你还不成吗？”

    “可那都是故事，现在谁还做这种事啊？”秦凝羞恼地盯着云翔手中的人偶像，小声地嘀咕着。

    不就是前不久，她跟他说起了一些古代小说中，有男的会雕木偶送心上人，然后她表达了下自己的羡慕吗？又没说她也想要……虽、虽然云翔说要送她的时候她是很高兴，但故事毕竟不是现实，他突然真要雕一个她的人偶像送她，她就觉得脸上的红晕扩散了般，全身都在发烫，这事实在是太那什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会有人做这么肉麻的事情。

    秦凝红通通的脸蛋诱人得像熟透的苹果，云翔一个没忍住，将东西放在一旁，拉过秦凝就吻了下去，从脸颊到双唇，细细品味着她的甜美。

    一吻结束，秦凝趴在云翔胸口，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着这宁静的温馨时光。

    许久，秦凝蓦地开口，“对了，寄傲山庄那块地，你和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玩着秦凝鬓旁的一缕秀发，云翔随意一笑，“对于那么一块小地方，爹是不怎么在意的，所以一开始便让我全权负责了，至于那块地要怎么用，我也跟爹讨论过了，把寄傲山庄重新再整修下，看看能不能卖了，那块地虽然在山上，荒芜了点，但四周风景还是极好的，周围不仅安静，夏天去那里也很适合避暑，想来应该会有一些有钱人乐得买。”

    “听说展云飞去找爹理论过？”

    云翔嗤笑一声，“他还真以为爹会对他百般放任呢！那天他在寄傲山庄大闹，吵又吵不过、打也打不过，是半点都没讨到好，除了灰溜溜地跑回来找爹，他还能怎么办？可惜那件事是他有错在先，得理的是咱们，甚至连纪叔都被他气得站在了咱们这儿，你说，爹又没老糊涂，哪能听他的？”

    秦凝微微皱眉，“你认为爹不会把地给他？”

    “展云飞这么个无理取闹法，爹……不至于吧？”看见秦凝皱眉，云翔也不由不确定了起来。

    秦凝摇摇头，“说不好，我看爹还真可能给他。”

    “可能吗？”云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爹应该没这么糊涂吧？他可是连展云飞要那块地来做什么他都不知道的。”

    “问题不是在这儿，”见云翔目露疑惑地看着自己，秦凝考虑了会儿，才握住他的手道，“你应该很清楚，爹向来很疼他。”

    云翔抓着秦凝的手一紧，神情黯然，“是你说，爹会因为宠他，就不管不顾地把已经给我的地，给他？”

    “放心，事情还没到这地步，”秦凝再次摇了摇头，朝云翔淡淡一笑，“如果是四年前，或许爹还真可能这么做，但现在不一样了，难道你都没感觉到这几年，爹对你越来越重视了吗？”

    听见秦凝这么说，云翔的脸色稍微好了点，确实，这四年来在他的努力下，父亲对他的重视远胜过去十几年，不说在商业上对他的看重，就连这次展云飞回来，闹了那么多次，爹也还是站在他这边。

    “那你的意思是……？”

    “你的上进和孝心，爹都看在眼里，这四年展云飞又不在，相信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往你这边倾了大半，再加上他一回来就闹了这么多事，我看爹已经开始对他灰心了，”秦凝慢慢分析着，“只不过爹再怎么灰心，展云飞终究是他疼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他对他还是有一定寄望的，所以这次展云飞向他讨地，不管怎么说，在爹眼里至少是他肯定上进的表现，爹固然会不解，但只要展云飞再来个要离家出走的威胁，他就一定会妥协。”

    见云翔沉思着，秦凝便接着说道，“不过虽说是妥协，但毕竟爹已经开始重视你了，他还不至于会不跟你商量下就宣布把地给展云飞，想来大概也就这一两天吧，爹一定会来找你谈这件事的。”

    边听秦凝的分析，云翔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你是要我在爹还没来找我前，自己去找他？”

    “聪明！”秦凝表扬地亲了他一下，“与其静待其变，不如主动出击，横竖不管怎么说爹都会来找你，而那块地八成也会给展云飞，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你亲自把地给送上，用一块用处不大地，换来爹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顺便还能在爹面前对比下展云飞的心胸狭隘、不可理喻？”捏了捏秦凝的鼻子，常年的默契让云翔了然一笑。

    “不错，”秦凝笑得奸诈，“不过这还不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建议你给爹提个意见，让爹把钱庄的生意交给展云飞，前阵子爹不是还在想着要你来管钱庄的事吗？现在好了，有了展云飞，既然你本来就没兴趣，那这钱庄就让他忙活去，相信这么做的话，爹对你的好感会更上一层的，毕竟钱庄是展家的祖传生意，而你却提议给展云飞管，不仅能给爹一种你不与展云飞争的姿态，让他感动于你的兄弟情，更能利用钱庄再次破坏展云飞的形象，反正我就不信他能好好地把钱庄经营好，没被他弄得倒闭了都算好的了！”

    “听你的！”云翔被秦凝的笑容弄得心痒痒，一个没忍住，又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正当两人甜蜜的时候，小慧忽然慌慌张张地在门外边敲门边喊道，“二少奶奶，不好了！”

    秦凝与云翔对视一眼，均皱起了眉头。

    门刚打开，就见小慧冲了进来，焦急地拉着秦凝的手，“事情不好了！”

    “怎么了？”小慧的反常让秦凝讶异，但仍笑着玩笑道，“才说你这两年收心了点呢，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姐！”听见秦凝的调侃，小慧脸一红，不禁喊起了以前的称呼，但随即又有点慌乱地道，“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到底怎么了？”这时云翔也走了上来，“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刚刚我经过大太太那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点事情！”

    于是小慧快速地讲了起来，事情源于她经过大房屋子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二少奶奶”这四个字，一时起疑，便停下了脚步、敛着呼吸靠在窗口偷听她们的谈话。

    可这一听，立即惊得小慧差点乱了呼吸，没想到大太太和齐妈居然在暗谋中伤秦凝！

    听齐妈说，她在今天上午就依大太太的意思，偷偷遣人收买了一些地痞流氓，在街坊间散播展家二少奶奶爱上刚刚归家的展家大少爷、并百般勾引的事情。

    谣言说得绘声绘色，什么二少奶奶被迫嫁进展家、与二少爷貌合神离，后见刚回桐城的大少爷俊朗不凡、文采风流，随一见倾心，顾不得什么伦理道德，时常找借口约他私下相见、以表爱意，然大少爷为人正直，不愿勾搭弟媳，每每拒绝，却只换来二少奶奶更频繁的纠缠。最终，某一天，在一次二少奶奶又意图勾引大少爷的时候，被展家一下人看到，无意间说了出去，于是……

    “我听她们两个说的意思，似乎是昨天就密谋好的，今天早上齐妈刚把谣言散播了出去，方才她就是出去查看效果后，回来汇报大太太的！”

    小慧焦急地说着，越说，秦凝夫妻二人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秦凝几乎白了一张脸。

    “凝儿？你没事吧？”见秦凝神色不对，云翔赶紧扶住她的身子。

    秦凝要咬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现在她的心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曾经经历过纪天虹谣言事情的她，很明白这种谣言中伤的威力。当初不过两天，纪天虹的声誉就全毁，市井流言最是可怕，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混浊不堪的，想那时纪天虹不就说了句她爱展云飞，便被传成了淫|娃荡|妇，其品性被人说成放|荡不堪不提，就连身子的清白都被人质疑。

    而现在，自己的这个谣言更胜当初纪天虹的，而且也已传出去快要一天了，她实在不敢想象外面都已经将她说成了什么样子……

    一想到大房的所作所为，云翔内心暗恨，但在此时却又更担心于秦凝的情况，见她不说话，赶忙握紧了她的手，一触碰到满手的冰凉，云翔更是心疼，“凝儿，你先别着急，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云翔手的力度让秦凝清醒了点，深呼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姐，既然二少爷相信你，那谣言就没什么好怕的，你现在不冷静，事情会更糟的！”小慧在一旁也是着急，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小姐被人说成了这样，她现在都恨不得杀过去把那两个始作俑者狠狠打一顿！

    云翔？小慧的话让秦凝一愣，侧头朝云翔看去，入目的是满眼的担忧与心疼，顿时让秦凝觉得自己的身子回暖了点，刚刚她确实是没想过云翔会怀疑她，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培养的默契。可想是这么想，当她确确实实地看见他眼中的信任时，那心中的温暖还是无法形容的。

    是啊，她有他的信任，她还怕什么？

    “放心，我没事。”

    握紧双手，秦凝渐渐冷静了下来。

    魏梦娴、齐妈，好！很好！我没主动去招惹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活得不耐烦了？那我就成全你们！

    见秦凝似乎平静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点笑容，云翔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小慧，一见秦凝的笑容，冷汗却一下子“刷”地流了下来。

    小、小姐动真怒了……

    小姐的脾气一直很好，平时几乎没真生气过，所以就连二少爷都没见过她动真怒的样子，可二少爷没见过，跟了小姐十几年的她又怎么可能没见过？

    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小姐在年少时动过的一次怒，那时老爷被对手的商家派人暗中重伤，回来后小姐一见，足足在房里关了一天，出来后就是这么笑着的，那之后她跟少爷彻夜不眠地密谈了一个晚上，自己是不知道他们兄妹俩谈了什么，但她却在一个月后听到了那户商家破产倒闭、并狼狈地被赶出杭州的消息，那时看着少爷平淡的脸色、小姐浅浅的笑容，多年的相处让她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他们二人的手笔，也是在那时她才真正明白、秦家人的可怕。

    秦凝嘴角挂着的淡淡笑意让小慧心中打起鼓来，看样子，展家是会有一场风暴了…… 

正文 风暴

    “那小姐，现在怎么办？”小慧有点不安，虽然看小姐冷静下来了，但问题还是在的啊！

    “要不，先找人澄清？”云翔提议道。其实他也没比秦凝镇定多少，关心则乱，这让他现在脑袋也有点混沌，澄清是他目前能想出的最快的办法。

    拉着云翔坐了下来，秦凝摇了摇头，“不，当初纪天虹的事件你也看到了，单单找人出去澄清是不够的，而且在这种时候出去澄清，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

    “可如果事情再拖下去，对我们会越来越不利的。”沉思了会儿，云翔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让我想想……”食指敲着椅子的扶手，秦凝试图让自己更冷静点，刚才的突变让她的脑袋混乱了起来，直到现在还有点发热。

    “二少奶奶！”

    听见门口小丫鬟的声音，小慧连忙赶去开门。

    “怎么了？”

    “大少爷在院子外，说要见二少奶奶！”这小丫鬟与小慧不同，几乎是在院外打杂的存在，所以她也不知道现在二少爷在不在房里，完全没办法回复大少爷，只好先跑进来问问。

    “怎么又来了？”屋内的云翔一听，脸霎时黑了，他老娘做的事都还没解决，他这儿子又来捣乱！

    “跟他说我在，让他滚！”

    “云翔，等等！”听见展云飞来了，原本还在思考的秦凝双眼一亮，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但又见云翔要赶人，连忙拉住。

    “凝儿？”

    “我有主意了，你过来。”

    见秦凝拉着云翔进房，小慧也识机地帮他们关好门，把小丫鬟带到不远处等他们出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了出来，于是小慧和那小丫鬟就见二少奶奶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二少爷却往后门快步走去。

    秦凝见两人目露不解，也不解释，朝那小丫鬟看去，微微一笑，“你去跟大少爷说，让他去院子外的临水亭等我，我这就过去。”

    “是！”

    见小丫鬟要走，秦凝又补了句，“记住，你刚刚没看见二少爷，知道吗？”

    那小丫鬟见二少奶奶明明笑着，目光却冷冽得很，不由浑身一颤，连连点头，“知、知道了，二少爷还没回来过，我没见到他！”

    还算机灵，秦凝满意地点了点头，“恩，那你去吧，走慢点，不急。”

    等那小丫鬟走到听不见她们说话的范围，秦凝又向小慧快速低声说道，“你跟上去看看她有没有按我说的告诉展云飞，如果有，自然最好，如果没有，你再弥补一下，”见小慧点头，秦凝复又道，“不论展云飞那里怎么样，在确认事情按我说的走了后，你就马上出去找阿祁，让他带些人马，从齐妈今天的行程入手，立刻去查大房收买的小混混是哪几个，查到了就即刻抓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同时，让他召集平时被我们收买的几个地头蛇，过一会儿我有事要他们帮忙。”

    现在还不到一天，以展家在城南的势力和云翔手底下的人脉，她就不信还找不到几个小混混！

    “我明白了！”

    “对了，还有件事让你做，附耳过来……”

    秦凝说完，小慧点点头，便匆忙转身离去。

    看着小慧远去，秦凝也才理了理衣裳，大步朝临水亭走去。

    展云飞啊展云飞，你母亲做的事，就先让你来偿！

    …………

    “没想到秦姑娘居然如此涉猎广博，就连茶艺都知之甚详。”

    “大伯，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已嫁入展家，你还是喊我弟妹为好。”算算时间，秦凝猜云翔也差不多要到了，便不打算再与展云飞虚与委蛇。

    听秦凝如此一说，展云飞摇头叹气，“我知道你有顾虑，但现在这里又没人，你也不必太拘谨，你的情况我也很了解的。”

    虽然展云飞会说的话也是秦凝计算中的，但听他真顺着自己的意思说出这话来，秦凝还是忍不住内心抽搐。

    “大伯，你似乎一直有所误会，云翔他待我很好。”

    “很好？很好的话那你又怎么会如此愁眉不展？”秦凝的话让展云飞一脸同情，“你放心，现在云翔不在，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唉……”秦凝一脸的愁苦，却又无言以对。

    “云翔是不是欺负你了？”秦凝的表情如她所愿的让展云飞误会了，立即愤然地一拍石桌，“我就知道！以他那暴躁的脾气，这么柔弱的你又怎么对付得了？！我以为他只是在外面嚣张跋扈，却没想到在家里他也是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展云飞正在说着，秦凝的眼角就瞥见云翔带着展祖望从一旁的院门走了过来，知道时机已到，待展云飞说完，便也做出一脸微怒地站了起来，“大伯！我敬你是云翔的兄长，每次对你都是礼让三分，你来找我，我也欣然接待，而你每次都挑云翔不在的时候来，我也屡屡隐晦地劝阻了你，毕竟你趁云翔不在的时候来找我，其实是有碍于我的清白，但你不听我的劝告、无视我的清誉也就算了，你还屡次在我面前诋毁我的丈夫，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秦凝突然的一席话让展云飞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脸的沉痛与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云翔误会你我的关系，会对你打骂吗？”

    “云翔从未打骂过我，大伯你想太多了！”

    “你又何必怕他？你这么护着他，他也不会领情！他是桐城闻名的嚣张跋扈的二少爷，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做过！就说前几天，他也才霸占了人家萧家的房子！你说，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你要我如何相信他对你好？！”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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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展云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火辣辣的一片，一回神，才知道自己被甩了一巴掌。

    “云翔是我丈夫，我不知道你这么污蔑他到底是何居心！就算你是他的大哥，我也不允许你这样随意诋毁于他！”

    “云飞！”这时，在一旁看戏看了许久的展祖望和云翔终于走上了前来，展祖望更是被气得全身发抖，“你又在胡说什么！”

    “爹？！”秦凝装作诧异地望向他们的方向，然后用力将指甲掐进手心，努力让自己红了眼眶，跑到展祖望面前跪下，“爹，请你替媳妇做主！我不知道我哪里做不好了，大伯似乎一直对我身为云翔的妻子很有意见，不仅屡次三番不听我的劝告做出影响我清誉的事情，更是次次在我面前污蔑云翔，媳妇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意图何在，但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和云翔是没法在这个家待了！”

    方才才见平时温顺乖巧的媳妇怒极打人，现在又第一次见她红了眼眶，展祖望更是气了。刚刚云翔还来找他，诚诚恳恳地要他把萧家的那块地给云飞，并且建议他将钱庄给云飞管，要知道，钱庄是展家的支柱，管理钱庄几乎意味着掌管着展家的经济命脉，而云翔居然不仅让出了萧家那块地，更是就这么大方地让出了这个权力，就因为怕引起兄弟不和，实在让他大为感动，再对比云飞的咄咄相逼、对云翔的恶语相向，就更是让他失望痛心。

    可谁想，事情竟然还没完！他才答应云翔要去看看自己的宝贝孙子孙女，就看见了这么一幕！他们两人说的话，字字砸在他的心上，避开云翔来见弟媳？屡次诋毁中伤弟弟？要是今天他没看见这一幕，他还不知道，原来在他心中高贵识礼的大儿子，竟然是这种人！

    以前他们两兄弟吵架的时候也常骂来骂去，但他一直都当这是他们怒极后的胡言乱语，可现在……为什么云飞连在私底下都这么对人说云翔？对方还是他的弟妹？！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是搬弄是非了！

    如果说是别人跟他这么说，或许他还不信，但云飞说的话还言犹在耳，那句句的毁谤，难道能是假的吗？！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避开云翔？这样中伤云翔，他有什么好处？展祖望疑惑地看了看展云飞，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媳妇，一个荒谬的想法浮上心头：难道，云飞竟喜欢上凝儿不成？！

    展祖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可是越想他越觉得可能性高，因为这么一来，云飞所有的举动就都有了解释，只不过这么说的话……云飞岂不是在觊觎弟媳？！

    展祖望气得想晕倒，以前那么优秀的云飞，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这种情况是在别家，那长辈还有可能怀疑是做媳妇的勾引了大伯，但一来自从秦凝嫁进展家，她便与云翔恩爱非常，羡煞旁人，这点他一直看在眼里、也是十分欢喜的，更不用说平时媳妇行为规规矩矩又乖巧懂礼，哪里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就凭她是老秦家养出的，他就更不信她是这种人了！二来、最近展云飞做出了太多荒唐事伤了老父的心，这么一个信誉落到谷底的人，再对比乖巧的媳妇，傻子都知道错的可能在哪方，更别说他还没糊涂！

    “凝儿，你先起来。”想了许久，见媳妇还在地上跪着，展祖望赶忙将她扶了起来。

    心疼地将秦凝拥入怀中，云翔理也不理那边父亲正在酝酿着的风暴，他虽然知道秦凝这是在做戏，但见她双眼微红、又在地上跪了那么久，也不免心揪了起来。

    秦凝埋首在云翔胸口，微微蹭了蹭，忍着笑轻轻掐了下他的腰际，示意她无事。

    妻子的调皮让云翔放下了心来，垂眸掩住眼中的笑意，捏了捏她的手心。

    这边两人在甜蜜小互动，那边展祖望的心情却在刮风闪电，“云飞！你给我跪下！”

    “爹？！”展云飞一愣一愣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父亲神色，也知事情不妙，只好乖乖地走上前来跪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展云飞愣怔地看了看一旁依偎着的云翔夫妻，又回头看向满面怒容的父亲，还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爹，儿子自认没有做错！”

    “你！”展祖望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没做错？那你刚刚说的云翔什么？！”

    展云飞悟了，父亲是在责怪他说云翔的那些话？

    “爹！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展云飞愤怒地一指一旁的秦凝，“还有秦姑娘，难道她是自愿嫁进我们家的吗？云翔也就只在爹你面前摆摆样子，你又怎么知道他私底下是怎么对秦姑娘的！”

    “展云飞！你简直莫名其妙！”展云飞这颠倒黑白的模样让云翔怒了，“我和凝儿的事，四年都不在家的你又哪里清楚？！别说得好像你都亲眼看到了一样！”

    展云飞正想反驳，却在瞥见云翔怀里的秦凝时，微微一顿。他的思维虽然常常以自我为中心，但他却也不是傻子。自从回来后，他来找秦凝都是避开云翔的，因为他担心云翔不让他见她，也不想见到云翔，而在平时他也极少仔细观察过他们夫妻的相处，所以一直以来他会那么怀疑云翔夫妻的感情，全部是由他对云翔的印象衍化过来。在他印象中，云翔不仅文墨不通，更是暴躁易怒、狂妄嚣张，所以他的第一直觉是学识渊博的秦凝不可能喜欢上云翔，云翔更不可能会真心对秦凝好。

    只是现在，看着秦凝紧紧地攥着云翔的袖子，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时，他的那点想法不由有点动摇，再想想刚刚她的愤怒和那一巴掌，展云飞困惑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老爷！云飞是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让他跪在地上？！”梦娴含着泪，冲到云飞身旁试图将他拉起来。

    “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暗中诋毁弟弟、对弟媳百般纠缠，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老爷！我知道云飞当初离家出走让你很生气，但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想用这些莫须有的事情逼走他吗！？”

    “莫须有？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能有假？！”

    “二少爷！二少奶奶！不好了！”梦娴正想反驳，小慧忽然跑了过来。

    “怎么了？”展祖望见是秦凝的贴身丫鬟，也敛了敛火气，侧头问道。

    看见这里这么多人，而且老爷也在，小慧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有点畏缩地偷偷瞄着一旁的秦凝和云翔。

    “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展祖望的怒气原本就还没消，见小慧吞吞吐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慧，到底是什么事？这里都是自己人，说吧。”配合着小慧，秦凝离开云翔的怀抱，说道。

    “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个谣言……”得了秦凝的意，小慧嗫嚅地开口，再次把才刚跟秦凝夫妻说过的关于展云飞和秦凝的流言说了一遍。

    小慧说完，梦娴与齐妈眼里都闪过得色，但碍于展祖望在这，都连忙掩了下去，只是在知情的秦凝等人面前，她们眉梢的那抹得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可就在梦娴正欣喜于计划成功之时，一道冰冷的目光却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抬头一看，却见老爷正用阴测测的目光看着她和云飞，心中一突，一种不祥的感觉冒了出来。

    梦娴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展祖望没有错过，不禁加重了内心的猜疑。前一刻才闹出云飞辱骂云翔、骚扰凝儿的事，他对云飞觊觎弟媳的怀疑还没放下，现在又闹出了这么一件事，真是让他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都难。

正文 揭露

    正想着，展祖望就见一旁的媳妇突然又跪了下来，蒙上了水汽的双眼直直看着他，“爹！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虽然跪下只是做戏，但如果说刚刚第一次的红眼眶是秦凝利用痛觉制造出来的，那现在她的眼泪却是真的。

    秦凝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面对这种可能毁了她一生清誉的流言，她更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然她刚才也不会在乍然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吓得乱了方寸；她是聪慧，但却也不是诸葛再生，要不是这次大房那边手段过于拙劣，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她钻了空子。

    所以就算她有了解决的方法，她也无法克制地在后怕，这件事可大可小，处理好了，甚至可以对大房倒打一耙，但如果处理不好，她就再也没有脸面留在桐城。刚才她一直在忍着，她强迫着自己冷静，强迫着自己想办法，强迫着自己不表现得过于慌乱，就是不想让云翔担心。

    可现在事情在自己的努力下有了转机，又面临着需要眼泪来刺激展祖望的这个契机，她内心的委屈就再也控制不住，连眼泪都变得如此的顺理成章。

    “唉，我知道，你先起来！”展祖望还在那边怀疑着自己的大老婆和大儿子，完全没把疑心放到媳妇身上，又见云翔难掩心疼地扶过自己的妻子，展祖望才放下了心，他还担心这件事让他们夫妻起了嫌隙呢，毕竟云翔从小与云飞斗着长大，如果他一时疑心过重，怀疑起自己的妻子、伤了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唉！虽然平时凝儿也常与云飞一起谈天说地的，可怎么就会传出这种事呢！”梦娴见展祖望不为所动，不由有点着急，连忙一边暗自给秦凝上眼药，一边装作同情地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可惜，她刚才会赶来，完全就是齐妈告知她展祖望与她儿子起了冲突，具体情况她一概不知，也就不知道其实在这件事中，她口中的“谈天说地”早已被展祖望贴上了云飞故意骚扰弟媳的标签，如此，展祖望又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把矛头对准受害人的秦凝呢？

    “爹，我跟秦姑娘是清白的！这件事根本子虚乌有！”展云飞虽然很常脑抽，但到底自诩善良，见突然出了这档事，直觉就急忙否认，很显然，他没看到一旁他母亲那险些吐血的表情……

    展祖望在心中细细品了下梦娴的话，越想越觉得她是在暗示谣言属实，可又见大儿子说得真诚，一下子不由被这对母子截然不同的反应弄糊涂了。

    “爹！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造谣！”云翔握紧着秦凝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在那边扮好心的梦娴，“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展家，破坏我们展家的声望！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不然凝儿岂不是就这样被毁了清誉？！”

    云翔的话让展祖望赞同地点了点头，怀疑归怀疑，他也不想就这么断定事实，要是冤枉了大老婆和大儿子就不好了，“没错！查！一定得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那里造谣生事！”

    丈夫的话让梦娴心中一紧，之前她也预料到展祖望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彻查，所以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谨谨慎慎的，但不知为何，当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件事只有她和齐妈知道，而且收买的混混现在也应该已经离开了桐城，齐妈做事谨慎，事情也都过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被查出来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

    彻查的事说做就做，当天下午展祖望就立时吩咐了下去。

    只是除了云翔这一房的几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没想到，才刚到晚上，调查的结果就放到了展祖望的书桌上。

    唐祁的效率一向很高，云翔手底下累积了多年的人脉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这天傍晚唐祁就送来了调查的结果，而那三个小混混也被抓住、绑在了展家的一间店铺里。

    据唐祁的汇报，当他接到秦凝的吩咐后就立即派了最得力的一队人马出去搜查，寻了个假名义，暗中查找着被收买的地痞流氓。

    唐祁按秦凝嘱咐，让人先调查了齐妈这天的出行路线，很快地，就查到了她今天与人接头的一间绸缎庄，她做事倒也严密，拐了好几家的店才到了这里，可是她想不到的是，这间不是展记的绸缎庄，也放置了一个云翔用于探查敌方商家消息的内应，于是，唐祁一得到消息，立马顺藤摸瓜，终于查清了齐妈收买的是哪几个混混。

    可是那时已经是下午，等唐祁找到那几个混混平时住的地方时，早已人去楼空，于是他又立即让人往城北和几个城门方向去搜，庆幸的是，展家的势力、或者说是云翔的势力，在这几年早就覆盖了整片城南地区，就连城北也有不少云翔安置的探子，所以很快的，他们的人就在城北的一个离城门极近的市集，抓到了正在买跑路时所需干粮的三个混混。

    原本按梦娴和齐妈计算的，三个混混散播流言，由于只有三个人，城南也不小，所以至少也要半个上午，等流言散开了，当天上午他们也就可以跑路了。她们暗自估计过，要等展家的人知道这个流言，至少也要两天后，而那时这三个混混早已出了桐城、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一开始她们二人是完全不担心事情会查到她们身上的，不说收买的人走了后，知情人就只剩她们自己，就是真要查，一时间展祖望也不会往她们这里想。所以在她们看来，这件事几乎是十拿九稳，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发现的。

    只是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的谈话会被人听了去。这也是秦凝运气好，事情被小慧发现得早，要不然真如梦娴二人所预计的，那事情就麻烦了，就算最后还是能解决，那也绝对没有现在的轻松，更别说还要借此反击了。

    于是得到了唐祁的汇报，晚饭后调查的结果就被纪总管呈到了展祖望那。

    这是云翔的主意，毕竟这事虽说受害人是秦凝，但到底也得避嫌，如果是云翔或者云翔的人告诉展祖望、让他知道是云翔的人马查到的结果，难保他不会疑心这是他们二房设的局。

    但纪总管就不一样了，他向来中立，又一心只忠于展祖望，如果是他呈上的，展祖望也就只会以为是他派的人查到的结果，而不会怀疑到云翔他们身上。

    云翔是通过的天尧将事情告诉的纪总管，天尧看在云翔的份上也就将事情瞒了下来，把这件事当成是他手下的人查到的。

    于是通过纪总管，展祖望终于得知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和幕后黑手，可是，这个结果却不是他想见到的……

    看着桌上放着的那三个混混写的供词，展祖望无力地摊在椅子里。

    在看到这些供词的时候，他不是没怀疑过这是不是造假的，毕竟要收买人，并不难，但就在他还在迟疑的时候，纪总管又呈上了几张银票，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

    那是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因为梦娴不仅要那三人帮忙散播谣言，更要让他们完全消失在桐城，所以那三个混混借机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的钱，只是就算如此，梦娴也不可能让齐妈拿着一大堆的银元或者金银首饰出去接头，那样实在太引人注目，所以最后便拿了几张银票给了那三个混混。

    那时梦娴和齐妈一心只想着事情成功后的快意，也自认为计划缜密，完全不担心会查到自己身上，所以在对钱财方面也就没太在意，顶多就注意到了首饰会被认出来而不敢用，可是却忘了银票的特殊性。

