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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年之前，她曾去找过他。 ... 
 
 
　　晚风斜斜，月光透过幽亮的窗口，直直的撒入二楼窗内暗红色的棕木地板上，正恰巧跨过沙发腿的一般，折叠了一个淡淡的斜体型的透影。淡咖啡色的沙发上凌乱的搁了几个不搭的粉红色的抱枕，软软鼓鼓，像是等待着什么人的手去抚摸它似的小动物。
　　沙发的右侧油漆的黄色方形门旋开的声音静静的打破了这一沉寂，氤氲的雾迫不及待的就冒了出来，随后，穿着白色浴衣的陆小西微侧着脑袋，慢慢在们旋转的光线中显出年轻干净的脸。
　　
　　深黑色的头发还在湿漉漉的滴着水，她拿着毛巾擦着，走到餐桌旁，随后倒了一杯水，饮了一口，侧脸看了看不远处闪动的电视机屏幕。
　　深棕色绒毛的拖鞋轻轻地踩动着，地板也柔然而安静的仿佛享受似的承受着，她抄手拿起旁边的遥控，站在沙发旁，随意的按着。
　　忽然间，她按着遥控的大拇指止住，怔怔地盯着前方的电视机。透明的水杯正在她左手里握着，热气腾腾的熏着她的脸。
　　
　　夜空无星，一弯明月正熠熠独散着一层一层模糊地光晕，窗外有着模糊的虫叫，分不清具体音色地聒噪着。
　　主持人的声音清越地从电视机缓缓溢出窗口，飘向外界……
　　
　　“本台采访，盛世集团总裁顾宇轩于今日八点十分到达本城，这是距他三年前突然离开S城去往德国后，首都回国，并且本台记者在机场发现，顾宇轩身边有着一位神秘女伴，据目击者证实，此名女子便是二年之前与顾宇轩订婚的安卉小姐，安卉小姐是顾宇轩合作伙伴，HEDE集团总裁安康先生的独生女儿，长期在德国留学……”
　　
　　时间退回为两年之前。
　　
　　“嗨，你好，可以让让吗？”陆小西定在飞机上的过道处，对着坐在外坐的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微笑。
　　老人家侧过的十一章周和方正的脸，银丝层层铺叠得整齐而庄重，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微笑站起来，让她过去。
　　陆小西坐定后，朝他微笑：“谢谢您。”
　　老人家平淡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把眼神转到了报纸上。
　　
　　这时，有个打扮妖娆的二十多岁女人走了过来，说道：“爸，您怎么把我和您的位子分得这么开呀，我不要坐那个。”然后她又转头看向陆小西，“喂，你起来，我跟你换位子。”
　　
　　陆小西想，既然人家是父女也就没必要让自己碍着事，分开他们坐，正想站起来，那个老先生已先一步制止了她，“别无理取闹了，回去，分到哪就是哪，况且，我也不想跟你坐。” 
　　语音平和却不容置疑，那女生嗔着瞪了瞪她，见他毫无反应，终是走了回去。
　　飞机升入高空中，云层轮陷入下方，掩盖着茫茫人海，栋栋高厦，仿佛有浮云尽在窗边，飘飘渺渺，如同卷起大型泡沫的深蓝色的海洋。
　　
　　老先生转头微笑：“对不起了小姐，我女儿太刁蛮了。”
　　陆小西笑笑，“没事。”
　　心里暗道，刁蛮才好呢，至少有着一个可任她刁蛮任性的父亲在，而她从小就没有父亲，任他刁蛮任性的他也不在她身边，现在的她连刁蛮任性都不够资格了。
　　想到这里，陆小西又仿佛想到了什么，问：“老先生，请问您知道，柏林凯悦大酒店怎么走吗？”
　　虽然可以一下飞机，报上地址让司机带她过去，但是孤身一人在国外，还是多问清楚一些，小心一点才好。
　　
　　这个老人家看起来很好，手上戴的手表看起来很是金贵，而脸上又十分淡定平和，有一股难言的清和大方的气质，应该不会骗她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老先生抬起头看她一眼，“小姑娘，你要去那里？”
　　陆小西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人。”
　　陆小西沉吟了一下，即使觉得这个人很好也不过是个初初见面的陌生人，对于自己的信息还是不要透露那么多好。
　　“我朋友会来接我。”她微笑。
　　
　　然而在她沉吟之间，老先生眼神似乎就已经看穿了她，淡淡的一笑说：“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上路可是很危险，我正好也要去柏林凯悦大酒店，如果你不怕我是个骗子，我倒可以送你一程。”
　　陆小西一时难以抉择，她对这个老人家有个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很让人信赖，但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他还只是个陌生人，不能就这么轻信了。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是觉得您是个骗子，只是太麻烦您了。”
　　
　　老人家微笑不答，问：“你来德国是干什么的呢？”
　　旅游可以跟团，若是真的有朋友来接她，那她还会问怎么去柏林大酒店？
　　“我是在找人的。”
　　“找谁？”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奇过多了，老先生抱歉似的笑笑。
　　
　　陆小西似乎没有察觉到，眼带怅惘地说：“我来找我的男朋友，我想请他原谅我。”
　　“你们俩个吵架了？”
　　她摇了摇头。
　　“是发生了一些……我们都控制不了的事。”
　　
　　老先生看着她，心中暗叹，这些年轻儿女总是把一点点小情事看得太重，这样的一个孤身女子，千里迢迢跑到德国来找男朋友，难道真未想过其中的凶险。
　　陆小西看着老人家沉默不作答，便以为他是对她不赞同，却不好开口，笑：“我是不是很傻？”
　　老人家摇了摇头，个人都有个人生命中觉得最重要的东西，他毕竟不是她人生中的人，并没有资格去评判。
　　老先生问，“你跟你男朋友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小姑娘性格这么温和，会做什么事让他的男朋友不肯原谅她，跑到德国？
　　
　　陆小西抿了抿唇，低头淡笑：“好像发生过很多很多事，一年前，我和他……分开了，起初是我执意要分开，让他那么伤心难过，但是后来他离开了，最伤心的那个人反而是我，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她很少跟人说起过这些，而相对于这位陌生的老先生，她心底不知怎么，反倒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了。
　　老先生看着她眼底的怅然，忽视过了那个难回答的问题，反而问：“既然是一年前分开的，为什么现在来找他？”
　　“当时我出了点事情，又怕……他不肯原谅我，而且他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很怕他是真的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后来是我的朋友鼓励我说，至少也得争取一回，所以我就来了。”
　　
　　她笑得很轻松，但是老先生依然看到了她眼里深深地各种复杂游移的情绪，他静静地问：“你男朋友叫什么？”
　　他忽然很想帮帮她。
　　“顾宇轩。”
　　她低下头默念他名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老先生脸上瞬间变化的颜色。
　　
　　“他叫顾宇轩。”她低低地说。
　　
　　入住酒店依来，一连几天都没有碰见过顾宇轩，姐夫路小东是顾宇轩的助理，但是现在他和常在留在国内，所以只大概的知道顾宇轩入住在这个酒店，具体的行踪却一无所知。
　　而陆小西在焦急匆忙的寻找着他的同时，心中也不满充满了惶恐，如果真的遇见他，他……还肯原谅她吗？
　　忽视以前她做的那么多的错事，让她留在他身边。
　　
　　顾宇轩不曾遇见，反倒是那个老先生常常来找她，那老先生果然不是个骗子，也正好住在凯悦大酒店，而且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品，但最好的是，他待人温和，无论是接待员还是服务生，他总是谦和的微笑着。
　　陆小西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一踏上德国的路途便能碰见这么好的一个老人家。也因为从下就缺少父爱的原因，陆小西某一方面极端的倔强，而实际的性子里却大多都是柔软通透的东西。
　　
　　陆小西陆陆续续的把她和顾宇轩之间的发生的事情跟那个老先生——顾原说了，听到最后，顾老先生皱了皱眉，看着陆小西问：“就这样，他们都走了？”
　　路小西无言点了点头。
　　顾老先生看着陆小西，没有想到，竟然能在德国碰见那个让儿子和外孙同时离开中国的最大原因。
　　“那你现在回来找他，是因为你确定自己了？”
　　陆小西点了点头，“我是很喜欢他，但是我也知道，他真的很难再原谅我了……”
　　
　　顾老先生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身后怕了拍她的肩，“坚持下去，会好的。”
　　陆小西摇了摇头。在德国生活的花费太大，而她已经在这里折腾了五天，再过几天，她连房租都快付不起来了，如果一个星期内，还找不到他，也许就是天意如此，让她灰溜溜的死心回去吧……
　　顾老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他也真的喜欢你的话，他就一定会再出现的。”
　　顾老先生往出远处漂浮着的白云，坚定地说。
　　
　　晚上七点，顾老先生带着满满的心事，敲响了顾宇轩的房门。
　　顾宇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的面前,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面容冷如神袛，酒店楼下，黑色的夜空无星无云的笼罩着，月光清冷，洒在整个城市的灯火阑珊上面，虽然繁闹鼎盛，异乡人也不免在过于繁盛的异乡感到孤寂。
　　但是对于一向喜怒不颜于色的顾宇轩来说，孤独和寂寞也不过是心灵上的某种暂时的成分，完全没必要为这点东西付出一点点的心神。
　　
　　叩门声响了起来，“宇轩，是爸爸。”
　　顾宇轩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是先走回桌前慢慢坐下之后，才应了一声，“进来吧。”
　　
　　顾老先生看见儿子一脸冷漠的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堆文件，完全把他当成个陌生人，不禁有些心痛，当年因为他和他妈妈无爱成婚，导致最后他妈妈受不了他心其实另有所属而自杀身亡。
　　而这些年来，他一直一个人在外打拼，养成了这幅冷漠寡言的性格，不曾朝他拿过一分钱，不曾向他开过一句口——除了那次，但现在才知道，那次他是为那个名叫做陆小西的女孩开口的。
　　那个女孩在他的心中到底占着多大的分量呢？
　　如果能够让那个女孩再度回到他身边，他会感到快乐一点吗？
　　
　　但是开口的时候，他并不曾表露出这份情绪，只淡淡的说道：“后天就是你和安小姐的订婚宴了，准备好了吗？”
　　顾宇轩没有抬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反正跟谁订婚都没有关系，如果一个人已经心如死灰，决定把事业拉入生活最大的重心的话，那么这场婚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最佳的一笔买卖。
　　也许是该高兴的，他又做成了一笔空前的买卖。未来的获利难以想象，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而一点都不开心。
　　特别是当他的爸爸还郑重提起来的时候。
　　
　　小时候目睹过妈妈的死亡，他曾发誓娶妻生子一定要找那个自己最爱的女人，但是现在，那个最爱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心却难言的烦躁了起来，口气不免冷淡，“有什么事？”
　　
　　顾老先生徒然暗叹，为何这些年，他越见冷淡沉默了起来，三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觉得一阵轻松，也许是上天特地安排他如此巧的遇见那个女孩，特地安排这个女孩来化解他们父子两的矛盾，让他重拾笑颜。
　　他微笑说：“这次坐飞机我碰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顾宇轩完全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文件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顾老先生显然早上习惯了他这样子，坐在椅子慢慢说：“那个女孩说是从S城来的，说是来找她的男朋友，因为她和她的男朋友发生了一些误会，男朋友去了德国，于是她就千里迢迢的从中国跑来德国找他。”
　　见顾宇轩毫无反应，顾老先生又继续说：“那个女孩姓陆。”
　　顾宇轩的手稍滞，又瞬间恢复如常。
　　
　　顾老先生看到了，佯装不知的继续说：“她说她很后悔那么对她的男朋友，现在来是请求她的男朋友原谅的，她已经在这个酒店里待了五天了，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八点，天天守在门口看那些进进出出的行人里，有没有那个人，但是她那个男朋友一直都不出现，可能不久，她就会回去了吧。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
　　
　　顾宇轩的手翻起文书来，表情依然看不出端倪。
　　顾老先生，暗叹一个，这个儿子现在越来越冷静果敢了，完全看不出他具体的情绪，现在的他，对那个女孩真的还有爱吗？
　　仿佛越停留得久，看着他这样一直冰冷的沉默，就会越加印证自己的想法似的，顾老先生暗叹了一口气，说了声，好好休息。
　　
　　在他离去后很久，顾宇轩才慢慢的放下了笔，闭目捏了捏鼻梁。
　　她真的找来了吗？恳求自己的原谅？
　　可是，为什么，
　　一年以后才突然找来？
　　在他订婚前几天才来？
　　为什么，她总是不等到最后一刻，不懂得挽救？！
　　




2

2、你肯原谅我吗？ ... 
 
 
　　他远远就看到了她。
　　他说得没错，他一直都坐在那里，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八点。
　　
　　她还没有发现他，天气有些冷，她跺着脚看着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不时的在嘴里呵了一口热气，搓搓手，脸上和鼻头有些通红，大大的毛线帽子压住了盖住了而整个的脑袋和耳朵。
　　他忽然觉得尘封已久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样破冰而出，虽然缓慢，但完全不可抗拒，特别是当她似乎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着她的时候，转过脸来，发现他时的呆滞。
　　两眼对视的那一刹那，仿佛内心的冰山深海都已经完全了沦陷。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子看着他，蓦地，她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瞬间浸湿在他深色的西装上。
　　她叫他，“顾宇轩！”
　　从来没有人会连名带姓的叫他。
　　用着独一无二的，果断带着缠绵的温柔的声音。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没有回答，闻着她熟悉的清甜的气味，花了很久才勉强平复起他想要回抱她的欲望。
　　
　　她似乎也才感到他的冷漠的抗拒，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宇轩看着她比以前更为消瘦的脸，声音不知怎的冷上几分，“你来干什么？”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不知道如何表达出自己刹那间看见她的欣喜，那些急于膨胀的，按压在心头的东西如同火苗一般的窜出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
　　“我是来……”她低头，抬头又向小鹿似的盈盈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转向了别处，她咬唇心颤，越发地说不出口。
　　
　　顾宇轩低头看了一眼她，瞬即撇过眼，“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就那样跨过她而去。
　　她愣了一下，迅速地转头拦住了他。
　　“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停住了，不置可否的等她说，这种表情反倒让她觉察到了自己的冲动，仿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她低低地说：“我来是想问你，……你还……还生我的气吗？”
　　
　　顾宇轩瞥了瞥她，又转过脸，不作答。
　　她抿唇泪角有着点点荧光。
　　“是我错了，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去摇他。
　　就像最可怜的一只小狗。
　　
　　指头软软小小，即使隔着布料，顾宇轩也能觉得她的手指头这一点一点的摇晃着久已干涸的心神。
　　“我没有生气。”他淡淡的说，但其实，早已是情不自禁的吐露出口。
　　“真的吗？”她惊喜地喊。
　　仿佛觉得这样轻易一瞬间就被打动，有些难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又走开了，她再次可怜兮兮的往后拉住了他手臂的袖口。
　　只是用四根手指头小心的捏着，但是他就是挣脱不开。
　　“那你能……”
　　
　　“顾总，车来了。”助理张伟跑了进来，看见他们这样，一愣。
　　
　　他在继续等她说下去，她却仿佛尴尬似的松了手。
　　心头又不免烦躁，他对着张伟嗯了一声，冷冷地朝着大门走去。
　　她没有再追来。
　　被她曾经接触过的部分似乎在叫嚣。
　　顾宇轩勉力的忽视掉那份失落感，在良久的无可奈何之后，他突然看见透明的玻璃门上浮现的她的影子。
　　
　　雪白色的大衣，领口和袖口全是暖暖的白色绒毛，暗灰色的帽子，卷发头发软软的搭在胸前，她站在他的身后，眼神恋恋的看着他。
　　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身后张伟似乎感觉到了顾总的气场似乎有什么变化，却具体也说不上来，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再说一句话。
　　
　　她等了很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但是他既然说过他没有生她的气，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还能复合？
　　只是他真的肯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她？
　　她不确定，但无论如何的是，她一定要在这里等到他回来。
　　她和莫璇说过，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最大的努力和他再在一起的。
　　
　　然而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依旧没有出现，陆小西心头不免焦躁了起来，难道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这里等着他，所以故意不来的吗？还是只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呢？
　　越等越越心烦，陆小西伸长了脖子望向大门口。
　　已经是冬天，风有些冷，酒店外已经在下着簌簌的雪花，被风吹得一阵一阵的，如同细雨一样的飘洒，在明亮的暗夜中特别的显眼，陆陆续续有人从风雪中走来。
　　踏进门口带进一身的寒气，然而她所盼望的人，却还不在里面。
　　
　　陆小西感到有些冷，仿佛身上也落了雪花似的，跺了跺脚，又从新抱臂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吸了吸鼻翼，不知已经是什么时间了，周围包裹着是如同卷麻花一样生涩难懂的英语，异乡独自一人的感觉分外的强烈。
　　她把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侧着脸看着大门口。
　　也许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当初他离开得那么的决绝，想必是被她伤透了心的，上午对她偶然露出的些许温情，也不过是体谅她一个女孩子毅然来外地找他的艰辛。
　　他曾说过：“不是情人就是陌生人。”
　　现在的他，比她预想的陌生人可好多了……
　　
　　“Miss,Miss ,you can not sleep here ,Please go back to your room .”一个年老的德国人摇了摇她手臂，说：“Miss ,miss .”
　　陆小西从混沌中醒了过来，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雪花已经铺满整个大地了，黑漆漆的反射着月光，一片静默无声。
　　瞬时间，陆小西的心也如同这雪花一样，空荡荡的，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了不是吗？
　　钱最多只可以支持三天，如果这三天，还等不到他，就是他有意避着自己了，那么自己就回去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虽然还是这些想着，但是逸出来的笑容还是浮着淡淡的苦涩。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面前已经上了年纪的精瘦的老头的脸，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Thanks ,.I'll be right back to the room。”
　　
　　“这么晚了，还不睡？”
　　身后忽然冒出了顾老先生的声音，顾宇轩负手站在那里，点了点头，看了下方的人影一会儿，又转身走开，顾老先生笑了笑，“既然担心人家为什么不下去，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顾宇轩没有理他，径自上楼。
　　顾老先生微微笑着，双手按在拐杖上，看着路过客厅正要回房的那个女孩，他果然找到了两父子重归于好的最佳解药。
　　
　　又是一天过了，钱包里的钱越来越少，顾宇轩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陆小西开始渐渐觉得自己真是一场笑话，死乞白赖的来找人家，可人家对她却是避之不及。
　　难道别人会真的肯等她一辈子，只要她一来，他就会乖乖的回到她身边吗？
　　别傻了！
　　陆小西正暗自嘲笑着，刚走出大厅，却看见熟悉的人影正路过大门口，随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哎——”
　　他已经坐上去了。
　　来不及想什么，只已经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她迅速地跑到了门边，招上了一辆出租车，跟了过去。
　　
　　只努力这最后一次，见到他以后一定要把内心所有的话都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即使他听了之后无动于衷，她也算是努力过了。
　　她双手握紧了前方座椅的椅背，一面紧张地看着前方的车，一面暗暗地想。
　　
　　车在另外一家酒店却停了，那酒店大门口布置得分外庄重，全是各色的花篮，名贵的车辆挤满了整个路口，陆陆续续地有着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士和各色晚礼服的女士进去，手中还拿着什么红色的请柬之类的东西。
　　顾宇轩也开车进去了。
　　
　　陆小西在不远处下车后，想要跑过去截住他，却被酒店的保安拦住了，“ Excuse me，May I have a look at your invitation card?.”
　　“No ,hum, i just want to find someone,Just a few minutes.”
　　“I'm sorry, madam,you can’t get in without an invitation.”
　　“Please,I just——”
　　当陆小西还在用她蹩脚的英语争辩。
　　“小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了顾老先生慈祥的声音，陆小西转头看一脸温和的顾老先生，诧异的问：“顾老先生，您怎么在这里？”然而定睛看时，他今天又穿得特别的正式，虽然人已老迈，但西装革履，倒显得风姿清朗，言笑之间自有一股淡然随和之气，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人……
　　
　　见陆小西还在傻傻的打量着他，顾老先生微微一笑：“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哦。”陆小西这才回过神来，“我来找人，您知道吗？我找到他了，就在这里！”
　　看着鲁小西脸上雀跃的神色，顾老先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虽然觉得陆小西这个女孩子很好，但是今天却是顾宇轩和安卉的订婚宴，而且安卉的爸爸正是顾宇轩最大的生意伙伴，虽然他相信顾宇轩的自控力，但是这样的日子是出不得差错的，否则影响的就是两家人的面子……
　　“顾老先生，您也是来这里参加宴会的吗？可以带我进去吗？”陆小西小心翼翼地问。
　　
　　顾老先生微笑，双手拄着拐杖，立在那里，虽然银丝如月华，因着笑意，脸上皱纹沿着脸两边延伸，细细扯扯，倒像是琴弦一般，有些坚韧圆锐的意味了。
　　“小姑娘，这是正式的宴会，我已经有女伴了。”说着他微弯的手臂中，已穿过了一只雪白修长的手臂，手指长尖的朱蔻鲜明的耀着眼，正是他的三女儿顾满庭。
　　陆小西需要仰头才能看见这个极端妖艳却，脸上又带着些许高傲的名门闺秀。
　　“对不起了，陆小姐。”
　　陆小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关系，顾老先生，是我唐突了才对。”
　　
　　顾满庭稍稍打量了一下陆小西，认出陆小西正是在飞机上占着她位子的那个女生，微微从鼻腔里哼出一点轻蔑的气息，但声音又分外的柔软，如同早春含着露水最娇嫩的花，“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陆小西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我只是来找人的。”
　　顾老先生插嘴，“陆小姐，我看这里人多，你又没有请柬，不如先回酒店去，等这里散了，我再通知你。”
　　陆小西略略低头沉吟，顾满庭问：“你来找谁的？这里的可都是上流社会名流绅士，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没有，我确确实是看到了他了，亲眼看着他走进来的。”陆小西扬头，眼神分外坚定。
　　
　　顾满庭打量打量了她，眯着眼微笑，长而卷的睫毛靠近，漆黑的瞳孔从交错中露出一点迷离的光来，笑：“这么激动？是男朋友？”
　　陆小西点点头。
　　顾满庭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我还低估了你，挺有勇气。是他甩了你不肯负责，还是你死缠着人家？”顾满庭虽然外表妖娆，但性格却是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有时候高傲张扬一些，但是本性却很纯良。
　　陆小西抿唇不肯说话。
　　
　　“看你这么可怜，我帮你好了。”话一出口，她看到陆小西惊诧的目光时，也感觉到了旁边来自父亲说不出来的一种压迫。
　　但是顾满庭还没有彻底的联想过来，就被陆小西一句带着惊喜问的：“真的吗？”给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思考力，她看着陆小西眼神中的惊喜和感激，顿觉得自己有着一种拯救这深陷爱情漩涡中的迷途小羔羊一般的重大的责任。
　　她朝她眨了眨左眼:“当然，我说话算话。”
　　
　　顾满庭当然说话算话，她冲动起来，可是连自己的父亲都制止不了她，她只需三两下的朝旁边的男士抛了个媚眼，就立刻拿到了一张邀请卡，然后迅速地甩开了自己的父亲，和陆小西去找那个被她认作是“负心的”男人。
　　在她来说，陆小西看起来这么老实诚恳的人，单枪匹马闯来德国的原因绝对是被那个男人骗了，欺骗女人的男人，特别是欺骗陆小西这种单纯的女人是最不可饶恕的。
　　
　　但是当进入大厅，陆小西便急忙忙的在人海中搜寻顾宇轩的人影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顾满庭问除了那个男人的名字的时候却忽然定住了。
　　“顾宇轩？”
　　顾满庭站在陆小西的身后问。
　　陆小西发现身后的她不动，反走回了几步看着她，“是啊，你认识他吗？”
　　“你找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顾满庭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光看着陆小西，难道她是利用她来破坏她二哥的婚宴的吗？但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但若说他二哥真的会辜负一个女人，她死都不相信，他明明就对女人没兴趣，跟安卉结婚也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家世……
　　陆小西被她古怪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皱眉问：“今天什么日子？”
　　
　　正在此时，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寂寞的一片大堂里忽然想起了静静的钢琴曲，随后两束圆形的灯光撒在大堂正前方的舞 
 2、你肯原谅我吗？ ... 
 
 
　　台上，暗红色的幕布被撩起分挂在两边，光晕重叠在舞台正中间的一个人影上。
　　顾老先生站在那里，目光冷静，扫视着全场的众人：“首先，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顾宇轩和HEDE集团总裁安康先生的千金安卉小姐的订婚宴……”
　　轰隆隆什么声音在陆小西的脑海里响彻着，闪电在她的空白寂静的脑海里一下一下闪着光。




3

3、可竟然是你的订婚宴。 ... 
 
 
　　“现在请顾先生和安小姐交换订婚戒指。”主持人清越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耳畔，顾宇轩看着面前的人，以及旁边鲜艳的红色的盒子里嵌着的两枚戒指，忽然发现面前的人的面容模糊不清，戒指也不是自己喜欢的款式。
　　安卉低头微笑着伸出了纤纤十指。
　　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一丝犹疑的，是那么镇定的，不在脸上泄露出一丝情绪的帮她戴了上去。仿佛就像无数次和人商量确定再商量确定后，签合约一样，没有特别的悲哀，特别的荣誉，不对，这次似乎连一点签完合约后值得的欣喜都没有。
　　心，太静默了，太静默。
　　
　　然而似乎是为了反驳这句话，整耳欲聋的掌声响了起来，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念着莫名的祝福语，仿佛想在这喧闹中显出一脸骄傲的资本。
　　大堂的灯光眨眼间全亮了，忽然像是心底莫名的冲动，他的眼光往下方的人影中看去，随即，眼眶立刻深陷入了一抹苍白而静默的背影。
　　她的长发披在脑后，身上是与整个宴会不搭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然而不管她这身不搭的装束，他也能一眼就看出她来。
　　他想不到她会来，然而他也没想过他看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她静默离开的背影。
　　
　　陆小西站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石柱背后，微微抱紧了身子，此时，夜空中的月亮还有着气若游丝般的光亮，可星星却是一颗都没有，旁边的石柱尾部雕着一些反复的花纹，无端端的觉得冒得寒气。
　　陆小西把头靠在上面，还是觉得身上冷，看着远处的月光，只是觉得这可能是她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慢慢地有着脚步声的靠近，她侧过脸去看，顾宇轩正慢慢地走近，但是直到他已经路过了那个石柱的时候，陆小西才从石柱后面慢慢地走出来。
　　望着他的背影，低低地喊了一句，“顾宇轩。”
　　他似乎是定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来，眸子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陆小西望入他深色的眸子里，仿佛被吸入的弹簧，急速的靠近后又被立刻弹了回去，她随即低下头，带着不只是苦笑还是苦涩的表情，缓缓地走近。
　　似乎是走了很久，她才走到他的面前。
　　抬起头来时，已经是静静的微笑：“恭喜。”
　　
　　顾宇轩对上她透彻的双眸，不自觉的避过，手里静静地摩挲着车钥匙的锯齿，非常平淡的应了一句，“谢谢。”
　　
　　原来她来，是想最后的争取一把，或者他们还能复合。
　　但是却想不到她千里迢迢跑来参加的竟然是他的订婚宴，这是多么可笑又巧合的事情。
　　曾经想把那份心情明明白白的告诉给他听，但现在想起来，对于一份已经完全放下以往的感情的他来说，那些东西，那些过去，哪些原因，即使是有着千般理由，万般解释，在他的眼里，也已经是一份吃剩了吧的残羹冷炙吧。
　　毫无味道，毫无意趣。
　　
　　不知道再说什么，她只有静静的微笑，他却始终不肯转头看她一眼，她闭了闭眼睛，想要把自己眼眶里充蓄的泪水慢慢的压回心里。
　　“……我马上就要回中国去了……很高兴能参加到你的订婚宴……”她低低地说。
　　如果自己不能带给他，就让别人带给他好了。
　　虽然舍不得，虽然没有办法放手……但是……这样的地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以前她还在做什么白日梦呢，以为找到了他，告诉他那几天发生的事，他就会原谅她吗？
　　果然还是太幼稚。
　　
　　他转过脸才看见她已经发红的眼眶，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像有千百根针扎似的，心疼，似乎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有……”她舔舔唇，衷心的说：“……祝你幸福。”
　　一种难言的味道，迅速升上他的心口，刚刚他还听过那么多祝他幸福的话语，这句话却刺耳异常。
　　他脸上显出了些冷峻的神色，盯着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前方清透之至的声音传来，“宇轩。”
　　
　　听到宇轩这个词，陆小西震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转过头，她从来没有叫过他宇轩，总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就这样叫他，但是想不到这句话出自别人的耳里却这么的……好听……
　　顾宇轩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把眼神移到了面前款款走来的安卉身上。
　　安卉很自然走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微笑问：“宇轩，怎么开个车也要这么久？”
　　
　　还没等安卉开口问顾宇轩她是谁时，陆小西却已经默默的走开了，甚至连一句招呼也没有和他打，仿佛刚刚低头的沉默就是长久酝酿的诀别。
　　她竟然就以一句“祝你幸福”结束，她以为这是什么？！
　　
　　“宇轩，她是谁啊？”身后安卉的声音传来。
　　顾宇轩冷冷的看着陆小西，声音低沉：“一个朋友。”
　　安卉看着他笑：“哦，那我们走吧。”
　　身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陆小西无声的闭了闭眼睛。
　　
　　“老爷，这是那位姓陆的小姐交给您的条子。”
　　刚刚到酒店门口的顾老先生接过去一看，眉头越蹙越紧，低声自言自语：“糟了，那位陆小姐回中国去了。”
　　顾家的老管家张叔问道：“那该怎么办？”
　　“她是什么时候把条子交给你的？”
　　“就几分钟前。”
　　“那还来得及。”他低头一沉吟，“这样，你把这条子交给宇轩，我去追回她。”
　　“老爷……”
　　管家抬头看时，顾老先生已经进了车子，扬长而去了，管家立刻拿着条子，转身跑进酒店。
　　
　　“跟紧前面那辆车子。”顾老先生指挥着司机，“快点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是，踩紧了油门。 顾老先生焦急地看着窗外，拐杖轻轻敲着车里的毛毯。
　　
　　此时的陆小西丝毫不知道身后还有着一辆急急忙忙追赶她的车子，她把头趴在窗口上，看着德国陌生的一切，来了一个多星期，什么都没玩过，哪里也没去过……真是可惜……
　　她淡淡的笑着。
　　这样一个人回去，肯定又要被莫璇和杜旭笑死了，赔了钱又赔了人，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傻的女人了……为什么当初死的那个人不是她呢？
　　
　　“停车停车。”
　　顾老先生看着陆小西从那辆出租车上下来，拖着行李走在人行道上，他立刻命令司机停车，打开车门，隔着远远地车流喊她。
　　“小姑娘——”
　　马路上的车流如同被大坝阻隔这得奔腾的黄色的河水，周围的红灯蓄势待发，闪耀着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睛，一切迅疾而喧嚣，声音迅速被吸纳融合，成为杂乱的一片。
　　陆小西听不见，顾老先生又加大了嗓音，眼看着陆小西已经穿过了人行道，要招上另一辆出租车。
　　顾老先生加快了步伐，走入人行道，正在此时，绿灯变为了红灯——
　　
　　陆小西好像听到有一种特别嘈杂的声音伴着她的名字被呼喊出来，然而仔细听着，却又好像没有，又忽然爆发了一些别的声音——尖锐的刺鸣，喇叭，撞击……
　　她转过身子去看，随即瞳孔猛然的睁大。
　　
　　昏暗的医院的走廊，灯好像坏了，周围都似乎聚集着暮暮沉沉的灰色，一种呛人的味道从开始从震惊中回复呼吸开始就缓缓的沁入心扉。
　　她走近了走廊的入口，才渐渐看清迎面走来的是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哭得声音沙哑，几欲昏厥，顾满庭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说道：“大姐，大姐，你别这样……”随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陆小西。
　　管家张叔站在她们的身后，也是一脸的悲容。
　　陆小西只见过顾满庭，但是听她叫她大姐，也就知道，这位就是杜晨的妈妈顾满芳。
　　
　　“顾老先生，他怎么样——”
　　顾满庭把顾满芳推到了张叔的手中，一个箭步上来，挥手就打了她一巴掌，空落落的转了好几圈才回到这个地面上。
　　声音掷地有声，仿佛不是打在一个人的脸上，也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把这个人的脸拍碎，顾满庭神色激动地推搡着陆小西，“你还我爸爸，你还我爸爸！……我爸爸，我爸爸死了，你知道吗？就是你害的，就是你害的——”
　　说到后来，顾满庭也已经泣不成声，完全没有了以前那副高傲的样子，蹲下来捂着脸哭泣，倒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陆小西已经呆了，什么话也说不出。
　　身子旁边的顾满庭还在哭着，顾满芳已经晕厥在了张叔的怀里，张叔连忙的呼喊着，医生护士忙忙聚过来，吊着盐水的病人，好奇张看的家属……
　　陆小西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俩行清泪缓缓从她脸上滑下。
　　
　　顾宇轩坐在手术室门口，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失去他的这一天，看着他的遗体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已经如此苍老，面容又如此模糊的人就是他的爸爸。
　　他的亲生父亲，小时候也曾把他架在脖子上，带他去买各样的玩具，和他一起躲避妈妈的唠叨和追打……那个时候他曾经也认为这个喜欢穿着白背心的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是什么让他后来都忘了这一切。
　　是什么样的仇恨大到让他足以忽视他的老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雪白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全是皱纹，身体又瘦又小，他从来都不肯原谅他，妈妈死后也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
　　他闭着眼睛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手撑住了额头。
　　他总是埋怨他，恨他，对他不冷不热，但是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在背后为他付出了多大的艰辛，他永远都在以自己最为平淡的方式保护着他，可他却从来不知道……
　　
　　顾宇轩站起身子来，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如同月色下池塘水面的回纹，一圈一圈的震荡着，刚刚路过一扇紧闭的门口，却突然发现里面传来细细的哭声。
　　像是极力隐忍着的抽噎又像是一直把头埋入膝中的无声的哭泣。
　　顾宇轩推开了门。
　　灯光并不亮，但足以让他看清满脸泪痕的她。
　　她就这样抱膝坐在那个楼梯上，任黑暗把她淹没。
　　
　　因为门的关系，灯只在地上打出了一个方正形的影子，正要落在她的腰间，衬在黑暗中的其他的部分，好像只有那对莹亮的眸子，因为哭泣泛出太过清亮的光。
　　他没有说话，她转过头怔怔的看着他。
　　光线中的他侧脸冰得如同神袛一样，左脸在右边打下了漆黑的阴影，身子半明半暗的交界着，让人分不出具体的深浅来。
　　他就那样静默地站在了那里，微亮的光把的脸衬得分外的冷峻沉郁，不知过了多久，他夹下烟，淡淡的朝她说了一句：“你走吧。”
　　声音有些疲倦，他已经没有了心情安慰她。
　　
　　陆小西坐在黑暗中良久，才慢慢的起身，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忽然微微苦笑了起来，她该是个灾星吧，总是害了一个又一个……
　　小北……步扬……
　　为什么她总是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灾害呢？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无知又肤浅的伤害别人？
　　
　　如果她给自己别人带来的总是伤害，那么还不如不要出现好了。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卑微的活着，也不愿再看见有人受伤，有人死亡，有人痛苦了。
　　如果世上真的可以以命换命，她真的愿意就这样丢了这条命，换那些有价值的人回来。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错误。
　　“……我会走的……再也……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再也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
　　她低下头低低地说。
　　
　　顾宇轩回想到了这里，忽然一阵烦乱，当初他明明只是叫她回酒店休息，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脸上的红肿，他也知道其实她的内心也很难过，他的姐姐和妹妹又那样对她，可是她却再次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德国……
　　顾宇轩按了按太阳穴，一去就是两年。
　　再也没有任何的回信和消息。
　　
　　而如今他终于回到中国来了，他是在等不及了。
　　静静的走到办公室的窗口莅临着楼下的高楼大厦，地下行人匆匆而过。
　　人生中能有多少两年？
　　
　　




4

4、莫璇“从中作梗”。 ... 
 
