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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玫瑰
　　作者：南山子晨

　　第一章
沿海的W城是个经济发达的地方，该城的西郊的环境优美，交通便利，地价也居高不下，因为住在此地的人以精英人士和富豪为主，所以也被称为“富豪区。”
　　“富豪区”内的别墅以常住为主，但提供短期或中长期出租的也不乏有之。这里的街道干净整齐，私家车常来常往。
　　偏西方向编号八OO七三的三层小型别墅在半年月前被出租了出去，但是附近居民少见有人来往该屋，这一方面是屋主不常出入，另一方面则是这地区的人情淡漠了。
　　一个明媚的周六上午，阳光洒在八OO七三的白色外墙上。别墅前的花园里红的粉的白的玫瑰开得鲜艳，散发出一阵阵阳光的香味。
　　射向别墅二楼窗户的光线都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
　　东边方向的浅绿色的厚窗帘后面，是一个布置雅致的房间。
　　此时的房间内安静又昏暗。
　　一张欧式的古典大床靠窗摆放，中央部位的被子隆起，一个女人面向窗户侧躺着，半睁着眼，她目光黯淡，许久没有翻身，没有施粉黛的脸上可瞧见憔悴的神色。
　　过了许久，躺在床上的女人看了看前方距床一米远的床头柜上的一个时钟，上面的时针和分针重合，指向十二点的方向。
　　“已经这个时候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静静听着腹中传来的一的“咕咕”声，却不觉得很饿。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了动静—— “噔”的一声，有人打开门进来了。
　　随着门的旋转而开，屋内渐渐明亮许多。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伸出右手“啪”一声打开了屋内的灯，接着收回手，端着一个餐盘子的右边缘，他看了看手中端的东西，有一杯牛奶，几粒药片，一杯果汁和一些彩色糕点，心想这些应该足够，嘴角便有了一些笑意。
　　他缓缓走到床边，把盘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沿上，伸手慢慢拉开被子。
　　随着被子被拉起，床上的女子的身躯便呈现眼前，只见她穿着一套粉色的保暖衣服，手腕处和脚踝处却分别用麻绳缠绕十几圈——绳子缠绕得较松，上面打的死结也不紧。
　　男子扶她坐起，轻柔说道，“该吃饭了。”
　　“吃饭？贾涿荀，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怎么吃啊？你绑了我这么久，手脚都麻了。”女子的声音懒散又幽怨，她的眼睛看向前方。
　　“雨淇，来，我来解开。”这个叫做贾涿荀的男子像是在哄着她，随后，他离开床沿，屈下身子，开始解叫做谷雨淇的女人手腕脚踝处的麻绳，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自己手上来回移动。
　　谷雨淇顺从地让他解开绳子，活动了四肢，又按摩了自己的颈子，这才看起来愉悦了些，说道，“我真的饿了。”她看着贾涿荀端来她面前的盘子，拿起了玻璃杯，慢慢喝完了一杯牛奶，又喝下一杯果汁，仰头吞下了了几片维生素片，又把盘子上的糕点一扫而光。她像是饥饿了许久，完全顾不上吃相，又像是要把挤压了许久的不乐通过大吃发泄出来。
　　“你今天的胃口看来不错。”贾涿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好像看着她吃下许多东西于他是件极快乐的事情。
　　“不是很坏，我还能吃下，”谷雨淇咽下最后一块糕点，这才懒懒说道。
　　见她已经吃完，贾涿荀拿起了盘子上的一张餐巾要帮她擦嘴，却被她一抢而过。
　　“劳驾，我自己来。”谷雨淇说道，用餐巾纸擦擦嘴角，然后低头无语，手轻轻握着那张餐巾纸，像是心事重重。
　　“你给我吃再多牛奶、钙片、维生素片都不如让我出去晒晒太阳，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人离开自然光线久了就会生病的，我——可以吗？”过了一会儿，谷雨淇抬头，问他，小心翼翼地，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如果你不逃跑的话……”贾涿荀说出了条件，嘴角的一抹笑容似乎是在表现他看穿了她的心计。
　　“我怎么可能跑得掉呢？你看，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好到我就是在里面炸地雷也不会有人知道，还有——这里的窗户上装的特殊玻璃比钢铁板还难打破，而且只能透进光来，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房间里面的情况——更有甚者，你还用了这么厚的窗帘挡住了视线……就算我走出这个房间，我也走不出这个房子，这里到处都有警戒设备。”谷雨淇一口气说完，像是早已打好腹稿。
　　贾涿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其实你不用绑着我的，我根本走不掉。”
　　“你一直都想走掉。”
　　“如果说不想，那就是骗你的。”
　　“我不介意你骗我。”
　　“我可不想自己骗自己。”谷雨淇偏头，“今天，我都很听话，上午没有乱跑乱动，没有离开这个房间，甚至一直躺在这张床上，全身都要僵硬了。现在你就在这里，能不能让我出去晒晒太阳？”谷雨淇又提了一遍要求，语气平淡，好像连自己都觉得这是个不容易被答允的事情。
　　“好。”贾涿荀答应了一声，他身子前倾要吻谷雨淇，被她避开了。
　　谷雨淇从贾涿荀身边溜下了床，把脚套进暖和的棉绒拖鞋，用手拢了拢头发，走到门口旁，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大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回头对坐在床沿的贾涿荀说：“走吧。”
　　贾涿荀起身，走到门口，牵起她逃避的手带着她走出了房间，往三楼方向走。
　　“我们不是要下去吗？”刚刚走到自然光线更充足的地方的谷雨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急忙问他。
　　“今天天气很好，三楼的阳光充足，也有足够的玫瑰花让你看的，你最爱玫瑰花的不是吗？”贾涿荀回头看她，一脸笑容。
　　“但是我想去走走，下面园子里也有很多玫瑰花可看。”谷雨淇说道，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再迟疑，我也许会改变主意。”贾涿荀回复，语音不快。
　　贾涿荀突然冰冷的言语让谷雨淇住了声。她跟着他上了楼梯。
　　快到阳台门口的时候，贾涿荀松开了谷雨淇的手，取出了一副墨镜戴上。
　　“怪人。”谷雨淇心里嘀咕，却在心里又担心起来，不确定他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别见怪，近来我眼睛怕光。”贾涿荀好像是看穿了谷雨淇的心思。
　　走到阳台，看见眼前一片空阔，谷雨淇忍不住雀跃起来小跑到中间在阳光下转了一个圈，像是只飞出笼子的小鸟，而后又饶有兴致的跑到台子上的盆栽前看玫瑰。
　　“都十二月了的天气了，这里的玫瑰还开得很好，是变种的吗？这里的花真美啊！”她小声嘀咕，一边回头看，怕贾涿荀突然走到他身边出声。还好，他只是走到遮阳伞下，坐了下来。