    展家三代经营钱庄，自然用的银票也是由自家出来、印有展家标记的。而银票在这种时候除了比较****的买卖外，一般人家也甚少会用得上，就连梦娴手中的银票都还是展祖望按月例发给她的。毕竟以她这种妇道人家，平时需要花大钱的地方，最多是买点首饰，但首饰虽然花钱，可桐城的首饰店几乎都是展家的，梦娴平时也比较喜欢去自家店里，而去自家店里的好处就是不用拿现钱出来，只需记在帐上，然后从月例扣就是了。

    所以由此可知，梦娴手里的银票几乎百分百是自家钱庄出来的。

    钱庄发的银票，每张都是印有发行顺序代码的，而展祖望在给家里人发月例的时候，不仅因为每月发给家人的枚数较少，更因为银票到底面额较大，所以他也养成了将发给每房的银票的代码登记的习惯，这也是为了方便日后查看，毕竟作为商人，他必须清楚自己的每分钱都花在了哪个地方。

    于是纪总管在收缴到这几张银票的时候，就到钱庄对证了一下，如此一查，果然是展祖望发给大房的。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展祖望也找不到理由为大房推脱了。

    确定了结果，展祖望脑中一片空白。要问他气吗？他又怎么可能不气！刚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气得都想直接将这份供词甩到那两人脸上，可是后来，气极了，他却反而有心无力了，心里都是无限的悲凉与无奈，他真不明白了，这么对付凝儿，对她们有什么好处？难道是针对的品慧？可是品慧是她亲自选的，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两人真的对对方下狠手过，顶多吵吵闹闹，这他倒也懒得管，外头的商务就够他烦的了。只是现在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梦娴……这真的是他认识了二十几年、温柔贤惠的妻子吗？

    手段虽然幼稚，但引起的后果却很可怕，如果不是提早知道，那凝儿……

    展祖望不敢想下去了，他不知道他体贴善良的大老婆怎么会变得这么心狠歹毒。如今唯一让他还能稍稍松口气的是，云飞没掺和到这里面来，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对凝儿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可至少还不至于像他的母亲一样，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云飞……唉，虽说他没参与这件事，但有这种母亲，这也不禁让他怀疑起，这儿子是不是也跟他母亲一样，表里不一？有其母必有其子，不然怎么才四年，这人就变得他完全不熟悉了？

    这人啊，一点小事顶多气气也就过了，但如果太多的事累积起来，那就不由得他不联系起来了……

    “老爷，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看着展祖望心力交瘁的模样，纪总管也是内心感叹，毕竟是跟随了这么多年的主子，看他这样，纪总管也有点于心不忍。

    “唉，我没事……”立起身子，展祖望疲惫地摇了摇头。

    “那你需不需要亲自去看看那几个小混混？”

    展祖望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现在在店里？”

    “是，抓过来就放到了离府里最近的一家钱庄里。”

    “你有去看过了？”

    “已经先审过了，这份供词就是我亲眼看着写的，其中两个还不识字，是他们念着，然后我让天尧写下来，再让他们画押的。”

    “既然是你亲自审的，那我也没那个必要再过去了。”对于纪总管，展祖望还是十分信任的，跟了自己快三十年的人，平时也是勤勤恳恳从未欺瞒自己，在这点事上他没必要怀疑他。

    “那这事老爷你是想……”看老爷一直没让他走，想来关于这件事还有事让自己去办，纪总管很机敏地顺着话问道。

    “……”展祖望沉默了，这事是一定得要给云翔他们一个交代的，但事情就这么捅出去，对梦娴他们一房的声誉也不好，虽然梦娴这么做让他很失望，但好歹还是他的妻子，二房那边已经被外面的人拿来当谈资了，他不想这次再换成大房。

    “老爷？”

    展祖望沉思了会儿，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叹了口气，淡淡开口道，“趁现在才刚过晚饭，你帮我去告知住在外面的我那几个叔伯长辈，我要升品慧为平妻，详细的手续，我明天再办……”

    “……是。”纪总管一阵错愕，猛地抬头看向展祖望，见他一脸平静，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便敛了神色，点了点头。

    “等等，”纪总管正要退出去，展祖望再次开口道，“你先把这些供词拿过去给梦娴，告诉她我要升品慧为平妻，然后让她自己到宗祠跪一晚上，反省反省。”顿了顿，展祖望接着道，“还有齐妈……记得她的两个儿子也在咱们店里做事，马上解雇掉，然后告诉她，从这个月起的三个月，她也不用领薪水了。”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正文 下场

    “太太……”看着太太眼神空洞地坐在那里，齐妈忍不住唤道。

    “完了、全完了……”捏紧手中的那几张供词，魏梦娴的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苍白，“齐妈……我该怎么办？”

    “太太！”齐妈心疼地看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别想了，老爷、老爷只是一时气愤，等他气过了，也就没事了！”

    “呵呵……气过了？”梦娴笑得凄凉，忽地表情一阵狰狞，“就算气过了又如何？那贱人从明天起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太太，你也别担心，就算她提了身份又如何？既然能提，就能降！”说起这件事，齐妈也是愤愤不平，她一直都跟着太太，哪能看着她被人欺负了去！

    “齐妈，你不懂的……”梦娴凄然地摇了摇头，“我跟老爷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我能不了解他吗？就连当年选的那贱人，我都是按着他不喜欢的性子和看得上的长相来挑的，你看，这么多年了，就算他仍旧常去二房那，但在他心里最重的，还不是我？这如果不是当年我把握得好，现在我的地位能这么稳固吗？”

    握了握齐妈的手，梦娴接着道，“他不是一个会随便改变初衷的人，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对二房也不错，但他却总顾着我们这边，这是因为在他心里，不仅认定了我是他的妻、云飞是他的长子，更是对当年听了我的话而纳了慧姨娘存的愧疚！所以这次既然他升了慧姨娘的位份，那就代表他真的气极了，他是连那愧疚就不理了！他是想用这事来惩罚我、告诫我啊！”

    “你也说了老爷只是一时气极，过阵子就好了……”拍拍梦娴的手，齐妈安慰道。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啊，”梦娴颓然叹了口气，“虽然心里不舒坦，但跟那贱人平起平坐我不怕，因为就像你说的，既然能升，就能降！我怕的是这件事磨没了老爷对我的愧疚，更让他对我有了戒心，那以后咱们就不好过了啊！”

    齐妈被说得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顿了顿，才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败露的，按理那三个混混应该早就出了城门了才对，老爷下午才派的人，怎么才刚吃完晚饭，事情就被查出来了？就算二房那边猜到了是我们做的，那也没那么快啊！”

    梦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看样子是我们小看了二房那边的势力了，我看八成查到结果的不是老爷的人，而是二房的！这几年云飞不在，我们也不清楚到底二房那里具体掌握了多少产业，但看现在这样子，二房的势力肯定不少！”

    对于梦娴的话，齐妈倒是不以为意，反而想到了另一方面，“就算查到了又如何，他们大概没想到老爷还护着太太您呢！不管怎么说，老爷既然只是升了慧姨娘当平妻，那就说明他不打算把这件事揭开，也就是说，二少奶奶的名声是毁定的！”

    闻言，梦娴精神振作了点，嘲讽一笑，“可不是？他们还以为老爷会帮着他们呢！就算品慧变平妻了又如何？谣言还不是已经散出去了！即使他们让人出去澄清了，那也是不能说出真相的，这样的话，效果能有多好？指不定因为这流言，云飞的名声还变好了呢！咱们这次也不算输！”

    末了，梦娴一顿，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那三个月的薪水我会给你的，至于大昌和大贵，过阵子我会再想办法让老爷调回来的。”

    说起这事，齐妈脸上也是有点扭曲，老爷这一下子扣了她三个月的薪水，还把几乎承担着家里一半经济来源的两个儿子给解雇了，看样子后面几个月会过得很艰难了。

    “没事，为了太太，这点小事我还担得起，说来也是我不小心，才让这事被发现的……”

    “唉，你放心，是咱们的，终有一天会讨回来的！你就先看着，看看那二房媳妇怎么个名誉尽毁！”

    然而，大房这里正得意着，她们却不知道，桐城在第二天就刮起了另一阵流言风暴。

    …………

    老吴是城南的一个铁匠，平时一大早还没开业的时候，就喜欢到邻近的李家豆浆摊子吃个早餐，跟摊主的两夫妻家长里短地聊聊。

    这天，天刚亮，他也如常哼着歌晃了过来。

    “老李！来份豆浆和油条！”

    “来了来了！”

    热乎乎的豆浆一上桌，老吴便边吃边跟摊主夫妻聊了起来，“哎！你们听说了没，据说那展家二少奶奶爱上了刚回来的大少爷呢！”

    也是熟悉的老主顾兼老邻近了，老李也不跟他客气，一听说起这事，很不屑地嘲笑他一声，“你也忒落后了，这事早听说了！”

    “我这不是刚知道，新鲜嘛！”老吴喝了口豆浆，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接着说，“可真没想到，看那二少奶奶端端庄庄的，怎么就做出这种事了呢！”

    说到这里老李有点气，“去去去！别乱说，那是谣言！这你也当真！”

    去年他家摊子被流氓找了麻烦，还是路过的二少奶奶看不过眼，帮了他们家一把，在他们一家眼里，那二少奶奶就是好人，哪有可能做出这种事！还不说早上也才听说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见老吴挠着头，愕然地看着他们夫妻，老李娘子也看不下去了，“周围的街坊昨晚就在说了！也就你迟钝，到现在都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老吴是个粗莽汉子，这些事他也细究不来。

    “你说的是昨天早上才传的，大家都还没真当真呢，下午就有新消息了！”老李边把豆浆端给另一桌的客人，边说道。

    “你们是在说这事啊！”那桌客人一听，也来了精神，小老百姓的，就爱叨唠些八卦，“那二少奶奶可真够烈的，居然扇了展家大少爷一个耳光！啧啧~”

    “耳光？”老吴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打了那大少爷？不是说她喜欢他的吗？”

    “就跟你说那不是真的了，你还拧在那儿！”老李无奈一笑，“昨天下午就传开了，据说根本不是什么二少奶奶爱上了大少爷，而是大少爷觊觎他弟妹！”

    “啊？！”老吴这下更懵了。

    “可不是！”老李娘子嗤笑一声，“我昨天早上就在说了，那谣言八成是假的，可有人还不信！都没个证人的，就只有大家在那传来传去，能当真吗？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二少奶奶跟二少爷，还能不知道？你们男人看不出来，我们女人还看不出来？瞧他们夫妻那黏糊劲，不说二少爷对二少奶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是二少奶奶，那看着二少爷的眼神，也都是快滴出蜜来了的。说她喜欢展家大少？见过他们夫妻的人都不会信！倒是那大少喜欢上二少奶奶，我看可能性很大，没瞧二少奶奶长大那么漂亮又有气质的？”

    一旁的客人嘿嘿一笑，也接口道，“就是！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没听说因为大少爷辱骂二少爷，二少奶奶都气得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了！据说大少爷还老是想找二少奶奶呢，还不是每次都被二少爷给挡了？就连这次都是大少爷趁着二少爷不在跑了过来，二少奶奶碍于礼貌才接待的他。”

    “然后呢？”这么曲折复杂的，老吴好奇了。

    “然后？”那名客人笑得幸灾乐祸，“然后据说是那展家大少在话里明里暗里地诋毁二少爷，想要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结果最终把二少奶奶惹火了，直接就甩了他一巴掌。”

    “嘁！”老吴听完有点不以为然，“昨天早上那传言你们说是假的，那你们又怎么知道现在这传的，就是真的？还说得绘声绘色的，好像你们亲眼见过了似的！”

    老李娘子向来泼辣，听老吴这么说，立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道，“我们是没看见，但有人见了啊！人家二少奶奶识礼，就算要接待展大少，那也是在公共的地方！听说是在展园一处亭子，那地方是通向大厅和后院的交叉口，来来往往的下人多了去了！就是二少奶奶甩巴掌那时候，几个下人正好经过，给看见的！不然你以为事情怎么传出来的？！”

    其实事后展祖望发现有几个下人在一旁看热闹的时候，就严命禁止了他们说出去，可是下人来来去去的，又不止这几个，之前看到的，因为没得展祖望命令，也就八卦地传了出来，再加上秦凝特地嘱咐那些地头蛇散播的，就无怪乎这件事掩不住了。

    “就连展大少多次找二少奶奶被拒，也都是有人证的，”一旁的客人补了句，“姑且不说那大少爷对二少奶奶是个什么心思，就单单辱骂弟弟的事，那可是确确实实的！”

    老吴听完唏嘘不已，“那展家大少爷我也是见过的，时常带着他那个仆人在街上晃，看他长得还算仪表堂堂的，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这有什么？”老李再次嘲笑好友，“你忘了几个月前那个传言了？还不知道他跟那个纪总管的女儿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呢！”

    “对啊！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老吴一捶手心，恍然大悟，这事过了段时间了，那时展家又放出风声禁止街坊再说下去，让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啧啧，人没回来就闹出了那事，刚一回来吧，又出了这风波，可真是……”

    “还不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老李娘子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不屑地撇撇嘴。

    “这又是哪桩？”

    老李摇头笑了笑，“她说的是展家那大太太！据说昨天早上的那传言，还是展家大太太收买的混混散播的。”

    “那展家大太太看起来蛮平易近人的啊，这事真是她做的？”憨厚的老吴听得瞠目结舌。

    “这事是徐婶她侄子传出来的，听说她侄子是在展家一店铺里打杂工，无意间听到的。”

    “不过这事倒也没展大少和二少奶奶那事确定，怕得罪展家，大家传来传去，说得也是含含糊糊的。”旁边那客人耸耸肩，无奈道。

    “哼！我看**不离十！”老李娘子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她儿子那样，沾花惹草的，居然连弟媳都不放过，我看她也是个不好的，不然哪能教出这种儿子来？”

    老李感慨，“大户人家啊，后院哪能没个一星半点儿的腌臜事，大家不是常说那个展大太太和蔼善良吗？可这么多年了，除了二少奶奶施过几次粥、救济过穷人，咱们又哪里见过那大太太真的做过善事？”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没有！”一旁三人都恍然。

    “唉，大家也别再谈了，人家大户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得罪了展家就不好了……”

    众人见老李说得有理，也就点点头，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

    “凝儿，你在写什么呢？”见妻子在书桌前拿着笔聚精会神地写着，云翔一时好奇，从身后环住了她，“你这是……？”

    “我在整理思路，看看有没有哪里遗漏的。”秦凝放下笔，后头笑道。

    “这就是你给大房设计的那些？”看着纸上一条条的计谋，云翔乐了。

    秦凝微勾唇角，“恩，列出来，看得比较明了，这一环扣一环的，弄错了就不好了。”

    这条计策她分了三个方向，一个是展云飞，借他来澄清自己，也顺便黑他一把；第二个是外面的人，她利用临水亭的地理位置让下人看到那场戏，然后借他们和那些她召集的地头蛇的口，把她想让外面的人知道的事传出去；第三个是展祖望，她先是用展云飞的事让他起疑，动摇他对大房的印象，再把那件事捅给他知道，虽然她知道以他的性格多半会帮大房掩盖下来，所以不可能明着处罚魏梦娴，但他也必须给他们二房交代，所以最后获利机率最高的成了品慧，就算展祖望不升品慧的身份，可只要他知道了事情真相，那大房就绝对讨不了好去，无论如何，对她而言这计也就算成功了。

    云翔忍不住亲了秦凝的脸颊一下，“我看娘昨天知道的时候都高兴疯了，还是老婆你聪明！”

    秦凝微微一笑，“这事其实我也只有七成的把握，最后能如愿，我也很高兴，娘等这天等了太久了，总得给她点回报不是？”

    把头倚在秦凝肩膀，云翔笑了笑，“对了，今天我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事情按你估计的发展了，似乎本来大家就都不大信大房传的谣言，后来你为了我跟展云飞起冲突的事传出去后，大家就都直接倒向了后面我们散播出去的事实。”

    秦凝满意地点点头，“这说明桐城的百姓也不是是非不分的。”

    “不过……”蓦地，云翔一顿。

    “不过什么？”秦凝疑惑地看了过去。

    云翔笑得诡异，“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恩？”

    “大房做的事还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现在私底下都传疯了。”

    秦凝愣了一下，“这事爹不是严令不准大家说出去的吗？”

    在她流出去的话里是没有这一点的，因为她不知道传出去会不会对展家有什么影响。

    “似乎是咱们一店铺的杂工说出去的，混混被抓到的时候被他偷听到了，不过说得也很含糊就是了，”云翔见秦凝表情诧异，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你不用担心，虽然大房声名被毁，但咱们二房声誉还好着呢，这事对展家影响不大。”

    闻言，秦凝放心了，既然对展家没什么影响，那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给她们来了这么一招，那也不关她什么事了。

    41、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为了虐NC，大家都绷得太紧了，温馨神马的完全插不进去，这章给大家放松放松、休息下哈~（话说一到这后面，原著剧情太紧凑了，我想要的甜蜜互动好难安排进去OTL）

    外面的谣言在两日内便传得沸沸扬扬，很快的，展家内部也都知道了。展云飞名声尽毁、魏梦娴品性遭人质疑，气得展祖望摔了杯子，差点连桌子都掀了。

    倒是展云飞，一定都不关心自己的名声，反而在得知母亲陷害他人不遂后，怒不可遏地朝她质疑，更是让刚刚得知外面流言、正怒极攻心的魏梦娴直接气晕了过去，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从那以后，大房几人似乎学乖了不少，行事都低调了，倒是品慧一改给人的印象，性子忽然变得内敛了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隐忍，分寸都把握得丝毫不差，直看得众人啧啧称奇，虽然偶尔还是有点风风火火，但尖酸刻薄是丝毫不见了。

    不过这倒是众人看错品慧了，她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那些个毒舌的话，每每都是为了自己儿子而用在对付大房上了，对下人、对外人，她可没那个闲心。而现在，她的地位跟梦娴平起平坐了，自己儿子又比大房的出息，再加上有个聪明漂亮的媳妇，怎么看都是她全盘赢了大房，既然这样，那她还跟大房争什么？所以除了头一日嘲讽嘲讽，出了二十几年的窝囊气，之后她便也懒得再理她们了，有那闲情逸致的，她还不如逗逗她家小景霄和小馨颜。

    谣言风波过去了几日，整个展家终于平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然而还没等展家众人喘口气，另一件筹备许久的事也终于到了时候，那就是阿超和纪天虹的婚事。

    似乎是怕阿超悔婚，纪总管硬是将至少要准备半个月的婚礼，压到了十天。虽然这中间发生了那流言事件，但纪总管可是一点都没忽视掉这件事，一边和天尧忙着筹备婚事，一边怕女儿又因为那流言而对展云飞再起什么心思，便以绣嫁衣的借口将她关在了家里。庆幸的是，似乎上天也在感慨纪总管的父母心，准备的时候平平稳稳，婚礼进行的时候也是顺顺利利，直让纪总管在成亲那天喜得找不着北。

    当然，身为婚礼主角的阿超也很高兴，娶了美娇娘不说，老爷也拨了个小院给他，虽然不是送他的，但他在展家做事，从来也都是住在下人房，顶多也就是比别的下人好点、自己一个人一间，可现在不同了，这院子有房有厅有前庭，比原来那小小间的屋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更让他高兴的是天虹小姐的坦白，当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天虹小姐很真诚地跟他说了，说她会努力爱上他、努力做好他的妻子，她说要和他经营美好未来，这么掏心掏肺的话，实在让他太感动了。

    其实就算今天成亲，他还是担心天虹小姐对大少爷还有那么点心思，但现在他放心了，因为天虹小姐坦白跟他说了，虽然她不爱大少爷了，但他仍是她过去的美好回忆，希望他能谅解，她都这么真诚地说了，他感动都来不及，哪会不谅解呢？大少爷那么完美的人，也不可能说不仰慕就不仰慕，这点同样身为展云飞崇拜者的阿超怎么可能不能理解。而且天虹小姐不是说了吗？她说虽然她也还没爱上他，但她会努力！这就让阿超很满足了，妻子这么温柔漂亮，原本就是他高攀了，现在她都说不爱大少爷了，只是一点回忆而已，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至于婚礼的另一个主角纪天虹，心情是复杂的，既高兴自己能留在展家，又伤心自己从此与云飞无缘，一场婚礼进行下来，直到阿超进房前，她都是浑浑噩噩的。

    但是不管众人是什么心情，这场婚礼总算是顺利办了下来，阿超和纪天虹最终还是成了夫妻。

    …………

    “凝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将秦凝抱坐在腿上，云翔笑嘻嘻地说道。

    “好消息？”秦凝一愣，随又笑开了，“你的好消息能有什么？每次不都是展云飞的糗事？”

    “老婆大人聪明！”云翔也不在意，依旧贼笑着，“原想说阿超前几天才刚成亲，这两人还能稍微消停点，谁知道，刚刚才又闹了事！”

    “这阿超不在家粘着他的漂亮老婆，又跟展云飞出去做什么荒唐事了？”秦凝也好奇了，这阿超刚成亲，对纪天虹倒是真的好，每天除了跟着展云飞，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老婆上了，怎么才过了没几天，就又出事了？

    “他们两个昨天去城北的时候，在酒楼里为了两个唱曲的戏子跟人打了起来，结果今天早上就被爹知道了，把他们两个叫了过去，刚才我去找爹的时候，还在书房大闹呢！”

    “唱曲的戏子？！”秦凝囧了，不会吧，难道萧家姐妹还是沦落到那地步了？不过她记得原著里，展云飞和阿超因为顾忌着郑老板，所以最后还是没出手的啊？怎么剧情变了？

    “恩，说来也巧，我派人去调查的时候，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你猜，那两个戏子是谁？”

    见云翔双眼水亮地看着她，一副邀赏的得意模样，秦凝不由扑哧一笑，起了坏心，不想让他如意，便道，“萧家姐妹？”

    秦凝刚说完，似乎就见云翔耷拉下了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于是笑得更欢了。

    想吊秦凝的胃口没吊成，云翔低落了，不过低落也就一会儿，很快地就转化成了好奇，“你怎么知道？”

    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云翔的脸颊，秦凝笑着开口，“能让你这么问的，肯定是我认识的人，而在桐城，我认识的能跟展云飞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萧家，大致猜一下不就知道了？”

    拉下妻子作怪的手，云翔也笑了，“这倒是，就是不知道那几个萧家姐弟是怎么想的，城里这么多活不去干，偏偏就选了那种地方，虽说不是青楼楚馆，但唱曲的戏子，总是不好听的。”

    秦凝摇摇头，“谁知道呢，个人有个人的命，路是她们自己选的，承担好自己选的命运就是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恩，不管她们，”云翔赞同地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展云飞这么胡闹着，能让爹彻底对他死心我很开心，但一想到才这么几天，爹就被他气了这么多次，我还是觉得难受，你是没见到，刚才爹被他顶撞得差点就气晕了！”

    “你也别想太多，爹自己是有分寸的，看那样子，他也已经对展云飞失望得差不多了，等展云飞真的让他完全放弃了，那爹也就不会再气了。”

    “就不知道这之前展云飞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云翔苦笑摇头。

    “哎，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展云飞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城北又不是展家的势力范围，他就不知道克制一下的吗？”

    云翔嗤笑一声，“不止呢！你知道吗？他大闹的那个酒楼，竟然还是桐城最大的酒楼、待月楼！是展城南、郑城北的郑大老板的酒楼！他胆子可真够大的！”

    “那他怎么还敢动手？就算展云飞不清楚，阿超总知道的吧？！”秦凝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幕，展云飞见萧家姐妹被调戏，就想上前打抱不平，结果被阿超拦了下来。

    “大概是看郑老板不在，有恃无恐吧？”云翔不屑撇撇嘴，“那天郑老板正好去煤矿督工，不在待月楼，而调戏萧家姐妹的又是普通商人，我看啊，阿超是看人势力不如展家，以为展云飞是展家大少爷，那人只要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就不敢找他们麻烦，所以才会这么放任展云飞的吧？可惜阿超也是个目光短浅的，就算人家是普通商人又如何？那地方还是郑老板的！结果打了没一会儿，就被人给扔了出来，真丢脸！”

    秦凝嘴角抽搐，“他们两个惹祸的本领可真强大……”

    “算了，别说那两个扫兴的了，”云翔摇了摇头，脸上忽然有了笑意，“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呐！”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个东西，云翔得意地放入秦凝的手中。

    “这、这个……”诧异地看着手中雕得似模似样、几乎可以说是栩栩如生的人偶像，秦凝“刷”地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刻好的？！”

    “嘿嘿，跟你很像吧，”见秦凝羞红了脸，云翔更乐了，“前阵子事情太多，你都忙得忘了这档事了，我也就不想让你发现，想说给你个惊喜，平时偷偷在外面刻的。”

    “就你滑头！”羞恼地用额头顶了顶云翔的脑袋，秦凝虽然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但那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喜悦的心情。

    即使老是在说着不喜欢不喜欢，但心爱的人特地刻给自己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其实，秦凝也是个别扭的。

    云翔喜滋滋地笑着，见老婆喜欢，正想趁机卡卡油，却不想，一个重物突然扑到了自己腿上……

    “恩？”

    云翔与秦凝疑惑地看过去，立马啼笑皆非，原来那所谓的重物，竟然是他们家小景霄，刚刚顾着说话，居然都没发现他跑进房了。

    只见小景霄嘟着嘴，双手巴着云翔的裤腿，一脸委屈不满，“爹爹！你偏心！只抱娘亲不抱霄儿！”

    这么一句话，再配上这幅表情，顿时让云翔和秦凝都笑开了。

    但笑归笑，秦凝见儿子不满，还是下了云翔大腿，坐在一旁，将他抱了起来，“霄儿在吃醋？”

    秦凝的话让小景霄皱起了小脸，“醋？醋很酸，霄儿才不喜欢吃醋！”

    刚说完，秦凝夫妻俩又笑乐了。

    “好好好，霄儿不吃醋，那霄儿是要给爹爹抱还是给娘亲抱？”捏捏儿子的包子脸，云翔笑着道。

    小景霄闻言，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看了看秦凝，又看了看云翔，最终，下定决心，双手一张，抱住了秦凝的脖子，“霄儿要娘亲！”

    这话让云翔哭笑不得，“刚刚不是还在嫌爹爹抱娘亲不抱你，那你现在怎么又不要爹爹了？”

    “爹爹背叛我，那我也背叛爹爹！”

    小景霄说得正义凛然，却让秦凝笑得肚子都痛了，背叛？他这又是哪学来的？她家儿子真是太可爱了！

    “恩恩，爹爹坏，娘亲抱霄儿好不好？”

    “好！”见爹爹郁闷，腹黑的小景霄高兴了，很得意地抱紧娘亲的脖子，“波”地一声，给秦凝脸颊盖上了一个大大的口水印。

    “你这小色鬼！你娘亲只有我能亲，你一边去！”云翔佯怒地抱过小景霄，双手开始捏起了他的脸颊，话说，这几年他都蹂躏惯了。

    “坏爹爹！”小景霄不干了，趁着距离近，一双小手也有样学样地往云翔脸上捏去。

    这下秦凝真的笑疯了，小景霄原本就长得与云翔有七、八分像，几乎就一包子版的小云翔，现在看着这颇为相似的一大一小在那互捏，直接让秦凝笑得趴在了那里。

    扯下儿子的小肉爪，云翔好笑，“你这鬼灵精，聪明都用在了这种地方！”

    小景霄一扬小脑袋，“我‘小人不记过大人’过，不跟爹爹你玩了！我抱妹妹去！”

    说完，就要爬下去。

    被儿子避重就轻地躲过了问题，云翔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先将他放了下去。

    “抱你妹妹？就你这小身板，抱得动吗？”

    被爹爹看不起了，小景霄一嘟嘴，仰头就道，“我又不是没抱过！娘亲见过的！”

    他这么一说，秦凝倒是想起来了，乐不可支地朝小景霄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就是了。”

    “他真抱过颜儿？”儿子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门，云翔才惊异地看向妻子。

    这时秦凝早已笑得趴在了云翔怀里，喘口气，才道，“说是抱，其实根本就是拖，他就是把颜儿抱在怀里，然后挪着走的……”

    秦凝这么一说，云翔脑中浮现起了一只包子抱着另一只的模样，不由也乐了，但随即又是一顿，“不过没关系吗？他们两个会不会摔了？”

    “没事没事，小慧在那呢！”

    “那就好，”云翔放心了，于是咧嘴一笑，“那老婆，咱们来接着刚才没做完的。”

    闹剧

    这几天展云飞的心情都很好，虽然前几天才因为大闹待月楼的事情而跟父亲吵了一架，但他坚信，为了心爱的人而打抱不平的自己，绝对是正确的，父亲只是没见过雨凤，不然也一定会赞同他的做法的。