 
　　然而回国后的第一次遇见，却是在一家餐厅里面。
　　此时的S 城已经入了秋，枯叶翻飞，悠悠落在茶餐厅透明的玻璃窗外，像是缤纷飘渺的雪花，一层一层的覆盖着。
　　因为合约的关系，常常出入盛世的陆小西正和好友莫璇正在这里说着闲话，顾宇轩就在一片叶落匆匆中漫入她的视线。
　　不，确切的说，是顾宇轩和安卉两个人。
　　
　　莫璇也转过头去看，随后，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已经淡淡低头的陆小西，说：“他已经回来了！”
　　陆小西笑了一笑：“嗯。”
　　“你早知道？”
　　“前几天看新闻知道的。”
　　“旁边的女人就是你说的他的未婚妻？”
　　“是。”陆小西已经看不出表情，只是一直在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咖啡拌出些许白色的泡沫，此起彼伏的沦陷在漩涡里。
　　
　　莫璇盯了咖啡一阵，又慢慢的把视线上移到面前的陆小西的身上，她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词，顿时，莫璇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谈起这个话题，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苦于找不到话题转移的她却恍惚地蹦出一句：“还挺漂亮的。”
　　正当莫璇埋怨自己说话总是不经大脑时，陆小西看着面前的莫璇轻轻一笑：“是，很漂亮。”
　　见她没有半分的介意，莫璇也笑了起来，问：“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打算？”
　　莫璇和陆小西是最好的朋友，没有谁比她对她的事更清楚，所以这样的话也只能她问得出口。
　　“没有什么打算，顺其自然。”
　　“你今年可已经是二十七岁了，陆小姐，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下？”
　　
　　二十七？陆小西搅着咖啡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她自己都已经忘了，原来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一个漫长的三年流过，其实她已所剩无几，所有的青春爆发在二十四岁那年，那样极致的疼痛和那样极致的伤悲，让她觉得这以后的三年都如同一碗白开水那样淡而无味，无声无息的流过。
　　生日蛋糕上插了几根蜡烛，又有几个同学同事结婚，严颜和许飞飞的孩子已经会叫她阿姨……她已经没入了人生绚烂的末途。
　　除了平淡，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的年华即将老去，未来是什么样的开始变得不可捉摸，然而万幸万幸中，一次又一次活下来的自己，只能祈求自己变得平淡乐观，哪怕到最后落得个惨淡收场，也必须保持出面对生活的温柔的笑容。
　　
　　莫璇间陆小西神色怔忪的不回答，忽然凑近问道：“不再争取一下吗？”
　　陆小西回过神来，看着莫璇，良久才静静的摇了摇头。
　　转眼望着已经在不远处落座的顾宇轩，慢慢地低下头，她已经无法，也再无资格争取，两年前她从德国回来，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始终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总会会有更好，更美的人出现在他的身边，她一直都知道。
　　“我敢打保票，他还喜欢你。”
　　莫璇忽然信誓旦旦地说。
　　陆小西一怔，随即露出苦笑而质疑的神色，莫璇微笑：“其实他早就看见你了，只是装作没看到，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的眼神不一样。看你的眼神很深，看旁边的那个女人却很平静。”莫璇说得有理有据，倒好像自己是恋爱专家一样。
　　
　　陆小西轻轻一笑，并不说话。
　　莫璇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自己，上前握住她的手说：“如果你们两个还互相喜欢，就争取一下，这样错过你会后悔的。”
　　陆小西抬头看她：“他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不需要我再去打扰。”
　　“错，如果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是不会觉得幸福快乐的，你相信我。”莫璇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郑重，陆小西忽然想起，莫璇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杜旭，可是现在的杜旭已经结婚了，但莫璇还是傻傻地守在了他的旁边。
　　
　　“你还很喜欢杜旭吗？”陆小西忽然问。
　　莫璇眼里闪过一丝怔愣，随后放开手靠在椅子上，笑：“为什么提我？”
　　“没有想过尝试新的人？”
　　莫璇喝了一口咖啡，“没有。你离开顾宇轩之后，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陆小西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没有碰上合适的。”
　　“因为真爱只有一个？”莫璇微笑反问。
　　陆小西笑笑：“但不代表不可以找别的男朋友？”
　　“你不会快乐的，不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还要忍受他种种的习惯，那是一种折磨。”
　　“折磨也好，悲伤也好，日子总是这么过下去的。”莫璇从陆小西的声音里听出一丝萧索之气，她感到有些薄凉的悲哀和放任自如的意味在里面，也许是因为自己太懂得了那种欲求不得的悲哀，她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也经受这样的委屈。
　　更何况，她转头看着顾宇轩，他们两个明明就彼此相爱，这样错过，多可惜。
　　
　　“你等我一下。”莫璇忽然起身，陆小西还以为她要去上厕所，只随意的点了点头。
　　莫璇却是直接走到了顾宇轩和安卉的旁边，待顾宇轩转头看时，露出一贯大大咧咧的微笑：“你好，顾总，我叫莫璇。”
　　顾宇轩认识莫璇，不仅在杜旭那里见过，而且也听陆小西常常提起，有时候他去接她的时候，也常常看见这个人陪在她身边，像是她的姐姐一样。
　　他又瞥了瞥陆小西，她只是低头饮着咖啡，不知道是假装不看，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朝着莫璇点头：“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小西的好朋友，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莫璇笑得非常纯洁无害。
　　“你找我还是她找我？”
　　顾宇轩眼神淡淡地问。
　　莫璇笑起来，露出洁白的门牙，“她。”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陆小西被莫璇以莫名的借口打发到了露华餐厅，时间正是晚上六点半。
　　露华餐厅是S城著名的情侣高尚餐厅，只在晚上六点开放，即使外面天色尚亮，餐厅里布满的还是各色各样的蜡烛，烛火盈动着辉光，象牙白色的桌子铺着金黄色的桌布，旁边的水池里放着点点灯花，如同烛光在水面贴着自己漫游，桌上的鲜花撒着露水，微微摇曳着。
　　周围都是陆陆续续来的几对年轻男女，气质高雅，陆小西手撑着下巴张望着窗口，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庆祝不可？一顿饭钱顶过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面前的桌椅忽然动了动，陆小西刚想回头说，这里已经有人坐了，但是一望见那个熟悉的人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顾宇轩到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七点，这当然是莫璇故意错开了他们的时间，以示陆小西的诚意。
　　顾宇轩很自然的坐下，接过侍应递过的菜单问：“点菜了没有？”
　　陆小西因为惊讶而半张的嘴现在才有些反应过来，乖乖的闭上了，明明是和莫璇约好了的，怎么会他也在这里？难道又碰到了他和安卉约会，但为什么安卉不在，而他正巧也坐这张椅子呢？一种想法猛然成型，这不会是……
　　
　　这时候侍应递过菜单，
　　“你要吃什么？”顾宇轩问。
　　“嗯……你……”陆小西抿了抿唇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但接触到他的目光的同时却迅速的低下头细声说道：“……你决定吧。”
　　其实能和他这样接触也不错，陆小西默默地想，两年不见了，从他回来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她偷偷抬起眼看他，他似乎没怎么变，哦，不，有一点点变化，他越来越成熟了，三十三岁的男人，言谈举止已比以前更加的沉静，那种深邃平静的面容上，你似乎永远都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在顾宇轩点完菜侧过脸的一瞬间，陆小西迅速的低下了头。
　　顾宇轩嘴角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意，看着面前只能隐约看见半个白亮的额头的陆小西问：“找我什么事？”
　　陆小西不知从何开口，但唯一可以证实的是：她被莫璇骗了！
　　她拿吸管戳着杯底，深一下浅一下，随后有些细细的嗓音才轻轻开口：“……其实这不是……”
　　
　　忽然啪的一声窗外燃起了一个大的烟花，陆小西被吓了一跳，抬头望窗外看去，便只见金色流苏似的璀光如同喷泉一般的落下，伴着各色细小的红色紫色的碎影。金色的光在夜空中勾勒出的半弧状的轨迹，徐徐坠落，颜色浅淡渐没，一袅白雾坠留在夜幕上。
　　陆小西愣愣的看着：“今天什么日子？竟然这么早就放烟火了。”
　　忽然她用手撑着下巴，一脸神往地说：“真漂亮。”
　　烟花的光印在陆小西微笑的侧脸上，他静静地答：“明天中秋。”
　　“怪不得。”
　　
　　又看了烟花好一会儿，陆小西猛然才反应过来，刚刚答话的人是他，烟花在脑海中的形象立刻如同水中浮萍一样滑过眼球，如同飞鸟滑过视线的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敢转头，只是一直装作很认真地看着烟花，直到大概十几分钟后，烟花燃尽，陆小西再也没有了借口沉默，她才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继续低着。
　　
　　他显得很镇定，一边割着牛排，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陆小西吃东西的手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悠悠的送到了嘴里，“……没有……嗯……就是……”她又停住了，就是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什么？”顾宇轩瞥了她一眼，口气清清冷冷地说。
　　
　　“……”
　　陆小西装模作样的拿起红酒喝了一口，红酒入喉有些难受，但是此刻她完全只把心思放在找借口上，“很漂亮。”
　　怕他听不懂，她又赶忙加了一句，“烟花很漂亮。”
　　顾宇轩盯着她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对她这种蹩脚的借口不置可否。
　　不过两个人一直这么静默着，也不是办法。
　　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这两年过得好吗？”
　　典型的旧情人式的的开场白。
　　“嗯……还好。”
　　正沉思着要不要顺便问一下他过得怎么样，他却再次开口：“你搬家了？”
　　诧异于他怎么会知道，但同时“嗯。”了一声。
　　顿了顿，他问：“在哪？”
　　陆小西怔了怔，然后才答：“霞天路那边。”
　　他不再问了，只听着刀叉磨在餐盘上的声音，响了一阵，他忽然又问：“一个人？” 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摸不清他问这些的用意，陆小西倒有些慌慌地答：“哦……不，两个人。”
　　这样其实已经算是回答他的问题了，只是不知道要不要顺便解释一下两个人的定义是她和莫璇合租那间房子，但是看他表情却再自然不过，仿若毫不介意，陆小西心有些凉凉的，那些刻意申辩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闭嘴不言，显得太沉默，她犹豫着问：“……你呢？过得怎么样？”
　　“很好。”
　　他回答得很快，丝毫不犹豫。
　　陆小西隔了一会儿才说：“哦……那就好……”
　　再次慢慢饮了一口红酒，已经完全的尝不出它的滋味了，“你和安小姐就快要结婚了吧？”
　　“嗯。”
　　“……恭喜。”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抬起头看着她。
　　她呵呵的笑着：“是吗？”表情一顿，却又立时喝下了杯中剩余的红酒。
　　
　　顾宇轩冷冷的看着她，“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看你一直喝酒吗？”
　　陆小西掐紧了空空的杯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顾宇轩问。
　　解释？她不知道该跟他解释什么？他又要她解释什么？见她愣愣的盯着她，顾宇轩感到一阵烦躁，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她这样一直不开窍的人，语气稍显不耐，他问：“两年前你离开德国，就没有什么要给我解释一下的？”
　　“我……你们不是不想再看见我吗？”
　　顾宇轩立时哑口。
　　陆小西呐呐的自顾自地说：“对不起……关于顾老先生的——”
　　“不用说了。”顾宇轩打断了她，神色有些阴沉。
　　陆小西抿唇盯了盯他，他似乎不愿意他提起这件事，对她的怒意还未消吗？她再不敢说话，反倒是红酒又喝了好几杯。
　　终于耐不住酒精的侵袭，脸上多出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这顿饭终于在沉默中结束。
　　顾宇轩付完帐的时候，陆小西人就晃晃晕晕的站起来，看起来也是知道饭吃完了，想走了。
　　烛光熠熠的跳动着，映在陆小西微熏的脸上，她显然是醉了，眼神迷离，睫毛闪闪，长发散落在耳侧，微卷着，显得很是迷人。 
　　顾宇轩上前扶住了她，她却趁机双手死死地揪住了顾宇轩的衣袖，摇头晃脑的，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东西。
　　顾宇轩又好笑又无奈，只得扶着她走出门口。
　　
　　黑色的轿车没入了灯火辉煌的车流里。
　　陆小西经过车的一阵颠簸，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然后她头发微卷的小脑袋，慢慢地，慢慢地应着车子行驶的频率，晃荡着往左倾斜，最后轻靠在了他的右肩上。
　　如同触电一般的感觉，顾宇轩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再仔细一点可以看见微微露出来的鼻尖的一点，暗夜的车流中，如同雪山一样莹亮光泽。
　　
　　心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反应平静的。
　　如同广阔的原野用一块地毯铺平的姿势舒展开一片绿色，远远望去，只有太阳的辉光如同散落的水的光点，跳动在远处天与地的交界处。
　　暗夜中的车流忽然变得静止无声，仿佛流年的列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 
 4、莫璇“从中作梗”。 ... 
 
 
　　漫长而漫长，安静而安静的微润的呼吸着。
　　连呼吸都觉得平稳而长久。
　　这条路忽然变得很短暂。
　　
　　顾宇轩把车开回了家，并没有立即下车，前方正是有过两人最美好记忆的那栋白色建筑，巨大的月轮在它的身后，把它衬得像是神话中的殿堂。
　　周围一派静默无声，几只蟋蟀零落的在深秋聒噪。
　　陆小西的脑袋还歪歪的靠在他的肩上，睫毛微微有些翕动，面颊红润，樱唇似乎是在发着诱人的光，顾宇轩抑制不住的俯身过去，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甘草和红酒浅浅醉人的滋味袭来，这样的浅啄似乎不够，顾宇轩在底下握住了他的手，唇齿交缠起来。
　　然而舌尖刚刚深入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醒了。
　　眼睛半睁半闭着一会儿，忽然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5

5、没有发生什么的两种版本。 ... 
 
 
　　“你们俩没做？”面前的莫璇瞪着眼睛惊讶的喊出口。
　　陆小西一脸羞愧的环顾了四周又把好奇的脑袋转回去的人，委屈的重重点头。
　　“这样的情况你们都……”似乎觉得自己太义愤填膺了，莫璇把声音稍稍调低了些，“……没发生什么，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陆小西抿着唇，脸已经快滴出血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的孤男寡女，她又醉了，也朦胧记得他们俩好像一直在接吻，醒来后还是发现在他的房间里，但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好好的一件不损……这也太……
　　
　　莫璇看着她，悠悠说道：“一个男人这样情况下都能守住，要么就是他太君子了，要么就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有问题。”
　　陆小西摇摇头，她知道他么两个都没有问题，他们两个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才相差了三年而已，也应该不会变到哪里去吧？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莫璇叼着吸管说：“他对你没有兴趣。”
　　“兴”这个词莫璇说得很重，陆小西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无论代表的是哪种意思，对于陆小西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虽然明白他是不可能会原谅她，而且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但是他连对她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都没有，令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熟女，而且她又一直那么喜欢对方的陆小西感到无比的羞愤……
　　开始他对她嘘寒问暖的时候，她还偷偷猜测过，他是不是还对自己有意，但是现在……
　　陆小西没有再想下去，口中的饮料也顿时变成了苦涩的液体。
　　
　　与此同时，盛世二十七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透亮的光滤过玻璃打在案桌前灰色的瓷砖地板上，再延伸上棕色书桌上高高的文件，就可以猜测得到，此刻的人会是多么的忙碌。
　　但是此刻的顾宇轩却难得的放下了手中的笔，微微抿起唇笑起来。
　　他实在想象不到昨天她在床上“狂野”的模样。
　　她竟然扑到他身上不停的吻他，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把唇印印得他满脸都是，待当他想要反击一下的时候，她却忽然睡着了。
　　只像个小孩子抓着心爱的玩具，死死抱着他的手不肯放。
　　看着她沉梦憨甜的她的睡容，他唯有无奈的按压下了身体上的冲动，把她揉进怀里一起睡，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难受的一次，因为衣物的不适感，再加上她总是抱着他的胳膊不肯动，一整晚几乎都没怎么睡着……但……也是三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才肯稍稍放松一下，让他拯救一下他那条几乎半麻的手臂，看着她明明显显浑然无知的面容，他只能无奈的稍稍梳洗一下，在她唇上留下一吻后，带着昨晚一大堆未完成的公务来上班。
　　然而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处于烦乱中。
　　总是想念她，她的味道，她唇里的甘甜，她死死不肯放开他的倔强的模样，想念她昨天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面激情的吻他……同样，也担心她的感受会如何？如果发现他不在，会不会觉得受伤，现在是不是还在睡着？明明已经吩咐了刘嫂给她煮好了早饭，让她等他回来，但也没知道她吃没吃，有没有听到他的口信……
　　
　　“但是，不对啊，他不可能对你没兴趣？”莫璇又忽然说，看着面前的陆小西，“我从他眼神中看出来，他明明就还很喜欢你，否则也不会一听到是你约他，他就去了？”
　　陆小西低头不说话了，莫璇晃了晃她的手，温言劝道：“别担心，还有机会。”
　　陆小西摇了摇头，垂下眼说：“其实没发生什么也好，反正都不可能了，还有交集干什么呢？”因为宿醉，陆小西的声音有些沙哑，然而莫璇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因为宿醉沙哑还是因为内心那个无法否定的事实沙哑。
　　莫璇握紧了她的手安慰：“小西，别这么快放弃，你还有机会的。”
　　
　　陆小西显然已经不再相信这套安慰之词了，她朝着莫璇无力的笑笑：“你看，我今天又迟到了，被扣掉了一天的工资。”
　　“那我呢，大中午的就被叫过来听你吐露心事了。”莫璇语意稍稍的嗔怪，却是带着十分的温柔，“话说，你是一醒来就跑出来了？”
　　陆小西点点头。
　　醒来后发现自己和衣睡在一张凌乱的床上，当下就检查自己衣服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虽然说当时是不希望发生什么的，然而真的被证实没有发生什么，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他只不过是看见自己醉了，又不知道自己家具体的方位在哪里，就这样把她丢在他家过了一晚上，而那些朦胧中的吻，很可能就是被他拒绝的一厢情愿。
　　她不知道自己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那些难听又自辱的话，有没有哭泣着求他喊他回到她身边，但可以确信的是，他对她不屑一顾，但她却太过自做多情。
　　那时的她只感到自己脑子里一片的混乱，悄悄起身开门看，只有一个女仆在打扫着房间，她就这样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出去……
　　
　　“先生，那位姓陆的小姐不见了……”刘嫂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煮好了早餐看她还在睡，就先想着打扫房间，到了十点多想到她也该起来了，一进房才发现她人没了，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初打电话嘴角那一丝笑意荡然无存，顾宇轩神态又恢复了那副冷静客观，挂了刘嫂的电话后，他迟迟都没有放下手机。
　　
　　和莫璇聊完天后，陆小西竟然看见顾满庭。
　　一家小酒馆里，醉醺醺的顾满庭和几个满脸猥琐的男人围绕在她身边。
　　本来就觉得很对不起顾老先生，现在更是不能不管他的女儿。
　　幸亏还是白天，陆小西又正好住在这一边，认识很多的人，几个小混混不敢多缠，就急急忙忙的跑远了。
　　
　　“喂，你没事吧？”陆小西蹲□问靠在门边喝酒的顾满庭。
　　顾满庭显然有些不耐，看都没看她一眼，挥手甩道：“走开！”
　　陆小西微笑，为什么那么像当初她一直跟着杜晨说的那句台词，每次碰见杜晨，要么就是走开，要么就是别管我！
　　现在她也终于尝遍了那种被自己喜欢的人排斥的滋味了。
　　思绪留到这里，陆小西没有再想下去，她晃了晃顾满庭的肩说：“别喝酒了，快回家吧，这一带你不认识，不安全。”
　　“你是谁？凭什么——”随后她看清了陆小西：“——是你！”
　　
　　她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陆小西：“你这个害死我爸爸的凶手！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陆小西站了起来，盯着顾满庭说：“对不起，我——”
　　顾满庭却因猛然站起来，再加上喝了很多的酒，有些往后倒，陆小西赶忙扶住她，问：“你没事吧。”
　　“走开，你这害人精。”顾满庭在推着她，酒气呛人，“就是你，就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爸爸也不会死，他也就不会离开我，事情就不会这样，我就不会什么都没有了！”。
　　
　　顾满庭依然撒着酒疯，“你就是个害人精，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这种女人，表面一副老实善良的模样，可实际上心比谁都要恶毒，要么就害我的爸爸，要么就背叛我，你们都是混蛋，混蛋！”
　　陆小西知道她把和刚刚那个女孩吵架的气发在自己身上了，不过不管她怎么对她，她还是甘心忍受，毕竟这是她欠她的，无论要她怎么还，她都不会介意。
　　只是现在的她，行为越来越乱，说话也越来越语无伦次了。
　　
　　她一直哭着扯着她，晃着她的肩，陆小西一边手忙脚乱的稳住她，一边还要制止住她的哭泣。
　　正当陆小西已经觉得自己渐渐制止不住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街口。
　　顾宇轩从车上下来，看见陆小西，两人皆是一愣。
　　
　　顾宇轩把顾满庭从陆小西手中接了过来，顾满庭还在哭喊：“二哥，你说为什么他不要我了，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二哥……为什么……”
　　顾满庭伏在他胸口嘤嘤哭泣。
　　
　　陆小西忽然觉得一阵心酸，其实，她也很想问为什么，但“为什么”她总是问不出口？
　　想问他，为什么有时候对她那么深情，有时候对她又那么冷漠？
　　想问他，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感觉的复苏，毕竟他们也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时光？
　　想问他，真的是想跟那个安卉结婚吗？现在是不是真的觉得过得很幸福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曾表露过一点还对我有意思的征兆，为什么你就不曾告诉过我说，你其实并没有生我的气？为什么，为什么？
　　以前你为什么忽然那么爱我？为什么现在又忽然不爱？
　　
　　顾宇轩温柔的拍着她的背，温声哄着：“好了，别哭，二哥会帮你的。”
　　顾满庭抬起头满脸泪水地说：“真的吗？”
　　顾宇轩和顾满庭虽然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是两个人也能算做有深厚的血缘关系，再加上父亲前不久的猝然逝世，他们两个倒渐渐生出了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
　　还有一个原因是……顾宇轩抬头看了看陆小西，对方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不自然的别开，顾满庭很像以前的陆小西……
　　
　　“乖，你先上车。”
　　想不到在陆小西这里如同发了疯的野马似的顾满庭一到了顾宇轩的手中就像是温驯的小白兔，她特别乖巧的点头后，擦了擦眼泪，朝着远处的轿车走去。
　　
　　顾宇轩先开口，说：“谢谢。”
　　陆小西摇摇头，“不客气。”
　　然后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这么快再次见面，陆小西觉得异常的尴尬，她老是觉得自己一定是曾在他面前丢过大人的，有些无地自容。
　　急于想要脱离这一窘境，陆小西低头指了指前方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顾宇轩看着她问：“你昨天——” “我忘了我家里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陆小西快速的出声打断。
　　顾宇轩立刻拉住了她，陆小西冰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颤了颤，没有动。
　　“为什么要帮她？”
　　
　　陆小西没有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问题上，但是既然他不提刚刚那个话题，她就会觉得轻松很多。
　　“这是应该的……”她的声音有着柔软的触角，质地轻柔，“……毕竟我欠你们那么多……”
　　“如果当初你真觉得你欠我们，为什么又要走？”
　　“我……”顿了顿，“……没有办法偿还你们。”
　　人命，若是杀了她去换回顾伯父的命，她也愿意，只是她明明知道不可以，也不想装腔作势的天天缠着他们要他们学会宽宏大量，事实上，连自己都觉得不可饶恕的事情，又怎么能乞求别人的原谅。
　　她能做的只能是远远地逃开他们，不再给他们带来一丝的麻烦，若他们真的需要帮助，她一定第一个冲上前。
　　
　　“你是真的想偿还？”说时顾宇轩放开了手，静静地看着他，深目里不知在做着什么思虑。
　　陆小西收回手捏紧了拳头，“……嗯。”
　　“很好。”顾宇轩显然很是满意她这样的回答，“明天搬回来住。”
　　还没等陆小西彻底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顾宇轩已经把一串钥匙放到了她的掌心里，说得很郑重。
　　“你好好考虑清楚。”
　　
　　




6

6、你决定了？不后悔？ ... 
 
