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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逼我嫁》（宝贝炸弹之三）作者：路可可

出版日期：2010年10月5日
　　
【内容简介】

费杰这男人爱她，却只是当她是家人般地爱着，
但她却笨得爱上他，女人爱男人的那种，而且一爱就十年。
老天爷，她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有一天，
他的真命天女出现了，那她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她受够暗恋、受够老是要看管自己的心，
她决定要去交男朋友！她要结婚！她要有一个家庭和小孩！
可是啊，只要他一出现，她就连跟谁约会都记不起来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好心帮许恩恩过滤，她还不识好歹，
骂他是扫把星，只会妨碍她的情路！
拜托喔，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能像他这样对她这么好的啦，
她到底有没有看在眼内、放在心上啊，急着交什么男朋友？
知不知道，她去交男朋友、去约会，他心里有多不舒服，
还要提心吊胆，怕她被拐被骗被欺负，她可是他的宝贝耶！
对她的情感他还搞不定，偏又蹦出个莫名其妙的婴儿来捣乱……

第一章

　　许恩恩坐在入境大厅外的长椅上，等待费杰出来。

　　她把玩着手腕上的男性腕表，看着钢带上头的磨损痕迹。

　　其实，费杰没叫她来接机，可是那家伙连班机号码都传真给她了，不是要她来接机会是什么意思？

　　况且，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她没来接机的话，费杰见到她的第一眼，铁定不会有好脸色，而且还会赏给她一顿冷言冷语，说什么她见色忘友，说什么十年情谊抵不过她的闲杂小事。

　　天知道她生命中见色忘友的举动全都是因为费杰——

　　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因为他生病而临时爽约。朋友的订婚宴，因为陪他到日本当顾问而没到场。二十五岁的生日聚会，因为他老大人在法国当客座主厨，寄了张机票要她自行飞去，她只好向朋友道歉，然后傻傻地飞到法国，接着一整周都待在餐厅方圆五公里的地方……她有太多约会因他而改期，他竟然还敢给她排头吃。

　　真是个没良心的恶人！

　　然后，最最最可恶的事情是——因为费杰长得实在太俊美，她所有朋友竟然全都理解她这样的举动，还会不时对她露出艳羡表情。

　　人长得好看，果然就是吃香，可恶！

　　许恩恩把长及胸的发丝拨到肩后，小声地嘀咕着：“再美的脸看久了也就是眼睛鼻子嘴巴的组合……”

　　费杰出来了！

　　当许恩恩看到费杰戴着黑色大墨镜的高大身影走出入境室，心跳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老天真的不公平，怎么可以让一个男人长了这样一张天使脸孔，却又给了他恶魔的诱惑魅力呢？

　　许恩恩用训练有素的深呼吸稳住心跳，不用回头，就知道此时所有女人的目光一定全都集中在费杰身上。

　　如果费杰那张俊美脸孔还不够吃香、一百八十公分的瘦高模特儿身材也足以让他受到注目了。

　　他穿着意大利品牌Dolce&Gabbana黑衬衫、黑长裤，合身的剪裁贴在他清瘦却又经过锻炼的胸膛、大腿上，就像是第二层肌肤，时尚又性感。

　　许恩恩往前走了两步，在费杰的黑色大墨镜对上她时，知道他已经看到她了。

　　费杰的左边嘴角往上斜斜一勾，他推上大墨镜，露出一对像画了眼线般深邃逼人的魅惑黑眸。

　　他定定地看着她，拖着黑色行李箱，大步朝她走来。

　　许恩恩不自觉地抓住手上的腕表，发现不过是一个月没见到他，她的定力居然就退步了。

　　真该告诉费杰，别这样看一个女人的！就算是她已经看了他十年，却还是没能有百分百的免疫力啊。

　　不过，他平常会这样看别人吗？许恩恩疑惑地皱了下眉。

　　费杰不爱与陌生人接触，愿意看一个人超过十秒，就代表他不讨厌这个人。

　　“笨女人，恍什么神？”费杰站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不是恍神，是悲从中来。你一回来，餐厅人员的好日子就要结束喽！”许恩恩挑衅地说道，好掩饰此时的小鹿乱撞。

　　“你胆子愈来愈大了，是欠人教训吗？”费杰眼眸一瞇，低头瞪着她。

　　“喂，我好心好意来接机，你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许恩恩双手扠腰，火红Ｔ恤让她像一团燃烧的火。

　　“我有叫你来吗？”费杰挑眉问道。

　　“那下次我不来接机。”

　　“你皮在痒？”他倾身向前，钻石般璀亮眼眸直逼到她眼前。

　　这人真的很难伺候耶！许恩恩用力鼓起腮帮子瞪着他。

　　“鼓什么腮帮子！装可爱？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少女？”费杰用手戳向她的腮帮子，伸手将她落到颊边的发丝拨到她耳后。

　　他长指拂过肌肤的触感，让许恩恩手臂起了一臂鸡皮疙瘩。

　　他不是在乎她，只是受不了她有一点凌乱。许恩恩第几百次告诉自己。

　　“头发该剪了。”他把她的头发卷在指头绕了两圈。

　　“遵命。”她无奈地说道，很快地抽回头发。

　　自从认识他之后，她的头发就维持在腰上及胸口以下的长度，因为这位龟毛大爷说，这样最适合她，会让她的脸讨喜一点。不过，看在他掏钱请一流美发师替她剪发的分上，她不跟他计较。

　　“我不在的时候，餐厅怎么样？”费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住她，走向出口。

　　“天天客满，快要不需要你这个大厨了……”她被他瞪了一眼，却因为被瞪得很习惯了，所以完全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对了，自从你上星期接受日本杂志专访，被封为‘料理美男’之后，我们餐厅接到很多想请你上电视及访谈的邀约。”

　　“不去。”他冷冷一哼。

　　“不怕别人说你厚此薄彼、崇洋媚日，只接受日本杂志专访？”

　　“日本杂志很专业，问题反复沟通过很多次，不相干、不识相的问题，一个也没有……”

　　“请问你是费杰吗？”一名挂着记者证的女子挡去他们的去路，目光惊艳地看着费杰。

　　费杰冷冷地看记者一眼，站到许恩恩身后。

　　“请问您是？”许恩恩有礼地问着眼前打扮时尚的女子。

　　“我是星星日报的记者，请问你是费杰的什么人？”记者连珠炮似地问道。

　　“我是费先生任职的餐厅‘费城’的经理。”许恩恩说道。

　　费杰抿着唇，把戴在头上的墨镜往下一拉，盖住美眸里一闪而过的怒气。

　　马的，都认识十年了！许恩恩这女人就只蹦得出他们的关系是主厨与经理？

　　“费先生，有人寄来你和女明星朱妍昨晚在东京共享晚餐的照片，请问你们正在交往吗？”女记者侧过身，尝试与费杰对上眼。

　　许恩恩回头看他，想知道事情虚实。

　　朱妍以冷艳好身材著称，在日本发过写真集，也小有知名度，而他广受女人欢迎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昨天晚上有十个人一起用餐。”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长腿不耐烦地在地上打了几下拍子。

　　许恩恩一看他这种态度，知道他和朱妍没关系。她握住他的手，领先往外走了一步。

　　费杰拉着行李箱，乐得跟着往前走。

　　“听说你们相谈甚欢。”女记者紧随在侧，目光始终巴在费杰那张上相的巴掌脸上。

　　费杰在墨镜后的眼眸翻了个白眼，看了许恩恩一眼。

　　“抱歉，我们还有事要急着离开。”许恩恩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她会意地带头先往前走。

　　女记者拿起相机要拍他们，费杰脸色一沈，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扯过相机。

　　“你妨碍自由……”女记者马上回击。

　　“见鬼了！你有拍照的自由，我没不被人拍的自由吗？”费杰说完，直接把相机交给几步外的航警。

　　此时，许恩恩已经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到出口大门边，把行李箱放进排班出租车后座。

　　费杰见状，大步跟上。

　　两人很快地搭上出租车，在女记者抓着相机冲出门口时，车早已扬长而去。

　　“帅。”许恩恩开心地竖起大拇指称赞自己。

　　“标准还真低。”费杰冷哼一声，放松地躺在后座。

　　许恩恩突然皱了皱鼻子，连忙用双手捣住小脸。“哈啾、哈啾。”

　　“麻烦冷气调低一点。”费杰跟司机说道，瞄了她一眼——这女人打起喷嚏来，那种小猫一样的呼噜声很有趣。

　　“谢谢。”她说。

　　“我是怕你传染感冒给我。”费杰拔下墨镜，星辰黑眸逼到她面前。

　　许恩恩放弃从他嘴里听到好听话的希望，对他扮了一个超级大鬼脸。

　　“丑八怪。”费杰大掌扳正她的脸庞。

　　“在你面前，不需要有形象。”许恩恩往后一躺，烂泥似地瘫在后座里。

　　“坐正一点。”费杰瞄她一眼，戳了下她的腰侧。

　　许恩恩不情愿地挺直背脊，端正地坐好。

　　费杰身子一侧，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旋即闭上眼睛。“我凌晨一点才回到饭店，早上五点就起床，跟他们去鱼市场等渔船回来。”

　　“那你快点睡。”许恩恩连忙正襟危坐，一动也不动地当起他的人形枕头。

　　费杰闭着眼，双唇往上一扬，眼尾也随之上扬，露出一道单纯得像天使，却比天使的纯净更让人小鹿乱撞的笑容。

　　许恩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她用力咬住下唇，强忍住将他拥入怀里的情绪。

　　老天爷，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昨天和新的追求者纪大宇约会时，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这回一定要把恋情谈到可以把自己嫁出去的地步。

　　可是，费杰才出现，她就连纪大宇的脸都记不起来了。

　　许恩恩烦恼地想抓头发，却又怕乱动惊醒了费杰，只好继续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努力咬唇想压抑住心里纷乱的思绪。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习惯用各种方法掩饰心里的感情——扮鬼脸、找他吵架、惹他发火，都是很好用的招术。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却始终找不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就是——不去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

　　“我问你，你和那个纪大宇还在联络吗？”费杰突然开口，依然紧闭着眼。

　　“对。”她瞄他一眼，不明白他干么突然飞来这一题。

　　“改天把你在我面前的恶形恶状录起来给他看，不信他不跑掉。”他双唇紧抿，凉凉地哼出话来。

　　“你干么搞破坏，那是你惹人厌，我才会那么凶好不好？”她瞪大眼，一巴掌拍向他的手臂。

　　费杰蓦地张开眼，在空中拦截她的手，却没再放开。

　　“怕我掀你的底，就给我乖乖坐好。”费杰瞄她一眼，搁在她肩上的头益发地捱近她。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害她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坐这样，别人会误会。”她咕哝道。

　　“等你真的有了男朋友时，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他闭上眼，继续我行我素地赖在她身边。

　　许恩恩低头看着他长到没天理的眼睫毛，不服气地撂下话说道：“等我和纪大宇修成正果后，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我拭目以待那天的到来。”他冷冷地说道，没注意到自己置于身侧的手掌却已青筋毕露。

　　可许恩恩也没发觉异状，因为她正看向窗外，佯装自己没被他的话给刺伤。

　　她是猪！

　　都已经过十年了，她干么还期待这家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呢？

　　罢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和纪大宇培养感情，赶快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摆脱这段暗恋孽缘的不二法门啊。

　　＊   ＊   ＊

　　在费杰回来的这个夜晚，下了一点雨，气候还算凉爽。

　　许恩恩坐在房间地板上，喝着费杰“出门前”用她冰箱里的材料煮出来的西红柿清汤。

　　是的，那位住在她家隔壁，还说自己很累，一点回饭店、五点起床的男人，一回到他家卸下行李，接了一通电话后，就出门去了。

　　“你是大笨蛋，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许恩恩咕哝着，捧起汤碗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汤。

　　他的手一定会变魔法，才有法子在半小时内用洋葱、西红柿及玉米熬出这种美味清汤。

　　许恩恩放下汤碗，打开餐厅“费城”的行事历，看着明天待的处理事项。

　　五年前，她爸爸提供资金，替在国外已有名气、甫回国发展的费杰开了一间餐厅“费城”。

　　半年后，餐厅资金已经回本。一年后，餐厅的预约总排到几个月后。

　　去年，他们买下餐厅旁边的空地，准备盖费城二馆，好让费杰培训出来的二厨小沙有发挥空间。

　　当然，这一切都得经过魔鬼又龟毛的费杰同意。

　　那个比台风还难预估前进方向的家伙，一年能够在餐厅里待上十个月，就已经够让人想放鞭炮庆祝了。

　　幸好，他把二厨小沙训练得很好，每一道菜几乎百分百都是费杰的味道。

　　当然，许恩恩也绝对相信——没有她，“费城”绝不可能这么成功。

　　毕竟费杰虽然有一身好手艺，对食材极要求，对管销成本也有概念，但他的坏脾气和冷脸实在不好相处。

　　要不是有她在一旁当救火队，餐厅的员工早就跑的跑、逃的逃，怎么有法子维持餐饮业少见的百分之五流动率。

　　明天费杰重回餐厅，早上十点半铁定会让他们试菜，他们又可以尝到新的料理。

　　许恩恩咽下一口贪馋的口水，想着明天还要和费杰一起应征新的三厨、检查新鱼店的食材、要跟设计师见面谈二馆的装潢……

　　反正，费杰一回来，所有的事情全都要动起来喽！

　　许恩恩双眼因为思及明日的挑战而闪亮着，她揉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喜欢这种全身细胞都蠢蠢欲动想往前冲的感觉。

　　铃铃铃……

　　手机铃声惊醒发呆的她。

　　许恩恩把鼻梁上一百度近视的黑框大眼镜往头上一推，接起手机。

　　“恩恩，我是纪大宇，吵到你休息了吗？”

　　“对不起，我忘了要回你电话。”许恩恩坐直身体，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你今天餐厅休假，本来就该好好休息。那……你明天晚上会在餐厅吗？”身为牙医的纪大宇，说话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地慢条斯理。

　　“会。”

　　“你下班后，我去接你，可以吗？”

　　“可以。”她大声地说道。

　　“那……我们明天再聊。”

　　“好，再见。”许恩恩挂断电话，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她有预感，纪大宇明天会跟她告白。纪大宇长得斯文、个性体贴、脾气又好，就连一七五的身高都刚刚好，正是最适合她的人选。

　　可是——为什么他们至今还是朋友？

　　距离她上回交男朋友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她的春天究竟在哪里？

　　费杰似笑非笑的坏坏笑脸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走开走开走开……”许恩恩呻吟一声，抓过抱枕用力捶打。

　　“帮我开门！”

　　门外传来费杰的吼叫声，划破整条街的宁静。

　　下一秒，许恩恩马上冲出房间，用奥运选手的速度跑到门口。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她拉开大门，一双眼眸冒火地瞪着费杰。

　　费杰倚在门边，贴身的黑色衬衫只扣了三颗，清瘦但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地向她宣告性感。

　　“恩恩，我回来了。”他露出一口闪亮白牙，微鬈头发性感地落在饱满前额上。

　　他倾身向前，对她眨动着让女人嫉妒的长睫，并用他那对会让八岁到八十岁女人脸红的深邃眼眸紧盯着她。

　　许恩恩伸手挡住他在一臂之外，清亮的内双明眸一瞇。

　　当费杰对她放电时，只代表了一件事——

　　他喝醉了！

　　许恩恩心跳逐渐加速，但她很快深吸了口气，用一种训练有素的自然神态说道：“费杰。”

　　“有。”费杰懒洋洋地应道，黑眸却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恍若她是他最珍视的宝贝。

　　“这叫门铃。”许恩恩抓起他的手戳了两下门铃。

　　“门铃，你好。”他正经八百地说道。

　　“这叫手机。”她从他胸前口袋抽出手机，用它们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胸口。“是用来打电话联络人的。”

　　“喔。”他用力点头，一副很受教的模样。

　　“你下次如果敢在凌晨一点在我家门口大吼大叫，我就换掉你的二厨，然后再把你的主厨刀拿去送人，把你所有抹布都藏起来，让你手忙脚乱。”她压低声音，威胁地说道。

　　“才怪。”费杰揽住她的腰，弯身用额头抵住她的，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才舍不得这样对我。你对我最好了，我如果没有你，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了。”

　　许恩恩的心飞上天，但她只允许自己飘飘然一秒钟的时间。

　　“快点进门，不要在门口丢人现眼。”

　　许恩恩拉起他的手就往大门里拽，费杰乖乖地听话，只不过仍然很坚持要握着她的手。

　　只是才走了几步，他就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许恩恩被他的体温包围，让他的身体线条烙进她的。他身上有淡淡的雪茄味及威士忌，还有一种他独特的味道——

　　那是他身上马鞭草古龙水混合了他的体温，形成一股清新却性感的味道。

　　“恩恩。”他把脸贴在她的发丝上，呢喃地说。

　　“先去洗澡，你一身酒臭。”她用手刀砍他的肩膀，推他在一臂之外。

　　“你陪我去。”

　　“我数到三，你不去的话，就滚回你家。”许恩恩双手扠腰，把握这种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难得时刻。

　　费杰抿起唇，唇线往两侧一撇，神情顿时变得像三岁小娃。

　　许恩恩很想笑，也很想拿起相机拍下这个在餐厅里恶名昭彰的厨师耍孩子脾气的模样，可她毕竟不想让人分享这只属于她的一幕。

　　“一、二……”许恩恩一挑眉，开始计数。

　　费杰马上冲向她的房间。

　　“好想踹他两脚喔，谁教他平常在我面前当大王，只有喝醉才会在我面前扮小孩。”许恩恩自言自语地走到厨房帮他倒了一杯水。

　　等她走回房间时，他正从浴室里走出来——

　　结实的古铜色身躯只围着一条白色毛巾，黑发落下几绺在前额，隐约遮住他看人总是太露骨的黑眸。

　　“穿衣服。”她命令道，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费杰大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方的抽屉拿出他的衣服。

　　他背对着她，换上四角短裤。

　　许恩恩则不客气地将他健壮、结实的背影，好好欣赏了一回。

　　他很瘦，却是瘦不露骨。除了肌肉线条极好之外，还拥有她看过最性感、结实的男子翘臀。

　　费杰套上短裤，拿着吹风机，走到她面前。

　　“喝水。”她命令道，知道他若没人提醒，绝对不会主动喝水。

　　费杰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后，抱住她的腰直接赖到床边。

　　“帮我吹头发。”他喝光水杯的水，直接把头靠在她大腿上。

　　许恩恩看着他娃娃耍赖的样子，好希望他一直这么醉下去。

　　许恩恩拿起吹风机，吹着他那头鸦羽般灿亮的发丝。

　　他闭着眼，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喝醉的时候，神智看起来完全清醒，只会团团转找着她，一旦找不到就会大发雷霆发酒疯；找着了她，他就会从知名的米其林厨师变成一个要人哄的三岁小娃。

　　“好了，睡吧！”她把他推到枕头里。

　　费杰倒在她枕头上，满足地长叹一声，扬眸对她一笑。“都是你的味道。”

　　许恩恩拉过被子盖住他整颗头，准备离开去刷牙洗脸拿床垫打地铺。

　　“恩——”费杰侧过身，朝她伸出手。

　　许恩恩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她叹了口气，伸手让他握住，继续坐在床沿。

　　“我昨天梦到我二十岁刚到你家的时候，被你老爸揍了一顿的情况。我吓到从床上跳起来。”他笑着说道。

　　“你活该。谁教你那时才刚到我家，就试图引诱我。”她至今还记得当时被他压在墙上时那种心跳快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因为你那时候一直盯着我，分明就是对我很着迷。”

　　“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正常人都嘛会盯着你看，难道你要引诱每个看你的女人吗？”她抚着他的脸颊——又是一个他清醒时，她绝不会做的动作。

　　费杰抓过她的手放在颊边，傻傻地笑着说道：“我那时是想如果你成了我马子，我在你家就会好混一点，毕竟当年我就是靠着这张脸及不怕死的蛮力打遍天下。”

　　许恩恩看着他漂亮的五官，想到当年他眼里那股破坏的蛮劲，蓦地打个冷颤。

　　“我老爸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把我丢到你家。你爸是我的超级大恩人，我要送个匾额给他。”费杰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爸会骂你无聊。”她说。

　　“然后叫我去煮一桌菜给他吃。”

　　两人相视一笑，费杰拉过她躺在身边，心满意足地笑着。

　　许恩恩想起当年的一切，只觉得时间真是快得让人想倒退三大步。

　　她爸许精进是间大型纺织公司老板，也是个喜欢到处吃的老饕。当年收留了费杰之后，就把他安排到一间法国餐厅实习。还和费杰打赌十万，赌他和他父亲费正明不同，没法子在同一个工作待上三个月。

　　费杰为了得到十万块远走高飞，咬着牙硬撑了下去。没想到因为努力过了头，当时在法国餐厅客座的法国厨师问费杰，愿不愿意跟他回法国去学艺。

　　费杰点了头，带着一包行李便潇洒地离开。

　　五年后，当他再回到台湾时，已经不只是米其林大师的名徒、还是个在法国读完厨艺学校、少数极年轻便成为米其林一颗星、独当一面的厨师。

　　“你后悔过当厨师吗？”她轻声问，知道他还没睡着。

　　“废话。那时候在法国人生地不熟，躺在热到可以让人脱水的厨房里读那堆法文书时，我后悔得要死。”他长睫微掀，定定地看着她。

　　“难怪我那时候每天耳朵痒。你一定都在那里诅咒我爸和我，让你走上厨师的不归路，对吧。”她拉拉他的耳朵说道。

　　“现在想想一切都是值得的。”费杰举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印下一吻。“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许恩恩屏住呼吸，感觉像被求婚了一样地飘飘然。

　　下一刻，费杰闭上眼，像是得到安稳睡眠的保证，呼吸很快地变得平稳。

　　许恩恩看着他像天使一样的笑容，她的右手紧握着他的手，左手则用力压住疼痛的心。

　　她知道他明天一觉醒来，便会忘记这一切。

　　因为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

　　他酒量其实不怎么好，有时多喝了一些，就会喝醉。

　　这种事一年会发生个一、两次，而只要他一喝醉，他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地跑到她身边。

　　最夸张的一次，是他搭了三个小时的出租车到日月潭找她，因为她当时正和朋友在那儿度假。

　　许恩恩咬住唇，忍住一声叹息。

　　这男人确实爱她——当她是家人一样地爱着。

　　但她却笨得爱上他，任由这男人可恶地在她生命里来去自如。她可以成功管理一间知名餐厅、可以轻易地控制成本，为什么就是没法子管好自己的心？

　　如果有一天，他的真命天女出现了，那她该如何自处？

　　许恩恩强迫自己从他好看到让人心痛的睡容上移开视线。她松开他的手，拉过被子替他盖好，转身走出房间。

　　真要命，暗恋一个男人十年，实在是够了。

　　她明天“一定”要接受纪大宇的追求！

　　如果不学会对费杰这颗大石头视若无睹，她的爱情路一辈子也无法前进。

　　她要交男朋友、她要结婚！

　　她要有一个家庭和小孩！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第二章

    隔天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太阳晒得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像翡翠一样闪着光，绿得很不真实。

    许恩恩穿着最爱的红色T恤，戴着她的黑框大眼镜，开着奥迪红色休旅车，迎着太阳方向挨着绿树前进，用一种悠闲速度将车驶进白色地中海式建筑的“费城”停车场里。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一辆和她同品牌的蓝色车子，代表那个在她房间睡了一觉，一早就不告而别的费杰已经来上工了。

    许恩恩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半。

    距离新的鱼货公司送货时间还有半小时，她之前已经耳提面命了三次，希望这间公司一定要准时，否则费杰又要发飙喽。

    许恩恩下车，不用找也知道那人一定是在香草园巡视他的各类香草有没有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于食材的挑选，他向来亲力亲为。认为运送食物里程愈短、食物愈新鲜，成本也就会愈低，所以能够选用台湾的食物，他绝对不外求。

    况且，他说台湾的茄子、青椒、番茄都是极有滋味的好食材，所以找了小型农家配合，种植他要的蔬菜。

    不过，也正因为费杰的坚持，餐厅的好味道才能这么快地为人所接受吧。

    许恩恩走进餐厅，推开办公室的厚重圆木门，走到靠窗的黑色大办公桌边。

    用力将老式的木框窗玻璃往上一推，窗台上的迷迭香正摇晃着身子对她打招呼。

    她弯身亲吻了它们，摘了几叶冲了壶茶后，便站在窗边，看着在香草园除草、抓虫的费杰。

    他前额过长的头发用她的小夹子夹在脑后，露出美丽的脸孔，白色无袖背心则显出他经过锻炼而隆起的胸部线条。

    这家伙个性超恶劣，但是模样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她捂着胸口，费杰正巧在此时抬头看着她。

    他一挑眉，嘴角一斜，扬起手做了个喝东西的手势。

    她对他扮了个鬼脸，转身离开窗边。

    取来一个马克杯放到咖啡机出口，按下咖啡机按钮，扑鼻的咖啡香开始在办公室内弥漫。

    等到咖啡滴下最后一滴时，办公室的门也在同一秒被推开。

    砰！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来。

    费杰抓起咖啡杯啜饮一口，靠在桌边看她，一早的烦躁至此才稍稍平抚了一些。

    许恩恩双臂交握在胸前，明眸定定地看着他。

    他皱着眉，双唇紧抿，眼神里仍有余怒，他的背脊挺得极直，是一种压抑着怒气不发作的姿态。

    他不对劲！许恩恩一手搁上他的手臂，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费杰看着她，心窝一暖，反掌将她手摆在掌里，嗄声说道：“昨天晚上，我爸打电话给我。”