    而最让他高兴的是，父亲终于同意将寄傲山庄那块地给他了！虽然按父亲的说法，那块地是云翔自己说要给他的，但他总觉得这是父亲怕他们兄弟吵架才这么说的，毕竟那样跋扈的云翔会退让，简直是天方夜谭！

    脑中倏然闪过秦凝怒极时的清丽脸庞，展云飞心中一顿，难道是因为……她？会是她帮自己说的话吗？

    或许她是因为打了自己而心存愧疚？展云飞越想越觉得可能，到底她是那样一个女子，就算气自己骂云翔，但有可能寄傲山庄那件事她根本不知道，所以很可能事后她知道了，由于对自己内心愧疚、暗中帮自己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展云飞叹了口气，那件事后他就再也不敢去找她了，一来为避嫌，二来……是因为她好像讨厌他了。虽然他很气愤自己的母亲居然做出这种事，但他更讶异她的那一巴掌。

    在爱情这方面，展云飞从来不迟钝，以前是他没去注意，但现在被秦凝甩了一巴掌，却让他彻底看清了，原来，那样雅致的女子，竟然真的喜欢云翔……

    心中扼腕，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云翔那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她？怕是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将她的心骗到手的吧？

    想到这，展云飞不由想起了他的雨凤，前几天两人才互通心意，直到现在他都还激动着，那样美好的雨凤竟然也喜欢他，这真是太让他欣喜若狂了！但转念一想，展云飞的双眼又黯淡了下来，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呢，虽然今天他就是想去找她的，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刚到手的寄傲山庄还给他们，或者跟她说，这是他从展家手里买的？恩……这主意不错。

    “阿超。”

    “啊？！”

    “啊什么啊，你在发什么呆呢？”见阿超心不在焉，展云飞好奇地看了过去。

    “没、没什么……”阿超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摇了摇头。

    其实，他只是有点在意刚刚的事……

    方才他去找大少爷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妻子纪天虹，跟大少爷坐在屋子里相谈甚欢，她似乎是因为听说了大少爷跟老爷吵架的事而来安慰的。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他进屋看见妻子的目光后，却忍不住呆了一下，她看着大少爷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那一闪而过的爱意，是他看错了吗？难道……？

    阿超甩了甩头，努力将快要冒头的荒唐想法压了下去，虽然他对爱情也不是很懂，看不清妻子看大少爷的眼神究竟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但他却记得她说过，她不爱大少爷了，她会努力爱上他。所以是自己误会了吧？那应该只是仰慕而已。大少爷也说过的，要学会信任别人，既然妻子都这么说了，那他怎么还可以这么怀疑她？恩，没错，是自己想太多了！

    见阿超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展云飞奇怪了一会儿便也不去理会了，虽然他当阿超是好兄弟，但人家总得有点的，他也不好事事都问。

    …………

    “云翔，你就是要带我来这儿？”嘴角抽搐地看着面前大门上雕刻着“待月楼”三个字的匾额，秦凝拉了拉一旁云翔的袖子。

    “不是你说好奇萧家姐妹唱曲唱得怎么样的吗？”云翔唇角微翘，“既然好奇就来看看，虽然城北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但只是来吃个饭，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来吃饭当然是没什么问题，我担心的是会遇上展云飞！秦凝囧囧有神，她是不怕展云飞，但每次一遇到他就没好事，她可不想连来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那如果遇到展云飞怎么办？”

    闻言，云翔一顿，正想说话，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怎么了？”顺着云翔的目光看过去，秦凝也僵了，她是乌鸦嘴不成？怎么说展云飞、展云飞就出现了？

    “真是晦气！吃个饭也能遇上！”云翔冷哼一声，但还是拉起秦凝的手往里走，“咱们上楼上雅间去，反正只要不被他看到，管他在不在！”

    然而，他们想要躲开麻烦，不代表麻烦会避开他们。

    在雅间坐没多久，连菜都还没上齐，他们二人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阵阵吵杂声。

    “这待月楼不是说环境很好吗？怎么这么吵吵闹闹的？”皱着眉头看向门口，云翔不满了。

    秦凝握着筷子的手一抖，不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又见云翔起身，急忙问道，“哎！云翔你去哪？”

    “去看看外面吵什么，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就回。”

    …………

    “外头……怎么了？”见云翔铁青着脸回来，秦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云翔满脸怒容地坐下，“还不是那个展云飞！真是丢展家的脸！”

    “他做什么了？”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他跟一商人因为萧家姐妹而吵架的事吗？今天他又跟那人碰上了！因为那人又招了萧家姐妹陪酒，双方差点就吵了起来，可那商人似乎是从哪知道的他是展家的大少爷，也就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可展云飞不识相，硬是要护着那两姐妹，后来郑老板来了，那商人原本就被展云飞气得七窍生烟，这下好了，有郑城北撑腰了，底气也大了，双方也就越吵越大，这不，郑老板正劝着呢！”

    “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刚说完，云翔就见秦凝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不禁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秦凝笑笑，“要不我们出去看看？我可好奇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至今为止她都还未见过萧家这两姐妹呢，她实在很好奇，能让展云飞弃家弃父于不顾的萧雨凤长什么样、能让云翔不顾危险只求美人青睐的萧雨娟……又是长什么样。

    …………

    “怎么才进去了一会儿，外面就乱成这样了？”诧异地看着下面混乱一片，云翔也有点愣然。

    “嘿！你们不知道吧？”这时一旁看热闹的一个客人忽然插嘴道，“你们可错过好戏了，刚刚吵得可激烈了，没想到那个男的，竟然是展家的大少爷！还骗人家小姑娘说是什么‘苏慕白’呢，这不，把人家姑娘惹火了，又哭又闹的！”

    听着这客人说完，还在那念叨着什么“展家怎么出了这种没脑子的”、“伤风败俗”之类的，云翔的脸彻底黑了。

    别人要怎么说展云飞，他不管，但如果牵扯到了展家，他可就不乐意了。

    “真是丢展家的脸！”

    见云翔恶狠狠地盯着楼下还在跟萧家姐妹纠缠不休的展云飞，秦凝无奈一笑，“你也别太较真了，这事都发生了，你再怎么瞪他也无济于事的。”

    “我下去看看吧，要不然还得让人看了展家的笑话去！”见下面的人起哄得更严重，云翔看不下去了，让秦凝先留在上面，自己转身就往下走。

    看着云翔下楼，秦凝无奈摇头，仔细看起了楼下的萧家姐妹。

    这两姐妹倒是性子分明，一个脸色苍白、身子似乎摇摇欲坠，一个脸色涨红、美目圆睁，一看就知道一个纤弱一个泼辣，谁是萧雨凤谁是萧雨娟，不用人说也看得出来。

    至于那萧雨娟……

    秦凝眉梢一挑，倒真是个美人，尤其是愤怒的时候，整张脸尤为明艳，怪不得原著里能惹得云翔心痒难耐。

    不过……

    移开目光转到云翔身上，秦凝忽地笑了，想起了自己好好收在盒子里的那个人偶像。

    萧雨娟啊萧雨娟，这一世，云翔的心稳稳地放在我这儿，你要是不去招惹他倒也罢了，要是你还想自不量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回过神，目光扫了下一楼，见云翔一下去就镇住了全场，秦凝眉眼微弯，展家好歹也是桐城一大巨头，云翔不出面，看的人还真以为展家就展云飞那气度呢！

    “好！好！一个展云飞！一个展云翔！真是狼狈为奸的兄弟俩！”见展云飞欺骗了自己姐姐，萧雨娟还没骂够，见突然又冒出一个展家二少，气得想杀人。

    “兄弟两个……展家兄弟……”萧雨凤脸色惨白，嘴里喃喃直念着。

    萧雨凤的模样让展云飞心揪了，“雨凤，别这样！你听我说，我们出去谈谈好吗？”

    见展云飞那窝囊样，云翔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让在场的人散了不少，全场都静下来了，可这展云飞就是不消停！

    “展云飞！你闹够了没有！别在这里给我丢展家的脸！”

    “云翔！你来掺和什么？！你害了人家还不够，现在还想来奚落她们吗？！”展云飞见萧雨凤理也不理他，木然站在那里，一听云翔说话，气得将矛头对准了他。

    “我！……”云翔正想反驳，眼角就瞥见萧雨娟拿起酒水就要往他身上泼，一个激灵，连忙侧身躲开，也不管因为他的侧身而惨遭酒水加身的展云飞，一个凌厉的眼神就往萧雨娟射去，“你发什么疯？！”

    见泼水不成，萧雨娟也火了，气急败坏，“有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拿刀！今天我要杀了你们兄弟俩给我爹报仇！”

    “杀？你有这能耐？”

    这时，就在客人都围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与大厅中央萧雨娟刺耳的叫骂形成了鲜明对比，听得众人一愣，临近那方向的更是不自觉地就让出了一条路。

    秦凝唇角微勾，慢慢走到云翔身旁，淡淡地扫了在场几个主角一眼，“郑老板好本事，底下的人都这么有个性，喊打喊杀不说，还像个市井泼妇，我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在萧雨娟想拿酒水泼云翔的时候就看不下去了，果然还是得自己亲自下来看看，就算旁人都看在云翔和郑士逵的份上安静了下来，那萧家姐妹和展云飞也是不可能消停的，她可不能让云翔独自一人面对这群脑子有病的。

    郑士逵听到秦凝不掩讽刺的话语，眸光微闪，“不知这位夫人是……？”

    秦凝微微一笑，瞥了云翔一眼，“你说呢？”

    见女子看向一旁的展家二少，精明的郑士逵立马反应了过来，笑了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展家二少奶奶，看我，真是眼拙！”

    郑士逵的话让秦凝眉眼一挑，“大名鼎鼎”？她在桐城确实有点名声，一来她和云翔夫妻和睦众所周知，二来这几年她也力所能及地做了点善事，知道她并不奇怪。但这郑士逵的话，她是怎么听怎么像是反的，前不久才出了展云飞那流言，害她也不得以被牵扯其中，听这郑士逵的意思，说的怕是之前那流言吧？

    “大名鼎鼎？我一妇道人家，哪比得上郑老板你啊，”秦凝弯起眉眼，“看郑老板你把底下的产业管理得妥妥当当的，我可真羡慕在你手底下干活的，放任自由不说，就是这老板还没发话，连一个唱曲的都能在那张牙舞爪，可见是宠上了天了。”

    现在酒楼大厅因为有着桐城两大巨头在，普通百姓早就因为怕惹祸上身早早走人了，所以大厅里除了郑士逵请来的几个客人，就只剩下一些比较有势力的还有胆子留下来看戏，既然这些人都知道这待月楼真正的老板是郑士逵，那秦凝也就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凝儿，这你可就不知道了，人家郑老板是独宠这两个的，别的人可没这福分！”见老婆与郑士逵在那唇枪舌战，云翔乐得帮腔，一句“独宠”，展云飞的脸黑了，就连金银花的眼神都暗了暗。

    听着这展家二少奶奶在那暗讽自己治下不严，郑士逵正想反击回去，无奈，一个尖锐的叫骂声插了进来。

重伤

    “你才是泼妇呢！我就知道，展家没一个好人！就连嫁进去的，都是黑心的！”

    萧雨娟原本见泼水没泼成功已经很恼火了，谁知这女人一走过来，全场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自己不仅一身戏子服，还因为吵架而浑身狼狈，可她却一身的气质，如此一比，自己还真像她口中说的市井泼妇，又见众人都鄙夷地看着自己，不由心生愤懑，也不管她在那跟自己老板说着什么，怒冲冲地就插嘴道。

    “姑娘，想要别人尊重你，你首先可得先尊重自己。”秦凝瞥了她一眼，摇头叹气。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本唱曲的戏子也没什么，可连她自己都自甘堕落，还想别人尊重她？这可能么？

    “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尊重自己了！”萧雨娟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够了！雨娟你们先下去！”金银花看郑士逵脸色难看，知道萧雨娟惹火了他，又见萧雨娟在那胡搅蛮缠却不敌人家二少奶奶几句话，她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郑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云翔看了许久，见金银花开口，便也嗤笑一声，“对客人大呼小叫、喊打喊杀，一点规矩都不懂，怎么？郑老板你这儿缺人缺到连这种的都用？”

    郑士逵内心也有点气萧雨娟的不懂事，想着这事结束要好好地教导教导，再扣点工钱挫挫她的锐气，要不然每次都这么对客人，那还得了！

    只是想归想，郑士逵对云翔的话倒也不以为意，笑了笑，“让二少爷见笑了，是我没调|教好，今天二少爷在这里的消费我包了！算是赔罪，我想二少爷也是明白人，不至于跟两个姑娘计较吧？”

    这边郑老板正想把事压下来，结果萧雨娟又出了状况。

    云翔的蔑视让她怒火中烧，刚被金银花喝止的事也忘了，目光扫过展家兄弟，再狠狠地瞪了秦凝一眼，仍下一旁的萧雨凤，转身就往后台跑，她要找把刀，杀了他们为爹报仇！

    “雨娟？雨娟你做什么？！”这时萧雨凤也清醒了点，见雨娟突然跑了，连忙追了上去。

    “雨凤？！”见心上人跑走，展云飞转头怒瞪云翔，“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们！她们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按了按云翔的手，制止他接话，秦凝上前一步，“大伯，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云翔害的？要收回萧家土地的是爹，执行任务的是纪叔，云翔根本没参与，至于萧老爹的死，那更是意外，况且萧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问，你究竟是怎么把事情怪罪到云翔身上的？”

    秦凝的话让展云飞一噎，虽然他还是认定父亲所做伤天害理之事都与云翔有关，但说要反驳吧，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上女子清澈的眼眸，就总觉得心虚，那些自认公道正理的话更别说要说出口了。

    “大伯，你还是回去吧，前几天爹才因为你在这儿与人争吵的事而责怪过你，难道你今天还想重蹈覆辙？”

    展云飞被秦凝的话敲醒了，看了看周围，才觉察到自己被人看了许久的笑话，一想到那天父亲怒不可遏的脸，内心不禁有点后悔。最后，下定决心，看也不看周围人一眼，叫上阿超就往后台跑，他可以不管云翔，但他不能不管雨凤，她现在肯定还误会着自己呢！

    展云飞离开，秦凝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他肯走是最好的，不然还得被人看展家的笑话。

    挽上云翔的手臂，秦凝微微一笑，“云翔，看样子大伯还有事做呢，要不我们先走吧。”

    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云翔也明白秦凝的意思，看那样子，展云飞也知道事情不能再闹下去了，待会应该是不会再闹起来才对，既然这样，他都走了，没道理自己还留在这里给人看笑话。

    “郑老板，”云翔看向郑士逵，嘴角微翘，“你的款待我是无福消受了，内子想离开了呢。”

    郑士逵身子微僵，倒也很快恢复，哈哈一笑，摆摆手，“没事！多谢二少爷不跟我底下的人计较，这次既然二少爷没空，那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款待二少爷和二少奶奶！”

    不计较？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计较了？云翔内心暗骂老狐狸，脸上却笑意盈盈，“好！既然这样，那我和内子就先离开了！郑老板，后会有期！”

    …………

    秦凝和云翔离开后，他们是不知道后来展云飞和萧雨凤姐妹还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当天晚上展祖望气冲冲地跑来他们院子，要抱孙子孙女求平静的时候，他们无奈了，原来展云飞下午回来后再次跟老父大吵了一架。

    然而等他们夫妻俩安慰完内心深受伤害的展祖望，以为终于能清净清净了的时候，隔天清晨，他们再次被闹得不得安宁了。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这一大清早的，夫妻俩才穿戴好衣裳，就听到了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看着下人们来去匆匆，夫妻俩正愣神着，品慧忽然跑了过来，“哎！云翔！凝儿！你们还在这发什么呆？快跟我去大房那！”

    “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房？大房那边怎么了吗？”一边跟母亲往前走，云翔忍不住问道。

    云翔的提问让品慧兴奋了，“你们不知道，刚刚云飞被阿超给扛了回来，据说是被人捅了一刀，伤重着呢！”

    “被捅了一刀？！”云翔和秦凝同时拔高了声音，惊异地对视一眼。

    不过当然，秦凝和云翔的惊讶还是有点不同，云翔只是在诧异展云飞为何会无缘无故被人重伤，而秦凝却是在疑惑，明明原著里展云飞被发现重伤是几日后的，怎么今天云翔也没去找他，他的伤却提早曝露了？

    “可不是！”品慧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回来的时候还想装醉酒骗过众人，结果却被老爷给发现了！”

    “爹？他们回来的时候被爹撞见了吗？！”秦凝惊诧地看向品慧。记得原本不是应该是被纪天虹撞见的吗？怎么换成展祖望了？

    “听说是老爷一大早想去找他谈谈，结果正巧就碰上了昨天半夜偷跑出去、才刚回来的云飞和阿超，”品慧掩嘴一笑，“你们也知道，老爷时常出去应酬，醉酒是个什么样，他能不知道？而且又是自己儿子，大半夜的跑出去，他能不多关心下？只不过他这一关心，立马就发觉了云飞的不妥，然后一试探，云飞的伤被碰到了，疼得他都晕了！这下，老爷也吓坏了，连忙让阿超给扶到了云飞房间！现在啊，全家都给惊动了，大家都往大房那里跑呢！”

    昨夜跑出去的？！秦凝一愣，看样子她这蝴蝶扇的风还蛮厉害的，就不知道昨天他们离开后，展云飞和萧雨凤究竟是吵成什么样了才会使得他一个晚上都待不住，急急地就往萧家赶，还弄得“提早”受了伤。

    这边秦凝正想着，他们三人也正好到达了展云飞的房间门口。

    一进去，便见一名大夫正坐在展云飞床边，似乎是在查看伤势，展祖望站在一旁忧心地看着，一旁梦娴被齐妈扶着，用帕子直抹泪，阿超和纪天虹也是一脸担忧焦急地站在一边。

    “爹，这是怎么了？”云翔不理众人看见自己时的各异表情，径自走到展祖望身旁，看着床上虚弱的展云飞，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还是先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展祖望说完，那名大夫也起身了，一脸的凝重。

    “大夫！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见大夫这表情，梦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

    大夫吞吞吐吐的模样也让展祖望急了，“大夫！云飞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你倒是给句话啊！”

    那名大夫摇头叹气，最后抬头看向展祖望夫妻俩，“伤得是很重，但无生命危险。”

    这么一句话让担忧的几人都松了口气，尤其纪天虹更是软了身子，扶着身旁的椅子，一脸的庆幸，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只是她一心都扑在展云飞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一旁丈夫看自己的诡异神情。

    “只不过虽然是没生命危险，但是……”

    “大夫！有话你就一次性说完！云飞他到底是怎样？”

    那名大夫皱着眉头，看了床上的展云飞一眼，“他的伤，是伤在了右腰上，原本就是个重要位置，再加上那捅他一刀的人持刀不稳，似乎是在行凶时过于慌张，要把刀拔出来的时候，一时不稳，在他右腰又搅了一次，导致内部伤口扩大，所以……”说到这里，大夫一顿，见屋里的女子都梳着妇人髻，才又艰难地开口，“你们要知道，对于男子而言，腰部是很重要的，被插了一刀原本就很严重了，可他却还被搅了一次，所以……恐怕今后行房事会有点……”

    闻言，众人皆是愣在那里，就连云翔一房的几人都无可遏制地呆了呆。

    梦娴脸上血色全无，几近昏倒，“大、大夫……你是说、云飞今后不能生育了吗？！”

    “太太放心，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大夫见吓着人家亲属，急忙补充道，“虽然对房事会有点影响，但主要是过于激烈的话会令腰部产生剧痛，只要缓和点，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房里众人的心随着大夫的话放了下来，但梦娴还是不大放心，又问道，“那除了这个，没其他问题了吧？”

    大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行凶的人是怎么捅的，这伤口实在是太险了，不仅伤到了内脏，而且还牵扯到了筋肉和韧带，要不是已经让外国大夫先包扎过了，可能情况更严重，所以就算今后伤口完全好了，也会有点后遗症，除了行房时需要注意外，每到阴雨天或者天气骤变的季节，伤口发痛也都是免不了的。就连行房，太过剧烈的话也会对伤口有影响，如果一个不注意，再次复发了话，那就严重了……”

    “太太？！”那大夫的话刚说完，众人就听齐妈一声惊呼，原来是梦娴受不了刺激，终于晕了过去。

    “唉，先扶她回房歇着吧，云飞也还晕着，她再有个好歹可就不好了。”见大夫看过梦娴后表示无碍，展祖望松了口气，对齐妈和纪天虹吩咐道。

    “大夫，麻烦你了，药方写好后我就让人随你去抓药。”

    “虽然我已经用了上好的伤药帮他止血并重新包扎了一遍，但我想你们要是有可能，最好还是送他去圣心医院住几天，那里的大夫对这类伤病比较有研究，或许能把后遗症给根治了。”临走前，大夫尽责地又补了句。

    “好的好的，天尧，你等大夫开好药方后跟他去抓药吧。”

冷心

    为了能让展云飞好好休息，除了让品慧先去张罗大家的早餐外，大夫离开后，展祖望便把剩下的众人都叫到了他的书房。

    “阿超，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把云飞伤成这样的？”

    展祖望这么一发问，阿超立刻僵在了那里，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爷，大、大少爷他……”

    “什么老爷少爷的，爹问你话呢，吞吞吐吐的！”一见阿超这模样，云翔直觉的就有猫腻！

    “阿超！”展祖望对于阿超的反应也起疑了。

    “老爷，这事我不能说！”阿超“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却是什么话都不再说下去。

    大少爷特地嘱咐他不能把这事让家里人知道，就是怕二少爷再以此兴风作浪，不仅会害了他们，更重要的是萧家姐弟、尤其是雨凤姑娘肯定会遭殃！所以他就算死也是不能说的！

    “阿超！你也知道云飞这次伤得有多重！差点、差点不是绝育就是丢了性命！这样你还要包庇那个凶手吗？！”展祖望愤而一拍桌子，“亏我还以为云飞有你护着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呢？云飞伤成这样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想瞒而不报？！”

    如果说展云飞只是单纯的腰部受伤也就罢了，但这伤口不仅牵扯到了他的生育问题，甚至还留了后遗症，这就无怪展祖望死活要知道真凶了。

    “爹，你先别气，”看了半天戏，秦凝见展祖望气成这样，连忙上前递了杯热茶过去，“爹你也知道，阿超向来是最忠心大伯的，他现在不说，肯定是与大伯有关，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等大伯醒来再问他，或许大伯看在你亲自问的份上，会告诉你也不一定。”

    秦凝的话一语敲醒梦中人，盛怒中的展祖望冷静了下来，阿超跟了云飞这么多年，没道理会护着凶手，可是转念一想，展祖望又犹疑了，如果是云飞让阿超不要说的，那是为什么？还有，既然阿超不说是因为云飞，那自己去问云飞，他就真的会说？恐怕是更会守口如瓶的吧？

    “阿超，是云飞不让你说的？”

    阿超低头，“老爷，你就别再问了！”

    “你还知道我是老爷！”展祖望的耐心到底了，自己的儿子被人伤成那样，他却连凶手都不知道，而这奴才，竟然还在那里给他打哑谜！

    “阿超，我最后问你一次，云飞究竟是谁伤的？！”

    见阿超沉默，云翔嗤笑一声，“爹，阿超忠心着呢，我看你是把他杀了他都不会说的。”

    “纪总管！”见阿超不仅不说，还恶狠狠地瞪了云翔一眼，展祖望彻底火了，自己一个儿子躺在那里重伤昏迷，这奴才包庇凶手不说，居然还敢瞪他的另一个儿子？反了！简直反了！这阿超还知道他的身份吗？！

    “老爷？”听到展祖望叫自己，一直在一旁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纪总管连忙站了出来。

    “让人把这奴才拖下去打！我就不信他还不说！”

    阿超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以为他不说的话，看在大少爷的份上，老爷顶多大骂他几句，可现在怎么……？

    “老爷！如果你动用私刑的话，大少爷醒来会不高兴的！！”

    “少用云飞来威胁我！”展祖望气得又拍了一次桌子，“这次就算云飞会生气，我也要查个清楚！”

    “老爷！”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唔唔！！”阿超还想反抗，便被人抓住了手脚，按在了长凳上，连嘴都被塞了块破布。

    原本阿超有武艺在身，普通下人要制服他不是很容易，但这次唐祁主动担了活儿，没两下阿超的手脚就被他制住了，再在其他几个下人的配合下，很快地、阿超就不能动了。

    “云翔、凝儿，你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一大早的就出了这事，连早饭都还没吃，你们应该也都累了。”不理外头的板子声，展祖望脸露疲态地朝云翔和秦凝说道。

    “可是爹，这阿超……”瞥了眼外头被打得涨红了脸的阿超，云翔眼里有点怀疑，阿超这皮糙肉厚的，打了也没用的吧？

    明白云翔的意思，展祖望叹了口气，“打个十几板子给点教训也就是了，如果真能打出结果来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展祖望冷哼一声，“我虽然不能把他打死了，但我还不会自己去查吗？！”

    云翔点点头，“那爹你也别累着，我和凝儿去吃饭的时候会让下人把你的早餐送过来的，你好歹先吃点东西。”

    小儿子的孝心让展祖望大为感动，但一想到那还躺在床上大儿子，他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了起来。

    突然，展祖望一顿，“昨天你们去待月楼吃饭的时候碰见云飞了？”

    知道展祖望想问什么，秦凝抿嘴一笑，“是的，不过被那两个戏子一闹，我和云翔就提早回来了，原想叫大伯一起的，可他似乎还有事。”

    听了秦凝的话，展祖望若有所思，见一旁儿子和媳妇还看着自己，便挥了挥手，“唉，你们先去吃吧，这儿不需要这么多人。”

    …………

    傍晚。

    忍着伤，阿超急匆匆地就往萧家赶，早上虽然他忍了下来没把萧雨凤供出去，可谁知，这天下午就听说了老爷查到了待月楼去。大少爷在中午的时候就醒了，一听这件事，急得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还没等他们想出法子，就又听说老爷已经让警察厅的人去抓人了！没法，大少爷现在是连床都不能下，所以他就只能自己忍着伤口的疼痛往萧家跑，就算不能提醒他们姐弟先逃走，好歹也要把他们的情况先带回给大少爷！

    “放手！你们这群土匪！我们才不去！”

    刚一接近萧家姐弟住的地方，阿超就见几名警察正要把萧雨凤和萧雨娟两姐妹往外拖。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阿超不顾身上的伤，连忙冲上前去。

    “阿超？！”

    “阿超大哥？！”萧家三个小的一见他们心中英勇无敌的阿超大哥出现，纷纷朝他哭着跑了过去。

    抱住朝他扑来的三小，阿超一脸愤慨地朝愣在那里的警察大吼，“你们不是除暴安良的警察吗？怎么就这样欺负弱小！”

    领头的警察原本就被萧家姐弟闹得有点恼火，他不过是来领人去警局问问，如果真没做什么，很快也就放了的，但这姐弟硬是把他说得像是要拖他们去行刑一样，好像自己是强盗还是土匪什么的，结果那气还没消，又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这么一吼，他的火气顿时更旺了，“她们伤了人，我们只不过是带他们回去审问！你要是识相的就给我闪开，不然别怪我们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连你一起抓！”

    “阿超！你别管我们！这些人都是冷血无情的，你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你记得帮我们照顾好小三、小四和小五就行！”见阿超挺身而出，萧雨娟感动得无以复加，但一想到现在敌方人多势众，心又提了起来。

    “阿超！阿超！云飞呢？云飞他怎么样了？！”萧雨凤完全不管自己现在的处境，自从她捅了展云飞一刀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到现在，就算到现在她还是恨他的，但她却抑制不了自己担心他。

    “放心，大少爷没事，人已经醒了！”阿超不忍将大少爷的真实情况告诉萧雨凤，只能选最简单的说了。

    “去！多说些什么！快给我走！”不理几人还在说话，领头的警察不耐烦地开口催促。

    “雨凤姑娘！雨娟姑娘！你们等着，我和大少爷一定救你们出来！”阿超再笨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也不好跟警察杠上，只能护着哭得不成样的三个小的，朝她们喊道。

    …………

    “爹！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我变成哪样？！”展祖望一口气憋在胸口，既失望又气愤。

    “家里被你变成了刑场，随便就动用私刑，阿超不过是得了我的吩咐，你就将他打成那样！你心里还有没有公理正义！？”

    “我没有公理正义？！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展祖望这次真的被伤到心了，“我的儿子被人捅了一刀，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关心凶手是谁、难道还有错？！阿超包庇凶手不说，还对你爹我大呼小叫、对你弟弟云翔没大没小，我不过是打了他几下板子，这很过分吗？！”

    “不管怎么说，动用私刑都是不对的！”展云飞完全不在意老父的伤心，只一心担忧他的雨凤，“还有，这事跟萧家姐妹完全没关系，你赶快让警察厅的人把她们放了！”