 
　　她不明白他这样是不是找借口原谅她，但实际上，哪怕他不说偿还的事情，只要他说一声让她回去，她一定就会不说一词的回到他身边。
　　因为只有彻底的失去之后，才明白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位置。
　　有时候，她会太害怕那种名叫做失去的感觉，会害怕自己最爱的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无助感。也许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她开始懂得去珍惜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他们偶尔露出的一丝柔情。
　　
　　所以现在提着大箱子兴冲冲走在路上的陆小西觉得自己是一种理智的疯狂。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脸，真的就这样跑过去，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但明明可以打着报恩的借口，可又不知道他叫她搬回去，是要怎么报恩？
　　她停在了那座久违的白色建筑的面前，迟迟不敢向前进，她是不是真的太盲目自信了？也许他只是开玩笑而已？
　　但他那口气明明就不是开玩笑，他要你回去！
　　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在说。
　　陆小西抿唇，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他，好好问问？
　　不过，这样一来，不会显得自己太心急了吗？
　　而且……她看了看自己收拾得满满的箱子，如果不成功，难道她就要这样拖回去？
　　不由得埋怨，自己果然太冲动了！
　　
　　正当陆小西在腹内纠结得半死的时候，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了白色建筑的面前。
　　随后戴着墨镜的安卉高挑的出场，金色高跟鞋，修长的双腿只穿着白色短裙，身上一件简约的吊带衫，脖子上挂着精致的银链子，如同夏天沙滩美女一样的装束……
　　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啊……
　　陆小西看着自己身上的长衣长裤，不冷么……
　　
　　安卉当然没有不知道陆小西的腹诽，但她正款款朝她走过来，陆小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朝向自己走过来，但是无形的，感到了一种紧张，或者说一种压迫。
　　也许是因为她的眉毛，也许是因为她的家世，也也许只是因为现在的她才是真真正正被大家认可的陪在他身边的人。
　　“你好。”
　　安卉说，但没有如同往常的礼节一样伸出手，反倒摘下了眼镜，露出了一双浅紫色眼影的眼睛，打量着陆小西。
　　“你好。”
　　陆小西哽咽了一口唾沫，回应。
　　
　　顾宇轩在晚上七点就回到了家里，正当刘嫂诧异着他今天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时，他却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大厅，问：“今天有人到这里么？”
　　刘嫂摇了摇头，“没有啊，只有安小姐来过一趟说她爸爸送了点东西给您，坐了一会儿又走了。”
　　“好了，你去忙吧。”
　　他冷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只是刘嫂走后，他还漠然的站在那里，看着明亮干净的大厅。
　　她没有来。
　　月亮有些淡了，没有星星，整个夜空如同一块破了个小洞的幕布，低压着楼下黑影影草丛的鸣叫，风吹过，树叶和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金黄色的流沙淅淅沥沥地流逝覆盖。
　　顾宇轩站在阳台上，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他回来后，她已经占据他太多的心神，情况变得有些难以控制。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为了女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如果她还是……这样不懂得珍惜的话，那么他不会不考虑放弃她的可能性。
　　虽然……是很喜欢她，但也没有重要到让他一辈子都围着她转的地步。
　　只是，这种冷静而客观的想法，在他无意看见楼下花坛一角处的白色人影后，彻彻底底地被打碎。
　　
　　陆小西抱膝搁着头，眼神空洞的往下看着。
　　“你是来这里当女仆吗？”
　　……
　　“其实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
　　“有些男人，特别是征服欲强的男人，总是受不了女人甩掉自己……所以有时候他们也会对某一类女人，表达出特别的兴趣……”
　　……
　　“哦，对了，其实我们这次回国来是要来这里准备结婚的，因为我爸爸啊，还是喜欢中式婚礼……”
　　……
　　旁边的大的箱子还静静的放在那里，似乎完全都不知道主人的心绪。
　　余光错过一片阴影，陆小西转头正好看见顾宇轩站在不远处。
　　黑发在月夜下闪动着光，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是冷静刚毅的如同神袛般的面庞，浑身自然而然的尊贵的气息……这样的男人是每一个女人都想要的吧……他凭什么会看上她？
　　是不是只是他受不了当初是她先抛弃他的呢？
　　
　　“你决定了？”顾宇轩慢慢走近，带着一贯冷淡的声音。
　　陆小西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丝对自己到来的欣喜，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这样没有一丝情绪？
　　心顿时变得空落落的，陆小西侧过脸不去看他
　　
　　顾宇轩瞥了瞥她身后那只大箱子，“既然决定了，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陆小西站了起来，抬起眼看她，手不自觉的揪着自己刚刚拔下来的一棵草，“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手中那颗被摧残的草，“问吧。”
　　“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陆小西低低地说。
　　
　　“为什么这么问？”顾宇轩反问。
　　而陆小西却瞬间被他这样过于平淡的态度伤到了，他果然是不在乎自己了？否则这样的问题他怎么会表现得这么不在意？“既然你都不喜欢我了，还叫我回来干什么？” 陆小西抬起头看他，见他还是没有一丝情绪，不禁越来越委屈起来，“你都快要结婚了，还叫我回来，你是不是只是想要看我的好戏？！”
　　“谁告诉你我快要结婚了的？”顾宇轩不解为什么她这么纠结于这个问题，不过看着她
　　这么委屈伤心，反倒开怀了一点，“我并没有勉强你，如果你受不了我，那么你就不要赎罪，回去好了。”
　　为什么他说这话可以这么的理直气壮，明明都是他这样的戏弄她，却表现得自己多么的高尚公平。
　　陆小西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的。”
　　她才不要就这样被他打发回去。
　　
　　她眼神十分郑重地看着顾宇轩，说：“我决定了，我搬回来。”她才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自己犯下的错误就一定会自己弥补好。
　　顾宇轩嘴角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不后悔？”
　　陆小西摇摇头，“不后悔。”
　　“那既然这样，跟我进来吧。”
　　
　　陆小西转身想要去提箱子，顾宇轩却抢先一步提上了箱子，另一只空余的手正好握住了陆小西想要提箱子的那只手。
　　跟在他身后的陆小西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有一种把自己卖了自己还乐颠乐颠给别人数钱的感觉……
　　可……
　　陆小西偷偷看着他的侧脸……
　　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虽然打着赎罪的借口，但更多的是，她舍不得他，她想见他，就这样满足自己一点点的小私心好了。
　　但是越来越不对起来，陆小西跟着他上楼梯，然后被他拉着——进了卧室！
　　房里还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正落在正对着他们的一张白色柔软的大床上……不禁有些面红耳热，而且这个卧室还是他们以前一起住的那间，昨天早上，她才刚刚从这里跑出来……
　　陆小西手心不禁出了些冷汗，战战兢兢地问：“……我住这间？”
　　顾宇轩没有答话，陆小西莫名地感到心虚，虽然说前天晚上都没发生什么，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但现在这样的氛围，朦胧暧昧的月光，独处幽谧的气氛，他的面容就这样清晰放大得近在咫尺……盯着他在黑暗中深邃的双眼，像是最幽深的黑洞，有着足以吸引陆小西这颗小星球快速奔过去的绝对强势气场。
　　可陆小西还是慌张的退后了一步，没有迎上他的双眸，反而低头搜寻着什么岔开这种沉默的话题。
　　
　　忽然看到床头竟然还放在她最喜欢的大狗熊娃娃。
　　陆小西带着三分雀跃，两分惊诧地走过去，如同好友不见的傻傻的拍了拍它的头，蹭了蹭它的脸，问，“它还在这里？”
　　当初就是因为它太大，自己又一时意气，匆忙着收拾东西走，忽略了它，但是以后独自一个人住她就后悔了，实在应该把它带回去的。
　　这个熊可是从她爸爸过世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可那时候因为有了他，它也就没用了……
　　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怀念。
　　
　　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对着那狗熊又揉又抱，站在床尾侧的顾宇轩把视线从她的背影上移到了她抱着的那个狗熊上，愚笨木讷的脸孔，心里闪过一丝几乎让自己觉得可笑的醋意，为什么好好的人在这里不抱，偏偏去抱那毫无生命的玩具？
　　
　　陆小西依然浑然不觉的用手抚平了狗熊身上有些毛躁发白的绒毛，
　　“可以把它留在我房间——” 
　　一双大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怀中的人微微颤了颤，顾宇轩感觉得到，但是他反而越收越紧。
　　
　　房内还是暗的，风轻轻吹起纱帘，幽光便如浮水一般一明一暗，大狗熊娃娃被丢在了一边，歪着头，柔软的被子翻出皱褶和摩擦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两个人的微微气喘。
　　顾宇轩低下头看着身下的陆小西。
　　她面颊微红，低垂着烟斗，修长的睫毛翕动，□的肩有着象牙般的淡淡光泽，一切像是世间最美好纯净的颜色。
　　他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细碎而温柔的吻了下去。
　　陆小西屏住声息不敢动，只有手紧张的捏合着，顾宇轩似乎了解她的窘境，一边用唇覆住她的唇，一边握紧了她的手。
　　
　　陆小西很是紧张，毕竟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和他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但是今夜的他温柔得不可思议，任陆小西心中千慌百恐，还是乖乖的被他征服着。
　　她努力地舒缓着自己的僵硬，尝试着回应他。
　　然而轻轻环住他腰身的瞬间，她感到了他身上蓦然的一阵停止。
　　陆小西又羞又悔的放下了手，脸上都快红涨了，她别过脸，却被他捧着对上了他的双眸。
　　里面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幽深的光亮，足以让任何人轻易沦陷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它不能自拔，顾宇轩微微一笑，手指拂过她的唇角，上前再次覆住了他的唇。
　　
　　但是这一次和刚刚开始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样，充满着强烈的掠夺和占有，他深入她的唇齿间和她交缠，双手抱紧了她的腰是他贴向自己，陆小西不得不微微弓起身子来，大腿却瞬时碰上了他的灼热。
　　陆小西感到自己正在发热，浑身酥酥痒痒的，似乎每一寸的神经都有千百只蚂蚁在舔舐触摸着，小腹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涨热，而他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似乎都在带动着每一寸的神经和感官，她不禁呼吸粗重，难以抑制的发出一些琐碎的呻吟。
　　
　　她极力想要摆脱这种让自己羞愧的声音，顾宇轩却猛然挺了进来，一瞬间陆小西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有过，但她还是觉得疼。
　　他每动一下，她都觉得痛。
　　而他几乎是在含着她的唇一次又一次的冲撞，揉着她的腰的手又太紧，她几欲哭出来，只能用手费力地撑在他胸前，稍稍尝试着推开他。
　　但是所有的力气都仿佛石沉入泥水般的毫无动静，顾宇轩伏在她剧烈的动着，她勉力在唇齿间低低叫唤：“别……”
　　完全听不到。
　　
　　一阵难言的疼痛过后，陆小西终于猛然流下泪来，“别……真的好疼……”
　　似乎感觉到了她滚烫的热泪，顾宇轩才停止了动作，凌在上空，胸口起伏着看着她。裸着的胴体似乎在泛着微光。
　　他低头轻轻吻干她的眼泪，“好了，别哭了。”
　　陆小西不答，只再一次撑开他，“你出来。”
　　她捶打着他光裸的胸口。
　　“你出来！”
　　见陆小西眼泪止不住的流，顾宇轩不舍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她立刻艰难的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俨然一副赌气的模样。
　　顾宇轩失笑，从后面环住她，温言劝慰，“好了，别生气。”
　　陆小西没有多说什么，抿唇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转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语气闷闷地：“对不起……”
　　顾宇轩拍了拍她的背，吻了吻她的侧脸，无奈的笑：“睡吧。”
　　
　　




7

7、受打击了。 ... 
 
 
　　清晨的阳光侧过纱帘，在棕木地板上划出水面般的润泽，雪白的床上，陆小西身上斜斜的该这一条薄毯，堆皱的横在她的腰边，盖住了半个腿，顾宇轩走之前，明明已经帮她好好盖过了，可这条薄毯依旧逃不过被“摧残”的命运。
　　风吹动纱帘，浮光微动，难得的一个有着温暖阳光的深秋，陆小西很不适宜的在这静谧气氛中踢了踢被子，然后缩着头往那个固定的怀里钻去。
　　可是这一次却扑了个空。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活动的范围忽然变大了，身边再没了把她拦在怀里的阻力，还有无论合适都会抱紧她的一双手。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果然，他已经不见了。
　　陆小西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旁边拿过闹钟，才七过十分点。
　　虽然平常的自己起床也是这个时候，但是从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起来，并不会有此刻细小却不容忽视的失落感。
　　他不在身边……
　　
　　没有他在身边的安全的认证感，她会觉得昨夜甚至之前的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一场绮丽的梦，他和她一次吃饭，他把酒醉的她带回家，他给她房子的钥匙，他昨天和她……
　　但是这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她原来的小小的卧室里感觉到的明丽亮堂，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良久的发了一阵呆之后，她决定起床。
　　也许人都是这样，明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若是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信赖的人，反而会变得脆弱善感。
　　陆小西觉得自己一定是这样，太依赖他了，这样粘人的女人，男人是不会喜欢的。
　　
　　只是那个刘嫂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好。
　　原来的张妈因为女儿生了孩子，所以早早回老家带孩子回去了。新来的这个刘嫂，因为没有之前的交道，只把陆小西看成了一般的“过夜女郎。”
　　不过这些也没关系，只要能留在他身边，陆小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现在的她，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让他开心一点呢？
　　
　　陆小西回到了家里，刘嫂正挂完电话，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没好脸色的问：“你干什么？”
　　“买菜。”陆小西费力地用肩膀撑开门进来，微笑说。
　　他至今为止还没吃过她亲手煮的饭呢！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做，都是由他下厨的，现在她能够想到的唯一让他感到惊讶的方式，就是为他下厨了。
　　毕竟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她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刘嫂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目无表情地说：“先生说他今天中午不回来。”
　　
　　陆小西的神情顿了顿，又说：“那留着晚上用吧。”
　　“陆小姐。”刘嫂走到一旁擦着圆桌，一边口气尖尖的开口：“什么人就应该知道什么人的身份，先生和安小姐是要结婚了的，那才叫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男人婚前偷偷腥，带两三个女人回来没什么，对你呢，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趣，你要分清楚这一点，不要自以为麻雀榜上了大款，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就素来讨厌这些长得一脸清纯的女生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赚钱，陆小西很不小心的就这样撞上了枪口。
　　
　　陆小西沉默的听着，直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才定住，转头问她：“他带过很多女人回来吗？” 刘嫂倒是怔了一怔，随即脸上摆出了当然的神色，“笑话！先生这么出色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人贴在他身边？！”
　　其实顾宇轩因为前几年都是在德国生活，现在刚回来，刘嫂和他接触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没有看见过他带女人回来，但是凭着她对“大款”两个字的定义，她坚信顾宇轩在背地里还有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女人。
　　更何况，看他常常对安卉那么漂亮有风情的女人都不冷不热的，刘嫂实在不能接受陆小西这样的女人忽然就入住在这里，一副俨然要成为了这里女主人的气象。
　　陆小西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就这样搬出去了？”莫璇皱皱眉看着面前的挚友埋怨，“重色轻友的家伙！”
　　陆小西低笑：“嗯。”
　　“怎么？你不开心？”莫璇问。
　　陆小西抬起头目光掠过她不置可否。
　　莫璇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总感觉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好混乱。”陆小西用手撑着脑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莫璇握着她的手问。
　　陆小西抬起头看她，她多想告诉她刚刚在刘嫂那里她收到了一个多大的打击，他竟然常常带女人回来，那么他让她回来，只是一种男人对于“偿还”两个字的定义吗？
　　用身体服侍他？
　　但是她知道最近莫璇烦心的事也很多，而且这些事告诉她也解决不了，不能让她再为她烦恼了，于是她微笑：“没有，只是那个阿姨对我的态度有些不好。”
　　“是这个事啊，她凭什么对你不好啊，你可是顾宇轩的女朋友啊。”莫璇不以为然。
　　“你觉得我是他的女朋友？”
　　“当然，不然你以为他叫你搬回去是为什么？”
　　陆小西沉默了。
　　“别跟我说哦，你们两个还没和解，以前的那些事你们谈开了吗？”莫璇倾身问。
　　“没有。”
　　陆小西低下脸喝着果汁。
　　
　　“为什么不谈开，还想让那些心结隔在那里？！”
　　陆小西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莫璇，你说如果他已经不喜欢我了，那么就算他了解了过去的那些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谁说他不喜欢你，他明明就喜欢得你要命。”
　　陆小西摇头苦笑。
　　莫璇见她不信，鼓励道：“小西，要对自己有自信，顾宇轩不是那种薄情的男人，只是他的尊严让他有些话对你说不出口而已。”
　　
　　面对着莫璇的笃定，陆小西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微笑着看她：“谢谢你，莫璇。”
　　见她转移话题，莫璇知道她还是不信，这些世间的痴男怨女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罢，反正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所谓日久见人心，喜不喜欢这件事，总是得磨合磨合才知道。
　　让他们自己去体味好了。
　　
　　她背靠在藤椅上，“对了，那个保姆对你很差吗？你要不要跟顾宇轩说一下？”
　　“不用了。”陆小西笑着：“不过是一点小事，没什么关系。”
　　“哎，你就跟他说说，看看他的态度怎么样。”
　　“真的不用。”
　　她拒绝，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还不明不白，她还不想就这样干涉他的生活。
　　更何况，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听自己的呢？那样对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去撒娇抱怨，陆小西会有一种把自己扮成小丑，并且在一堆不喜欢笑的众人面前哗众取宠的感觉。
　　
　　莫璇一副“你呀！老是这样。”的表情嘲笑着她，忽然又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找我？”
　　“我辞职了。”
　　“什么？”莫璇瞪大了眼镜。
　　陆小西早就猜到了她这副反应，微笑着吸完一口果汁才说：“就是今天下午，我跟王总说的，然后她也批准了。”
　　“你是……为了顾宇轩？” 陆小西点点头，“我们错过太多了，这段时间，我想好好留在他身边。”
　　如果她摸不透他的真正心意，那么她能做的只能是尽力的珍惜这份感情，或者……这段时间。
　　“你以前可是为了自由离开他。”莫璇感慨。
　　陆小西只能淡淡微笑：“也许那个时候是因为不懂得自己吧。”
　　
　　




8

8、她用所有卑微换取爱。 ... 
 
 
　　一向早起的顾宇轩发现旁边的陆小西竟然不见了，走下楼梯才发现她一个人正在厨房忙碌，而大厅里白色的桌面上已经有了几碟烧好的早餐。
　　雪白的餐桌上各色晶莹的色泽，幽幽的冒着热气。
　　看样子，应该是色香味俱全。
　　现在的她，厨艺似乎不错。
　　
　　随即他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背影上，长发松松的扎在了脑后，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围裙，后面系着纤细的蝴蝶结，她伸手熄了火，把汤倒入了一个白色的瓷碗中，随后她捧着瓷碗回身，正好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他。
　　她朝他露出如同此刻清晨阳光的清淡至极的微笑：“起来了，吃早餐吧。” 顾宇轩套上西装外套，走近，正要扣上扣子，她却早早的把汤放到了桌上，转头走近，“我来。”
　　她低头站在他的身前，手指滑上西装的纽扣，一粒一粒仔细扣好，随后感叹似的吐了口气，抚了抚长串的扣子，仰起头看他；“好了。”
　　
　　顾宇轩低下头望着她黑色圆绒绒的小脑袋，然后视野又瞬间被冲破，换上她雪白温柔的脸，乌黑的眼珠，还有……红润的樱唇……
　　昨夜的感觉再一次浮现。
　　
　　正要再次转身，去收拾一下厨房，顾宇轩却在此刻拉住了她的手，回头时，嘴唇却已经被完全的覆住。
　　陆小西如同电影漫长的定格一般愣了很久，随即脸上迅速升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她呆呆地退后了几步，带着一种不知所以的羞涩和慌乱看着他。
　　顾宇轩喜欢看她这种可爱的慌乱，更加过分的上前，左手夹住她的腰，右手插入她松散的长发中，手指顿时感到温柔的厚度。
　　
　　陆小西呆呆的站在那里承受着，这方面，她经验很浅，经历过的男人只有顾宇轩和杜晨。
　　而和杜晨的也只是一时酒醉，至于细节问题，她甚至连记都记不起来，可以这样说，她所有的这方面的经验全都来自于顾宇轩。
　　而他却和太多的女人有过……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虽然很喜欢他，但是一想到他可能对别的女人也做过这样的事……心情就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
　　那么苦那么涩，明明已经认命了，可真正事到临头，还是发现那种痛苦是难以承受的承重，不能想象，也无法想象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景象……
　　哪怕只是接吻，哪怕只是拥抱。
　　事实上，她承认自己已经嫉妒得发狂了。
　　但是想到了这里，她就遏令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顾宇轩似乎发现了她的僵硬，停住了吻，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眼眶淡淡的青黑，还有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倦色，也知道自己难为她了。
　　然而仍是觉得不够，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才放开了她，微笑：“好了，吃早餐吧。”
　　她低下头默默地应了一声：“嗯。”
　　转身走进厨房。
　　
　　日子过得很无聊，因为她并没有正式告诉他，她已经辞去工作了，她不想让他有自己把什么都托付在他身上的感觉，其实，她并不希望他对她会觉得负担。
　　但是半个月这样下来，他竟来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辞去了工作，这一点让一个人默默地，每天如同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女人的等着他回家，几乎算是为他放弃了自由和梦想的陆小西感到很难过。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如此的粗心大意，但是现在——
　　也许不爱就是不爱了吧，她苦笑。
　　
　　门铃声忽然响了，陆小西从沙发上起来，见忙着打扫房间的刘嫂没什么动静，她自己就穿着拖鞋跑过去开门。
　　刘嫂偷偷侧眼看着一只站在门边上的陆小西，按门铃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她偷偷斜眼看过去，还是看不到，随后就看见陆小西接过一封信件似的东西，说了声谢谢，就关上了门。
　　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带着信件走上了楼梯。
　　刘嫂从房间里拿着拖把出来，在楼梯口网上看了看，只能看见陆小西缓缓上楼的白色裤腿，她嘟哝着：“真奇怪，怎么还有人找她找到这里？”
　　
　　陆小西拆开了信封，看见的是一如既往的几张明信片，他已经到罗马了，拍摄的罗马的殿堂带着古老的气息，上面的杜晨带着鸭舌帽阳光开朗的微笑。
　　背面的空白写着：嗨，小西，我已经到罗马了，这里可真是漂亮，《罗马假日》好像就在这拍的吧，你什么时候也来看看呢？还有，你跟我小舅在一起了吧，什么时候结婚呢？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回去。 ——by.杜晨10.18
　　陆小西用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笑起来：笨蛋，《罗马假日》当然是在罗马拍的呀？！不然还是会在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句“还有”的“还”字上面那个点有着很深的墨迹，应该是停笔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决定写下来的。
　　她盯了相片很久，才走到一个棕黄色的书柜面前， 蹲□子，拉开了第二层抽屉。
　　里面满满层层的都这一叠一叠的相片，他已经整整给她寄了三年了，几乎每两个三个星期就会有几张照片和明信片送过来。
　　这次会寄到这里来，大概是莫璇收到了明信片后，告诉他她的地址。
　　本以为他不会再寄的，但是他还是寄了，杜晨总有一种令人喜爱的好处，喜欢一样东西总是津津乐道，缠着不放。
　　即便如同现在，他明明已经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他的舅舅，他还是如此真挚而美好的祝福他。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她喜欢的人是他该多好，就算有着争执，也应该是一种快意的慰藉。
　　
　　陆小西摩挲了一下那些干涸的墨迹，还是把它放进了抽屉口，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男孩爱着自己有多么深，又会这样坚持下去多么久，但是她知道的是，她将一辈子，一辈子感激这个男孩子，或者确切地说，这个男人。
　　是他让她在生命荒芜的岁月中，获得了新生的力量。
　　是他证明给她看了爱与希望的力量，那种源源不绝的对于世间美好动力的向往。
　　那个时候的她，如果不曾收到他的明信片，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过下去，如何去面对那些可怕的过去，未知的岁月。
　　
　　门外微微碰撞的声音，忽然惊起了陆小西，她看见半个身子躲在门外的刘嫂初看她回头的那一丝诧异，而瞬即换上的不屑和无谓的面容。
　　“先生打电话来了，你现在最好去接一趟。”
　　陆小西听到这里，立刻把明信片放进了抽屉，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接过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微微气喘着说：“喂？” “小西，你在家吗？”
　　“在。”
　　“是这样，我有一份文件丢在家里了，十点半开会要用，你能给我送过来吗？”他声音的那边有着忙乱的人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他一定很急。 “在哪？”
　　“书房左边的抽屉里，第一份就是。”
　　“好。”
　　
　　陆小西走进书房，找到了文件后，迅速的扔给了刘嫂一句“我出去了。”就飞奔而去，十点半开会要用，现在十点整了，打车去他们公司一般要二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陆小西一边在出租车上算计着时间，一边紧张的看着窗外，祈祷着千万不能碰见红灯。但是偏偏她求什么就不应什么，从她出门以来，每过一个十字路口，几乎都要亮一次红灯。
　　陆小西都快抓狂了。
　　但是，终于在二十七分的时候，她到达了盛世。
　　
　　跟着一大群人一起挤电梯，看着它从十二层缓缓地下，但是顾宇轩的楼层却是在十五层，也就是说，先得等它一层一层的下完，再一层一层的上去。
　　陆小西看着时间，觉得他应该等不及了，又后悔自己出来得太匆忙，没有带手机，看着旁边的安全通道，竟没多想，就一股脑的冲进去。
　　
　　其实，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急，若是有着工作经验的人都会知道有些文件和资料虽然明明白白的标注着截止日期，但到了真正实行的时候，绝对是会一拖再拖的。
　　然而陆小西从小就是一个在老师和上级面前特别乖的人，几乎从来没有缺交作业或者不按时完成任务的情况。
　　她总是认为别人和她一样，顾宇轩这样一个大老板更应该以身作则，所以她绝对要在指定的时间内到达。
　　
　　陆小西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样，从小跑步都没及格过，想到爬十五层的楼梯，她只想直接撞墙死掉。
　　但是她看了看手中的文件，一直以来她都是在他的照顾下无所事事，最多的就是做一餐饭菜给他，先不管他吃惯了那些山珍海味，她只会做那些家常小菜，就光她的厨艺，也只能混上个能吃能看的地步。这让陆小西觉得很愧疚，现在能为他做一点事情，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现在，跑到七楼因为速度过快，扭伤了脚踝，她也只是揉了揉，望着面前长长的螺旋上升的楼梯，暗暗给自己加油，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坚持住！
　　其实到了十二楼的时候，她觉得这已经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心突突地跳着，急促的呼吸着，肚子还很疼，全身热乎乎的在冒着汗，握着黑色文件夹的手心也全是黏湿的汗珠。
　　但是她并没有气馁，做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就这样她拿着文件，揉着肚子，崴着脚，气喘吁吁地抬动着如同灌了铅似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往上挪到了十五楼。
　　可她还是迟了，秘书小梅告知她，他已经在里面开会了。
　　然后她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陆小西：“你没事吧？”
　　陆小西摇了摇头，捂着肚子，把文件转交给了小梅。
　　
　　然而站定之后再行走，一动腿才发现自己的脚踝的疼痛异常，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支撑她自己走回去的意气，陆小西半蹒跚似的走回了安全通道，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脚踝，打算就这样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和喧闹声，像是会已经开完了。
　　
　　这时候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女声随着脚步声的走近传到了她的耳边，“宇轩，我们快点过去，爸爸在等我们呢。”
　　陆小西回头去看，透过门的缝隙正好看见安卉挽着顾宇轩的手走过。
　　顾宇轩依旧是今天早上她为他亲手穿上的衣服，而安卉则是一套白色的连衣裙，显得很是妩媚动人。
　　因为楼栋的设计，安全通道是在电梯的旁边，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里，他们两个走过安全通道的门之后，似乎因为是等电梯，停下了脚步。
　　立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随后安卉的话又再一次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边，“你最近很忙吗，老是约不到你，如果不是我爸爸出面，你是不是都不肯见我了？”
　　半是撒娇，半是嗔怪。
　　陆小西转过头，静静地听着。
　　“嗯……”她顿了顿，眼神妩媚地望着他，“你是不是背着我，还有别的女人哪？”
　　顾宇轩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早知道你会这样了。”安卉依然笑着，没有因为他的不回答而丧失一点点的兴致。
　　“不过你要弄清楚，我虽然不介意，但面子还是要的。别做得太过火就行。”
　　她并不喜欢顾宇轩，顾宇轩也不喜欢她。
　　这一点两个人都知道，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三十了，她爸爸一直催促着她结婚。而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生活中，顾宇轩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曾经的生活太过糜乱，现在定下来，人就已经现实多了，只需要一个如同顾宇轩一样，体面宽容又绝对给她自由的老公，好好过好下半生的贵妇生活就行。
　　有一点她看得很清楚，顾宇轩对她并不感兴趣，但是，同样，她确信他也不会对别的女人感兴趣。有时候她就欣赏这样为工作全心全意，丝毫不耽于女色的男人。
　　
　　“对了，你答应过我爸爸，回来后就结婚的，你也知道我爸爸一直在催促着我和你的婚事，毕竟我们也已经拖了两年这么久了。下个月陪我去挑套婚纱吧，我可是等不及了想要做你的新娘子了。”
　　她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顾宇轩望着前方，缓缓开口，“再说吧。”
　　因为长久的无声，应声灯已经熄了，陆小西盯着层层往下的似乎涌着黑色波涛的楼梯，站了起来，扶着栏杆，慢慢地走下去。
　　
　　