    她倒抽了一口气，难怪费杰接了电话就出门，还喝醉酒回家。一扯到他爸爸铁定就没好事！

    许恩恩端过她的迷迭香花茶放到他手里。这人生气时，肚子就像有十把火，一直让他喝流质的东西，他的心情会平复得比较快。

    费杰将咖啡一饮而尽。

    “早上酒醒了，本来想跟你说的，但你睡得很熟，我不想吵醒你。”他说。

    “你爸想做什么？”许恩恩关心地看着他冷凝的面孔。

    “要我汇一百万给他。”费杰全身紧绷是随时要炸开一样。

    许恩恩倒抽一口气，直觉地紧握住他的手。

    他牢牢地回握着，牙根仍然咬得死紧。

    “处理好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挂他电话，算是处理好了。”他激动地咆哮出声，吼得全身都颤抖了。

    “小时候把我当成废物到处寄养，从来没对我付出过一点感情。现在我有了知名度，倒是很懂得每个月打电话来要钱，不让他予取予求，就说我不孝！这是哪门子道理？”

    许恩恩一语不发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费杰的腰。

    在他几回的酒后吐真言里，她知道他有个很悲惨的童年，在亲戚家被打被揍挨饿受冻被人嫌恶，都是家常便饭。即便现在功成名就，一样还是常因儿时的恶梦而惊醒。

    费杰环抱着她柔软身躯，他闭上眼，允许自己短暂地放开“爸爸”这个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

    许恩恩拍拍他的后背，抬头坚定地对他说道：“他不值得你用生气来虐待自己。你买了房子让他住，每个月汇三万给他，你做得够多了。多汇钱给他，他也是拿去吃喝嫖赌。我们感化不了他回头，至少不能助纣为虐。”

    费杰依然不作声，可僵直身躯却渐渐地柔软了。

    “不要管他骂你骂得有多难听，你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么勤奋。一个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的人，干么去计较一个这辈子没认真工作过一天的人所说的话？”许恩恩愈说愈激动，只觉得想打他爸爸一拳。“下次你爸再打电话来胡闹，你把电话转给我，我跟他理论！”

    费杰站直身躯，双唇微微往上扬，捧住她的脸庞，黑眸带着笑意地望着她。

    “突然觉得送车、送手表给你这丫头，实在是很值得。”他说。

    许恩恩望着他长到几乎要碰到她的长睫毛，她的心脏冲到喉头。

    老天真过分，老是要在她下定决心不管他的时候，就派来一件只有她能替他解决的事情。然后，她会在他眼里看到赞赏……然后，她就会不小心沉迷在这种“她是唯一”的氛围里，然后——

    她会嫁不出去！

    许恩恩伸出双手往他的胸膛用力一推。 

    “干么靠这么近，我可没要你以身相许。”她说。

    “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我以身相许。”他抗议。

    “恶！”她故意把五官皱成一团，乘机后退坐回办公桌前。“我有洁癖，才不要你这种一天到晚换女友的人以身相许。”

    “你说错了，我没有女友，那些都只是我的情人。”他单手撑在她桌上，皮笑肉不笑地逼近她。

    “反正都一样，不关我的事。”她今晚就要接受纪大宇的求爱，所以一切都跟她无关了。

    许恩恩催眠地告诉自己。

    “对了，老方今晚过生日，要我们打烊之后过去热闹一下。”老方是“费城”的肉类供应商，也是和费杰穿拖鞋坐在路边、喝红酒配起司的好友。

    “我今晚有事。”

    “跟纪大宇约会？”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胸口不期然地刺痛了下。

    也许他该去检查一下心脏了，从上个月以另一个饭店集团顾问身分到日本视察业务开始，心就老是这样不定期地揪疼着。

    “你干么管那么多？”她没好气地回嘴。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好心帮你过滤，你还不识好歹！”费杰瞪她一眼。

    “你以为全天下男人都跟你一样顽劣？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判断，”

    “哈，从我五年前回国到现在，你连半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你没回国前，我交过一个男友！你回国之后，我只交过半个，情路就因为公事太忙而夭折了。根本就是你带扫把星，妨碍我得到幸福。”许恩恩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情路坎坷，不由得双手叉腰、两眼冒火地瞪着他。

    费杰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看着她这株穿着红色T恤，气到脸颊胀红如苹果的小辣椒。

    “总之，你给我听好了。我有预感，今晚过后，我的新任男友就要诞生了，你少来碍事。”她呛声放话。

    费杰双唇抿成一直线，却又很快地松开。

    他知道她早在八百年前就该交男朋友了，他不是存心想坏事，只不过是不喜欢她日后不能随传随到的感觉罢了。

    “是，你交男朋友，很了不起，要不要我开瓶香槟帮你庆祝？”费杰故意拍手，双唇讥讽地勾起。

    许恩恩气到一口气喘不过来，她抓起桌上一只磁铁飞镖，毫不考虑便直接出手——

    飞镖射向墙边那块贴满厂商电话和费杰照片的白板，分毫不差地射进费杰照片的双眉中央。

    费杰蓦地闪过一阵冷颤。

    “我会提醒纪大宇和你交往时，记得先保意外险。”他说。

    “我要工作了，闲杂人等请滚开。”许恩恩一手指向门口，直接赶人。

    当！

    墙上的发条时钟敲了一下。

    费杰看了时钟一眼，脸色马上一变。

    许恩恩一看到他的表情，她也呻吟了一声，并捂住了额头。

    “新来的鱼货公司不是九点要到货吗？”他记得他的工作笔记本上，她是这样写的。

    “对。”许恩恩看着他固执的神态，知道这下子又要重新开始找鱼店了。

    她早上才又打电话提醒鱼货公司，一定一定要准时！

    “还有那个刚上班三天的新服务生，不是也应该在九点过来学规矩吗？”费杰的唇角往右一抿，幅度愈拉愈低、愈拉愈低……

    许恩恩揉着太阳穴，觉得头又开始抽痛了。唉，就知道费杰一回来，大家皮都要绷紧一点了。

    费杰对工作认真到近乎严苛，对厨房事务向来说一是一，而他对守时这事，要求尤其严格，所有送货厂商绝不许迟到，否则便不再往来——因为食材迟到，会打乱他的工作进度。

    员工守则第一条，也是绝对不能迟到。万一真的有急事，可以在路上打电话请假。他对于宿醉、失恋这些理由都能接受，但是，没有事先告知就迟到，绝对就是他的地雷。

    她已经为此辞退过几十个员工了……

    “恩姐，对不起，路上塞车。”新来的服务生方芸芸冲进办公室，一看到费杰马上立正站好，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粗犷五官凶恶得像是随时要拿起鞭子甩人无数下一样。

    方芸芸低头看着地板，紧张到快哭出来。

    费杰冷窒一如冰雕的脸孔转向许恩恩说道：“我没骂人，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是要触我楣头吗？”

    方芸芸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了，先去换制服吧。”许恩恩连忙拍拍方芸芸肩膀，把人送出去办公室。

    方芸芸逃难透般地飞奔了出去。

    费杰看了许恩恩一眼。

    许恩恩看着这个厨房暴君，知道可怜的方芸芸要被辞去工作了。

    “我看到货车了。”费杰往窗户看了一眼，大跨步走出办公室。

    一分钟后，许恩恩听到费杰和司机理论的声音。

    “不是交代过九点要准时抵达吗？把货卸下来，跟你们老板说，下回不用再送了。”费杰说道。

    “不要这样啦！我们的鱼货很好，你找不到我们这么好的鱼了。”司机大声说道。

    “你们的花枝是从南方澳汪家渔产买来的，深海白点红鱼是跟富基渔港阿明买的，野生龙虾是跟竹园的孟老买来的。那些老板我都很熟，我跟你们叫货，是想留点生意给别人做，所以才让你们去收货买卖的。现在生意也甭做了！”
    
    “我只是迟到十分钟。”司机不爽地叫道。

    “别人开三个月的票，我半个月结一次现金给你们，光凭这点，我想你们老板就该卖我的帐了……”

    许恩恩听着费杰风雷火炮一样的教训声，她拿起手机拨话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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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大爷，你教训够了。快去工作吧，今天不是要试菜吗？二厨小沙说他十点就要来了呢。”

    许恩恩挂上电话，坐回办公桌前，再次挂上近视一百度的黑框大眼镜，开始处理办公桌上那一堆厂商的送货单和档案，并在她那本写满了红色、绿色各色缤纷字迹的黑色行事历里，再加上更多的记号。

    看来今天会是个难过的一天！

　　＊   ＊   ＊

    今晚的“费城”，因为费杰的归来而弥漫着一股隐隐骚动的气息。

    新旧客人都期待着费杰每晚出来巡视用餐的例行举动，而今天早上的报纸娱乐版关于朱妍和费杰很谈得来的新闻，则是加重了这股期待氛围。

    此刻用餐时间，厨房忙到最高峰。

    费杰站在他的六炉嘴炉灶前，一边盯着旁边的两锅高汤和牛肝酱汁，一边听着跑堂大声地报菜名，同时在下个十秒备好所有材料，再和他的烧烤主厨，同时把比目鱼送进烤箱、把丁骨牛排扔进炸锅，起锅煮龙虾肠佐鱼汤……

    为了让每一桌点的不同主菜都能同时上桌，厨房就像战场。

    而这间经过设计的厨房虽然空间广大、通风良好，但三十桌的订单，还是让厨房里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得像站在战争前线。

    除了费杰之外。

    费杰走在干净的厨房里，享受着这样紧张的气氛。

    他回头看着他的副主厨小沙依照标准程序调出酱汁的味道、看着工作伙伴们随时手拿干净抹布保持餐柜洁净，心情不禁大好了起来。

    这是他的王国，所有人通通该照他的规矩来。

    费杰知道他已经不需要亲自下厨，但他和许多只设计菜单，然后只要负责训练副主厨如实地做出一模一样味道的主厨不同。他喜欢亲手做料理，更喜欢和恩恩挤在办公室的监视器里，一起看客人吃得心满意足的表情。 

    最后，当那份配料多到像天上星星的陶锅炖百蔬主餐终于出炉时，费杰大喊一声——

    “出餐！”

    费杰摘下厨师帽，从厨房的另一个出口溜到许恩恩的办公室。

    二十岁那年，要不是恩恩的爸爸收留了他，将他栽培成厨师，他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打混，或者是早已命丧街头了。

    这些年来，虽然许伯伯经常留守大陆纺织工厂，每年最多只有三个月待在台湾，但是许伯伯对他恩重如山，他没有一天忘怀过。而许恩恩则是陪伴他最久的天使，她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十岁便丧母的她，却比所有他认识的女性还拥有母性特质。

    虽然这些肉麻话，就算有人拿刀抵着他脖子，他也说不出口。但他知道即便拚了他的命，他也不会让人伤害许恩恩。

    “八成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对她的追求者老是觉得不爽。”吾家有女初长成，而且都长到二十八岁了。

    总之，恩恩是他的家人，如果有男人胆敢让她伤心，他会用他的钢刀把对方大卸八块。

    费杰黑钻眼里闪过一抹让人胆寒的戾气，可当他的手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时，他说话口气却是公事公办的命令式语气。

    “许恩恩，你去找那个——”点菜员小燕谈谈。

    费杰瞪着那个今晚在外场一副垂头丧气的小燕，此时正坐在许恩恩对面，旁边已经有了几团显然是哭过的卫生纸。

    费杰一语不发地经过小燕身后，朝许恩恩竖起大拇指。

    许恩恩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了他一眼，继续握着小燕的手说道：“要开心，不要担心，否则你妈妈感受到你的担心会更加慌乱的，我请费杰明天给李医生拨个电话，李医生是外科手术的权威，你妈妈一定没问题的。”

    费杰于是知道了小燕今晚恍神的原因，对许恩恩的赞赏不由得又多加了一分。
   
    除去迟到及对工作不适应的人员之外，他从不知道有哪间餐厅的员工流动率可以像“费城”这么低。

    这一切都是许恩恩的功劳，她总是在问题才冒出芽时，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每当店里太忙碌，或是他的要求严格到全店都想拿菜刀砍人时，就是她施展魔法的时刻。

    她总会在别人还没开口前，就送上生日礼物，让对方感动得掉眼泪。或者，是在员工急着用钱时，适度地包上一个红包。当大伙儿忙到要杀人时，她就会突然决定带大伙儿去高级餐厅用餐、或者领着所有人做全身按摩，把大伙儿安抚得身心舒畅……

    她是天使。

    费杰吹着口哨走进办公室附设的浴间，简单沐浴后，换上恩恩帮他摆在衣柜里的干净衣物，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当他走出浴室时，小燕已经离开。

    “她走了？”他问。

    “对，然后你明天打电话给李医生，请她看诊时多费心，然后邀请她来用餐，跟她说她最爱的香槟‘圣杯’已经进货，你私下替她留了半打。”

    “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该怎么过？”费杰挑眉问道。

    “放心，只要店里盈余红利再多分百分之五给我，我保证你可以继续拥有。”许恩恩睁大眼，笑容可掬地说道。

    “你是吸血虫吗？”费杰瞪大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见过比大厨还有钱的经理吗？还敢再跟我要百分之五的红利？就连我赚到的第一只手表，也戴在你手上了。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剥几层皮啊？”

    “那是你喝醉酒，自己拔下来送我的，我不收白不收。”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手却紧紧握在这只大表上。

    “酒果然害人不浅啊，所以你还开着和我同款奥迪休旅车。”那是他前年喝醉时，在她面前夸下的海口——

    他说，她对他意义不凡，以后他开什么车，她就开什么车！

    “所以，我从不喝酒。”她说。

    “很嚣张嘛。”费杰捏了下她脸皮，龇牙咧嘴地逼近她。

    她屏住呼吸，不敢呼吸他刚沐浴后那诱人的体肤味道，只别过头说道：“如果没事的话，我晚上想提早半小时离开。”

    “我能说不吗？”费杰心情顿时一沉，表情随之变得漠然。

    “为了我将来的幸福，你不能。”

    “还没开始和人正式交往，就学会威胁人了。等你要结婚时，岂不要拿刀相逼？”费杰脑子中闪过她结婚的画面，脸色更加铁青。

    他不高兴地努起唇，转身却看到她挂在衣架上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套低调却优雅的黑色削肩篷裙小洋装。

    “你等下要穿那套衣服去约会？”费杰胸口一闷，两道眉揪成死结，美眸里满是不以为然。

    “你有意见吗？”许恩恩把黑框大眼镜往头发上一推。

    “太曝露。”费杰肯定地点头。

    “曝露？”许恩恩朝他逼近一步，死命瞪着他。

    这家伙分明在找碴，之前他的女人们哪个不是穿着低胸、迷你裙，八爪章鱼一样地缠在他身上？

    “对，手臂、腿都让别人看光光了。”他双臂交握在胸前，愈看愈不满意。

    “你可不可以不要双重标准？！外头女人穿得火辣，你还称赞她们懂得展示本钱。”她的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

    “你不是外头的女人。”费杰双手置于她的肩上，神态正经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家人。”

    许恩恩望着他的水亮眼眸，胸口像被人闷打了一拳，痛得她瑟缩了下身子。

    好吧，她知道他对她很特别，她应该要满足了，可是——

    许恩恩皱了下鼻子，突然觉得委屈得有点想哭。

    “恩恩？”费杰戒慎恐惧地看着她眼里那抹可疑的水光。

    “家人也不可以干涉我的自由。”她哑声说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瞠大眼，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你……你不要哭！”费杰往后跳了两大步，一副看到古生物复活的惊恐模样。

    “我偏要！”许恩恩拼命挤眼，眼泪啪嗒掉了两滴。“谁教你欺负我，连我要穿什么衣服去约会都要干涉！”

    “好啦、好啦，你穿那件洋装美若天仙，这样可以了吧。”

    “不可以。”她皱着鼻子，还是想哭。为什么他只能当她是家人？为什么？

    “这个月餐厅的红利全都给你，你再给我掉一滴眼泪试试看！”费杰瞪着她的泪水，张牙舞爪地说道。

    许恩恩看着他那张漂亮得像是用大理石刻出来的脸庞，竟然为了她的眼泪而手足无措，脸上这才露出一点释怀神色。

    “好。”她点头。“我要换衣服出门了。”

    “随便你。”费杰走到门边，忍不住又瞄了那件洋装一眼。“感冒活该……”他咕哝着打开门。

    铃铃铃……

    许恩恩手机铃声响起。

    “喂。”她接起电话，轻笑地说道：“我快好了，还要再等我一下喔。”

    费杰一听到她放柔的语气，马上停下脚步，伫在墙边不肯离开。

    “你在餐厅后门了？你怎么这么早来？”许恩恩说道，眼睛却瞪费杰，一手指着门外下逐令。

    费杰干脆坐回沙发里，长腿直接搁在桌子上，光明正大地听着。

    “你说什么？”许恩恩神色突然一变，抓着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不换衣服了？这么迫不及待？还有，你现在就离开，根本就是给员工做负面示范，你这样配领大家辛苦挣来的分红吗？”费杰跟在她身后，凉凉地说道。

    许恩恩蓦然打停脚步，手指直接戳向他的肩膀。

    “餐厅后门有个小婴儿！”她说。

    “你说什么？”费杰表情顿时定格。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所以，我现在要去处理。”许恩恩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给我负责到餐厅前面去卖笑，不要让客人们发现异状，也让晚上守在前门路口的那些记者有目标可瞄准。我不想我们的餐厅，只会出现在绯闻八卦报导里，你的料理比你的脸及情史都精彩！听到了吗？”

    许恩恩言毕，大步往前进。

    费杰脑子里还回响着她认真捍卫人的神态，心头又是一紧。

    他用力捂住胸口，怀疑自己最近一天到晚都搞胸闷，莫非真的胆固醇过高，血管堵塞吗？

    只是，他的胸闷似乎都因为许恩恩而起。莫非她决定要和别人定下来一事，真的严重到让他不舒服吗？

    不管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事。
  
    费杰深吸了口气，用力捶了下胸膛，转身大步走向用餐室，准备用他的魅力将客人们迷得神魂颠倒——

    因为恩恩这样交代了。
    
第三章

    稍晚，费杰尽责地在餐厅里和客人闲聊今晚的菜色，并和他的粉丝合照，收下男客八张、女客十二张的名片。

    虽然在面对陌生人时，费杰仍然维持他一贯嘴角扬起十五度似笑非笑的笑容，及沉默是金的习惯，可是客人都很满足，只觉得主厨神秘又帅气，今晚简直物超所值。而所有女人，都觉得费杰那对美眸正在对自己放电。

    费杰漂亮地退场，一闪身到厨房区，马上变了个样子。

    其他人呢？

    费杰瞄了一眼工作区里还在忙碌的收盘员之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跃上二楼办公室。

    一推开门，便发现所有的员工果然全部挤在这里。

    “他笑得好可爱，长得好像娃娃，超不真实的。”二厨小沙说道。

    “你看你看……他又笑了！他喜欢我，给我抱给我抱！”高大的烧烤师傅柏哥伸手要抢孩子。

    “你还要闹啊！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只有恩恩抱他时，他才不会哭啊，他们两个有缘啦。”点心师傅艾心说道。

    费杰从人群里看不到状况，不耐烦地斥喝一声——

    “这间餐厅是倒了，所有人都不用做事了吗？全给我让开！”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脸上表情就像是看到一盘用各国料理混在一起做出来的匹萨。

    费杰看着许恩恩，还有那个背对着他，趴在她肩上，屁股还包了一团尿布，像个小驼鸟似的家伙。

    “孩子就是这一只？报警了没？”费杰问道。

    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包括坐在许恩恩身边那个身穿西装、长相斯文的纪大宇。

    “报警这事，我认为要询问过你的意见再作决定。”许恩恩抱着娃娃站起身，她面对着费杰，娃娃则趴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身后的一票人嘻嘻笑着。

    “哈，你何时对我这么尊重了？”费杰痞痞一挑眉，口气带些嘲讽。

    “从我看过这张纸条为止。”许恩恩把纸条递给他。

    费杰望着她没有笑意的脸庞，知道她在生他的气。

    “见鬼的，总不会有人把孩子赖在我……”他低头看着那张字条，头皮瞬间发麻，字条上写着——

    费杰，这是你的责任。他叫费廷，现在一岁。

    “见鬼了！这不可能是我的孩子！”费杰马上否认。

    许恩恩将孩子转过身，面对着他。

    费杰脑门轰地一声响，瞪着自己的缩小版——

    同样形状的杏眸、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唇型。就连笑起来，腮帮子会和眼尾一起上扬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许恩恩看着费杰震惊的表情，她甚至得咬住唇才能忍住心痛。

    他居然有孩子了。有个她不知名的女人和他亲热之后，替他生下了孩子。被背叛的感觉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来，而最让她难过的是——

    她根本没资格指责他。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对他的爱恋简直蠢到一个不行。

    “没法子否认他和你长得很像，对吧？”许恩恩抱着孩子，故意坐到纪大宇旁边。

    费杰瞪着他们抱着小孩相偎的样子，觉得非常刺眼。这么爱公开表演，怎么不干脆去登场作秀？他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清场！”费杰凶恶眼神往后一射，办公室的员工全部后退三步。

    “恼羞成怒喽。”年纪大到可以当费杰老妈的洗碗好婶说道。

    “我何止会恼羞成怒？你们忘了说我心胸狭隘，很会借题发挥……”费杰冷冷一笑，目光紧盯着工作伙伴们，就像吸血鬼找着了猎物。“想不想知道明天早上有哪个人不用上班了？”

    员工们蓦地打了个冷颤，洗碗好婶带头第一个往外走。

    原本偎在许恩恩怀里的小家伙看着他们，突然把手指头塞在嘴里，兴奋地格格格格笑出声。

    费杰看着小家伙手足舞蹈的样子，第一次认真地怀疑起这小子的血统。   

    妈的，这小鬼幸灾乐祸的样子，和他有什么两样！

    费杰看向许恩恩，发现她也正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小家伙。

    费杰凑过去想说话，可偏偏还有一个碍眼的庞然大物挡住许恩恩旁边。

    “这里是‘费城’办公室，闲人勿进。”费杰不客气地说道，狠狠瞪着纪大宇。

    纪大宇尴尬地起身。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不用出去。”许恩恩瞪了费杰一眼。“你才是闲杂人等。” 

    “哈！”费杰凉嗤一声，脸上尽是冷笑。“感谢老天，她还知道这里是‘办公室’喔。”

    许恩恩耳朵气到冒红、清亮内双眼眸里喷着火。“至少我还没公私不分到把儿子带到上班场所。”

    “那小鬼不是我儿子。”费杰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吼了一声。

    “哈，你可以抱着他下去问客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做出这种结论。”她把孩子的脸凑到他面前。

    费杰怒睁着眼，看着纪大宇对她的满脸佩服，差点飙出脏话。

    许恩恩转头对纪大宇，放柔语气说道：“大宇，抱歉，今晚可能没法子和你一起出去了。”

    “没关系，孩子的事比较重要。”纪大宇体谅地说道。

    “我们改天再聊，我送你出去。”许恩恩不由分说地把小家伙塞到费杰怀里，命令地说道：“抱好！”

    费杰变成一尊石像，幸而大掌还记得要牢牢抓着怀里这个睁着黑不溜丢眼珠看着他的小家伙。

    “看什么看！”费杰反瞪回去。

    小家伙嘴一瘪、眼眸一眯——

    “呜呜……哇……哇……”费廷圆润小脸逐渐胀红、四肢也开始使劲地摇晃着，试图想挣出他的的掌握。

    费杰被这小家伙的嗓门音量，吓得差点松手摔人。

    “你如果真的跟我有血缘关系，就给我闭嘴！”

    费杰依样画葫芦地学起许恩恩方才抱小家伙的手势，一手托住背、一手撑住屁股，胡乱拍了两下。

    小家伙的头咚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抓起他的T恤开始往嘴里塞，竟然真的不哭了！

    “妈的，当我刚才没说。”费杰诅咒了一声。

    “妈……”小家伙嘴巴一张一合地说道。

    “妈的，你不会是在学我说脏话吧？”费杰双手扣着孩子腋下，把他举到一臂之外。

    “妈……”小家伙兴奋地大叫，小胖腿在空中踢晃着。

    “最好你是在叫你妈，不然老子就拿肥皂洗你的嘴。”

    小家伙腮帮子一鼓，因为身子迟迟无法着地而生气大叫出声，小胖腿用力地一踢——

    正中费杰胸口正中央。

    费杰遭到痛击，一口气喘不过来，重咳出声。

    “敢踢你老子！”费杰才说完，脸上闪过一阵惊恐。“见鬼了，我一点都不想当你老子！你踢人这么有力，应该可以自己走，不用我抱吧。”

    他迫不及待地把孩子放到地上。

    费廷屁股一着地，仰起小脸看着身边的巨人，灿然一笑后，连一秒都没停留，立刻四肢落地，旋风般地开始展开他的冒险之旅。

　　＊   ＊   ＊

    就算许恩恩预期进门后会看到什么景象，她都没预料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小家伙廷廷正死命抱着费杰的小腿，猛啃着他的膝盖。