　　“雨淇，玫瑰花大多长得差不多，你还要看多久？”贾涿荀一个人坐了一会儿，见谷雨淇始终站在一角赏花，发声道。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又怎么会有相同的玫瑰花？这里种了这么多花，我怎么可能很快看完。”谷雨淇像是有心抬杠。
　　“真不幸啊，这些玫瑰花要跟我抢风头，等会儿我就把它们都埋了。”贾涿荀轻松以对。
　　听了贾涿荀的话，谷雨淇只好兴味索然地走到遮阳伞下，也坐了下来。
　　她选了贾涿荀右手边的一张椅子，避免跟他面对面，坐下以后，又向那些玫瑰盆栽看去，仿佛那是些十分吸引人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贾涿荀把双肘支在桌子上，十指相扣，转脸看她。
　　“干嘛一定要想问题，我在放松，不要跟我说话。”谷雨淇转回脸来，闭上了眼睛。
　　贾涿荀见她的样子爱理不理，起身挪了挪椅子，又靠近了她许多。
　　“干嘛要靠这么近？”谷雨淇察觉到对方有动作，睁开眼睛，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作势要起身。
　　“你不愿意靠近我，只好我靠近你了。”贾涿荀说得理所当然。
　　“雨淇，我们要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好就好了。”贾涿荀轻轻说着，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甜蜜的往事。
　　“你放我走，下次我就对你好。”谷雨淇回答得很干脆。
　　“不能答应。”贾涿荀毫不含糊。
　　“那你至少得让我给我朋友打电话——你看，这一个月，你不给我打电话，不给我发信息，也不给上网，让我跟亲友完全断了联系，弄得我每天面对的是你，是你，还是你，实在单调极了，而且你这样一来，说不定让我上了失踪人口名单。”
　　“是吗？打电话？给卓信文吗？好让他把你带出去？”贾涿荀琢磨。
　　“你！那好，那写信总可以了吧，最多，写完之后你帮我寄，信的内容你也可以看，我没有什么诡计，我只要跟他们说我很好、我很OK就好了。”谷雨淇只好又退一步。
　　“不行，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写信通通不行，你除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无他法，也不能跟外面联系。”
　　“贾涿荀！你把我囚禁在这里，不能跟外界联系，没有人交流，你可是知道，我几乎要自言自语成习惯，简直快要疯了。”谷雨淇陡然提高了声调，站起身来，像是在数落他的不是。
　　“如果我让你出去了，我才会发疯。”贾涿荀维持平淡语气，可是话里却有酸涩的含义。
　　“你不要太过分，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我是自由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如果你让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会出事的！”
　　“你听着，雨淇，如果你想着离开我去哪里，那你趁早死了这个念头，断了这个妄想，你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这里，你懂不懂？如果你让我发疯了，我不能保证卓信文能不发疯。”贾涿荀站起身来，摘掉墨镜，右手捏住谷雨淇的下巴，逼近她，对视着她的眼睛，眼中好像有火在烧。
　　眼看贾涿荀的唇就要凑上她的，谷雨淇厌恶地扭开了头，可是贾涿荀却用力扳正她的下巴，捏紧，狠狠地吻上去。
　　“唔……”被强吻的谷雨淇睁大了眼镜，表情艰涩，她发现，似乎每一次说到卓信文这个名字，贾涿荀的言行就会凶狠凶狠几分。
　　贾涿荀好像很憎恨卓信文的样子。
　　后面的时间谷雨淇都避免和贾涿荀说话，她就和他静静坐着，有时候起身去看看玫瑰，有时候又反复踱步，却不愿多看贾涿荀一眼，对他的没话找话也予不搭理回应。
　　时间慢慢过去，五点的时候，贾涿荀的电话响了，他起身走到远处接了电话，回来后便招呼谷雨淇下楼。谷雨淇静静观察他接电话的模样，担心着一些事情，直到被贾涿荀喊下楼的时候，她显然是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被他给抱了下来。
　　“早知道就吃胖了压死你！”谷雨淇很不满贾涿荀的如此做法，在心里暗暗诅咒。
　　“嗯，是谁啊，该不会又是谁告诉你怎么陷害的吧？我跟你打包票，你一定会输给信文的，而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了，因为信文一定会带我出去的。”怀抱里的谷雨淇恶意讽刺道。
　　“有骨气，不过，你如果希望明天的卓信文身上心上多几条伤痕，你可以不怕死地多说。”贾涿荀用他的凌厉目光看着她。
　　“雨淇，你真的是那种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吗？现在我有了一切，你却要从我身边走开？”贾涿荀加重了语气，说话间已经进房，把她轻放在床上。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从前我喜欢你、依赖你、信任你，是因为你值得我这样做，现在呢，你只会威胁我、囚禁我，如果你是我，还会对此存在许多浪漫幻想吗？”谷雨淇一碰到床，便扯过棉被盖住自己身下，不顾脚上还穿着拖鞋了，“我只是太不切实际，所以才会存有侥幸，才会烧坏脑袋去找你！
　　”
　　“很好，说到重点了。”贾涿荀向她侵近，右膝盖已经压在棉被上，气势上压迫着她：“当你知道卓信文陷入了危机，就不自量力找我谈判，你真是重视朋友啊！果然有情有义啊！那么，请问，你跟我谈判的资本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谈判资本，信文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尽我作为朋友的义务而已，我只是忘记了，你显然已经不是他朋友了。”
　　“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那我是什么？当你对卓信文眉开眼笑的时候，大概也忘记了我们缠绵的时候了吧？你不会想到，从你跨进信义大厦的那时候开始，你就离开不了我了吧？”
　　“你！你强词夺理，我辩不过你，不过在这个事情上，我只是说说我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会惹恼你，我不知道，你的气量反而变小了！”
　　“你的感觉？你的感觉告诉你我就是该天诛地灭而卓信文就是大仁大义的？也对，你已经不在乎，完全不在乎我的感觉了！你的心里、你的眼里只有卓信文，无论我怎么联络你，给你发邮件，打你电话，到你公司等你，在路上截你，你都不理不睬，可是，卓信文一旦有危险了，你就奋不顾身地来了，你大概不知道吧，你也是我对付卓信文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你卑鄙，信文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对你推心置腹，你却这样反咬他一口！对，我笨，笨到以为你顾念旧情来找你，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假以时日，信文一定能够打败你，到时候你会身败名裂，自食其果的。”谷雨淇被逼急了也开始口不择言。