    “我没让警察厅的人为难她们，只是让他们帮我查查而已！如果她们真是冤枉的，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倒是你，为了两个戏子，不仅三番五次大闹待月楼，更是连连与我大吵大闹，云飞，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爹！我没变，变的是你！戏子也是人，她们与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雨凤她们不过是唱了点曲罢了，清清白白，没有一丝能让你看低的！”展云飞觉得自己的父亲怎么变得如此冷酷无情，“我原以为云翔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你无奈放任的，结果今天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是无奈放任，而是为虎作伥！”

    “她们戏子的身份也就罢了，但给人陪酒又怎么说？你说她们清清白白，但陪人喝酒喝得兴高采烈的，这叫清清白白？！”展祖望不懂为什么他与这个儿子沟通起来这么困难，“而且云飞！虽然我在意她们的戏子身份，但我更在意你为了两个女人这样说你弟弟、这样跟我说话！”

    “爹，我不跟你说！反正我再怎么说，你都对她们有了偏见！”展云飞对父亲失望了，一点都不理解他后半句话，“云翔的事我不想跟你争执，你做的我也不想干涉，但只求你放了雨凤她们，这件事与他们无关，这伤……是我自己捅的！”

    为了保住萧雨凤，展云飞无奈编了谎言。

    “你自己捅的？！”展祖望惊呆了。

    展云飞好坚定地抬头看向父亲，“爹，前几天我就跟你说了，你们对萧家做的，让他们对我们家恨之入骨！所以每次面对他们，我都有种愧疚感，就因为我是展家的人！就因为是我的父亲和弟弟把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所以我连真实姓名都不敢跟他们说！可是我偏偏爱上了雨凤，那样一个空灵纯净的女孩，为了让她接受我，我只能捅自己一刀来表明我的真心！这一切，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你真是疯了！”展云飞的话震撼了展祖望，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怎么能把事实歪曲成这样？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为了一个女人，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不是疯了！而是无可奈何！”展云飞好伤心，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能理解他的爱情，“因为你们做的事，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接受我！我是没办法了啊！”

    “这倒是很像你的行为，做傻事好像是你的本能之一，”展祖望现在不仅是连气的力气都没有，他是连追究下去的念头都被展云飞气没了，“所以，你现在是想掩饰你自己做的傻事？”

    “是！希望爹你也能帮我掩饰！”

    展祖望看了面露坚决的大儿子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好，既然你坚持，我便随你！”

    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不错，那两人的戏子身份是低微，但这却不是能让他大动肝火的理由，他真正气愤的是自己的好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这样顶撞自己、污蔑弟弟！明明云飞已经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但他还是这么坚决地要维护那个女人，他以为自己就真这么好糊弄吗？听了大夫的诊断，这分明是外人捅的刀，他却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而欺瞒自己，这叫他如何能不伤心？能不失望？

    想起二房那里的欢声笑语，想起云翔的体贴和孝心，再看看面前这个为了外头那个女人可以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大儿子，展祖望的心冷了，这是他的好儿子啊，是他宠了二十几年、甚至连他离家出走四年都能毫无芥蒂地原谅他的儿子啊！

    然而不管展祖望是什么想法，此刻正因为父亲的退让而松了一口气的展云飞却不知道，他与他父亲的父子情意，已经被他破坏殆尽了……

友人

    趴在摇篮旁，小景霄很有兴致地戳着妹妹的小脸蛋，“颜儿乖，叫哥哥。”

    迷迷糊糊睡着觉的小馨颜被吵醒了，瞪着大眼睛，不满地看着这个扰她清梦的家伙，不说开口了，她是连笑容都欠奉。

    “霄儿，妹妹在睡觉呢，你怎么就把她吵醒了？”好笑地看着两小在那大眼瞪小眼的，秦凝将小景霄抱在怀里，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霄儿要听颜儿叫哥哥！”见小馨颜就只瞪着他，小景霄也委屈了。

    “颜儿还小呢，”一把把儿子从老婆怀里抱了过来，云翔笑道，“她现在连爹爹和娘亲都不会喊，还能喊你？”

    “哼！颜儿要喊也要先喊我！”小景霄斗志昂扬。

    秦凝扑哧一笑，“好好好，先喊你，但你可别再吵妹妹睡觉了，小心以后她长大了，就不理你了！”

    “霄儿不要颜儿不理我！”小景霄嘟着嘴，“那我把我最喜欢的杏仁豆腐给颜儿，颜儿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儿子的可爱模样让秦凝爱得不得了，蹭了蹭他的包子脸，“颜儿现在还吃不了这东西，等以后你再给她，好不好？”

    “好！”小景霄高兴了，“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跟颜儿玩？”

    “去吧去吧，反正颜儿都醒了，”云翔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记住，不可以欺负妹妹知不知道？”

    “霄儿知道！”

    …………

    看着女儿在那依依呀呀不知道说什么，偏偏儿子还跟她说得很开心，秦凝笑得倒在了云翔怀里。

    “这两个活宝。”两小的交流也让云翔啼笑皆非。

    “对了，”笑了会儿，云翔忽然一顿，“有事还没跟你说呢。”

    “恩？什么？”

    “后天……要不要去省城玩？”云翔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省城？”秦凝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恩，我一朋友……”说到朋友二字，云翔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妹妹要成亲了，写信来希望我能去参加婚姻，毕竟我们很久没见了，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聚聚，而且他也说想见见你，所以我就想趁这次带你出去走走，参加完婚礼我们还可以在那里逛逛。”

    “这是好事啊，你的表情怎么那么怪？”看着云翔努力克制扭曲的脸，秦凝好奇了。

    云翔嘴角一抽，“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那家伙……”

    秦凝眨了眨眼睛，听了云翔的话，她更好奇那个所谓的朋友了，她见过云翔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也见过他在面对展云飞时的怒火滔天，可她却从未见过他谈起一个人时能色变到这程度的。

    见妻子满眼是好奇地看着自己，云翔扭曲着脸开口道，“我跟他是在军校的时候认识的，说起来，他算是我在军校时最好的朋友……”

    于是云翔缓缓回忆起了几年前那个哭笑不得的闹剧。

    那时的云翔刚进军校，为了以后回家能扬眉吐气，学习和训练什么的都是拼了命地在认真学着，一心都扑在了学业上面，虽然朋友不少，但其实真正深入接触的却不多。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三年的军校生活大概都要在书堆和校场度过了的时候，一个人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那天他才刚从校场训练回来，就见一个人被四个人追打着朝他跑来，原想不是认识的人，就不打算理会的他却没想到，那个被追打的，跑着跑着居然跑到了他身后，硬是说认识自己，要他救他。于是……他被牵连了，无可奈何地跟着那人被追杀了许久，最终受不了，还是停下了脚步，一个人硬抗了四个……

    然而事情的结果很出乎意料，一对四原本就吃力，所以渐渐的他也快撑不住了，只是不曾想，在这个时候，那个原本一脸惊恐地催着他一起逃跑的人，趁着他与其中一个互殴的时候，一下子摆平了其他三个。

    于是那四个人跑了，云翔怒了。你说你明明打得过，还来连累我！害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陪你被追杀！于是原本在军校稍微收敛了火爆脾气的云翔爆发了，一脚就对那人踹了过去。可他没想到，这一踹，踹出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也踹出了一段孽缘。

    那人见云翔不仅打架能力强，而且方才在逃跑途中自己假装摔倒了的时候，他也没丢下自己逃跑，直觉他是一个有义气的，兼之那一踹让他觉得两人脾气相投，于是喜得他一口一个兄弟，从此天天跟上了云翔。

    “他后来就这样缠上你了？！”看着云翔一变再变的脸色，秦凝是想笑又不敢笑，“不过他是因为什么而被人追杀的？”

    “他会被人追杀纯粹是因为他捉弄了人家！”云翔无奈抚额，“那家伙嫌军校的生活无聊，时常开开同学的玩笑，就连我那次，都是因为他被追杀得无聊了，一时兴起拉来调剂的，而且我看他刚缠上我时，怕也只是因为好玩。”

    “这人，太有意思了。”秦凝忍俊不禁。

    云翔苦笑摇头，“那家伙荒唐着呢，原本他是想让我叫他老大的，结果我不答应，你猜，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秦凝好奇了。

    “他说‘啊？这样啊，那没关系，我叫你老大好了。’”云翔对这句话印象尤深，那时他还想那人会生气地走掉或者威胁他当他小弟，结果谁知道他会蹦出这么一句的，还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什么？这东西你不吃？那我吃好了。”

    “不过后来我倒也没真让他这么叫，毕竟他能力比我高。”

    “扑哧！”秦凝忍不住笑了出来，“云翔，你这个朋友简直太强大了。”

    “那三年的军校生活，几乎被他闹得鸡飞狗跳，大概我们那一届的，没人不认识他吧？”云翔也很感慨，那三年的生活实在热闹过头了，“不过也因为他太闹腾了，基本上都没几个人能忍得了他的，所以他身旁的朋友虽然不是没有，但要说比较亲近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可是……你也不像能受得了那么闹腾的人啊？”秦凝疑惑问道。在她印象里，云翔虽然也喜欢一群人出去骑马疯玩，但到底不是能接受行径过于荒唐的人的，怎么最后反而会跟那个人感情最好？

    秦凝这么一问，云翔无奈一笑，“刚开始我也有点受不了他，但后来发现那家伙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表面上成绩平平，可实际上不仅学习能力极强，而且打架能力又高，所以我便时常跟他切磋。日子久了，也就发现那家伙不过是怕寂寞才那么胡来的，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母又因为工作上的事很少有机会陪他，所以才养成他现在这个个性，从外表看是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倒是个重感情的人，那性子，和我倒也处得来。不过主要还是他一直缠着我就是了，大概，他也发现我跟他有点像吧……”

    见云翔说到最后神情忽地黯然下来，秦凝有点心疼，那人跟他，确实是有点像，那个人因为怕寂寞，所以经常通过吵吵闹闹来让大家注意到他，而云翔，原本在这家里不受重视，起先是在外面一直闯祸，想让展祖望关注他，后来想明白了，又是拼了命地努力学习经商，想让父亲认同自己。虽然两人经历是不同的，但本质上其实很相似。

    不想让云翔再消沉下去，秦凝扯了扯嘴角，开玩笑道，“那你们两个倒真是难兄难弟了。”

    闻言，云翔嘴角抽搐，“谁跟他是难兄难弟了，他那三年‘顺便’给我惹的麻烦可不少！”

    知道云翔在那口是心非，秦凝掩嘴偷笑，“那这几年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

    “他毕业后就全国各地四处跑了，所以我们也没怎么联系，”说到这，云翔微微一笑，“听说他是前个月才回的家，到现在都二十几岁了，还没成亲呢。”

    “不过要跟你聚聚也不是没别的日子，怎么他就挑了他妹妹成亲那天？”

    “这也是我希望你能跟我去的原因之一，听说他妹妹要嫁的，居然是外国人，这么稀奇的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

    “外国人？！”秦凝诧异抬头。

    “恩，他妹妹出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听说是要在中国先成亲，住一段时间，再回他们国家再办一次婚礼的。”

    “这还真是蛮稀奇的……”这年头出国留学的不能说很多，但也不算少，可如果和外国人结婚的，那倒还真挺少见的，不过……

    “她的父母也同意？”

    “现在这年代，外国人当道，有个外国人当女婿，以后要生存下去也就更有资本，想来她的父母也是顾虑到这点吧，再说，听那家伙说过，似乎他的父母也是蛮开明的，”言及至此，云翔忽地一笑，“说来你还不知道呢，那家伙的父亲还是我们这儿的省长呢，他也算是官家子弟了。”

    “省长？！”

    “恩，不过那家伙完全没个正形的，在军校的时候还真没人看出来。”云翔笑了笑，转头却发现秦凝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秦凝叹了口气，窝进云翔的怀里，“云翔，听说郑老板的二姨太，跟黄队长的老婆关系很好。”

    云翔愣怔了下，“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你忘了你上次跟我说的，爹答应了展云飞让警察厅的人放萧家姐妹出来的事了？”

    “我是说过，这事有问题？”

    “可是后来第二天清晨，萧家姐妹就被警察厅的人放了，那时爹都还没让他们放人呢。如果说他们是问出了什么才放的人也就罢了，但听说那萧家姐妹在警局又哭又闹，死活就是不说个明白，警察厅的人是什么都没问出来，那这放人就有点……”

    隐隐猜到秦凝要说什么，云翔略一沉吟，“那是郑老板的人让放的……你是担心郑老板收买了警察厅的人？”

    秦凝双眼微眯，“萧家姐妹是爹让警察厅的人抓的，可是要放她们之前，警察厅却丝毫没有通知过我们这边，而且才一天，郑老板就有那个能力让警察厅的人放人，我看，这警察厅八成早就跟郑老板有关系了……”

    云翔嘴角微勾，“看样子，这城北，是觊觎上了咱们城南了。”

    商场上的事，云翔一向敏感，秦凝这么一说，他也就很快想明白了。在他还在慢慢渗透展家全部产业的时候，他就发觉那个郑士逵不可小觑，看似老老实实地守着城北的势力，可实际上却对城南野心勃勃、虎视眈眈，再仔细一调查，更是发觉此人魄力大、忍耐力十足，他这么多年来都是按兵不动，只怕是在养精蓄锐，可如今连官家都有他的人脉，连展家吩咐的事他都有能力让干涉，看来……

    “城北的势力已经饱和，他想把手伸到我们这里来，也不是没可能的。”秦凝把弄着云翔的手指，缓缓道，“所以一开始我有点担心，要论商场上的势力，我们是与他平起平坐的，但论到官场上的人脉，我们或许就差了点，毕竟你和爹一心都扑在商场上，比较少跟官家打交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不是因为不想斗，而是斗不赢，我是在担心到时候如果我们双方真的对抗起来，就算我们两家势力相当，但只要官家站在他那一方，那咱们只需一点小错，就有可能一败涂地……”

    说着，秦凝忽然一笑，“不过现在我放心点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你那个朋友的父亲是省长，到时候只怕要求他多多照拂我们了。”

    看着秦凝的笑容，云翔有点揪心，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凝儿，你知不知道除了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原因，我为什么要你陪我去省城？”

    秦凝被云翔这一抱弄得有点糊涂，“怎么了？不是因为你那朋友想见我吗？”

    “那也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带你出去散散心，”说着，云翔将秦凝换了个姿势抱着，让她看向自己，“凝儿，难道你都没发觉吗？自从展云飞回来后，你想事情的时间变多了，不仅时常不知道在担心着什么，更是事事想要计划得周密，每走一步、每下一个决定都要小心翼翼的，难道你不累吗？”

    云翔的话让秦凝愣在了那里，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抚着秦凝的发丝，云翔满眼都是忧心，“我不知道你是在怕什么，但展云飞的事你不用那么担心，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你这个样子，实在让我很心疼。”

    秦凝低头垂眸，“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不知道她的存在能让剧情改变多少，虽然依现在看来，云翔是不可能再有原著里的下场了，但看着展云飞如期四年归来、看着萧明远终究免不了一死、看着萧家姐妹最终仍是沦落待月楼，她就不得不担心，即使剧情有了点变化，但众人还是走着原著的老路，她不知道，她现在所做的，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云翔，是不是真的能帮他摆脱原著的结局。

    所以，她只能更小心，更谨慎，只求万事妥当，可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事事想得周全，却仍旧免不了发生一些意外，就像前不久大房散播的那个谣言，她就差点……

    抱紧怀中人，云翔叹道，“凝儿，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以为我很不可靠，无法让你依靠于我。”

    “不是的！我……”着急地抬头，秦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力地倚在云翔怀里，“云翔，我一直自认有点计谋，可实际上，很多事情我还是无法做得周全，除了一点小聪明，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翔将她的头抬了起来，直直看进她的眸中，“不说你在商场上的事情帮我出了多少主意，就是这家中，你不仅帮我争取到了父亲的信任与关爱，还一次次地将展云飞一房的闹剧压了下来，这难道还不够吗？记得你曾经说过，平淡是福，你最喜欢的也是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你又何必绞尽脑汁地去忧虑未来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我却不希望你如此劳心劳神，我只想你能没有烦恼地快乐生活，其余的，万事有我。”

    一句“万事有我”让秦凝红了眼眶，咬着唇不语。

    云翔抚着秦凝的脸颊，虽然笑着，目光却很认真，“凝儿，你不是神仙，不可能凡事都顾虑周全，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们不求太多，做到你这步也已经很够了，你不用逼着自己变成运筹帷幄的诸葛孔明，有什么事，我们夫妻一起想，难道还有什么坎是走不过去的？如果你怕我处理不好，你也可以帮着想，但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担着，好不好？”

    秦凝定定地看着云翔，最终点了点头，咬唇笑着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是啊，夫妻同心，还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哼！不过你要真有事可不准瞒我，我可不是那种后院小女人，你要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跟你没完！”

    听见妻子别扭的撒娇，云翔笑出了声，“好，什么都让你管，老婆大人说什么就什么。”

    “这还差不多！”秦凝抬头，展颜而笑，可谁知，还没得意完，就被某只扑倒、堵住了嘴。

    很显然，不称职的某父亲，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两小。

正文 出游

    “云翔，你那朋友是让我们在这等他？”站在公园的一亭子旁，秦凝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疑惑地拉了拉云翔的袖子。

    “恩，他说他家在这附近，毕竟我也没去过，所以他说要来这儿接我们。”

    “对了，说了那么多次，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呢？”自从那天说起这件事，到今天到了省城，秦凝才赫然发觉，她居然忘了问那人的名字！

    “他啊……”

    “云翔！！”云翔刚想开口，不料被一个惊喜的叫声打断。

    云翔看着不远处飞快地朝他们跑过来的某个身影，嘴角微抽，“说曹操、曹操到。”

    云翔正说着，不一会儿那人便到了他们眼前，一个纵身就往云翔身上扑去，“云翔！”

    利落地闪开某人的突袭，云翔一个拳头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你这家伙给我收拾点！吓到我家凝儿怎么办！？”

    “嘿嘿~这不是好久没看见你了，激动嘛~”那人挠了挠脑袋，笑得阳光灿烂。

    不理那人嬉皮笑脸，云翔转头看向正好奇地观察某人的自家老婆，“凝儿，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家伙，范进。”

    秦凝忍不住扑哧一笑，“范进？范进中举的那个范进？！”

    “哎哎，嫂子，此范进非彼范进，那个范进追名逐利的，我这个范进可是视名利如粪土的！”范进也不在意秦凝的提问，仍旧笑得大大咧咧，甚至颇有自得之意。

    “是视名利如粪土没错，但我看你那疯劲也跟他差不多。”云翔不客气地嘲笑道。

    闻言，范进哀怨地朝云翔看去，“云翔，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兄弟，好歹给我在嫂子面前留点面子……”

    见他这模样，秦凝差点又忍不住笑出来，这人果然是有趣的很！

    说实话，其实刚刚见到他时，秦凝是有点惊讶的，因为通过云翔的描述，在她脑海中，范进的形象是瘦瘦的、表面上看起来像纨绔子弟、或许还略带点邪气的，但当范进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的样貌和气质却完全颠覆的了她的想象。

    范进虽然不胖，但他的脸却是娃娃脸，大概因为刚刚跑过来的原因，还带了点运动的红晕，看起来白里透红的，表面上看不说什么邪气了，就是纨绔子弟的模样都没有，整一个乖小孩的样子，就是那双圆眼睛极为灵动，仿佛时时都在想着什么主意似的，这点倒是与秦凝的印象相符。

    看着他可怜兮兮地盯着云翔，秦凝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个念头——这范进，怎么有点像京巴？瞧他那可爱的娃娃脸，瞧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么看着云翔，活像跟主人讨吃的京巴狗！

    再看看云翔，秦凝忍不住转身掩嘴偷笑。云翔说是像主人，其实更像大型狗狗，类似……萨摩亚或者哈士奇？

    恩……两只相亲相爱的狗狗？

    看着面前两人，某凝很不厚道地乐了。

    “凝儿，你在那偷笑什么呢？”见老婆转身掩嘴笑着，云翔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秦凝急忙忍笑摆手，“话说我们还不走吗？还是还要在这多聊会儿？”

    虽然两个男人都好奇秦凝刚刚在笑什么，但她说的话却提醒了二人。

    范进恍然地一拍脑袋，“抱歉抱歉，光顾着叙旧了，忘了让你们站这儿站太久了，咱们走吧，我家离这儿不远的！”

    …………

    到了范进家后，由于路途关系，也已是黄昏，秦凝、云翔两人因为旅途劳累，这天倒也没再出去，休息了一个晚上，便迎来了第二天的婚礼。

    这次的婚宴是中式的，范家到处都布满了喜庆的红色，这倒是让秦凝不禁想起了她和云翔的那场婚礼。

    算算日子，他们也已成亲快四年了，期间有了小景霄和小馨颜，添了不少欢声笑语外，日子更是过得怡然自得。

    看着周围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再低头看向自己与云翔相握的手，秦凝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运，上一辈子虽然不富裕，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却过得格外温馨，这辈子刚一重生，就又遇见了将自己疼入心坎的秦家夫妻和大哥，后来，自己又遇上了他……

    抬头看着云翔俊朗的侧脸，秦凝觉得自己胸中的幸福似乎溢满了出来，想起他才对自己说过的“万事有我”，秦凝更是觉得，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呢？”察觉到秦凝的视线，云翔转头，见妻子看着自己神游，不由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小娘子再次迷上夫君了？”

    秦凝脸一红，嗔道，“我不过是发呆罢了！”

    妻子的辩解让云翔笑意更浓了，正想再调戏调戏，一个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云翔！嫂子！”

    “去！你妹妹成亲呢，你还这么闲！”调戏秦凝没调戏成功，云翔脸黑了，看着范进的笑脸更觉碍眼。

    “是我妹妹成亲又不是我成亲，招呼客人的事又有爹和娘包了，我也没啥好掺和的。”似乎是习惯了云翔的黑脸，范进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对此人的无赖云翔已经领会多年，好笑地一敲他的脑袋，“我看啊，还是得赶紧找一个老婆压着你，这样或许你就能安分点。”

    “云翔，你喜欢敲我的习惯怎么还没改啊？”范进有点委屈地摸摸头，“还有啊，娶亲的事家里都已经把我催得焦头烂额了，你就别再笑话我了。”

    “谁叫你都这年纪了还不打算成亲的。”说是这么说，其实云翔还是蛮担心自己兄弟真变光棍的，只是两人打闹习惯了，真要说些正经的安慰话，反倒别扭了。

    “嘿嘿，不要紧，反正迟早能遇见的，”范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哎，先不说这个了，我带你们去见见我那个妹夫，他中文说得可不错了！”

    …………

    是夜，待婚宴酒席散去，秦凝与云翔看夜色正好，便一同走到附近公园里的一湖泊旁漫步闲谈。

    看着一旁妻子神情怡然，云翔星眸内流转着暖意，“看样子这趟省城行，还是很值得的。”

    “恩？”秦凝侧头看去，微微一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很久没看见你这么轻松的表情了。”

    秦凝一愣，遂又弯眉浅笑，“是吗？大概，是沾染了婚宴的喜气，又大概……是很久没这么宁静过了……”

    云翔闻言，唇角的笑意也带了点无奈，“最近家里是有点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静点。”

    慢步走着，秦凝浅浅一笑，“是啊，像今天这种宁静日子，自从展云飞回来后，就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呢。”

    “其实我也蛮奇怪的，虽然以前家里也常被他弄得鸡犬不宁，但总觉得这次他回来，好像跟爹红脸的次数变多了……”

    秦凝唇角一勾，“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展云飞还不是英雄呢。”

    “你是说萧家姐妹？”云翔嘴角不掩讽刺，“这倒是，他为了那家人，跟爹吵的次数还算少么？以后怕是为了那个什么萧雨凤，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也说不定。”

    ——云翔，你真相了！

    云翔的话让秦凝笑了出来，“这个还真说不定。”

    “只希望爹不会再被展云飞气得伤了心就好了……”云翔微微一叹。

    “放心吧，爹他还是有分寸的。”

    “希望如此吧。”

    “恩？云翔，那边是……？”走着走着，秦凝忽然发现不远处灯火璀璨，疑惑地用手一指。

    顺着秦凝手指的方向看去，云翔微微一笑，“我听范进那家伙提起过，这个公园因为位于城中心，人流量很多，就连普通日子都颇为热闹，所以定期会举办一些小活动，今天这个，大概是他们办的小灯会吧。”

    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凝，云翔握着她的手，笑着道，“要不去看看？”

    秦凝朝着云翔笑得灿烂，“恩，我还真对这小灯会蛮有兴趣的。”

    …………

    这种公园里的小灯会自然是比不上盛大节日里的那种典型灯会，但规模小归小，该有的东西是一应俱全，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与云翔携手走在这一条五光十色的小道上，看着摊贩们热情地叫卖着，看着摊子上各种稀奇古怪、形态各异的东西，秦凝的心渐渐也跟着这个欢快的气氛飞扬了起来。

    “凝儿，要不要吃那个？”就在秦凝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灯饰的时候，云翔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摊子。

    “棉花糖？”秦凝一愣，随即笑了，“你当我是小孩啊！”

    云翔捏了捏她的鼻子，眼里盈满了宠溺，“我可记得你喜欢吃的，当年是谁在灯会上硬是要我买棉花糖给她吃的？”

    被云翔这么一说，秦凝才忆起，似乎那年他们两个第一次逛灯会的时候，自己确实是拉着他不放，要他买给自己的……她一向喜欢甜食，又因为在杭州的时候也已许久没吃过棉花糖了，所以那次她才会缠着他买给自己，毕竟那时小慧和唐祁不在，她身上又正好没带钱，除了央求身旁说要请客的某人，她一时也没有办法，可没想到，这都快10年了，他居然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过……“那时还小！现在很少大人在路上吃了好不好！”

    说到底，那时候秦凝也是仗着自己身子还是孩子模样，又因为对象是云翔，所以才会那样任性一次，只是现在不仅已经是成人面貌了，还梳着妇人髻，在路上吃棉花糖的话，似乎有点……

    “有什么关系，”云翔将秦凝鬓旁的一缕秀发拢向耳后，笑得满不在乎，“大不了，我陪你吃？”

    “真的？”秦凝霎时双眼放光，虽然形象很重要，但能拖着云翔一起没形象，似乎很值得，自从长大后，她就很少见云翔这么孩子气地在街上边走边吃东西了。

    云翔一看某只笑得狡黠，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也不在意，笑了笑就抬步向那个摊子走去。

    等他走回来的时候，秦凝就见他手里只拿了一个棉花糖，不由疑惑地朝他看去。

    明白她的意思，云翔笑得暧昧，“一起吃。”

    秦凝脸上泛起一片薄红，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没好心！”

    “哎呀，老婆大人你可冤枉我了，”云翔叫得很夸张，一副可怜样，可没拿棉花糖的那只手却不规矩地揽住秦凝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老婆大人，现在已经蛮晚的了，你吃甜食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笑某人的无赖，但他的语气又是认真的，秦凝也只好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一手抓过他拿着棉花糖的手腕，出气似地朝棉花糖咬了下去。

    谁知，旁边的某人完全不知收敛，趁她刚咬完棉花糖，飞快地朝她嘴边亲了下。

    “好甜。”

    这下秦凝的脸全红了，“这是大街！”

    云翔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大家都忙着看花灯和摊子呢，不会注意到的。”

    虽然他们这个位置位于树荫旁，光线较暗，别人也看不大清他们在做什么，而且这里确实人比较少，大家也都顾着逛自己的，但秦凝还是不可遏制地红了脸，佯怒地扯了扯云翔的脸颊，“老不正经！”

    “老不正经？！”云翔拔高了声音，一脸委屈，“老婆，我才二十几，哪老了？”

    如果说他的手没在自己腰上作怪的话，秦凝还有可能看在他那么委屈的份上饶过他，但现在嘛……

    拍下自己腰上的“魔爪”，秦凝咬牙切齿地道，“都快三十了还不老？”

    云翔不甚在意地一笑，趁周围的人都不注意，又偷亲了下，“好吧好吧，老婆大人说老了就老了，不过老婆，你貌似也只差了我两岁，那……”

    秦凝眯眼笑了，“恩？你说什么？”

    “没没！”云翔赶紧摇头，笑嘻嘻地握紧秦凝的手，“凝儿是不老，但如果我变成老公公了，那凝儿可还得陪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不然我可寂寞了。”

    见他虽然笑得不正经，但双眸里闪动的却是极为认真的光芒，秦凝抿嘴一笑，也回握住他的手，“好。”

    “那等我们两个都白发苍苍了，我再带你来吃棉花糖。”

    “那么老了还吃棉花糖？不害臊！”