    她眼眶微微发热着，难过与开心两种情绪，让她站在原地，迟迟无法移动。

    难过是因为终于认清他会和别的女人共组家庭、生下一窝小孩的事实；开心的则是他拥有了血缘关系的亲人。

    “看这么久，要收门票。”费杰看她一眼，朝她勾勾手。

    “你对他做了什么事？”她端着一碗粥走到他们身边，不可思议地说道。

    “什么也没做，算他识货，知道我是人人都爱的大厨费杰。”费杰得意地道。

    “哈。”许恩恩翻了个白眼，坐到费杰身边，放下小碗，抱起可爱小子。

    费廷咧着嘴，露出小乳牙冲着她直笑。

    许恩恩心头酸酸的，却忍不住在小家伙脸颊边印下一吻。

    “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啊！”她哑声说道。

    小家伙搂着她的颈子，亲亲热热地偎了上去。

    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模样。

    “哼，年纪轻轻就懂得巴结、占人便宜，将来还得了。”他冷哼一声，黑眸尽是不以为然的神态。

    “你再说啊。”许恩恩瞪他一眼，让他知道，她可是还有一笔帐要跟他算。

    费杰别过脸，懒得跟她再计较，凭空掉下一个婴儿炸弹，已经够让他想拿刀砍人了。

    “你放在桌上的那团浆糊是什么？”费杰问道。

    “好婶他们做给宝宝吃的粥。”许恩恩把小家伙安置在他被提来的坐式手提摇篮里，扣好安全带。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干脆把他带回家好了。”费杰不爽地说道。

    “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对于孩子的怜爱之心让她提高了嗓门。

    “这不是我的孩子，他今年一岁，怀孕至少要九个月！一年九个月以前，我到美国饭店当了一季的交换主厨，你还来看过我，你没忘记吧。”他眼神清亮地看着她。

    “谁说你在国外，就不会有风流韵事。”

    “那时我身边都是洋妞，要生也生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男女关系随便。”

    “叫警察来抓我啊。”他冷哼一声，懒得多解释。

    他记得她陪他在美国待了一个月，有她在身边，他哪有力气应付其他女人。

    她每回老爱说他风流，可他也不过就是在她有男友期间，社交生活变得异常活跃一点而已。

    费杰攒起眉，感觉有一支箭刺向他的胸口——不对劲，有些地方不对劲！

    “呜……啊……”费廷奋力踢着腿，努力想坐起身，要抓那碗粥。

    “乖喔，这样姨才可以喂你吃饭喔。”许恩恩看出孩子饿了，连忙在他胸前塞了一条白色餐巾，拿起小汤匙喂他。“嘴巴打开……”

    费廷很捧场，汤匙才放到嘴边，就把软粥嚥了下去，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饿了吧？”许恩恩心疼地说道，实在没法子把对费杰的气发在这么一个小天使身上。

    费杰看着小鬼用不到三分钟的速度，飞快地吃完一整碗粥。他的眉头愈拧愈紧，神色也愈来愈凶恶。

    这小鬼分明饿坏了，难怪刚才猛啃他的膝盖。他妈妈究竟多久没喂他吃东西了？

    许恩恩取来餐巾拭净了孩子的嘴，见孩子眼皮竟半闭了起来，于是轻晃着摇篮，孩子打了个嗝，不到几分钟，孩子便已甜蜜地睡去。

    “好吃又好睡，这孩子好福气。”许恩恩抬头看向费杰。

    “关我屁事。”他昂着下巴，眼色傲慢地说道：“他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难道是我的吗？”许恩恩咬牙切齿地逼向前，一把抓起他的衣服，清亮水眸像是两道燃烧的火焰。“更糟的是，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孩子不是我的，我都有用套子。”费杰抓住她的手腕，反扣在掌里。

    “也许女方自备的套子有问题，存心设计你。”许恩恩大喷火，直接踢了他一脚。

    “你搞什么鬼！我哪会笨到用别人准备的套子，万一过期还是品质有问题，那我岂不是倒大霉。”费杰也火了，火眸直逼到她面前。

    许恩恩看着他那双总是能让她心软的黑眸，她知道她现在必须发火，否则她会伤心欲绝。

    如果她原来还对他们之间抱持着一点点点点的希望，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而改变了。她相信自己对他已经彻底地死心了。

    “是，你最小心谨慎，所以现在才会有人送来一个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过来，要你负责。”她火药味十足地说道。

    “我懒得跟你吵这回事，我明天就拎这只小鬼去验DNA，让证据说话。”费杰看着她一副想揍他两拳的愤慨模样，黑眸顿时一眯。

    她气个什么鬼啊！该气的人是他耶！

    “还需要验吗？我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父子。”许恩恩冷冷地说道，目光甚至不愿再与他相望。

    “当然要验，这事关系我的清白！”费杰嗓门一高，发出雷鸣大吼。

    “小声一点。”

    “小声个头，他睡得像……”猪。

    费杰回头看着那个活像他的复制人的小鬼，把“猪”字吞了回去，因为有种骂到自己的感觉。

    “如果让我知道这个女的是谁，我把她剁成肉酱。”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要让我瞧不起你。独自生下孩子，你知道那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辛苦吗？”许恩恩握紧拳头，忿忿地瞪他一眼，长发随着她的怒气而拂乱一肩。

    费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揪到他面前。

    “我要把她剁成肉酱，不是因为她偷偷摸摸地生下孩子，而是她居然把孩子当成东西丢来丢去。万一有人在我们没发现之前带走了孩子，或者伤害了孩子，这样谁来负责！还有，这小鬼现在还不懂事，万一他是五岁、六岁，被人扔在那边，你说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以为那是世界末日……”

    费杰看着她，蓦地打了一个寒颤，起了一臂鸡皮疙瘩，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倏地推开她，边诅咒边搓自己的手臂，边转身大步往外走。

    “我去找保姆来带这个小鬼，明天医院门一开，就去检验DNA！”

    许恩恩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从两岁起就不停地被他爸爸丢到各个不同家庭的过往。    

    许恩恩心一痛，狠狠咬住自己的唇，谁来拯救她薄弱的意志？她就是舍不得见到他难过！

    “费杰。”她唤他一声。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冲到他身后，用力抱住他。

    费杰身子一僵，感觉一股暖流疾冲过他心头。

    “对不起，全世界都可以误会你，就我不应该。”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揪着他的衣服轻声地说道。

    “你知道自己没良心就好。”费杰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却已渐渐变得和缓。

    许恩恩紧挨着他，心里却是长唉了一声。

    说好不管他的，偏偏就是狠不下心。就当这个拥抱是亲人专用好了，毕竟，他们终其一生，都还会继续用亲人的方式相处下去。

    就算她面对孩子或者有千百万种无奈，但孩子是无辜的，长得又那么像他，她怎么能撒手不管，只希望能够好好照顾孩子。

    “我真的做好所有防护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孩子。”他闷声说道。

    “我知道你对婚姻及孩子的看法，但是，孩子长得像你是不争的事实，他需要被照顾也是事实。所以，请你再好好地想想，一年九个月之前，你究竟是和谁在一起？”她不想知道那么多，不想脑海里都是他与其他女人缠绵的画面，但事情总是要解决。

    费杰蓦地回头，板着臭脸说道：“没有。”那时只有她。

    “如果我可以认真想起来的对象，怎么可能想不起来！每个女人都差不多，看对眼，在一起，然后分开，没一个特殊的。”费杰嘴角往下一抿，一簇黑发落在他的天使面容上，为他添了一抹邪魅阴影。

    “算了，当我白说。”许恩恩捣着额头，借以避开他撒旦的魅力。“你不用去找保姆了，在DNA检验还没出来之前，我会照顾他。”

    “你无聊！没事干嘛找麻烦？万一他依赖你了，又要被带离开，那会更可怜！”费杰嗓门一扬，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许恩恩凝望着他，轻叹了口气。“至少他的脑子里会有曾经被人疼爱的回忆。”

    费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心脏像被针戳了一下似地惊跳了起来。

    “你是嫌餐厅生意不够忙吗？以为养小孩是很简单的事吗？”他大声说话好掩饰此时心头的闷窒。

    “他‘可能’是你的孩子，我不照顾他，谁照顾？”她问。

    费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能相信她怎么有法子‘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

    她是这样毫无条件地守护着他，现在就连“可能”是他的小孩，她都一并纳入羽翼里照顾，她是把自己当成德蕾莎修女吗？

    只是，向来不爱别人管太多的他，这些年为什么总是让她为所欲为？

    费杰觉得头发痛，死盯着她，胸膛热得像是有把火焰在燃烧一样。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逼近一步。

    许恩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眸，差点没因为心跳过头而昏厥。

    “我当你是家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她故意哈哈大笑出声，哥儿们地猛拍他的肩。

    费杰皱着眉，牢牢抓住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把她紧张到猛眨的水眸，把她清雅的轮廓及紧咬着粉唇的洁白贝齿全都看在眼底。

    这张脸他看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允许自己在看的同时，还有其他的想法冒出来。

    因为“她”是家人！

    但是——

    费杰扣住她的后颈，脸庞渐渐地逼近她。

    “你要干嘛……”许恩恩声音颤抖地问道，目光却怎么样都没法子从他的嘴上离开。

    费杰的脸靠得更近，近到能呼吸到她护唇膏的薄荷香。

    许恩恩握紧拳头，知道他这一吻下去，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她也嫁不了别人了。

    “我们是家人，你敢乱来，我告诉我爸。”许恩恩脱口说道。

    费杰猛然直起身躯，黑眸着火地瞪着她惨白的脸庞。

    他诅咒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靠在墙上捣着胸口，只觉得心跳好快。他刚才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会想吻她？

    一定是因为生气她笨到老是把别人的事摆在自己面前，所以他才会那么激动。

    妈的，再怎么激动，也不可以乱吻人啊！至少那不是他费杰会做的事，他啪地一声打向自己额头。

    “鬼迷心窍。你只是太感动了，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所以才会想把她抱在怀里。她是家人，不是外头那些做爱完就可以放开的女人。”他喃喃告诉自己，一边大步离开办公室，恍若那里头有只会咬人的怪兽。

    “他纵横情海这么多年才踢到铁板，算是运气好了……”

    楼梯边的员工讨论声让费杰清醒过来，他眯起的黑眸一亮，很高兴怒气总算找到一个出口。

    “哎唷，想不到料理美男也有孩子了。幸好外头记者还不知道这事，否则我们餐厅又要上八卦头版了。”

    “可以跟他要封口费吗？一顿火锅如何？”有人嘻嘻开玩笑说道。

    “是哪个要封口费的？”费杰表情阴森地站到他们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没有没有。”

    员工们吓得挤成一团，只有洗碗好婶力持镇定地站在最前方。

    “我看你们很闲嘛，全都去给我盘点，连一根葱也要给我盘出来！二厨明天上班前，给我两份新菜单！”

    “不要啊，已经要下班了。”楼梯间顿时哀号声四起。

    “不做的，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你公报私仇！”二厨小沙愤愤不平地说道。

    “公私不分正是本店最大特色。”费杰瞪了他们一眼，双臂交握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样。

    大伙儿看着费杰一脸的跋扈，却是个个摸摸鼻子，敢怒不敢言。

    当初若不是费杰收留他们这些坐过牢、有过前科的边缘人，或者是失婚、行动不便，不易求职的人，还教导他们从无到有，习得一技之长，他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更别提他们的薪资还比同行多了一半！

    “好了，大伙儿去打拼了！”小沙吆喝道。

    “我六十岁，都可以养四个孙子了。”好婶对着楼梯大喊说道：“你一个人养一个孩子有什么问题，还有我们这么一堆人帮你。”

    “对啊，而且你还有恩恩姐帮你。”小沙补充说明道。

    费杰一听到这名字，心头又大乱。

    他瞪了小沙一眼，挥手赶人。

    “好了，通通滚下楼！”

    费杰大吼一声，净空了楼梯间。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瞪着她办公室的门，努力想弄清楚心头此时的混乱，但又不敢想得太清楚，生怕吓到自己。

    于是，直到餐厅打烊之前，他都还没搞清楚，他今天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四章

　　当天晚上，许恩恩在员工的协助下，搬到费杰家帮忙照顾孩子。

　　说是“搬”可能夸张，因为费杰本来就住在她隔壁。

　　员工们还帮忙买来了整箱尿布、奶粉、婴儿服、婴儿床、婴儿浴缸，把费杰的客房弄成了育婴室。

　　“你们以为这小鬼是要在我家住十年、八年吗？”费杰进门看到客厅里堆满了婴儿用品，马上翻脸飚。

　　“有的娃娃一天可能会换到八次以上的尿布，一箱很快就用完了。”许恩恩，扎着马尾，穿着休闲服，盘腿坐在费杰的沙发上，吃着她请大伙儿买来的热炒。

　　“小孩就是吃喝拉撒睡，东西用很快啦。”副主厨小沙说道。

　　“对啦，吃喝拉撒过后的残渣，那会进到你现在正吃的姜丝炒大肠。”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心情极度不爽中。

　　小沙的大肠含在喉咙里，整张脸涨得通红，决定假装没听到费杰的话。

　　反正恩恩说，这顿消夜老板买单，他们大家还卯起来一人点了一只螃蟹，所现在才懒得跟费杰计较。

　　“有没有买一份消夜让好婶带回去给孙子吃？”许恩恩问道。

　　“有！”烧烤师傅柏哥双手抓着蟹管，吃得正是不亦乐乎。“好婶还说，恩恩姐人真的好好！”

　　“是他买单。”许恩恩看了费杰一眼，并和员工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老板。”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费杰一看所有人都紧盯着他，当下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费杰是好人这件事让他过敏。

　　“少罗嗦，吃完可以滚了吧，我可不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你们”。他粗声说道。

　　“费老大，你的嘴真的很坏。”小沙说道。

　　要不是恩恩姐一天到晚，耳提面命，说老板是刀子口豆腐心，加上店里福利又一流，他们八百年前就闪了喽。

　　“恩恩姐，你和这匹狼往在一起，千万要小心。”面容和善的柏哥交待道。

　　“放心吧，我和他住一起这么久了，肉都没少一块。”许恩恩不想提这个话题，故意打个大哈欠。

　　费杰瞄她一眼，从单人沙发座里起身，顺手抓回他方才拿起来搁在一旁的抱枕，重新塞了回去。

　　“我去洗把脸。”他说。

　　许恩恩喜不自禁地窝回她最爱的单人沙发里，抱着她专用的抱枕，又打了一个大哈欠……这回的哈欠是真的。

　　“也是啦，我上次帮恩恩姐算一种生命数子，说她今年红鸾星动，可能会结婚哦。”点心师傅艾心说道。

　　红鸾星动！

　　结婚！

　　背对他们的费杰一听到这两个词，俊美脸庞霎时扭曲、黑眸冒火，双唇也立刻抿成一条线。

　　恩恩怎么可能会结婚！

　　马的，她是人，当然有可能会结婚。费杰觉得太阳穴两边开始抽痛，他走进厨房，用一分钟喝光了一瓶啤酒。

　　“恩恩姐一定会嫁个好老公的……纪大宇就不错……”点心师傅艾心说道。

　　“而且还是个牙医，配恩恩姐很好。”小沙补充道。

　　牙医很高尚，厨师就不入流吗？这群胳膊往外弯的家伙。

　　也不想想他费杰可是号知名人士最年轻的无敌料理美男。他虽没把米其林的星星看在眼里，但谁都知道那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的荣耀。所以若是要说和恩恩配不配，他的资格不见得比……

　　“神经病，你在计较些什么！你和恩恩是亲人！”费杰重重拍了下前额，成功地把自己打得头昏眼花。

　　客厅里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许恩恩和纪大宇，费杰紧抿着想喷火的嘴，大步走回客厅。

　　结果，许恩恩居然在一片吵杂声中睡着了。

　　费杰瞪大美目，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恩恩……

　　她睡着时，双眼会微微睁开一条缝，嘴也会微张成一个小圆，可爱得不得了。

　　想他十年前，就是因为看她的睡颜，所以才被伯伯揍了一拳。害他后来只要一觉得她可爱，他就想到那一拳，想起自己不该对身为家人的她有非分之想。

　　“我也投纪大宇一票。”柏哥说道。

　　“投你个大头票。通通都给我闭嘴，没有看到她睡着了吗？”费杰压低声音，凶神恶煞地瞪着一票人。

　　所有人抬头一看，全都闭上嘴。

　　“要叫醒她回房睡吗？”艾心说道。

　　“她醒来后会回答你，她等一下再回房睡，然后她主会在沙发里一觉到天亮。”费杰弯身想抱起许恩恩回客房。

　　“你要抱恩恩姐回房睡觉？”小沙倒抽一口气。

　　“不然谁抱？”费杰狠瞪过去一眼。

　　“我可以。”未婚男员工全都举手。

　　“瞧你们那一脸下流的表情，恩恩不会想让你们抱的。”费杰马上把人揽到怀里，揽得很紧。

　　“那为什么你就可以抱？你才是那个花名在外的人。”小沙不服气抗议道。

　　“我这叫虎毒不食子，我如果对她有什么邪恶念头，你们认为许伯伯会放心让她呆在我身边吗？”

　　“说的也是啦。”一群人纷纷点头，纷纷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铁板黑胡椒牛柳。

　　谁都知道许伯伯可是硬汉一名，年轻时荒唐一阵子，后来为了跟家人证明自己已经改过向善的决心，还曾经拿菜刀剁下一截小指头。

　　“好了，你们桌上清一清，吃不完的就打包带回家，快点送恩恩姐回房啦。”小沙翻了个白眼。

　　“看来该有人教导你敬老尊贤的礼貌了。”费杰经过小沙身边时，不客气地踩过他的脚板。

　　“啊！”小沙惨叫一声。

　　许恩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挣扎了一下，看到费杰之后，又放心地垂下眼皮低喃道：“我可以自己走。”

　　“闭嘴，你给我继续睡！”费杰说道，揽着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一票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吃菜配八卦地讨论了起来。

　　“大哥怎么老是对恩恩姐那么凶？”艾心说道。

　　“打是情骂是爱，你小孩子不懂事啦。”小沙装成熟地说。

　　“可是他们俩个又不是男女朋友。”艾心说道。

　　“他们是老朋友。”柏哥得意地说道。

　　“可他们是俊男美女，又朝夕相处，搞不好哪天会天雷勾动地火。”艾心理直气壮地看着现场男人。“言情小说都这么演！”

　　“不然我们来打赌。”柏哥双眼发亮地拿来两个空盘，开起赌盘。

　　“今年会嫁给纪大宇的押左边，赌恩恩姐和大哥有可能会在一起的押右边。”

　　一分钟过去，右边的盘子还是空的。

　　“去……赌个屁啊！”小沙叼着牙签说道。

　　“我押！”言情小说爱好者艾心，用力在右边盘子里放下五百块。

　　“有种”。

　　所有人纷纷起身，收拾桌上的剩茶残渣。艾心则是坐在原地，双手合十对天祈祷……

　　老天爷，请让恩恩姐和大哥冒出火花吧！因为她真的好想打败那群臭男人，得到另一盘的那些钱啊……

　　＊   ＊   ＊

　　费杰把许恩恩放到客房的双人床上。

　　许恩恩完全没被惊扰到，仍然一脸安眠的娇憨模样。

　　床边的白色婴儿床里，费廷那双小鬼趴在一堆浅蓝色的软被里，睡得嘴巴微张，模样就像个天使。

　　费杰坐在床边，看着女人和小孩，突然间有种陷入异次无的错愕感觉。

　　他的屋子里有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他何时变得这么居家了？

　　一定都是这个孩子的问题，自从孩子出现后，他连看着许恩恩的眼神都不一样。

　　不，似乎是在他到日本前，知道恩恩偶尔会和纪大宇出门约会后，他就变得怪怪的。

　　“为什么？”费杰眯起眼，瞪着许恩恩的脸试图找答案。

　　因为他没法子想像恩恩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更遑论是结婚生子。

　　在他脑海里，与恩恩有关的家庭画面，都有他的存在。

　　“马的，难道要我去和她另一半培养感情，好换取日后除夕夜可以团圆的权力？”费杰嘟囔出声，后背蓦然哧出一身冷汗。

　　他瞪着许恩恩恬静的睡容，不敢相信在经过这些年后，他早就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个自由人了。

　　他习惯了她为他营造出来的这个家，他居然不再习惯改变！

　　“幸好，我有五年的时间不在台湾，否则现在岂不是被制约得更严重？”他轻弹了下她的脸颊。

　　她皱了下眉，赶苍蝇似地挥开他的手。

　　“干什么赶我？是我赶你才对吧。非法占据别人的脑子，是犯法的。”

　　费杰俯身而下，双臂撑在她的脸庞侧边，想知道这张清秀的脸怎么会让他开始懂得“想家”的感觉。

　　她的皮肤一直是这样细致吗？那粉嫩的唇瓣，看起来一直是这么可口吗？

　　费杰的唇不自觉地轻刷过她的唇，觉得它们柔软得让他舍不得离开。他轻啜了下她的唇，只觉得最好的点心也没有这么吸引人。

　　他不息觉地加重了吻，想一探她的芳泽。

　　他感觉心跳如擂，像个初吻的少年一样地试探着、期待着、要求着对方的回应。

　　费杰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脸庞，三秒钟后，他蓦地弹跳起来，倏地退门边。

　　他捂着唇，目兴错愕地看着她。

　　她仍安睡着，而他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猛跳，天地都在旋转。

　　费杰修长身子，跌跌撞撞冲出房间，他瞪大着眼，很想去收惊。

　　若不是见鬼，他怎么会趁着她睡着时偷吻她！

　　“就算嫉妒纪大宇，也不可以趁人不备亲吻她啊……”费杰慌乱地走到厨房里，对着厨房大桌子绕圈圈。

　　“马的，你嫉妒个什么劲，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她的老爸吗？就算是许伯伯也不会管那么多！”绕第一圈时，他这样告诉自己，

　　“你当她是亲人还吻了她，简直是乱伦加变态。”绕第二圈时，他开始捶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

　　“不对！我一定对她有感觉，所以才会吻人的。”绕第三圈时，他不头昏脑胀，脸庞却变得毫无血色。

　　“天……”费杰终于跌坐在餐椅里，用力抓着头发。

　　他喜欢上恩恩了！

　　怎么会这样突然？费杰用力闭上眼，试图想理出头绪。

　　难道是因为她对等孩子的方式，让他知道了她对他的“爱屋及乌”可以有多么不保留，所以他感动得乱七八糟，什么亲情爱情全都一涌而上？

　　“不，其实一点也不突然，我喜欢恩恩，喜欢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家财产，房屋地契全都交给她。”费杰晶灿的眸子一睁，脸上的悲惨却像是被判了极刑。“但是，我之前为什么不会对恩恩脸红心跳？”

　　因为他之前从没有失去她的危险！费杰的脑中蹦出警讯。

　　恩恩只算交过一个半的男朋友，每次约会总是超过三次就无疾而终。这回要不是因为他到日本客座一个月的主厨，纪大宇那小子怎么有机会这么快抢到位置。

　　“要命。”费杰走到洗手台面前，用水泼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结果，他真的很清醒地想起恩恩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穿了件白色洋装。那些时从法国回台湾过年五天的他，觉得她美呆了，可是他因为要出国，就跟她说男人婆学人家穿什么洋装。

　　然后，他就开始省吃俭用地存机票钱，只为了每年寒暑假飞回来台湾。

　　现在想想，他那时根本不是思乡，而是早就喜欢上许恩恩了。

　　他只是因为太重视恩恩，承担不起失去的后果，所以才催眠自己只是把她当成妹妹般疼爱、照顾，平时爱护她的举动也一律用粗鲁言行包装，因为亲人是一辈子的关系，而情人……

　　太短暂。

　　费杰全身无力地靠着水槽，有种要倒大楣的预感。

　　十分钟后，费杰收拾了简单行李，留了纸条说要到山上住几天，然后，他就开了车离开了。

　　他不是没良心地要抛下孩子，而是他一来需要好好想想，二来则是认为那孩子不会是他的，因为一年九个月前，有恩恩陪他，他怎么可能去和别的女人搞七捻三。

　　但是，这个结论，目前还不能告诉恩恩。

　　所以，他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   ＊   ＊

　　对许恩恩来说，孩子来了之后的一星期，日子过得都差不多，只除了费杰突然宣称他受不了城市，留了纸条便溜到山上住了一星期，昨晚才又溜回家之外，一却都很正常。

　　许恩恩即便私心认为费杰是想躲避检验DNA一事，她也不想多问，她认为对于这么一个不爱被束缚的男人来说，突然间有了一个孩子，确实是满睛天霹雳的。

　　她了解他的。

　　这一天早上，许恩恩在六点醒来，小宝宝和她差不多时间清醒。

　　她帮他换好尿布，喂了牛奶后，忍不住偷亲了他可爱的脸好几下，才推着娃娃车走到厨房。

　　她知道自己下意识地把宝宝当成她与费杰的爱的结晶，所以才会这么地想将他疼入心底。因为那是一个她不会拥有的美梦。

　　许恩恩站到流理台前，准备早餐，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厨在下班之后都不怎么爱做菜，至少费杰是如此。

　　因此，这些年来，只要她比他早起，早餐通常就由她来负责，这已经成了不成文惯例。

　　许恩恩煮了白饭，煎了荷包蛋，炒了盘培根高丽菜及香菇。

　　她的手艺最多就是如此，幸好，吃习惯了山珍海味的费杰，回到家里要的只是家常料理的感觉。

　　“哑……噜噜……”费廷坐在小餐椅上，抓着苹果条津津有味地啃着。

　　“ 你看‘费城’员工帮你煮了有营养的鱼汤，还熬了汤粥，连我都好想吃喔。等粥不烫之后，我就喂你吃喔。”许恩恩坐在费廷身边，摸摸他的头。

　　费廷眼睛亮亮，笑着露出几颗乳牙，呼噜噜地吹着口水泡泡。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许恩恩亲了下费廷的腮帮子。