9

9、我还有什么可以拥有。 ...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繁盛的整个商业楼下，挤满了刚刚下班的各色职员。熙熙攘攘的谈论着今天的办公室趣闻。
　　陆小西混迹在他们中间，穿着最简单的一套白色运动服，秋天的太阳有着橙红色的光，人行道旁边的树叶洒出了脉络的暗痕，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抖动着。
　　陆小西白净的脸上没有带着任何的表情，即使树叶的投影在她的脸上欢快的变换着，因为脚踝上的伤，走路也慢吞吞的疼痛。
　　不过这一切都感觉不到了。
　　
　　她随着一拨人定在了路口那里，眼睫毛微微垂着，看着正下方自己瘦瘦小小的投影，单调微薄，这就是真真实实的她自己，谁也改变不了。
　　像是太阳的偏移，像是落叶的随影，像是周边的这些行人。
　　你无法分辨，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昨天的太阳，即使它们看起来一样，你无法分辨那些落叶是否在今日还投出昨日的影子，是否秋风还能吹起相同的连衣，你也无法分辨，你现在靠近着的这些人，以后的未来，会不会再相见，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什么是回得去的，有什么是回不去的，真的清楚吗？
　　
　　人群好像已经移动了，陆小西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周边的光影敏感的交错着，然后她无意识的迈开步子。
　　忽然一双手拉住了她，猛的把她带到了她熟悉的怀中，旁边的车流如同炸开一样，轰隆隆飞驰而过。他紧紧地抱着她：“你不要命了！”
　　刚刚他就看见，她似乎在想什么东西，一直低着头，旁边的人群走光了都不知道，等到绿灯亮了起来，她才傻傻的迈开了步子，她是要走到哪里去？！
　　“你连红绿灯都不会看吗？为什么不在公司里等我？！”
　　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急躁和担心过，看到她呆呆的走向那些跃跃欲动的车流，他心都恐惧到了极点，要不是小梅跑过来把东西交给他，说她看起来脸色不好，他也不会这样匆匆忙忙的追出来。
　　幸亏，幸亏他在这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然而陆小西只是把头搁在他的肩上，良久，他才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胛潮湿一片。
　　他推开她，她却别扭的扭过了头，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发丝黏附在她的脸上，他以为是刚刚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吓到了她，手指滑了滑她的脸，温言安慰：“好了，别哭了。”
　　她卷起袖子无声地擦干了泪水。
　　他轻轻地拨开了她耳边的碎发，捋过耳弯，“我送你回去。”
　　她静了一段时间，随即朝他微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不是还有事？先走吧。”
　　
　　看着她苍白微凉的笑容，顾宇轩心头几乎是遏制不住的心痛加恼怒。
　　她这样，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不用，我不忙。”他冷冷地说，拉起她的手时，才发现她的手已经是冰凉一片，拉起她时，身后的她似乎往右顿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才发现她脸上有着疼痛的神色，但见他回头，又强忍着，他走近扶住了她，看了看她的双腿，脸上有着些许寒气，问：“扭伤脚了？”
　　她低下头，摇了摇。
　　“什么时候扭伤的？”他声音越来越沉。
　　“就是……不小心扭伤的。”她非常明显的答非所问，见着他像是恼怒的神色，又无意识的咬了咬唇。
　　“其实，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也可以回去，打个出租——”
　　
　　猛然间，她已经被抱了起来，陆小西环顾了一下四周，慌张的拍了拍他，“放我下来，好多人看！”
　　“不要说话。”顾宇轩冷峻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陆小西果然就不再说话了。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默默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其实，有这一刻的温暖也是好的。
　　
　　“刘嫂，你好好照顾她一下。”顾宇轩把陆小西放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正在擦桌子的刘嫂应了一声“哎”。
　　他坐在她旁边嘱咐：“不要乱走动，乖乖等我回来。”
　　陆小西特别乖巧地“嗯”了一声。
　　望着她怯怯的神色，顾宇轩的心情这才稍稍好了一点，脾气想对她发作都发作不起来。
　　看了看时间，安总的饭局不能推，必须尽快的赶过去。
　　他在她额头上印上了一个浅吻，又嘱咐了一遍，才驱车离开。
　　
　　“刘嫂，您能帮我拿一杯水吗？”觉得有些口渴，陆小西问。
　　刘嫂头抬也不抬地拖着地，拖把在沙发旁边滑了好几下，她才停下，双手搁在了拖把的塑料柱上，瞥着她，“不要扮可怜，博同情了，我又不是先生，不吃你那一套！”
　　陆小西神色顿了顿，然后抿起了唇。
　　随即她又开始拖起地来，“装什么可怜，你不就是要钱吗？人家安小姐和先生都快结婚了，你是想在最后捞一笔吧，我说你们这种……”
　　陆小西默默穿上了鞋，一瘸一拐走上楼去。
　　刘嫂看着她的背影，斜眼哼了一声。
　　
　　顾宇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陆小西朦朦胧胧的醒过来，才发现顾宇轩正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脚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顾宇轩一笑，“你醒了？” 陆小西嗯了一声。
　　他坐近了一些，眼神很是温柔的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陆小西微笑摇了摇头，“没关系。”
　　
　　“好些了吗？”顾宇轩问。
　　陆小西点点头：“几乎都睡了一下午了，现在不疼了。”
　　顾宇轩微笑，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不要那么着急给我送东西了，也不要那么莽撞，乖乖待在家里就好。”
　　“嗯。”
　　因为靠近才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眼底也有着淡淡的倦色，他总是很忙的，她知道，也不想让自己过多的拖累他，陆小西眨了眨睫毛，说：“累了吧，先去泡个澡吧。”
　　“你洗澡了没有？”
　　“还没，你先吧。”
　　“一起。”
　　陆小西大脑瞬间短路，一起？但顾宇轩已经抱起她了，陆小西用手推他，说：“哎，不用。”
　　“你还怕吗？”顾宇轩眼里难得一抹狭促。
　　陆小西脸涨红了，“我——”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亲密到这个程度了，但是一起这样的……相见，对于陆小西来说还是一件特别难以接受的事。
　　
　　他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了，陆小西手抓着门框不肯进去。
　　“我可以自己洗。”
　　最后的防守了。
　　“你脚受伤了，怎么洗？”
　　“我——”还未说完。
　　“别胡闹。”
　　瞬间击溃。
　　顾宇轩又恢复了他的大男子主义，抱着她走进，因为门框本来就滑，再加上往前的带力，陆小西的手指轻易地就滑脱了门框，随后，咔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热气蒸腾，大多都氤氲在布满了沐浴乳淡淡香味的空间里，雪亮白洁墙壁凝结着细细的水滴，如同蜗牛爬行的轨迹，缓缓滑下。
　　白色的椭圆形大型浴缸里传来细细水声，顾宇轩把陆小西抱在了怀里，用着沐浴球轻轻擦拭她的肩膀，水汽湿润了陆小西的长发和睫毛，它们俱都微微低垂着，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莹润光泽。
　　陆小西有些腼腆，躺在他的怀里，脸上的红晕一直不退，白色的泡沫刚刚靠近她的锁骨，水波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还害羞？”顾宇轩忽然凑近问。
　　陆小西嘴唇抿了抿，脸上又是倔强的恼怒又是羞赧的别扭，顾宇轩低低笑着，把唇靠近她耳边，暧昧的吐气：“你以前可是很大胆的。”
　　他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加上身上又是这样亲密的接触，陆小西脸不觉又红了一层，声音带着些些的底气不足，“快点洗完，我要回去。”
　　顾宇轩拨开了她的长发，搭在了她的左肩，吻了吻她的右肩，“回去还是一样。”
　　
　　这下，陆小西彻底无语了，以前和他在一起，虽然已经够过份了，但还是可以勉强接受，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过不过份的问题了。
　　“不要，我要回去。”
　　明显已经是赌气的声音了。
　　顾宇轩微笑，声音如同引诱人进食的毒糖果般低沉喑哑，“真的急着要回去？嗯？”
　　陆小西窘了，在他身边，自己永远都是被剥削，被压迫的那一方，完全没有自由和人身权可言，以前都受不了了，现在她还那么傻傻的要回他身边干什么？！
　　而且在她不在的时候，他都过那么多的女人——
　　想到这里，陆小西的好心情又没了，再加上今天听到了他和安卉的对话，心情一瞬间再次跌入谷底，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想要不在乎就真的能不在乎，否则，她又为何明明知道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了，还深深地陷入他的网呢？
　　
　　感觉到了怀中人忽然的萎靡，顾宇轩温柔的抚了抚她的肩，问：“怎么了？这样就生气了？”
　　陆小西摇了摇头。
　　顿了一顿，她轻轻开口问：“你是不是就快要结婚了？”
　　顾宇轩一怔，“你从哪听来的？”
　　
　　陆小西不再说话，半天才又低低地说：“如果你结婚了，我就会走的。”
　　顾宇轩神色一瞬间变冷，“你要走到哪里去？”
　　陆小西垂了垂湿漉漉的睫毛，热气中的脸有些雪白，“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反正不要再见你就行了。”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吗？”他连声音也冷了。
　　“不走又能怎么办？”眼里已经有着几欲涌出的酸涩堆积，声音也带着一丝难掩的哽咽，“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也不想就这样委屈自己。”
　　
　　听到这里顾宇轩反而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问：“你说你喜欢我，难道你说的喜欢就是不再见我？”
　　“你都有那么多女人了，少我一个又能怎么样？反正我在你心里也不怎么样。”她眼神看起来无精打采。
　　“谁告诉你我有很多女人的？”
　　“你别再骗我了，反正你就已经吃定我了。”
　　顾宇轩不甚明显的笑了，“我什么时候吃定你了？”
　　“你带过那么多女人回家来，你又要和别人结婚，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呢？你不就是看我以前离开过你，所以想报复我吗？”
　　“你觉得你值得我报复吗？”
　　
　　陆小西眼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顾宇轩，从我回到你身边的那天起，我就准备为你放弃一切了，哪怕你可能只是觉得有趣才让我待在你的身边，也许有一天就会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陆小西低下了头，顾宇轩看见她雪白的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我受不了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我就再也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顾宇轩不禁失笑。
　　都相处这么久了，怎么还会怀疑他不喜欢她，难道他的表现真的那么差劲吗？他什么时候又有那么多女人了？三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男人，居然就这样忍过来了，她竟然还不相信他。
　　本来只是想逗一逗她，但是听她这样变相表白，又这么伤心，就原谅她好了。
　　至于别的事情，他已经在着手解决了，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担心。
　　
　　只是现在还不能让她像以前那么得意，仗着他喜欢她，又胡作非为起来。他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
　　陆小西别扭的扭过肩膀。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怎么连这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陆小西沉默了一下，忽然骂道：“你是个混蛋。”
　　顾宇轩微笑：“那么，你还喜欢我这个混蛋吗？”
　　陆小西又沉默了，吸了吸鼻子说：“我讨厌你。”
　　“好，那你就继续讨厌我吧。”
　　
　　陆小西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个人的性格忽然就这么糟糕了起来，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以后要怎么办？
　　
　　




10

10、有些东西必须学会忍受。 ... 
 
 
　　所谓压迫和被压迫都是相对的，相比于顾宇轩的开怀，陆小西不仅在心灵上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在身体上也受到了极度的“摧残”。
　　隔天早上，陆小西还在沉睡，顾宇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倦容，不舍得再叫醒她，虽然多么想她还像以前那样，给他煮早餐，打领带，送他出门，不过看她昨天那么卖力，就饶过她这一次好了。
　　他低头吻着她的唇，深入她的牙关，缱绻缠绵。
　　最近越来越不舍得她了，她占据在他脑海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工作都已经堆积如山，情况必须控制一下，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那样宠她下去了，就算宠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她又该不把他当回事了。
　　
　　阳光已经洒进整个屋子的时候，陆小西才悠悠醒过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每次只要她稍微晚起一点，他人就一定不见了。
　　每天早上很难见得到他，更别说一起吃早餐，中午一般都不回来，晚上又要到很晚，自己天天待在这里，弄得自己跟个独守空闺的妃子一样。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与人何尤呢？
　　
　　下了楼，刘嫂还在打扫，她一向不待见她，她也知道，不过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早，刘嫂。”
　　刘嫂头都没抬地说：“已经不早了。”
　　陆小西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到了九点多了，她有些饿，还没吃早饭。不过她并不指望刘嫂会为她留，径自走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开水，正准备自己煮碗面吃。
　　刘嫂却忽然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说：“先生叫我为你留了饭了。”
　　陆小西愣了愣，转头看她。
　　刘嫂已经进厨房把菜端出来，一盘一盘放在客厅的桌上，没好气的又去拖地。
　　
　　陆小西坐下静静吃，忽然问：“刘嫂，你今天买菜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是他生日，想给他煮一顿好吃的。”陆小西微笑答。
　　“哦，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刘嫂又把注意力放在光亮的地板上，“先生晚上不会回来了，安小姐已经打电话来说过了。”
　　看着陆小西怔忪的神色，刘嫂叹了一口气，“我劝你就别再自作多情了，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偏去当人家的情妇，先生可是要跟安小姐结婚的，安小姐人多厉害你知道吗？要是被她发现，你就惨了。”
　　“安卉……很厉害？”
　　“那当然。”刘嫂有些崇敬，“人家是地产大王安康的女儿，不仅漂亮，还在德国拿过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以后可是要接管她爸爸的公司的，说话处事那可是面面俱到，真是上流社会的女儿，没得比。”
　　“那她喜欢顾宇轩吗？”
　　刘嫂愣了一愣，这话她怎么敢说，只瞥着陆小西说：“就算不喜欢，也没你的份。”
　　陆小西静静点头，“我没想过要抢他。”
　　“你是要钱吗？先生一向很大方，你也跟他这么久了，亏待不了你。”刘嫂语气尖酸地说。
　　陆小西摇了摇头，她也不是为钱。不过说出来，刘嫂也不会相信，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饭菜，大概不久以后，就会吃不到了吧。
　　
　　果然如同刘嫂说的，他晚上没有回来。
　　陆小西依稀记得三年前有一次也是他过生日，她等他回家，那次她等到了几乎是凌晨了，他也还是没有回来。
　　可是在她睡着之后，他偷偷吻了她，那时候，她根本想不到一向如同严厉的家长一样的顾宇轩也有如此柔情而忍耐的一面，那吻深深地侵入到了她的内心，使她觉得她不能辜负这个一直为她默默付出的男人。
　　于是，在她对杜晨已经有明显的好感的时候，她选择了他。
　　后来的有些事，就已经身不由己了，从只是想为了让他开心的尽力配合，到最后和他共度那些开心的时光，再到最后慢慢的被他征服……一串一串的日子，仿佛都过得非常的甜蜜，事实上，如果她真正深入到了他的内心，她无法不被征服。
　　
　　只是如今三年过去了，一切都仿佛变了一个样子，他不再对自己若珍若宝的珍惜，他曾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会和别人结婚，而自己在他的面前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可笑的模样…… 她并不是不愿意忍受，只是这样爱，让她觉得卑微。
　　然而，为爱卑微也并不是不可以，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自己。
　　但是有些事，并不是你懂得珍惜的时候，它就一定还在那里等你的。
　　
　　陆小西看着面前敲过十二点的钟，屋内月光泛下来的幽光，混着蜡烛已经快燃烧到了尽头的浑浊的残光，映得她脸一明一暗，她静静地看着那艳丽的火光。
　　是不是已经快到结局了？昨天她已经是那样的剖白自己，他也不置可否。
　　事情回想起来总是觉得自己越做越傻。如果他对自己已经没了意思，那么自己还一个劲的说爱他有什么用呢？只会徒增笑柄，惹人烦厌。
　　她说的那些离开，如果他不爱她，又怎么会在意？而自己又再一次自以为是了吧？
　　
　　火光熠熠的闪耀在她的瞳孔里，无比的寂静妖娆。
　　现在的他，是在跟安卉在一起庆祝吗？明明都决定了待到他身边直至最后一刻，都说过不会介意的，为什么还总是要想那么多？
　　为他过这场生日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他还能在乎她，她就应该觉得很开心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抿唇笑了笑，站起身子来。
　　闭上眼双手紧握许愿：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一辈子幸福快乐……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随后她又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不灭的火光，又再次闭上许愿。
　　但……还是希望你喜欢我。
　　她睁开了眼睛，蜡烛上陡峭出了层叠的透明的烛蜡，火已经燃到了最后，雪白的白糕上立着一座座晶莹的古堡，只差一点就熄了，她立刻一口气吹灭了那三十四根蜡烛。
　　整个视野陷入沦没的寂静。
　　希望，你喜欢我。
　　
　　顾宇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屋内没有开灯，月光开始浅白虚浮，顾宇轩扣上门轻轻走近床边，黑暗中的人影正睡得憨沉，呼吸绵长悠缓，如同划开水面无声的波纹。
　　他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抚了抚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拾起一缕把玩着，月光下他的神色异常的温柔平和，虽然人已经疲倦异常，不过，在她身边，他就能什么都不想，安安静静地放下心来。
　　
　　他没有想到安卉竟然为他办了一个生日party，并以未婚妻的身份邀请了各界的名流，并且宣布了盛世和安康集团结盟的消息，算是给他的大礼。
　　安卉固然是聪明大方，不过却让他感受到了压力，看样子，她并不是那么容易相与的人，现在迫不及待的昭告自己的身份，被问及婚期也是含笑不答，全然把决定权交给他，俨然是一副热恋期间准新娘的征兆。
　　宴会上，有意无意的提及陆小西，看样子已经是对他和她的过去了解的清清楚楚，并且显示自己的底线，警告他了。
　　不过，无论事情怎么难办，他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已经是好不容易才能得到的幸福，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真的有些累了，明天还要很早上班，因着突如其来的合作，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脱下了西装的外套，掀开被子从身后搂住了陆小西，沉沉的睡去。
　　
　　陆小西早就习惯了早上起来看不见他人，只不过这一次，在浴室里没有如常的发现他的衣物，看样子，他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蛋糕还放在厨房里，燃尽的蜡烛已经成了块状的凝结，像是白色蛋糕的笑脸上残留的一大颗的眼泪，模糊了那些字迹，模糊了那些鲜嫩的水果。
　　所有的一切都是萎靡的颜色。
　　陆小西怔怔的盯着那蛋糕，不是她的生日，她的许愿，是不是就不会实现了？
　　
　　客厅里的电视传来了盛大的欢庆声，主持人用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报道着：“安康集团总裁安康的独生女安卉小姐昨日在S城最大的酒楼盛世，为自己的未婚夫盛世集团总裁顾宇轩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
　　宴会几乎邀请了所有的商界名流，场面宏大，以致于所有人都猜测，在昨日就会宣布他们正式的婚期。但是被问及婚期话题，安小姐含笑不语，不作正面回答。
　　不过依目前发展势头来看，两人关系良好，虽没有正式承认，但盛世和安康的正式结盟就已经宣告了两人关系的确定，盛世作为S成最大的酒店连锁企业……”
　　陆小西的眼光从面前的蛋糕上转到了电视的屏幕上。
　　大型屏幕发着幽蓝色的光，身后的背景是富丽堂皇的酒楼。
　　画面上的他依旧是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而挽着他的手安卉则是优雅从容，款款大方。
　　
　　似乎被那亮光刺伤了眼睛，她沉默的转过头，
　　蛋糕为什么会有这如同融化般的黏湿，它也在嘲笑着她吗？陆小西用纸盒把它包了起来，走到门外，快速的扔进了垃圾桶。
　　门口的整个天空都是透明无瑕的浅蓝色。
　　陆小西抬头看着，那一丛一丛飘浮着的白云。
　　有什么是能回来的，有什么是不能回来的，真的清楚吗？
　　
　　所以在第二天晚上顾宇轩依旧没有出现的时候，陆小西已经能够淡定的说服自己接受，毕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她之前本来就有，在她之后还有，又能如何呢？
　　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是她能够阻挡得了的事吗？
　　如果爱已经使她卑微，那么她就继续卑微下去好了。
　　沉湎在过去优柔的幻想里，总比直面这惨淡人生的好。
　　
　　清晨，十一月份的太阳透出暖热的光线，白色公寓的不远处，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顾宇轩坐在车里，从旁边拿过报纸，上面有着特大的一张当红影星施天天和一个男人去酒店开房的照片。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酒店房间走去，施天天正好转头看那个男人，笑容妖娆，所以很好分辨，但那个男人确是一直背对着记者。
　　而旁边一个小版面放了一张顾宇轩的背影，竟然有八分像。
　　而标题就是《当红影星施天天与某商业巨子开房，疑似盛世总裁顾宇轩。》
　　如果不是安卉来打电话提醒他，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当即就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因为忙着办事没有回家，想要打个电话通知她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了。
　　
　　顾宇轩开门进去，只有刘嫂一个人在客厅里打扫。
　　见他回来很是惊讶，因为他从来不曾在早上九点左右回来过。
　　连续两天只睡了几个钟头，他很是疲累，所以连声音都带着淡淡的倦怠感。
　　“她呢？”
　　刘嫂愣了愣，怎么一回来就问那个陆小西，不过她还是恭恭敬地答：“在房间里呢。”
　　“还没起来？”
　　“不是，在房间里看那些明信片呢。”刘嫂嘟哝着：“天天都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顾宇轩眉宇闪过一丝不悦，但毕竟有些累了，他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走上楼去，看来她还应该不知道这个消息，不过既然都回来了，总要见见她，未来的日子又会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再来陪她了。
　　但是走到门口，透过隐约的缝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抚摸着那些明信片，旁边的盒子里还有一大叠，整整齐齐的挤在那里，新新旧旧，各色不一。
　　而且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清澈轻松的笑容。
　　忽然想起刘嫂说的：“天天都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而他都几乎忘了自她回来后，她曾对他这样笑过。
　　
　　他倒退回了几步，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再走过去，她看见他回来，眉眼间闪过一簇惊诧，然而很快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朝他微笑了，温言道：“你回来了。”
　　但是这种微笑不是他刚刚看到的那种毫无负担的笑容。
　　他假装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脸问：“你在干什么？”
　　陆小西答：“在看一些明信片。”
　　“什么明信片？”他想要伸手去拿，她却一把把那盒子背到身后，飞快地说：“没什么，都是以前一些朋友寄来的，你不会喜欢看的。”
　　但他已经看到她刚刚看的那张，来不及收进盒子里的，放在床上的是一张杜晨的笑脸。
　　
　　一丝几乎掩藏不住的醋意闪过他的心头，他静静的看着她，“是吗？”
　　陆小西看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也不明白这是否是因为她不肯给他看明信片而生气。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不是不肯给他看，而是她和杜晨的通信里牵涉到了太多她对他们之间关系的烦恼和诉苦，她不想让他知道。
　　微笑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见她并不解释，顾宇轩漠然转过身子，脱下西装，背着她淡淡地说：“公司里事情多，我要先洗个澡再去上班，你叫刘嫂给我煮点东西吃。”
　　陆小西“哦”了一声。
　　他没再说什么，背对着她走进浴室，然后关上了门。
　　她把藏在背后的明信片拿出来，叹了一口气。
　　
　　然而似乎有些东西心中一旦有了芥蒂，就很难再正常起来。陆小西跟顾宇轩一起吃早饭，他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而此时的陆小西心里对他会跟 
 10、有些东西必须学会忍受。 ... 
 
 
　　她解释两晚彻夜不归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也许厌倦就厌倦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这样想，但真的看他一点解释也没有，难得回来一趟，又是如此的冷漠，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他依然不跟她说话，陆小西也不敢先开口，为了有点事情可做，不至于这么无聊和僵冷，她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份报纸。然而当她眼神接触到那份报纸特大的标题和图片的时候，脸却瞬间变得惨白。
　　
　　




11

11、阳光之前总是风雨多。 ... 
 
 
　　报纸挡住了陆小西的整个脸，只能隐隐看见纤长细白的手指捏着报纸的边缘，越来越紧，顾宇轩耐心的等她看完，本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而来，现在他倒想知道她的反应。
　　他的视线依然落在面前的餐盘里，淡淡地问：“今天有什么新闻？”
　　陆小西很久都没有回答，忽然她紧捏着报纸的手指松开，随即快速地折好报纸，放在一边，低头吃着盘里的东西，轻轻地答：“没什么。”
　　顾宇轩瞥了她一眼，垂落下来的流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沉默着吃着饭，不发一词。
　　
　　顾宇轩忽觉疲倦，本来因为最近的公司里的事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现在她又是这样让他感到无力，按了按太阳穴说：“最近我都很忙，晚上会很晚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陆小西吃饭的手顿了顿，然而“嗯。”了一声。
　　顾宇轩见她这副毫无表示的样子，心头又烦乱了起来，难道她还是在想着杜晨，只不过因为杜晨走了，才回来他身边？
　　他不想再被她左右了，站起身子来，说道：“明天安卉会带人过来装修房子，你先出去躲一趟。”本来只是想跟她好好商量，却没想到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顾宇轩正感后悔，却不防听她从低下的流海里静静发出一声接近沉默的：“好。”
　　顾宇轩心顿时冷了半截，看着门外，“我要早点回公司，你好好待在家里。”
　　
　　陆小西的手猛然滞住，手指紧紧掐着筷子，随后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一滴泪轻轻打在面前的汤碗里。
　　所以很正常的，顾宇轩当天晚上还是没有回来，陆小西并不觉诧异，甚至连难过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至少他只是让她出去躲一趟，并没有赶她走，不是吗？她沉默着在当天晚上把她所有用过的东西收起来，除去那个大狗熊玩具，也不过是一个箱子而已，她曾是怎样来的，也就该怎样回去。
　　而所谓的明天，已经不再需要她的参与。
　　
　　她唯一的好朋友只有莫璇，打电话约她明天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莫璇也好像出了一些事情。
　　陆小西只看着面前的莫璇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而且还一直不停的在喝酒。
　　陆小西夺过她手中的酒杯，问：“莫璇，你别喝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莫璇盯着陆小西，眼睛有些朦胧，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因为心中的那些苦闷，她从陆小西手里抢过酒杯说：“我很难过，你让我喝吧。”
　　陆小西不肯放，反而说：“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你跟我说好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从大学四年到现在工作了四年，整整八年的友谊，莫璇一直是站在一个姐姐的立场上帮助陆小西的，现在她有苦恼，陆小西决不会坐视不管。
　　“你帮不了我。”莫璇停止了抢夺，手撑在脸的两边，手指插入了发中，一向洒脱眉宇之间尽是苦闷愁恼。
　　
　　“莫璇……”陆小西放下了酒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到底是什么事？你跟我说说。”莫璇一向很坚强，她不相信有什么事能够把她伤成这样。
　　难道……
　　“……是跟杜旭有关吗？”陆小西小心翼翼地问。
　　莫璇转头看了看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已经是默认了。
　　但是他都已经结婚了，还能跟她有什么牵扯？
　　面对着陆小西欲问不敢问的神色，莫璇却突然笑起来，“小西，你知道吗？就前几天晚上，我跟他上床了。”
　　“什么？！”不得不说，陆小西完全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莫璇已经从她身边拿过酒杯，喝了一口说：“一夜情，两个人都喝多了，就发生了。”
　　陆小西不知道说什么好，莫璇似乎已经有着朝她一吐为快的决意了，又喝了一口酒说：“其实我不需要他负责，只让我还能待在他身边就可以，但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你是说，杜旭要辞退你？”
　　莫璇摇了摇头，“他要把我升迁到别的部门。”
　　
　　其实陆小西私底下觉得这样是很好的，她不希望莫璇再为杜旭这样耽误下去，以前杜旭没结婚还可以，但是现在人家已经结婚了，莫璇再这样下去，最后伤害的只会是自己。
　　“其实，你知道吗？只要他肯要我，我是不介意当他的情妇的。”莫璇举着酒杯到自己的眼前，有股迷醉的神气。
　　陆小西怔怔的看着她。
　　“反正他也不喜欢他的老婆，我不求名分，不求财富，就想这样待在他身边……”
　　“……”
　　陆小西完全说不出话来，对于一个因爱痴狂的女人，无论你说什么她也听不见进去，她自己又能比莫璇好到哪里去，陆小西苦笑起来。
　　不过看着面前的莫璇，不管她能不能听得进去，她都是必须劝的。
　　她自己明白那些感受，所以也不想她再经历一次。
　　
　　“你知道当情妇是什么样的吗？他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你永远只是见不得光的养在家里的玩具，只能什么事都不做的等着他，念着他，而他……”
　　“我什么都不介意，什么什么都不介意。”莫璇打断。
　　“等你亲身经历了，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陆小西笑容漾起了轻轻的苦涩。
　　莫璇却忽然问：“他对你不好吗？”
　　陆小西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我还以为你要比我幸福得多，毕竟他还是喜欢你的。”
　　陆小西又笑了，眼里是沉默得深邃的湖水，“怎么会呢？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他，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
　　“来，我们两个一醉解千愁。”莫璇举起酒杯，
　　“我不想喝酒，我喝酒会出事。”
　　莫璇笑了，“你果然不再是从前的你了，为什么会怕，为什么会担心，为什么要这么委屈求全的爱他们，就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加相信爱吗？”
　　她笑了起来，却也哭了起来，“有时候，我真不明白，爱情总是这么的麻烦，你爱的人他不爱你，爱你的人你不喜欢，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对的时间又遇上错的人，什么时候，爱情可以简简单单，就这样让我们相爱……”
　　陆小西没有说话，然而眼角也闪出了泪光。
　　
　　“莫璇，你还好吗？”陆小西扶着莫璇走在寂静的人行道上，早不该让她这么多酒，现在醉成这样子怎么回去？
　　陆小西停了停，用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五十了，十一月份，入夜总是特别早，远处的树木撑着暗沉沉的夜幕，一轮浅月如同雾中的灯笼一般氤氲飘渺。
　　陆小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也喝了不少了，也不知道是酒量好了还是因为心里烦，竟然也没有醉倒。
　　可……她苦笑，没有醉倒就得负责把莫璇这个醉鬼送回家了。
　　
　　她把莫璇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微微提了提，又向前走去，晚上有些冷，旁边的草丛还有着细微的虫的鸣叫，不细听也听不到。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打雷了，路上的都是裹着大衣匆匆走过的行人，昏黄的路灯把匆忙的影子拉得斜长斜长，如同在海底游动却看不见的鱼。
　　为了躲安卉，她已经出来一天了，她掏出手机，他也没有打一个电话给他。
　　身旁的莫璇还在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陆小西望着空气中虚虚的雾，眼神怅然，“我也想问为什么？可是谁能告诉我呢？”
　　不想再去想这些，她把手机揣到口袋里。
　　反正他今晚肯定都不会回来了，莫璇又醉成这个样子，就在她家睡一晚好了，她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搬走……
　　正做着这样打算的陆小西，却不防路的面前正有几个黑影立在那里，她抬起头看时，一片锋利的光刺入她的眼睛……
　　
　　顾宇轩的手机响了很久，已经调到了震动，所以并不吵闹，不过整张书桌都微微震颤起来，他正把合同看到关键的部分，并不打算理它。
　　可过了很久，它还是一直震着。
　　顾宇轩眼睛依旧不离文件的拿过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她。
　　
　　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没有过多的思索，他把它放下了，他三天没有回去，她也没有打一个电话回来，现在他忙得很，已经没有空管她了。
　　心虽然是这样想着，他却没有决绝的按下挂断键。
　　那个手机似乎不死心的一直震着。
　　顾宇轩的心思已经完全被搅乱了，面前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半晌，他转头盯着，现在才知道打电话来么？
　　
　　他接了起来，正想听她说什么，里面却只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顾——”就仿佛被什么打断了，然后是空气快速摩擦的声音，像是手机被扔在了空气中，猛烈的震荡，跌落在什么草丛里了，虫鸣声非常的喧闹。
　　远处响起渺远的脚步声，争执声，混乱的叫喊声……
　　顾宇轩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紧握着手机：“小西，小西，你在吗？”
　　手机那边回答他的是一片被猛然踩碎的空白的忙音。
　　
　　陆小西给杜旭拿了一杯咖啡，自己也顺带在手里捧着一杯，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的氤氲把她的脸在这个雨夜衬得白净纯淡，她微笑：“谢谢你，杜旭，好像几乎每次都是你救的我。”
　　杜旭把视线从已经睡着了的莫璇身上移开，接过陆小西递过的咖啡，笑得依旧非常讨人厌：“似乎是你每次偏偏要在我面前遇险。”
　　若是以前的陆小西肯定会争锋不让的辩解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只是看着沉睡的莫璇笑了笑，低头又捧着咖啡喝了一口，“也许是吧。”
　　每次打顾宇轩的电话，他都几乎没有出现过。
　　反而是杜晨，步扬，杜旭，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
　　想到这里，她停住了，抬头看向杜旭，“我们出去吧，别打扰她睡觉。”
　　杜旭点头，两个人离开了莫璇的房间，陆小西熄了灯，关门出来。
　　
　　窗外的雷声很大，闪电如同刀锋一下一下的挥砍着，密闭的小小室内，拉挡的窗帘有着光亮挥动的痕迹，室内如同舞厅一般，一阳一暗的跳动着。
　　没有什么能娱乐的，不能开电视，不能开电脑。
　　这么大的雷雨，杜旭也不可能开车回家。
　　陆小西试图缓解这种沉寂，微笑着问：“对了，你怎么会路过这里？”
　　
　　杜旭笑着：“我是来找她的。”
　　陆小西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有些郑重其事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杜旭习惯戏谑的眼神看着她，笑了笑，“你说呢？”
　　“你不该招惹她的。”陆小西说，“既然你已经结了婚。”
　　杜旭低眼理了理袖口，“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招惹就能不招惹的，正像有时候我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只要喜欢就能喜欢的。”
　　说着这话时，他看了一眼陆小西，又仿佛自嘲似的低下了眼。
　　
　　陆小西感到一丝丝诧异，然而也没多想什么，问：“但不管怎么样，你跟莫璇必须有个了断。”
　　“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对她负责？”杜旭调笑。
　　陆小西怔了怔，问：“你能对她负责吗？”
　　杜旭微笑：“不能。”
　　“那你就离得她远远的。”
　　“我已经决定要把她调离我身边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一个喜欢我的女人。” 
　　陆小西冷眼瞥他，“你已经把她伤害了。”
　　“那就只有对不起了，”杜旭笑容清脆张扬，“别的东西我可没办法。”
　　“脱离苦海只能靠自己。”他最后总结。
　　
　　窗外的雷阵雨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似乎整个夜都停不了了。陆小西看着面前一向喜欢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个人，虽然明明知道他是对的，可还是觉得他理智或者绝情过头了。
　　对于莫璇这样一个喜欢了他十几年，而且任劳任怨的人，他就真的没有一点感觉？
　　“我问你，你有喜欢过莫璇吗？”
　　“没有。”他回答得特别爽利，又微笑凑近问：“你既然都叫我离开她，还问这个干什么，还想让我和她在一起？”
　　陆小西不自然的别过脸，“你配不上她。”
　　杜旭笑：“可是是她喜欢我。”
　　“她眼光不好。”
　　“有你这么说好朋友的吗？”
　　“你——”一句未完的话，开始时是无言可对的猝然短停，到了后面，却忽然爆发出了一种深沉的悲哀，绵长的声线延如从前，仿佛那些遥远的日子快速的回拨却又中途卡死，他总是欺负她，她也总是对他没好脸色。
　　而和顾宇轩在一起以来，她似乎都不曾做回过真正的自己。
　　
　　“怎么不说了？”杜旭后仰靠着背，“看来你被我小舅调养的很好。”
　　陆小西不如他想象得那样会再次争辩，反而露出了一个再轻淡不过的微笑，“也许吧。”
　　为了在他身边，她埋葬了从前的自己，甘心当一个为他守候的小女人。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也会嘲笑她的吧。
　　什么时候如此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他不在身边，害怕那么多，那么多未知的日子？
　　
　　杜旭看着面前的陆小西。
　　偶尔露出的从前的任性活泼忽然的沉默，以及面前的陆小西沉静的微笑露出的淡淡忧伤，只有他理解。
　　他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的一切一切，当顾宇轩和杜晨的同时离开，当她弟弟和步扬的死，当她一个人哭泣着跌坐在十字路口……
　　他知道这个名叫陆小西的女孩的害怕，忧伤，所有所有的等待和追寻。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的小舅和弟弟空出的这三年，他没有乘虚而入。
　　也许太过理智的人，才是最为悲哀的人。
　　他从来都 
 11、阳光之前总是风雨多。 ... 
 