　　“我身败名裂你就很开心了对不对？我是顾念旧情，但是，不是卓信文假仁假义的所谓朋友感情，他如果真的讲究朋友感情，就不应该在我不在的时候对你大献殷勤。”贾涿荀面容凶狠。
　　“你别再强词夺理了，那个时候你为了翻身，不管什么千金小姐，大亨女儿你都不在乎了，你管不了我，还不准别人来管我了！”贾涿荀的凶狠表情让谷雨淇心里感到害怕，但是，她仍然不输嘴上的气势。
　　“所以，他心有所想的靠近你，只是别有居心，而你，也不由自主爱上他了是吗？”
　　“你！”谷雨淇简直要气急攻心，但是转念一想，便肯定地点头：“是！”
　　“很好，雨淇，当初我背弃你，现在你报复我，我们算是扯平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互不相欠。”
　　“好啊，我也没想跟你多做纠缠，所以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谷雨淇像是感受到了希望，脸上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别痴心妄想了，雨淇，我们两个这辈子注定没完没了了，如果你盼着我死，盼着我败给卓信文，那么，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一个人，我一定要你陪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能舍弃的太多，但是更不可以没有你，你必须陪着我！”
　　贾涿荀嘴上咄咄逼人，行动上一步步逼近谷雨淇，现在他的脸正对着谷雨淇的脸，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谷雨淇涨得通红的脸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你临死还要拉上我陪葬？”谷雨淇觉得他不可理喻。
　　“你一定要懂得，”贾涿荀伸手抚上谷雨淇的脸，“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你不能背叛我，我也不会再背叛你。
　　“这个世界上，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可以站在我身边，在我笑看世界的时候，你也应该支持我，懂吗？
　　“雨淇，我不想跟你吵架。其实每次进来这个屋子，我都觉得温馨的——这个房子不大，可是我有温暖的感觉，是因为你在这里啊，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要用你的冷漠给我已经绝望的心降温呢？
　　“我在外跟那些股东斗，跟那些经理斗，已经搞得身心俱疲了，我需要在你这里得到安慰，而不是针锋相对的言语。
　　“难道？你就不能够再爱我一次？用你的心来包容我吗？我还是没有变啊，不，我比以前更加爱你。雨淇，我不能失去的有很多，可是我更不能没有你，你听懂了吗？”
　　贾涿荀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的表情都让人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尤其谷雨淇，这个对他动过深情的女人，更是不由自主用手抚摸他的脸，而贾涿荀也趁机握住谷雨淇的手。
　　这时候的贾涿荀，没有了在外的气势凌人，没有商场上奸诈狡猾，所有的一切只是面对一个心爱女人的软弱和柔情。
　　“如果，你真的爱惜我，你愿意放手你现在的一切，跟我走吗？”谷雨淇缓缓说道。
　　“走？我们能去哪里？”贾涿荀激动地反问，“为什么要走，现在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努力而来的！为什么要舍弃？你应该和我分享这一切，过优质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怂恿我去过所谓平常的日子、清贫的生活，不要说那些不切实际的傻话了。”
　　“是吗？所以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啊！那么，请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你最爱的不过是权力、金钱，你怜惜我，只是我曾经对你好过，如果你遇到另外一个女人对你很好，同样的，你也会爱上她的。”
　　“雨淇，对我，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贾涿荀摇头。
　　“感情？感情对你来说算什么？是，我恨你抛弃我另娶他人，可是，当我知道你在Kate那里谋得她的家产后抛弃她，我觉得，我和她都好可怜。
　　“在你的世界里，感情只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谷雨淇身子前倾，迎上他的表情。
　　“不，不要嘴硬了，雨淇，我受不了。”随着一声怒喊，贾涿荀一巴掌向谷雨淇打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谷雨淇完全没有防备。随着清彻的响声，她滚到了床下去，翻栋两下，头撞到了桌脚，脑中响了一声沉闷的“咚”声，头脑开始变得很重，接着就是眼前一黑了，意识溃散。
　　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谷雨淇发觉自己躺在松软的床上，阳光照在棉被上，也照得房间明亮异常。
　　房间里久违的阳光啊！
　　谷雨淇觉得有气无力，随着眼睛慢慢打开，视野的渐渐清晰，她看见了床边一个熟悉的面庞和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子。
　　那个熟悉的面庞上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的脸。
　　“雨淇，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渴不渴，要不要吃东西？”贾涿荀见她醒过来，忙过来问候，声音很迫切。
　　她听他的声音不是很清楚，也不想回答。只觉得耳中听见穿西装的男人说了几句，接着就看见他带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子离开了房间。
　　“现在几点了，第二天了吗？为什么还有太阳？”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想去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来，我帮你。”贾涿荀说着扶着她坐起来。
　　此时的贾涿荀的发型全无，脸色略微苍白，手脚的动作很轻。
　　谷雨淇很想甩开他，但是也很怕惹怒他，又给自己招来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暴力的？这样一个随时能招呼人一巴掌的贾涿荀还是从前温雅的那个人吗？
　　“谢天谢地，你醒了，你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你觉得好么？不要不说话，回答我。”贾涿荀用手背摸摸她的额头，然后握着她的手，看她的眼睛，一脸关切的等待。