　　费廷举着苹果条，开心地格格笑着。

　　许恩恩陪着他一起笑，觉得他又乖又可爱，不吵不闹，微笑时就像天使下凡来。

　　他妈妈怎么会舍得抛下他呢？这孩子容易适应环境，是天生个性好？还是妈妈平常就经常把他交给陌生人呢？许恩恩感到一阵心疼，又低头在孩子子额上亲吻了下。

　　不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是费杰平常喜欢那种冷艳的32C美人吗？

　　许恩恩咬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红T恤、牛仔裤的无趣打扮，反正，不会是她这一型的。

　　突然间，她从眼尾余光看到费杰的身影从厨房门口一晃而过。

　　“费杰，你干什么躲在门边？”她起身问道。

　　因为他想哭！

　　费杰露出半边身子，低头看着地板，脑里却全是方才她与孩子相视而笑的那一幕。

　　费廷的妈妈狠心抛弃孩子，就像当年他的妈妈一样。可恩恩不一样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爱着那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鬼。

　　“你干什么么低头？”许恩恩奇怪地看着他。

　　费杰闻言，板着脸抬起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

　　“天啊，你昨晚喝了多少酒？”许恩恩一看到他满是血丝的眼，立刻把他推到餐椅里，倒了杯温水给他。

　　“几瓶啤酒，醉不倒的。”

　　他不是故意要借酒浇愁，无奈的是上山一周，只是让他更清楚他对她的感情似乎愈陷愈深。可她不要他，所以他只好装成若无其事地回到家，实则心里在淌血啊。

　　费杰转头看着那个吃着苹果条的笑嘻嘻小鬼，他皱起眉头，拿起她的咖啡杯一口气喝光。

　　当他放下咖啡杯时，许恩恩已经准备好了另一杯咖啡及几碟小菜的早餐。

　　“你干什么对他这么好？”费杰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

　　许恩恩站在他的双膝前，却只敢别开眼、屏住呼吸，就怕被他发现一丁点她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费杰放低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停在她的唇间。

　　她双唇刺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用那种灼热目光盯着人，只知道她快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握紧掌间的小手，黑眸看入他的眼底。

　　“笨喔。”许恩恩打了下他的头，力道大到她的手心发痛。而他的眼神变得凶狠，可她一耸间，装作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我的家人，他可能也是你的家人，当然通通归我管。”

　　费杰听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脸也一沈，漂亮五官凝上一层冰霜。

　　瞪她一眼，他转身闷不吭声地吃起早餐。

　　许恩恩看着他愤怒的侧脸，不知道他现在生的是哪门子气，莫非……

　　她刚才真的打得太用力了吗？

　　许恩恩尴尬地朝小娃娃吐吐舌头，小娃娃伸直双臂讨人抱。

　　她抱起小娃娃在厨房里走着，带他指认物品：“这是水龙头，这是水，这是冰箱，这是……”

　　“马……”小娃娃露出乳牙，冲着她笑着。

　　许恩恩僵住，一股泪意直冲眼里，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费杰。

　　费杰也惊地抬头看向她。

　　“我不是你妈妈，我是姨。”许恩恩小声地说。

　　虽然她也好想和费杰结婚生子，可是……

　　他儿子活生生在她面前对着她微笑，她也只能认命。

　　“妈妈。”小家伙继续用他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看着她，还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许恩恩含着泪，笑出声来。

　　“你这个色狼！”费杰瞪大眼，非常不爽这小鬼竟然可以随便亲人。

　　“他才一岁。”

　　费杰抱过孩子，严肃地看着他。“她不是你妈，她是要嫁给别人的阿姨。”

　　许恩恩明知道她对他都是奢望，但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免一沈。

　　小家伙学他皱眉头的样子，小脸全皱了起来。

　　费杰心里发噱，可他强压住笑意，只有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

　　“呵呵呵……”小家伙笑着，也在费杰的唇上亲了一下。

　　许恩恩睁大眼，小脸整个发红起来。这这这……是间接接吻啊！

　　费杰当场定格，看着小家伙光明正大窃吻，而且还偷笑。

　　“你男女通吃，以后长大还得了啊？看我怎么教训你。”费杰把小家伙放到腿上，高高举起双手。

　　“你不要打……”许恩恩紧张地飞扑过去，却见——

　　费杰正对着孩子呵痒。

　　小娃娃在他膝上笑得东倒西歪，手舞足蹈地猛吹口水泡泡。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费杰得意地看向许恩恩。

　　许恩恩看着一绺发丝落到前额，笑起来双眼晶亮、颧骨可爱地鼓起，性感双唇也弯成微笑的弧度的费杰，她不自觉地捶了下胸口。

　　每次他这样笑，她就胸口痛。

　　费杰看着她捣胸口，一脸受惊的呆愣模样，他把小娃儿抱到胸前，嘀咕似地对他说道：“那个笨女人还以为我会揍你，你说她笨不笨？”

　　“我是关心他。”许恩恩深吸了口气，努力想让心情平复。

　　“先关心你自己的事吧。啊……忘了告诉你，你亲爱的纪大宇先生刚才有打电话过来。”他说。

　　“我怎么没听到？”

　　“因为你的包包放在客厅，我正巧听到，所以很好心地邦你接了起来。”

　　“你怎么没叫我听？”她着急地说道。

　　费杰瞪着她，脸上笑意顿时消逝无踪，双唇也愈抿愈紧……总不能要他告诉她，他当时看到来电显示，心情真的超不爽。

　　但那不能怪他，一起床就被触楣头，心情怎么会好？

　　“如果他误会的话，怎么办？”许恩恩不由自主地咬住唇，柳眉焦急地皱起来。

　　既然她和费杰不会有结果，那她当然要努力为自己找出路。费杰连孩子都冒出来了，万一哪天再来个另一半，而她还是孤家寡人的话，她会没法子面对他的。

　　“担心个大头鬼！我说我这里有一堆人，叫他不用胡思乱想。我还跟他说，看在你昨晚尽心尽力照顾孩子的分上，我晚上放你一天假，准你去约会。”费杰勉强自己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我这个老板够康慨大方吧。”

　　她在乎的人是纪大宇，所以他若是被她看出他对她的喜欢，男人的面子和自尊往哪里摆事实！

　　“今天是星期五，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她低声说道。

　　“放你假，你还罗嗦什么！”费杰吼她一声，怀里的孩子却吓得惊跳了一下。

　　他忙低头抱紧了孩子，直觉地安抚说道：“没事，我是嗓门大而已。”

　　孩子很快恢复原状，继续趴在他的身上探险。

　　许恩恩看着费杰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心又痉挛似地痛了下。

　　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他就要忍得很痛苦！

　　“反正，你给我去约会，否则店里请一堆人是在做什么用的？”费杰压低声音说道。

　　”我想当一个有责任的经理不可以吗？“她很快地收拾起心悸，加大嗓门，又双手插腰地瞪着他。

　　“啧啧啧，快三十岁了，却连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还想跟人约会。纪大宇会不会以为你是人妖啊？”

　　“我在他面前才不会这样。”她气红了脸，故意狠狠瞪他一眼。

　　吵架最好，最不会被他发现她的心事。

　　“哼。”费杰腮帮子鼓起，微噘了唇，继而将双唇抿紧成一直线。

　　就知道她只把纪大宇当男人，而没有把她眼前的这个极品看在眼里，真是个没品味的笨女人。

　　许恩恩看着他不爽的眼神，伸手抱过孩子。

　　“我不在店里，宝宝怎么办？”费廷一躺到她怀里，就自己在自然在她胸口找了个舒服资态窝着，小手自然蜷成小拳头，放在颊边，还打了个哈欠。

　　许恩恩见状，温柔地笑着，轻轻晃动着孩子。

　　费杰胸口一窒，好希望眼前这一幕永远静止，好让他可以继续假装这是他的家，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偏偏许恩恩很快地抬头看向他。

　　“我身边有一堆女人排队等着当保母，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不要到候嫁不出去，还要我负责。”费杰粗声说道，转身大步走出厨房。

　　许恩恩搂紧孩子，看着这张费杰的娃娃版，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睡去，她眼眶泛红，却很快眨干了泪水。

　　她的幸福就在纪大宇那里等待着她，她如果再为这个不把她当女人的费杰而流泪，她就是笨蛋！

第五章

    许恩恩觉得和纪大宇共度的晚餐很愉快。

    因为纪大宇本来就是个好人，更别提他体贴温柔、事事以她为主的个性，让她觉得像个被人捧着手心上的公主。

    只是，她再约会时，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时便要瞄上一眼，生怕会有任何突如其来的召唤。

    明知她如果还有一点骨气，就该直接关掉手机的。但是，她放心不下餐厅、费杰和孩子……

    天晓得，要一个工作狂放下担心，根本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她唯一能让自己做到的事情就是——努力不在约会过程中提到餐厅及相关人事物，并且努力地抛出问题好让纪大宇尽情畅谈他的工作与生活。

    许恩恩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算是成功，因为纪大宇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就像任何一个对工作有热忱的人一般。
    
    此时，他们正坐在纪大宇的车子里，在一个红绿灯前，他闲聊似地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们带小孩去验DNA了吗？”

    “早上带去了。没想到娃娃一进医院门口，就哭得惨兮兮，哭到嘴唇都发青，连医护人员都不忍心，后来才改用口腔检查捧刮一点口腔黏膜，代替抽血。”害怕打针的许恩恩一提到抽血，便蓦地打了个冷颤。

    “结果要几天才出来？”纪大宇问道。

    “一个礼拜。”
    
    “我有一个检验师朋友说过，爸爸带来检验DNA的，通常百分之百不是现任丈夫的孩子。”纪大宇一本正经的知道。

    “谁做的好事，妈妈心里最清楚。”许恩恩一想到那个替费杰生下孩子的女人，清秀的小脸忍不住便皱了起来。

    知道费杰的孩子在肚子里孕育时，不知会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她，她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到没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扔下自己的骨肉。

    “其实验不验DNA也无所谓，那个孩子长得喝费杰真的很像。”纪大宇说道。

    “是真的很像。”许恩恩觉得嘴巴苦苦的，用了咽了口口水。

    “他的女人缘很好吧。”纪大宇缓下车速，停在她家附近的公园边。

    “不然，也不会发生有孩子找上门，他还不知道妈妈是谁的情况了。”许恩恩突然想起烧烤师傅柏哥告诉她，今晚带孩子的保姆已经“哈”费杰“哈”很久了一事。

    她抿紧双唇，心情突然便得奇差无比。
    
    纪大宇瞄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餐厅里的女员工都喜欢他吧。”

    “餐厅里的女员工通常对他有免疫力，因为他凶起来时，就是一头史前恐龙。在他的厨房里，没有性别，只有工作能力。”只有她笨，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抵抗力。

    许恩恩皱着眉，恨不得踢自己两脚。

    “我也认为你不是那种只重外貌的女人，所以……”纪大宇停顿了下句子，轻咳了两声，预言又止地看着她。

    天啊，他要告白了吗？她刚才没漏听了什么吧？许恩恩急忙正襟危坐，等待他把话说完。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纪大宇握住她的手。

    许恩恩感觉到他的手紧张得冒汗，害她也跟着坐立不安了起来。

    “那个……”许恩恩笑容僵硬地说道，佯装要把发丝拨回耳后而抽回了手。

    纪大宇看着她的举动，当场失望地胯下脸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工作会让我在假日无法休息的话，我很乐意和你交往。”她大声地说道。

    “我完全不介意。”纪大宇喜出望外，激动地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回，许恩恩让他多握了三秒钟才又抽回来。

    惨了，她是不是太久没约会，以至于对人产生了抗拒感？

    “那……我下礼拜请你看电影，回报你今天的晚餐。”许恩恩连忙挤出热络的笑容说道。

    “好。”纪大宇用力地点头。

    车内突然一片沉默，两人四目交接之后，又不自在地纷纷挪开视线，最后——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恩恩，我……”

    许恩恩看着倾身向前的纪大宇，有种他要做出下一步亲密举动的预感。

    她连忙松开安全带，因为发现她还没准备好接受手拉手之外的关系。

    “那我们下周再见喽，拜拜。”许恩恩挥手，快步下了车。

    天啊 ，瞧她吓到落荒而逃的样子。幸好她已经答应要和纪大宇交往了，否则他一定会以为她讨厌他的。

    许恩恩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家门前，看了一下手表——

    十一点。

    不知道孩子一切还妥当吗？

    许恩恩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灯光，不由自主地皮包里拿出他家的钥匙。

    她不是要做什么突击检查，纯粹只是想看看孩子好不好而已，绝对没有什么不良动机。

    好吧，或许她对于那个很“哈”费杰的保姆有“一点”好奇，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十一点了，许恩恩那个笨女人居然还没回来。费杰坐在客厅里，板着脸瞪着电视里的艺人搞笑。

    她不会第一次约会就在外头跟人家过夜吧？

    如果她真的笨到这样的话，他只好狂打电话Call她回家。毕竟他可不想在许伯伯回国时，对许伯伯没法子交代。谁都知道许伯伯人在国外时，许恩恩归他管！

    而他决定公报私仇把她当成未成年人管教，谁教这家伙没眼光，居然不喜欢他。

    “杰，你都不看人家。”穿着迷你短裤的俏护士方琳，直接挨坐在他的身边。

    “你是想压断我的腿吗？”费杰不耐烦地冷斥着这个烧烤师傅女友的表妹的护士朋友。

    方琳把半边身子都挨到他身边，撒娇地说道：“你好过分喔！人家一百七十公分，五十一公斤，大家都说人家是模特儿身材。”

    她对于这个之前在“费城”餐厅看过两次的主厨，早就爱慕已久。今天当然要把握难得的机会，让他成为她的男人。

    “我管你几公分几公斤，总之，你给我小声一点，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他压低声音，凶神恶煞地威胁道：“你如果没事做，可以走了，我钟点照样算到十二点给你。”

    “利用完我，就要赶人回去了吗？”方琳嘟着嘴说道。

    “那也要你有被利用的价格。”费杰瞪着这个妆化得像是要登台表演的家伙。“孩子之前在餐厅办公室里，可是哭了足足两个小时。你没忘记这事吧！”

    方琳红唇一噘，一耸肩说道：“孩子离开妈妈总是比较没安全感。”

    “少来，之前他跟我们店经理好得像母子。我还以为你是医护人员，看护孩子应该比较有一套。”

    “其实……我有好几套，想不想试试？”方琳对他抛了个媚眼，把半边身子都贴到他面前。

    “我没兴趣在孩子面前，表演这么不入流的戏码。”费杰推开她，从皮夹里拿出钞票，往桌上一摆，“好了，保姆费五千，你可以走了。”

    “我不要钱，我要你！”方琳俯低身子，好让她低胸T恤下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本人身价不只五千。”费杰连看都懒得看她的乳沟一眼——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还少见吗？这种曲线，他早看到都免疫了。

    “那就给我一个吻，只今晚的保姆费。”方琳不屈不饶地搂着他的颈子。

    “随便。”五千块他还可以捐出去当公益，不然请大伙儿大吃一顿，也还不赖。

    费杰拉过方琳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吻。

    “可以了吧。”他一秒钟就放开。

    “不够。”方琳紧黏着他的唇，不愿意松手。

    费杰听见门口传来喀啦一声开锁声，他皱起眉，抓住方琳的肩膀往外一推。

    “你够了吧。”

    方琳用尽全身力气，仍然死命贴着他的唇。

    费杰怒瞪的黑眸与进门的许恩恩四目交接了。

    许恩恩脸色霎时一白，转身就往外走。

    费杰这回用上十成力道，扯开了八爪章鱼。

    “许恩恩，你给我站住！我有话要审你！”

    费杰大步跑出客厅、赶在许恩恩冲出大门前扣住她的手腕。

    “放手，回去——忙你的事。”许恩恩头也不回地说道，却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八百年前就知道他身边花边不断了，可第一次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接吻，心里还是被人拿着鑽子往里头挖一样地难受。

    “她是谁啊？”方琳探出身来问道。

    “你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费杰皱着眉，回头朝方琳一吼。

    “该走的人是我。”许恩恩僵在原地，拼命地扯开他的手。

    费杰诅咒了一声，干脆伸长双臂直接把她锁进怀里。

    许恩恩被他搂着，感觉怒气在瞬间被脸红心跳的感觉给覆盖。

    她的脸正贴在他清瘦却结实的胸膛上，他身上清爽沐浴乳的味道占据她的呼吸，他的双臂牢牢捆住她，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要放开她似地……

    “你可以走了！”费杰对方琳说道。

    “翻脸像翻书一样。”方琳扭腰摆臂地走了出来，不悦地瞪着费杰巴着那女人的姿态。

    “我赶了你一个晚上都赶不走，不翻脸才有鬼。”费杰抱着许恩恩一并前进，用脚踢开老式木质大门，下颚往旁边一挪。“记得关门。”

    “你这个利用人完就翻脸不认识的混蛋！”方琳臭着脸，把门甩得震天价响。

    “提醒我，下次别惹到这种保姆。”费杰翻脸个白眼，仍然把许恩恩搂在身侧，一个走回屋里，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女人的矜持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许恩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句话也不应声，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傻笑。

    他为她赶走了其他女人，他好像真的很在乎她耶！

    费杰怕吵到孩子，把人带进客厅旁边的房间里，见她头低低，还算受教，语气也就放缓了一些。

    “算你还有羞耻心，还知道要不好意思。一个未婚女孩子七晚八晚才回家，你是已经认定非纪大宇不嫁了吗？”他松开她，双臂交握在胸前，嘴里还不停叨叨碎念着。

    “你这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暴君。”许恩恩被念到耳朵痒，蓦地抬头回嘴道：“你自己在客厅里和人乱来，居然还敢设门禁叫我早点回家？”

    “我是被强吻！”费杰瞪着她的脸，俊美面容突然陷入一阵恐慌。“你你你——哭什么大头鬼！”

    “我才没哭。”许恩恩惊慌失措地抹去两颗泪水。

    她怎么这么孬种，又为他哭了！

    她如果不甘心，应该学保姆一样，直接霸王硬上弓的。不然，又是孩子、又是与其他女人接吻，她真的有种要彻底失去他的感觉。

    虽然她早认命地要离开对他的爱恋，可是十年不是短时间，总是要给她一点时间放手。

    “对啦对啦，你没哭，是我眼睛有问题。”费杰勾起她的下巴，黑眸直逼到她面前，一股戾气忽而闪过眼眸。“妈的，是不是纪大宇对你动粗？”

    她用力摇头，发现自己居然忘了纪大宇，自责地将下唇咬得更紧了。

    “见鬼了，还是他跟你求婚，你喜极而泣？”费杰到抽了一口气，脸色铁青地瞪着她的红眼眶。

    “才没有。”许恩恩身子拼命往后仰，不想离他太近，以免被他影响。“你管我那么多干嘛？你有空管我，怎么不快点去找孩子妈妈的下落。不是说要找里长调阅后门巷子的监视录影带吗？”

    费杰看她一脸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他怒火一生，干脆直接圈住她的腰，把她搂到他身上。

    “我问过了！里长说录影机时装好看的，已经坏掉半个月了。我也已经找人去询问餐厅附近的店家及居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女人抱着孩子在附近走动。可是，没有消息就是没消息！”天，恩恩好柔软，他可以这样抱着她三天三夜。

    费杰的脸可不可以不要靠得这么近！他那讨厌的长睫毛是不是就要刺到她的脸了？他会不会听见她的狂乱的心跳？许恩恩瞪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前胸，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反正，你要快点帮孩子找到妈妈。”她垂眸喃喃自语着，怀疑自己再一分钟就要溃败在他的美貌下。

    “我已经找人去查出生登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妈。”

    “查出生登记，那是不是要先报案？孩子需要先交到警察局吗？会不会他妈妈也没找到，又要被交给社会局带走安置。”她揪住他的手臂，担忧地皱起一张小脸。

    “我没那么没大脑，我请的是私家侦探。”看到她关心孩子的神情，他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并顺手将她颊边发丝拂到耳后。

    她身子一颤，蓦地伸手推他，口气也反射性地凶恶起来，好破坏此时小鹿乱撞的情绪。

    “反正，你动作快一点就是了！”

    “你急什么！因为现在有了纪大宇，就急着想摆脱我和孩子、不管我的事，对不对？”费杰的脸瞬间逼近她，胸里烧着一把火。

    许恩恩望着他像黑钻般燦亮的眼眸，望着他精致的面容，拼命地握紧拳头，不许自己朝他飞扑而上。

    “你凶个鬼啊？你的事本来就不该归我管！”她一定得发脾气，否则她多年的暗恋铁定会在今晚破功。

    “我的事不归你管？请问你现在是在说哪门子的笑话？我有哪件事不归你管，我的事你不管谁管！”他抓住她的肩膀，没好气地低吼回去。

    “我们只是合伙关系。”她故意不耐烦地说道，再一次拉开他的手。“我以后也会尽量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什么事都尽量少谈，这样你满意了吗？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去你的合伙关系！”

    费杰扯过她的身子，蓦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许恩恩僵住，出手要推他的肩膀。

    他扣住她的后颈，不为所动地继续亲吻着她，黑眸里原本挑衅的神情，却在接触到她的双唇的那一刻，开始软化。

    要命，恩恩的唇尝起来就是她该有的感觉，温柔舒服、让人想沉溺其间，永远不离开。

    妈啊，费杰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热烈狂妄地扫得人没法子用理智抵挡。许恩恩渐渐闭上原本圆睁的眼眸，任由他的吮吻将她卷入她从不曾感受过的欲望风暴里，身体也在他的碰触下开始变得飘飘然。

    难怪他的女友们对他总是难以忘情，他的吻像是毒品，让人迷恋、欲罢不能……

    许恩恩脑中闪过方才保姆的脸，她倒抽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他。

    “干嘛推开我？气氛正好。”费杰搂住她的腰，低头又要吻人。

    许恩恩的手挡在他嘴上，气到全身都在颤抖，脱口说道：“你让我恶心！”

    费杰抿紧唇，黑眸冒烟地瞪着她。

    “干嘛口是心非？我感觉不出来你刚才有觉得恶心。”

    啪！

    许恩恩给了她一巴掌，转身跑开。

    费杰被打得脸歪一边，错愕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半天后，他努了努脸鄂两边的关节，确定它们没脱臼。

    “她跟我有仇吗？”他捂着仍然刺痛的左脸，双唇往两侧一抿。“接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干嘛说我恶心？”

    因为她当他是家人，当然认为他做出这种举动无异是乱伦，当然会觉得恶心。

    见鬼了，他讨厌这种想法，却不能责怪她又这想法。

    费杰俊容瞬间扭成一团，觉得自己被揍得很活该，他应该把右脸也凑上去让她打一拳的。

    但她对他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开始在房间里绕起圈圈。

    如果恩恩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刚才应该不会像颗奶油糖一样地融化在他唇间啊……

    费杰俊艳杏眸微眯，不自觉地抚右手食指下方因为长期握刀而长出的厚茧，并自动转身走向厨房。

    他最高纪录是一天在厨房待上十八个小时，因此他想事情时，还是习惯窝到厨房。

    当然，费杰走出房门时，还顺便瞄了一眼客厅。果然，许恩恩已经离开了，而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中。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颗马铃薯，开始削皮、切块。

    “她只把你当成家人，不然干嘛放着你这种极品去和纪大宇交往！”菜刀啪地一声落在砧板上，差点剁断手指头。

    “但是，我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她去约会，何必一回家就先冲回我家跟我报告？”他继续自问自答，并拿出第二颗马铃薯继续把它们切成差不多大小长条。

    “因为孩子在你家。她责任感那么强，当然会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结果你还吻了人家！”

    费杰懊恼地停住刀势，恨不得砍自己两刀。

    “但她明显是喜欢我的吻的。会不会她刚才才发现她对我有异样的感情？毕竟，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那种被闪电雷劈到的感觉。”

    费杰的刀法在瞬间恢复正常，咻咻咻地又连切了三颗马铃薯后，这才心甘情愿地开始整理厨房。

    心情现在好多了，脑子也理出一点头绪了。

    他决定要好好观察恩恩，如果她对他也有动心起念的话，那他管纪大宇去死，当然是要狂追猛追直到追到她为止。

    喜欢一个人的话，言行举止不可能不露出半分馅。

    他之前是因为恩恩太美好，从不敢对她起半分邪念，所以才能一路安稳度日至今的。

    费杰走出厨房，抬起的光脚丫却突然停在半空中。

    “如果恩恩也喜欢我，是不是代表我就要跟她定下来结婚生子？”

    要命，他还没法子想象到那么远的地步。

    费杰诅咒一声，又走回流理台前，认命地再拿出一袋马铃薯，拼命地削皮削皮削皮、用力地切切切切切切——

    直到他的脑子终于想清楚他对许恩恩的感情实在不同一般，并且确定了自己想发展这段关系的方式后，他才心满意足放下主厨刀，停止向第二袋马铃薯出手。

    至少，明晚餐厅里最热门的“丁骨牛排佐马铃薯”的配菜量是不会匮乏了。

第六章

    因为费杰的那个吻，许恩恩当天晚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隔天早上八点，许恩恩挂着两丸黑眼圈，坐在客厅里喝豆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更不明白他吻她的居心究竟为何，只好继续假装若无其事，也决定在他提及这件事情时，要用一种凶恶态度指责他，否则，她会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维持两人的关系。

    许恩恩抚着唇，陷入恍神中。

    他为什么要吻她呢……

    “你这个捣蛋的小家伙！”

    门外突然传来费杰的声音，许恩恩连忙把唇上的手背到身后。

    “还笑！你还笑！”

    许恩恩起身，快步走向前院。

    他们住的这排房子都是三十年以上的三层楼建筑，每户的前院与前院间都只隔了一道一百八十公分的围墙，很容易就听到左邻右舍的动静。

    “干嘛一天到晚咬我的手臂，你是食人族吗？不是在家才喝光两碗汤，还啃了苹果吗？你这种吃法，肚子不会撑破吧？走，我们去问恩恩阿姨。”