 
　　不具备争取的资格，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名叫做杜旭的男人其实才是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人，关心她的人。
　　
　　杜旭摸了摸额头，口气依旧不减半分调笑：“跟现在的你谈话真的没有半分意思，怎么，当初小舅和阿晨的同时离开，让你心里有阴影了？”
　　陆小西笑笑不置可否，咖啡已经冷了，褐色的水波轻轻在杯壁上上下起伏着：“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讨厌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
　　“不是吗？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对我冷嘲热讽了。”
　　“说到为难，第一次好像是你踩了我的脚，第二次是你把我的支票放进了咖啡里请我喝，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呢？”
　　陆小西低头笑了起来，刚刚的烦怨一扫而空，“好像都是很久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以前的我，真是很任性。”
　　杜旭看着她嘴角的轻笑，端起的咖啡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是的，你的确很任性。”但也，非常可爱。
　　想到这里，他默默低头，但我知道，以前的你永远也回不来了。
　　
　　




12

12、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刘嫂在晚上九点多，已经收拾好整个房间，正准备下班走的人的时候，忽然接到了顾宇轩的电话。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了顾宇轩气喘而焦急的声音，“她回来了吗？”
　　背景是轰隆隆的雨声，离得非常近，刘嫂似乎都能听到雨水黏湿滑下的细小的声音，顾宇轩的声音显得异常的焦急和疲倦，没等刘嫂开口，他又再次非常快速地问：“她回来了吗刘嫂立刻答：“没，没，还没——”
　　那边轰隆隆的雷声大得下了刘嫂一跳，再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挂了。
　　刘嫂抬起眼看着窗外的闪电如同鞭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抽下来，雷声听得人心惊胆战，心想，这个时候，还有人会在外面吗？刚上高中的两个孩子在家里会怕打雷吧？哎哟，快点赶回家去，这雷越来越大了。
　　
　　陆小西在莫璇家待了一晚上，她一个人不敢回去，也怕这些东西。杜旭是在十一点过一些，雷雨稍微小了一点才走的。
　　然而这雨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停，以至于陆小西连在睡梦中都是轰隆隆的一片潮湿，这样雪白的窗帘发出幽幽光的晚上，陆小西总是觉得吓人，想睡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的睡了一点，却已经天亮了。
　　陆小西起来走到莫璇的房间里，看着还在酣睡的莫璇，不由得羡慕她，睡得死死地，连昨天雷声响得多恐怖都不知道。
　　不过，看着她连在睡梦中，都紧紧蹙着的眉头，谁知道，她在梦中又在经历些什么呢？
　　她给莫璇留下了一张字条，便匆匆离去。
　　回到家的时候，空无一人，她都已经习惯了，疲累加上困倦，她朝着楼上走去，想要补眠。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是如此的依恋这里。而且仿佛只有这里，才能让她完完全全放松睡着，她在莫璇家的那间房子现在居然让她没有安定感。
　　她不由的嘲笑自己。
　　才刚刚上楼，就听到有钥匙转动门孔的声音。
　　她停下来，走到门口，正好迎上了开门的顾宇轩。
　　
　　像是一个漫长的定格，顾宇轩的手放在门把上还未脱开，见到她之后猛地一把抱住了她，仿佛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感似的，手臂紧紧地勒住了她。
　　陆小西感到有些不知所以，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但是一贴近就发现他的浑身都湿透了，而且手指和脸，脖颈处都冷得冻骨。
　　陆小西推开了他，看着面前的他忽然过度苍白的脸，还有发紫的嘴唇，问：“你怎么啦？”
　　顾宇轩没有回答，只看着她，忽然又一次紧紧地把她搂紧了怀里，而且，再也推不开了。
　　
　　顾宇轩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气色稍稍恢复了一点，面容却依然冷峻，陆小西坐在床边递过一杯温水，看着旁边的床头放着的，找回来的那个被踩碎了的手机，又转头看了看她，不知该说什么。
　　顾宇轩没有接她递过的水，连声音都似乎冒着寒气，“昨晚你去哪了？”
　　陆小西把水杯放在一边，低头，“在莫璇家。”
　　“没什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陆小西乖顺如同孩子一般，“打雷，不敢打电话。”
　　当时也没想到他会出来找他，还淋得一身湿透。
　　顾宇轩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的放松，陆小西摸了摸他的手，就是泡过热水澡，还是依旧冷得彻骨，她握着他的手贴近她的脸，“对不起。”
　　顾宇轩依然没有说话。
　　也许看到她是平安无事的，他该高兴。
　　只是昨天晚上的那种惶恐，她永远都想象不到，他也不曾如此经历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害怕和担忧，想到她可能会受到什么伤害，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破裂了。
　　什么都想不到，只有疯狂的，疯狂的去找她。
　　但是这样的心情他完全不可能说给她听。
　　其实，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完完全全的主导了他的整个意志，可以瞬间摧毁他一向自诩无论怎样的处境都能表现出来的冷静的理智和自控力了。
　　仿佛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
　　顾宇轩闭了闭眼，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躺了下去说：“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陆小西没有说话，盯着他因太长时间雨水的浸泡而发白的脸，忽然静静地脱下外衣，爬到了他的身边抱住他。
　　“你干什么？！”顾宇轩倏然睁开眼睛，赶她走。
　　她也不说话，也不松手，就这样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身子依然暖不起来，她也不怕，只把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即便他的寒气冷得她只打哆嗦，她也只想就这样抱住他。
　　哪怕只是给他一丝温暖。
　　顾宇轩就这样任她抱了很久，才仿佛认命似的回抱住了她。
　　她总是能够轻易的把他降服，他已经不预备再做反抗了。
　　其实，只要她没事，就是好的。
　　
　　一场暴雨让两个人僵硬的关系一度缓和起来，更加让顾宇轩惊讶的是，在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了半个月之后，他在某一个抽屉里找领带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份蓝色的礼物盒。
　　她连标签都忘记了撕，上面显示的是，它在他生日前两日被购买。
　　顾宇轩拿着这份礼物，走出门口，问还在客厅忙碌的陆小西，“这是你买给我的礼物吗？”
　　陆小西看到那份东西愣了愣，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低下头，“……唔……挺土的……”
　　顾宇轩打开它，才发现是一只很贵重的手表，他目光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手表上面，反而一直望着她，走近说：“我很喜欢。”
　　陆小西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忽然拍着胸口舒口气，“好贵，我还真怕我不会挑。”
　　顾宇轩微笑着看着她，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原来她不是忘记了，只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或者他回来了，她却不知道。
　　看着她稍稍有些呆愣的眼神，顾宇轩不自禁的抱紧了她，嘴角轻易地泄出一抹笑意，举起手表看了看，“……真的挺土的。”
　　
　　然而未来的日子依然是忙碌的，顾宇轩一天只有大约四个小时可以睡，每每在办公室办公都要到凌晨一二点，拒绝了常在要在盛世为他休息专开一个房间的建议，他每天花半个小时回到家里，又花半个小时离去。
　　只是为了在这短暂的休息的三个小时里，见她一面。
　　即使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沉睡着的，甚至都不知道他回来过。
　　因为他知道，要是她知道，肯定会等他。
　　不过，他却再也没有过过比这更充实的日子，即使劳累，在她身边醒来还总是精神奕奕，想起她在睡梦中微笑的那张脸，他总是忍不住的轻吻她。
　　只想快点快点把事情忙完了，再来好好陪着她。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珍视过一个人，这样的冲动和热情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虽然表面上，他依旧冷冷冰冰的，可实际上办公的时候，忽然念起她时，他会不自觉的笑起来。
　　但是现在最急需解决的，并不是他的时间忙碌问题，而是，他和安卉的婚约。
　　
　　于是，在某一个咖啡馆，便出现了如下场景。
　　常在把一叠资料放在安卉面前，安卉接过看了以后，面色一瞬间变得僵硬，随即放下资料，眼神冷冷地看向他，“他找人调查我？他什么意思？”
　　常在淡淡地说：“我们顾总只是想跟安小姐做一笔交易。”
　　“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对不起，安小姐。我们顾总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是吗？”安卉冷笑，“他想让我怎么样？”
　　常在扶了扶眼镜，抬起眼看着她，“我们总裁希望由安小姐提出取消婚约。”
　　“哼。”安卉冷笑了一声，顾宇轩，你跟安康结盟了，就想一脚踢开我吗？你以为我是那么好要挟的？！
　　安卉锋转头看着常在，恶狠狠地说：“帮我告诉他，这件事，没门。”
　　“希望安小姐还是认真考虑一下，不要为一时意气冲昏了头脑，相信安小姐也不想让令尊知道，安小姐不曾在德国读过书，而是交了五个男朋友，堕过三次胎，因为吸毒还被抓进监狱。”常在悠悠地说。
　　
　　安卉脸气得发青，然而气势上一点也不放松，毕竟是商业巨贾养大的孩子，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哼，你们不用拿这些要挟我，就算你算把这些告诉我爸爸，又能怎么样，我毕竟是她女儿，他能责怪我什么？”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答，常在微笑：“安先生虽然宠爱安小姐异常，但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若是这些事传了出去，或者被媒体报道，安小姐应该猜得到安老先生应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安卉脸色乍白，终于忍耐不住，“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由安小姐提出取消婚约，也是为了安家的面子。”
　　“你们不过是怕我爸爸迁怒于你，不肯跟你们盛世再合作。”
　　“是这样也好，不是这样也好。”常在收起面前的文件夹理了理，“一切都要看安小姐的决定，况且，盛世和安康纯属商业性质上的结盟，和安小姐可是没有一点关系。”
　　“你回去帮我告诉顾宇轩，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绝不会退婚。”
　　“那么这份文件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各大媒体的版面上。”常在笑意盈盈。 
　　安卉一时说不出话来，的确，她爸爸虽然宠她，可要是知道他送她留学的那三年，她根本就没有在德国上过课，而是糜烂的生活了三年，非得把她赶出家门不可，而一旦登上报纸版面，她也就不要做人了。 
　　
　　“等等。”她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常在，拉下脸来说：“我还要时间考虑一下。”
　　常在微笑：“我们顾总不是有意要为难安小姐，只是依安小姐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人，再者，由安小姐主动退婚，成全的可是安小姐的面子。”
　　安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忽然微笑起来，“看来你们顾总可为我想得周到啊，你叫他等我的消息。”
　　常在直觉这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罢手，可是顾宇轩吩咐下来的东西，他也就只能照办，“那好，我们顾总就静等安小姐的回复了。”
　　“你就让他放心吧。”安卉笑意盈盈地说，瞥了瞥面前的文件，“能不能把这分留给我做纪念？”
　　“当然。”常在很识时务的递了过去，“我们手中还有很多，安小姐可以慢慢看。” 
　　安卉接过，笑了笑，等常在走后，忽然沉下脸来，看着照片中怀着孕的自己，打胎的自己，进监狱的自己，吃摇头丸的自己……
　　手指越捏越紧，心中翻腾着各样的怒火和仇恨。
　　她被男人骗过那么多次，怎么还可能让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宇轩，既然你让我难堪，我也就不会让你好过！
　　想到此处，她微微笑了起来，妖艳异常。
　　
　　常在回报顾宇轩情况的时候，也特别提到了这点，他觉得安卉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人，对付她可能要比想象中的棘手得多。
　　顾宇轩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层。
　　只不过，安老先生向来很是欣赏他，如果让他直接提出取消婚约，一来极爱面子的安老先生脸上会挂不住，二来，这不免影响了盛世在业界的形象。
　　他也曾经试探过的跟安卉提过退婚的事，不过安卉的态度异常的坚决。她清清楚楚的明白，顾宇轩不喜欢她，而她要的就是顾宇轩的不喜欢，以及他能给她带来的绝对的自由和高尚的生活。
　　而且她有一个性格特点，即是抓到手里的东西决不会放手。
　　除了以硬制硬，的确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不过他也考虑好了，安卉拿到的工商管理的硕士学位是伪造的，在商业方面可以说，她一窍不通，而安老先生一直都很信任他，所以他并不担心安卉会在盛世和安康结盟的事项上动什么手脚。
　　至于别的部分，他自然也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
　　只要她稍微头脑清醒一点，就会知道，退婚对她其实是有利无害。
　　她要是傻得千方百计的要嫁给他，才是自找麻烦。
　　剩下的部分，就是如何跟小西求婚的问题了。
　　




13

13、谁才是谁心中真的谁。 ... 
 
 
　　日子仿佛过得很长，几乎每一天都是匆匆碌碌的醒来，忙着工作，处理这样或那样的事物，没有时间去娱乐，甚至正常的休息，把所有的海绵挤成干涸的石灰，僵化成为一段一段固定亘远的时光。
　　然而日子又是短的，每一天回去见她，都觉得相处得时光如此的短暂，却……异常的动人心魄，仿佛就是为了她这样每一天每一天劳累着，支撑着。
　　看着她就会觉得，一切都像有了补偿和回报。
　　海绵里的气孔依然存在，那是即使是水也依然占不满的地方，它长久的支撑着海绵所有的精力和时光。
　　
　　厨房里的她的背影，系着蓝白色的围裙，背后系着蝴蝶结，微微搭耸着，如同垂下来的笑脸，头发高高的扎了个马尾，扫到肩膀上，一动一动的，还是如同以前那个青春可爱的小姑娘。
　　只要一进这个家，所有的烦忧和劳累都仿佛一扫而空，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甚至会产生一种难得的幸福的感觉。
　　如果能够这样一辈子的……和她在一起，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顾宇轩放下公事包走近，陆小西还浑然不觉，手中的洋葱切得零零碎碎，紫色的圆球在她滚来滚去，忽然，她呀的一声叫了起来，洋葱的汁水溅入眼睛了
　　慌忙的放下洋葱，陆小西正想用手去擦。
　　“等等。”
　　顾宇轩止住住了她，同时立刻从旁边拿过一块毛巾沾了清水为她轻轻擦拭，责怪道:“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陆小西眼睛有些红肿，使劲儿眨着，两只手举在空中，说：“我也不想的，哎，轻点，好痛。”
　　顾宇轩失笑，手劲松了一些，“还是喜欢犟嘴。”又凑近看了看她的眼睛，温声问：“怎么样，还疼吗？”
　　陆小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扇动着，如同在雪地上飞行的黑色蝴蝶，低下头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微微拭了拭，“好像好了。”
　　顾宇轩看着她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些事你不用自己做，刘嫂可以的。”
　　陆小西看着他，欲言又止，忽然微笑：“我亲手做也很好啊。”
　　顾宇轩没有再说话，心中溢满了简简单单的，真实的感动。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眼前的她又是那样的活泼而真实，眉目间是生机欢快的景象。其实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很简单，什么都会写在脸上，不开心的时候喜欢沉默赌气，开心的时候就会说很多很多很多的话。
　　
　　顾宇轩想到以前她像个恼人的小鸟一样，总是缠着他不停地说这说那就会觉得很好笑。
　　前几个月，她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可是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在他心里，有着那么那么多想要告诉给她的话，然而他是如何的不善于言辞，无法像是剖白自己内心，把它正大光明的暴露在外一样，完完全全把自己心中的感情表达出来的。
　　说给她听，对他而言是一件多么难以实现的事情。
　　只需这样多多的爱她，她会明白的。
　　
　　陆小西看着他一直盯着她微笑，嘴角也翘起一个微笑回应，然而对视的一瞬间，她又觉得有些异乎寻常的什么东西在燃烧着，有些尴尬，她转过脸继续捉着洋葱切，漫不经心的问：“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宇轩淡淡一笑：“工作忙完了，自然早点回来了。”
　　陆小西扭头看他，拧起小小的眉头，“你的工作还会有忙完的时候吗？”
　　一副怨妇的表情。
　　注意，手里还挥着刀呢！
　　顾宇轩脸上现出了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而好笑的表情，瞳孔散出亮暖的光，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问：“你是怪我没有多花点时间陪你？”
　　陆小西笑了笑，把后脑勺搁在他肩上，“没有，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顾宇轩怔了一下。
　　以往的她不会这么体谅他，要么就是假戏真做的抱怨，要么就是傻气呼呼跟他辩嘴。
　　“不要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他的表情，轻轻地说：“赚钱是为了自己，要工作也要休息。你又不是铁人，这样下去也会生病的。”
　　
　　如此轻柔的话仿佛不是出自她的嘴中，像生长在空气中的幽兰，无所谓根茎枝叶，若隐若现的只有一抹淡轻的香味，却又如此清清清楚楚，连连绵绵地传到了他耳里，轰隆隆的钻进他的心脏里。又立刻变为最温暖最透彻的水滴一点一点的打在他的心口上，没有立刻水滴水穿的力量，只是这颗曾经锋利的石块，已经瞬间变得圆润温和。
　　已经说不出任何足以回应她的话，他从来都是如此木讷的不会表达。
　　他只能把她翻转过来，抱得更紧。
　　也许有一天，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温情多了，他也就不会变得如此轻易被感动，只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紧她。
　　
　　陆小西却笑了起来，“小心，我手里还拿着刀呢！”
　　顾宇轩放开了她，她眼神温柔的说：“好了，我还要做饭，你先休息一下，做完我叫你。”她居然就这样把他推了出去，转过身去，继续去切那洋葱了。
　　顾宇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影。
　　被洋葱熏得不时的用手擦擦脸，像个玩泥巴的小孩子，然而神态却那么温柔，浑身散着如同冬季的暖日般的光芒。
　　她已经变得如此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是时候早点把她娶回家，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只是这样的温情还来不及完全的让她感觉得到，安卉却又再一次介入了他们之间。
　　陆小西看着面前的安卉，有些不知所措，顾宇轩从来没有通知过她会来，现在他又不在……看着刘嫂慌忙的招待她，倒有一种自己是客人般的尴尬和拘谨。
　　而她的眼神一直在打量着她，似乎是来找她的。
　　“安小姐，请喝茶。”
　　安卉架起腿，两条腿修长，白色长裤再加蓝色针织衫，胸口吊着一颗透亮的砖石，栗色卷发搭在
　　肩上，鹅蛋型脸白净柔美，柳眉弯眼，一颦一笑，都有淡淡风清，她端起茶杯，朝着刘嫂微笑：“谢谢你，刘嫂。”
　　刘嫂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不用客气，安小姐。”
　　安卉微微一笑，饮了手中茶水一口，又屈身放下。
　　看了看眼前有些坐立难安的陆小西，嘴角轻轻翘起，陆小西正考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通知顾宇轩，她却先开口：“好久不见了，陆小姐。”
　　
　　好久不见？
　　陆小西愣愣的望着她，她们似乎没有过什么交集。
　　“怎么，不记得了吗？”安卉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看着她，朱唇轻启着：“三年前，我和宇轩的订婚宴上，就看见过你。”
　　那么久，而且她也没有跟她打招呼，她也会记得？
　　陆小西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知是表达已经不记得她了，还是这么晚才想起来，她问：“请问……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安卉望着她，笑了笑，并没有答话，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歪头看向陆小西，长长的睫毛翘动着，更显得樱唇红润，肤色白皙，“怎么？这是我未婚夫的家里，我不可以来吗？”
　　说着她撑着下巴，含笑盈盈的看着陆小西。
　　陆小西低了低头，放在大腿上的手指颤了颤，“当然……可以……”
　　安卉望着她，又直起身子来，幽幽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倒是没什么心机。
　　陆小西抬头望了望她，有些怯怯的说：“不过，他今天不在这里，你可以下次——”
　　“不用来，我又不是来找他的。”安卉眼神含着朦胧的笑意，话语如同扑面春风，悠悠绵绵，“我是来找你的。”
　　
　　“知道吗？两个月之后我和他就要来结婚了。”安卉漫不经心的说着，朝陆小西眨了眨眼睛，“他没跟你说吧。”
　　陆小西抿唇，安卉喝着茶水，看着她掐紧的手心，眼神微妙，“所以啊，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谈判？陆小西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动物一般，生杀大权全在他们的手里掌握着，他要结婚了，却不告诉她，又对她那么好，让她以为自己还有希望，而现在他的正牌未婚妻却来找她谈判，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这么混乱？
　　“你找我谈什么判？”
　　“很简单，当然是让你离开他了。”安卉对她的询问表现得很是满不在乎，”虽然说我是他的未婚妻，不过在结婚之前他在外面有过一些女人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现在我们就快要结婚了，我可不希望传出什么影响两家面子的闹剧来。”
　　
　　闹剧？
　　陆小西抬头看她，”……为什么他不来跟我说？“
　　如果是他要她离开他，那么她将会毫无怨言的走开，可是现在为什么是她，又为什么在之前给过她那么多的希望和幻想，难道那些柔情和呵护都是假的，难道那些眼里的在乎和疼惜也是假的？
　　看着面前陆小西眼眶里的执拗和伤痛，安卉假装为难的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不知道了，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虽然他之前是有过那么多女人的，我也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反正他也只是玩玩就算了，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就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陆小西有些懵懂，她告诉她，他之前有过很多女人，而且她也知道。
　　她也告诉她，她是最难办的。
　　“为什么？”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么？”安卉显得很是诧异，随即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巴，“当然，怎么会让你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代替品呢？”
　　陆小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颤抖地问：“什么？”
　　
　　这么久了，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喜欢自己，问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回答。但是此时此刻却有了最好的证据。
　　她看着面前的照片，即使那只是他在十五岁的样子，那倔强而寡淡的眼神也可以让她一眼看出那是他，只是他身边站着的，那个……这么像她的女人又是谁呢？
　　“那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你应该也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跟爸爸关系也不好，所以他跟他外公住在一起，这个女孩就是那个时候常常照顾他的大姐姐，跟你很像吧？”安卉悠悠讲解。
　　虽然已经猜出了为什么，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想法越来越膨大而肆意的占满了她的脑海，即便那张昏黄的照片在她的手指之间有着如此真切而清晰的触感，她还是仿佛在临死之前想做最后一击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王总以前告诉过她他才是她的初恋啊，为什么……又会忽然出现这个女人……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是那样的温柔和崇敬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安卉巧笑嫣然的回答，“她叫做王如，他们两个可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只不过这个王如年纪比他大几岁，早早就嫁了个老公了，生活得很不顺意，在宇轩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过说到这个王如的长相和性格真的和陆小姐有八分像啊。”
　　仿佛就是这最后的一击彻底打碎了她对他的信赖和爱恋。
　　为什么六年之前，他会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出钱救了她弟弟。
　　为什么他把一个陌生的她留在身边，对她又那么好？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似乎有了直指终端的解答。
　　以前那些不懂得，未知的，还以为仅仅的，仅仅的是因为喜欢自己的那些问题全都有了解答，可笑的是，那时候那么怀疑他为什么会喜欢她的她，怎么就会相信自己编造出来的那个一见钟情的理论？！
　　她怎么就会可笑到相信他见她的第一面就会喜欢上她呢？！
　　
　　安卉见时机差不多，从怔愣的陆小西的手中接过相片，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毕竟这也是太伤人的一件事，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才是他的心中所爱，谁知，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呢？”
　　安卉又说：“陆小姐，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以前他的那些女人我都没有计较，只是你似乎太超出预计了。也许是为了补偿以前的一个梦吧，他对你迟迟不肯放手，那么身为他未来妻子的我，当然得要采取一些措施了，况且这婚约不仅仅只关系到我们两个人，还有两家的生意，你也知道他对工作有多么的认真，恐怕是不会为了一个遥远的遗憾放弃这些东西的，我说的，”她抬起眼看了看陆小西，“你懂吧？”
　　陆小西怔怔的点了点头，懂，她怎么会不懂呢？
　　
　　安卉微笑，拿起包：“那就好，既然这样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是很明确的来拆开你跟宇轩的，你要是想跟他说，这些话是我告诉你的，我也没意见。”
　　陆小西显然还在怔忪之中。
　　但安卉知道，她是不可能告诉顾宇轩的，她侧了侧头，长发歪在一边，妩媚又妖娆，“那既然这样，就再见了，陆小姐，欢迎来参加我和他的婚礼。”
　　
　　晚上顾宇轩回来，就已经很明显的发现陆小西出问题了。
　　她一直沉默寡言的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句话都没有说，跟中午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顾宇轩走近，环住她的肩，轻声问：“你怎么了？”
　　陆小西抬起细长的睫毛，看着他，又静静的垂下眼，眨了眨，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为什么每一次我问你都不回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仅仅只是因为少年时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吗？
　　难道在我身上， 
 13、谁才是谁心中真的谁。 ... 
 
 
　　你就没有找到半分可以让你喜欢的东西吗？
　　难道这么久以来，我都仅仅地，仅仅地，是个代替品？
　　
　　那么多想要问出口的话，多么想多么想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让你告诉我听，可是我害怕你知道吗？我害怕你否定这所有的一切，你承认所有的我的不甘和苦痛。
　　你不明白我是如此的害怕失去你，害怕到就算当个代替品也就想这样待在你身边。
　　总有一天你会舍弃我的，那么就等你舍弃我的那一天，再离开你……
　　
　　“怎么了？今天我这么早回来，还不高兴？”顾宇轩拍了拍她的背，用着如同哄小孩子的语气，“一个人在家很闷？我带你出去。”
　　陆小西没有回答，反而静静地闭上眼睛说：“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她说话总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如果不对她好，他还能对谁好？
　　揉了揉她细柔的头发，他温声：“好了，换件衣服，我们出去。”
　　“不用。”陆小西立刻拒绝，抱住了他的手臂，“只要这样待着就很好了。”
　　这样就很好了……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下来。
　　
　　顾宇轩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揉近。
　　现在就已经这样粘人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过……他淡淡的笑着，倒是挺喜欢现在的她……时而乖巧，时而温顺，时而活泼，时而可爱，每次总是能让他从心底里深处一缕缕的惬意。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陆小西忽然轻轻开口：“你说人的一生中是不是只会喜欢一个人？”
　　从来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会冒出一些这样稀奇古怪的问题，顾宇轩还是回答了说：“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
　　“那么，你是不是只会喜欢一个人呢？”
　　顾宇轩不置可否。
　　“会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吗？”
　　陆小西继续问，声音仿佛陷入了深沉的迷雾中，幽幽长长。
　　“如果依然是喜欢她的，那么在跟别的人接触后，还会不会再次动心？”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别的？”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还会不会想我……或者想的，只是另一个人……？”
　　
　　顾宇轩忽然沉声：“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陆小西没有回答，又问：“顾宇轩，你觉得我好吗？”
　　顾宇轩按了按太阳穴，“你很不好。”
　　陆小西笑了，闭着的眼睫毛颤了颤，“是吗？”
　　顾宇轩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望着她郑重的说：“听着，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好也是你，坏也是你，不要再去问你为什么好，为什么不好，在我眼里，你始终就是你，懂吗？”
　　瞳孔里的她呆呆的看着他，顾宇轩又把她的头压近自己的肩膀，真搞不懂她这颗小脑袋里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不管是好，是坏，他早就认了，不是吗？
　　
　　只不过事情远没有如此快的结束。
　　在顾宇轩所不知道的某一时间里，安卉又再次找了陆小西。
　　陆小西现在有种听之任之的态度，已经不太想去理会别人对她的好与坏，或者喜欢或者不喜欢，在她的潜意识里，就想这样让自己盲目乐观下去，只要他对她好，她就认为他是喜欢她的，只要他还不赶她走，她就愿意还这样待在他身边。
　　只是安卉的出现，又再次击碎了她这可怜的自我麻痹。
　　
　　




14

14、矛盾进一步升级加剧。 ... 
 