　　“你以为你能一巴掌打死我吗？
　　“不会的，我没有那么虚弱。”谷雨淇勉强笑道，反唇相讥。
　　“我发誓我是疯了，我怎么会打你，还好，我还没有对我们的孩子造成很大的伤害，”他又摸摸谷雨淇的脸颊，抚过她发青的额头，“你知道吗？刚刚医生诊断过了，你怀孕了，你居然不知道，大概有一个月了……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别孩子气了，我可没有准备给你生孩子。”谷雨淇维持淡漠的语气，她嘴巴上强硬，心里却也是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
　　怀孕？不会真的一次就中招了吧？虽然她很喜欢小孩子，可是好巧不巧，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来了呢？
　　这一段时间以来，谷雨淇胃口不佳、精神不振，又贪睡，变得懒洋洋的，与从前有很大不同，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被限制出门所以感到抑郁，没有多想，连带这次生理期不规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生理期？
　　谷雨淇的生理期一向规律，但是这次，好像已经晚了两个星期了。
　　两个星期？
　　那么这个孩子有六周了？
　　谷雨淇对怀孕的事情了解甚少，只记得孩子的天数好像是从最后一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算起的，按照这个算法，那么这个孩子就真有六周了。
　　“医生还说，你得好好休养，否则，保不住孩子，还可能对你以后的生育造成影响，你一直都很喜欢孩子的，这点我们是共通的，答应我，你现在好好保养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对，我们得去办理结婚登记，然后等孩子生下来再办婚礼，或者我们可以快点办婚礼，要不等孩子大一些了再补办，让他给我们当花童。”贾涿荀想到未来的事情，竟然又是一副兴奋摸样。
　　谷雨淇看着他欣喜的摸样，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孩子怎么就这个时候来了呢？她在想，这段时间贾涿荀每天跟她同眠——她和贾涿荀突破关系是在更早以前，如果按照孩子有六周算，显然不是在这里有的。
　　就在她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贾涿荀俯身靠上前，捧住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嘴唇——就那么吻住，没有深入，然后，好似是克制了一番，他缓缓放开，看着她仍然闭着的眼睛，给她掖好被子，嘴角浮起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第二章 
“雨淇，你睡着了吗？”贾涿荀见谷雨淇久久没有睁眼，轻轻喊了一声。
　　“嗯？”谷雨淇应了一声，缓缓打开眼帘，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这个深切关注她的人。
　　“雨淇，你也为我们的孩子感到高兴是么？”贾涿荀像是被感动了，握住了她的手。
　　“是啊，这个小生命有四十来天了，生命真是一个奇迹啊！”她轻轻笑道。
　　“四十来天！”贾涿荀大失所望，握着谷雨淇的手也颓然松开，“那么不是在这里有的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不是在这里有的了，我对自己的生理期还不清楚吗？”谷雨淇又是一阵笑意。
　　贾涿荀半信半疑地看着谷雨淇——她在笑，但是她的眼神在告诉他，她并没有说谎。
　　“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难道说，你会害他吗？”她问他，“他只是一个小生命，现在连形状都不是完整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只是一个胚胎。”
　　“你说的是什么话，不，当然不会，他是你的孩子，也会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管别的男人叫做爸爸，你是我的，他也是我的，从现在开始！”贾涿荀吼了她一声。
　　谷雨淇看着他多变的表情，心想也许该颁一个“喜怒无常奖”给他——这个人，刚刚还在为她有孩子而欢欣鼓舞，现在又在对她吼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晴不定、喜欢对自己吼的？
　　“嗯，让我想想，六个星期前你在哪里呢？好像你从国外回来了，好像是在忙着跟这个那个的经理聚餐吧？也有佳人作陪吧？”谷雨淇继续说道，大大咧咧。
　　贾涿荀的表情仍然是严峻的，他没有答话。
　　在他把谷雨淇带到这里以前，谷雨淇不回他邮件，不接他电话，甚至把手机号码都换掉，就算自己在路上去截她、去她单位找她，她也是一副不理睬的神情，甚至不对自己说话，完全是一副厌恶的样子，他想到，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有六个星期了，那么，不会是他的！
　　是卓信文的吗？他愤然想到，对这个名字又厌恶了几分。虽然卓信文并未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可是每每想到这个名字，愤恨之感油然而生。
　　“你不要这样表情不定的好不好，很吓人的。”谷雨淇说道，“其实，你说你要这个孩子，心里还是介意他不是你的对不对？还是你担心他以后会被亲生父亲带走？唉，你只要吓吓我，让我心情很不好，或者给我制造一点意外，那么这个意料外的孩子会在意料中消失的，你对我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点了解的，让我意外流产也绝非难事。”
　　“你说的什么话，对孩子你的态度是这么不认真的吗？我告诉你，不要猜测我怎么想，好好养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人帮你调理，以后我也会对这个孩子负责，你不要跟我提孩子是别人的事情，我知道孩子没有父亲是怎样的心情，我可不想让他也去体会这个。”
　　“你真心爱他？”谷雨淇不确定地问。
　　“爱难道还可以有假？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告诉你，我爱这个孩子。”
　　“哈，这下什么仇都报了。”谷雨淇欣然说道，脸放光彩。
　　贾涿荀瞪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的说法感到很不满意。
　　“哎，被你关了一个月，受你白眼、干瞪、大声，压抑了这许久，这下可什么仇都报了，现在我对这个孩子很有好感了，我一定要好好生下他。
　　“不过，我记得六个星期前，我看见过你吧，在芸萂酒店，真巧啊，那天你也在那边和某经理吃饭吧，后来我还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呢！而且，她还扶你进了一个房间，好难得看见你喝得烂醉啊——咦，不对吧，你酒量一向很好，是什么有能耐的经理让你醉酒的呢？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实在太美了，让你心醉了？”谷雨淇好似自言自语，又像存心讽刺，继续说道：“我也是好奇心来了吧，就一路跟着，差点被服务生当做小偷了，其实我那天也没有什么事情，正好去送一个文件给朋友而已。”