    “不怕，有凝儿你陪着，咱们一起丢脸。”

    “哼！谁要陪你丢脸了！”

    “那等那时候，咱们买回家吃。”

    “吃就吃，就你鬼主意多！”

    …………

正文 惊变

    看着雨凤呆呆地坐在床边，萧雨娟既心疼又气恼，“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他是我们的仇人！我们那样做没错！”

    见雨凤还是没反应，萧雨娟气急败坏，“散了就散了！这还是他说的！怎么？难道你还真想嫁他？！”

    这下萧雨凤有反应了，泪眼蒙蒙地看向自己的妹妹，“我哪里敢嫁他！我也知道他是我们的仇人啊！可是、可是我就是想他，想到心都痛了……”

    萧雨娟抱住萧雨凤，面带薄怒，“你想他，可他却不一定想你！我们不就是唱了首曲子当面骂了他爹和他弟吗！难道说的还不是事实？！可他还不是因为这点小事跟你说散就散！可见他心里也是没你的！”

    萧雨凤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埋在萧雨娟怀里，凄然地道，“你不要说了！”

    “我不说你不会清醒！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难过，可现在看，那八成是事实，我说了你也好断了念想！”

    萧雨凤抽噎着抬头，“你瞒了我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展云飞在待月楼被人揭穿身份的那件事？”

    “记得，我怎么不记得！一想起那件事，我、我……”

    “那你还记得那个展云翔的老婆，那个展家的二少奶奶吗？”说到秦凝，萧雨娟又想起了那天她给自己的羞辱，她现在都恨不得把她和那个展云翔一起杀了！

    “前不久我听邻居的钱大婶说起了一个传言，”见萧雨凤点头，萧雨娟先是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愤愤不平地接着说道，“听钱大婶说，前不久大家都在传，说是展云飞觊觎弟媳，老是趁着弟弟不在想要接近那个二少奶奶，结果不仅次次被展云翔赶了出来，更是在一次趁他不在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因为明里暗里说了太多展云翔的坏话而被那个女人甩了一巴掌，据说这事还是很多下人看见的。”

    说到最后，萧雨娟才发现萧雨凤脸色惨白，神情不对，连忙住了口，焦急地抓住她的肩膀，“雨凤？雨凤你怎么了？！”

    萧雨凤一把抓住萧雨娟的双臂，哭得更厉害了，“雨娟、雨娟你这是骗我的是不是？”

    见她质疑自己的话，萧雨娟更气了，“骗你？我是这种人吗？！这事街坊都知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此话一出，萧雨凤也不哭了，抓着萧雨娟的手也颓然落了下来，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口中喃喃，“这一定是谣言这一定是谣言……云飞、云飞……”

    她这么不争气的模样让萧雨娟气不打一处来，“雨凤！你就别在那自欺欺人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能是假的吗？！好！就算这传言是假的！那他那天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你也见到了，为了你他能大骂展云翔，可是那女人出现，他却什么话都没说了，这是为什么？要说这里面没一点猫腻我可不信！”

    萧雨娟的话让萧雨凤的眼泪刷地又流了下来，那天虽然她被刺激得神智恍惚，可却不是无知无觉，从那个二少奶奶走下楼来，到最后她跟着雨娟跑去后台，期间发生的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与云飞有关的了，雨娟说的那件事，她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那个女人刚出场时的惊艳，就连处于恍惚状态中的自己都不由被夺了心魄，更遑论当时在场的那些男人了。若要说容貌，她倒觉得自己与她还可一拼，但要是再加上气质……

    那样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一颦一笑、一抬手一投足，均是大家风采，就连气势也丝毫不落了那时在场的那些男人，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吧？虽然自己在这城中心生活时间不长，但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所谓的大家小姐，可在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当中，容貌气质能比得上那个二少奶奶的，又能有几人？

    那个二少奶奶在桐城也算有名了，自己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她的事？出身世家、知书达理、乐善好施……这些就算是在城北，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

    而对比这样一个女子，自己……

    想到这，萧雨凤全身都冰了，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冷冽寒风中，她除了有点姿色外，还有什么？家世，她不过是一乐师的女儿，现在更是沦为了唱曲的戏子；学识，她也不过比普通庸俗女子多读了点书；气质，想起那女子挑眉浅笑的雍容模样，自己、自己又如何比得上？

    不说别人，就是自己，要选也是选那样的女子吧？

    那、云飞呢？他是不是……

    萧雨凤不敢想下去了，他对自己的情意她看得出来，但她不敢猜测，他是不是因为那女子已经是他弟妹了，所以才断了心思、找上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替身吗？

    女人对于爱情总是容易多想的，尤其是萧雨凤这种多愁善感的女子。若说刚才她还只是伤心他与自己的决绝，那现在她就只余冰冷了，原本她就比不上那个二少奶奶，如今自己又这样伤了他的心、落了他的面子，那云飞，他还会再爱着自己吗？既然他都说散了，那恐怕是……

    收紧双臂抱紧自己，萧雨凤从没觉得这么冷过，冰透了骨髓。

    …………

    自从婚宴那晚过后，之后的几天，秦凝和云翔两人都留在了省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夫妻二人均觉得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后面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没有烦人的展云飞，没有烦人的生意问题，秦凝和云翔一下子觉得天空都开阔了不少。

    夫妻二人以前是常去上海或杭州，可偏偏最近的省城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一再错过，这次正好有机会，他们二人又如何会放过？

    于是在范进的带领下，他们几乎游遍了省城。范进口才好，人又开朗活泼，一路上有他当导游，秦凝二人不仅了解了不少省城的景点历史，更是笑声不断、玩得不亦乐乎。然而玩归玩，秦凝和云翔也没忘记家中的两只小包子和父母，不单玩的、看的、用的，就连能保存久一点的特产吃食都买了不少。

    可是，就在过了几天这样轻松写意的日子后，他们却突然收到了唐祁寄来的一封信。

    “混账！”

    “云翔？信上写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见云翔怒形于色地一拍桌子，秦凝一边揉了揉他的手，一边拿过了他手中的信。

    “那萧家姐弟真是活腻了！”见秦凝开始看着那封信，云翔忿忿然道。

    “……”嘴角抽搐地看完一整封信，秦凝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之前展祖望把萧家的那块地给了展云飞，他们过来省城的时候也还没见他有什么动作，结果这也才过了几天，展云飞居然就把地还给了萧家姐弟，让他们重新住了进去！并且还没有告知展祖望！

    这也还没什么，更秦凝头疼的是，展祖望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就想去待月楼看看那个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结果这一去，却被萧家姐妹用唱曲的方式羞辱了一番，最终气得他甩手离开。

    而因为这件事，似乎展云飞也在待月楼与萧雨凤闹翻了。

    看完信，秦凝犹疑地看向云翔，“云翔，那我们是不是……”

    知道秦凝要说什么，云翔点了点头，“回去！马上回去！不然还不知道展云飞还会搞出什么事来！而且爹那边咱们要是不在，他真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下了决定，两人便急匆匆收拾起来，告知了范进一声，也就急忙往桐城回赶。

    …………

    “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可回来了！”

    见一个下人神色激动地朝他们迎了过来，刚到家门的云翔和秦凝脚步一顿，均疑惑地看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你们回来得正好！老、老爷他晕倒了！”

    “什么？！”秦凝与云翔一惊，急忙快步往展祖望的房间赶。

    …………

    “爹！”

    “云翔？！凝儿？！”见儿子和媳妇突然回来，品慧惊喜地站起了身。

    “娘，爹怎么了？”见房里只有品慧和纪家父子，不说展云飞，就连魏梦娴和齐妈都不在，云翔看向床上似乎还昏迷着的父亲，不解且焦急地问道。

    品慧满脸的无奈，握着云翔的手，“唉！真不知道说你们回来的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刚刚、刚刚展云飞才和老爷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还没从展祖望昏倒的事缓过来，云翔和秦凝再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炸弹炸晕了。

    品慧点了点头，然后大致跟他们二人说了说事情经过。

    原来，在唐祁写信给他们二人后，展祖望因为气恼被两个戏子羞辱的事，又怕她们每天乱唱这种会毁了展家名声的曲子，所以特地请警察厅下了封口令，让萧家姐妹不能再唱曲。结果才没过几天，这件事被展云飞知道了，气愤不平地跑来找展祖望理论，希望他能让警察厅的人撤了那个封口令。

    可巧那时候纪总管正好在跟展祖望报告展云飞最近的工作，说起了展祖望让展云飞负责的虎头街的债务。原本展祖望就在因为大儿子无缘无故地就免了整整一条街的债务而发怒着，结果，展云飞这一出现，不仅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说得冠冕堂皇，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污蔑纪总管将虎头街的事告诉展祖望是要陷害人，甚至，说到最后竟还言语偏激地指着父亲为富不仁、祸害一方、说他仗势欺负两个弱女子。

    于是展祖望恼了，对这个儿子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朝他破口大骂。可展云飞认为自己在理，也跟父亲顶撞了起来，最后两人越吵越烈，展云飞气得口不择言说要离开。

    其实展云飞说要离开这个家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可除了四年前那次，后来就再也没真实现过，原本大房的人还以为展祖望会妥协，可谁知这次展祖望是真的气极了、也是真的对这个儿子灰心失望了，不仅留也不留，甚至直言说有他这个儿子是他的耻辱、要让展云飞走。

    这下大房的人急了，梦娴更是直接晕了过去，原想展云飞会因为她而留下，可谁知父亲方才的强硬态度让展云飞也堵了一口气，话是他自己说的，现在父亲又没挽留他，除非他自己说尔反而，否则他根本没那个脸留下，又兼之还气愤于父亲的冷血无情、伤心于这个家的肮脏不堪，于是最终只交代了齐妈照顾好自己的母亲，便和阿超双双离开。

    “唉，老爷也是在硬撑，生气加伤心，一下子血气上涌，展云飞离开前还是好的，可是他一走，老爷也跟着倒了！”品慧说得双眼微红，虽然她也很气愤展云飞说的那些话，但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展祖望，他毕竟是她丈夫，现在被人气成这样，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心疼？

    “那大娘他们人呢？”一席话听下来，云翔和秦凝眉头皱成了“川”字。

    品慧冷笑，“哼！刚刚假装晕倒想要挽留她儿子，可她儿子却不领情，她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得清醒过来再跑去留人，可结果呢，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在她儿子心里居然还比不上外面那个女人，最终硬是撇下她离开了！这不，展云飞离开后，她也真晕了，现在齐妈正在大房房里照顾着她呢。”

正文 原来

    品慧话音刚落，就听床上的展祖望一声呻|吟，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赶紧都围了过去。

    “爹？”见父亲似乎醒了过来，云翔急忙坐到他床边。

    “云翔？”刚一醒来就见自己的小儿子坐在自己身旁，展祖望脑袋有点混沌。

    “爹，是我，你感觉好点了吗？”

    “云翔，你们回来啦？”云翔话一说完，展祖望也清醒了点，终于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看着着急而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声音不由干涩了起来。

    还好，还好他还有云翔，大儿子不孝，但至少小儿子还是孝顺的，至少他还有一个儿子是关心自己的……

    “爹，我和云翔刚回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再让大夫看看？”此时秦凝也靠了上来，看着展祖望苍白的脸色，内心唏嘘不已，展云飞其他事情她就不说他了，你说你要追求爱情也就算了，但何必闹得父母都不好过呢？

    展祖望轻微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道，“没事，只是身体还有点没力气，再休息会儿就好了。”

    “老爷，要不你先喝点热水？”品慧见展祖望醒了过来，连忙倒了杯水走了过来。

    展祖望在云翔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靠在床上慢慢喝了几口水，忽地环视了房里一圈，“对了，梦娴呢？”

    他是在魏梦娴去展云飞房里挽留人的时候晕倒的，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后来竟还发生了那种事。

    听展祖望问起大房，品慧心里的酸气是一阵一阵地往外冒，但看他这虚弱的模样，也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闹别扭，“她刚刚见云飞回房收拾行李，就又去挽留他，可是结果……”

    品慧话还没说完，展祖望就皱起眉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让云飞走了？她怎么还去留他！那她现在人呢？怎么连齐妈都不在？”

    “老爷，”见展祖望目光扫到了自己，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纪总管连忙走上了前来，“太太因为大少爷执意要走，后来也晕倒了，现在正在她房里歇着呢，齐妈在那里照顾她。”

    “晕倒了？”展祖望愣了下，颓然叹气，“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怎么就教出了这种不孝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家不要了，爹不要了，现在连娘都不要了！”

    “爹你也别气了，大哥的事先放放，你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刚刚得知展云飞离家出走的喜悦被父亲伤心的模样冲走了大半，现在云翔肚子里也憋了一通的火，原本他就十分不待见展云飞，现在见他又把这个家弄成这样，真是让他恨不得把他打一顿。只是在父亲面前他又不好再说展云飞什么，毕竟他都已经被气成这样了，再火上浇油下去还不知道父亲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众人正在说着，秦凝却突然想起了个人，“对了，纪叔，阿超是跟着大伯走的，那天虹……”

    说到自己那个女儿，纪总管的脸色也没比展祖望好看多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自然是跟着她丈夫的。”

    “纪总管，是我连累了你啊，如果不是我那个儿子，阿超也不会跟着走，天虹就不会离开了！”知道纪总管是在担心女儿出去后的生活，展祖望不由对自己这个老伙计愧疚了起来。

    “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跟你完全没关系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天虹已经嫁给了阿超，她跟着他走是自然的事情，而且她也已经是别人家的了，今后的生活原本我们也不好再插手，现在也只是先离开了而已，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自责的！”

    “好了，爹你也别想太多，你这样纪总管也难受，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其余的，等过阵子我们再看看情况。”秦凝不忍老人家这副模样，开口劝道。

    展祖望无奈点了点头，“唉，好吧……”

    …………

    斜躺在塌上悠然地翻着书，秦凝见云翔进来，抬眸淡淡一笑，“听说今早萧家姐妹的封口令被撤了？”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云翔诧异了下，便笑着坐到了秦凝身旁，将她上半身拥入怀里。

    半靠着云翔，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秦凝才笑道，“早就让小慧注意着这事了，今天她去买东西的时候打听到的。”

    云翔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恩，我也是才刚得到的消息，是郑老板的手笔。”

    这话让秦凝眼里的笑意变浓，“这郑老板也真够不容易的，撑了十几天，居然还是硬着打通了警察厅的关节，可就不知道这次他花了多少钱和精力？”

    云翔也笑出了声，只不过这笑里多了几分嘲讽，“要不是你给警察厅放出了点风声，我看这郑老板还真有可能在两、三天内就摆平了这件事，如果情况真变成那样，那到时候我们展家的脸面可就真不用要了！”

    在他们二人回来后，秦凝就跟云翔商讨了下，将云翔死党是省长儿子的消息“泄露”给了警察厅的上层，她明白郑老板要保萧家姐妹的可能性很大，到那时候警察厅要真被他收买、不到几天便撤了封口令，那展家可就颜面尽失了，毕竟那封口令还是展祖望特地去让警察厅的人贴的。虽然她的计谋不一定能比得上老狐狸的郑士逵，但要暗中下点绊子、拖延点时间还是办得到的。

    秦凝双眼一眯，“我这也只是想看看警察厅的人识不识相，如果事情按我们预计的发展了，那就证明郑老板在警察厅伸的手还不够长，至少目前我们还不足为惧，如果不是，虽然这件事还是麻烦了点，但至少我们知道了敌我两方的实力对比，也更明白了警察厅跟郑老板的关系。”

    顿了顿，秦凝嘴角弯起，“而且我们也可以借这次事件推测下，看看今后城南城北对上了，警察厅的人是会站在咱们展城南这边，还是郑城北那边。原本我还有点担心事情不好办，但看现在这样子，警察厅跟郑老板那边也不过是不安稳的合作关系，一个给点利益、一个给点方便，可当郑老板与警察厅的利益冲突了，那这合作关系也就岌岌可危了。”

    “看样子得找时间好好谢谢范进那家伙了，这次好歹借了他的名头，”云翔想起范进那嘻嘻闹闹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我看到时候他可要得瑟了。”

    秦凝扑哧一笑，也想起了那几天范进的搞笑模样，“恩，等风平浪静了点再请他来桐城玩玩吧。”

    …………

    魂不守舍地走在回寄傲山庄的路上，阿超觉得今天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混乱的一天了。

    自从大少爷跟雨凤姑娘和好、为了萧家姐妹跟老爷争吵、之后离家出走，他和天虹便随他住到了寄傲山庄，刚开始的几天还是好好的，只除了封口令的事情还没解决外，其他的事都是顺顺当当的。

    可后来，雨娟姑娘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害得大家担心了好一阵子，原本他也跟大家一样，以为她是在担心封口令的事，可谁知，今天跟她一起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自己不过因为看不惯她那要死不活的表情而多问了几句，竟然就逼出了她这几天反常的理由！

    原来……原来雨娟姑娘她竟然喜欢自己？！那时阿超觉得这真是再荒唐不过的事了，毕竟他已经有了妻子。可接下来她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却让自己不得不信，原来她就是因为自己已经有了妻子，所以这几天才这样闷闷不乐的。

    他愧疚、他烦躁、但他也有点心动……虽然他喜欢天虹的美丽与温柔，但比起柔弱的天虹，其实他更喜欢活泼明艳的雨娟姑娘。只是，已经不可能了，他有妻子，夫妻二人的关系也还好，大少爷说过不能始乱终弃，对情要专一，于是他只能拒绝了她，庆幸的是，雨娟姑娘只是气急了才说的，并没有要自己回应，两人也都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他还是天虹的丈夫，她也还是那个开朗的萧雨娟，两人以后只是朋友……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件事缓过来，一个晴天霹雳又砸在了他的头顶。他在买东西的时候，听到旁人说起了半年前的一个谣言，而那个女主角，竟然是他的妻子、纪天虹！

    虽然他们只是提了几句，但却不妨碍他了解事情经过……

    原来，天虹一直不嫁的原因是因为她要等大少爷回来；原来，半年前她对大少爷爱的宣言早已全城皆知；原来……她一直都还爱着大少爷……

    阿超懵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算什么？成亲那晚的真情实意又算什么？天虹说过的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又为什么要骗自己？

    蓦地想起了之前屡屡见过她看大少爷的眼神……阿超浑身一个激灵，一颗心落到了谷底。那种情意绵绵，那种欲语还休，怪不得自己老觉得她的眼神很诡异，原来自己的怀疑竟是真的吗？！那自己到底是戴了多久的绿帽子？被全城的人看了多久的笑话？怪不得、怪不得他成亲那天，在迎亲路上大家的眼神都那么奇怪，怪不得后来他出来大街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都那么同情……原来，自己竟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阿超一路上越想越气，可又还存着一点希冀，那只是那些人在说的，说不定只是个误会，是大家误会了天虹跟大少爷的关系。

    可是，不管阿超怎么自我安慰、怎么努力地想要相信自己的妻子，纪天虹那看展云飞的眼神却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一个一个的疑问加在一起，又哪是他这种自我暗示的方法就能摈除的？

    …………

    “雨凤，我真的好羡慕你，”纪天虹好诚挚地看着面前的萧雨凤，“云飞他为情所受的苦实在太多了，直到遇见了你，他的苦难才终于到了头，我好高兴他能在人海中寻觅到你，希望你能给他幸福！”

    萧雨凤震动地看着纪天虹，不知道她单独找自己出来说这番话的含义是什么，她难道不是阿超的妻子吗？怎么这话……？

    “你……喜欢云飞？”

    纪天虹好坚定地抬头看向萧雨凤，“是！没错！我好喜欢他！所以我羡慕你，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如果能嫁给他，那你也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云飞他选择了你，请你好好珍惜！我也会一直祝福着你们！”

    萧雨凤此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她虽然爱情至上，但却还从没见过有女人在一个男人的心上人面前说着她对他的爱恋的，就算，她的意思似乎是在恭喜自己……但这些都不是萧雨凤最惊讶的，让她真正感到震动的是，这个女人是个有夫之妇！而且她的丈夫还是那个男人的好兄弟！

    “可是，你不是嫁了阿超？”萧雨凤颤抖着双唇，惊疑地开口。

    纪天虹笑得好苦涩，“那源于一种无奈、一种迫不得已，相信我，我对云飞的爱，不会比你少，但我既然嫁了，那我就是阿超的妻子，我会做好妻子的本分，只求能远远看着云飞就好，你放心，我是真挚地想要祝福你，不会插足你们的。”

    萧雨凤有点感动于纪天虹的爱情，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了云飞的声音——

    “阿超？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超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愤怒过，就算是二少爷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都还有点理智，可现在，他就像头疯狂的狮子，只想狠狠地朝那个女人扑去。

    他连身旁的展云飞都不想管，“嗙！”地一声推开房门，直直冲进了进去。

    “阿超？！”纪天虹原本见阿超突然出现就有点惊慌失措了，可她还没惊呼完，一个狠厉的巴掌就甩了下来！

    “啪！！”

    “阿超你疯了？！”展云飞见情况不对，也赶紧进门，一把拉住了发狂的阿超，“你无缘无故打天虹做什么？！”

    “放开我！”阿超狠狠甩开展云飞，一脚朝纪天虹踹去，“我今天要打死这个贱人！我想问她，她还有没有良心！我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还这么骗我！”

    纪天虹肩膀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趴在地上不敢动，又见阿超还想朝她扑来，吓得急忙往后挪了挪。

    “阿超！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展云飞从未见过阿超这么疯狂过，一时间也乱了方寸，只能紧紧护在纪天虹面前，将阿超挡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展云飞，阿超理智回笼了点，但内心的愤怒却更一发不可收拾了，双眼通红地吼道，“大少爷！我一直都很尊敬你、崇拜你！甚至说句不敬的话，我是把你当做了兄弟！我想这事应该跟你没关系，但你知不知道这贱人刚刚说了什么？！她说，她嫁给我是无奈、是迫不得已！她喜欢的是你！一直都只有你！那她还嫁给我做什么？是想把我当傻子耍吗？！”

    展云飞被阿超吼得有点发愣，眉头微皱，“阿超，你在说什么！？”

    阿超红着眼指着展云飞身后的纪天虹，“你问她！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展云飞困惑地向后看去，“天虹？”

    纪天虹触到展云飞的目光，又看了看怒发冲冠的阿超，先是往后瑟缩了点，后又好真诚地看进阿超的眼里，“阿超！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要做你的妻子的！云飞他有多优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情难自禁！但那也只是一点对过去的追忆而已，成亲那晚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相信我，我有在努力爱上你的！请你给我时间！”

    阿超不大信，双眼直直地瞪向纪天虹，“那你说嫁给我是无奈、是迫不得已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听错了不成！”

    “阿超！我知道你很好，所以才选择嫁给你！但成亲那天我也说了，我还没爱上你，你说，对于一个我只有好感，却还谈不上爱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不无奈？”说着说着，纪天虹的泪水也渐渐流了下来，“可是那之后我也一直有在努力爱上你啊！你怎么可以就凭我几句话，就这么定了我的罪、否认了我的努力！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其实纪天虹这番话里有真有假，但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却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傻瓜，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说着对云飞的爱意，那不仅阿超会杀了自己，就连雨凤都会怀疑上自己，她又怎么可能自寻死路？所以，她选择了半真半假。

    阿超文墨不通，被纪天虹绕了一圈，头都晕了，听她说得这么有理，不禁也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难道自己是真的错怪了她？然而即使气消了不少，但却不代表他不怀疑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就这样原谅她，于是只好愣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见阿超没反应，展云飞连忙道，“阿超，这是个误会！天虹都说到这地步了，你难道就不能宽容点理解她吗？”

    宽容点理解她？阿超觉得他第一次不是很赞同大少爷的话，他是个粗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相信他看见的和听见的，要他宽容自己的妻子心里放着别人，有他说的这么容易么？更别说她所说的“只是一点对过去的追忆”他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只是仰慕他还能理解，但如果其实是她还没能忘情，那他不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了？

    不论天虹怎么解释，那根怀疑的刺早已插在了心口，又哪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他能理解她对大少爷的仰慕，但他却不能确定这只是仰慕，还是还掺杂了爱情。

    但天虹刚刚说的话字字在理，脑子一根筋的他，一下子也找不出她话中的漏洞，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吗？可刚才的话……

    “阿超，天虹她刚才只是在说云飞是个优秀的男人，希望我能珍惜而已，她不过是想祝福我，你不要想太多。”这时，原本惊得愣在那里的萧雨凤缓了缓神，见局面僵持着，连忙开口。

    萧雨凤的话成功扑灭了阿超心里最后的一丝火气，雨凤姑娘喜欢大少爷，按理如果天虹真的还爱着大少爷，那她就是她的情敌，可她现在却在帮天虹说话，这是不是就证明自己真的是误会了？

    “大少爷，对不起。”看着面前的展云飞，阿超低了低头。

    见阿超终于冷静了下来，房里其他三人都松了口气，展云飞脸上更是有了点笑容，“没事，误会一场，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是天虹。”

    “不用不用！阿超你能理解我就好！你是我的丈夫，你这么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见阿超看向自己，纪天虹连忙摆手强笑道。

    阿超点了点头，“是我冲动了。”

    于是，这件事暂告一个段落，结局似乎皆大欢喜。只是众人都忽略了，阿超其实到最后都没有真的向纪天虹道歉，他只承认了自己的冲动，却没有后悔他打的那一巴掌，因为他心底的那根刺已经深种，就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怀疑，甚至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可是有了这么多次的猜疑，那刺，早已经拔不掉了。

    而除了这点，包括阿超在内，其实众人还忽略了，萧雨凤也只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对爱情极其敏感的女人，那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纪天虹是真的喜欢展云飞的呢？最后说的那句话，也不过是为了她的云飞罢了，毕竟夹在那两人中间，最难做的是他，而如此喜欢他的她，又怎么可能看着他难做？

    …………

    ——几日后——

    “老爷！老爷！”

    “毛毛躁躁！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展祖望没好气地朝来人说道，才在二房这儿跟孙子孙女玩了一会儿，想说能清净清净了，怎么才过了没多久就又吵吵闹闹的？

    “二少爷！二少奶奶！”那名下人也顾不得什么，对同样在屋里的云翔和秦凝躬了躬身，便焦急地开口，“刚刚大少爷让人回来说，大太太晕倒了！”

    “什么？！”展祖望一惊，“我不是只让她去给云飞送点钱财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人就出事？！那她现在人呢？在云飞那里吗？”

    自从那日与大儿子争吵使得他离家出走后，随着日子的过去，展祖望的气消了不少，于是便担心起了儿子的生活来，就算他到现在还在气着他的不孝，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他的儿子，他不忍心放他一个人在外过苦日子，于是便拿了点钱财给梦娴，让她以她自己的名义给儿子送去，因为他还落不下那个脸亲自过去，毕竟错的是云飞，不是他，没理由他去给这样一个儿子讨好。

    “据说大太太是旧疾复发，有大夫去看过，说是要送医院比较妥当，现在大少爷应该已经把大太太送到圣心医院了！”

    听完，云翔与秦凝对视一眼，皱着眉头看向父亲，“爹，那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虽然他很讨厌大房，但在这种情况下，想来父亲是会想亲自去看看的。

    果不其然，展祖望点了点头，“走吧，梦娴的病情应该蛮严重的，不然也不会闹到要送医院。”

    …………

    “齐妈，你说我是做错了什么？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云飞好吗？为什么他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对我大吼大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刚醒来的梦娴一脸的凄然。

    因为怕梦娴再生气，齐妈已经先让展云飞几人回去了，所以现在病房里就她们两人。

    “太太，你现在跟大少爷争，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是个深情的人，现在他又迷那个萧大姑娘迷得不得了，他怎么可能会听你的呢？”

    “可是、可是难道你以为那个女人配得上云飞吗？！”梦娴面目一阵扭曲，颇有愤愤不平之感。

    其实当她在寄傲山庄看到那个萧雨凤的时候，她是蛮喜欢她的，那样纤尘不染的美丽女子，确实有让他儿子喜欢的资本，而且她也很喜欢萧雨凤的弱柳扶风，这样柔弱的气质，可比二房那个强势的媳妇看起来顺眼多了。

    可是，一想到那个秦凝，梦娴对萧雨凤的欣赏便“刷”地掉了许多。她是喜欢萧雨凤的性格和长相，但跟那个二房媳妇一比，却又满心的不舒服。她很讨厌秦凝，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聪明漂亮更甚她面前的这个。萧雨凤美丽，但却太小家子气，秦凝的气质才是大家闺秀有的；萧雨凤有学识，但又哪比得上秦凝世家出身的知书达理？

    而且，更重要的是，萧雨凤的家世完全比不上秦凝！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的儿子，所以当初给他挑了映华，就因为映华学识好、人也漂亮温柔，并且她的家世虽然比不上展家，但在桐城好歹也算一户好人家。可现在，这个萧雨凤不说富贵世家了，就连普通人家都说不上！她就只是个戏子！