 
　　“你不要碰我！”陆小西一进房就哭着坐到了床头，顾宇轩没有想到安卉竟然会把陆小西带到他们谈公事的包厢里面，那时侯一个小姐正坐在他的腿上。
　　“这只是应酬而已。”虽然看样子，那幕对陆小西的冲击太大了，不过他还是竭力的解释着：“你自己也出去应酬过，应该看得很习惯了。”
　　陆小西坐在那里，只是哭着，而他也不会知道，安卉再把她带进包厢之前，曾给他引见了他“曾经”的几个女人，她们朝她说了许多关于顾宇轩暧昧又露骨的话。
　　顾宇轩看着一直哭泣的陆小西，心也不由得软了起来，走上前想要去环住她的肩，她却立时推开，“不要，你碰过别的女人不要碰我。”
　　
　　她无法跟他说明白那种心情。
　　明明那时候多么信誓旦旦的跟着安卉说，就算有那也是以前有，现在的他是不会有的，可是一进门就看见……已经不仅仅是坐在他腿上的问题，他们贴的那么近，她的手也正放在他的腰部暧昧的摩挲着……
　　她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升得极高的妒忌心和醋意，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都并不曾喜欢过她，怎么会明白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感受呢？
　　
　　原来并不只是不要去想，不要去深究就可以逃避的事情，她远远的高估了自己伟大的力量，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可能对他完全没有任何霸占和占有的心理，正是因为喜欢着他，才把这种感觉，深深地，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然而一经触发，它又将是怎么样的强大和……令她绝望。
　　真的累了，委屈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只是因为喜欢他吗？何必呢？
　　
　　顾宇轩看着陆小西，看来已经完全听不进他说话了。
　　她为他吃醋是一件好事，但没有必要如此小题大作。
　　也许最近对她太过纵容，才会让她如此的蛮不讲理，虽然喜欢她，但也不必事事都哄着她，他脱下西装的外套，淡淡的说：“我先洗个澡，你先好好静一下。”
　　陆小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哭。
　　这一夜两个人无端的冷场。
　　
　　只是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显然还在生气，顾宇轩睡在书房里，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她哭泣的样子，也明白今天的程度的确过了，只是……这一切难道都是凑巧的？
　　凑巧她带她进来，凑巧她看见那个女人坐在他身上？
　　应该还会有些别的什么，不然她不会无端端地朝他发脾气。
　　正在此时，门房里的门锁旋了一下，随后一个白色睡衣的人影静静地走了进来。
　　她一句话也没说，快速的掀开被子钻进了他怀里。
　　顾宇轩笑了，原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睡不着。
　　看着她这样安静而顺从的投降了，顾宇轩也退了一步，“好了，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出席这种场合了。”
　　其实看她那样伤心，他也很难过。
　　陆小西把头窝在他胸口里，没有说话，顾宇轩把她抱紧了，才静静地闭上眼睛。
　　
　　然而她的改变似乎有些显而易见，不仅不怎么说话了，也不怎么喜欢出去，常常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出来，顾宇轩开始尽量的抽出时间来陪她，虽然她在他面前依旧活泼一点，可是顾宇轩知道，一旦他离开，她又会陷入那长久的沉寂中去。
　　看着她这样顾宇轩很是心疼，明明都已经退步到再三承诺以后不再出席类似的场合，她却朝她淡淡一笑，眼里竟是无声的平静，”没关系，以前是我太无理取闹，你不必为我影响你自己。”
　　他顿时哑口，类似的话题也再不提起，可她依旧郁郁寡欢，以前总是不喜欢她到处乱跑，现在却轮着顾宇轩安排她多多出去见见老朋友。
　　
　　这一天，陆小西和曾经的上司王总出来，却不防撞见了安卉和顾宇轩。
　　王总对着面前的陆小西淡淡一笑，“怎么，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一起，不吃醋吗？”
　　陆小西头也不抬的搅着手里的咖啡，“没关系，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王总看着面前陆小西看似平静，可眼神里几乎是写满了凄楚的神色，轻轻问：“和他之间有问题？”
　　陆小西摇头。
　　王总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顾宇轩和安卉，从他们两个一进门，陆小西除了开始回头看了一眼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显得沉静异常，反观顾宇轩和安卉，总感觉不像是谈情说爱，倒像是谈判。
　　安卉的眼神越来越沉，顾宇轩的眼神难得的出现了锋芒。
　　没有人会比她更懂顾宇轩，只有在触犯了他心中的底线的时候，他才会脱去以往对任何事都不甚关心，冷淡寡言的形象，变得如此凌厉霸气。正因为她的心中感情深沉，却表达不出万一，习惯了用最精确的商业数字来衡量事物，却不懂得如何去对待身边的人。有时候一个人太过理智，反而会让人觉得冷漠无情。可其实，他比谁都要深情，认定了一件事，就永远都不会退缩畏惧，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陆小西有着这样的一个男人爱她。
　　只可惜现在的陆小西因为以前事的打击，变得太容易患得患失，敏感异常，两个人竟然谁都不肯跨出第一步。
　　
　　王总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开始的时候有机会在一起却学不会珍惜对方，现在学会了珍惜对方却总有那么多的事来打扰，这世上的事总是纷纷扰扰，有缘无分。
　　远处的顾宇轩忽然起身离开了，安卉坐在椅子上静了一会儿，回头偶然见到了陆小西。
　　在椅子上似乎沉思了一下，她起身走到了陆小西的身边，“你好，陆小姐。”
　　似乎每一次她的出现都是来破碎她残留的最后一丝希望的，陆小西对她提不起精神，淡淡的，并不答话。安卉倒也没有觉得难堪，反是一副自得意满的笑容，拉开了椅子坐下，看了看旁边的王总，也打到招呼：“好久不见了，王总。”
　　王总微笑，生意场上的女强人做派又立时显现了出来，“你好，安小姐，安总怎么样？”
　　“嗯。还不错。你也知道和盛世的结盟，为爸爸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倒是难为宇轩了，每天都这么忙碌，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虽然话说得责怪，但到底都一股自豪的感觉，就像明明买了自己最名贵品牌的衣服，得到朋友的艳羡时，总地适时的说两句太贵了，也就这样的之类的撑场面的话。
　　王总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话，但并不戳破，眼前的陆小西也无一点反应，她如同一般礼貌问候的淡淡的说：“那当然了，顾总一向是贵人事多，能者多劳。”
　　安卉漫不经心地笑着：“是啊。”
　　
　　看她眼神一直盯着陆小西，王总知道她应该是有话对她说，却不想就此让她称心如意，反而一直装作懵懂的问一些安卉爸爸的事情，安卉一句一句的应着，到了最后倒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陆小西对于她们沉闷的话题不感一丝兴趣，听了良久后，开口对王总说：“王姐，要不你和安小姐先聊着吧，我先走了。”
　　王总点了点头，陆小西起身离开，安卉却忽然伸脚绊倒了她，陆小西不防，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随后，一杯橙汁从上方缓缓倒下。
　　所有人到诧异的看向了这里。
　　橙汁从她的头发上顺着流入她的衣领内，浸湿她的整个领口，地上零零落落的滴满了橙黄色的液体。
　　陆小西呆了一下，才满是诧异和不解的看着安卉。
　　安卉放回空的杯子，居高临下的微笑。
　　
　　敢警告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让他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看着他如珠如宝似的珍爱着的女人，被她这样欺辱着，她由衷感到一种畅意，“陆小姐，我警告过你，要早点离开我未婚夫，忘了吗？”
　　她语气轻柔，呵气如兰，舌尖轻轻跳动着，这样美如毒药的字音从她嘴里冒出，像是世界上最销魂蚀骨的利器。
　　王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陆小西低了低头，从地上爬起来，旁边的侍应递过一块餐巾，陆小西沉默的接过擦拭着。
　　安卉转过头，伸出了左手食指处的结婚戒指打量着，黑亮的眸子里映着钻石的光辉:“你知道吗？我最讨厌那些死赖着不走的女人了，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代替品，又不能给你一点名分，还待在他身边干什么呢？”
　　忽然转头看向她，“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呢？”
　　
　　砖石的光芒璀璨着，陆小西默默的擦干了身上湿透的水渍，然而那些湿入内里的东西已经永远都擦不掉了，冰冷的贴着她的胸口，滑向了整个血肉的脉络。
　　“小姐，要不要带你去洗手间擦一擦？”女侍应投来同情的目光。
　　陆小西看着她，苍白的笑了笑，如同漂干最后一丝色泽的兰花，即使生存着，也已经不再有生机，眼目间清晰地凄楚，已经无法言语的绝望和悲痛，然后都化抹了一抹微笑的平静，绝艳的史诗，反倒是一片悲哀欲绝的空白。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安卉看着她孤单离开的背影，脱下了手中的戒指，轻蔑的哼了一声。
　　王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走到了十字路口，似乎当初就是在这里，她丢失了他的，没有追上他的飞机，眼睁睁的看着他滑离上空，离开她。
　　现在，三年之后，本以为可以找回来，却不想找回的是一份绝望，如果没有去找他，那给多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仅仅是一个代替品，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依然会对别的女人好，会和别的女人结婚，永远永远都不会经历这样的一切了。
　　十字路口的高楼大厦上挂着巨大副的广告。
　　上面的新郎环着新娘的腰幸福的微笑着。
　　然而它做的广告不是高贵奢华婚纱，而是新娘领口间的那颗粉红色砖石。
　　那是见证婚姻和爱情唯一有力量却也冰冷的东西。
　　
　　钻石恒久远，爱情却早已不再了。
　　
　　“你就不想知道她经历的一切，你们男人果然都是冷血动物。”
　　顾宇轩没有答话，他在德国的那三年，旁边没有人认识陆小西，偶尔因为业务接触的一下在S城的旧下属，他们也都心有禁忌似的，不再提有关她的任何事情，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她已经和杜晨在一起了。
　　“不用。”他答。
　　对过去他一直都怀着排斥的态度，现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王总看着他，“非常有必要。如果你不知道她的过去，你就永远不会理解现在的她。”
　　
　　一杯咖啡的时间可以饮多久，顾宇轩却在听的时候忘记了眼前那杯蒸汽腾腾的咖啡，他眼里有着深色的光芒闪动着，直到王总如同放下心底大事一般似的喝了一口咖啡，接道：“……就这样，她差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医院住了一年才好。”
　　顾宇轩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却像是沉入了无底的黑洞。
　　王总看着他：“顾宇轩，你真的不懂女人，虽然电视里那些生死厮杀都很平常，但当你真正经历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她怅然地说：“当自己被一个人绑架，给自己最喜欢的人求救的时候得知的却是他永远要离开自己的消息，那种绝望你想象不到。”
　　“当你和杜晨同时离开，她却一个都追不上，一个人坐在大马路上哭泣的时候，那种绝望，你也想象不到。”
　　“杜晨好歹也给她写过信，可是你呢，三年来，何尝给过她一点消息，而她却求着我们所有人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和杜晨，她患忧郁症，每天晚上做噩梦，流着眼泪醒过来，躺在医院里好几天都不说话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看着都心疼，你明白吗？”
　　“你们所有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所以她现在太害怕失去，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再离开你了。可现在你给过她什么呢？她为你放弃了一切，工作，尊严，自由，骄傲，你却连一个名分一个确定都不肯给她，说一句你爱她有那么难吗？是不是等到有一天她绝望离开了，你才高兴。”
　　
　　顾宇轩无声的闭了闭眼睛。
　　她跟他这么久，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三年过得怎么样，好不好？他总以为她一向是如此的乐观，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
　　那个时候，她会痛苦成什么样，她会绝望成什么样？！
　　可是她一句也没有跟他说，一句也没有。
　　顾宇轩开车在大马路上行驶着，为什么他就不曾问一下她，哪怕稍微关心一下这三年来她的处境，为什么他总是让她那样的伤心难过，他从来都不懂得她要的是什么，他自以为爱她，却伤她伤得比谁都多！
　　
　　顾宇轩开门的时候，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夕阳在她身上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她只是一个人斜靠在窗台上，穿着一片白色轻飘的睡裙，风微微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美得如同月中的仙子，只是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忧伤，虽然没有流泪，没有哭泣，她不过是再淡然不过的看着远方。
　　可是她眼神里那空洞无物的悲哀还是瞬间刺伤了他。
　　顾宇轩一步一步走近，陆小西转过头来看，从白净的脸上慢慢纹出一个再寂静不过的微笑,“这么早就回来了？”
　　几乎整个人都融在背后那象牙白色的窗帘上了。
　　而到此刻他才发现，面对着她的微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此的苍白瘦弱，不知道什么 
 14、矛盾进一步升级加剧。 ... 
 
 
　　时候是从无边的幽寂中散发的波纹，那不是笑容，不过是一种朝他证明的方式。
　　这么久了，她不曾缠他出去，不曾央求他做过任何事，记得他的生日，会买礼物送给他，会伤心得藏起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会对他一系列的伤害她的举动最先求饶，会这样每天，每夜的无休止的等着他回家，只为给他做一顿饭……
　　他到底忽略了她多少。
　　
　　“我去让刘嫂给你做饭吧。”她起身站了起来，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臂，“不用”。然而她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疼痛，在她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他推开了她的袖口，手臂上一个鲜红的擦痕映入他的眼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那伤口沉声问。
　　她竟然就在他身边受伤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陆小西脱开他的手，捋下袖口，不自然的扭过脸，“没什么，今天下午不小心摔伤了。”
　　顾宇轩看着她这样接近于隐忍的温柔，心仿佛也被腐蚀了一半，疼痛迅即蔓延至了全身，他那样深深地望着她，眼底都是无声的疼痛，陆小西不知所以的轻轻微笑：“怎么了？工作很累吗？”
　　还没等她说完，他忽然紧抱住了她，如同再也不肯放手了似的抱着她，低低的说着：“对不起。”
　　“……”
　　“不会了，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如同回响在深深岩洞里的誓言，经过山海烂漫也依旧坚执的盘旋着，陆小西愣了一下，回抱住他说：“你没有让我受伤。”
　　顾宇轩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吐露一个字。
　　再多的言语又怎能表达得出他此刻的悲伤，他只把怀中的她抱紧，什么时候他才会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15

15、也许是他错了。 ... 
 
 
　　顾宇轩对她好得让陆小西诧异，她并没有想到往昔一向成熟稳重的顾宇轩也会变得如此的体贴温柔，每每不仅早早回来陪她，更是放下了公事常常带她出去游玩，送她礼物。
　　有时候这样的顾宇轩真让她觉得奇怪。
　　譬如今天晚上元旦，本来两个人在家里过就可以好了的，他却偏偏要拉她出来看烟花。
　　她还依稀记得三年前和他一起看烟花的情景，那时候他对她说，那是映在脑海里的东西，永不会失真褪却。
　　可是现在，其实上，她已经差不多记不得那些烟花的具体形状了，唯有那一串模糊地亮光和他蒙着她眼的手，还在她记忆中，特别温热的闪耀着。
　　
　　两个人走在人群拥挤的广场里，来人甚至比三年前人还多，陆小西显然活泼了些，非常惊喜地看着那些还不曾变化的景物，是那个买棉花糖的小贩，那个卖中国结，上次还跟她还了半天价胖胖的女老板，她走丢的那个棕色长椅……
　　顾宇轩一直牵着她的手，旁边的人推推撞撞行走着，他瞬即用手臂护住了怀里的她，“小心，别乱跑。”
　　陆小西正被眼前的纷乱的景象占据着头脑，对他的话也只是应付性的点了点头，顾宇轩看着他的微笑，也浮起了淡淡的一个笑容，虽然她每次都说不用出来，让他忙着自己的事，可是现在看起来，她依旧还是喜欢这样的场合。
　　而每次回家总是看到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房间里，总是会让他心疼。
　　多多带她出来好了，过去如果已经不可补救，未来还有那么多可以让她开心的日子。
　　
　　只不过，他并不真正的知道她喜欢这里的原因，在陆小西的心里，只有这样纷乱的街市，热闹的人群，和他手牵着手，她才会觉得安全镇定，仿佛他就这样在茫茫人海中唯一和她相依，永远不会丢失一般，实际上，她每次待在那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总是想着他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告诉她的，是他要离开她。
　　也许太无所事事，才会这样的恐惧。
　　
　　陆小西在一阵最初的惊喜过后，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虽然有些景物还在那里，有些也不可避免的变了。
　　免费赠送水酒的“福星高照”大叔不见了，玩具大熊人变成了大白兔，旁边摆摊塔罗牌占卜的婆婆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行人匆匆流过，却找不到熟识的面孔，三年前，他们是否也曾经遇见过呢？
　　“怎么了？”顾宇轩发现旁边的她一时寂静了下来。
　　陆小西摇了摇头，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本来就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三年过去了，重温过了那么多次的记忆已经够了，恍若隔世之感已从手中缝间慢慢沉淀为一种静华的流年，最后也必将变成压在心口的回忆。
　　不曾挖掘，便任它在记忆翻腾肆虐，麻痹似的掩埋，不再想起。
　　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天空，那个时候的烟火，那个时候的人，那个时候的事……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张扬任性……自以为上天眷顾的爱……
　　而现在的自己……已变得如此悲天悯人，而悲伤在值得她珍惜，并该在记忆里仿佛回响的此时此刻，变得如此的不合时宜。
　　陆小西抬头朝顾宇轩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顾宇轩体谅的摸了摸陆小西的脑袋，“因为快，我们才会懂得珍惜。”
　　陆小西点了点头说：“是啊，我真的很想珍惜。”忽然又抬起头看他，“那你说，当一个人懂得珍惜的时候，他想珍惜的东西就一定还会在吗？如果当初他在你身边你不懂得珍惜，懂得珍惜的时候他又不在你身边，那么是不是这么久了，你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呢，原来走来走去，都是一场无限制的循环。”
　　顾宇轩捧着她的脸，温声说：“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吗？我会在你的身边的。”
　　陆小西又一次觉得他的温柔很奇怪，以前他才不会理她这么多的大道理呢，总是一个不留情就给打断了。
　　
　　她贴着他的手，朝他笑了，忽然啪啪啪的连续几声，烟花放了。
　　璀璨无边际的亮光席卷了这个夜空，如同裂帛一般极致的渲染奢华着，顾宇轩在灯火辉煌下看着陆小西的脸，她侧过脸微笑，火光让她的侧脸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辉，眼神明亮而安静，只是此刻此刻的不会再跳起来说好看，不会傻傻地说忘记带相机，不会再那样兴奋而热情。
　　她学会了在人世中淡淡微笑，为了别人的喜怒哀乐掩藏真实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一阵心痛，她说得时间过得很快，是不是因为这三年她经历的太多了，过早的品味了人世的无情，他曾经是那样的想要保护她，让她一辈子都单纯快乐，可是他并没有保护好她。
　　她丢失的那一刻，他告诉过她，如果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他来找她。
　　可是他食言了，他没有找她，甚至都没有等她。
　　他是那样决绝的离开，不曾给过她一点安慰，即便是现在，也还是她在一味的顺从自己。
　　
　　陆小西忽然转头看他，奇怪的问：“你为什么不看？”
　　顾宇轩从身后抱住了她，仰起头，静静地说：“我在看。”
　　陆小西微笑：“今年的烟花比那年的烟花好看，多了好多新花样。”
　　“可我还是喜欢原来的烟花。”她轻轻地说。
　　
　　他的胸膛靠着她，烟花如同波纹在他瞳孔闪耀。
　　也许是他错了，用脑海记住的，永远没有比用相机记住的真实。在虚浮的思绪里，即使再多么的刻骨铭心，也挡不住岁月的变迁，最纯真的感情也要世俗的保障，要学会如何去关心，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如何去体现，让她懂得，让她明白。
　　也许用实物来记住实物，伴着岁月一起发黄变老，才是真正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回去吧。”
　　烟花燃尽，黑色幕布般的天空只剩下袅袅灰色的烟雾，如同拥挤着残留着热度和脏污的汽车的尾气，在天空暗沉沉的移动着。人群松散，一哄而过的的拥挤变得喧闹，笑声聊天声，异常的聒噪。
　　其实有这烟火，没这烟火，又如何呢？
　　开心的依旧开心，不开心的依旧开心。
　　拿着相机记住了的又怎么会是烟火，不过是那一刻在人生重复累计的小块心情罢了。
　　“真的到最后了吗？”陆小西还是舍不得移开眼睛，原来就这样到最后了，除了绚烂那一刻，来不及捕捉的美丽，还剩下些什么？它会在谁的记忆里长久的闪耀着，又会在谁转身的瞬间淡然忘却。
　　她低了低头，”走吧。”
　　
　　顾宇轩看着她静默不语，眼神瞥见她以前吵着闹着要吃的棉花糖，问：“还要吃吗？”
　　陆小西头也不抬的说：“不用了，会弄脏衣服。而且，”她朝他微笑：“你穿着西装拿那个也不合适。”
　　“那我问你，你喜欢吃吗？”
　　实在已经受不了她现在变得如此的怯弱多疑了，顾宇轩的声音沉了下来。
　　陆小西看着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说：“我们走吧，出来得已经够久了。”
　　顾宇轩在心里莫叹了一口，她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闭了闭眼睛，忽然郑重地看着她，“回到从前好吗？”
　　陆小西呆了一下望向他，看着他眼里深色的坚定，瞳孔莫名的闪过一丝受伤。
　　“……你希望我回到从前？”
　　顾宇轩紧紧地握住她的肩，“我希望你还是从前的你，不要改变。”
　　陆小西低低地笑了，是因为从前的她才像她么？
　　“不可能了，回不到从前了。”
　　
　　怎么可能回到从前，从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代替品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以前的纯真善感，不过是建立在无知和无觉的基础上，当所有美好的幻想被现实沉重的打破时，生活支离破碎了她所有的人生最大的期冀和完美。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无端的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从天堂万劫不复的落入地狱……
　　苦难磨平了她所有的锐气和骄傲，现在的她只希望有一个还爱她的人在身边。
　　只是这个愿望也不可能了。
　　
　　陆小西依旧朝他笑，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再能撕裂她那表面宁静淡然的微笑：“你还想再逛下去吗？”
　　顾宇轩闭了闭眼睛，忽然抱紧她。
　　原谅我，如此后知后觉的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的受伤，原谅我这么久了不曾给过你一丝体贴和温存，原谅我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伤害你……
　　陆小西在她怀里怔了怔，眨了眨眼睛，微笑：“你怎么了？”
　　最近为什么总是这样抱她？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顾宇轩不肯放手，陆小西微笑着回抱住他,把头放在他的怀里倾听着他的心跳，“六年前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顾宇轩不说话。
　　他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那样的泼辣，朋友的男朋友出了轨，竟然脱下高跟鞋追着他跑，后来就在他的车窗旁边，硬生生的将那个男生追到了，一边大叫流氓，非礼，一边拿高跟鞋在他西装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最后还好笑的全身脏兮兮的把那个男生踩在脚下，义正言辞的警告了几句，扔下已经折断了跟的高跟鞋，愤愤而去。
　　当然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就坐在那临近的车里。
　　“不怎么样吧？”陆小西笑。
　　的确不怎么样。
　　顾宇轩也笑了，却看不见怀里的陆小西笑中的苦涩。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直一直都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顾宇轩再次默然不语，也不会承认的确就是因为那一次，那个泼辣的女孩就已经不可抑制的存留在他脑海里了。后来他当时的一个特助正好就是她的表叔，她弟弟生病做手术急着用钱，他本来是想直接借钱给她的，可却是她表叔为了讨好他，从中作梗，私自和她订立了条约。
　　后来的事情总是有些身不由己，虽然她那时候并不开心，但事实上也并没有太大的反抗。
　　而他那时已经明明知道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却任由自己沉溺了下去。
　　
　　“好了，别问这些了。”他出声打断。
　　陆小西抿唇笑了笑，“嗯，好。”
　　但此刻的她却默默地脱开了他的手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顾宇轩上前拉住了她，“怎么了？”
　　陆小西抱住他的手臂，脑袋靠上，轻轻呢喃，“真的舍不得你。”
　　也许所有人的都没有发现，此时烟花然后的阴云已经遮住了大半个的月亮，天空渐渐的静默了起来。
　　
　　




16

16、真的到极限了。 ... 
 
 
　　“啪”已经是第三个碗被打破了，陆小西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地上满地开花的碎片，旁边的刘嫂没好气的凑过脸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已经是第三个了，不会做就不要抢着做了，你以为钱是好赚的？！”
　　陆小西闭了闭眼睛。
　　顾宇轩去参加一个宴会了，她把晚饭后的碗筷收进厨房，却总是这样心神不宁的一个一个的打破，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慌意乱是为了什么，可总是平静不下来。
　　安卉说，她和顾宇轩快结婚了，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星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再过两个星期，她就要离开他了。
　　
　　刘嫂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大小姐，您退一边，我来收拾吧。”
　　陆小西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忙说：“不用了，刘嫂，我来吧。”
　　刘嫂也就顺势站在旁边看着陆小西蹲□子一块一块的把碎片捡起来，看着她这样也就叹了一口气，“唉，上次安小姐都亲自找你了，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见她毫无反应，她又继续说：“也许今天先生又不会回来了，听说今天这个宴会是安小姐爸爸的六十岁寿宴，那可全都是商界名流，业界精英，我表妹就在安小姐公司当一个主管，今天也能参加，高兴跟什么似的，你说这人哪！也就这样，本来也就没什么别的优势，就靠一个机会，一个胆量，要是她能碰上什么——”
　　“嘶。”陆小西手指上猛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口子。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个东西都收拾不好。哼，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命了。”
　　陆小西看着那血红色的口子，并不止住，忽然她扔下了手中的物件，猛的跑上楼。刘嫂在下面叫喊：“怎么，说你两句就生气了，等先生回来你是不是还要跟他告状啊，我说你这种人——”
　　
　　陆小西走回到漆黑的房里，立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开灯寻找药箱，也许人真是错乱到了极点，她猛然打开了放药箱抽屉下面的抽屉，一个红色圆形的物件赫然呈现在面前。
　　它如此鲜明而夺目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几欲令她窒息，她伸手拿起，打开，钻石璀璨的光辉瞬即没入眼眸。
　　独一无二的耀眼的钻石镶在银色的指环上，似乎是在昭告着它的绝世珍贵。
　　
　　她怔在了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慌乱地关上了盒子，推回了抽屉。
　　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手上的疼痛了，但仿佛还是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似的，她乱拉着抽屉。
　　对，对，对，她是来找药膏的。她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
　　可是以前好拉的抽屉忽然卡在了那里，她握着把手摇晃着，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她用力的捶打着，自己却蓦然的流下泪来。
　　在抽屉半天还是毫无动静的时候，她终于颓然地坐在床脚。
　　还能真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还能就这样掩饰下去吗？
　　她已经到极限了，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顾宇轩还以为没有人的时候，坐在床边的人影却忽然开口，“不要开灯。”
　　已经几乎伸到了开关处的手滞住，顾宇轩走近，看着陆小西,“你怎么坐在这里？”
　　陆小西静静地看着他，立在门口不远处，身后的灯光似乎都在映衬着他，如同希腊神话中俊美无比的神袛，这样的人是她能够配得起的么？
　　顾宇轩走近，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不舒服？”
　　又是这样温柔的语气，最近这一段时间，在他的面前他几乎都没有发过脾气了，一向冰淡冷漠的眼神里总会透露出那种由心口缓缓上升的温柔，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的话，也许她真的就会认为他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怎么不说话？”
　　陆小西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他俊秀的眉眼，微微笑，环住他的脖子，悄声说：“想你了。”
　　
　　顾宇轩失笑，从来没有觉得她也会这样淘气又温柔过，甚至那些算是最简单的情话听在他的耳里，都有着无法抵挡的魔力，顾宇轩温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是在这里吗？”
　　陆小西摇了摇头，抱着他静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了他，深深地凝视着他。
　　随后，她上前吻他。
　　顾宇轩一下子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主动过，虽然只是单纯的两唇相贴，但她每一个碾转的气息似乎都在深深的引诱着他无限的占领，每一点轻轻的贴合都在疯狂的攫取着他所有的自制和理智。
　　他很快的就掌握了主动权，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深吻起来。
　　
　　以往的陆小西到了这一步，只会红着脸呆呆的承受着，但是这一次，她有些反常，像是在失去什么之前疯狂的放纵，又像是在明知已经得不到的情况下最后一次的完全的占领。
　　她非常的热情，不仅非常主动的迎合着，而且似乎有些急切。
　　顾宇轩感到有些诧异，然而在不过是在理智迅速绷断前唯一一秒的平静，在她如此的热情的情况下，他也显得急切了起来。
　　楼上走廊里的灯还没有关，从门口斜斜的照出了一个金黄色的方框，落在床角，只能听见被褥微微晃动的声音，两个人在为开灯的房间里，用身体的最亲密的接触来证明着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价值。
　　
　　已经到了大半夜，整个室内都是漆黑一片，唯有房间的窗帘透出丝丝的荧光，顾宇轩的呼吸很均匀，他赤着身体搂着顾小西，嘴角淡淡扬起，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好梦，陆小西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眨了眨透亮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看上方的顾宇轩，好看的下颌的弧线，高鼻微挺着，淡红色的薄唇微抿，即使眼睛闭着，细长的弧线还在那里，似乎一睁开就能感受得到他瞳孔中一片深深的冷静和镇定，他的呼吸沉稳安定，窝在他的怀里总是觉得很舒心，仿佛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他总是会保护着她的。
　　可是她明白，他要保护的那个人，不会是她。
　　她起身支坐在床上，长发如同黑色的披肩落在肩头，被窗帘滤过的光流落在瀑布似的长发上，像是银河泛出点点星光，黑夜中的眸光被长长的睫毛掩盖，露出寂静的白色月光似的幽光。
　　似乎觉得怀里空缺了什么，顾宇轩揉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
　　
　　陆小西轻轻地抚摸着他温暖的手臂，把被子拉上了一点，随后又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手指划过他好看的中间线，饱满的额头，高耸的鼻尖弧线，微抿的唇，触过呼吸，流连过下颌，最终轻触在他薄红的唇上，俯身再次吻了吻他，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的碰触。
　　她滑过耳边掉落的碎发，凝视着他良久，轻轻拨开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双脚在羊毛地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箱子就放在楼下，开门出去就可以拿到。
　　但她静静地坐在床边，仰起头望着视线所及的黑暗。
　　已经是无边无际的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吧，至少这样，他还能念住她的一点好。
　　
　　她小心翼翼的穿上了衣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早已经写好的一张字条，用钥匙压着放在床柜旁边，随后凝视着他安稳的睡容，侧线起伏，黑夜中，银光滑过，如同远山重叠，云雾缭绕的高山。
　　她伸出手去，还想再触摸一遍。
　　但伸到一半，又蓦然停住了。
　　再这样不舍下去，又有什么用，最后伤害的，不过是自己。
　　两手垂落在身侧，紧紧的捏着，似乎是在下定着什么决心，她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子，赤脚走过冰凉的地毯，再关上房门之前，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来到楼下就已经顺利多了，穿好了鞋子，裹上了大衣，再把箱子的拉手拉起来，不发出声响的走出去，带上了门。
　　像是最后把自己割裂开一样，她拉着箱子背立在门口很久很久，夜晚的寒风吹起她的围巾，室外居然已经下雪了，雪花一层一层漫天的覆盖着，她静默地站在那里，任由雪花侵入她的脖颈内，变成水流，缓缓滑过肌肤。
　　连睫毛都似乎被积雪压弯了，她才慢慢的把它抬起来，看了看远方风雪漫天的路，绿草已经被覆盖，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的一片分明，流光微漾着，身后的门关上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时候，她拉起箱子离开。
　　白色建筑在她身后渐行渐远，面前独有一弯寒月孤清，车轮的轻响沿着无边的冷夜漠然前进。
　　
　　再见，宇轩。
　　第一次，也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毕竟是不属于我，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
　　这么久的日子里，很感谢你曾经给过我的爱，如果不是后来得知的原因，也许我会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惜，原来不是，原来之前所有的快乐和荣宠，只不过是想让我在最后受到最严酷的打击。
　　我真的很累很累，很怕很怕。
　　你们都离开我了，所有我最亲爱的人都不要我了。
　　我总想着，只要我委曲求全，只要我把以前锋利的锐角磨平，你们就还能再接受我的。
　　我的确是太天真了。
　　这么久了，其实，我还是那么笨，那么傻，没有看透彻。
　　也许，我不应该去找你，把你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会好很多。
　　是自己亲手打碎自己一手编织的美梦，是我让现实变得残忍冷漠，我不怪上天，不怪你，不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
　　我提前把上天对我的宠爱挥霍完了，却还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在你身边的这么多天我也想明白了，不想再耽误你，也不想再耽误我自己。
　　你是那么的出色优秀，会有更多更多的好女人在你身边。
　　而我，再也不会见你的面了，再也不想这样可悲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走在远处的她忽然停了一下，看着那似乎还只晨曦睡梦中的白色建筑，轻轻闭了闭眼睛。
　　“我走了。再见。”随后是被涂抹掉的一行字，“不要来找我了。”空了一行，她又写：“反正你也不会来找我的。”
　　最后她写上：“虽然你不喜欢我，但，还是祝你幸福。”
　　她只留给了他这三行字。
　　被窝里她的气息似乎还在闪耀着，可她却已经不在了。
　　字条有着被揉皱的痕迹，下笔处有很深的墨迹，似乎是停留了很久很久，还有着一些淡淡的圆痕，像是泪水滴在了上面。
　　她竟然还以为他不会去找她？
　　钥匙经过半夜的放置已经变得冰凉异常，他握紧在手心里，齿痕嵌入了他的手心，痛楚似乎沿着手心迅速而剧烈地滑向了心脏，随后，他猛然的掀开了被子，快速的穿上了衣服，他一定要立刻把她追回来。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他，不说一句的，甚至都还在不了解他心意的情况下，就这样离开？！
　　
　　




17

17、小西，你在哪里？ ... 
 