    小娃娃嘻嘻的笑声传进许恩恩的耳朵，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这么现实，听到恩恩阿姨就笑咪咪，刚才赏你饭吃的人可是我，你这样会不会太忘恩负义？”

    不管她和费杰之间的关系，这孩子和她有缘是不争的事实吧。

    她曾经想过三十岁之前一定要结婚生子的，谁知道后来遇到了费杰，什么青春爱恋都搁在他身上了，唉。

    许恩恩打开大门前用最若无其事的方式说道：“你对一个一岁的孩子说‘忘恩负义’会不会太高估……”

    费杰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许恩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娃娃身上的大纸板——可以原谅我吗？

    小娃娃一看到许恩恩，整个大开心，两腿兴奋地飞踢、双手奋力往前伸要人抱。

    许恩恩摸了下孩子的脸，目光却还是停留在“可以原谅我吗？”的纸板上。

    本来要假装忘记那个吻的，谁知道他居然来个这么大阵仗。

    “马马马马……”娃娃呼噜噜地叫着。

    许恩恩倾身向前，要抱起孩子。

    “啊！”费杰也倾身向前，整张脸庞逼到她面前。“抱他就表示原谅喽？”

    她看着他天使面容上的浅笑，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看呆了？”费杰望着她清朗美目里的怔然，眼里闪过一阵得意，唇角笑容嚣张得像是刚抢劫金银财宝的海盗。

    许恩恩耳朵一红，连忙抱过孩子。

    “对，我看呆了。一个男人的睫毛长得比女人还浓密漂亮，像画了眼线一样，实在不像话。”她说。

    “你不喜欢的话，拿剪刀把它们剪光。”费杰又把脸凑到她面前，对她猛眨眼。

    许恩恩抽一口气，声音大到让费杰差点就要叉手得意地笑。

    他一挑眉，挑起她的下颚。

    她双唇颤抖，目瞪口呆到说不出话来。

    费杰笑容更坏，男性气息直接逼到她面前。“没想到你对我……”

    “廷廷今天穿得好可爱喔。”许恩恩急忙挡住他的脸，低头打量着娃娃。

    这一看之下，马上转移了主意。

    娃娃穿了一套蓝白横条海军上衣和水蓝短裤，配上他圆圆亮亮的眼、软乎乎面颊及甜蜜蜜的憨笑，可爱到让人目不转睛。

    “廷廷……你怎么会那么可爱！我明天再帮你买一套小熊装，出去迷死街上大人，好不好？”她用力亲着娃娃的脸，整颗心都融化了。

    费廷小手抱住姨，也用力地亲她的脸颊。

    “许恩恩，你还没回答他身上纸板的问题耶？”费杰不爽被忽略，猛戳了几下她的手臂，要求注意。

    “他是无辜的。”许恩恩拿掉娃娃身上的牌子，往费杰身上一扔，转身走向客厅。

    “所以你原谅我了？”费杰一个箭步抢在她前头，直接把纸牌搁在自己额头上。

    “随便……”许恩恩咕哝一声，根本不敢正眼看他。

    这种事还能模棱两可吗？费杰眉头一皱，正要发飙时，突然看到她的耳朵。

    他美眸顿时一亮，心花朵朵开——她是因为害羞才不敢看他？

    “接吻这事，可以这么随便吗？”费杰挑起她的下颚，双唇似笑非笑地勾起。“嗯？”

    她的目光瞬间落到他的双唇，又火速地移开。

    “干么特别提出来，我已经忘记了。”她努力平稳气息，却显然不怎么成功。

    “我的吻有那么容易忘记吗？要不要我再示范一次？”

    费杰大手搁在她的肩膀上，发现她身子轻颤了一下。

    他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勾起——她在乎他、极度受到他的影响。他想这会是个好的开始。

    “你如果要调情，去找昨天那个保姆！”她突然加大嗓门。

    费杰一挑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她向来不是情绪化的人，除非——她要掩饰真实情绪。

    “我不想找那个保姆，我比较喜欢你的吻。”

    她的身子蓦地晃动了下。

    “谁要相信你的话……”她茫然地说道，感觉心魂还飘在半空中。

    “恩恩，你喜欢哪一型的男人？”费杰把手搁在她肩上，模样镇定就像平常一样。

    许恩恩把他的手往下一拨，凶巴巴地说道：“要你管！”   

    “我本来以为你会回答，总之不是你这一型。”费杰的手如影随行地又勾上她的肩颈，一副好兄弟姿态。

    “你不要这么勾肩搭背，万一纪大宇误会的话怎么办？”她再度推他的手。

    费杰脸色一沉，双肩交握在胸前，一副质问姿态地瞪着她。

    “你和纪大宇已经在交往了？”他臭着脸，双唇抿成一直线。

    “我答应和他交往了。”

    “但是，还没开始正式交往？”费杰固执地想找出空隙往里钻。

    “可是我答应……”

    “马马马。”费廷扯着许恩恩的头发往嘴里塞。

    “啊，这不能吃啦！”许恩恩惊呼一声，还抽回头发，偏偏娃娃拉得很紧。

    “我来。”

    费杰低头掰开娃娃的手指头，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

    她头皮发麻、四肢无力，觉得自己会在他的目光下中风，连忙惊慌失措地后退三大步。
    
    费杰见机不可失，立刻大步逼向前。

    “你……你别过来。”她快昏倒了。

    “紧张什么呢？”费杰双唇一扬，笑着抱过孩子。“你这匹小野马，放你下来。”

    他把孩子往地下一摆，小娃娃的眼睛噹地一亮，倏倏倏地扭着包着尿布的小屁股开始爬行。

    “我……我突然想到……”许恩恩巴结地说道，急着想逃开好平抚她的心跳。

    “陪我查些资料！”

    费杰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走向客厅落地窗边的那台电脑。“我想查些关于宝宝的资料，你们女人比较清楚。”

    徐恩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知道自己该挣扎，可她没法子抽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暖，手掌食指下方那处因为长期握刀而养出的厚茧，是那么的让她心动又熟悉。

    反正，她还没和纪大宇正式交往，现在这样还不算背叛吧……

    就当成是她告别单身前的最后一次纪念。

    费杰看着她盯着两人交握双手的神情，他敢发誓她对他一定是有好感的，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感情罢了。

    “许恩恩，如果我追你的话，你会怎么样？”他突然回头问她。

    “我我我……你你你……”许恩恩左脚绊倒右脚，差点跌倒。

    她捣着狂跳的心脏，一抬头就看到他脸上忍俊不禁的神情，直觉就装出凶险防备。“你不要造成我的困扰，我已经有纪大宇了。”

    “哼。”费杰瞪她一眼，拖着她的手继续走到电脑边。

    她想和纪大宇在一起，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晚餐时“费城”餐厅最忙碌的时刻。

    餐厅里会飘着客人最爱的丁骨牛排和马铃薯碳烤香气、热腾腾的砂锅蔬菜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本月新菜炸马头鱼佐起司香茄，一道一道地从厨房被送出，酸滑香麻的辣番茄优格羊肉蛊则是引得客人们一口接着一口。

    这样的气味加上客人的笑语、满足的叹息及刀刃杯盘碰撞的声音，就是“费城”的味道。

    许恩恩依照平时的惯例，走到外场和熟客聊聊最近的生活，或与新来的客人谈谈他们对餐点的看法，以及他们最近到别处的用餐心得。

    “替三桌的吴太太送一副新刀叉过去，她看起来对吴先生的鲑鱼柠檬燉饭很有兴趣。”

    “今天是五桌陈小姐的生日，请厨房准备一份小蛋糕送过去。”

    “朱小姐点了丁骨牛排薯条，但是对马头鱼显然还是很想尝尝，帮她做一道双拼。”

    许恩恩和每桌谈完话之后，通常会开始跟服务生叮咛一些注意事项。

    平常她做这些事情，费杰如果不是正在厨房一展手艺，就是在厨房里喊单，盯紧厨房里每个人能不能做出他的水准。

    但是，今晚的费杰就坐在厨房入口处的木椅上，视线如影随行地盯着她不放，而且毫不掩饰他紧迫盯人的企图。

    他到底想做什么！一整天都在对她搂搂抱抱了，还不够吗？而且开什么“如果我追你的话，你会怎么样？”的这种玩笑，他到底是那根筋不对？

    许恩恩被费杰的视线盯到起鸡皮疙瘩，决定不要再闪躲，大步朝他走去。

    “你干么一直站在这里，走开！”许恩恩压低声音，不客气地斥喝着他。

    “为什么？我给你造成压力了？”他双臂交握再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整间店里的女客人都以为你看上她们，没有一个可以专心用餐，你这么希望她们糟蹋我们的食物吗？”她双手叉腰，一指指上他眉间。“拜托你表现出大厨该有的神秘感，快快上楼。”

    “我没在看她们，我是再看你。”

    “你已经看了我十年了。”所以，她的心脏狂跳是怎么一回事？

    “看十年还没看腻，也算是破了我的记录。”他斜勾了下唇角，再度将她从头打量了一遍。

    “把你的甜言蜜语留给别的女人吧。”她名花有主，她答应和纪大宇交往了……她催眠着自己。

    “我从不对女人说甜言蜜语。”

    “是啦，我是你的家人。”许恩恩硬是摆出一个笑容，马上从天堂滑落到人间。

    “你不只是家人……”

    “我还是餐厅的经理人。”许恩恩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说一些什么恩情大于天的话。“总之，我拜托你快点上楼，不然我怕女士们待会儿争相跳钢管舞来吸引你的注意。”

    “听起来很让人期待。”

    费杰双唇抿成一直线，唇线旋即扬成微笑的弧度，那弧度带动了腮帮子，额骨及眼尾的唇线全都美妙地往上，而他美丽而深邃的眼眸——

    笑得微眯，却晶灿无比得像是融化的星星。

    许恩恩很快地别过头，不敢贪看。

    “忙完了，就上来找我，有事跟你说。”费杰握了下她的手、还对她眨了下眼。

    许恩恩点头，木头人一样地转过身走向厨房，脚步轻飘飘地。

    只是，再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脑子慢慢恢复正常。

    她已经答应要和纪大宇交往，明天还要跟他去看电影。现在还在这边对费杰发什么花痴？总不能因为费杰今天的心血来潮，她就跟着心猿意马吧。

    但是，如果费杰真的喜欢上她怎么办？

    许恩恩从服务生的好奇表情，发现自己在傻笑，急忙端正脸色，恢复她一贯的沉稳姿态。

    都是费杰啦，每次只要一遇到他，她的世界就不在正常。待会儿一定要跟他把话讲清楚，让一切回归正规，让他们继续是永远的家人——

    唉……

　　＊   ＊   ＊

    当餐厅客人的主餐都已上齐之后，许恩恩知道最忙的时候已经度过，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

    她先到洗手间整理仪容，顺便巡视环境清洁。

    看到洗手台竟然缺了擦手纸后，她把服务生新人叫来，再说明了一次半个小时检查一次洗手间的要点。当她开始拿起抹布试净洗手台时，服务生惊慌失措地接过她的工作后，许恩恩才走回办公室。

    “恩恩姐，我晚上可以跟你借车吗？”二厨小沙溜到她面前问道。

    在“费城”工作，要有被工作压的喘不过气的心理准备。但是，也可以享受别的地方所没有的好待遇——许恩恩待他们就像一家人，大小诸事，只要是她能处理的范围，她都很乐意帮忙。

    “可以，但是不许酒后驾车，车速不许超过一百。”许恩恩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小沙毫不怀疑恩恩姐要不就是有神通，要不就是车子上装了行车记录器。

    否则不会每回他不小心做了错事，恩恩姐都会知道，而且会处罚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许借车。

    “主厨要你设计的菜单，想得怎么样了？”她问。

    “想了一、两个，可我觉得不够创新，晚上我马子去吃烧烤，脑力激荡一下，看看有没有新想法。”小沙突然压低声音，挨近许恩恩问道：“主厨今晚中乐透喔？”

    “怎么说？”

    “他晚上在厨房里吹口哨做菜，我们都吓坏了。还有，新人吧酱汁烧坏，他也没骂。”

    “那真的不对劲。”许恩恩惊异地睁大了眼。

    上回小沙失态把酱汁烧坏，破坏了一桌同时要出现的五道主菜完美程序，费杰二话不说，脸色一沉，当场拿起刀叉，直接吃掉其他几份主食，吓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那一次，她先是冲进厨房吩咐他们重新备齐其他几道的菜色。然后，她则是带着烤的金黄诱人的乳酪球和葡萄冲出厨房，到用餐区去请客人小酌，成功地拖了半个小时，好让小沙能很快地再做出五道成功料理。

    费杰的厨房不许有失误。

    “可能是宝宝让他的心情好吧，毕竟头一回当爸爸，孩子又长的那么可爱。”许恩恩说道。

    “那小子真的超可爱。最近大家都提早来上班，就是为了要跟他玩，连我马子都爱死他了。”

    “就算爱死那小子，保险套还是记得要用，你们还没结婚，别拿这种事来考验我们老人家的心脏。”许恩恩看着一副被猜中心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钥匙拿去吧，替我跟你女朋友问好。”

    许恩恩一挥手，走向最内侧的办公室。

    每跨一步，她的心又晃动一下。

    原本以为她早就放弃了费杰会喜欢上她的念头，没想到只要他待她稍微亲热一点，她的心就会掀起狂涛巨浪。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费杰坐在她的座位里，长腿跷在桌上，费廷则在一旁的娃娃车里睡着。

    “忙完了？”费杰懒洋洋地问道，一双眼紧迫盯人不放。

    “有话快说，我还要打电话跟纪大宇约看电影时间。”许恩恩关上门，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费杰美眸一眯，坐正身子，朝她勾勾手指。

    他不是帝王，她不是她的妃子，可他招人的样子，是在像是要找人共度春宵似地销魂。

    “我不是你养的小狗。”许恩恩停在原地，希望自己的耳朵没太红。

    “这间餐厅，许伯伯股份一半、我的股份一半，所以，许恩恩——”他故意压低声音、放缓说话语气。“过来。”

    许恩恩不情愿地走到他面前。

    费杰从椅子里一跃起身，三两步逼上前，成功地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你与纪大宇不适合。”他一掌撑在她的脸颊右侧，气息肆无忌惮地吐在她的肌肤之上。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她的身子因为他的注视而颤抖，但她挺直背脊努力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不。”

    许恩恩看着他含笑的美眸，头皮一阵发麻。

    “我想说的是——”他的唇印在她的额间。

    “我比纪大宇适合你。”

    许恩恩睁大眼，屏住呼吸，从他一瞬也不瞬的眼看到他唇边温柔到能融化人的笑容。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颤声说道。

    “因为这不是笑话。”声未落地，费杰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睁大眼倒抽一口气，他的黑眸盯着她直笑。

    她双膝发软，他扣紧她的后颈，吻得更加深入。

    费杰满足地想在她唇间叹息，发誓他真的从未遇过这么让他眷恋的双唇。

    “我是认真的，和我交往吧。”他的唇移至她的耳边，诱惑地低语着。

    许恩恩的嘴巴闭不起来，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我记得我第一次到你家时，你的眼睛也同样睁得这么大。”

    因为她当时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许恩恩捂着胸口，害怕心脏会跳出来。

    费杰笑着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搂着她坐进沙发里。

    “我不是小孩子，干么坐在你腿上？”许恩恩倒抽一口气，被烫到似的直接跳到他旁边的座位。

    谁知道这举动又做错!

    她坐得太靠近沙发扶手，很快地就被他靠过来的身躯挤到无处可逃。

    “你懂不懂什么叫调情？”费杰撩起她的发丝放到唇边一吻。

    “我干么和你调情？”她用力地呼气吐气呼气吐气，偏偏他的脸靠得那么进。

    “因为我想和你交往。”他一脸无辜，神情自若地看着她。

    许恩恩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眼睛愈张愈大。

    “但是你……你是全天下最不适合交往的男人。”

    费杰眼睛瞬间喷火，漂亮五官看起来像是想找人打上一架。

   “你的意思是纪大宇比较适合吗？”他牙根咬得死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门找人算账一样。

    她看着他激动的脸孔，脑中只能浮现两个字——吃醋。

    “你没和我交往过，怎么知道纪大宇比我适合你？我认为我比纪大宇更吸引你。”他黑眸发亮地盯着她。

    她抿紧双唇，不情愿地说道：“那又如何？只要是女人，很难不受你吸引。”
  
    “那我吸引你多久了？”他眼眸噙笑，逼到她面前。

    “这不是重点。”许恩恩装出凶脸瞪他，很快地抢回发球权。“重点是——你凭什么说你想和我交往？你没和一个女人交往过一个月以上。”

    “你说错了，我从没和一个女人正式交往过，全都是你情我愿的性行为。”他说。

    “那你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做交往？还有，你知道我所谓的交往是以长远关系为前提、以结婚为目标的意思吗？”她眼睛眯起，只差一点点就有对他大吼。

    “这么沉重？”他一挑眉，表情倒是挺轻快。

    “对。”她重重点头，分不清心里现在的五味杂陈。“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你现在连孩子的事都还没解决，哪有资格谈感情。”

    “这有关系吗？”

    “就算费廷是个全天下都喜欢的可爱孩子，但是，一个在乎你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不去想他的妈妈是谁。”

    “所以……”费杰指尖滑过她的眼窝下方，低声问道：“即使我根本不认为自己是费廷的老爸，也不记得他的妈妈是谁，你还是会介意这件事？”

    “我……”最介意的是，为什么不是她替他生下孩子。

    许恩恩别过脸，看着仍在娃娃车里睡得安稳得费廷，脑子突然有了片刻清醒。

    她大声的说道：“不要把问题都给我！我又没决定和你交往。”

    “但是，我愿意接受长远关系，还有那些什么结婚点点点的但书啊。”费杰扳过她的脸，唇角得意地上扬，像一个等待大人表扬的小孩。

    许恩恩蓦然回头瞪着他自信的的脸孔，这回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了。

    “你疯了。”她一本正经的宣布道。

    “没有，我非常清醒地在等待你的回答要不要和我交往。”他把掌心往牛仔裤一抹，因为紧张到直冒汗。

    “不。”

    “为什么？因为你在交往前就喜欢我喜欢到不行，对于孩子的妈是谁这件事也介意到无法释怀？”他揶揄地说道，确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许恩恩哑口无言，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才不是，因为我们当了一辈子的亲人。”

    “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们还会是亲人。”他轻松地将球踢回去，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个问题。

    许恩恩看不惯这家伙如此地志得意满。她鼓起腮帮子，满脑子都想打下他得意的笑。

    “所有脑子正常且务实的女人，都会选择纪大宇。”

    费杰脸色一变，他眯起眼，磨了两下牙，不爽地承认自己这回被她打败了。

    “随便你。”费杰双臂交握在胸前，双唇紧抿地往下一沉。

    许恩恩看着他俊美侧脸，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但是，她没法子因为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就毁了两人之间多年亦亲亦友的关系。

    她转过身，轻声地说道：“谁相信你会突然喜欢上我？”

    “没有突然喜欢上，只是突然开窍，原来我对你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费杰声音低柔地飘向她的后背。

    许恩恩的头皮一阵发麻，但她木然地继续往前走。

    她一定是在做梦，否则他不会说刚才那些话，他说——“他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她像木乃伊一样地走出办公室，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痛。”她痛到跳起身，用力揉着大腿。

    “哈哈哈。”费杰的大笑从她身后传来。

    许恩恩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竟然忘了关门。她羞红脸，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

    天，世界怎么会突然间变了一个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才华过人、喝醉酒都爱撒娇，明明渴望家庭温暖，却老爱装冷酷的费杰，居然说——

    他喜欢她。

    许恩恩想，如果不是他疯了，那就是她疯了！

第七章

　　当头晚上，许恩恩在费家客房哄睡费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凭费杰怎么狂Call手机都不理会他。

　　不过，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让费杰泄气。

　　想他当年在法国当学徒时，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每天要削几百颗马铃薯、骑一小时的脚踏车上下班。为了读好法语、不让厨房的工作人员看不起，他剩下的时间，还要拿一半来读书。

　　但他熬过了。

　　“现在再怎么苦，也不会比那时候更苦吧。对吧？”早上七点，费杰站在厨房里，回头对小家伙说道。

　　小家伙抓着他最爱的苹果，对他傻笑。

　　今天一早起来，他就找到了锁匠开门，偷溜到客房里抱起孩子，希望恩恩可以睡晚一点。他敢打赌，她昨晚一定睡得不怎么妙。

　　用红萝卜刻出一张网都难不倒他，换尿布这种事，当然也是小事。

　　“延延！延延！”许恩恩光着脚丫、蓬松着头发冲进厨房。“费杰，延延不见了！”

　　“马马马……姨姨姨……”费延开心地张开双臂，晓得像个天使。

　　“你在这里！”她用力抱住娃娃，呼吸着宝宝身上的奶香味。

　　“怎么了？”费杰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

　　“我梦到他被带走，然后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吓死我了。”

　　“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怕他吵了你。”

　　费杰抱回孩子放到座位上，抬头看着她长T恤下的修长小腿，并一路往上打量过她全身，那眼神亲昵且毫不掩饰男性的兴趣。

　　许恩恩突然想起自己没穿内衣，她立刻用双臂抱住前胸，并且红了脸。

　　“你现在的样子更引人遐想了。”他哑声说道。

　　许恩恩觉得法律应该明文规定，不许太帅的男人穿着厨房围裙对女人微笑。

　　“那你慢慢想，我要回去补眠了。”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我做了早餐。”费杰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我还梦到你说，你是为了孩子才打算接近我的。”她站在几步外，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说什么？”费杰大吼一声，火眸狠瞪着她的背影。

　　“你现在是恼羞成怒吗？”她不敢回头，只是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恼羞成怒个大头鬼！我如果要找人来摆平孩子，花钱不就得了吗？”费杰咆哮完后，眼神益发阴沉地等着她。

　　“谁让你告白的时机太敏感。”她说。

　　“你不想和我交往就明说，干嘛找这么一堆借口。”费杰扯下身上的围裙往餐桌上一甩。

　　“坏脾气又没耐心，你这样怎么和人交往。”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他火冒三丈甩围裙的动作。

　　“我不稀罕其他女人！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打电话给纪大宇那家伙，看什么时候要交往订婚结婚，全都随便你。我们以后就维持公事上的关系，这样你满意了吧！”他放下身段向她求爱，结果还要被怀疑。

　　他这辈子最痛恨被人怀疑，她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呜呜……”费延手里的苹果掉到地上，他大大眼里噙着两汪泪水。

　　“哭什么？该哭的是我吧！”费杰瞪他一眼。

　　费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且是那种涨红了脸、用尽全身肺活量的大哭方式。

　　许恩恩冲进厨房，抱起费延。

　　费延搂着她的颈子，眼巴巴地睁着他无辜的大眼睛，豆大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哭得她心都快碎了。

　　“该安慰的不安慰！年轻的就比较有人缘吗？”费杰瞪了他们一眼，双臂交握在胸前，死瞪着他们。

　　铃铃铃……

　　费杰佯装没听见。

　　“去接电话。”许恩恩皱着眉叫他。

　　费杰自顾自地按下咖啡壶的烹煮按钮，故意背对他们。

　　铃铃铃铃铃铃……

　　“接电话，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许恩恩走到他身边，踢他的腿。

　　费杰瞪她一眼，双唇紧闭，往脸颊两侧一抿，这才不情愿地冲进客厅抓起电话。

　　“喂，有话快说。”他粗声说完，神色马上一变，整个人瞬间立正站好。“许伯伯！”

　　她爸打电话来做什么？许恩恩走到客厅，看着费杰皱眉接听电话的样子。

　　她之前已经告诉过她爸爸，关于最近的一切。许恩恩软声哄着哭声渐歇的孩子，一边不安地咬住唇。

　　“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晚一点会再打电话跟许伯伯报告情况。”

　　费杰挂上电话，大步走到许恩恩面前。

　　“怎么了？”她着急地问道。

　　“今天报纸娱乐版写了一篇朱妍的情史，但是我和你及孩子的照片比她的照片还大张。报道里说什么朱妍所托非人，我脚踏两条船之类……”

　　“天。”许恩恩咬住唇，手继续安抚着趴在她肩上，还处于哭泣抽噎中的小家伙。

　　费杰抽来面纸，替小家伙把脸擦干净后，他开始在客厅里踱起步来。

　　“该死，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该怎么收拾？”他喃喃自语着。

　　“你干嘛这么生气？因为你对朱妍是认真的吗？”她脱口问道。

　　“你脑子有问题啊！”他瞪她一眼。

　　“你好好想想，如果我现在说孩子不是我的，他马上就会被送到警察局。万一他妈妈一直不出面，那他岂不是要被送去社会局安顿？”他皱着眉瞪她一眼。

　　许恩恩咬住唇，心疼地更加拥紧孩子，孩子给她一个甜甜的吻，然后小脸在她肩上转来转去寻找最适合攀爬的角度。

　　她拧着眉，一脸担心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孩子是无辜的。如果DNA验出来不是你的，他会不会被带走？那我们还可以收养他吗？”

　　费杰握着她的肩膀，喜欢她提到“我们”的语气。

　　“我们可以继续假装是孩子的父母，也许他妈妈收到刺激之后，会处理澄清。如果他妈妈还是不出现，我就带着这孩子去报户口，总之我会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费杰眼睛闪烁着光彩，很高兴报纸的报道替他找到了台阶。