    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展家唯一的太太了，说是升了品慧为平妻，可其实不就是把她自己降成了平妻吗？！不说在二房面前，就是在下人面前她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云飞再娶了一个戏子回去，那她还能在展家立足吗？怕是整个桐城都会笑话他们这一房吧？！

    而且云飞现在已经等于被老爷赶出展家了，如果他现在还敢娶了那个老爷讨厌的女人，那他以后也不用想再回去了！

    可是，为什么云飞就是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呢？她会反对，都是为了他啊！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下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呢？！

    …………

    齐妈走出病房，叹息着关上了门，她要趁着太太休息，去给她买点水果。

    “齐妈！”

    “老爷？！你怎么过来了？”

    展祖望也没往梦娴的病房去，招了招手，带着齐妈去一旁说话。

    “云飞让人带了消息过来，我不大放心，就来看看，”简单解释了下，展祖望接着道，“梦娴现在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闻言，齐妈也顾不得展祖望身后的云翔夫妻，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才刚给外国大夫看过，他们说太太肾脏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就是中医说的‘痞块’，已经是晚期了！”

    “晚期？！”展祖望身子晃了晃，差点支撑不住，幸好云翔及时扶住了他，“你、你是说……没救了？”

    齐妈含泪点了点头，“太太这病已经很久了，原本还想着能多撑几年，可是最近刺激太多，又没有好好休息，结果导致了病情加重，再加上刚刚大少爷……才把这病症完全引发出来了。”

    “那大夫有没有说，梦娴还有多长的日子？”听闻发妻时日无多，展祖望不由悲从中来，虽然她前些日子做了让他失望的事，但到底几十年的夫妻了，乍然听到这么一件事，又怎么可能不伤心？

    “大夫说如果好好静养，应该还能撑个半年，但如果再受什么刺激……”说到这里，齐妈已经泣不成声了。

    “半年……”展祖望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缓了缓，才艰难地道，“带我去看看梦娴，她现在睡下了吗？”

    “应该还没，我出来的时候她正要休息，现在大概……”

    然而，齐妈话还没说完，她和展祖望就听身旁云翔一声惊呼，“凝儿？你怎么了？”

    “怎么了？！”展祖望一回头，见媳妇扶着墙，一副要吐的模样，一下子也着急了起来。

    秦凝苍白着脸摆了摆手，刚想说自己没事，一阵恶心感又从胃里涌了上来。

    “对了，大夫！”见秦凝又要吐，云翔想起这是医院，连忙慌慌张张地喊道。

    …………

    “大夫，我妻子没事吧？”握着病床上秦凝的手，云翔焦急地看向一旁的大夫，“刚刚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这样了？”

    谁料那名外国大夫见云翔这样子，反而笑了，操着仍有点僵硬的中文道，“恭喜先生了，您要做父亲了！”

    “父……亲？”大夫的这句话如平地惊雷，霎时震呆了在场的几人。

    众人的反应让那大夫笑意更盛，“是的，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想来是刚刚过来的时候累着了，才会孕吐得严重，休息下就好了。”

    “我又要做爹了？我又要做爹了！”云翔终于反应了过来，喜不自禁地抱紧病床上坐着的秦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激动与喜悦。

    摸着小腹，秦凝还有点不敢置信，颜儿出生也才半年多，怎么她这么快就又怀上了？虽然前段日子也有点征兆，但她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毕竟时间间隔太短，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可惊讶归惊讶，她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虽然很意外，但这是她和云翔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不欣喜？

    “好好好！凝儿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再给霄儿和颜儿生个弟弟或妹妹！”展祖望脸上的喜色也是瞒不了人的，尽管在知道自己大老婆时日无多的时候，突然出了这等喜事让他有点悲喜交加、心情复杂，但到底这是大喜事，让他脸上的阴霾不禁少了许多。

    看着那边几人其乐融融，齐妈的脸却渐渐阴沉了下来，她原本就对二房不喜，现在她家太太还在那躺着，剩下的日子更是不多了，可在这时候二房媳妇却又突然怀孕，如果被太太知道了，还指不定她怎么气愤伤心呢！

    “恭喜老爷、恭喜二少爷、恭喜二少奶奶！”齐妈勉强扯了扯嘴角，“虽然我知道在这时候说不大合适，但我想问，我能不能先回去照顾太太？放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齐妈僵硬的笑意看得展祖望不喜，但一想到梦娴的病，她担心也是情有可原，便也松了松表情，“也好，我陪你去看看她吧，”说着转头看向云翔夫妻，“云翔，你先在这儿好好照顾你媳妇，待会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

    看着展祖望和齐妈离去，秦凝立马往云翔手背掐去。

    “凝儿？”云翔先是被掐得不解，随后看见某人脸上红晕浮起，满是羞恼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笑着重重地在她脸上一亲，才道，“老婆大人可是嫌为夫太过积极？”

    这“积极”是指什么，秦凝哪能听不出来，于是双颊愈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

    云翔笑得更大声了，将秦凝搂在怀里笑得不亦乐乎，“是是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见云翔乖乖认错，秦凝正想满意点头，却又听他凑近自己耳旁，轻声道，“但这错误再多犯几次我也乐意！”

    这下秦凝恼羞成怒了，揉了揉被他弄得有点痒的耳朵，立刻朝他的脸掐去，不料，不仅被云翔躲了过去，还惹得他笑得愈加厉害，再次亲了她一下，云翔搂着秦凝笑得欢畅，“老婆你真是太可爱了！”

    …………

    之后的日子平静了许多，展云飞带着阿超和纪天虹离开了展家，梦娴和齐妈又待在医院，一下子展家冷清了不少，但不管再怎么冷清，二少奶奶又有孕的消息还是让整个家都荡漾着喜庆的气氛，掩盖掉了不少家里因为几次事件而产生的阴霾。

    秦凝和云翔的日子过得很惬意，一边逗弄着自家两只小包子，一边幸幸福福地期待着还未出生的第三只，仿佛展云飞等人从未出现过一般，这日子怎么甜蜜怎么过。

    只是，他们两人还是小看了那几个人的闯祸能力，就算自己没去惹他们，他们也能掀起轩然大波来。

    先是萧雨娟为了报复展家，竟然想到要色诱云翔杀之，在他因生意的关系而去待月楼的时候，特意打扮了一番，借着郑老板让她陪酒的机会勾搭云翔，可她到底自视过高，云翔连正眼都懒得给她，直接让手底下的人把她扔出了雅间。当然，这件事最严重的结果是——云翔那晚被赶到了隔壁陪两只小包子睡觉。

    然后，这事才过了没几天，云翔和秦凝就又从天尧那得知了，阿超因为想要娶萧雨娟为平妻，所以跑去跟纪天虹商量。结果，不仅惹哭了纪天虹，后来还跟展云飞打了起来，以至于纪天虹不小心被他们二人连累，被推开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桌角，直接晕了过去，被他们二人送到了圣心医院。直到现在，纪天虹人虽然没事了，但却还在医院静养着。

    然而风波还未结束，虽然阿超和萧雨娟的事暂且放下了，但却轮到了展云飞和萧雨凤——他们两人终于要成亲了。

    这事秦凝和云翔都不是很在意，甚至就连知道了这事是郑老板怂恿的时候，他们二人也仍旧笑得云淡风轻，现在对他们二人最重要的，是养胎和调|教小包子。

    只是尽管如此，几天后展云飞的到来，还是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而他带来的那个消息，不仅让展家掀起了轩然大|波，也终于使秦凝夫妻二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云飞，你说什么？！”展祖望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娘她、娘她去世了！”展云飞红着眼眶，悲痛欲绝。

    “我昨天去看她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展祖望几近晕倒，亏得云翔和秦凝扶住，才勉强站着，“是刚刚才……？”

    展云飞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我刚才去跟娘说我与雨凤已经成亲了的事，结果她一时气极，就这么、就这么去了……”

    “嗙！！”展祖望气得大力一拍桌子，“你、你这个不孝子！你明知道你娘反对这门亲事，你不听她的劝离开那个萧雨凤就算了，居然还在她病重的时候拿这事去刺激她！你、你！……”

    说着说着，展祖望一口气差点就上不来，吓得一旁的云翔和品慧连忙帮他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老爷你先别气，先坐下。”品慧赶紧扶展祖望坐下，接过秦凝倒的热茶给他递了过去。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展云飞瞪着哭红的双眼，一副屈辱的模样看向自己的父亲，“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娘高兴吗？雨凤那么善良纯洁，我相信娘也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以后她一定能看到雨凤的好的！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希望借这门亲事给娘冲喜啊！”

    展祖望气得操起身旁的杯子就朝展云飞摔了过去，“你这个孽子！你还敢说！你娘就是被你气死的！你居然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

    展云飞猝不及防地被杯子砸到了额角，不仅立刻红肿了起来，热茶更是洒了整身，但即使满身狼狈，他也仍是正义凛然地端着身子，似乎十分不理解父亲的愤怒，悲痛地喊着，“这只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娘为什么会这种反应啊！爹你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娘去世我也很痛苦啊！”

    “好！好！我不分青红皂白？那你就不要认我这个爹！我也没你这种假清高还不孝的儿子！”展祖望直喘着气，手指发抖地直指一脸委屈的展云飞，“你给我滚！滚！我们展家没有你这种不孝子！我是非不分、我为富不仁，我不配做你展云飞的父亲！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展云飞闻言一愣，脸色惨败，“好，既然爹这么不待见我，我走就是！反正这个肮脏的家我也不想要，正好现在娘去世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

    梦娴下葬了，葬礼刚刚结束，来拜祭的人也渐渐散去，偌大的大厅，到处是惨白，烛火摇曳，展祖望坐在布置成灵堂的大厅里，环顾着门内门外，脸上满是颓然神色。

    这个家，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梦娴死了，齐妈带着梦娴大部分的金银首饰跑了，就连云飞都被他赶出了家门……

    “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更深露重的，小心着凉了。”云翔刚进大厅，就见父亲呆呆地坐在那里，似乎一下子老了不少，不禁担忧道。

    “唉……”展祖望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家，散了啊……”

    “爹你说什么呢，不是还有娘、我、凝儿，还有霄儿和颜儿吗？”云翔在展祖望身旁坐下，扯了扯嘴角，“凝儿刚刚还在担心你呢，要不是因为怀孕，怕冲撞了，不好到灵堂来，她早就亲自来看你了，而娘就更不用说了，她临睡前还在叨唠着要我过来照顾你，她今天为了接待宾客累坏了，要不是我跟凝儿劝了许久，她可是执意要来陪你的，还有，就连霄儿那小家伙都一直在念叨着爷爷呢。”

    云翔的话让展祖望脸色好了点，拍了拍云翔的手，微红着眼眶，嗟叹道，“是啊，还有你们啊……”

    …………

    民国八年的夏末，天气渐渐转凉，没了炽热的空气，人们的心情全都跟着轻快了起来，然而相对于其他人们，这个夏末对个别人来说，却格外难熬，几个月内，他们就经历了影响他们这一生最重要的几件事……

    萧雨娟因为报仇无望，最终狠下心放弃了爱情，以帮她报仇为条件，做了郑老板的三姨太。

    而阿超最终在一次巧合下证实了妻子对他家大少爷的感情，愤而将她打得住了院，而后，正当他准备放弃纪天虹、迎娶萧雨娟的时候，却又发现心上人移情别恋、宁愿当了人家的小妾也不愿嫁予自己，最终，受不了打击，与展云飞大吵一架后，断了主仆兄弟情，远走他乡。

    至于纪天虹，不仅被阿超打得重伤住院，更是在他离开前被他一纸休书休弃，最后让父兄接回了家中。

    就连展云飞和萧雨凤，也因为周围亲人散的散、死的死，最终只得带着萧家三小相依度日。

    然而不管这些人的结局如何，民国九年，展家几人还是下定了决心，在卖了一部分桐城的店铺后，连着纪家三人，搬家到了上海。

    展郑萧三家的风云变幻，也终于在此落下了帷幕。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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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坊门口门庭若市，不少赌徒进进出出，原是一派热闹景象，却不想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内摔了出来。

    “妈的！没钱还来赌！嫌命长了是不是！？”赌坊领头的一打手，边骂着边一脚踹在那个被扔出来的人肚子上，“上次就欠了不少钱了，这次没钱你还敢来？简直找死！给我打！！”

    见领头人示意，一旁的打手仿佛泄愤般朝地上呻|吟着的那人扑出，几个人拳脚相向，将那人围在中间，直打得他连话都说不出。

    “不、不要打了……”

    “呸！晦气！我们走！”许久，看那人被打得一动不动、畏缩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了，领头的打手才让下面的人住了手，“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下次没钱还敢来，我绝对再把你另一条腿也给废了！”

    赌坊的人走了，周围看戏的人也散了，地上趴着的那人才缓缓爬了起来，好歹学了那么多年的武，还不至于就这么被打死了。

    那人，或许应该叫他阿超，无力地挪动着一条腿，艰难地往一旁巷子的角落里走去。是的，他只剩一条腿了，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年在桐城的威风凛凛，想当年在桐城，就算他只是一个随从，但因为主子是桐城两大商家之一、展家的大少爷，所以曾经的他也是风光无限的，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阿超痛苦地喘着粗气，刚刚那些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所以就算他学过武，身子也是难忍疼痛了，而且他如今成了跛子，虽然那条废了的腿还在，但也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也正因为如此，就算赌坊门口到这条巷子也不过几米远，也使他走得艰难。

    身体的疼痛让阿超整张脸皱了起来，喘了好几大口的气才渐渐缓和了点。无力地休息着，阿超看着自己那条已经毫无知觉的废腿，不禁想起了以前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自从那年他开始跟着大少爷，他的人生便突然多姿多彩了起来。大少爷待他像朋友、像兄弟，可以说在展家，他受到的待遇也仅仅低于两位少爷，甚至有时比纪总管的儿子天尧的待遇还好。

    他曾经以为，他是世上最幸运的下人了，遇上了大少爷那样的主人，待他好不说，还教了他许多道理，可以说，跟着大少爷的那十几年，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所以那时的他很满意自己的生活，意气风发，就连二少爷一房他都没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他的主子只有大少爷一个，就是太太和老爷，他也是看在大少爷的面上才给了尊敬。所以也就更别说二房了，在他眼里，慧姨娘就只是妾，还是个不受宠的妾，她的地位也不过比下人高了一点，而身为那么高贵的大少爷的随从，他自然是不把那样一个妾放在眼里的。至于二少爷，他更是看不起，不就是个妾生的儿子吗？哪比得上正妻所生又学识渊博的大少爷？他还想跟大少爷争？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

    所以那时的他是很讨厌二少爷的，虽说或多或少是受了大少爷的影响，但其实也只是他看不上一个妾的儿子罢了。大少爷那么优秀，气质高贵、文采出众，二少爷那样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性子更是暴躁冲动的庶子，又如何能跟他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他看不起的二少爷，在民国八年的那场风波中，却成了最后的胜利者，而他的人生，也在那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一年前离开桐城以来，他就一直在思考着，如果他不娶纪天虹、如果他不爱上萧雨娟、如果他多劝劝大少爷、如果他不是过于小看二少爷，那他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他不会因为远走他乡而落魄至此、不会因为跟工地的人起了争执而丢了工作、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进了赌坊从此万劫不复、也不会因为染上了赌瘾而散尽了仅剩的钱财、更不会因为没钱还债……而被打废了一条腿。

    一切的一切，他思考了一年都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但时至今日，他却不得不承认，或许他的内心是有点怨恨大少爷的。是他把他捧上了天堂，也是他间接让他掉入了地狱。他崇拜过他、敬佩过他，但这些崇拜敬佩却在他得知自己的妻子心中仍只有他时，渐渐化为了乌有。其实当时他是没有怪大少爷的，因为他也明白那只不过是纪天虹的一厢情愿，但是这些谅解与忍耐，却在他一次次地维护纪天虹、一次次地为了她而怒骂自己中逐渐散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崇拜的大少爷，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优秀，甚至，他的为人是有许多瑕疵的。最后的那一次吵架让他大梦初醒，最终看清了他追随了那么多年的这个人。而这一年在外的游历，也让他清醒了不少，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些事，就连他也不禁冷汗涔涔，萧家的事先不提，就是大少爷大骂父亲、气死母亲这两件事，就足以看清他的为人，一个为了女人能弃父弃母辱骂弟弟的人，真的值得他尊敬吗？阿超他到现在都还是很佩服大少爷对爱情的执着的，但这佩服，却也已经无法掩盖他对大少爷的失望了。

    他不可能不怨恨大少爷，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还会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一个雅致宽敞的院子、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事实是残酷的，大少爷为了萧雨凤失了展家大少爷的身份，连带着他也失去了展家的那份工钱，而大少爷的存在，更是害得他没了妻子、没了平静的生活，甚至最后还不得不远走他乡。

    想到这里，阿超不由想起了记忆中那抹明艳的身影，如果说他对纪天虹是对美丽事物的喜爱，那他对萧雨娟就是真的爱恋。她明艳动人、敢爱敢恨，就是他明知自己已经有了妻子了，也在不期然间被她吸引。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在他娶了纪天虹的时候、在他随着大少爷落魄的时候，他就已没了跟她在一起的资格。她想要的只是报仇，而他不仅无法帮她报仇，甚至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给她。

    如今，自己凄惨至此，她也已经是他人的三姨太，天各一方，永无交集。

    “呵呵……”阿超凄凉地笑着起身，他的这一生大概就要这样度过了吧？瘸了一条腿，武功也等于是废了，如今更是染上了赌瘾，今后还能有什么盼头？不过是混沌度日罢了。什么意气风发的日子、什么敬佩的大少爷、什么美丽的妻子、什么挚爱的女子……统统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想那些又有何用？现今最重要的，还是思考下一顿饭能不能吃上吧……

    …………

    而就在阿超趔趄着离开那条小巷的时候，桐城一小院的房里，一个女人也正悠悠醒来。

    女子撑着床沿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玲珑有致的娇躯，女子的皮肤白嫩细腻，上面点点青红交加的痕迹更是给她增添了不少?***艳|色，房间里欢|爱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去，地上散落着几件女子衣裳，床上被单凌乱，足以看出昨晚的激烈。

    见男人似乎已经走了，萧雨娟瞥了一眼床头的几块碎银，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她什么时候就只值这一点钱了？果然是戏子低贱么？

    戏子……萧雨娟敛眸，神色莫测。曾经的她，虽然也不是很喜欢唱曲的戏子这个工作，但每日钱财不愁，又有那么多男人追捧着，她那时也是过得如鱼得水、得意非常。可是，当她如今重操旧业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没有郑士逵保护的她，什么都不是，戏子，尤其是出卖身体的戏子，身份比之青楼楚馆里的?***还不如，因为她不仅要唱曲，更要和那些?***一样伺候男人。

    呵，她萧雨娟何时如此潦倒过？就连当初被赶出寄傲山庄，她都还有金银花和郑士逵欣赏重用，再不济，也还有展云飞资助他们。可如今……

    茫然地看着这一间小小的房子，萧雨娟低声笑了出来，笑红了眼，笑出了泪。

    当年她为了借郑士逵的力量报复展家，才会放弃她的爱情而当了他的三姨太。她原以为，郑士逵是疼她的，就算爱不多，好歹也还有宠爱，所以她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可是，她失望了、绝望了，因为不仅展家在不久后就搬离了桐城，就连那之前，郑士逵都从未行动过！他顾忌着什么、筹划着什么，就是偏偏不对展家动手！她求过了他很多次，什么撒娇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终究还是都被他一笑置之。

    最后，她也心死了，她终于明白了，郑士逵之所以答应帮她报仇，只不过是想骗她做了他的女人罢了，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有多不同，能让郑城北为了自己对付展家，原来，她也不过是个笑话。

    灰心了，也想通了，她曾想，罢了，既然已经如此，那就当好他的三姨太算了，至少还能富贵平安地度过下半辈子，毕竟，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可是她终究是想得太简单了，大户人家的后院又怎么可能如此风平浪静？她年轻漂亮，郑士逵对她的宠爱完全超过了后院的几个女人，于是她们嫉妒了、发狠了，最终利用了一次机会，不仅让郑士逵误会了她私通下人，更是将她曾经和阿超的过往捅了出来，于是，理所当然，她被郑士逵扔出了家门。

    那时的她还是心高气傲的，她不愿回那个寄傲山庄，因为那里有她不想见的兄弟姐妹，她看不起雨凤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报仇、也嫉妒着还年少无知的三个弟妹，所以她不想回去，因为她有着她的高傲，而她也不想看见雨凤和展云飞幸福美满的样子，相比于自己的狼狈，回去的话不是更讽刺么？

    所以她离开了城北，到了城南，重新在一家酒楼里做起了唱曲的工作。可是，没有了郑士逵保护的她，工钱一落千丈不说，每天被人调戏占便宜也是常有的。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被人迷|奸，她才幡然察觉，她真的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她不再是那个明媚飞扬的萧雨娟、不再是那个被人呵护的肆意女子，也不再是一个纯真少女了……

    于是，那天当那个迷|奸自己的男人扔下了点钱财走后，她哭了，哭得昏天暗地，哭了整整一天。然而，哭完后她也明白了，过去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她现在唱曲的钱根本支撑不了她的生活，而她更不想在这种状况下去求助于那个应该生活幸福的姐姐。所以，她最终堕落了，她白天唱曲，晚上，则出卖身体，甚至，就如现在，当了人家的外室。

    她每日强颜欢笑，心底的恨和怨却日久不消。她早已忘了她为何憎恨展家，似乎是因为父亲、也似乎是因为自己，她现在只知道恨，却已茫然不知该恨什么，或许，也是因为想恨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她早已被恨意掩埋，只为恨而恨，只是想让这恨意，支持着自己度过剩余的日子。

    她曾恨过展家，但她也曾恨过她的姐姐萧雨凤，恨她忘了父仇、只知情爱，但那大概又不是恨，而是嫉妒，嫉妒她找到良人、嫉妒她生活幸福，而且，这种嫉妒也只是一时的，因为她还是自己的姐姐。

    有时，她也会一一回想着过往遇到的人，可她却发现，恨过的人转瞬即逝，最常驻留在她脑中的，却是那个雅致从容的女子——那个展家二少奶奶。

    她对她的恨意其实还比不上对展祖望、对展云翔、对郑士逵的，但她却无法克制地嫉妒她，这种嫉妒甚至更甚于对雨凤的。每次一想起那年她在待月楼出现时的雍容淡定，她就无法抑制地愤怒，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落魄至此，她却依旧幸福快乐？！自从那次第一次见到那女人，她就常下意识地注意她的消息，什么展二少对她呵护备至、有求必应，什么她的儿女聪明伶俐……自己不够漂亮吗？自己不够聪明吗？为何两人的命运差了这么多？！难道就因为她的身世比自己好？展云翔因为她，对自己不屑一顾；展云飞也曾多次赞扬过她；就连郑士逵，也曾隐约表示过对那女人的赞赏……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那个女人的生活一定比她姐姐的幸福，雨凤只有展云飞的爱，而那个女人，她才貌不输雨凤、身在豪门、儿女双全，就是那展云翔，眼里也只有她，这叫她如何能不嫉妒？！

    然而，恨过、嫉妒过，最终也只化为了满眼的漠然。看了看床头的碎银、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萧雨娟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脸上不复任何神色，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穿戴了起来。

    对镜梳妆，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女子，萧雨娟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只是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重复着昨天的恶梦罢了……

    …………

    “咳咳！”

    “云飞？你没事吧？！”听见原本在伏案写作的展云飞突然咳得厉害，一旁努力做着针线活的萧雨凤连忙走了过去，帮他顺了顺背。

    “没事。”展云飞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脸，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他这病是半年前落下的，因为雨凤曾经给他捅的那一刀使他落下病根，让他的身体不能过于劳累，而半年前他为了写作赚钱，伏案到天明，以至于着了凉、发起了高烧，只是那时他们家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根本看不起大夫，抓不了药，只能硬撑着度了过去，于是到了最后，烧是退了，病症也好了不少，就是自那以后身子更弱了，一不小心就能着了凉，咳嗽起来也是能拖上许久。

    而且，因为雨凤那一刀，他们之间就算已经成亲了一年，房事却仍是只有几次，甚至那几次里有一两次还因为他旧疾复发而不得不草草了事。有时他都在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们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他也知道雨凤曾为这事暗自落过泪，但他却也对此无计可施。要说他不在意，那是完全不可能的，甚至在一开始他还差点埋怨起她。只是，她终究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的最爱，他又怎么忍心怪罪于她？有时他都在想，这大概，是上天对他气死母亲的惩罚吧……

    想起梦娴，展云飞神色怔忡，眼底染上了哀伤。他那时做的事，难道真的错了吗？他不过是想让母亲接受雨凤而已，怎么会知道……忆起父亲对自己的句句责骂，展云飞觉得那字字都像利剑般刺穿了自己的胸口。或许，自己是真的错了吧……

    爹现在应该已经跟云翔到了上海了，相信他的生活一定很顺心吧？儿孙孝顺，生活富足，他的身边又还有慧姨娘陪着，想必是过得很好才是，尤其，他的身边没了自己这个只会惹他生气的儿子……展云飞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他曾经常说云翔嚣张狂妄，可是这一年里远离了云翔、融入了桐城的市井生活，他才知道，原来桐城竟有不少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他和秦姑……弟妹在他不在的那四年里做了不少好事，只是自己一直一叶障目、自以为是地以为罢了；他也曾经一直以为，云翔坏事做尽，而自己所作所为皆对得起天地良心，可是到头来回头一看，错得最多的却是自己，气得父亲将自己赶出了家门的是他，气得母亲病发去世的是他，气得阿超与自己恩断义绝、远走他乡的也是他。

    到头来，众叛亲离。

    看着想倒水给自己的妻子，展云飞叹了口气，他如今就剩她了啊……

    回头再看了眼桌上的文章，展云飞脸上难掩黯然，雨凤为了他已经不再去唱曲了，可家里除了他和雨凤外，还有小三、小四、小五他们，一家五口人，却只能靠着他那一点点的写作收入和雨凤的绣品度日，家里没钱，也就买不起什么好的牲口，直到如今，家里也只仅有几只小牲畜，就连想靠养牲口赚钱都赚不了多少。

    去年他和雨凤成亲时被郑士逵蒙骗，讹去了大部分的钱财，那之后他们的生活便落入了低谷，不仅变卖了寄傲山庄、搬到了如今这间破旧的小屋，甚至有时连吃饭都成问题。

    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展云飞心中发酸，微微张了张口，满腔话语却最终还是散作了一声叹息，转头接着奋斗写作。

    丈夫的神情萧雨凤都看在眼里，见他黯然神伤，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是她却想不出该怎么来安慰他。

    她害得他众叛亲离、害得他重伤不愈，她却什么都没办法给他，甚至连安慰都难以说出口。

    她和他均以失了至亲为代价换来了爱情，他为了她被逐出家门、气死生母，她也为了他放弃了仇恨、与姐妹诀别，问她后不后悔，她至今也能摇头，真爱难得，她既已寻得，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她不悔的是对云飞的爱，而其他的……

    在这仅仅一年的时间里，她迅速成长了许多，然而，不论她如何成长，午夜梦回仍皆是父亲的死、雨娟的嫁，她不知道，她为了自己的爱情而放弃了报仇、放弃了姐妹究竟是对是错，只能日复一日的惶惑不安，日复一日地被回忆掩埋。

    父亲已死，她也无法再做什么，只是却逐渐减少了去他坟前的次数，或许，是对她将父仇置之不顾的内疚……而雨娟……想起她出嫁前不经意间对自己露出的愤恨，她就不禁全身冰冷，姐妹二人，竟已疏远至此了么？她也不敢去看她，因为她怕看见那双带着仇恨的双眸，她更知道她肯定不想看见自己，如今，也只希望郑士逵能对她好……

    呵，想这些做什么呢？萧雨凤重新埋首刺绣，嘴角的苦涩却难以克制地散开，如今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她怎么就忘了呢，她今天还没找机会告诉云飞……家里，已经没米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一个BUG……25章里秦凝的怀孕时间写错了= =|||我把大纲上的怀孕时间写成了包子出生时间，于是咱们的小景霄包子被我弄少了一岁，总之大家知道小景霄在展云飞回来时是三岁就好了，我把那个怀孕时间给改过来了……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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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四年夏，展家。

    如今已是八月末，转眼秋季就要来临，空气中的热度已然消散了不少，微风拂过，略带着丝丝热意，却又舒适宜人。

    八月的展园依然如故，除开树叶微黄，亭台楼阁处仍是一派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而在展园一角，就正有两人并坐相依，宁静而安适地听着风吹树响、看着花叶扬姿。