　　“嗯，你继续说。”贾涿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天明明是他很不走运的一天，眼前人却将它当做笑话说。
　　说来那天真是可恨，贾涿荀纵横商场好些年，竟然被一个小经理给暗算了——想不到在一个体面的酒店的餐桌上，自己居然被对方下了药，还被带到了房间。那个带他进房间的女人的面容他是始终想不起来，但是，那个经理后来是不被他放过的。
　　现在谷雨淇这样轻描淡写，语带笑意，明显是在嘲笑自己。
　　“你不记得了？”谷雨淇问他。
　　“记这个做什么？是不是还要立碑表彰？雨淇，你就很喜欢看我笑话对不对？”贾涿荀冷脸回应她。
　　“真的一点都没有印象了？对那个女人，嗯，我是说，你记不得了？”
　　“你还要重复一次？我最后说一遍，不记得，不用记得！”
　　“是啊，也对，是我也不想记得呢！”谷雨淇故意作恍然大悟状。
　　“我……”贾涿荀正要说什么，眼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
　　“是卓信文设计的这个事情对不对？
　　“然后他告诉你来看笑话的对不对？”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
　　“啊！痛！”谷雨淇喊道，“你放手，你干嘛总是这么冲动！我说了只是正好送文件，恰好不幸看见了而已！你，脾气越来越坏了！你不是常说，男人女人在一起跟喝水吃饭一样，再正常不过吗？而且社会也没有对男人做出‘守身如玉’的要求啊，你生气做什么？莫名其妙！”
　　“雨淇，你不要对我装傻，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我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你很不满，第一段婚姻也被你用来当做攻击我的材料，但是，我对你，确是没有多心的，除了Kate，除了你，我并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你再胡说八道，就不要怪我理智全失，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啊，你就会对我凶，你既然觉得我总让你不愉快，干嘛不放我走？你分明在自讨苦吃！”谷雨淇挣扎道。
　　“走？你做梦！”贾涿荀忽然甩开她的手，起身，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拉上了门。
　　谷雨淇看着他走出去，关上门，又等了一分钟，这才轻轻下床踮着脚去拉门把。
　　拉动几下，门把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贾涿荀又把门锁上了！
　　谷雨淇翻了一个白眼，重新躺回床上，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就在W城的某一个咖啡厅偏西一隅的一张桌子旁，两个青年男女对坐着。
　　这里场地宽敞，布置静雅，环境清幽，是个适合谈天的地方，而二人面前的咖啡已经没有了热气。
　　棕色卷长发的年轻女子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发话了：“今天晚上，你就预备什么话都不说？就让我们看着咖啡冷掉，把想说的话都憋在心里？”
　　这句疑问，终于使男子把目光从咖啡杯上移，对上她疑问的表情。
　　“曼青，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吧？”他说，语气淡淡的。
　　“怎么啦？其实，大多数时候你都是很正常的。可是，你今天约我出来，却什么话都不说，我就真的觉得奇怪了。”钱曼青有意做出轻松的姿态。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雨淇的消息了，联系上她的几个主要朋友，没有消息，联系她在Q城的父母，也没有消息，我真是没有头绪了，她到底去了哪里？”卓信文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雨淇？你一直都在担心的人是她？”钱曼青半惊疑道，深吸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因为艾琳回来了才让你心烦意乱。”
　　“你知道艾琳？”这下轮到卓信文疑问了。
　　“嗯……从亲属关系上来说，她是我的表嫂，既然你不预备说什么，不如说说你和她的事情吧！”
　　“过去的事情，既然过去了，何必再提？”卓信文说道，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道：“坐了多久了？咖啡都凉了？”
　　钱曼青回应他一个微微的耸肩，“是不是还没有放下？”
　　卓信文看了看钱曼青好奇的眼睛，顿了顿，这才缓缓说道：“不是很容易放下，也不是放不下，我们之间的故事，也是有关我们四个人的故事——我是说，我，艾琳，雨淇以及，涿荀，说起来不很短，也不长。”
　　他望了望前方柔和的灯光，继续说道，“我，艾琳和雨淇是校友，我比她们大一届。
　　“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我在一个活动上，我认识了艾琳，后来就开始交往了。
　　“升入大三不久，认识了她的好朋友雨淇。
　　“我对艾琳是一见钟情，对雨淇，是一种欣赏。
　　“大四实习的时候，我认识了同公司的涿荀，我们志趣相投，很聊得来，后来，我邀请他来校参加一个舞会，他也欣然参加了。
　　“就这样，我们四个就这样互相认识了，再后来……我们四个也经常一起聊天、聚餐，艾琳曾经告诉我说，雨淇喜欢涿荀，可是涿荀没有接受，对此我也不以为意。
　　“涿荀很少谈及他的过去，我们了解得也不多。不过，在了解到涿荀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艰难求学的情况后，我对他更多了一层佩服。他也提过几次他的女朋友，但是从来没有带她一起露面过。
　　“大学毕业以后我争取到了现在的J公司上班的机会。涿荀比我早进公司，对我这样一个职场新人给了一些帮助。只是，那段时间，他心情不佳，总有郁郁不乐的神情，虽然艾琳提醒过我，他可能是失恋了，可是我当时正自己甜蜜着，还真没有太在意。
　　“嗯，别奇怪我总是提艾琳的名字，那个时候我除了工作和艾琳，没有顾及很多事情。”卓信文补充道，略有歉然的表情。
　　“男孩子有时候心思不比女生细心和敏感，这是很正常的，你别停，我一直洗耳恭听着！”钱曼青饶有兴致。
　　“我正式开始工作以后，艾琳和雨淇也开始了实习，她们一起租了一个小房子，彼此联系很方便，所以我们四个人，还是经常聚在一起。渐渐地，连我这个‘不敏感’的人也发现，涿荀和雨淇走得更近了。
　　“当初我曾有把雨淇介绍给涿荀的想法，但是，在他开始和雨淇走得近的时候，我却开始觉得不安——也许从涿荀那里得到证实，他刚跟女朋友分手的情况后，我就担心，他对雨淇的感情不那么纯粹。
　　“不仅我，艾琳也曾对雨淇旁敲侧击过，但是雨淇的答复是，她并不很在意，她相信有天，也许她的付出会有收获的，那时候我和艾琳都不赞同这点，因为感情并非付出就有回报的。