　　他天生脾气差，然而刚才几句要她去和纪大宇交往的气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她走，他会不甘心到内伤的。

　　“即便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愿意照顾他吗？”她对他笑着，觉得好感动。

　　“如果你不介意在事情处理好之前，和我继续假装是孩子的爸妈的话。”

　　“啊……”

　　费杰看她一脸吃惊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又把孩子的幸福及他的付出放在最前面，而忘了她会被说成什么未婚生子这种伤害名誉的事情了。

　　这个傻丫头，要他怎么有法子眼睁睁地看她走入别人的怀里呢？

　　“可是……”许恩恩咬着唇，想起他刚才发的那顿脾气。

　　“这是对孩子最好的方式。放心吧，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他抚着她的发丝，抱过孩子放到一旁，由他去探险、玩耍。

　　“可是，你刚才说我们以后只要维持公事关系就好了。”她哀怨地看他一眼。

　　费杰抿紧唇，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一开实现，心里想道歉，可实在说不出口。

　　“我刚才气昏头了。”他咕哝地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才没有道歉。”他冷哼一声，拽拽地扬起下巴。

　　许恩恩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噗地笑出声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费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姿态，唇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笑笑笑，小心待会儿乐极生悲。”他冷哼一声，却马上打蛇随棍地挨到她身边。“还有，既然要假装孩子的爸妈，那你和纪大宇的交往，最好还是缓一缓吧。你们不差这一时半刻，为了孩子，就请他保密并稍微忍耐一下吧。”

　　他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倒是很痛快。

　　最好忍耐到他和恩恩开花结果之后最好！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她叹了口气，却没法子阻止心跳加速。

　　“干嘛装委屈？”费杰深手戳了下她的腰间。“和我这种料理美男假装成情侣，是你八辈子修到的福气。”

　　“哈。”她对他吐舌头、扮鬼脸。

　　“走吧，去吃早餐，我帮你熬了大骨粥。”费杰握着她的手，走向厨房。

　　“耶。我最爱大骨粥，我午餐也要吃这个。”她咽口水，开始加快脚步变成拉着他往前走。

　　“早知道了，煮了一锅，够你吃三天。”他偷笑。

　　“我还想吃香蒜乳酪马铃薯泥。”她回头用眼神乞求他。

　　“你是来找麻烦的吗？那道菜要一直搅拌硬乳酪，直到它在马铃薯泥里可以拉出两到三公尺的乳酪丝，你嫌我时间多，还是臂力好？”费杰瞪她一眼，敲了下她的脑袋。

　　“听了更想吃了。”她用力地吞口水。

　　“吃吃吃，吃成一个大胖子好了。”费杰板着脸，但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在安排食谱。

　　她肠胃不是很好，吃一餐乳酪，之后给她配道清爽的蔬菜面帮助消化好了。

　　“你才不会让我变成大胖子呢！”

　　“为什么？”他挑起眉，以为她终于稍微理解他的用心良苦了。

　　“因为我变胖变瘦关系到餐厅的门面啊。”她笑着说道。

　　费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情，他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看似精明，怎么就是少一根筋呢？

　　算了，他自己还不是不知不觉地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她吗？

　　“随便你怎么想啦！”费杰替她盛了一碗粥，把汤匙塞到她手里。“快吃。”

　　许恩恩兴高采烈地在他的注视下开动，觉得自己此时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至于其他事，就让她先假装不知情吧。毕竟，现在要假装他们是费延爸妈一事已成定局了。

　　她也是不得已的嘛。

　　＊   ＊   ＊

　　稍晚，当费杰和许恩恩推着正在娃娃车里睡觉的费延出门时，邻居们全蜂拥而上大声恭喜。

　　“哎呀，恭喜喔！还想说这几天好像有听到孩子的叫声，没想到你是真的有个孩子了，怎么藏了这么久，都不告诉大家。”谢妈妈拉着许恩恩的手，大声地说道。

　　许恩恩干笑着，不知所措地看着费杰。

　　费杰揽着许恩恩的肩膀，低头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许恩恩心跳暂停了一下，旋即告诉自己要镇定。因为他只是在假装！

　　“之前有个女人对我太狂热，怕她对孩子不利，所以才什么都没说。”费杰神色自若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费杰从以前就很照顾你，什么重物也不让你提，我还跟我女儿说，找丈夫就要找这种的。”隔壁的杜妈妈大声说道。

　　许恩恩低头看着费杰手里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这才想起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即便是家里需要搬重物，她也从没担心过。就算他当时人在国外，他似乎也会从电话里知道，然后请人帮忙解决。他出国时，他们也会两天通一次电话。

　　这样是正常的吗？

　　许恩恩仰头看向他。

　　费杰回她一记挑眉——因为连他都没注意到这回事，也许他在潜意识里早把恩恩当成自己的女人了。

　　“我还记得有一回恩恩遇到色狼，费杰差点把那家伙大卸八块……”另一个何妈妈补充说道：“还付钱请里长在巷口装摄影机，优惠里民啊。”

　　许恩恩点头，倒是记得那件事。色狼事件之后的一个月，他每天接送她回家。

　　之后，她旁边几朵若有似无的桃花也在同一时间凋谢。

　　毕竟，这家伙长得俊艳过人，若非同等自信的男子，实在是难以与之匹敌啊。

　　“我早说过，光是看恩恩对餐厅的付出，就知道她多希望费杰事业成功。他出国时，她替他忙进忙出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太太啊。”何妈妈又说。

　　许恩恩感觉耳根在发热，费杰则是唇角一扬，一脸的志得意满。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怎么不快点结婚啊？费杰快点求婚啊……”

　　邻居妈妈们的催促声吵醒了娃娃，他张开圆亮大眼，先左右张望着，看到许恩恩，又看了费杰，这才像放心地露出他招牌的天使笑容。

　　许恩恩和费杰交换一个眼神后，她抱起孩子。

　　谁说孩子还小不懂事，费延已经习惯这种有人关爱的日子，他们绝对不会让他再受到委屈。

　　“哎呀，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可爱！奶奶抱抱……”

　　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阵抢娃风波。费延很有小巨星架势地朝着每个人微笑，可爱得让所有婆婆妈妈都想对他挖心掏肺。

　　“你那时候怀孕，我们怎么都看不出来？”何妈妈突然看向许恩恩。

　　“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带孩子去打预防针。”费杰接过孩子，放回娃娃车里，一首拉着许恩恩的手，就要往前走。

　　“恩恩爸爸一定很高兴，他念了好多年，希望你们快点结婚。”身后传来大婶们的对话。

　　许恩恩挨近费杰身边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爸希望我们快点结婚？”

　　“我只知道我刚到你家那一年，有一次你穿短裤出来，我才盯着你看一分钟，你爸就把我带到房间里教训了一个小时。”

　　“难怪你之后连瞄都不瞄我一眼。”

　　“嘿，听起来你挺在乎我的嘛。”

　　“嘿，谁先偷看我的长腿啊？”她不客气地回嘴笑。

　　“哈，你那样也敢自称长腿？”他瞄她一眼。

　　许恩恩踢他一脚。“竟敢批评我的腿！”

　　“你的腿不长，可是匀称适中，正好是我喜欢的样子。”费杰揽住她的腰，附耳在她耳边说道：“还有，你刚才竟敢又踢我，分明愈来愈大胆。想当初我刚到你家时，一进门还有人会泡茶给我呢，原来十年老夫老妻就是这种德性啊。”

　　许恩恩脸红心跳，只好瞪他一眼，拉开他的手。

　　“谁跟你老夫老妻？”

　　“喂，你也配合一下吧。今天餐厅，铁定会有记者来堵人的，我们当然要表现出相亲相爱的样子啊，像这样——”费杰改从她身后揽着她的腰，扳着她的头一起仰望天空。“看向蓝天，一副老天爷会赏黄金给我们的模样。”

　　许恩恩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神态，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真难得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模样。

　　“你的笑容不对，应该要深情款款地冲着我笑才对。”他扳正她的脸，嘎声说道：“笑一个。”

　　许恩恩很快看他一眼，低头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费杰望着站在他怀里微笑的她，低头轻轻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

　　她屏住气息，一手缓缓搁上他的胸前。

　　“姨姨，抱抱。”费延踢着小手小脚，努力想要挣脱推车里的安全带。

　　费杰瞪孩子一眼，可许恩恩已经转身抱起孩子。

　　她拍拍娃娃的小屁屁，在他柔嫩腮帮子上印下一个甜蜜的吻。要命，她现在心跳好快……

　　“为什么你每次都先理他不理我？”费杰戳她的手臂，要求注意、

　　“你跟一个一岁的孩子吃醋，不会不好意思吗？”

　　“完全不会。”费杰抱过孩子，把他抬高到两人四目交接的高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抢女人！”

　　费延一被他抱起，马上手舞足蹈地踢着腿想落地，嘴里唏哩呼噜地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许恩恩知道自己现在笑容满面到腮帮子都在发酸，但能怪她吗？

　　“你看她笑得多得意啊。”费杰抓着孩子的手去揉她的脸。

　　“我才没有。别闹了，我的手机响了。”许恩恩笑着从侧背包里拿出手机。

　　“喂……啊……大宇吗？”

　　她很快看了费杰一眼，然后走到几步外，压低声音说话。“对，我知道报纸的事，我们目前计划是这样的……”

　　费杰脸上笑容一扫而空，双唇不悦地抿着，又很快地放开。

　　“纪大宇怎么说？”

　　“他说他会等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故觉得有些内疚。

　　“这么深情，干脆叫金氏世界纪录记他一笔好了。”费杰冷哼一声，推着娃娃车大步往前走。

　　许恩恩跟在他身边，一时之间有种背叛了他的内疚感。可是，是她先答应和纪大宇交往，这算什么嘛？

　　费杰走进私人停车场，自己的车子旁边。

　　他板着脸，替她打开车门后，又把娃娃放进安全座椅，塞了个玩具给他咬，再把推车等杂物放进后车厢。

　　“上车。”他用一种她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脸命令道。

　　她上车做到娃娃身边，车子一上路，她便轻声说道：“我中午请你吃饭。”

　　“我不是煮粥给你了，浪费食物会遭天谴。”他不理他。

　　“可是我想请你去吃一家我爸带我去吃过的日本料理，他们的比目鱼寿司好美妙，香滑甜美，又带点海水的天然气息。”

　　“谁稀罕，日本料理有什么了不起？”

　　“我稀罕啊，我希望你也可以吃到，我没带朋友去吃过。”她轻声说道。

　　许恩恩看他双唇微扬，笑容很快地上扬到腮帮子，笑意迅速地飞过眼眸，然后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在你诚意十足的面子上，本大爷就好心赏你一个面子。还有，我下个月排三天休假，我带你去日本当地的鱼市场。没到过那里，根本不配当厨师。”他踩下油门，不自觉地吹气口哨。

　　“不是有人说日本料理没什么了不起吗？”许恩恩低头逗弄费延。

　　“少啰嗦，你到底去不去？”费杰从后视镜等她一眼。

　　“有人招待出国，我当然没问题。”许恩恩跟费延玩拔手指头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专占便宜的家伙。”费杰开了音响，哼着歌。

　　但她瞧他倒是被占便宜得挺开心的嘛。

　　可是她……许恩恩望着费延格格笑着的小脸，突然间有点心虚，自己好像真的占了他很多便宜耶。

　　她的笔电、音响，包括客厅的电话，都是他搬来的。她似乎提过要付他钱，可他老是扔给她一句少啰嗦。去外头用餐时，也是他随手拿起结账。

　　“我是不是真的占了你很多便宜？”

　　“你知道就好。”费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好吧，我保证会帮你演好这场戏。”许恩恩大声说道，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算你上道。”费杰对她竖起大拇指。

　　事实上，他认为占便宜的人是他。

　　他不爱逛街，每一季新衣都是她挑回来让他试穿。他讨厌处理琐事，于是从电话费到房屋税单，也都是她在处理。肩膀太僵硬时，是她在帮他按摩。生病了不爱看医生，也是她说好说歹推着他，他才会愿意去。

　　他热爱烹饪，但是如果要他管理餐厅里的每一件琐事，他一天发十次脾气都不够！

　　如果没有她，他……

　　费杰握紧方向盘，发现自己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件事。幸好，老天眷顾他，让他及时发现他对她的重要。

　　车子停在红灯前，费杰突然往后一转，拉过她的身子。

　　许恩恩最怕这种被他精眸盯住、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

　　“你……干嘛？”她倒抽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在别人眼里，我们连孩子都生了，你对我的碰触还像惊弓之鸟一样，这不对劲吧。”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庞，在她唇上画着圈圈。

　　许恩恩起了一臂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始轻喘了起来。

　　“你不会是在害怕我吧……”他低头以唇抵住她的唇上说道。

　　那羽毛般的轻触，让许恩恩感觉自己双腿化成一团奶油。

　　她望着他得意的笑容，知道这家伙对于自己的吸引力一清二楚。

　　她忽而一手搂住他的颈子，双唇轻拂他的。

　　“谁说我怕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羽毛似地拂动着。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的勇敢吗？”他的长指甚至滑到她的T恤下方，拈揉住她的柔软蓓蕾，直到它们因为激情而紧绷。

　　许恩恩一直以为自己不够热情，没想到全都是一场误会。她扯着费杰的衬衫，小手迫不及待地扯着他合身得像第二层皮肤的衬衫。

　　叭——叭——

　　她微睁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吵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忙吗？”费杰抬起眼不耐烦地低喝一声，双唇仍不愿离开她。

　　天啊，他们的车还在马路正中央啊。

　　“快开车！”许恩恩把他推回前座，红着脸退回后座。

　　“我们晚点再继续。”他不情愿地说道，踩下油门一起超车向前奔驰。

　　“不可以……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她微声说道。

　　“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是那种关系。”他说。

　　“你的意思是——”许恩恩睁大眼，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的侧脸。

　　“笨女人，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要不要我用电脑打字印成稿子拿给你看？”费杰粗声说道。

　　她望着他看起来像是在泛红的耳朵，突然间打了个冷颤。

　　“天啊！”她将脸真个埋入双掌之中，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你是认真的。”

　　“感谢老天，她总算懂了。”

　　许恩恩听见费杰这么说，感觉到身边的费延正扯着她的头发，要求她的注意，但她活像被电击似的，完全失去力气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老天爷终于决定让她的美梦成真，费杰真的喜欢她了，问题是——

　　费杰的喜欢有多到愿意和她一起走入婚姻吗？还有，她已经答应要和纪大宇交往了，现在又冒出这件事来，要她怎么跟纪大宇解释？

　　许恩恩皱着眉，贝齿陷入下唇，这下子才知道原来被喜欢，还是会有烦恼的啊！
             
第八章

    因为费杰的话，许恩恩接下来的数日都像踩在云端上头一样。

    她满脑子都只能想到费杰，表现得就像个深陷爱河里的女人，也愈来愈习惯费杰的拥抱，以及他不时在众人面前给她的轻吻。

    虽然费杰还是经常对她冷言相对，可他火热的眼神及不时将她吻到神魂颠倒的行径，都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在乎。

    许恩恩为此已经发过三次誓，告诉自己一定要问费杰要不要娶她，并且打电话跟纪大宇解释一切。

    但是，她却只能做到传简讯给纪大宇，告诉他现在的她很混乱，等到一切平静后，她会亲自跟他解释，只不过，一面对费杰那双灿亮美眸，她的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泥，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很抱歉，近来守在门口的记者给大家带来了不便，这是本店招待的乳酪球。”服务生在送餐时，一边用制式答案回答每个客人的询问。“主厨和恩恩因为有些事要处理，所以今晚不一定会出来。是的，那个孩子很可爱……如果他们要结婚，一定会告诉各位的。” 
 
    这一晚，九点多，餐厅最忙碌的时候刚过，许恩恩溜回办公桌里，偷看电视新闻。

    稍早之前，员工们告诉她，费杰今天傍晚接受了记者的访问，她想看看电视有没有播出，因为她之前问费杰他说了什么时，他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着。

    “啊，真的播了！”

     费杰不苟言笑但还是俊美得让人想贴近萤幕的脸孔出现在新闻画面里，冷漠地对着镜头说道——

    “我不接受任何跟孩子有关的问题。”

     许恩恩坐在办公椅里，虽觉得这事登上新闻有点可笑，但她知道半数的女人在看到费杰的脸时，都会愿意停下来多看几眼。

    谁能忽视一个拥有天使脸孔和恶魔魅力的男人呢？

   “你和许小姐打算何时结婚？”

   “这事由她决定。”费杰漠然地说道。

   “听说你和许小姐是青梅竹马，她为什么迟迟不愿嫁给你？”记者问道。

    许恩恩屏住气息，看着费杰眨了下眼，定定地看着镜头，然后他的神色变得柔和且深情。

    半秒钟后，他的唇角上扬，笑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是啊，恩恩，你为什么不嫁我呢？”

    许恩恩捣着胸口，真的觉得自己傻气到不行。可是，她真的好想录下这一幕，回家看上一百遍啊。

   “你身为知名名厨，却又未婚生子，不怕给社会做负面示范吗？”记者问。

   “前几天不知是谁侵犯别人的隐私，未经他人同意就把别人的私生活报道出来，这不也是负面示范吗？”费杰一挑眉，冷冷地看着镜头。

    “你是公众人物。”

    “我有请你们来采访、报道我的餐厅吗？”费杰一挑眉，转身走向餐厅。

    “请问你和餐厅经理许小姐，还有朱妍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朱妍八辈子都不会有关系。至于许恩恩，我这辈子娶定她了。”费杰勾唇一笑，转身走开。

    我这辈子娶定她了———许恩恩瞪着电视，颤抖的手抓着遥控器，很快地转到另一台。

    “我和朱妍八辈子都不会有关系。至于许恩恩，我这辈子娶定她了。”

    另一台电视里的费杰同样这样对着镜头说道。

    许恩恩从椅上跳起来，用力咬住唇，不能置信地瞪着萤幕。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完全都不考虑别人的立场。”她绞着手，嘴里嘀咕着，但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她知道费杰的个性，他既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宣言，摆明了他是娶定她了。

    他这人向来固执，所以才有办法在短短几年之内学艺成功。而他对她，也像是势在必得一般。

   “霸道。”她捂着烧烫般的脸蛋，知道自己心里早有答案了。

    她想嫁他，想嫁得不得了！所以，她会彻底地拒绝纪大宇，毕竟她喜欢费杰喜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他也喜欢上了她，这样的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会遭天遣吧。

    许恩恩拿起调成静音的手机，发现里头塞满了简讯和未接来电——

    包括纪大宇的来电显示。

    砰！办公门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费杰臭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在电视上乱……”

    许恩恩一看到他，先是面红耳赤地指着他的脸想发火，可一看他神色不对，她也马上凝重起来，拉着他的手到沙发边坐下。

   “怎么了？”她问。

    费杰紧握她的手，双唇因为地紧抿而不住地颤动着。

   “孩子DNA出来了，检验师知道我担心，提前打电话给我。”他努力想压抑情绪，以致每个字说出来都咬牙切齿。

    “结果呢？”

    “那小鬼是我弟弟！”费杰低吼出声，怒气瞬间从嘴里疾射而出。“我爸活到一大把年纪了，还搞这种乌龙，我真的很想捏死他！还有，那个女人脑子也有问题，把孩子扔在餐厅后门，万一带走孩子的是豺狼虎豹呢？那小鬼倒了八辈子的楣，有这样一对父母！”

    他气得一脚踢开面前的桌子。

    许恩恩只能庆幸孩子此时被员工们带到后花园买东西，否则一定会被吓到的。

    “也没那么惨，宝宝还有我们啊。”许恩恩坐在椅背上，环住他的肩膀。  
 
   费杰被她纤细手臂围绕着，粗重的呼吸过了一会才慢慢地平缓下来。

   “你打电话跟你爸说了吗？”她抚着他的后背问道。

    “打了！他说当初跟我要一百万就是要摆平那个女的，我不给他，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见鬼了，那是他生的孩子，为什么要我来替他擦屁股！还有，那个女的居然还是有夫之妇，她丈夫在大陆工作，她给人戴这种绿帽子，居然还敢要遮羞费，一群混蛋！”费杰说到这里，脸色再度变得铁青。

    她搂着他的臂膀，轻声说道：“不论如何，孩子在我们这里得到了最好的照顾，我们也都很喜欢那个孩子。不管他有没有血缘，都愿意收养他了，何况现在有血缘了呢。”

    费杰黑眸冒火，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极呛地说道：“我只是不甘心，让那个老头认为他不论做了什么好事，都有我在善后。他凭什么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厨房的洗碗好婶年纪和他一样，可她为了孙子至今还在为生计打拼，这样的人生有何公平可言？”

    她拍抚着他的后背，希望能镇定他的情绪。

    “人生有时候是无法用公平来衡量每件事，只要尽力，就无愧于此生了。就像好婶的几个孙子都又乖又懂事，她以后一定享清福的。你爸爸贪心又不知道满足，他怎么会有快乐的时候呢？”

    “但是，我还是不爽要替他来收拾善后！”他低吼说道。

     许恩恩抚着他的后头，揉推他的僵硬得像石块的肌肉。

     “我受够他了。”他趴在她的大腿上，感觉这些年的疲惫全都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你告诉你爸爸，你会照顾孩子……”

      “为什么我要……”他蓦地抬头，目露凶光地说道。

     她抚着他的头，又让他趴回她的大腿上。

     “但是，把你爸的生活费每个月减五千元当成奶粉钱，而且还要他到律师那里写下孩子交给你照顾的保证。”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那就再降他的生活费，现在的发球权在你手上，你可是有名的‘料理美男’啊，你还怕他不成吗？”她低头看他，对他嫣然一笑。

    费杰看着她的盈盈笑颜，他双唇先是紧抿，怒气却像拔了塞的轮胎，渐渐地散去。

    伸手轻抚她柔细的脸庞，他知道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一定气到马上就和他爸摊牌，而且为了给他爸一个教训，可能也顾不到那只小鬼的死活了。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双唇住上扬起，对她微笑。

    许恩恩心头一颤，双眼没法子从他脸上移开。

   “啊……”她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突然被抱进他的怀里。

   “我发现只要我一笑，你就会瞬间呆掉，这么喜欢我的笑？”他挑眉、唇角微勾，揶揄地说道。

   “才没有。”她推着他肩膀，死命挣扎着。

    “看到我在电视上的告白了吗？”他问。

    “正要找你算账。”因为深陷在他怀里，所以说起话来都没什么分量，她挣扎着想坐正身子，偏偏却还是被他压制着只能躺在他怀里。“你干嘛把事情弄得这么大？”

   “因为我想逼你一定得嫁给我。”

    许恩恩整个人猛坐起身，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就往旁边摔下去。

    他快手一抱，将她捞进怀里。

    “有这么恐怖吗？”他心情大好地大笑出声。

    他将她长长的发丝拂到耳后，对着她说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轻柔笑意。

   “我从小到大，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拥有一个正常家庭。现在有了宝宝，有了你，还等什么？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十月或十一月如何？那时天气不冷不热，办喜事比较不烦躁。”他握住她的下鄂，笑着说道：“嘴巴张这么大，是要我帮你检查蛀牙吗？”

    她很快闭嘴，也很快推开他。

    “我又没说我要嫁给你。”她别扭地说道。

    “为什么？”他奇怪地看着她。

    才说喜欢她，几天后就求婚，他这一跳会不会跳得太快？她还想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啊。

    “就算你突然想要一个家，也不能逼我嫁给你。”她咕哝道。

    “为什么？”他抿着唇，一脸不解。

    “结婚的前提是什么？”

    “两个人想共组一个家庭……”

    “而共组家庭的背后动机是爱，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交往，你怎么敢这么冒然就求婚？”她说。

    “我们确实没有真正地交往过，但我爱你是事实。”

    许恩恩睁大眼，捂着胸口，怀疑自己会被他吓到心跳停止。

    费杰拉下她的手，把脸贴到她的胸前。 

    她吓得变成一座石雕，他哈哈大笑出声。

    许恩恩张开口想说话，却被他乘虚而入，她原本就被他吓到发傻，现在更是完全没法儿清醒。 

    可是，他的吻那么强势，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吻遍她唇间的每一寸柔软时，拉着她卷进热情的漩窝之间，却又带着一种让她想拥紧他的极度温柔，舍不得逃离……

    况且，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他爱她”、“他要娶她”这些句子，原本熏然的吻怎能不更添醉意？

    她于是迷失在他唇间、指尖的魔法之下——当他吻过她的胸前肌肤时，她又羞又怯地以为自己会昏迷过去，可当他的亢奋与她动情的柔软相触着，用最亲密的动作诱惑着她时，她拱起身子，觉得快感像无数细针从两人接触之处蔓延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拱身迎向他……  
   
   “嫁给我。”费杰看着身下动情的她，声音低嘎的停住所有动作。

    她睁着氤氲的眼，呼吸微喘着，一副不清楚他说什么的娇憨神情。

    他知道只交过一个半男友的她，对男女之事还不是那么清楚，于是再度低头吻住她的唇，身躯熟练地启发着她的欲望。

    “嫁给我。”他说，再次停住所有动作。

     她瞅他一眼，眼角还噙着泪光，粉白脸庞漾着欢爱中女子的红晕。费杰怀疑自己真的是圣人，才有法子在这种时刻保持理智。

    “许恩恩，你给我说‘好’。”他粗声命令道。

     “好。”她虚软无力地说道。

     费杰满意地吻住她的唇，指尖热情地抚过她的身躯，停在她最敏感的那处蓓蕾间，轻易地将她被中断的热情瞬间撩拨到最高点。

    她哭喊出声，感觉有炸弹在体内爆炸开来。

    费杰怜爱地亲吻着她的唇，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拥进怀里。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登记结婚。”他说。