    秦凝头倚着云翔的肩膀，静静地感受着阳光，许久，忽然双唇微启，“云翔，你说这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妻子的提问让云翔笑了，抓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握紧，“这问题你可是问过很多次了。”

    秦凝也不反驳，笑着玩起了云翔的手指，云翔虽然是练武之人，可是手上除了该有的薄茧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时常手握马鞭的人应有的，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但指节却又不失力度，一看就能与女子的手相区别。

    秦凝很喜欢玩他的手指，因为看着十指交扣，会让她有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

    “云翔，你说如果我能生个龙凤胎那该多好，一次性就能有可爱的儿子女儿了。”

    这句话让云翔脸色变了变，抓着她的手一紧，“别乱说，双生子生产的时候很容易有危险的，你不管生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喜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秦凝扑哧一笑，“你就是爱担心。”

    “你就别吓我了，”云翔颇有惊魂未定之感，伸过手将秦凝揽入怀里，头靠在她的发顶，“虽然我也很想要儿女双全，但这事来一次就够了，不然我真的会被吓得减寿的。”

    秦凝笑着埋头于云翔的肩膀，“那你还是祈祷生个儿子吧，不然我可不好跟爹和娘交代。”

    吻了下她的额头，云翔收紧了手臂，“爹和娘的想法你不用担心，平安生下这胎就好。”

    话说到这里秦凝也不再多言，她知道云翔其实不愿意再让她生第二胎，或许真是那年映华的去世给了他太大的冲击，才会让他如今这么患得患失。现在这一胎能是儿子自然最好，虽然对她而言，儿子女儿其实分别不大，但在这种年代她终究得顾忌到展家的子嗣问题，而如果不幸这胎是个女儿，她也做好了准备生第二胎，就算云翔会担心，她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跟父母起冲突。

    “那云翔，抛开爹娘的想法不谈，你到底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凝儿，”云翔都不知道该无奈还是该笑了，“我说了我都喜欢。”

    “你耍赖。”怀孕的女人总会纠结于那么一两点的。

    “那好吧，我就选一个。”云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哪个？”

    “我选你。”

    某人诧异的呆模样让云翔笑了，不给她反应机会就吻了过去。

    正是花红娇好、情浓缱绻。

    …………

    十月怀胎，次年的夏初，秦凝终于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展景霄。

    小景霄是个漂亮的孩子，墨色透亮的双眸、挺翘的小鼻子、白里透红的粉嫩皮肤，均是让人越看越爱，尤其那眉眼像极了了他的父亲，整个一缩小版的云翔小包子，更是让众人看着倍感可乐。

    然而小景霄不仅漂亮，还很聪明，早早地就能扶着东西自己在屋内走来走去，就连说话都比一些孩子早了许多，直看得秦凝几人乐开了怀。

    而这日子，也就在小景霄从满地乱爬到能满屋子乱走中过去了，很快地，就到了小景霄的周岁生日。

    在桐城，跟许多地方一样，仍然保留着抓周的习俗，这不单是对孩子未来的期盼，也是父母对儿女舔犊深情的体现。在普通人家原就会于此时大宴宾客，更不用说富甲一方的展家了。

    一年前小景霄的满月酒原就是宾朋满座，自然这天如此重要的周岁礼也是亲朋盈门。

    那天展家早早地就陆续有宾客进门，在抓周正式开始前，大厅里就已挤满了人。

    众人翘首以盼，就为了亲眼看一看这展家长孙如何模样。年前展家喜得金孙的消息传遍了桐城，好歹展家也是桐城一大巨头，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桐城富贵人家，均对展家的消息有着不同一般的八卦心态。

    听说展家长孙跟他父亲极为相似，生得是俊俏可爱，小小年纪便能窥得日后风采；听说展家长孙年岁尚小但却机敏聪慧、早早地就能站立行走；听说展家长孙十分爱笑，每日展园都被他逗得笑声不断；听说……

    总之，人们是八卦的，传来传去那么多种说法，还不如自己亲自看看。

    而就在此时，有幸被邀请来参加小景霄抓周礼的人们还在那里窃窃私语，秦凝抱着小景霄出现了。

    “凝儿，给我抱吧，这小家伙重着呢。”看着妻子出现，云翔赶紧走了过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笑着对秦凝说道。

    “爹爹、霄儿抱！”看见父亲，小景霄咯咯地笑了，挥舞着小手要去抓云翔。

    展家众人还没什么反应，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倒是周围的宾客均一下子“哗”地叽叽喳喳了起来。

    曾听过这孩子聪敏，今天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虽然还不至于说什么神童之类的，但才一岁说话就能说得这么清晰，倒也算是个聪明孩子了。

    云翔倒是对周围的反应不甚在意，从秦凝怀中接过小景霄，见他看着自己笑得可爱，忍不住亲了他的小脸蛋一下。

    “云翔，既然霄儿来了，那抓周就开始吧。”见到可爱的小金孙，展祖望也是笑眯了眼，招了招手，让云翔将小景霄放到桌上。

    “霄儿乖，这些东西有什么喜欢的，自己拿。”将小景霄放到满是物品的桌上，云翔也跟着众人站到了一旁。

    这桌上的东西是早就预备好的，有文房四宝、账册算盘、书籍印章、武具吃食等等，还有各色玩具、胭脂、首饰、钱币之类的，满满的一桌，就等着小景霄来选了。

    被放到桌上，小景霄先是愣了愣，然后回头煞是可爱地皱眉看向爹娘，小脸嘟成了包子，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把他扔在那里。

    秦凝见儿子一脸不解，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霄儿乖，从这里面选几个喜欢。”

    大概是听懂了母亲的话，小景霄看了看周围，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面前的那些东西上。

    众人，尤其是展家的几人，看着小景霄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心不由都跟着他提了起来。

    这里面按规矩还放了点比较不好的，像胭脂、玩具、吃食等，要是孩子真选了这些，可就真会让人看了笑话，说展家长孙长大是个流连女色、只知吃喝玩乐之徒了。

    许久，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众人终于见小景霄开始拿起了东西。

    《三字经》？

    众人一见，连忙跟展祖望几人道喜，拿了书本，可就证明日后是个好学之人，再怎么说也是个好兆头！

    只是，众人的贺喜声还未落下，就又见小景霄一手抱着书本，一手又抓起了东西。

    算盘？！

    这下众人都笑了，真不愧是展家人，果然跟经商离不开关系！

    展祖望也是大笑，“看样子咱们展家的产业后继有人了啊！”

    “哎，还好是书本和算盘，看样子以后是个能静下心的，要是跟云翔小时候一样好动可就让我头疼了。”品慧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还调侃了自己儿子一下。

    “扑哧！”秦凝被品慧的话弄得忍俊不禁，转头看向云翔，“看样子你的好动曾让娘很头疼？”

    “凝儿……”云翔哭笑不得，不是在看儿子抓周么，怎么扯到他身上了？偏偏母亲说的是事实，这让他怎么反驳？

    “哎哎！还没完呢！”

    这时，天尧忽地一声，让大家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小景霄身上。

    只见小景霄抱紧了书本和算盘，竟又腾出了手抓了个砚台！

    这次众人倒是没有再多惊疑，毕竟之前已经拿了书籍和算盘了，这同一类的砚台也就不稀奇了，只是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在心中隐隐猜测，这展家长孙看样子以后会是个文墨精通、擅长理财之人。

    当然，这是这时众人普遍的想法，就连秦凝和云翔也都深以为然。

    只是许多年后，当如今的小包子长成了翩翩美少年，展家全家才在忆起今天这事时，颇有恍然大悟之感，敢情这砚台指的不是学问，而是墨水？砚台砚台，可不就是指的墨水么？

    于是众人愤然了，墨水……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腹黑呢！满肚子的黑水！！

    然，这也是日后的事了，如今众人已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见抓周抓完，也就各自笑着道起了喜来。

    这天最重要的戏目，到这也算是结束了。

    …………

    一年后，小包子终于两岁了，而秦凝也怀上了第二胎。

    “娘亲，妹妹！”粘在秦凝身旁，小景霄神情认真地盯了她的肚子许久，忽地仰头说道。

    一旁的云翔莞尔，用手指戳了戳儿子肥嫩的小脸，“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说不定是弟弟呢！”

    小景霄嘟着嘴拍开父亲的手，一脸的不认同，“要妹妹！”

    秦凝掩嘴笑出了声，“霄儿喜欢妹妹？”

    “妹妹漂亮！”小景霄挥舞着小手，一双大眼睛笑眯成了弯月。

    云翔大笑，“弟弟也漂亮呢，如果弟弟像你娘亲，肯定也很漂亮！”

    这话虽说是在跟小景霄说话，可实际上云翔却是在看着身旁的秦凝。

    被云翔的话说得脸红，秦凝趁着儿子不注意，偷偷横了他一眼，手上也毫不留情，直接掐了他的背后一下，见他疼得皱眉才满意地松了手。

    两人在那里“交流感情”，小景霄却丝毫没注意到，似乎这是个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兀自地在那里凝神思考着父亲的话。

    儿子的小大人模样让做父母的两人都笑了，正想说写什么，却见小景霄蓦地抬起头来，很“严肃”地说，“妹妹好！”

    夫妻二人一愣，齐齐开口，“为什么？”

    “妹妹像娘亲！妹妹乖！”小景霄理由很充分。

    这话一出，秦凝和云翔皆失笑了。

    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云翔问道，“你是想说妹妹也能像娘亲，而且妹妹比较乖？”

    小景霄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抱住秦凝，“妹妹像娘亲！”

    儿子的可爱模样让秦凝母爱大爆发，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蹭了又蹭。

    见妻子这副模样，云翔好气又好笑，将小景霄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你这小子又占你娘便宜！”

    “占便宜？”小景霄歪了歪脑袋，很是不解，他的年纪还小，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然而不懂归不懂，小景霄似乎很高兴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就这样扑在了云翔身上，“占便宜！”

    这下秦凝也忍不住大笑了，“云翔，儿子占你便宜呢！”

    云翔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搂紧怀中的圆球，笑骂道，“你这小家伙，还会活学活用了？”

    从云翔怀里探出了头，小景霄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霄儿聪明！”

    “扑哧！”秦凝和云翔一齐笑了出来，自家儿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

    民国七年冬，展家的小公主出生了，取名，展馨颜。

    “娘亲，妹妹不一样！”趴在母亲手臂上，小景霄看着母亲怀中的妹妹，疑惑地皱了皱眉。

    秦凝被儿子的话弄得一愣，“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眼睛！”

    秦凝闻言一笑，原来是在说这个。

    当初小景霄一直嚷着要妹妹，结果她还真生了个女儿，而小景霄那时也一直说着妹妹要像娘亲，结果小馨颜也确实跟她很像。只是小馨颜的情况又跟小景霄不一样，小景霄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均跟云翔有七、八分像，而小馨颜则是乍一看跟秦凝颇为相似，可实际上那双眼睛却跟云翔十足的像，怪不得小景霄会看着小馨颜觉得奇怪。

    秦凝抿嘴一笑，“眼睛像爹爹不好吗？”

    “唉，爹爹伤心了，霄儿不喜欢爹爹？”将小景霄抱到怀里，云翔装忧郁道。

    小景霄歪着脑袋看了看秦凝，又看了看云翔，最终定睛在小馨颜身上，想了会儿，“啵”地一声给了云翔脸颊一个口水吻，“喜欢爹爹！”

    “算你识相。”云翔哑然失笑，捏了捏小景霄的鼻子。

    “呀呀！”云翔话刚说完，秦凝怀里的小馨颜忽然发出了声音。

    “看，妹妹要找霄儿呢。”见小馨颜扬着小手，朝小景霄笑得灿烂，秦凝失笑着将她抱近了小景霄一点。

    “妹妹！”妹妹的亲近让小景霄欢欣鼓舞了，立刻抛弃了云翔朝小馨颜扑了过去。

    “噗！~云翔，你被抛弃了……”秦凝幸灾乐祸了。

    “那老婆给点安慰？”云翔挑眉一笑，换得了秦凝的脸红瞪视。

    “哎哎！孩子在呢！”见云翔凑了过来，秦凝连忙推了推他。

    “怕什么？”云翔唇角一勾，指了指两只小包子，“你没看霄儿跟颜儿已经玩得不亦乐乎了？”

    秦凝顺着云翔手指一看，啼笑皆非，只见小景霄用小肉手戳了戳小馨颜的脸颊还不够，“啵”地一声也给小馨颜的小脸来了个口水洗礼。

    “霄儿，你做什么呢！”

    “妹妹可爱！”小景霄占了便宜，很是愉悦。

    “只能亲脸知不知道？”戳了下儿子的额头，秦凝笑道。可不能让霄儿把颜儿的初吻给弄没了。

    “知道了！”小景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身抓起妹妹的手玩了起来。

    云翔见状笑出了声，不着痕迹地又朝秦凝靠近了点，“那我们也来玩？”

    秦凝只顾注意着自家两只小包子的互动，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云翔的意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云翔，“玩什么？”

    云翔看着秦凝低笑出声，眸里流光闪动，“当然是……玩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原想今天放纪天虹番外的，但想了想，大过年的第一天，还是不拿她来膈应大家了，给你们个甜蜜蜜的温馨番外，祝大家新年快乐！O(∩_∩)O

    另，【掩面】很对不起大家，可能明天更不了了，新年初一初二家里忙，大概没什么码字的时间了，所以咱们明天停更，后天恢复更新，抱歉！>_<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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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风筝还给我！”小女孩泪蒙着眼，抬头朝树上的少年喊道。

    小男孩坐在树干上，手中紧握着一只风筝，见小女孩泪水盈满了眼眶，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但一想到这风筝的主人，小男孩嘴唇一抿，换上了调笑的表情，“有本事你上来拿啊！”

    “云翔，求求你把风筝还给我！那是云飞做给我的啊！”小女孩完全不知道小男孩最在意的就是这点，还在那焦急地哭求着。

    云飞、云飞！你们眼里就只有那个展云飞！

    云翔抓着风筝的手一紧，眼中多了一丝愤恨，“哼！我就不给你！不就是一只风筝吗？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就撕了它！”

    听见云翔的话，小女孩的泪水霎时决堤，伤心地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呜呜……我的风筝……你不要撕我的风筝……”

    小女孩的大哭杀了云翔个措手不及，毕竟年岁尚小，一看自己把人家弄得大哭，顿时慌乱了起来，心中也不由有点愧疚，连忙从树上爬了下来。

    “喂……”走近了小女孩，云翔脸色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喂，别哭了……”

    见小女孩还是哭得厉害，云翔心中愧疚更深，看了眼手中的风筝，正想将它还给小女孩，却不想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责骂。

    “云翔！你怎么又欺负天虹！”

    这声音让正打算安慰小女孩的云翔一顿，抬头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可这一看，却让他眼底的嫉恨瞬间涌出。

    “云飞？”纪天虹一听这声音，泪水暂时停了下来，快速地抬头，一见来人是展云飞，立马起身朝他跑了过去，抽噎着说道，“云飞……云、云翔把你送我的那、那只风筝抢走了……”

    展云飞心疼地拍拍纪天虹的脑袋，一脸愤怒地看向还站在那里的云翔，“云翔！天虹是哪里惹你了？你怎么每次都要欺负她？！”

    云翔紧紧攥着手中的风筝，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心中不知是嫉妒、是气愤，还是落寞。

    他只是想跟天虹玩而已，可是她对着云飞是笑脸相迎，对着自己却是不理不睬，要不他也不会抢了她的风筝来让她注意自己，可是不论自己怎么努力，展云飞一出现，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甚至连刚刚她那么在乎的风筝都不能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

    “我怎么欺负她了？不就是只破烂风筝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快把风筝还给天虹！”

    展云飞的训话让云翔肚子里憋了一通火，刚刚对纪天虹的一丝愧疚也散了个干净，“还就还！你不是要风筝吗？给你就是了！”

    说完，云翔把风筝往地上一扔，用力地踩了两下，“哼！这种破烂风筝我才不稀罕！”

    “你！……”纪天虹呆在了那里，展云飞也气炸了肺，可是就当他想上前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云翔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走了。

    “云飞，风筝……风筝……”纪天虹很快反应了过来，眼泪再次掉了下来，拉着展云飞的袖子哭得更伤心了。

    “天虹不哭，这个风筝咱们不要了，我再做一个给你好不好？”展云飞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纪天虹的眼泪，温声道。

    “真的吗？！”纪天虹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我骗你做什么？”展云飞莞尔。

    “恩！”

    那年年少，三人青梅竹马，纪天虹直至长大，都深深地记得那年的那只风筝。

    云翔从小就喜欢欺负她，而她除了那对云翔逐渐加深的畏惧外，其实也早已习惯，习惯那人的捉弄、习惯那人的嘲笑。只是那年的风筝事件，她也不知是该气他的好，还是感谢他的好，那时他抢了她的风筝，她就隐约猜到，那只风筝是要不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因为他的捉弄，让她幸运地拥有了云飞一整天的陪伴，也获得了一只崭新的风筝。

    年少的她就常在疑惑，明明是兄弟，为什么云翔就是学不到云飞的一星半点呢？她也不求他能跟云飞一样博学多才、温柔体贴，她只希望他不要再来欺负她、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只是，她的这个祈愿从来没实现过，这让那时的她不禁想，云翔的恶劣，大概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吧……

    只是，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原来，其实自己从没看清过他。

    她开始发觉云翔有了变化的，是在她12岁、也就是云翔14岁那年。她早已记不得那时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年里的一个星期，云翔变得特别奇怪，天天往外跑不说，更是不再欺负她、嘲笑她，甚至那几天她连他的面都几乎没见到。那时的她其实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在意，甚至是有点庆幸的，庆幸他终于不再捉弄自己了。

    然而，许多年后，当他满心满眼只有那抹淡雅身影、当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少女时，她在回忆起这年这个奇怪的星期的时候，才有点恍然、有点苦涩，大概……那年他们早已相遇。

    可是不管今后如何，那时的她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里的，就算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里云翔沉默了一天，就算那个星期后，云翔突然勤奋好学了起来，她也丝毫没多在意，因为那时的她，眼里只有云飞，她高兴云翔不再来欺负自己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在意他的一点点情绪变化呢？

    于是那点事很快地就被她抛在了脑后，直到两年后，那个她为云飞剥菱角剥到指甲出血的日子……

    那年老爷从南边运来了一箱菱角，大家都没吃过，所以就抢着吃，她是不知道云翔他们那一房有没有吃到，那时的她只一心地想让云飞早点吃上，于是她便向太太要了满满一大盘，趁着云飞在后园亭子里看书的机会，跑到他身旁剥了起来。

    那天下午她幸福极了，不仅云飞陪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在她终于将整盘菱角剥好并递给他后，云飞还心疼地为她包扎了剥菱角剥得流血的手指。那时她真觉得，手指的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云飞对她一笑，她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到。

    只是，让她在多年后感慨万千的，也正是这一个在那时还让她欣喜非常的下午。

    那时就算她再怎么觉得幸福，也不会忽视了中间云翔突然出现的那一段。自从两年前以来，云翔就开始对她熟视无睹了，所以那天下午云翔对她的嘲讽才会让她愣在那里，只是在怎么奇怪也只不过是几秒，当云飞着急地握起自己的手时，她就已经连云翔何时离开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她原本回屋听大哥说起那时云翔离开时脸色不好、还在那惴惴不安的时候，那天晚饭前，她就见云翔如同护着珍宝般，捧着一包东西从外面回来了。

    两年多了，她到底是有多久没见过云翔这么神采飞扬，连眉梢都染上了喜色的表情了？甚至，她还见他对大哥递过去的菱角嗤之以鼻，一心只顾着手中的小包裹，要知道，这菱角大家都没吃过，那时老爷刚拿到家里的时候，云翔可也是兴高采烈的，只是现在怎么……？

    所以，她诧异了，也好奇了，不经意地问了自己大哥一句，却只得来了那包东西是一些糕点这么一个回答，原来大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只是……糕点？她困惑了，展家在桐城有钱有势，要什么糕点没有？虽然云翔是庶子，但在展家，也是从小吃尽了美味佳肴的，可为何这样的他，竟会因为一包糕点而喜上眉梢？然而困惑归困惑，她对云翔原本就不上心，一点好奇而已，很快地便又被她扔在了一边。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件被她认为是小事的插曲，却让未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从那时起，那个一直追逐在她身后欺负她的少年，终于开始与她的生活脱节分离，并最终成长成了那个她再也不熟悉的展云翔。

    然而让她惊奇的还没完，因为她在隔天，便见到了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女子——秦凝。

    她曾以为云翔顽劣不堪、惹事更是他的家常便饭；她也曾以为云翔的笑是狂妄的、嚣张的。然而那一天她所见到的，却完全颠覆了她的所有“以为”。

    她从未见过云翔与任何女子如此心平气和地聊天过，她也从未见过云翔笑得如此温柔过，甚至可以说带了点宠溺的。

    那真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展云翔。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为与他相处最长时间的同龄女子是她，所以她也自认为很了解他，可是她错了，那天的云翔，便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他笑得无奈，她却从他眼里看到了宠溺，他面上似乎在生气，她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纵容……

    而且，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还从他眼里发现了嫉妒……对自己的嫉妒。这一发现让那时的她困惑了一阵，因为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云翔嫉妒的，所以她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只是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那确实是嫉妒，是对秦姑娘亲近自己、却忽视了他的嫉妒……原来那时他已如此在乎她了。

    这事仿佛是个开端，自从秦姑娘在桐城住下后，她所熟知的云翔的一切，终于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她犹记得，自那天后，云翔在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刚开始她还以为他又和大哥或者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出去肆意胡为，可后来，渐渐地，她发现了云翔出去时总会带点东西，有时是书籍、有时是吃食，或许，还有一些小东西被他放在了身上她没看见，然而不只出门的时候，就是回来时，也常见他抱着或大或小的包裹……其实那时候的她是不怎么注意云翔的，可是就连平时不怎么注意云翔的自己都发觉了，可见那时他的变化有多大。所以她发现了，自然别人也发现了，云飞说云翔是出去胡闹，太太说云翔是出去厮混，而老爷……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一见云翔又带着东西跑了出去，就总笑得意味深长。

    其实她原是想再问问大哥的，但后来想了想，云翔的事与她何干？既然云飞和太太那么说，那自然是对的，她再多问，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她把这事放下了，继续每天跟着云飞，看着他写文作赋、读书练字，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那天，那一年里的七夕。

    那天傍晚，她惊喜地在自家院子里见到了一只白中带灰的小猫，那只小猫不似普通的本地猫，全身毛发蓬松松的不说，就连那两只眼睛都圆溜得可爱，于是她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只可爱的小猫。可惜，就当她以为这只小猫是大哥弄来的、而想向他讨来养的时候，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哥拒绝了，理由是：这只小猫是云翔寄放在他这儿的。

    她那时一听，慌了，小猫她可以不要，但却绝对不能落入云翔的手里！她知道这几年来云翔变了许多，但她决不相信云翔能改了性子，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么？所以她跟大哥据理力争了起来，她想，只要大哥同意将小猫放走，云翔不就不能欺负这只小猫了吗？到时云翔如果问起，大不了骗他说小猫自己跑了不就行了吗？可是大哥不同意，于是两人慢慢吵了起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就是看不透云翔？他暴躁、冲动、恶劣，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动物好？他不把小猫当成出气筒就很好了！

    只是大哥始终不松口，两人也越吵越烈，最终，她还没说服大哥，云翔却回来了。

    之后的事很戏剧化，她怎么也没想到，云翔弄来这只小猫，居然是要送人的！而且送的还是那个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秦姑娘！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女子了，她依旧美得另她自惭形秽，就是那通身的气质，也让自己无地自容。然而，看着她惊喜地发现小猫、看着云翔满眼宠溺地将小猫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她的某些认知倒塌了。

    他说，那是他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云翔竟然为了这个秦姑娘，特地去挑了猫？！她被这个现实震惊了，那样一个云翔，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体贴的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震惊归震惊，她心底却还有一丝哀怨，云翔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12岁以前他时常欺负自己，不说为自己做些什么了，就是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都未曾有过，而12岁以后，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连自己的存在都能忽视掉，哪还谈得上这种近似讨好的行为？可是他对青梅竹马的自己如此，却能为了别的女子做到这种地步，这叫她怎么能不哀怨？

    而且，看着面前这个清雅女子的笑颜，她心底有些疑问忽然破土而出、逐渐明了了。只是那时她还没想那么多，不过看着云翔和她在那相谈甚欢，就让她觉得刺眼，于是她找了借口逃了，她不明白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想法是什么，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怨愤？或许，是因为云飞从未对自己如此过；或许，是因为云翔的差别待遇……这些她都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她想逃开，她不想看见云翔温柔的目光、也不想看见那女子幸福的笑靥。

    而后来，在大哥回到屋里后，他的话才让她明白了自己刚刚心底突然冒出的某种明了是什么，原来，前阵子云翔一直跑出去，不是出去胡闹，不是出去厮混，而是去找那位秦姑娘……

    那时的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是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在意着什么，于是只能混沌了一夜、也无眠了一夜。

    而或许就是从那晚起，未来终于脱轨走向了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之后，过了几个月，云飞成亲了，女方是太太选的桐城一户好人家的闺女，说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那晚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不知道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云飞定亲前她去找过他，可是自己的一番情意被他用“妹妹”二字彻底击溃，她也去找过太太，可她的真心也被太太用“云飞的选择”挡了回来。最后她死心了，也罢，嫁不了他，能看着他也是好的，他幸福了，自己不也就幸福了吗？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只是不论她如何自我欺骗，这心底的空落，终究是弥补不了了……

    而那不久，在自己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后，却乍然听闻了一件事，那个秦姑娘，离开桐城了……她那时是惊讶的，但随即又释然，她原本就不是桐城人，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就在她好奇云翔的反应时，他却在不久后，进了军校读书。

    至此，他们二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那三年里云翔间或有回过桐城，只是他们二人终究是没说上话了，云翔不想理自己，而自己，就算云飞成亲了，也一心只在他的身上。

    就这样，时光荏苒三年过去，云飞的妻子去世了、云翔也回来了。对她来说，其实日子还是这么过，云飞始终与自己若即若离，云翔也在不久后接手了老爷的南北货产业、从此时常南北两地跑，几乎跟他在军校的三年一样，甚少见他在家。

    她原以为，这日子大概就要一直这么过下去了，可是在一年后的一天，云飞却突然离家出走了！

    离开前他来见过了她，她惊喜万分，她以为她在他的心里至少是有点位置的，不然他不会谁都不见偏偏来见了自己！只是她还是错了，她的爱意最终还是留不下他，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她在那时下定了决心，她要等他一辈子，等到他回来。

    可是，就在她心情平复下来时，展家却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云翔对老爷说他要娶妻，对象，便是那位秦姑娘。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心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大理解的失落，然而，或许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只是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云翔终究是要娶妻了。老爷和慧姨娘似乎都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自从亲事定下来后就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她那时就想，能不满意吗？家世门当户对，八字天作之合，秦姑娘更是貌美才高，如果自己是老爷和慧姨娘，想必也会为自己儿子找到如此媳妇而欣喜如狂的吧？

    成亲的日子很快来临了。她可以肯定，那是她见过的最盛大的婚礼，轰动了全城，也震撼了她的心。

    只是还没完，当她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小角落，看着身着喜服的云翔牵着同样一身大红的秦姑娘进门时，她才明白，原来真正震撼她的，不是那红妆长龙、不是那街上的火热、也不是那盛大的排场，而是云翔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欣喜、和那明明只是牵着同一条红绸却如同执手相携的情意流转。

    她看得出来，云翔很爱很爱秦姑娘，她也看得出来，就算秦姑娘头披喜帕，周围的事物都看不见，他们二人的默契也都在一举手一投足间浑然天成。

    真是让人羡慕不已的一对。那时她想。

    她是真的很羡慕，但也觉得那幕格外刺眼，与心爱的人永结连理，那大概是她永远都奢求不到的。其实她或许是有点不忿的，秦姑娘与云翔也算是年少相识、多年相伴，最后终成眷侣的，她有美貌有学识，更有一个世家出身，而自己，不仅什么都没有，就连与云飞年少相识，也都换不来他的一次回眸。

    自己的爱情，终究是无望的。

    不管如何，那天之后展家便多了个二少奶奶，而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恩爱和睦，也渐渐从展家传到了城里。

    之后，秦姑娘，不，现在应该叫二少奶奶了，二少奶奶在婚后不久便怀了孕，后来更是为云翔先后生下了一男一女。她曾经有点嫉妒，云翔他们的这种幸福美满刺痛了她的眼睛，因为她一无所有，而他们却在那甜蜜幸福。