　　“然而，我和艾琳仍然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只是事情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两年后，涿荀跳槽到了K公司，又一年，他和Kate订婚，很快又举行了仪式。
　　“涿荀和Kate的婚礼是在法国举行的，但是就是在国内举行，我和艾琳也不可能去——雨淇那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空洞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样一个热爱生活的女孩子忽然间成了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让我都不忍去看到。她总勉强对我们笑，可是，那比哭还让我觉得心酸。
　　“与此相比，最让我自己意外的是——”卓信文长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半年后，我也会拥有那样空洞的眼神。较早以前，艾琳跟我提过她认识Steven的事情，我没有很在意，只是对他给艾琳的一次帮助给与感激，请他吃了一次饭。然而，半年后，艾琳告诉我，她已经答应了Steven的求婚，并且很快就要举行婚礼。
　　“就这样，当年的四个好友剩下我和雨淇——涿荀自从跳槽以后对我们渐渐疏远，后来很少跟我们联系。
　　“不久以后，和我一起租房的那个兄弟结婚搬走了，雨淇搬了进来。
　　“从那以后到现在的两年，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来没有越过朋友这条界线。这在我看来，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雨淇做饭、打扫卫生，我修理家具电器、买菜，平时我忙完了工作，会和朋友去喝酒谈天，雨淇则是在卧室做她的事情。我们渐渐地和以前一样，会讨论一些问题，彼此渐渐恢复了从前的开朗和朝气，这方面我比她进展更快。”
　　“后来呢？”钱曼青插话道，急于知道下文。
　　“后来的事情？涿荀在K公司发展得很顺利，只是很奇怪，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得到了K公司的一些重要股份，成为了第一大股东，而Kate的哥哥则因为商业犯罪受到了调查。不久以后，则爆出了Kate私生活上的一些丑闻，然后是涿荀的代表律师发言说，涿荀需要用离婚来解决这个事情。”
　　“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吧？”钱曼青摇头表示不信。
　　“相信是涿荀的手段，而且他也把目标转到了J公司。K公司和J公司长期以来都是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而这两年，这两个公司的几次竞争，J公司都失败。其中的一桩生意的失败让董事长季先生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
　　“于是，季晓冉小姐临时担任了董事长的职务，挑起了大梁，我也成了她的助手之一。就在上个月，我还卷入了一宗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的案件，你大概也听说了。”
　　“是啊，好在现在平安无事了，贾涿荀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
　　“也不是完全平安无事，雨淇就在那段时间开始没有音信的，我心里有个感觉，雨淇的失踪和涿荀有关系。”
　　“听你这么说来，你对艾琳的离开，雨淇对于贾涿荀的离开，并没有很大的伤痛，而且，你们在一起相处两年，说不定已经产生了你们都没有发现的感情，假如贾涿荀对雨淇还有感情，就不会伤害她，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钱曼青分析道。
　　“那段失落、彷徨、痛苦的日子是刻骨铭心的，但是没有必要加以渲染，艾琳是我爱护了四年的女朋友，她的离开不可能不对我有影响。你的表哥，Steven是个成功的富商，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有百万资产了，个人生活也很浪漫，是个很体贴的人，这是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却固执的以为，我只是输给了一枚钻戒。”
　　卓信文又顿了顿，向服务生招手，再点了两杯咖啡。
　　“现在的涿荀是K公司的董事长，他正要和T公司联合，想把J公司收购掉。”卓信文说道，面色凝重，“他的性格也变得更加不稳定，我担心，他这样会对雨淇不利。”
　　“我相信你不会让他这样做的，他就算有厉害的律师团、莫名其妙的股东和经理助阵，你也有很多人支持啊，而且，Steven也说，J公司里不乏人才，贾涿荀没有这么容易得手的。”钱曼青用充满信心的语气肯定道。
　　“J公司是季小姐父亲对她母亲的心意，是他一生的奋斗成果，季小姐说，如果公司倒下了，那么他父亲也不可能会恢复了。可惜，季小姐的哥哥却站在了涿荀那边，公司的几个董事也倾向于涿荀，还有一些经理在上个星期对她集体递了辞呈。”卓信文缓缓道来。
　　“真是不好解决的问题，”钱曼青总结道，“你……跟她并肩作战两年，还叫她季小姐吗？”
　　“公私分明，在公司这样称呼比较方便。”卓信文点头，用勺子搅了搅刚刚端上来的热咖啡。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信文，我记得我看过一个报道，说涿荀现在对Kate家族的手段是因为要给父亲报复，这是真的吗？”钱曼青问道。
　　“恐怕是的。涿荀父亲创办的产业在十几年前宣告破产，后来经过调查，Kate家族的人确实进行过暗中操作。那次事情以后，涿荀的父亲开始失踪，她的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带他出国，开始了国外艰难的生活。”
　　“果然是因果循环，所以还是为善为好，贾涿荀这样处心积虑，相信自己也不会好过，最惨的就是Kate，她的婚姻成了家族报复的祭品，到现在还处于精神不振的状态。”钱曼青又总结道。
　　卓信文没有直接回答。
　　“拜托，别愁眉苦脸了，你今天坐在这里两个多小时，表情都这么严峻，就算是笑也是苦笑，告诉你，其实，Kate要反击了，当然，这是有人帮助的结果。”钱曼青总想把气氛调动得活泼些。
　　“反击？”卓信文若有所思。
　　“是的，其实，到现在为止，她和贾涿荀一直都没有正式办理离婚，而贾涿荀控告她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这些日子来，贾涿荀极少回到他们的别墅，但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出没的多。Kate的大学同学Luent，现在正在积极帮她联系治疗，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他们预备找出贾涿荀偷情的证据，这会对于Kate有利。”
　　“你？”卓信文偏头，疑问道，“曼青，你怎么知道这个？”
　　“其实，Kate也是我的朋友。”钱曼青说道，“抱歉，我应该早点言明的。”她做了一个歉然的表情。
　　“嗯……”贾涿荀沉吟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就走了么？其实也不过才十点半，不会很晚，跟你聊天挺有趣的，我还想继续呢！”钱曼青意犹未尽。