 
　　“刘嫂，有没有看见小西？”楼下的刘嫂已经先来了，更年期妇女的脸在早上看起来，显得格外的沧白，她愣愣地答：“没有，先生，您这是……”还不曾见顾宇轩有过这么慌张的时候，几乎是在她答完没有的时刻，就已经一边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走了出去。
　　只是她走得太早了，打过她所有的同事同学的家里的电话，竟然没有一个有她的消息，甚至，她也没有去找莫璇。
　　莫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然而更让个顾宇轩惊讶的是，他在莫璇那里竟然看到了他的侄子杜旭，两个人衣冠不整，显然是被他这么早吵起来的。杜旭和他的妻子不和的事，他一向都知道，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他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莫璇。
　　她的手机已经停机了，连最好的朋友莫璇都不知道她的去处，这一下让顾宇轩彻彻底底的心痛加上愧疚，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痛，才会让她心灰意冷到这样的地步。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不足道。
　　莫璇很了解陆小西，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当初的忧郁症她也挺过来了，而且义无反顾的一个人飞到德国去找顾宇轩，那么这一次，即使顾宇轩伤得她再深，她也能独自愈合疗伤。
　　所需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不过她看着顾宇轩这个平常如冰山冷漠，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会在他们面前露出如此深的忧伤，不禁感到痛心，如果两个人明明是相爱的，却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误会导致分开相离，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惜的是事情。
　　以前她觉得顾宇轩和陆小西并不合适，但如今，似乎他们两个都变了很多，上天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们呢？
　　但纵使莫璇有心帮忙，也已经无可奈何，只能安慰他说，如果她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顾宇轩沉默不语，良久才说了一声：“谢谢。”
　　看着他破灭了最后一丝希望离开，莫璇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杜旭，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陆小西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期间她只给莫璇和姐姐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之后，打过电话的那张卡就停机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似乎就这样，她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生活范围内。
　　顾宇轩却迅速的萎靡下去。
　　没有人知道原来陆小西在他心中占据着这样的地位，他不借酒浇愁，也不放浪形骸，他只是不停地工作工作，维持着比一贯更加语调平静，面无表情的形象，但在其余的时间他只会一直的沉默。
　　了解他的人在他面前都不敢提到任何有关于陆小西的事情。 
　　偏偏却有人触犯了这个忌讳。
　　
　　刘嫂在得知陆小西终于识时务的离开顾宇轩的时候，感到一阵轻松，那个碍手碍脚的女人终于走了，那么安小姐是不是就快要搬进来了？
　　她不仅打扫得更加勤快，连话也多了起来。
　　顾宇轩对于佣人的言语什么的一向都是置之不理，由此这样，也惯得刘嫂大胆了起来。
　　“先生，那个陆小姐真的走了吗？”
　　正在一旁擦着桌子的刘嫂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顾宇轩，这几天打扫都没有发现她的东西，看来是神不知鬼不觉一个人离开的，而在她看来，顾宇轩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寡言沉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更是由此推断了，她肯定是拿了一大笔钱，是被他灰溜溜的赶走的，说不定还是携款私逃呢！
　　想到这里她微微笑起来，她看人还是有眼光的，平常一副笑语盈盈的样子，先生一出去就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说不定就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走了也好，每天都呆呆愣愣，碍手碍脚的。”
　　刘嫂无知无觉的说着，顾宇轩却蓦然顿了一下。
　　“打碎个碗割伤了手也哭哭啼啼的，说她两句动不动就上楼锁门，天天待在那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您回来了才会对着您笑，平常拽得很，根本不说话，就跟个傻瓜一样的坐在房间里，安小姐都——”
　　忽然她觉得顾宇轩的目光跟冰冷的刀锋一样划过来，她蓦然心慌，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如此寒冷彻骨的表情，她结结巴巴地问：“先、先生，您怎么啦？”
　　
　　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再也没有她等他了。
　　顾宇轩没有开灯，象牙白色的窗帘完全拉上，还是她走那日的样子，他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破坏跟她有关的一切东西，他反锁上门看着窗帘如同电影幕布一般放着月亮的清辉。
　　那个时候她常常喜欢站在窗帘边擦头发。
　　白色的浴袍，露出光洁的小腿，喜欢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头歪着，湿润的长发便如瀑布一般落下来，她拿着白色毛巾细细擦着，白净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见他来时，那份微笑才会稍微明显一点，如同兰花轻轻吐息在她唇上，周身沐浴着幽凉的光辉。
　　他猛然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却只剩那如同散场电影后的薄凉的屏幕。
　　
　　他是多么失败，一直以为把她保护得很好，可她已经被人欺负成那样，他却都不知道。
　　明明都知道她过去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了，他却没有及时挽救。
　　转头看时，放在床头的大狗熊娃娃，也已经被拿走了。
　　他颓然的坐在床边，房间里她的味道已经越来越薄弱，她都已经回到他身边一次，可他却再一次让她伤痕累累的离开。
　　
　　小西，你在哪里？
　　他的背影孤寂的直立在漆黑中，似乎都要沉陷入那柔软的黑暗里。
　　
　　黑夜沉沉，只能依稀听到门锁旋开的细碎声音，开门的时候一种陈腐和窒闷的味道传来，陆小西提着箱子走近，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她知道这里因为死过人，再也没有人租了，但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没有换锁。
　　她提着箱子走进，顺手去开灯，才发现这里已经断电了，只有拉开窗帘，透出户外冰寒的空气，屋内才稍稍明亮一点，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有动。除了沾过血的家具都已经被搬走了。屋内其实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都用白色的布蒙着，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倒露出一种阴森的景象。
　　陆小西把白布收拾了起来，因为屋内没有电，她也不能烧水，也不能做些别的事情。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冬天的大衣，窗口就在沙发的左边，而这个沙发旁边，步扬就死在了这里。
　　这样孤独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真的不觉得恐怖吗？
　　也许孤单落寞还是有的。
　　月亮升得高了，到了夜深冷静的时候，更觉幽冷异常，虽然已经关上了窗户，因为怕黑，没有完全拉上窗帘，只留了一个细小的缝隙，轻轻落落的斜过空气，打在沙发上。
　　
　　也许有时候自己是脆弱的，陆小西想，那时候的她每到心烦的时候，总会记起这里，唯一一个有家的味道的小屋，有一个愿意为他而死的男人。也就是因为这份救赎，才使得陆小西无论如何不想轻视自己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性命，更何况，她还答应过步扬要好好照顾步微。
　　步微已经非常的成熟，大学毕业后，自己找到了一处房子，很少来她那里。
　　不过陆小西还是念着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每每去看她，她也总是波澜不惊的接待着。
　　两个人都把对方看做自己的姐妹，可是，总是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在那里，使她们亲近不起来。
　　透明的窗口似乎发着寒光，积雪在窗户上结上一层冰晶，陆小西只把大衣裹得更冷，也许她还要在这里待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慢慢平复自己。
　　
　　隔了一天，重新找到房东租了这间房子，房东已经不认得她了，同时非常好心的提醒她说这房子里不干净，大概是犯什么煞，死过两个人，不久以后这片旧房子就会拆迁了，不过这样，陆小西还是义无反顾的租了下来。
　　没有人会想到她再一次重新回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躲了整整一个月。
　　任何人都找不到她，她也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
　　有时候人生总会需要一段这样的时间，彻底隔绝爱情和友情，平平淡淡的做一回真实的自己。
　　直到拆迁需要搬走的那一日，她好好的在这件充满旧事回忆惨淡和暖热的房间里环视了一遍，因为煞气之说，除了非常贵重的东西被搬走之外，一些破旧的零零碎碎的物件还保存在这里。
　　她几乎亲手抚摸了每一个物件，微笑着朝他们说再见，任让他们在现实和记忆的喧嚣里被掩埋埋葬，永不复见。
　　她决定离开S城。
　　
　　莫璇接到过她一个报平安，外加告别的电话，她非常的为难，一方面她的语气太过平静，让人觉得这是她慎之又慎做出的最佳决定，然而一方面她又答应过顾宇轩，一旦得到她的任何消息都会打电话告诉他。更何况，她今天就会乘飞机离开这里，如果再不做出决定，也许她会害她一辈子。
　　这是一直坐在旁边沉寂的杜旭忽然开口：“告诉小舅吧。”
　　他听了她们在电话中的对话，他也明白，她的平淡只不过是因为伤痛太大，无法正常面对，选择逃避而已。
　　莫璇转头看他，从陆小西失踪以来，他这整个月都非常明目张胆的住在她这里，毋宁说他是想她，倒不如说，他是想在她这边第一个得到陆小西的消息。
　　每次有电话响起，他总会第一个跑过去接起来。
　　她明白，他愿意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是陆小西最好的朋友的缘故。
　　
　　然而，她并不为自己心痛，反而为这个看似放荡不羁的男人心痛。
　　也许他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陆小西的人，但是，他却从不可以，也不能表达出自己的那份爱意，除了她，谁能真正给这个把爱意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男人，把整个家族责任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一点慰藉。
　　杜旭见她不说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如果你不告诉小舅，他们都很会恨你一辈子。”
　　
　　




18

18、他能追得上她吗？ ... 
 
 
　　正是早上十一点，街道上的车流并不多，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带着冬季特有的慵懒和惬意。
　　阳光暖暖的照在整个平白直躺的马路上，旁边疏落的梧桐露出风的细细碎语。
　　本是一个适于踏青交友的时节，或者暖融融的依偎在茶餐厅或者奶茶店温柔的伸长腰板打着哈欠的时节。
　　而此时，旁边的绿荫急速而过，顾宇轩把车停在了S城最大的飞机场门口，关上车门，猛地跑进去。
　　
　　飞机场里正人满为患，正到了飞机起飞的时间。
　　播音员的声音在喧哗热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冷异常。
　　顾宇轩一路跑进去，突如其来的喧闹将他淹没，举目环视，陌生的脸孔如同潮水滑过，聚集在眼眶里，却嵌不进那个特定的人影里。
　　
　　人纷纷推着行李走近安检通道。
　　来来往往的拖着箱子的行李和家人，各色不同的口音音色的交织。
　　从不同的四面八方的人群中涌出来的一些被遮住的脸孔的碎片，划入眼底如同碎玻般扎人的疼痛。
　　顾宇轩在茫茫人海中转圈环顾，车钥匙不自觉的掐在了手心里，铬手的疼痛，眼见人群越来越纷乱，拥抱着，哭泣着，挥手告别着。
　　这样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
　　
　　他忽然高声喊：“陆小西，你在哪里？”
　　周围人投来了诧异的眼神，又纷纷见惯不惯的各走各路。
　　顾宇轩紧掐着钥匙，穿过人群大喊：“陆小西，你给我回来！”
　　似乎整个大厅里都在喧嚣中回荡着他显得急切而烦乱的声音，却又像是被什么挤压包裹着，游离在他的身体外围，仿佛蚕丝的无限聚拢。
　　
　　一边走一边环顾的视线里依旧触不到熟悉的人影，心开始莫名恐慌了起来.
　　播音女声的质地开始变得如同金属一般清亮冷寂，哄杂的声音湮灭了视线中所有的离别忧愁，如同镜头快节奏的往前移动，他快速的奔在了人群中。
　　他终于退去一贯的冷静，高声喊:“小西，你不要走！”
　　“小西！”
　　他边跑边大喊着，钥匙已经在手心嵌入凹痕。
　　
　　没有人应和他，没有看见任何有着任何熟悉表情的脸孔在里面。
　　所有的热闹和离别前的拥抱都是他视野里纷纷乱乱，满野干戈的刀戟，挤挤的占据整个野火后的战场，黑色的云层下压，似乎一场巨大的风暴就要来临。
　　人群快速的旋转着，陌生的黑色的头发，如同深海墨色的覆盖。
　　每一个人脸上依依不舍的表情，千百张脸孔缠绕在周围，挤压变形把周围堆砌成了荒凉的城堡冰冷的围墙。
　　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可能，非常可能，找不到那个人！
　　
　　眼看着人流如同水波滑过，寻觅像是在深不见底，四肢无法动弹的深海里遨游，人群复杂而多变，如同迅猛的洪水一般迅即宏大吞噬他的视线。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和无力过。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即便喧闹和喜怒就在周围，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如同身处斑驳古老的古城墙壁周围一般，无法动弹，无法言说。
　　“小西，陆小西，你在哪里？！”
　　簇簇人头陌生的擦过。
　　没有人应答他。
　　
　　冰冷的女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乘坐G9167次航班的旅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检查好您的随身物品，从2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他终于脱去理智的束缚，屈从自己绝望恐惧的情感。
　　“陆小西！”顾宇轩大声喊着：“我有话跟你说，你不要走！”
　　依旧在人海中分辨不出那张脸。
　　
　　“乘坐G9167次航班的旅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检查好您的随身物品，从2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再也没有任何疼痛能比得了此刻，她就这么近，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他的身边，可他却找不到，看不到她，她将就这样离开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那清冷的女声如同游虫一般滑过他的四肢，冰冻了他所有的血液。
　　“陆小西！”
　　“乘坐G9167次航班的旅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检查好您的随身物品，从2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一种心痛的感觉密密麻麻沿着心底最深处往胸口延伸着，轰隆隆的绝望几乎要把他窒息而死。
　　他失控的喊着：“陆小西，你不能走，听到没有！”
　　“你不能走，陆小西！”
　　“小西！”
　　……
　　“飞往xx的G9167次航班已经起飞……”
　　旅客如同退潮一般快速散去。
　　周围蓦地显得寂静而空旷，似乎又在泛着银灰色墙壁的幽光。
　　他定立在那里，忽然，像是支撑不住了一般，退后了几步，颓然地坐在了身后的黄色的椅子上。
　　
　　顾宇轩垂着头坐在那里，拳头越捻越紧，血液从紧握的手心流出，沿着钥匙的齿缝浸湿，又一滴一滴的落在按沉淀的银灰色瓷砖地板上。
　　终于知道他当年那样决绝的离开她，她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血滴落在银灰色瓷砖的地板上炸出了鲜艳的血花，然而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渐渐从一片空白的寂静中回过神来。
　　
　　耳边又开始能够感觉到喧闹，冰寒，冷寂……不过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再也没有意义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石柱后似乎慢慢有一个薄影移过来。
　　白色的运动鞋走走停停，最终缓缓的定在了他的侧边。
　　
　　他转过头去看，刹那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小西提着箱子走近，站在不远处，背后是被压成墨色模糊的人海，仿若已成藏海桑田的再次遇见，她面容更加消瘦，更加苍白，抿了抿唇，低头说：“我听到你在叫我——”
　　顾宇轩忽然快速走上前几步。
　　陆小西不自觉的握紧了身后行李的手把，颤了颤长长的眼睫毛，抬起头，望向他。
　　
　　仿佛是在确认站在他面前的她是真实的，他深深的望着她。
　　忽然他一把把她揉入了怀里，紧紧的箍住了她的肩，手指插入她的发中，紧紧地闭了闭眼睛。
　　“不要离开我，”他似乎是用从心底发出的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我爱你。”
　　
　　陆小西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她，几乎是颤着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顾宇轩没有回答她，反而用一个深深的长长的吻，堵住了她的唇。
　　左手托住她的脑袋，右手固定住她腰，低头吻下去。
　　陆小西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糊了，完全不能相信他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我……爱你，怎么可能！
　　而那掠夺性的吻，又在满满的，满满的占据着她的思维。
　　等到顾宇轩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脑海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任由顾宇轩拉着走了。
　　
　　然而走出了几步，她又定住了。
　　前方的顾宇轩转头看她，她低头鼓起勇气，“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不想他在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再一次和他在一起，那样，只会让她越来越沉沦，无法自拔。
　　顾宇轩走近捧着她的脸望着她：“看着我。”
　　陆小西抬起眼看着他。
　　他深深望入她的眼眸：“这辈子，我只爱过你，而且只会爱你一个人。”
　　他眼里的深邃似乎直抵她的内心，而话语如此的掷地有声，仿佛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直盘旋在她的耳边，在一点一点沉重的落入脑海。
　　
　　陆小西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忽然打开了窗口，室外的阳光直泄了进来。
　　瞬间她有热泪滑下，却笑了起来，傻傻地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我还能——”
　　“嫁给我。”
　　她又一次被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顾宇轩从口袋里掏出了红色的戒指盒。
　　曾经想过那么多浪漫的求婚方式，曾经想给她那么多无法忘怀的求婚场景。
　　却不如实实在在的，郑郑重重的一句“嫁给我。”
　　而他这次，再也不会让幸福这样无声的溜走了。
　　
　　陆小西呆呆的看着他把戒指慢慢的套上她的无名指，亲吻了她的手背。
　　而那戒指，还是她曾经以为他和安卉结婚时用的。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被握着的手背上，有着温热的触感。
　　“这是梦吗？”
　　清凉的两行泪再次滑过她的脸颊。
　　“我不敢相信，这是梦吗？你怎么会跟我说你……”
　　顾宇轩按过她的后脑，上前亲吻她的额头，吻着她流着泪的眼睛，吻着她流过泪的痕迹。
　　“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懂吗？”
　　
　　眼泪落入嘴角，苦涩的甘甜，朦胧了周围所有的景物，却唯独模糊不了她的视线，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也是喜欢她的。
　　她微笑起来，望着他，沉静了一下，缓缓地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早已经上飞机了，就是因为这件事，临时下飞机才听见他的呼喊。
　　她低了低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随后她默默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蓦地他想明白了什么，惊讶又带着欣喜的看着她。
　　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不可置信的问：“是……真的？”。
　　陆小西含笑点了点头：“我们有孩子了。”
　　
　　




19

19、婚后生活之悍妇养成史。 ... 
 
 
　　结婚后一年。
　　
　　陆小西往后看了看，在那边谈事情的顾宇轩，又默默转头喝着果汁。面前的莫璇提醒：“那个女人在勾引你老公。”
　　陆小西不知可否，莫璇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小西，不要这么怯懦了，他说过他喜欢你的，勇敢去争取。”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看着她的名目张扬的鼓舞，陆小西有点委屈的手：“可他只在机场说过一次，以后就没有再说过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机场那次是一场梦。”
　　“不要担心这个。”莫璇拍了拍她的手，“反正你现在是他老婆了，他宠你又宠得不得了，你不敢管他，谁还敢管他！听我说，男人就是该管管才像样子，你这么沉静，他也会觉得你不在乎他。”
　　陆小西望着莫璇笃定的眼神，莫璇却给了她一个响指，“去吧！加油作战！”
　　
　　乔之琳望着面前顾宇轩，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魅力仍不可挡，更何况又是S城最大酒店连锁企业的老总，连她这个久经商场，看惯各式各样显贵的十足风场老手，也不禁为他吸引。
　　这样的男人，哪怕只是给他当情妇，也是好的。
　　看起来应该出手大方，而且家里的那个黄脸婆也不知长什么样子，听说也只是一个小职员，凭她如此的美貌和智慧，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她喝了一口红酒，眸光流转，醉眼如丝。
　　
　　随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都仿佛带着迷人的酒香：“顾总，您看着协议怎么样？”
　　“酒水供应，我们远达一向都是业界龙头，和宏大都是供应高档饮料，但是宏大近年一直在尝试新品种，成本太高，供应又慢，已经满足不了盛世的要求了。”
　　顾宇轩沉吟了一下。
　　她坐起来往前俯了俯身子，v字型的领口顿时春光乍泄，她假模假样的伸出芊芊手指指了指合约上的一个条款：“这是我们李总特别为顾总加的，上面说——”
　　顾宇轩头也不抬的看着文件，淡淡地说：“不用了，乔小姐，我看的懂。”
　　
　　乔之琳吃了一冷瘪，仍不丧气，换了一个正经一点的姿势，斜架着腿，紧身的短裙顿时提升，露出了雪白修长的大腿，她手端庄的放在腿上，等顾宇轩看完。
　　见他放下手中文件，她媚眼巧笑：“我们李总知道顾总盛世每年的客流量都特别大，只要您肯跟我们签订合作协议，别的都好商量。”
　　商量这个词她咬得特别重，似乎还带着丝丝柔柔的尾音，艳红色指甲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整张精致的妆容如同饱满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容，桌子底下她用鞋尖轻轻蹭着他的腿。
　　顾宇轩冷瞥了她一眼。
　　
　　正在此时陆小西走了过来，乔之琳收回腿，诧异的望向她，“请问这位小姐，你是？”
　　陆小西低头鼓起勇气，直视着乔之琳；“我是他太太。”
　　乔之琳饮了一口红酒，若有所思，随即又微笑：“原来是顾太太，顾先生正在和我谈生意呢。”
　　陆小西点点头，又望向顾宇轩，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宇轩嘴角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等我谈完事情，一起回去。”
　　陆小西“哦”了一声，又乖乖的坐回去了。
　　顾宇轩看着她自从坐回去后，一直垂着头被莫璇骂得很惨，嘴角轻轻扬起。
　　
　　乔之琳却只觉得顾宇轩对他太太的态度果然有些冷淡，不像一般结婚才一年的新婚儿女，而且他太太并不算是绝美，至少论身材和长相方面，都比不上她。
　　不过这也不奇怪，听说结婚之前，她就已经怀孕了，看来是奉子成婚的吧。
　　不知她是什么手段让顾宇轩拒绝了安卉，娶了她呢？
　　看样子，她并不是心机很深的人，难道是因为她掩藏的太深了，别人看不出来？
　　
　　因为顾宇轩要和太太一起回去，自然顺理成章的拒绝了让他载她一程的要求。
　　顾宇轩去拿车的时候，乔之琳正看到陆小西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他。
　　“你好，顾太太。”
　　她上前打招呼。
　　看见她，她显然是有些吃惊，随后也礼貌地说：“你好。”
　　“顾太太真是好福气，有顾先生这么好的老公，顾先生一定很疼顾太太吧。”
　　陆小西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微笑。
　　
　　乔之琳笑得越加从容妩媚，“像顾先生这样的男人，不知是多少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狂蜂浪蝶太多，顾太太也会感到压力很大吧？”
　　陆小西眨了眨眼，不解的看向她：“很多吗？”
　　他在工作上的事，她一直都不怎么知道，工作之外，他几乎都和她待在一起，更是没有看过别的女人。
　　似乎现在的他对于工作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拼了，结婚一年多以来，他都一直按时回家，到了周末还会陪她出去，当然，生孩子那段时间除外。
　　映像最深的一次就是当年从机场回去后，刘嫂看见她就跟看见皇太后一样，恨不得都扶着她走，连动不让她动一下。
　　那时候她每次诧异地看向顾宇轩，他也只是微笑不语。
　　
　　乔之琳看她笑得非常淡定温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种铁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点的感觉，她幽幽笑着：“是啊，顾先生自然不会把这些事告诉顾太太，怎么会有男人把这些事告诉自己的妻子呢？我真是失言了。”
　　陆小西立即明白她是来挑拨离间的。
　　乔之琳看她既不问她为什么，也没有勃然大怒，仿佛自己就表演在一个什么都把她看透了的人的面前。
　　随后她又笑起来：“顾太太手上的结婚戒指真漂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陆小西没有动，她忽然握住她的手打向自己的脸，啪了一声响，白净的脸上迅速翻红。
　　
　　乔之琳立即退后了几步，盈盈欲泪，顾宇轩正好走近，陆小西此时才反应过来，垂了垂睫毛，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宇轩站在那里，扫视她们两个。
　　乔之琳立刻装作谅解地说：“顾先生，顾太太正在跟我开玩笑呢。”
　　见他不作答，乔之琳低头，委屈又宽容地说：“其实顾太太也只是在乎顾先生，一时误会了我们，冲动做了傻事罢了，顾先生不要怪罪顾太太，顾太太也没有误会，顾先生跟我没有什么的。虽然——”
　　“你说得对，我的确和你没有什么。”顾宇轩淡淡地说。
　　乔之琳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他已经牵过陆小西的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回家吧。”
　　陆小西朝他露出一丝微笑，两个人携手远去，把目瞪口呆的乔之琳扔在了原地。
　　快到车门口的时候，沉默了半晌陆小西忽然问：“你真的相信我？”
　　顾宇轩定住，望着她笑：“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不过，难道你连解释一句都不会吗？“
　　话音刚落，陆小西已经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真的太喜欢这样的他，总是义无反顾的相信她，仿佛这一年都生活在天堂一般，他总是会在很小很小的事情上让自己感动，但……说谢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能这样，这样的表达。
　　顾宇轩失笑搂住她亲吻，热吻了一阵，才停下来，陆小西仍不放他，抱着他吸吸鼻子说：“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顾宇轩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就感动了？”
　　陆小西点了点头。
　　顾宇轩忽然轻笑着在她耳边说：“其实，下次你可以真打。”
　　
　　结婚后三年。
　　
　　“喂，小西，那个女人在勾引你——”
　　没等莫璇“挑拨”完，陆小西已经自发的走过去了。
　　微笑的拉开了椅子，微笑的坐下来，微笑看着他们两个。
　　那个女子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陆小西耸耸肩，微笑：“我是他妻子。”
　　
　　顾宇轩望着她，眼神责备：“又跟莫璇出来逛了？”
　　最近总是看不到她人，晚上又跟以前一样，跟同学同事出去“花天酒地”，果然把她惯得太过了。
　　那女子显得有些尴尬，起身说：“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等那女子走后，顾宇轩立刻从下方握住了她的手，吻了吻，低笑着说：“你也不要老是吃醋，这个是正经的生意伙伴。”
　　“我知道了。我不是吃醋，”她从他的手中抽出手，嘱咐：“晚上早点回来。”
　　顾宇轩挑眉看着她：“怎么，你不出去了？”
　　“不是，念念已经从大姐姐夫那里回来了，你回去好好带她。”
　　“你呢？”
　　“我还有事。”
　　“看来你比我还忙。”他怨念地说：“没有兴趣再为我生一个？”
　　“没有，生孩子很痛。”
　　“那么有没有兴趣多多实行生孩子之前的过程？”
　　“……”
　　
　　结婚后五年。
　　
　　莫璇已经见怪不怪地说：“喂，小西，那个女人在勾引你老公。”
　　陆小西淡淡的“哦”了一声，毫不在意。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幸福？”莫璇忍不住抱怨了。
　　杜旭和她还是半上不下的，他歇斯底里的老婆在那里，杜旭死板的爸爸妈妈在那里，两个人为生不生孩子，也没少吵架。
　　这三年，陆小西生活在天堂中，那么她就离地狱不远了。
　　“谁叫你选的人不对？”
　　“陆小西，顾宇轩宠着你，我可不宠着你，你别没大没小的。”
　　“怎么，未来侄媳妇，你还不高兴？”
　　
　　秒杀！
　　莫璇说不出话了。
　　已经越来越刁蛮了。莫璇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等着，等我离开杜旭了，就好好收拾你。”
　　“你离得了吗？”
　　“谁说的，开始留恋是因为得不到，现在得到了，那就那么回事，说不定，以后还要他求着我回去呢！”
　　“嗯，再看吧。”她虽应了一声，却明显是不相信的口气。
　　
　　莫璇无语，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开始幸灾乐祸。
　　“你家宇轩的定力也太好了，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啧啧，哟！这个过分了，拿胸撞你老公。”
　　陆小西蓦然站起来。
　　杀意腾腾！
　　
　　莫璇忙忙拉住他，“小西，小西，别冲动！”
　　陆小西已经站起来了，恶狠狠的转身朝他们走去：“我不冲动。”
　　莫璇抱住头，杜旭又要骂死她了。顾宇轩总是通过杜旭给她施压，让她不要教坏陆小西。但现在，显然的，陆小西已经比她坏多了。
　　算了，让他自作自受去！
　　莫璇拿过果汁吸着看向窗外。
　　眼不见为净。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妖娆的二十岁少女忽然觉得旁边有片黑影压下来，不耐烦的稍稍的离开了冰山的身边，陆小西已经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了，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一眼。
　　那女子瞥着他问：“你是谁呀？坐在这里干什么？”
　　陆小西拿过顾宇轩杯中的红酒喝了一口，淡淡地说：“我是他老婆。”
　　那女子耸耸肩，浑不在意，这么凶的老婆，哪个男人受得了？
　　
　　陆小西忽然转头看向他，大大咧咧的发号施令：“今天晚上我会很晚回来，我们高中同学聚会。”
　　“嗯。”顾宇轩应了一声。
　　“念念的幼儿园老师给她布置了作业，要家长签名，你可别忘了。”
　　“好。”
　　嗯，陆小西微笑，初步教导完成。
　　
　　“聚会在哪？”
　　他忽然问。
　　“你又要去接我，不要。”他总是阻着她，不让她喝酒。
　　“听话。”
　　他一沉下声音，立刻就乖了，“雨花ktv。”
　　他点点头。
　　“十一点钟必须回来。”
　　“好了，知道了。”
　　
　　“不过，你要早点回去，不要在这里拈花惹草。”她郑重警告。
　　顾宇轩眉眼淡笑着。
　　最后她瞟了一眼那个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女人，指着：“警告你，不要勾引我老公，碰都不可以碰，知道吗？”
　　看着那女子呆呆的看向她，她拍了拍手，起身：“很好。”
　　每次都这样，她不争气又得意洋洋的走了。
　　
　　刚刚从餐厅走近的王总看到这一幕，怔了怔，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顾总，你可宠得她太过了。”
　　说着暗示性的看了身边的常在一眼。
　　顾宇轩嘴角淡淡扬起，望着远处又开始和莫璇兴高采烈聊天的陆小西。
　　只要他喜欢，他把她宠上天又能怎么样？
　　
　　晚上十点多，陆小西还是醉醺醺的被顾宇轩接回来。
　　顾宇轩从门口把她扶进来，叹了一口气，她又趁他被人拉走的时候，乱灌酒了。
　　陆小西手舞足蹈着笑：“好开心。”猛地又抱住他在他脸上乱亲。
　　顾宇轩无奈，每一次都这样，一喝醉就喜欢抱住他乱亲，但没过多久，就一定睡着了。
　　“好了好了，别亲了，快去洗个澡。”
　　
　　陆小西傻呵呵的抱着他不肯放手，醉蒙蒙地说：“我的老公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我的同学都说好羡慕我，我好开心。”
　　顾宇轩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轻笑着。
　　“好喜欢好喜欢你，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我真有那么好？”
　　“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老公……我爱你。”
　　顾宇轩的手放轻柔起来，抚摸着她的长发，窗外的月光正温柔地掉落着。
　　他嘴角抿出一个弯月的弧度：“……我也是。”
　　
　　




20

20、顾念念趣事之扑倒你。 ... 
 