    “你——说什么！”她喘着气，十指揪住他的衬衫。

    “我刚才叫你嫁给我，你说‘好’了，难道现在想反悔？”他马上翻脸，凶神恶煞地说道。

    这女人有没有良心啊！他为她强忍住热情，可她回报他的是什么！

    “结婚不能这么随便。”

    “你都已经说要嫁我了，我也说过我爱你了，这样还不够吗？”费杰不满意地咆哮出声。

    “就算我也爱你……”

    “爱，哪有什么‘就算’？”他的美眸马上瞪到她眼前。

    “你这样会吓坏我爸爸。”许恩恩看他一脸固执，努力想着能制住他的理由。

     就算她很想嫁他，可是三天还是快得吓死人啊！她还想酝酿一下待嫁女儿心的感觉嘛。

    “我已经很许伯伯说过了，他说只要你OK，他就OK，不过他警告我不准我在婚前对你乱来。”费杰得意地说道。

    “难怪你刚才……”许恩恩的视线直接飘到他的下半身，却又火辣着一张脸迅速移开。

     天！她揪住快要燃烧的脸，却还是拂不掉脑中鲜明的意象。

    没错，她是喜欢了他好久，但是她对他从没有这方面的想象啊。

   “都要结婚了，你还害羞个什么劲？”费杰拉下她的手，直接把脸凑到她面前，赶到她还想辩解之前，大声地说道：“反正，你不答应我的求婚，我就把这孩子还给我爸。”

   “你威胁我。”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没错。因为发球权在我身上，我是料理美男，我无所不能，对吧。”他快乐地拿她刚才的话还给他。

    “那些话是要你拿来对付别人的。”她嘟起嘴，推他的肩膀。

    “是，你不是别人，你快要变成我的内人了，呵呵呵。”费杰得意地大笑出声，笑到整个头都往后仰。

    许恩恩逮着机会，飞快地逃出办公室。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找个人好好地、用力地捏她一把，好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门内的费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男性的灼热疼痛提醒着他欲望的不满足，但他知道自己可以忍住，因为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对他心爱的恩恩为所欲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四天后——

    许恩恩穿着白色及膝小礼服，站在法院里，听着公证法官对她说“恭喜”，然后众人才起哄地叫了一声“KISS”，费杰就已经吻住她的唇。

    她看到费杰在对她笑，感觉他的唇将她当成珍宝一样地宠爱着，她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她真的嫁给费杰了！

    这几天，除了她在浴室的时间之外，费杰采取紧迫盯人的对策，根本不给她落单机会，就连她跟纪大宇通话时，他都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监视。

    一听到她然还想跟纪大宇相约要出去，他脸臭到一向爱黏人宝宝当场哭着想从他身上爬下来找她。

    一想到此，许恩恩的笑容忍不住上扬。

    然后，她发现费杰漂亮的眼在瞪人。

    “才结婚第一天，她就连吻我都不专心，你死定了！”

    费杰搂紧她的后头，卯足劲将她吻到昏头转向，吻到许恩恩的爸爸许精进上前打了下费杰的头。

   “猴囝仔，谁教你在外头表演这么多，要亲热回家再亲热！别忘了你们等下还要拍婚纱。”

    费杰一听到拍婚纱，什么热情全都冷却。他松开许恩恩，虽然板着脸，却仍搂着她的腰。

    许恩恩偎在他身边，接受着餐厅里伙伴们上前祝贺。

    他们又叫又闹，每个人的脸都兴奋地泛红着，赢得所有赌注的点心师傅艾心，笑得尤其眉飞色舞。

    她早知道费老大会恩恩姐的——因为言情小说都是这么演的嘛！

    “没想到咱们费老大深藏不露，平时不露一点风声，才放话要娶人，马上到法院拿了公证结婚申请书，三天后就完成终身大事了。”副主厨小沙啧啧有声地说道。

    “是啊，看得出来才有鬼，他身边女人多得像座山。”艾心被费杰瞪了一眼，马上改口，“不过，谁都知道费老大对恩恩姐有多好。恩恩姐身体一不舒服，他就赶她回家，或带她去看医生，恩恩姐嘴馋想吃什么料理，随口一说，他隔几天一定会变出一道。恩恩姐生理期，他就会突然想红豆汤或巧克力，然后差遣下属们去买……”

    许恩恩仰头看向费杰，眼眶不禁泛红。

    费杰紧抿着唇，死也不承认他做过那些事，也依旧摆出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凶冷模样。

    “你说完了没有！我无聊高兴做那些事，你有意见吗？”费杰臂交握在胸前，狠狠瞪着已经在发抖的艾心。

    “谢谢你总是让我很幸福。”许恩恩走到费杰身边，轻轻在他颊边印下一个吻。

    费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突然发现这是她头一回献吻。

    他征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猜想她也喜欢他，也自信再了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但他也在乎她在乎他的程度没有他多，所以才会这么急着想把她娶过来，想用婚姻来加强彼此的关系。

    许恩恩揽住他的手臂，把脸颊偎在期间，甜蜜地笑着。

    “好幸福哦……”员工们全都发出羡慕的叫声。

    “恩恩姐，你把捧花给我，我要嫁一个对我这么好，但是瞪人不要这么凶的老公……”艾心扯扯她的手臂说道。

    “我也要捧花！”小沙的女友也上来抢夺。

     “滚一边，不要一直抱着我老婆不放。”费杰抓出捧花递给洗碗好婶。“拿去给你孙女，她不是在花店打工吗？叫她学着点，有法子做出这种手艺，以后店里的花就都她订。”

    好婶接过花，笑着对许恩恩说：“你好福气，遇到一个刀子口豆腐心的男人。”

    “是啊。”许恩恩笑容更甜。

    “廷廷，叫大嫂。”许精进开心地抱来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一进法院就引来职员和路人上前要求拍照的小可爱费廷。

    所有人如今都已知晓了费廷的身世，但对他的喜欢却丝毫没减少过。毕竟，当一个天使圆睁着大眼，无辜地对着你笑时，谁能不心软？

    “姨姨姨！亮亮！”费廷最爱许恩恩，双臂一伸就要献吻。

    “这么小嘴巴就这么甜，比你哥哥好多了。”许恩恩伸手要抱过宝宝，孩子却被费杰在空中拦截。

    费杰一手挟着小家伙，附耳对着许恩恩说道：“先是接吻不专心，现在又开始嫌弃我，看我晚上怎么整治你。”

    许恩恩的脸整个涨红，低着头根本不敢再抬头看其他人一眼。

    他对她的欲望是显而易见的强烈，过去几天要不是凭着他过人的自制力，他们早就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哥哥！”费廷圆圆小手捧着费杰的手，大声地喊道。

    “廷廷，你会叫哥哥了！”许恩恩兴奋地抱住费廷。

    费廷像小动物一样，一看到主人欢喜也随之手舞足蹈了起来，于是一大一小又笑又叫地在费杰的胸前搂成一团。

   费杰低头看着他们，感动充塞心头，情绪满得让他呼吸困难。

   要命，他真的拥有一个家了——

   这是他的老婆、他的家人！

   许恩恩把抬头看到费杰惊喜的表情，她想起他的过去，不由得红了眼眶。

   以后，她要为他打造一个让他一想到，就会露出天使笑容的家庭。

   “你哭什么！”费杰看到的眼泪，急忙用眼神召一包面纸，擦去她流下的泪水。

   “这么多高兴的事，我忍不住。”

    费杰唇角微笑地上扬，拍拍她的头。

    “好了、好了，我们还要去拍婚纱。”许精进抢抱过孩子，命令大家快步往前走。

    费杰闻言，双唇立刻往下一抿。

    许恩恩是轻拍他的后前，希望能稍微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她也是百般不得已啊。前天早晨，她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正抱起爬进她房间里玩耍的宝宝，两人在床上滚得格格笑时，她人应该在美国的爸爸突然冲进来问她——

    “女孩子是不是都想拍婚纱照？”

    她胡乱点了两下头，然后她爸爸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命令费杰一定要拍婚纱照，否则他女儿会遗憾终生。

    而她有多清楚费杰有多痛恨那种听命令摆POSE的拍照。

    “你给我好好照顾她。”许精进重重拍了下这个女婿的肩膀。“你们两个月后再给我请客，我朋友多，光是列名单就要花点时间。还有，菜色给我排得精彩一点。还有，婚纱照至少给我拍五张，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你连拍婚纱照的机会都没给她，这样还有没有天理啊？”

    许精进交代完，高壮身躯抱走了小可爱费廷到一旁提前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都是你，没事答应拍什么婚纱？”费杰勒紧她的腰，看着今天穿着一袭白色货斜肩小洋装，清新得像朵百合的她。

   “我怎么知道我爸问的是我嘛。”她轻声说道，用手去扳他的嘴角。“不要臭着脸，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娶我很委屈呢。”

    “我现在先一次臭完脸，待会儿拍婚纱照的时候才有可能挤得出一点笑。”他作势欲咬她的手指，却是轻吻了下她的指尖。

    “你臭着脸也没关系，你那么上相，怎么拍都好看。”她仰头对他笑着，指尖轻抚过他的细致容颜。

   “你说什么？”他弯身问道。

    “你长得好看又上相，怎么拍都好看……”她嘟嘴，发现他只是故意哄她说好听话而已。

    费杰美丽双眼熠熠发亮地看着她，他的双唇往上一扬，嘴角、神态有一种小男孩似的淘气及天使般耀眼的光芒。

    她看了心都软了，忍不住也随之轻笑了起来。

    “不怨我逼你嫁给我了？”他可没忘记今早他捧着早餐去叫她起床时，她一想到她居然被逼着婚，整个人又气又急到连说话都打结的样子。

    “其实……我想我早就想嫁给你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意思？”

    费杰伸手要抓人，可他出手得太慢，他的老婆已经溜到岳父身边。

    他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好好质问她答案。

    他，非常期待！

第九章

    费杰和许恩恩新婚的第一天，“费城”照常营业。

    事实上，他们若想度蜜月，可能得等到餐厅三个月定期公休的时候。

    开餐厅是件异常忙碌的事，幸好费杰和许恩恩对这件事都很有体悟。一起工作的五年来，也早就让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的辛苦，因此没人有一句怨言。

    这一晚，餐厅里用香槟杯搭起一座香槟塔，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每个进门的客人都收到一杯香槟和一朵玫瑰，但他们问到有什么喜事时，餐厅员工只是微笑着。

    九点钟，在用餐区多数主菜都已经上桌之后，费杰拉着许恩恩的手走到用餐区中央。

    费杰依然是外人面前那副不苟言笑的冷俊模样，但当他低头看许恩恩时——

    他黑眸亮度可比钻石，眼里的宠爱，会让许恩恩笑着低下头，并让现场所有女客骚动。

    “搭香槟塔的原因是，我们今天早上公证结婚了。”费杰揽紧许恩恩的肩膀，大声地说道。

    客人们不约而同地叫好，鼓掌起来。

    许恩恩笑着跟大家道谢，穿着黑色洋装的身子则偎在费杰身侧，右手也和他紧紧交握着。

    费杰看到不少台相机被拿出来对准他们，漂亮双唇立刻不悦地紧抿而起，吓得客人们纷纷低头收回相机。

    许恩恩扯扯他的手臂，低声说道：“怎么这么凶？”

    “我今天已经拍了很多婚纱照了。”他以这种硬汉不妥协的口吻说道。

    “你只拍了十张。”她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指伸展开来与他十指交握。

    “他们还替我修眉毛，还化妆。”费杰颊边肌肉跳动了一下，蓦地打了个冷颤。

    “他们只帮你扑了点蜜粉，好让你的肤色看起来和我更协调。”她笑着说道。“但是你现在又没化妆，而且还在你习惯的餐厅里，笑一个啊。”

    “你这么爱拍干脆挡在我前面让他们拍个过瘾。”他冷哼一声。

    她凝视着他，轻声说道：“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拍。”

    费杰脸上的乌云瞬间一扫而空，不自觉地勾出一道笑意。

    客人们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向冷峻的费杰在许恩恩的柔声细语里，脸上竟然多了一抹好看的性感笑容。

    许恩恩看着费杰只为她绽放的笑容，开心得简直快爆炸。

    她觉得自己好像魔术师，因为费杰这块顽石总是会对她点头。而这个新发现让她十分着迷，忍不住捉到机会就要尝试一番——

    “客人现在可以拍照了吗？”她一手拦在他的胸前，水汪汪的眼期待着他的回应。

    “随便啦！把你们的相机通通拿出来，要拍就一次拍完。”费杰说完，低声诅咒了两句只有她听得到的脏话。

    “我有脚架，可以帮所有人拍大合照。”一个摄影爱好者，举高他的大镜头。

    “天啊！”费杰翻了翻眼，俊美面容紧绷得像是要裂开的石头一般。

    他瞪着镜头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粗声说道：“要拍就快拍吧！拍完就快点用餐，然后我要回去过我的新婚之夜了。”

    客人大笑出声，许恩恩则是红了脸，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腰。

    “愿意拍照的客人请到前廊候位处这边。我们只拍一张，否则这头大熊会失去耐心。”许恩恩让服务生引导大家站好。“需要照片的人，待会儿请在柜台留下住址，我会将照片寄给大家。”

    客人很快地在这对新人的背后一字排开，调好了自动摄影的摄影师客人也连忙赶上。

    “再三秒就拍喽。”摄影师客人说道。

    费杰紧揽了下许恩恩的腰侧，她抬头看他——
   
    他吻住她的唇。

    相机快门一闪。

    八成的客人都在看他们接吻。

    费杰抬头对她露出得意的一笑。

    “早知道中午也这么拍就好了，至少还有点乐趣。”他说。

    许恩恩脸颊的红晕开始蔓延到耳朵，脸上尽是被人珍爱的笑意。

    “我要去忙了。”许恩恩咕哝着从他怀里挣脱。

    只一秒，费杰便跟了上来。

    “你们也快点回去用餐吧，我老婆说要快点忙完，好跟我过新婚之夜。”费杰神态自若地揽着她的腰，走回办公室。

    许恩恩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志得意满的笑容，忍不住挑衅地说道：“晚上还有廷廷在。”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他帮我们帮了保母，他乐得可以独占廷廷一整晚！”费杰哼起歌来，歌词内容约莫就是“世上只有岳父好”之类的话。

    她笑着拉着他走进办公室。

    “你再这样笑下去，以后所有人会期待你每天都有这种笑容。”她说。

    “那可不成，我只在你面前这么笑。”费杰眉头微敛，立刻恢复平时冷淡的神态。“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锁着她水秀的眼眸。“你早上说‘我早就想嫁给你了’是什么意思？”

    她勾着他的颈子，对他一笑。

    “因为我暗恋你十年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

    费杰盯着她脸上的浅笑，心被狠狠捶了一拳。

    “十年？”他嘎声问道。

    “对。”
   
    费杰双唇先是紧抿，继而美眸怒瞪着她，低吼出声：“你有病，喜欢我怎么不早说，害我浪费这么多时间！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新婚之夜早该过了一百次了！”

    费杰拉着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工作还没做完，我晚上还要和备料师傅盘点肉品。”她抓着门，不肯放行。

    “管他去死！”费杰直接打横抱起她，才走出办公室，员工们揶揄的口哨声及祝他们“早生贵子”的叫声便没断过。

    “费杰，你这个精虫冲脑的家伙，放手！”她一想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做那件事，羞得把脸埋入费杰胸前。

    “你还真说对了。”费杰低头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将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这家伙说她爱他十年了，他现在只想把他的满腔热情也回报给她，他如今何止是精虫冲脑，他是乐到连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   ＊   ＊

    许恩恩没想到费杰会载着她到五星级酒店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当她走进位于顶楼的蜜月套房时，高楼的大片玻璃窗外正闪烁着璀灿夜景，屋内处处可见的玫瑰花束正挥洒着芬芳，三十多坪的空间里，入目尽是精雕细琢的法式家具，还有一张铺满玫瑰的四柱古典大床。

    “好美哦。”她开心地说道。

    “床够大。”他满意地点头，倚在墙边看着她开心地东碰西碰着。

    就知道这女人喜欢这种法式风情，所以他才特别找了一顶有蕾丝床帐的大床，真是委屈他一个大男人了。

    “餐厅太忙，不能带你去度蜜月，我们就在这里住一个礼拜。”费杰豪气地说道。

    “这里太贵了，最多住三天就好了。”她摇头。

    “老子有钱。”

    “有钱也要存下来，接下来餐厅旁边的二馆，还等着破土要用钱呢。”

    费杰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颚，仔细地将她打量过一遍。

    “我就是实际、不懂浪漫，不然你想怎样？”她双臂交握在胸前，防备地说道。

    “感觉娶了你之后，下半辈子好像变得很有保障。”费杰挑眉说道。

    “你是为了这个才娶我的吗？”她轻皱了下眉。

    “你说呢？”费杰的指尖拂过她的头后，她轻颤了起来。

    “当然不是，我又贴心又能干，可以同时摆平你和一岁多的廷廷，我是天下男人都想娶回家的女人。”她站直身子，努力想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

    “是吗？”他像猫般优雅再上前一步，两人身躯至此已是紧密相贴。

    “那你干嘛娶我？”她看着他像宝石一样闪亮的黑眸，脸颊微红，不自觉又退了一步，整个后背于是平贴在墙壁间。

    他单手摆在她的脸颊一侧，爱言轻吐在她耳边，滑过她柔软的脸颊。

    “我娶你当然是因为我不受控制的男性荷尔蒙。为了想让我的欲望得逞，从此能在房里对你为所欲为数十年，只好娶你喽。”他一手搂住她的后腰，让她的身子与他紧贴着。

    “欲望来得快也去得急。”她揪住他的手臂，只是被他这样盯着，她的肌肤就渴望得发疼。

    “我不认为如此。我从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想要一个人，想要到只想把她锁在房里，好好地爱她到天长地久……”费杰的唇顺着她的颊边，滑至她的颈间，吸吮着属于他的个人美食。

    “……警察应该把你这个变态关起来……”她低喘着气，感觉全身就快融化在他的唇下。   
 
    “警察会释放一个迷恋妻子的男人……”

    “干嘛说谎？你又不迷恋我。”她看着他长到往上翘的睫毛，舍不得眨眼。

    “不知何时开始，我只要一天没看到你，整个人就不对劲。出国时，不打电话给你，我会失眠。你跟纪大宇出去，我看什么都不顺眼。你若是嫁给别人，我就关了‘费城’找一个偏僻小镇住下来，了此余生……”

    费杰身子突然一转，两个人双双扑倒在大床上。

    许恩恩被置于他的身下，望着他闪烁光芒的双眸，脸红心跳地感觉到他的男性已经因她而火热着。

    “我这样对你，还不叫迷恋吗？”他说。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她拉下他的颈子，送上她的唇。“因为我迷恋你的时间更久，久到已经算不清楚看着你在多少女人身边来来去去，久到就算心痛也不会让你看出来。”

    “以后就只有你这个笨女人了……”费杰狂烈地吻住她的唇，吮取着她唇里的味道。

    她娇喘地感觉到他的舌尖吻过她唇里的每一个角落，并找到她舌侧的敏感，毫不留情地给予热情，直到她除了他的吻，什么也忘了。

    “你迷恋我什么？”费杰咬着她雪白的修颈，指尖以巧劲徘徊在她胸前。

    她敏感得禁不起碰触，拱起身子，蓦地睁开氤氲水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只穿着内衣躺在他怀里。

    “我还没洗澡……我想先洗澡。”她推着他，突然害羞了起来。

    天啊，她还没和谁裸裎相见过啊。

    “不用，你很香。”费杰吻过她柔白胸口，着急地看着她全身泛起一层动情的粉红。

    “不行，我一定要洗。今天是新婚之夜，所有女人都会希望自己像开心果巧克力慕斯软糕一样让人垂涎，都怪你一直催我，害我连买套美丽睡衣的机会都没有。”

    “我帮你买了，放在浴室里。”

    “你买了？”她瞪大眼，不敢相信这个对生活琐事都没兴趣处理的男人，居然会替她买睡衣。

    他靠在床头柜，半敞的衬衫和性感眼眸低低觑人的模样，让他像个邪恶败德君王。

    “我买了一套可以满足所有男人幻想的睡衣。”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许恩恩瞪大眼，心下一惊。她和餐厅男员工们很熟，完全知道女人和男人对性感的定义，可以有多么南辕北辙。

    “我不要穿暴露的睡衣。”她呻吟了一声，抓起一颗白胖枕头在胸前遮住身躯，很快地转身下床。

    “你也可以只围围巾出来。”费杰痞痞的笑容里满是期待。“或者，不穿。”

    许恩恩娇脸辣红，却朝他吐舌头绕弯儿鬼脸，抱着枕头火速冲进浴室——

    十坪大的浴室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浴缸里放满了洗澡水，铺点着玫瑰花瓣，玫瑰精油的馥郁香气从水雾灯里喷洒而出。

    外侧化妆柜上的木制衣架上挂了一件雪白丝绸细肩带短睡衣，及一件相衬的长外衣。那精致的蕾丝、丝缎的光泽和高雅的刺绣，完全就是一个女人梦想中，新婚之夜该有的纯真、优雅又诱惑的打扮。

    许恩恩抚着那件睡衣，在婚戒上头亲吻了一下。

    “谢谢你。”

    “你该亲吻的对象不是婚戒吧。”

    她猛抬头，他正站在门口，倚在门框处，俊美得一如雕像，神色却像是要引她堕落的恶魔。

    “你你你……干么进来？”

    “洗澡啊。”他咧嘴一笑，一进浴室便开始解去身上衣服。

    她盯着他未着寸缕的背影，很快地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看他平滑的背肌及结实臀部。

    “许恩恩，过来。”费杰转过身，朝她勾勾手指头。她羞到连忙看向天花板。

    “你惨了，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他快，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费杰缓步走向她，优雅得像正接见臣民的王子。

    反而是许恩恩搂回刚才那颗白胖大枕头，拼命想挡住自己。

    “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害羞鬼。”费杰抽回她身上的枕头，黑眸锁住她，双唇热烈地覆住她。

    三分钟后，许恩恩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更遑论是害羞这种小事……

　　＊   ＊   ＊

    许恩恩在半夜里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费杰俊美的侧脸。

    他趴在她身边，一手搁在她的腰间，白色床单遮住他腰部以下的线条，露出他结实的麦色臂膀。

    她倒抽一口气，还是觉得这一切像场梦。

    有几个女人能嫁给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想数目不多。

    想到这人昨晚有多恶劣地用种种方式逼问出她对他的爱恋，她红了脸，拉起棉被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昨晚已经用完了这辈子脸红的分量。”

    一声戏谑的揶揄声才传入许恩恩的耳里，下一秒钟，脸上的遮掩被扯去，她对上费杰慵懒而带着笑意的眼。

    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蓦然往后一退，后脑勺叩地一声撞上床头柜。

    “笨女人！”费杰脸色一变，大掌直接抚上她脑后，用羽毛般的力道寻找着她的伤口。“很痛吗？要不要擦药？没事撞那么大力，是跟你自己还是跟我过不去？”

    “我没事。”她拉下他的手，对他一笑，身子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后缩。

    费杰眯起眼，俊美脸孔直接凑到她面前。

    “我有那么可怕吗？干么一看到我就想逃？是不是我弄痛你了，让你害怕？很严重吗？我忘了你之前没经验。”

    费杰把她压平在床上，直接抽掉她身上的棉被，压住她的大腿。

    “躺好，我看看需不需要擦药……”

    “不要！”许恩恩尖叫出声，用腿踢他的肩膀。“你敢看，我以后就再也不和你亲热。”

    费杰握住她的脚踝，像豹般优雅地将他结实的身躯置于她的双腿之间。

    “你紧张什么？我昨晚不是证实过我不只敢看吗？”他咬住她雪白耳朵说道。

    许恩恩直接闭眼、捣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她没法子忽视他正贴着她的男性灼热，还有自己正快速加温中的血液。

    “听不到更好，我就不用废话半天。”费杰吻住她的唇，指尖旋即在她身上施展着魔法。

    她很快地忘了所有的句子，只记得在他的身下神魂颠倒。

    多年爱恋心事被揭开，她其实仍羞怯到不敢直视他，可他却像是要弥补这些年的不够亲近，强势地用最亲密的方式来取悦她。

    他老道的经验，使他知道如何让她轻易达到巅峰，也知道该如何延长热情，直到她熬不住地哭喊出声。

    于是，在经历几回高潮之后，许恩恩趴在床间，无助地任由紧贴在身后的他在她体内掀起一波波欢爱风暴。

    “我好累，让我睡觉好不好……”她抓着床单，没有力气，却也抗拒不了身后的恶魔诱惑的律动。

    “啊……”当他再一次地深深充实她的体内时，她拱起身子，感觉有道酥麻电流滑过她全身。

    “再一次就好。”他吻住她的唇，结实身躯更加沉入她暖窒得让他爱不释手的身子。

    他从来不曾这么眷恋过一个女人，才刚相爱完，却仍是无法餍足。只要看她一眼，欲望便会排山倒海而来。

    许恩恩摇着头，却是完全无法阻止他的放肆及自己让人害羞的呻吟，直到惊天动地的快感让两人崩溃在彼此怀里为止。

    铃铃铃铃……

    费杰的手机响起，许恩恩看了下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    

    “不管它。”费杰吻着她的后背，指尖则探至她的身前握住她的柔软，恋恋不舍地啄吻她的颈子。

    铃铃铃铃……

    这回响起的是她的手机。

    “一定有事。”许恩恩想起身，却是四肢无力，只好用眼神哀求他。

    他搂起她的身子，抓过她的手机贴在她耳朵上。

    “喂，我是恩恩。”她一听到对方的话，脸色立刻惨白，双手也颤抖地紧抓着他置于她腰间的大掌。

    费杰立刻坐起身，等着她说完电话。

    “好，我会处理，我们会马上赶到。”