　　“走吧！”卓信文催促道，神情有些黯然。
　　“你生气了？”钱曼青观察他的脸色。
　　“不是，我现在送你回家，然后，还要回去看一些文件，谢谢你今天会来。”卓信文勉强给了一个微笑。
　　钱曼青察觉他言不由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由着卓信文打车送她回家。
　　到了夜晚十二点半，W城依然灯火辉煌着，城市里无数的夜猫子的颠倒生活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卓信文回家后看了一会儿文件，觉得有些困乏，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坐在沙发旁，点亮一盏台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来，谷雨淇始终没有现身让他心烦意乱。
　　“雨淇，你是在涿荀那里吗？为什么不跟我联系呢？连你的父母，你也不联系了吗？还是你遇到了困难？”卓信文心事重重。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房间传来的一阵铃声吓了他一跳。
　　卓信文起身回房，拿起手机。
　　屏幕上现实的字是：涿荀。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不是关于雨淇的？”他想到。
　　“喂，我是卓信文。”他按下接听。
　　“喂，信文，我是雨淇。”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小声，带着几分颤栗。
　　“雨淇？是你？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为什么很久没有联系了？是不是出事了？”卓信文抑制不住情绪，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我还好，可是也不好，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很多，现在涿荀在洗澡，我长话短说，我现在被涿荀限制了出行，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但是在西区这边吧，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出去，信文，我不能说了了，他快来了，拜托你了。”一连串急促的声音过后，耳中传来了“嘟嘟”声，对方已经挂断了。
　　“西区？限制？”卓信文试图很快理出头绪。
　　电话那头，谷雨淇心跳加速还未平复，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删除了电话记录，然后把贾涿荀的手机放回他的西装口袋。
　　在这里的一个月，谷雨淇终于抓到了机会打了一个电话，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脸上难以抑制欣喜的表情。
　　手机放好以后，她悄悄溜回西边的卧房，躺回床上，她闭眼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入睡。
　　室内的灯光非常昏暗，贾涿荀推门进来，又把门半掩上。他径直走到谷雨淇睡着的床的一侧，蹲下身来，用微湿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又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细声说道：“好想现在就可以陪你睡，可是，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说完，他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
　　待确定对方已经离开，谷雨淇睁开眼，竟觉得眼角有些微湿，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处，披上一件大衣，就出房门了。
　　过道的灯亮着，谷雨淇悄悄走到书房门口，见房门没有关，就慢慢推开。
　　屋内的贾涿荀正在座位上办公，他的眉头紧锁，拿起一份文件，摇摇头，放下，又拿起一份文件，又放下。
　　这一个熟悉的场景，竟让谷雨淇回忆起一件往事。
　　大概是两年多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时候，谷雨淇因为大雨被贾涿荀留在他的公寓过夜。
　　午夜，她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有办法入睡，于是起身。客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书房却还有光亮。她悄步走到书房，轻轻把门推开一些，看见的是贾涿荀坐在位置上眉头不展的情景。
　　那时候，她就那么痴呆呆地看着，隐隐觉得心疼，好想让自己变成一把熨斗，去展平他的眉头。
　　她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但是，当贾涿荀终于抬起头来，看见门口处的她，她自己倒是首先被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有睡？挑床吗？”贾涿荀起身，向她走来，面露微笑，眼神里难掩疲惫。
　　“不是，刚好起夜，看见这里有灯光，就过来了，已经十二点多了，怎么还不休息？”她有些紧张地说道。
　　“现在正是办公的好时候，恰好，我也要休息一会，一起喝点什么吧？”贾涿荀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看着她。
　　“嗯？现在不适合喝咖啡提神吧？”谷雨淇回复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逻辑。
　　“我喜欢牛奶的。”贾涿荀冲她一笑。
　　于是，客厅的灯被打开，谷雨淇坐到了沙发上。过了一会儿，贾涿荀递给她一个装有牛奶的玻璃杯。谷雨淇捧着被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阵热感。
　　“你一般什么时候才睡？”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话题。
　　“干嘛？”贾涿荀冲她一笑，“一点钟会开始休息的。”
　　“什么时候起来呢？”
　　“六点半。”
　　“那么早？”
　　“事情不少啊！”
　　“包括约会吗？”谷雨淇笑道。
　　“是啊，”贾涿荀说着坐到了她身旁，“是不是决定要体谅我，搬来跟我一起住，这样我就可以省下很多等你的时间？”
　　“嗯……我不能让艾琳一个人住。”她找了一个理由。
　　“让艾琳跟信文一起住，你如果稍微关注一下经济就会发现，现在W城租房不便宜，我保证你搬过来以后，我不会跟你对半分房租的，对你来说很划算。”
　　“真的吗？”她顾作惊讶。
　　“你跟我做饭，”贾涿荀依然是笑着的，“然后，我来买菜，洗碗换灯泡的事情也给我包了。”
　　“狡诈哦……不行啦。”谷雨淇也笑道，心里却觉得感动。
　　“真遗憾，昨天我还听到这个房子对我说，这个房子缺少一个女主人。”贾涿荀作失望状。