 
　　阳光正斜落。
　　白色别墅的周围有着一片宽大的草地，已经入夏，但并不热，阳光看起来如同薄纱一般清透，绿色草地如同碧浪，空旷无际，坐在上面正玩耍的陆小西和顾念念正忙得不亦乐乎。
　　顾宇轩在书房里碰到了棘手的案子。
　　虽然是周末，但盛世的公事依旧让人心烦，陆小西也很体谅的不常常让他带她出去，更何况，有了顾念念这个宝贝女儿，陆小西也没来得及有空管他。
　　想到这里，顾宇轩都不禁暗自烦恼起来，哪是没空管他，完全就是不理他了。
　　
　　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虽然落不到桌面，但总感觉一份温暖在游荡着。
　　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坐在“绿毯”上的一对小小人影。
　　说实话，顾念念几乎就是陆小西的翻版，而且还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趋势。
　　因为她不仅兼具陆小西和顾宇轩的双重美貌，智商还择优遗传到了她爹地的。
　　所以现在——
　　顾宇轩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她又被欺负了。
　　
　　陆小西正忙着教已经上幼儿园的顾念念算数。
　　“念念，二加二等于多少？”
　　顾念念咬起笔头，看了看陆小西哀叹了一声，那神情不像是做不出来，反而是为妈妈出题的智商还感到委屈。
　　陆小西把笔头从她嘴里多下来，嗔怪：“不要乱咬东西，这是坏习惯。”
　　“那你还咬爸爸呢！”
　　陆小西窘了，争辩着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顾念念在作业本上，郑重地写下了四，然后睁着无奈的眼睛看着陆小西：“妈妈，看看，等于四，知道吗？”
　　
　　陆小西脸青一阵白一阵，好歹自己也是个本科生，还能被自己的女儿欺负成这样。
　　指着作业的另外一题：“那九乘以八等于多少？”
　　虽然前些天孩子她爸教过他乘法表，但她不相信才两天的功夫，她就记得住。
　　顾念念晃晃小脑袋：“不知道。”
　　陆小西非常得意的笑了：“那我来教你。”
　　
　　“嗯，你教。”顾念念非常的淡定。
　　陆小西念着：“八九七十二。”
　　“哦，那八七呢？”
　　“七八五十六”
　　小样儿，还考我，陆小西得意洋洋的背起来。
　　“八八呢？”
　　“六十四。”
　　“五六呢？”
　　“三十二。”
　　“七六呢？”
　　“四十二。”
　　“九九呢？”
　　“八十一。”
　　“嗯，写完了。”顾念念淡定的放下笔。
　　“要是错了，被老师骂了，我就说是妈妈算的。”
　　“……”
　　
　　陆小西欲哭无泪，顾念念看着妈妈这副委屈的样子，善心大发，起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说：“乖，不要哭了，等一下爸爸看到又要骂我了。喏，给你糖吃。”
　　陆小西瞬间感动了，抱着她又猛亲了几下，还是我女儿对我好。
　　她伸手接过糖，问：“好吃吗？”
　　“嗯。”顾念念沉吟了一下，大大方方的从陆小西手里再把糖拿回去。
　　拨开糖纸，放进嘴里，过了一阵，才慢悠悠的说：“还行。”
　　
　　“爹地。”
　　看到顾宇轩过来，顾念念立刻飞奔了过去。
　　顾宇轩蹲□子，把猛地冲撞过来的粉红色小肉球抱起来，笑：“真的又胖了。”
　　顾念念擦了擦鼻子，奶声奶气：“我这是标准体重。”
　　顾宇轩失笑,这还能算标准体重？不算肉球已经算不错了，不知道陆小西是怎么养她的？
　　
　　望着远处陆小西一脸的悲催，他问：“又欺负你妈妈了？”
　　顾念念神气凛凛的，低声在顾宇轩耳边唠叨：“妈妈好笨。”
　　“就是因为妈妈笨，你要多体谅妈妈。”
　　“我知道了，我已经尽力啦！”顾念念抱怨了。
　　顾宇轩挑眉问：“今天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
　　“那好，去别的地方玩吧。”
　　“怎么？又要咬妈妈了？”
　　
　　“卧室里有一盒德芙，一个小时内，不要出现。”
　　“两盒。”
　　“要不去姨妈家？”
　　“OK。”
　　那个姨妈每次都抱着她乱亲，亲得脸上脏脏的的，多难受,她才不要去那里呢！
　　顾宇轩把顾念念放下来。
　　
　　不远处的陆小西发现顾念念居然跑了，别跑还边用一种特别可怜她的神气望着她，她正想追过去，顾宇轩却拦住了她，陆小西担忧地说：“她跑到哪里去，等一下又要弄脏衣服，打坏东西了。”
　　她这个女儿真是淘气得要死，少离开一刻都不行。
　　“刘嫂会带着她的。”
　　说着已经抱住她了,唇游离在她耳边：“你好像好久没有陪我了，嗯？”
　　
　　女儿正到了听故事的时间，偏偏陆小西讲的故事，她不愿听，只有顾宇轩讲的，她才会安静下来。
　　但是陆小西却溺女太过，每次他讲故事，她总是抱着女儿在一旁。
　　结果每一次都是她先睡着了。
　　顾念念听到入神，还会特别兴奋的问他好几个问题。
　　等到顾念念终于支持不住睡着的时候，顾宇轩还得把陆小西抱回房。
　　
　　陆小西推开他，“不要。”
　　她眼神还是担忧的望向远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把她的照片全剪掉了吧？
　　这个女儿真让人费心，算了，还是去追她吧。
　　
　　“哎呀，你别拦着我，等一下她又会打坏东西了。”陆小西脱开顾宇轩想要去追女儿。
　　“担心多了，会变老。”
　　顾宇轩说。
　　陆小西神色一凛，望着他:“真的吗？我变老了？”
　　顾宇轩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神态可疑。
　　陆小西害怕起来，难道现在就长皱纹了，不会吧？那他不会嫌弃自己吧？
　　
　　最终他得出结论。
　　“你睡多了，而且缺少运动。”
　　“啊——？”陆小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其实她早上起得也挺早的，而且难道……睡多了也会显老？
　　等等。
　　难道他说的——
　　陆小西蓦转头看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变换着。
　　虽然最近的确是一门心思扑在女儿上，但……好像也没怎么冷落他。
　　前几个星期不是还……
　　顾宇轩低笑着：“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
　　
　　于是当天晚上，陆小西因为“显老”彻夜无眠。
　　第二天，她顶着个大的黑眼圈，和顾宇轩参加某个亲戚的婚礼。
　　陆小西一路上脸色都不好，阴沉沉的看着顾宇轩。
　　
　　而此时，顾念念正和王总和常在的儿子常溪打得火热。
　　已经八岁的常溪有点婴儿肥，但还是一个非常善良又温柔的小帅哥。
　　既没有王总的强硬果断，又没有常在的冷酷镇定，陆小西私下里说，这个样子的常溪大概是遗传了常在在家里对着老婆的形象。
　　
　　常溪和顾念念很熟，两个人在同一所小学里。
　　今天的顾念念穿着小婚纱，白白胖胖的显得非常的可爱。
　　她一边玩着手中的流氓兔玩具，一边一副大人模样跟常溪聊着身边的八卦：“常溪，我妈妈老是被我爸爸欺负，你家呢？”
　　常溪笑起来总会有种阳光小型男的杀伤力，这点把陆小西迷得半死。
　　总会站在他面前傻傻的笑，然后花痴的说：“好帅。”弄得某人很是不爽。
　　
　　“跟你相反。”
　　“哦，我也这样觉得。”
　　“我妈妈总以为爸爸很听她的话，其实是爸爸把妈妈吃得死死地。”
　　“差不多。”
　　
　　顾念念还是头也不抬的把摆着手里的玩具。
　　常溪穿了件白色的小西装，很安静的靠在一旁的棕色石柱上，黑亮的头发顺贴的伏着。
　　望过去，白净的脸上睫毛还很长的翘直着。
　　
　　陆小西再一次犯了花痴，一直拉着坐在身边的顾宇轩让他看。
　　这才是帅哥中的帅哥啊，将来肯定迷倒一大片的女孩子。
　　“你看，他睫毛竟然和念念一样长，皮肤还比念念的好，还有那——啧啧，将来肯定好帅。”
　　在一旁的顾宇轩淡淡地说：“他皮肤不好。”
　　“嗯？”她转头看顾宇轩，“哪不好了？”
　　简直是白如豆腐啊。
　　他挑起一直眉看她，“昨天晚上你不是一直说你喜欢古铜色的皮肤吗？”
　　“……”
　　-_-|||
　　
　　嗯，发生什么事？
　　陆小西指着旁边的两个人说不出话了。
　　“老老老公，看看看到没？”
　　顾宇轩点头：“看到了。”
　　“你就不担心——”还没等顾宇轩答完，陆小西已经跑过去，拉着还抱着玩具流氓兔的念念，“你怎么可以……”
　　调戏良家妇男？
　　而且还非常勇猛的把人家撞到柱子上，强吻？
　　
　　顾念念诧异的问：“爹地不也是经常这样咬你吗？”
　　常在和王总也过来了，陆小西囧了，小声的说：“那不一样。”
　　顾念念也是这样的点点头，“还以为很甜呢，结果一点都不好吃。”
　　旁边的常溪捂着被咬了的嘴唇看着她。
　　陆小西又囧又愧。
　　旁边的王总却笑得很自在，“小西，看来离我们两家结亲的日子不远了。”
　　
　　此时顾宇轩也走了过来，低□子看着顾念念：“以后不要不经别人的同意乱咬人，知道吗？”
　　顾念念点点头，然后又咬牙切齿地说：“以后我直接扑倒他。”
　　
　　陆小西彻底捂住了脸，她不活了。
　　以前她跟顾宇轩开玩笑，就常常扑到他身上。
　　后来顾念念问起来，她就说：“是你爸爸不听话，妈妈在惩罚你爸爸。”
　　现在……
　　
　　王总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陆小西终于受不住，把头埋在顾宇轩的怀里，特别委屈怨念。
　　“老公，我好像把我们的女儿教坏了……”
　　顾宇轩看了看面前还一脸正气盎然的顾念念。
　　的确前景堪忧。
　　这时候，陆小西忽然抬起头看他：“……怎么办，老公，我们女儿的初吻就这么没了，我还打算教导一下她的初吻呢………”
　　“……”
　　“……”
　　“……”
　　……
　　-_-!!
　　
　　




21

21、婚后生活之艰难的决定。 ... 
 
 
　　顾宇轩一直以来为一件事很心烦。
　　不过有些事不做就来不及了。
　　最后，他打定了主意。
　　
　　于是，在某一个阳光普照的晴天，陆小西这位亲爱的妈妈蓦然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遍寻不到之后，才从刘嫂那得知，顾宇轩竟然把顾念念送到王总那里待一个月，而且连说都没有说一声。
　　陆小西感到很气愤，这完全是在剥夺她身为母亲的人权。
　　她气冲冲地跑到书房去质问顾宇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要去把女儿接回来。”
　　顾宇轩一脸早有准备的表情，淡淡地说：“是她自己哭着要去的。”
　　“一个月，她怎么受得了？”陆小西还是心急如焚，一天不见女儿，就跟丢了什么似的，“我还是要把她接回来。”
　　“你不觉得，你把她宠得过头了？”
　　“不、觉、得。”
　　看来某人已经死到临头，都还不知悔改。
　　
　　顾宇轩起身，揉住她的腰，唇暧昧的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们出去一个月怎么样？”
　　“干嘛，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陆小西吃多了亏，对于这么智商高过她很多的老公抱着防备的心理。
　　“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顾宇轩摩挲着她的长发，眼神很是温柔，温柔得让人沉溺，“我们结婚，都没有度过蜜月，你又天天带着孩子，太委屈你了。”
　　面对着这样柔情的攻势，陆小西很难得的还保留了一丁丁丁的理智。
　　“可是……你不是很忙吗？”
　　“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
　　“你太好了，老公。”陆小西感动的环住了他的脖子，瞬间把女儿的事丢到天南地北去了。
　　顾宇轩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拍着她的背：“嗯。”
　　
　　等到陆小西想起来，可怜女儿还没有接回来的时候，她和顾宇轩已经是在飞往夏威夷的飞机上了。
　　一路上总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但又具体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等她和顾宇轩入住夏威夷的头等客房，看见那个巨大的双人浴池的时候，就更觉得不对劲了。
　　
　　此时，顾念念正和常溪两个人在房间里玩积木。
　　顾念念说：“我爹地把我妈妈带出去了。”
　　常溪小小的手还摆放在积木上，并不答话。
　　“爸爸出五盒巧克力让我打电话告诉妈妈，我要待在这里，不回家。”
　　“嗯。”
　　“我觉得我妈妈这次要被吃掉了。”
　　常溪的手停在那里，然后看向她。
　　顾念念微笑：“以后你也得乖乖的被我吃掉。”
　　
　　“你在看……A·片？”
　　陆小西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
　　她刚走出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澡，便从巨大的电视屏幕上看见一对交缠的身体，她脸上又红又窘，定在那里不动了。
　　顾宇轩没有觉得丝毫的尴尬或者羞愧，他坐在床上看得很认真。
　　陆小西站在那里发呆了一阵，然后又慢慢的走近。
　　余光里闪过光裸肌肤的交缠媚动，耳里一点一点钻进女人的叫声，和肢体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
　　
　　她觉得心一跳一跳的，迅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过脸，把头深深的埋入枕窝里，声音闷闷地：“关小点声音，我要睡觉。”
　　顾宇轩听话的关小了声音。
　　但是即便是这样，那些声音还是如无缝不钻的小虫一样，一点一点的钻入她的耳里。
　　更何况，旁边顾宇轩就穿着浴袍坐在身边。
　　
　　怎么他那么淡定，自己却心烦意乱的？
　　陆小西觉得自己很囧，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熬过她觉得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掀开被子，抱起枕头坐起来，“我去别的房间睡。”
　　顾宇轩拉住了她：“这不是家里，没有别的房间。”
　　陆小西垂下头呐呐的说：“那你开一间房间给我，你这样我睡不着。”
　　顾宇轩挑挑眉：“你觉得我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陆小西沉默了，半晌才说：“你在勾引我。”
　　顾宇轩弯起嘴角，把陆小西揉到怀里，轻柔的吻起来，她整个脸发烫，他暧昧的在她耳边说：“那你接不接受我的勾引？”
　　陆小西红着别过了脸。
　　
　　顾念念在饭桌上一直给常溪夹菜喂饭。
　　这让王总和常在很是惊喜，一直夸赞顾念念是个好孩子。
　　谁知顾念念却奶声奶气地说：“晚上我要和常溪一起睡。”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嗯……这个……。”
　　看着两个大人笨嘴拙舌的，顾念念微笑体谅：“我想要先学习一下如何照顾一个弟弟。因为不久，我应该就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你怎么知道？”王总诧异的问，难道这孩子有先天预测功能？
　　她自顾自地又说：“因为爸爸说，与其让我霸着妈妈，还不如让我们内讧。”
　　
　　“顾宇轩，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被连续摧残的某人终于炸毛了。
　　“好，我关掉。”
　　某人一脸微笑着按下遥控，接着关灭了床头的台灯。
　　但是房间一陷入漆黑中，她又开始怕了。
　　他看什么不好，居然看恐怖片。
　　总感觉那张恐怖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又怕起来，从小就怕这些看到，看到恐怖片总会在脑海里一直存留着，一直存留着，某一时刻，特别是晚上，特别是上厕所的时候，总会想起来。
　　从马桶中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在镜子中看见某一个女人血淋淋的影子……
　　
　　她回身紧紧地抱住了顾宇轩，顾宇轩轻柔的拍拍她背：“还怕？”
　　“你知道我最怕这些了，你还故意给我看。”陆小西不无嗔怪，“你知道我总会想这些……”
　　陆小西越加抱紧了他，然后又低低地说：“都怪你，我今晚上睡不着了，怎么办？”
　　顾宇轩低低的笑着：“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让你一整晚都没有力气去想。”他低音在她耳边说：“你要不要试试？”
　　“……”
　　
　　……
　　一个月之后，陆小西成功受孕回国。
　　
　　去夏威夷旅游的，结果只出去了几天。
　　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跟顾宇轩待在那间房子里，想到这里，陆小西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回来之后，面色一直不善。
　　得知再次怀了小孩之后，她把卧室里所有的枕头玩具全往他身上扔，最后还气呼呼地把他赶了出了房间。
　　
　　顾宇轩知道这次也做得过份。
　　不过她的恼火程度还是出乎他想象的。
　　
　　一日早餐，陆小西还依旧怒气未消，冷冷的吃早饭，一句话都不说。
　　顾宇轩望着她，郑重的放下餐具：“小西，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某人只吃着东西，不说话。
　　“我已经约了王主任了。”
　　王主任是著名的流产手术医生。
　　
　　某人这才诧异的望向他。
　　顾宇轩擦了擦唇：“我知道我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虽然……我一直都很想再要一个小孩，但是你不愿意，我不想勉强你。”
　　虽然觉得他说的很诚恳，但不能就这么打动了。
　　“你说得对，我的确太不尊重你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
　　
　　“今天上午王主任就会有空，我送你过去，放心，不会很疼的，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不成形的肉球。”
　　陆小西看了看餐桌上的红烧狮子头。
　　
　　“还很小，不会动，也不会有知觉。”
　　陆小西看了看一旁的顾念念。
　　
　　“虽然念念都已经准备好当一个好姐姐。”
　　顾念念正在有模有样地给手中的娃娃喂饭。
　　
　　她哽咽了一口唾沫，顾宇轩从起身，拿起钥匙对她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陆小西颤颤抖抖的放下餐具。
　　
　　“我看……”
　　“嗯？”他等着她说。
　　“还是不要去了吧？”
　　
　　某人悠闲的坐下来，声音忽然又变得一如往常的淡定：“你确定？”
　　“嗯。”
　　陆小西悲催点点头。
　　
　　明知自己又被摆了一道，但也无可奈何了。
　　谁让自己自作自受，硬要嫁一个这样的老公呢！
　　
　　顾宇轩看着她那样子也知道欺负得太过了，宽慰地吻了吻她额头。
　　“孕妇要心情好，宝宝才会健康，知道吗？” 
　　
　　顾念念看着给妈妈夹菜的爸爸，微微笑起来。
　　
　　十二个月之后。
　　陆小西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沙发后的顾念念正在摆弄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顾晨晨和顾晚晚。
　　她跑过来，又跑过去，时而给弟弟喂喂奶，时而扯扯妹妹的衣服。
　　两个保姆几乎都被她搞疯了，整个大厅里都是她们追逐的身影。
　　
　　陆小西淡定了不少，也因为坐月子，她并没有太大的精力去管顾念念了。
　　更何况，她正被一部韩国剧感动得热泪盈眶。
　　
　　顾宇轩从楼上走下来，忽然发现陆小西眼角隐隐渗出泪痕，他忙问：“你怎么了？”
　　陆小西指了指电视上的女主角：“她好可怜。”
　　顾宇轩失笑，坐在她旁边看了一阵，实在感觉不出来这有什么可伤心的，但无奈的某人就是这样多愁善感。
　　
　　“好了。”顾宇轩拍了拍她，“不要多愁善感了，不要老窝在家里，多出去动动，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谁说的，我身体好得很。”陆小西仍不动，从旁边抓过一包薯片。
　　顾宇轩挑挑眉，自从生完那对龙凤胎之后，她就不让他碰她了，说是坐月子，但坐月子能坐两个多月？
　　顾宇轩静默了一阵，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小西浑然无觉的往嘴里塞着东西：“还好。”
　　
　　过了一分钟，陆小西的手才突然顿住了，看向顾宇轩，半张着嘴解释着：“呃……我说的还好是……嗯……我是说……啊！”
　　顾宇轩已经把她抱起来了。
　　整整一年多没有碰过她了，好不容易等到她生完了，她还敢这样骗他？
　　
　　陆小西慌慌张张的挣扎：“我还在坐月子，我身体很不好。”
　　顾宇轩头也不回的，抱她往楼上走。
　　陆小西捶着他：“念念还在那里，你放我下来。”
　　顾念念站在楼底下看着顾宇轩和陆小西，又看了看那一对哭闹的龙凤胎，跟着自己手中的娃娃说：“还是我们俩最好了。”
　　说完非常自觉地走进了自己在楼下的房间，关上门。
　　顾宇轩望着怀里的陆小西，挑挑眉，这下你还想说什么？
　　
　　最后整夜那间房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我错了，你饶过我吧……”
　　
　　第二天早晨，阳光满过窗口，窗外绿草如茵。
　　顾宇轩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她今早才迟迟睡去的容颜，帮她掖了掖被角。
　　看着她温和平静的睡容，心也不知怎么，忽然变得很宁静，嘴角不自觉扬起。
　　
　　其实都结婚这么久了，她好像一直都没变。
　　永远热情，单纯，又傻乎乎的可爱。
　　其实想起来，日子总觉得很渺远。
　　他们相识十三年，结婚也已经七年了，而所谓七年之痒，他竟然未有过。
　　
　　中间错过了漫长的六年，经历了等待与被等待，付出和获得，两个人虽然都有了不大不小的改变，但其实还在一如既往的维持着最初的自己，最初的爱。
　　永远不想让那些过往的年华阻挡着两个人的纯真的幸福。
　　毕竟人生已经匆匆，遇见那么多人，错过那么多人，才找到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不觉得庆幸？
　　
　　窗外的阳光随着季节变化，或明或暗，但每次看到，总会觉得温暖。
　　睡梦中的陆小西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顾宇轩微笑拂过。
　　
　　如果生命中有什么值得最庆幸的事，那就是：
　　不管如何，蓦然回头，你永远都会在这里。
　　
　　




22

22、莫璇的番外之给自己。 ... 
 
 
　　那年我十岁。
　　
　　第一次遇见杜旭，他是天子骄子，那时候爸爸正应聘到杜家当管家，卑微的牵着幼小的我，在夫人和老爷面前哈腰点头。
　　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朦朦胧胧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循着视线望去，我找到了那个男孩。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像是做完了某一件调皮捣蛋后等着看所有人反应的独自欣喜，他的眼神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知道，因为他眼里目空一切，什么都不在乎。
　　
　　爸爸真正意义上成了杜家的管家，而我成了管家的女儿，其实也就跟那些仆人差不多。
　　杜家的家世很大，联系之广，你可能永远都不想不到。
　　不仅爸爸妈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他的小姨，姑姑，舅舅……都是只能在报纸上，看得见的响当当的人物。
　　
　　杜家的家规极严。
　　两个儿子，杜旭从小就在国内，被老爷夫人看管着，学习经商。而二少爷杜晨，在我还没来度假的时候，已经被送到美国了。
　　总得有一个人要接管杜氏的全部基业。不是杜旭就是杜晨。
　　
　　十年之后，我第一次由小西引荐看见杜晨。
　　别人看起来，杜晨和杜旭似乎很不一样。
　　但是我知道，他们两兄弟的内心是一样的，一样的渴望自由和快乐。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杜旭心思更加深沉，也更加的压抑。
　　
　　回到正题。
　　我在杜家待了六年，这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实实在在的让我彻底的了解了一个人。
　　我不明白是不是内心特别卑微的小女孩反而更加崇尚美好而简单的东西。
　　杜旭在我心上，是神一般的人物。
　　
　　他几乎会对每一个女孩笑，那些小女孩都是名门闺秀，举止大方，却也……装模作样。
　　杜旭比她们更会，他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把戏，但他不会说出来。
　　只会静静的微笑着看着你，因为他在老爷和夫人的教导下，太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则了。
　　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永远不要把事情做得很绝对。
　　
　　所以很奇怪的，我和杜旭维持了一种亦友亦仆的关系。
　　他似乎并不讨厌我，但对我也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毕竟，他实在熟知了我，在他心里我永远是小时候，那个接触到他的目光会怯弱的低下头的小女孩。
　　而我看见他，也永远觉得自己卑微而低下。
　　
　　对于他喜欢上小西，其实我并不感觉到意外。
　　小西身上，有一种使人很亲近的东西。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说错话，也会说错事，也会惹人生气。
　　但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她让人觉得有趣而安心。
　　
　　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品质，你知道。
　　当小西跟我第一次描述杜旭看见她时候的情景，我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同了。
　　不能关说之归结于敏感，还有更多的了解和懂得在上面。
　　
　　杜旭为什么会跟小西说那些挑衅的话？
　　他明明早已经把自己平静的外表和谈吐修炼的炉火纯青。
　　为什么他知道了小西和杜晨，顾宇轩的关系，还要提醒她？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到不露任何痕迹的让陆小西离开？
　　
　　这一切都太刻意了，对吗？
　　在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曾经尝试问过他，但他隐藏得太深，即便酒醉，也不肯吐露出来。
　　唯一真实的表露出来的那一次。
　　是他有一次看到小西一个人默默地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很消瘦，因为和顾宇轩的误会而烦恼不已。
　　
　　他知道她很不快乐，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敏锐的观察她。
　　那天，我和她因为参加一个酒会，两个人都喝多了。
　　他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提出上楼坐坐。
　　他答应了，但我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是小西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一进门就在搜寻一些东西，照片，痕迹之类的，我不知道。
　　他做得几乎不露痕迹。
　　如果我不是那么了解他的话，我也可能为他所骗，任何人都可能为他所骗。
　　他没有找到什么，只有一张我们寝室同学四个人的合照。
　　他也并不说话，只跟我一直喝酒。
　　
　　大概真的是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他醉了，之后捧着我的脸，唤小西的名字。
　　我和他的第一次是在小西住的那间房子，太可笑了，对吗？
　　似乎我一直是用来当替代品的。
　　如果我不是陆小西最好的朋友，他连正眼也不会瞧我。
　　
　　他要求去看小西的房间，看着她床头的所有的摆设，然后越来越醉……
　　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唯一跟我和小西描述得不同的是，我其实是清醒的。
　　
　　而且隔天起来，我装作酒醉，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害怕，他会因为这样遗弃我。
　　如果他知道我喜欢他。
　　如果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么他很可能为了摆脱麻烦而丢弃我。
　　我实在太懂他了。
　　
　　回到开头，我确切的知道杜旭为什么会喜欢小西的原因，是在我跟他同居后，曾经在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些资料。
　　那里面有小西的所有资料，甚至体重，三围。
　　这很符合他的作风，永远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然而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会在陆小西很小的时候的照片空白处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我无意翻出任何人的隐私，只不过太好奇。
　　我知道有时候太好奇也是一种罪过，但是我实在抗拒不了。
　　我托了私家侦探查探小西照片上岁数时的事情。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陆小西的爸爸是在陆小西来S城的时候被人撞死的，而元凶是杜家的司机。
　　那时候陆小西刚好十一岁，杜旭十三岁。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小西的生日，而那一天我同样看见，唯一一次的看见，杜旭慌慌张张地跑回家里。
　　脸色煞白，额上满是细小的汗珠，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后来我便大概推测了事情的经过，应该是杜旭在司机开车的时候，阻碍了司机，导致司机没有看到面前过马路的行人，撞死了小西的爸爸。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查出这一切的，而这一切的结果都令我吃惊。
　　杜旭一向镇定冷静，他又怎么会在大马路上干扰司机呢？
　　后来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看见了陆小西。
　　
　　事情好像都是一环扣着一环的，来来往往，报应循环，谁也说不清楚。
　　有一天杜旭和某一个大家闺秀去游乐场玩。
　　那个女生一直哭哭啼啼地说做旋转木马会弄脏裙子，什么也不肯，就一直关心着她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手指甲。
　　杜旭感到很不耐烦，又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陆小西牵着爸爸走过，不小心把那个女生撞倒了。
　　那个女生哇哇大哭起来，扯着陆小西不肯放手。
　　
　　那是杜旭第一次看见一个勇敢而活泼的女孩子。
　　她率真，自信，坚强……甚至暴力。
　　她竟然当着杜旭的面把那个女孩子教训了一顿，打趴下了，一直叫妈妈。
　　然后她挑衅的看着杜旭：“怎么？想报仇。”
　　实际上，杜旭比她更想打她一顿，但他没有说话，只耸耸肩，淡淡地说：“随便。”
　　
　　那是唯一一次杜旭撕下了面具，做回一个十三岁小孩的本来面目。
　　而就是在回去之后的高速公路上，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孩和她的爸爸，他拉了司机的手让他停在他们身边，惨剧就这样发生了。
　　说实话，当我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知道的是，我绝不能把这件事戳破，绝不能。
　　
　　后来的事情便很顺利成章。他了解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是谁，并且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她。
　　也许到这里，会发展成一个言情剧特殊的套路。
　　他会用所有的爱偿还她。
　　但可惜，当他想要偿还的时候，他的小舅和弟弟相继沦陷。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端的巧合。
　　小西和杜家似乎有着特殊的缘分，也或许，这整个杜家就是来偿她爸爸的债的。
　　杜晨喜欢小西，我并不诧异，因为他们的相知相遇，我都在场，杜旭和杜晨那么像，杜晨不过更随性一点，散漫一点。
　　我很同情杜旭，真的。
　　他夹杂在他的小舅和弟弟之间，仇恨和爱情之间。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终于，他决定结束这可怜的痴情妄想。
　　也并没有什么痴心妄想，那时候的他，对于自己敢不敢背叛自己的父母，娶一个毫无家世的女孩，还不笃定。
　　而杜晨很早在父母亲的眼中，就被归为不成器的范畴了，所以他反而有着那种勇气和自由。
　　而杜旭，希望从一开始，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这是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既定了的路，并且毫无退路。
　　
　　再次遇见小西的几次，他发现他自己沉迷得越加厉害。
　　他急切的渴望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所以我才会在那时候，来到他身边。
　　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那份爱有多深，已经深到十几年都是由她支撑着他的爱恋。
　　
　　我和杜旭的同居是在那雨夜后的三个月。
　　那个雨夜，他碰见了被歹徒拦路的小西和我，并把我们带回了家。
　　我不知道他和小西说了什么，但从此之后，他便更加疏远我了。
　　小西是并不赞成我还对杜旭念念不忘的，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她还特别的讨厌他。
　　
　　也许这就是命，债有时候不能用爱能偿还，只能用命定中的孽。
　　
　　后来，他的太太越加歇斯底里起来。
　　你想象不到，他娶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年被打趴在地上的小女孩。
　　现在，一切似乎又回归到了原点。
　　陆小西这个星球闯进了他的生命后，又猝然离开，只剩他一个人在等待。
　　
　　那个女人其实并不在意杜旭，或者说一点都不在乎。
　　她喜欢所有名牌，车，手表，衣服……
　　天天和一帮女人去购物享受，甚至还有别的男友。
　　不过，她并不担心杜旭会离婚，因为当初杜家为了得到那个合约。曾规定，如果谁先提出离婚，那么整个公司都要归那方所有。
　　这是一场长期没有硝烟的战争，杜旭挣扎在里愈见疲累。
　　而我只想，不顾一切，不顾一切的待在他身边。
　　
　　他和他妻子吵架的那一晚。
　　他来找了我。
　　我知道他来找的不是我，是和陆小西任何相关的一点东西。
　　我们的第二次也是在小西的房间里。
　　所有有着她温暖气息的东西，他总会变得异常的脆弱。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个令人鼓舞的事情。
　　他的妻子得到消息后，拍下了照片，以备不时之需的要挟。
　　杜旭当然也不差，他手里掌握的资料比她多多了。
　　可是他们谁也不敢提出离婚，两个人如同最陌生的熟悉人。
　　
　　后来他便常常在我这里过夜，不过却从来不在小西房间睡。
　　或许他已经分清了我和小西的差别，不想让小西的东西沾染我的任何气味。
　　他也很少进小西的房间。
　　那里的东西总是原封不动的维持原样。
　　
　　小西出走的那一次，他才在她的房间里待坐了一晚上。
　　但什么事也没有做。
　　隔天，他搬来跟我一起住了。
　　
　　再后来，就是小西结婚了，生活得异常的幸福。
　　他似乎想开了，在婚礼上，他遥遥的向她祝福。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来得大度。
　　这场战争，他没有参加，却是受得伤最多的那一个，心甘情愿得付出最多的那一个。
　　
　　杜晨环游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每个一个星期给小西寄照片，只不过最近，他的照片里，多了另一个女人。
　　小西对于杜晨已经完全放下。
　　而对于杜旭，每次都只是叮嘱他要好好对我，如果没有名分，那么就付出真情。
　　他每次都微笑不作答。
　　我明白，他的真情早已经埋葬，无法挖掘出给任何人了。
　　
　　我和他的日子还在漫长的过着。
　　最近一次见小西，我跟她说：“有些东西是因为得不到才美好，我现在得到杜旭了，也就知道他是那样，也许有一天，我还会主动离开他，那时候就得换他求着我回来了。”
　　我说得很笃定，宛如女王。
　　但我知道，我这是自欺欺人。
　　越了解他，我反而越爱他。
　　他是我心中最深的蛊，永远无法摆脱。
　　
　　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无论他还是在想着别人，还是对我只是愧疚和感激。
　　我真的只想贪恋这片刻的幸福，不问爱与不爱。
　　不过，这几年的相处，我们也变平淡了。
　　越来越像真实的夫妻，这让我感到很是欣喜。
　　
　　但他不肯要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觉得我不配为他生，还是觉得在他们家私生子的处境堪忧，还是怕有把柄被人抓在手里……我不知道。
　　他已经三十多了，我不希望，到了最后，他还是独自一人。
　　
　　所以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没有告诉他。
　　他会让我打掉的，我知道，因为除了那 
 22、莫璇的番外之给自己。 ... 
 
 
　　两次在小西房间里的，他都做了措施。
　　这一次，是我自己做了一些手段。
　　我只想和他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一个就好。
　　
　　我这样不辞而别的离开，本想写一封信给他。
　　但是这封信到了最后却变成了我的自白，不知道要投递到哪里去。
　　因为想到要给他写信，落笔的墨点却总是停留不动。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爱付出给他，丝毫不剩只言片语。
　　
　　这封信还是该烧掉的，牵涉到了太多的隐秘，写出来，实在是因为心中有太多感慨无处可说。
　　但是这样写出来，看着那一层层叠叠的文字，又仿佛觉得一切如漫长的流水般，使人悲哀和心酸。
　　
　　是什么命定了我们如此的人生，如此的轨迹，一步一步纠缠不清。
　　是什么让我们的年华就在这样的爱与被爱，得到与失去的纠缠中逝去。
　　是什么在此时此刻让我勇敢得如此义无反顾，在受伤和委屈时也能鼓励自己一点一点坚强起来。
　　
　　真的仅是爱吗？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和恩赐吧。
　　生命不过遇见，我感谢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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