    许恩恩一挂上电话，费杰便握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她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啪地落下。

    “夜班清洁员老蔡打电话来说餐厅失火了。”她说。

    费杰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一股心痛揪住他的胸口，让他不自觉地紧捏成拳。

    “穿衣服，我请柜台备车。”费杰抱起她一块儿下床，冲向浴室。

    两分钟内，他们离开了房间。

    三分钟后，他们搭上计程车，直奔“费城”。

　　＊   ＊   ＊    

    饭店距离“费城”原本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因此，当费杰和许恩恩赶到现场时，火势仍未扑灭。

    许恩恩看着消防人员在餐厅里进进出出，好几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冲进火场，是费杰紧紧搂住她的腰，阻止了她。

    “我可以失去餐厅，但我不能失去你。给我站好。”费杰说。

    她于是紧挨着他，红着眼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当初请设计归画图时，他对于里头古典气氛嗤之以鼻，她拿设计图打他的头……开幕第一天时，他忙到只有五分钟休息，拖着她到后院，瞪着她抽完一根菸，害她胆颤心惊到以为他第二天就会打包行李走人……开店半年，他们开始回本，费杰招待所有员工两天一夜的豪华温泉之旅，那天他喝醉了，直冲着她笑……

    那些回忆都还鲜明得像是昨天一样，怎么今天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许恩恩哭得看不清前方，她接过费杰递来的面纸，却是怎么也擦不干泪水。

    “人都没事，就没事，乖。”费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火焰。

    她红着鼻子点头，却用力地紧握住他的手，从他冰冷的指掌，知道他不是完全不在乎。

    “我爱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还是会陪在你身边。”她张开双臂抱住他僵直的身躯。

    费杰低头看着她哭惨的的小脸，却还努力想安慰他的模样。他感到一丝鼻酸，但他不想失控，于是将脸庞埋入她的发丝间。

    “你告白的地点还真是浪漫到不行。”他鼻尖有点酸，但他告诉自己他还有她，一切还不算太糟。

    他只是遗憾，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里的回忆，舍不得她才嫁给他，就要跟着他吃苦。

    “费老大。”夜班清洁员蔡千看到他们，连忙跑了过来。

    “老蔡，你是怎么发现的？”费杰问道。

    “我打扫到一半，想说到厨房里找点吃的，小沙说今天你们结婚，留了一份牛排和香槟给我，我还没走到厨房，就听到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我以为有小偷，可是我闻到了烧焦味，还看到浓烟，有人大喊‘失火’，我就赶快跑出来报警……”蔡千急急忙忙地解释着。

    “我知道。谢谢你，辛苦了。”费杰伸手和蔡千牢牢一握，目光仍紧盯着餐厅不放。

    这么晚了，餐厅里怎么会有人？是小偷？还是蓄意纵火的人？

    许恩恩咬着唇，不安地问道：“还要烧多久，会整个烧掉吗？”

    “已经只剩下烟了，应该很快就会扑灭了。”费杰冷静地说道，知道厨房、储物间都已经全毁了，不过幸好没引起爆炸，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们是餐厅负责人吗？”一名消防员和警察一同走了过来。

    “是。”费杰点头，一手紧握着许恩恩。

    “火势已经扑灭，鉴识人员要进去采证时，找到了酒瓶和一个倒在地板上的老人，初步怀疑是人为纵火。你最近有和任何人结仇吗？”

    许恩恩身子一僵，感觉费杰的身躯也在瞬间变得冰冷。

    “我们可以看一下那个男人吗？”许恩恩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他一身酒气，身上有几个部位严重的伤。比较严重的是吸入性呛伤，现在陷入昏迷。”消防人员说道。

    费杰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我去吧。”她说。

    许恩恩轻抚了一下他的后背，她才走一步，费杰便跟了上来，揽住她的腰。

    两人并肩走到救护车边，医护人员正把伤者的担架抬上救护车。

    费杰看着躺躺在担架上那张被灰烟染黑的苍老脸孔，他沉重地闭上眼，后退一步。

    许恩恩倒抽一口气，环住他的后背，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你认识他吗？”警察问道。

    “他是我爸爸。”费杰冷冷一笑，目光却仍紧盯在那个一年不曾出现，此时却像老了十多岁一样的爸爸费正明。

    “你们要跟着一起去医院吗？”警察问道。

    “不用了，他看到我也只会跟我要钱去赌博。”费杰嘎声说道。

    躺在担架上的费正明突然睁开眼，看向费杰。

    费正明的嘴嚅动了下，救护人员低头听完，转述道：“他说‘不是他’。”

    “你凭什么以为说一句‘不是你’就可以否认一切！如果不是你，火会自己烧起来吗？”费杰从齿缝迸出话来，他别过头看向那栋火势已熄灭，只剩余烬残烧往上窜的餐厅。“从我有印象以来，你就把我当成球一样地往别人家里扔。之前还希望我去混流氓、卖毒品，赚钱供你去赌博，这样的爸爸，你要我怎么相信‘不是你’？”

    费正明无力地闭上眼睛，被推上救护车。

    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救护车离开，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许恩恩，知道他全身颤抖。

    她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到他的胸前，低声地说道：“没事了，如果他再敢伤害你，我就找他理论。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我会保护你，没事了。”

    “你自己风一吹就倒了，保护我个大头鬼。”费杰搂着怀里纤细的身子，嘎声说道。

    “不信的话，你去问‘费城’员工，他们都知道是我在罩你的。”她仰着头对他一笑。

    费杰唇角缓缓上扬，黑眸里尽是为她心折的温柔。

    她踮起脚尖，亲吻了下他的唇。“收保护费。”

    费杰望着她，心里的阴霾至此慢慢散去。

    “如果我就此一文不值了……”他低语道，不自觉地带些撒娇的意味。

    “我养你。”她拍胸脯保证。

    “如果我们没法子再负担重建，我必须放弃这一身厨艺……”

    “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棒的厨师。”她坚定地说道。

    费杰一笑，低头吻了她的唇。“我爱你。”

    “你们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嘛，先跟我到警察局做一下笔录吧。”警察说道。

    费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与许恩恩十指交扣着坐上警车，但他的眉宇不再深锁。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再也不能干预他的心情了，因为有个女人帮他用铜墙铁壁打造了一座城堡——

    这座城堡的名字，叫做“家”。
    
第十章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许恩恩带着费杰又到急诊室去探望了一下费正明，再回到餐厅时，已经是天亮时刻。

    许恩恩买了早餐，和费杰坐在餐厅的花圃前，看着被烧掉四分之一的餐厅。

    她从坐下来后，手就没停过。

    费杰就只是静静地瞅着她。

    她先拿出湿纸巾，替他擦完脸后，又替他擦手。接着把插了吸管的豆浆递到他唇边，让他喝了半杯后，再拿着烧饼夹葱蛋喂他。

    “我不想吃。”他抿了下唇角。

    “那就陪我吃一点。”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食物拿到他唇边。“一个人吃东西就没那么好吃啊。而且这家葱蛋又软又好吃，你以前都会买给我吃，你还记得吗？”

    等到他不知不觉吃完了一份餐点之后，她又递给他一杯黑咖啡。

    “好了，现在喝咖啡不会伤胃了。”她对他一笑。

    费杰一次喝完半杯咖啡后，他手握热咖啡，低头凝望着她。

    她正拿起她的早餐，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副寻常模样。

    他抱起她放到腿上，在唇间印下一吻。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轻颤了下身子，连这个想法都不愿想。

    她揽着他的颈子说道：“我想，你这辈子应该很难摆脱我了。”

    他拿过她的早餐，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并眼她一起分享咖啡，看着愈来愈亮的天际。

    “对了，你爸怎么会有餐厅钥匙？”她不解地问道。

    “所有不学无术、能让他拿到钱的事，他哪一项不会？也刚好老蔡解除了保全，他才有机会进去放火。”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想谈谈吗？”许恩恩捧着他的脸问道。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起来。

    “他生了孩子又养不起，我帮他养；他几百年没工作，是我赚钱在养他。我只是不帮他还赌债，不想让他再为所欲为，这样有错吗？”他低声说道，眼神竟有些茫然。“为什么他要用放火烧餐厅来报复我？我真的不懂。”

    “他不是说，他只是想进去砸东西泄恨，没想到就看到前方冒出火花吗？”

    “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许恩恩轻抚着费杰瞬间憔悴的脸庞，她坐正身子让他的头靠到自己肩膀上，并将他搂在自己怀里，低声对他说道：“我不认为你做的事有错，如果要供应他的赌博，你赚多少钱都不够他花。你爸爸道歉了，承认是喝多了才失去理智，也保证不会再犯了，剩下的事就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他偎在她胸前，因为被她的温暖包围着，眉眼这才渐渐地松开。

    “不管怎样，你爸总是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送到我的身边。”她望着他，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

    “你都不会口出恶言吗？”他问。

    “我跟你一样，一看到他变得那么落魄，又病又痛又一直哭着说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我还能说什么呢？”她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完全懂得他的挣扎。

    方才在急诊室看到那么多插管、不能动弹的病患，除了想要多珍惜眼前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他现在是因为身体病苦，所以才求饶，等他好了之后，又会故态复萌了。”他忿忿地说道。

    “也许换个环境对他是好事，我爸打算过阵子和几个朋友在澳洲弄个度假农场，他一直说想找你爸爸过去帮忙，说这样他比较放心。”

    “许伯伯是大好人，对他就是不放弃。”

    “我爸都愿意给他机会了，你也要试着给你爸一个机会吧。他在澳洲没了那些诱惑，也许日子可以过得正常一点。”她拍拍他的手臂。

    “是他给我一个机会吧！看看他把餐厅烧成这样，我们要做多少盘菜才能赚回被烧掉的那片墙……”费杰一提到此事，额上青筋毕露。

    他把她抱到一旁，蓦然起身对着空中奋力地挥出一拳。

    “去你的！我不会被打倒的！”

    他的大吼声在宁静早晨回响着。

    “对啊，而且我有替餐厅保火险。”她点头附和道。

    “保多少？”他随口问道。

    “三千万。”

    费杰圆睁着眼，唇角抽搐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那你刚才还哭什么？野心小一点的人，早拿这笔钱去退休、养老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费城’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看到它受伤，当然会心痛难过啊。”她责备地瞪他一眼，扶着他的手站起身。“而且理赔那边还要等保险公司做鉴定，也不知道还会拖多久，或者不会全额赔偿。所以，原本预计用在二馆的经费，可能要先挪用过来……”

    她打住话，因为他神色严肃地打量着她。

    “怎么了？”她马上坐直身子，抬头看餐厅，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

    费杰被她的举止逗得唇角微笑，拍拍她的头，把她拉回怀里。

    “其实，老天爷待我还不赖，有你在我身边，我只要无忧无虑地做菜就好了。”他说。

    “你知道我好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老是对我摆脸色，不然哪天我不理你了，看你怎么办？”许恩恩用手指戳戳他下颚，假装抓过他的手臂要咬人。

    “你……”费杰眉头顿时皱得像小山，粗声问道：“你和纪大宇还有联络？”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问题？”她不解地眨着眼。

    “不正面回答，代表你们还有联络。”他唇线往下拉，整个人突然烦躁到没法子好好坐着。

    “因为我们还是朋友啊，之前我答应要和他交往，结果跑来跟你结婚，他那么体谅，我怎么可以和他从此不联络……”看到费杰开始翻白眼，她忍不住掐了下他手臂。“况且我们之前就是在读书会认识的，以后还是会半个月聚一次，聊天、交换阅读心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嘟了下唇，冷瞥了他一眼。“况且，我也没阻止女客人塞名片给你啊。”

    “但是，我把名片都塞给你。可是，纪大宇却跟你私下联络，分明是居心叵测，想乘虚而入。”他颊边肌肉抽搐了一下，双唇紧抿着，双臂不快地交握在胸前。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人很好，只是纯粹……”

    “对，他是君子，我就只能当小人。”费杰霍然起身，背对着她。

    他结实的后背因为恐慌而起伏着，他看着前方，觉得这么在乎一个人真的是很可怕的事。但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每天就只想黏着她，时时刻刻都想有她的陪伴。

    一对藕臂从他身后轻环住他的腰，他感觉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温柔地对他说道：“傻子，你现在是我丈夫，其他的人就只是其他人，我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那也是我逼你嫁的。”

    “逼我嫁很了不起吗？”她笑着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不笑时就显得冷然的脸孔。“我如果不愿意，谁能逼我？”

    他眼里的热度开始融化了他脸上的冰霜，他弯下身，用额头靠着她的。

    “没错，你是半推半就，毕竟你已经暗恋我那么多年了。”他笑着咬她的唇。

    “只有我暗恋？”她揽住他的颈子，不客气地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偎在他的身上。

    “我爱你爱到不可自拔，这样行了吗？可以回去继续我们的新婚之夜了吧。”他朝她眨着眼。

    “你……你……不会还想……”她辣红了脸，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

    他看到她这个小正经面红耳赤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双臂放在她腰间，笔直地抱起她，像拎一袋马铃薯那样轻松。

    “先睡一觉。”他咬着她耳朵说道：“睡醒之后的事，我不保证。”

    她点头，认为他们回去之后应该会睡很久。

    但，她错了。


    三个月后——

    距离“费城”在火灾后又重新开幕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所有餐厅员工都还在接受一项事实，那就是——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媒体力量惊人，在“费城”重新开幕之后，因为有两家国际媒体的采访，很快地就替他们打开了知名度。

    加上费杰和许恩恩接受过一次国内电视专访，男的俊、女的美，男的漠然却只在面对她时会露出笑容。当天收视率大好，各方代言也纷纷找上门。

    许恩恩当然推掉了所有代言，因为费杰不喜欢面对镜头。破例接受采访的那几次，都是她以餐厅员工的生计及未来二馆的重建经费，加上好几夜让她隔天早上爬不起来的彻夜温存才换来的。

    费杰是个热情且精力旺盛的丈夫，除了特殊情况外，他们几乎每晚都缠绵，有时白天起床，他也不放过人，非得与她欢爱一回，才肯放她起床，让她不得不开始考虑锻炼自己的体力。

    毕竟，这三个月来，他们一天花十二小时工作，还要照顾一个已经很会活蹦乱跳的费廷。加上要和费廷生母谈妥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探视权的价码，还有处理费杰爸爸涉嫌酒后纵火一事，事情真的很多。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

    费廷生母拿了两百万走人，而火灾鉴识结果证明餐厅起火的原因是总电源电线走火所引起的，而费杰爸爸费正明当时醉倒在厨房，根本还来不及走到总电源处。

    费杰没想到谎话连篇的爸爸，这回居然说了实话。于是，他怀着些许内疚将他爸送到澳洲，要他在那里待满三年。事情至此，也算圆满告了段落。

    这一日 ，是“费城”的公休日，也是许精进从澳洲农场度假回来台湾的第一天，费杰原本抱着老婆在床上打滚的计划只好被迫中断。

    幸好他的岳父是大好人，要他回来煮完晚餐、陪他吃完饭后，就可以带老婆到大饭店过夜，孩子当然是交由岳父及保母代为照顾。

    于是，晚上六点，费杰已经在餐桌上布好晚餐，看着正在沙发里和费廷咬来咬去、玩得不亦乐乎的老婆。

    她笑得好开心，一对水眸亮得像天上星星，分明就像是他们初认识时的年轻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看久了，她和费廷愈来愈有母子脸。每当两个人一起对他笑的时候，要他做牛做马，他都愿意。

    都说男人结婚后会发福，他真的相信啊！因为他现在最喜欢的运动第二名，就是和恩恩及廷廷在床上打枕头仗。幸好，他所热爱的第一名运动，还能大量地消耗他和老婆的热量。

    费杰一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而许精进看着费杰望着女儿的神情，像是什么事都要恩恩张罗，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小子根本是爱妻代表，他没看女儿提过一点重物，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想了半天，总会回答他“费杰都买给我了”。

    这个女婿，他真的是愈看愈满意。

    “爸，吃饭了。”费杰布好碗筷，抱过费廷，把他放进儿童餐椅。

    费廷一看到里头五颜六色的水果，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好大，他开心地咧嘴笑着，手舞足蹈的模样活像是个娃娃。

    “给你一条帅气的围兜。”许恩恩替他绑上蓝白相间的围兜。

    “廷廷帅帅！”费廷笑着举高手里的水果条。“好吃好吃。”

    “对，廷廷又帅又好吃。”许恩恩用力亲了下费廷的脸颊。

    “哼，装可爱讨便宜。”费杰冷嗤一声。

    “你还跟小孩吃醋啊？”许恩恩拉过费杰坐下，起身帮大家盛饭。

    “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要多吃水果啊。”许精进笑呵呵地坐到费廷旁边。

    “他很喜欢吃龙虾沙拉，分明太好命。”费杰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你太棒，我们想吃什么你都变得出来。”许恩恩笑着把装了炒饭的碗放到费杰面前。“炒饭闻起来好香。”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费杰舀了一汤匙的饭放到她嘴边。

    许恩恩拚命点头，一副好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让他不禁扬起唇角。

    他对于中式料理不是那么有兴趣，不过因为知道岳父爱吃咸鱼姜丝炒饭，特别跟香港师傅拜师学艺过。

    “没错，就是这个味！咸鱼加鸡粒太油，吃起来不舒服！”许精进才吃了一口炒饭，马上兴奋地在椅子上坐不住，大声拍桌子叫好。“咸鱼姜丝炒饭才是真正清爽的美味，炒饭这样的火候就对了，不枉我把女儿嫁给你啊。”

    “你为了咸鱼姜丝炒饭，就把我嫁人啊。”许恩恩一边笑问着爸爸，一边喂费廷喝汤。

    费廷正学着许精进大拍桌子，呵呵笑着。

    “我可是一直在等费杰演出浪子回头的剧码。”许精进拍拍费杰的肩膀。

    “你知道很久了吗？我也是上次从日本回来才发现我对她不对劲的啊。”费杰奇怪地问道。

    许恩恩哀怨地看他一眼。

    “我问你，你每回气急败坏、心情低落时，都找谁？”许精进好整以暇地吃着炒饭，一边瞄着女婿。

    “她。”费杰接过妻子递到嘴边的烤鱼，吃得不亦乐乎。

    “那是因为他把我当家人。”许恩恩嘟起唇，可没忘记自己暗恋了他许久。

    “那是因为只有你能安慰得了费杰。一个女人能让男人的心安定下来，那就没错了。”许精进吃完一碗咸鱼姜丝炒饭，费杰立刻再添上一碗。

    “爸的意思是在说我对这段感情还不清楚之前，你就已经知道我爱上恩恩了。这会不会太神机妙算？”费杰挑眉问道，觉得自己若是那么简单被识破，恩恩也不会暗恋她那么久。

    “还不相信？那为什么有人要帮恩恩介绍男友时，你就会嫌东嫌西，脾气变得其差无比，餐厅的事情就会突然多如牛毛，多到她没法子继续和别人交往？你花名在外，但是唯一在乎的只有她，怕搞砸了感情，所以只好努力把她当家人看。”许精进替陷入呆愣中的费杰倒了杯红酒。“对吧。”

    “爸，我一定要敬你一杯。”费杰一脸钦佩地举杯和岳父干杯，这才服了气。“你要是早告诉我这些话，我早把她娶回家了。”

    “这种事说破了，你还说是我怂恿你咧。你得自己体悟，总之我就是等着，等着你叫我一声‘爸’。”许精进和费杰又干杯，两个人勾肩又搭背，笑得很开心。

    许恩恩笑着擦擦已经用完餐的费廷，把他放到地上。

    费廷眼睛一亮，抓着许恩恩的腿，奋力蹬起小腿，摇摇晃地往前走。

    走一步——咚——屁股着地。

    费廷嘟起唇，四肢快速往前移，抓着桌脚努力地起身，走一步——咚……

    “我的女婿人选只有你一个！”许精进酒后泛红的脸庞说道。

    “你的女儿也只有一个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喜欢我嘛。”许恩恩瞅了老爸一眼，觉得自己单恋那么多年，真是亏大了。

    “你们两个的神经眼恐龙一样大条。”许精进笑着又舀了一口饭。“这炒饭里加的咸鱼酱哪儿来的？”

    “上回到日本乐地，见几个渔家在卖这种自制的咸鱼酱，我想说爸会喜欢，所以买了两大罐。”

    “好孩子，不枉我这些年怎么样也想拉你一把。你爸爸现在在澳洲工作很认真，早睡早起。我有信心，他这回铁定可以彻底改过的。”许精进大声说道。

    “爸，谢谢你从没放弃过我们。”费杰音嘎哑地说道。

    “我一直当你是自己孩子。”许精进用力拍着费杰肩膀，眼眶也有些泛红。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费杰给了岳父一个大拥抱。

    许恩恩看着他们，却是一边笑一边擦着泪水，因为早在费杰住进他们家之时，他们就当他是一家人了啊。

    突然间，许恩恩的眼尾余光注视到一旁的费廷不对劲的地方。

    “廷廷自己走了五步！”

    两个男人全都跳了起来，冲到费廷旁边，一时之间，欢呼鼓掌之声不断。

    费廷则是露出可爱笑容，又卖力走了几步，以感谢大家的欣赏。

    “了不起、好样的，给他一杯汽水，咱们好好庆祝一番。”许精进大呼小叫地说道。

    费廷喝了一口汽水，整张小脸却皱成一团，圆圆小嘴嘟了半天，才咽下了那口汽水。

    “哈，他没喝过碳酸饮料……”费杰没同情心地大笑出声。

    “可他很有尝试精神，又喝第二口了……”许精进大声叫好。

    许恩恩看着那三个男人，突然间又想要掉眼泪了，一定是讨厌的荷尔蒙引起的问题。

    “你会更幸福的。”她搂着他的颈子，在他唇间笑着说道。

    “因为你今晚决定让我为所欲为了吗？”费杰双眼发亮，直接把她搂近自己，直到两人曲线完全相贴为止。

    “你你你……你哪一次不是为所欲为！”她用力推他的肩膀，拚命挥手招着计程车，怕他双说出一些让她从头红到脚底的话。

    费杰哈哈大笑地揽住她的肩膀，大掌一高举，很快地就拦到了一辆计程车。

    他打开车门，与她一同坐进后座。

    向计程车司机说了去处之后，他偻过她身子，在她耳边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她扬眸看他。

    他双眼晶亮、唇线圆弧一样地上扬，正是最让她心动的美男笑容。

    “谢谢你爱我。”他说。

    “那我也谢谢你逼我嫁给你。”她嫣然一笑，更加偎近他的怀里。

    费杰搂紧她，将下颚置于她的柔发之间。如果再幸福一点，他的人生可能会就此爆炸。

    但是，爆炸没关系，反正他亲爱的老婆会把他一片片拾回，再一片片拼凑回来的。因为——

    她爱他啊！

【全书完】
    
后记   路可可

    有时候，人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真的很难控制。就像是明知很多食物对健康没帮助，但有时就是会想来份炸物或烧烤。如同写稿的最后一天，正是台风最大的一日，南部淹大水，我坐在电脑前却拚命地想吃泰国料理一样，充满罪恶感但没法子阻止。

    我想，如果许恩恩有选择，一定不会找上费杰这么难搞的人物。（不过，迷上了就没法子逃脱啊。哈～～）因为嘴巴不好、个性又有某种程度愤世嫉俗的费杰，一开始铁定不会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幸好许恩恩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她会秀自然地包容身边的一切，把身边需要照顾的人一并纳入羽翼里。

    当然，我也很喜欢费杰那种不服输，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号，会为了所爱而不顾一切努力的拚劲。（有没有人发现，我写作时其实也在对男主角发花痴啊，哈！事实上，我肚子饿的时候，更想有费杰在身边。）我喜欢这样的故事，喜欢费杰和许恩恩守护彼此的感觉，也喜欢一岁小天使费廷。

    我觉得一岁正是孩子们很可爱的一个时期。这个时候的娃娃们，懂得什么叫玩耍了，可还在牙牙学语地探索这世界，傻憨憨的模样，谁看了都爱。更遑论现在的孩子跟以前比起来，模样其实愈来愈可爱了。妈啊，我的口气好像老人喔。

    写完故事之后，我一直以为它只有十万字，因为我写得挺顺畅，也不觉得字数很多，直到完稿的那一刻才发现——

    什么，又十一万字了。

    字数从来不是故事好看的关键，但可以写到欲罢不能，还满痛快的。可以来个让自己都觉得甜蜜的结局，也让人像吃了开心果巧克力慕斯软糕一样的幸福！

    其实，有时我还持续写作的原因之一，铁定是因为这份工作可以接触一些许多平时不会碰触到资料与书籍。因为写作时，除了相关背景资料要阅读之外，我会去找和主角相同行业的人物专访或者是相关的传记或书籍来阅读。这样通常会让我比较容易掌握主角的生活环境，模拟出背景，进而建立他的个性。如果有兴趣朝写作发展的朋友们，不妨参考一下喽。

    最后，我要帮我自己拍拍手！因为我之前只要写到认识多年的男女主角时，要不就是忍不住啰嗦地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落笔，要不就是先来采用一段“现在”当楔子，然后再倒述回过去的写法。天知道，我一直想从相识多年后的“当下”开始写起，而这本《美男逼我嫁》让我挑战成功，耶！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我也喜欢的故事。如果没突发状况的话，咱们下回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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