    只是那时她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去在意他人了，因为父亲和大哥都在逼着她成亲！

    她知道她的年纪有点大了，也早已过了最适合成亲的年龄。可是为什么父亲和大哥就是不理解她？她喜欢的是云飞啊！她只是想留在展家等他也不行吗？！

    于是无计可施的她，做了一件让自己在后来后悔万分的决定——她去求云翔让他纳了自己当妾。

    她原以为云翔好歹与自己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总会有点情谊，要不至少二少奶奶也会感动于自己的爱情而帮助自己，然而那时的她却忘了，一心一意只爱着二少奶奶的云翔，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留有什么情谊？而一心一意只爱着云翔的二少奶奶，又怎么会容忍别的女人插|入他们夫妻之间？

    更何况，云翔本来就讨厌云飞！

    于是后果可想而知，二少奶奶的一句“你、配吗？”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脸上。是啊，她怎么配？她不过是个总管的女儿，而云翔是展家的二少爷，她又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妾？！

    可是事情还不是最糟的，她因为和大哥在她相亲对象的铺子后面争吵，说出了自己对云飞的爱意，终于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她在桐城成了淫|娃荡|妇，而父亲和大哥，也终于不再管自己的亲事了。

    她在庆幸的同时也在害怕着、恐慌着，毕竟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幸运的是，她的慌乱持续了没多久，她的云飞回来了！

    只是，或许她的人生，便是从这一年开始走向毁灭的。

    那之后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父亲要她嫁给阿超，因为他是全桐城唯一有可能娶自己的。而她，在父亲的劝说下，也不负他的心愿，最终嫁给了阿超，因为她知道，要是她想留在展家，要是她想今后还能看见云飞，那她就只能嫁。

    可是上天大概是觉得她不够凄惨，明明她不是很努力地在当阿超的妻子了吗？明明她不是很努力地在爱上阿超吗？明明她只是想看着云飞而已，为什么连这一点愿望都不被理解？！

    她和阿超随着云飞被赶出了家门而住到了寄傲山庄、阿超知道了她对云飞的情意而对她拳脚相向、阿超因为想娶萧雨娟而跟维护自己的云飞打了起来、云飞与萧雨凤成亲、太太得知消息被气死……

    这一切的一切，在她被阿超和云飞吵架时误伤住进医院后，都还让她觉得像场梦。

    自己的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不仅为了她对自己破口大骂，更是因为萧雨娟而跟云飞打了起来；昔日疼爱自己的太太也去世了，被她自己的儿子气死的；而自己，也在不久后拿到了阿超写的休书，看着他远走他乡却无能为力……

    这……是个恶梦吧？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还醒不了？

    原来，这终究是个现实。

    后来她被父亲和大哥接回了展家，更是在不久后随着展家几人搬家到了上海。这期间她都没有哭过，不论是被丈夫抛弃的时候，还是离开桐城再也见不得云飞的时候，她的静默甚至让父亲和大哥担心了许久，老是劝着自己好好哭一场。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她不是不想哭，她是早已哭不出来。阿超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但在收到休书的时候，不可否认，她的心是有点疼的，毕竟做夫妻这么些时日，阿超对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而她，最终还是与他擦肩而过了，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而自己，到最后也没能兑现自己的诺言爱上他……

    至于后来的离开云飞，她是真的想哭的，她也是真的想要就这么不顾一切留在桐城，可是，不说她能不能抛弃父兄，就是留下来了，她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她本就不是云飞的谁，如今云飞的生活更是无法再承担她怎么一个累赘，她本就无法自力更生，她又怎么忍心再去拖累他？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能忍受云飞娶别人，但她却无法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当年映华在的时候，她是无可奈何，因为她离开不了展家，可是现在不一样，既然她有远离的机会，那为何她还要如此折磨自己，逼迫自己看着他们夫妻幸福生活？

    她不是没想过留下，但是云飞对萧雨凤的脉脉情意总是回荡在自己的脑海，让她不敢留下。经过阿超的事，让她明白了，她连看着云飞的资格都没有，也让她明白了，爱情终究是自私的，她想看着云飞，可是当她的眼里多出了一个萧雨凤时，她不能骗自己，自己的心不痛。

    所以她离开了，也在上海生活时思考了一年，痛苦了一年。

    最终，她还是放不下。她只是想要份唯一的爱情，为什么也这么难？老天爷为什么连她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能成全她？

    看着面前翻滚汹涌的海水，纪天虹的泪水早已湿透了双颊，她的爱情，这一生都无法拥有了，她能离开云飞，却阻止不了自己爱他，就算她现在回去找他，只怕看到的，也只是他和萧雨凤的鹣鲽情深，那她又何苦作践自己？既然活着这么痛苦，那她，还不如随水而逝……

    闭着眼缓缓走入海中，纪天虹脑中不禁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云翔，那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或许曾经的她不理解，但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逐渐明白了，云翔当初那么欺负自己，其实……只是想亲近自己吧？

    如果她当初也试着了解他一点、亲近他一点，那云翔后来喜欢的，是不是就会是自己了？如果云翔喜欢的是自己，那被他呵护备至的、那与丈夫夫妻情深的，是不是也会是自己？如果自己喜欢的是云翔，那二少奶奶拥有的深爱自己的丈夫、可爱的儿女，是不是也就是自己的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喜欢的还是云飞，云翔喜欢的也还是二少奶奶，而她，更是永远也比不上那个笑得从容的清雅女子。

    想起云翔和二少奶奶的夫妻情深，想起云翔看着二少奶奶时的刻骨爱意，纪天虹心中不由一酸，那果然不是自己的……

    随着沉入海底，纪天虹的泪水被海水吞没，她终于不用再哭泣了……而这世上，也再也不会有为了爱情而痛苦一生的纪天虹了。

    …………

    “天虹？天虹你醒了？！”

    “你们……？”

    “天虹，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啊？！”

    “是啊天虹，你不是还有我和你哥吗？为什么要寻死啊？！”

    “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天虹？！”

    “天虹你怎么了？！”

    …………

    世事无常，最后也只能是往事随风。

    作者有话要说：有部分亲说不爽纪天虹还跟着云翔他们，但看了这番外我想大家也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我是讨厌纪天虹，但也不想虐得不合理，到了这地步，也就很够了，所以我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结局，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纪家父子，他们为了纪天虹操了很多的心了，把她留在桐城他们肯定是不舍的，而纪天虹，如我这番外说的原因，她也不可能再留在桐城，所以她只能去上海，而为了纪家父子未来能好过，她也只能是这个结局，这样她为了爱而付出了，纪家父子也算解脱了……（话说我在纠结到底是让她被人穿越还是就只是失忆OTL）

    另，有亲说想看搬家后的番外，我想了想，貌似之前也有些亲觉得正文完结得有点突然，既然这样，那我就写写看吧，也算是给云翔他们一个更详细的交代~（其实很可能再整成甜蜜番外的【捂脸】因为我剧情无能……）

    所以，明天还有一更，今天还不是完结O(∩_∩)O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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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风筝还给我！”小女孩泪蒙着眼，抬头朝树上的少年喊道。

    小男孩坐在树干上，手中紧握着一只风筝，见小女孩泪水盈满了眼眶，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但一想到这风筝的主人，小男孩嘴唇一抿，换上了调笑的表情，“有本事你上来拿啊！”

    “云翔，求求你把风筝还给我！那是云飞做给我的啊！”小女孩完全不知道小男孩最在意的就是这点，还在那焦急地哭求着。

    云飞、云飞！你们眼里就只有那个展云飞！

    云翔抓着风筝的手一紧，眼中多了一丝愤恨，“哼！我就不给你！不就是一只风筝吗？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就撕了它！”

    听见云翔的话，小女孩的泪水霎时决堤，伤心地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呜呜……我的风筝……你不要撕我的风筝……”

    小女孩的大哭杀了云翔个措手不及，毕竟年岁尚小，一看自己把人家弄得大哭，顿时慌乱了起来，心中也不由有点愧疚，连忙从树上爬了下来。

    “喂……”走近了小女孩，云翔脸色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喂，别哭了……”

    见小女孩还是哭得厉害，云翔心中愧疚更深，看了眼手中的风筝，正想将它还给小女孩，却不想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责骂。

    “云翔！你怎么又欺负天虹！”

    这声音让正打算安慰小女孩的云翔一顿，抬头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可这一看，却让他眼底的嫉恨瞬间涌出。

    “云飞？”纪天虹一听这声音，泪水暂时停了下来，快速地抬头，一见来人是展云飞，立马起身朝他跑了过去，抽噎着说道，“云飞……云、云翔把你送我的那、那只风筝抢走了……”

    展云飞心疼地拍拍纪天虹的脑袋，一脸愤怒地看向还站在那里的云翔，“云翔！天虹是哪里惹你了？你怎么每次都要欺负她？！”

    云翔紧紧攥着手中的风筝，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心中不知是嫉妒、是气愤，还是落寞。

    他只是想跟天虹玩而已，可是她对着云飞是笑脸相迎，对着自己却是不理不睬，要不他也不会抢了她的风筝来让她注意自己，可是不论自己怎么努力，展云飞一出现，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甚至连刚刚她那么在乎的风筝都不能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

    “我怎么欺负她了？不就是只破烂风筝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快把风筝还给天虹！”

    展云飞的训话让云翔肚子里憋了一通火，刚刚对纪天虹的一丝愧疚也散了个干净，“还就还！你不是要风筝吗？给你就是了！”

    说完，云翔把风筝往地上一扔，用力地踩了两下，“哼！这种破烂风筝我才不稀罕！”

    “你！……”纪天虹呆在了那里，展云飞也气炸了肺，可是就当他想上前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云翔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走了。

    “云飞，风筝……风筝……”纪天虹很快反应了过来，眼泪再次掉了下来，拉着展云飞的袖子哭得更伤心了。

    “天虹不哭，这个风筝咱们不要了，我再做一个给你好不好？”展云飞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纪天虹的眼泪，温声道。

    “真的吗？！”纪天虹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我骗你做什么？”展云飞莞尔。

    “恩！”

    那年年少，三人青梅竹马，纪天虹直至长大，都深深地记得那年的那只风筝。

    云翔从小就喜欢欺负她，而她除了那对云翔逐渐加深的畏惧外，其实也早已习惯，习惯那人的捉弄、习惯那人的嘲笑。只是那年的风筝事件，她也不知是该气他的好，还是感谢他的好，那时他抢了她的风筝，她就隐约猜到，那只风筝是要不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因为他的捉弄，让她幸运地拥有了云飞一整天的陪伴，也获得了一只崭新的风筝。

    年少的她就常在疑惑，明明是兄弟，为什么云翔就是学不到云飞的一星半点呢？她也不求他能跟云飞一样博学多才、温柔体贴，她只希望他不要再来欺负她、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只是，她的这个祈愿从来没实现过，这让那时的她不禁想，云翔的恶劣，大概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吧……

    只是，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原来，其实自己从没看清过他。

    她开始发觉云翔有了变化的，是在她12岁、也就是云翔14岁那年。她早已记不得那时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年里的一个星期，云翔变得特别奇怪，天天往外跑不说，更是不再欺负她、嘲笑她，甚至那几天她连他的面都几乎没见到。那时的她其实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在意，甚至是有点庆幸的，庆幸他终于不再捉弄自己了。

    然而，许多年后，当他满心满眼只有那抹淡雅身影、当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少女时，她在回忆起这年这个奇怪的星期的时候，才有点恍然、有点苦涩，大概……那年他们早已相遇。

    可是不管今后如何，那时的她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里的，就算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里云翔沉默了一天，就算那个星期后，云翔突然勤奋好学了起来，她也丝毫没多在意，因为那时的她，眼里只有云飞，她高兴云翔不再来欺负自己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在意他的一点点情绪变化呢？

    于是那点事很快地就被她抛在了脑后，直到两年后，那个她为云飞剥菱角剥到指甲出血的日子……

    那年老爷从南边运来了一箱菱角，大家都没吃过，所以就抢着吃，她是不知道云翔他们那一房有没有吃到，那时的她只一心地想让云飞早点吃上，于是她便向太太要了满满一大盘，趁着云飞在后园亭子里看书的机会，跑到他身旁剥了起来。

    那天下午她幸福极了，不仅云飞陪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在她终于将整盘菱角剥好并递给他后，云飞还心疼地为她包扎了剥菱角剥得流血的手指。那时她真觉得，手指的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云飞对她一笑，她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到。

    只是，让她在多年后感慨万千的，也正是这一个在那时还让她欣喜非常的下午。

    那时就算她再怎么觉得幸福，也不会忽视了中间云翔突然出现的那一段。自从两年前以来，云翔就开始对她熟视无睹了，所以那天下午云翔对她的嘲讽才会让她愣在那里，只是在怎么奇怪也只不过是几秒，当云飞着急地握起自己的手时，她就已经连云翔何时离开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她原本回屋听大哥说起那时云翔离开时脸色不好、还在那惴惴不安的时候，那天晚饭前，她就见云翔如同护着珍宝般，捧着一包东西从外面回来了。

    两年多了，她到底是有多久没见过云翔这么神采飞扬，连眉梢都染上了喜色的表情了？甚至，她还见他对大哥递过去的菱角嗤之以鼻，一心只顾着手中的小包裹，要知道，这菱角大家都没吃过，那时老爷刚拿到家里的时候，云翔可也是兴高采烈的，只是现在怎么……？

    所以，她诧异了，也好奇了，不经意地问了自己大哥一句，却只得来了那包东西是一些糕点这么一个回答，原来大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只是……糕点？她困惑了，展家在桐城有钱有势，要什么糕点没有？虽然云翔是庶子，但在展家，也是从小吃尽了美味佳肴的，可为何这样的他，竟会因为一包糕点而喜上眉梢？然而困惑归困惑，她对云翔原本就不上心，一点好奇而已，很快地便又被她扔在了一边。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件被她认为是小事的插曲，却让未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从那时起，那个一直追逐在她身后欺负她的少年，终于开始与她的生活脱节分离，并最终成长成了那个她再也不熟悉的展云翔。

    然而让她惊奇的还没完，因为她在隔天，便见到了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女子——秦凝。

    她曾以为云翔顽劣不堪、惹事更是他的家常便饭；她也曾以为云翔的笑是狂妄的、嚣张的。然而那一天她所见到的，却完全颠覆了她的所有“以为”。

    她从未见过云翔与任何女子如此心平气和地聊天过，她也从未见过云翔笑得如此温柔过，甚至可以说带了点宠溺的。

    那真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展云翔。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为与他相处最长时间的同龄女子是她，所以她也自认为很了解他，可是她错了，那天的云翔，便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他笑得无奈，她却从他眼里看到了宠溺，他面上似乎在生气，她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纵容……

    而且，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还从他眼里发现了嫉妒……对自己的嫉妒。这一发现让那时的她困惑了一阵，因为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云翔嫉妒的，所以她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只是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那确实是嫉妒，是对秦姑娘亲近自己、却忽视了他的嫉妒……原来那时他已如此在乎她了。

    这事仿佛是个开端，自从秦姑娘在桐城住下后，她所熟知的云翔的一切，终于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她犹记得，自那天后，云翔在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刚开始她还以为他又和大哥或者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出去肆意胡为，可后来，渐渐地，她发现了云翔出去时总会带点东西，有时是书籍、有时是吃食，或许，还有一些小东西被他放在了身上她没看见，然而不只出门的时候，就是回来时，也常见他抱着或大或小的包裹……其实那时候的她是不怎么注意云翔的，可是就连平时不怎么注意云翔的自己都发觉了，可见那时他的变化有多大。所以她发现了，自然别人也发现了，云飞说云翔是出去胡闹，太太说云翔是出去厮混，而老爷……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一见云翔又带着东西跑了出去，就总笑得意味深长。

    其实她原是想再问问大哥的，但后来想了想，云翔的事与她何干？既然云飞和太太那么说，那自然是对的，她再多问，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她把这事放下了，继续每天跟着云飞，看着他写文作赋、读书练字，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那天，那一年里的七夕。

    那天傍晚，她惊喜地在自家院子里见到了一只白中带灰的小猫，那只小猫不似普通的本地猫，全身毛发蓬松松的不说，就连那两只眼睛都圆溜得可爱，于是她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只可爱的小猫。可惜，就当她以为这只小猫是大哥弄来的、而想向他讨来养的时候，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哥拒绝了，理由是：这只小猫是云翔寄放在他这儿的。

    她那时一听，慌了，小猫她可以不要，但却绝对不能落入云翔的手里！她知道这几年来云翔变了许多，但她决不相信云翔能改了性子，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么？所以她跟大哥据理力争了起来，她想，只要大哥同意将小猫放走，云翔不就不能欺负这只小猫了吗？到时云翔如果问起，大不了骗他说小猫自己跑了不就行了吗？可是大哥不同意，于是两人慢慢吵了起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就是看不透云翔？他暴躁、冲动、恶劣，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动物好？他不把小猫当成出气筒就很好了！

    只是大哥始终不松口，两人也越吵越烈，最终，她还没说服大哥，云翔却回来了。

    之后的事很戏剧化，她怎么也没想到，云翔弄来这只小猫，居然是要送人的！而且送的还是那个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秦姑娘！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女子了，她依旧美得另她自惭形秽，就是那通身的气质，也让自己无地自容。然而，看着她惊喜地发现小猫、看着云翔满眼宠溺地将小猫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她的某些认知倒塌了。

    他说，那是他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云翔竟然为了这个秦姑娘，特地去挑了猫？！她被这个现实震惊了，那样一个云翔，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体贴的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震惊归震惊，她心底却还有一丝哀怨，云翔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12岁以前他时常欺负自己，不说为自己做些什么了，就是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都未曾有过，而12岁以后，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连自己的存在都能忽视掉，哪还谈得上这种近似讨好的行为？可是他对青梅竹马的自己如此，却能为了别的女子做到这种地步，这叫她怎么能不哀怨？

    而且，看着面前这个清雅女子的笑颜，她心底有些疑问忽然破土而出、逐渐明了了。只是那时她还没想那么多，不过看着云翔和她在那相谈甚欢，就让她觉得刺眼，于是她找了借口逃了，她不明白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想法是什么，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怨愤？或许，是因为云飞从未对自己如此过；或许，是因为云翔的差别待遇……这些她都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她想逃开，她不想看见云翔温柔的目光、也不想看见那女子幸福的笑靥。

    而后来，在大哥回到屋里后，他的话才让她明白了自己刚刚心底突然冒出的某种明了是什么，原来，前阵子云翔一直跑出去，不是出去胡闹，不是出去厮混，而是去找那位秦姑娘……

    那时的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是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在意着什么，于是只能混沌了一夜、也无眠了一夜。

    而或许就是从那晚起，未来终于脱轨走向了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之后，过了几个月，云飞成亲了，女方是太太选的桐城一户好人家的闺女，说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那晚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不知道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云飞定亲前她去找过他，可是自己的一番情意被他用“妹妹”二字彻底击溃，她也去找过太太，可她的真心也被太太用“云飞的选择”挡了回来。最后她死心了，也罢，嫁不了他，能看着他也是好的，他幸福了，自己不也就幸福了吗？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只是不论她如何自我欺骗，这心底的空落，终究是弥补不了了……

    而那不久，在自己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后，却乍然听闻了一件事，那个秦姑娘，离开桐城了……她那时是惊讶的，但随即又释然，她原本就不是桐城人，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就在她好奇云翔的反应时，他却在不久后，进了军校读书。

    至此，他们二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那三年里云翔间或有回过桐城，只是他们二人终究是没说上话了，云翔不想理自己，而自己，就算云飞成亲了，也一心只在他的身上。

    就这样，时光荏苒三年过去，云飞的妻子去世了、云翔也回来了。对她来说，其实日子还是这么过，云飞始终与自己若即若离，云翔也在不久后接手了老爷的南北货产业、从此时常南北两地跑，几乎跟他在军校的三年一样，甚少见他在家。

    她原以为，这日子大概就要一直这么过下去了，可是在一年后的一天，云飞却突然离家出走了！

    离开前他来见过了她，她惊喜万分，她以为她在他的心里至少是有点位置的，不然他不会谁都不见偏偏来见了自己！只是她还是错了，她的爱意最终还是留不下他，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她在那时下定了决心，她要等他一辈子，等到他回来。

    可是，就在她心情平复下来时，展家却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云翔对老爷说他要娶妻，对象，便是那位秦姑娘。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心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大理解的失落，然而，或许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只是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云翔终究是要娶妻了。老爷和慧姨娘似乎都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自从亲事定下来后就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她那时就想，能不满意吗？家世门当户对，八字天作之合，秦姑娘更是貌美才高，如果自己是老爷和慧姨娘，想必也会为自己儿子找到如此媳妇而欣喜如狂的吧？

    成亲的日子很快来临了。她可以肯定，那是她见过的最盛大的婚礼，轰动了全城，也震撼了她的心。

    只是还没完，当她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小角落，看着身着喜服的云翔牵着同样一身大红的秦姑娘进门时，她才明白，原来真正震撼她的，不是那红妆长龙、不是那街上的火热、也不是那盛大的排场，而是云翔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欣喜、和那明明只是牵着同一条红绸却如同执手相携的情意流转。

    她看得出来，云翔很爱很爱秦姑娘，她也看得出来，就算秦姑娘头披喜帕，周围的事物都看不见，他们二人的默契也都在一举手一投足间浑然天成。

    真是让人羡慕不已的一对。那时她想。

    她是真的很羡慕，但也觉得那幕格外刺眼，与心爱的人永结连理，那大概是她永远都奢求不到的。其实她或许是有点不忿的，秦姑娘与云翔也算是年少相识、多年相伴，最后终成眷侣的，她有美貌有学识，更有一个世家出身，而自己，不仅什么都没有，就连与云飞年少相识，也都换不来他的一次回眸。

    自己的爱情，终究是无望的。

    不管如何，那天之后展家便多了个二少奶奶，而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恩爱和睦，也渐渐从展家传到了城里。

    之后，秦姑娘，不，现在应该叫二少奶奶了，二少奶奶在婚后不久便怀了孕，后来更是为云翔先后生下了一男一女。她曾经有点嫉妒，云翔他们的这种幸福美满刺痛了她的眼睛，因为她一无所有，而他们却在那甜蜜幸福。

    只是那时她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去在意他人了，因为父亲和大哥都在逼着她成亲！

    她知道她的年纪有点大了，也早已过了最适合成亲的年龄。可是为什么父亲和大哥就是不理解她？她喜欢的是云飞啊！她只是想留在展家等他也不行吗？！

    于是无计可施的她，做了一件让自己在后来后悔万分的决定——她去求云翔让他纳了自己当妾。

    她原以为云翔好歹与自己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总会有点情谊，要不至少二少奶奶也会感动于自己的爱情而帮助自己，然而那时的她却忘了，一心一意只爱着二少奶奶的云翔，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留有什么情谊？而一心一意只爱着云翔的二少奶奶，又怎么会容忍别的女人插|入他们夫妻之间？

    更何况，云翔本来就讨厌云飞！

    于是后果可想而知，二少奶奶的一句“你、配吗？”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脸上。是啊，她怎么配？她不过是个总管的女儿，而云翔是展家的二少爷，她又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妾？！

    可是事情还不是最糟的，她因为和大哥在她相亲对象的铺子后面争吵，说出了自己对云飞的爱意，终于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她在桐城成了淫|娃荡|妇，而父亲和大哥，也终于不再管自己的亲事了。

    她在庆幸的同时也在害怕着、恐慌着，毕竟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幸运的是，她的慌乱持续了没多久，她的云飞回来了！

    只是，或许她的人生，便是从这一年开始走向毁灭的。

    那之后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父亲要她嫁给阿超，因为他是全桐城唯一有可能娶自己的。而她，在父亲的劝说下，也不负他的心愿，最终嫁给了阿超，因为她知道，要是她想留在展家，要是她想今后还能看见云飞，那她就只能嫁。

    可是上天大概是觉得她不够凄惨，明明她不是很努力地在当阿超的妻子了吗？明明她不是很努力地在爱上阿超吗？明明她只是想看着云飞而已，为什么连这一点愿望都不被理解？！

    她和阿超随着云飞被赶出了家门而住到了寄傲山庄、阿超知道了她对云飞的情意而对她拳脚相向、阿超因为想娶萧雨娟而跟维护自己的云飞打了起来、云飞与萧雨凤成亲、太太得知消息被气死……

    这一切的一切，在她被阿超和云飞吵架时误伤住进医院后，都还让她觉得像场梦。

    自己的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不仅为了她对自己破口大骂，更是因为萧雨娟而跟云飞打了起来；昔日疼爱自己的太太也去世了，被她自己的儿子气死的；而自己，也在不久后拿到了阿超写的休书，看着他远走他乡却无能为力……

    这……是个恶梦吧？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还醒不了？

    原来，这终究是个现实。

    后来她被父亲和大哥接回了展家，更是在不久后随着展家几人搬家到了上海。这期间她都没有哭过，不论是被丈夫抛弃的时候，还是离开桐城再也见不得云飞的时候，她的静默甚至让父亲和大哥担心了许久，老是劝着自己好好哭一场。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她不是不想哭，她是早已哭不出来。阿超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但在收到休书的时候，不可否认，她的心是有点疼的，毕竟做夫妻这么些时日，阿超对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而她，最终还是与他擦肩而过了，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而自己，到最后也没能兑现自己的诺言爱上他……

    至于后来的离开云飞，她是真的想哭的，她也是真的想要就这么不顾一切留在桐城，可是，不说她能不能抛弃父兄，就是留下来了，她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她本就不是云飞的谁，如今云飞的生活更是无法再承担她怎么一个累赘，她本就无法自力更生，她又怎么忍心再去拖累他？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能忍受云飞娶别人，但她却无法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当年映华在的时候，她是无可奈何，因为她离开不了展家，可是现在不一样，既然她有远离的机会，那为何她还要如此折磨自己，逼迫自己看着他们夫妻幸福生活？

    她不是没想过留下，但是云飞对萧雨凤的脉脉情意总是回荡在自己的脑海，让她不敢留下。经过阿超的事，让她明白了，她连看着云飞的资格都没有，也让她明白了，爱情终究是自私的，她想看着云飞，可是当她的眼里多出了一个萧雨凤时，她不能骗自己，自己的心不痛。

    所以她离开了，也在上海生活时思考了一年，痛苦了一年。

    最终，她还是放不下。她只是想要份唯一的爱情，为什么也这么难？老天爷为什么连她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能成全她？

    看着面前翻滚汹涌的海水，纪天虹的泪水早已湿透了双颊，她的爱情，这一生都无法拥有了，她能离开云飞，却阻止不了自己爱他，就算她现在回去找他，只怕看到的，也只是他和萧雨凤的鹣鲽情深，那她又何苦作践自己？既然活着这么痛苦，那她，还不如随水而逝……

    闭着眼缓缓走入海中，纪天虹脑中不禁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云翔，那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或许曾经的她不理解，但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逐渐明白了，云翔当初那么欺负自己，其实……只是想亲近自己吧？

    如果她当初也试着了解他一点、亲近他一点，那云翔后来喜欢的，是不是就会是自己了？如果云翔喜欢的是自己，那被他呵护备至的、那与丈夫夫妻情深的，是不是也会是自己？如果自己喜欢的是云翔，那二少奶奶拥有的深爱自己的丈夫、可爱的儿女，是不是也就是自己的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喜欢的还是云飞，云翔喜欢的也还是二少奶奶，而她，更是永远也比不上那个笑得从容的清雅女子。

    想起云翔和二少奶奶的夫妻情深，想起云翔看着二少奶奶时的刻骨爱意，纪天虹心中不由一酸，那果然不是自己的……

    随着沉入海底，纪天虹的泪水被海水吞没，她终于不用再哭泣了……而这世上，也再也不会有为了爱情而痛苦一生的纪天虹了。

    …………

    “天虹？天虹你醒了？！”

    “你们……？”

    “天虹，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啊？！”

    “是啊天虹，你不是还有我和你哥吗？为什么要寻死啊？！”

    “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天虹？！”

    “天虹你怎么了？！”

    …………

    世事无常，最后也只能是往事随风。

    作者有话要说：有部分亲说不爽纪天虹还跟着云翔他们，但看了这番外我想大家也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我是讨厌纪天虹，但也不想虐得不合理，到了这地步，也就很够了，所以我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结局，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纪家父子，他们为了纪天虹操了很多的心了，把她留在桐城他们肯定是不舍的，而纪天虹，如我这番外说的原因，她也不可能再留在桐城，所以她只能去上海，而为了纪家父子未来能好过，她也只能是这个结局，这样她为了爱而付出了，纪家父子也算解脱了……（话说我在纠结到底是让她被人穿越还是就只是失忆OTL）

    另，有亲说想看搬家后的番外，我想了想，貌似之前也有些亲觉得正文完结得有点突然，既然这样，那我就写写看吧，也算是给云翔他们一个更详细的交代~（其实很可能再整成甜蜜番外的【捂脸】因为我剧情无能……）

    所以，明天还有一更，今天还不是完结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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