　　“不要逗我了，嗯，你的话真有奇怪的魔力，我现在开始犯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说着，谷雨淇笑着起了身，把没有喝的牛奶放在了茶几上。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话语，已经让她动心了，可是，她不想这么快就情不自禁。
　　她得让自己快些离开。
　　“雨淇……”贾涿荀拉住了她的手。
　　“快点去做完工作，早点休息吧。”她说道，回了房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感受着心跳加速，思索良久才重新爬到床上。
　　“雨淇？”忽然的一个疑问声把谷雨淇从过去拉回了现实，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见贾涿荀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还不休息呢，你这样对孩子不好的！”贾涿荀的神色有些严厉。
　　“我……你现在就关心孩子吗？”谷雨淇尴尬道。
　　“别说傻话了，快点回去休息。”贾涿荀叹了一口气。
　　“心里堵着慌，睡不着。”
　　“是吗？那我陪你说说话？”
　　“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的吧？”
　　“文件每天都有的，”贾涿荀说着回到书桌，关掉了台灯，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卧房，让谷雨淇坐到了床上，拉被子给她盖实。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也上了床。
　　“刚刚眉头紧锁，是烦公司的事情吗？”谷雨淇首先问他。
　　“我们不谈公事好吗？”贾涿荀看着她，握住她放在被面上的手，“最近太阳虽好，气温却也不高，会不会觉得手脚冰冷？”
　　“没有啊，还好。”她低语。
　　“好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说话了。”贾涿荀说道，看着她的侧脸。
　　“是啊。”
　　“你，爱他吗？”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问。
　　“谁？”
　　“卓信文。”
　　“你……”谷雨淇不解。
　　“都有了孩子了，关系一定很亲密了。”贾涿荀语气轻然。
　　“我……”谷雨淇一时无言。

第三章 
“孩子不是信文的。”谷雨淇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贾涿荀的猜想。
　　“是吗？”贾涿荀的表情也不很惊讶，好像孩子只有是他，与不是他的区别。
　　“你为什么要这么痛恨信文呢？”对这个问题，谷雨淇始终不得其解。
　　“看来，我们不适合谈公事，也不适合牵涉到卓信文。说说最近休息和饮食怎么样吧？后天会有一个祥嫂过来帮忙，她自己怀过两个孩子，做过一段时间月嫂工作，对怀孕和喂养有一些经验，对你会有一些帮助，你的身体素质不太好，怀孕可能会多吃一些苦头，我想有个人帮忙会好些。”贾涿荀转移了话题。
　　“好。”谷雨淇点头答应。
　　“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贾涿荀问她，样子很殷切。
　　“你是一个长情的人吗？既然已经选择跟Kate结婚，为什么还要找我，你别忘记了，现在你的身份还是有妇之夫，如果被抓到了婚外情的把柄，会有麻烦的。”谷雨淇沉吟道。
　　“担心我？我还以为，你就只想看见我真的身败名裂。”贾涿荀面露苦笑。
　　“我只是按照正常的逻辑分析，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可以了结呢？”谷雨淇身子后靠。
　　“你想怎么个了结法？”
　　“我的要求向来不高，只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就足够了。”
　　“或许，你应该学习着适应，我就是你的生活。”
　　谷雨淇望了他一眼，身子下躺，钻到被子里。
　　“生气了？”贾涿荀俯下身子，说话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其实我不想对你不好，可是，有时候没有控制住，对不起，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你，却伤你最深。”
　　“别说对不起了，休息吧。”谷雨淇低声道，把头埋进被子。
　　“雨淇，”贾涿荀忍不住轻笑出来，“不要这样蒙着头，对呼吸不好的。”
　　谷雨淇听了他的话仍在被子里缩着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
　　床边的灯光暗了下来，屋内也没有了说话的声音。
　　她默默想着心事，许久都没有发觉贾涿荀躺下来。
　　“你干嘛还不睡？”她嘟囔了一句，“等一下你我睡着了，你一动，我就会醒了。”虽然心里是担心他的，可是不想表现出来。
　　“你放心睡吧，今晚我不动就是。”贾涿荀小声安慰道。
　　“贾涿荀，”谷雨淇动了动身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老实问答我。”
　　“你说吧，不过，接下来我们的对话，你能不能不要连名带姓称呼我？”贾涿荀的语气有些叹息。
　　“好，涿荀，能不能告诉我，从你回国至今，你觉得快乐过吗？”谷雨淇问道。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不说，那我不问了，当我没有说过。”谷雨淇重新蒙上头，她忽然害怕会听到让她动心或者伤心的答案。
　　然后，他们无话到天明。谷雨淇稍后就开始沉沉睡去，贾涿荀则一夜无眠。
　　谷雨淇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的时候了，昨天消失的那个闹钟不知什么时候又摆上了床头柜，但是旁边的床位没有人。对此谷雨淇也不觉得惊讶，因为贾涿荀常常在她醒来之前就起来了。
　　她下了床，披好衣服，到洗手间洗漱完毕，就到了楼下厨房去找吃的。
　　虽然一早就觉得恶心要吐，谷雨淇还是想吃点东西。
　　“来点冷一点的食物吧，没有那么重的气味会好很多。”她想到。
　　她正要打开冰箱，发现门上面贴有一张便签：书桌上有一信。
　　是贾涿荀的字，下面署有日期和签名。
　　谷雨淇撕下便签，在厨房里找了牛奶、面包吃了，然后才回到书房去找所谓的信。
　　果然，当她走进了贾涿荀的书房后，发现有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信封上写着“雨淇收”的字样。
　　信封没有封口。
　　谷雨淇拿出信，看见了熟悉的贾涿荀的字体，然后开始读道：
　　“雨淇，
　　一夜无眠，五点早起，便来到书房给你写信。我想你多少还是个馋猫，便把便条贴在冰箱门上，希望你早点看到。
　　带你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你少有笑容，也不甚快乐，加之你现在有孕在身，我也不能再留你了。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没有从外反锁门，所以你可以自由离开。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一辆出租车，大概十一点到，你可以坐车离开。
　　桌上还有你的提包，里面的钱包、钥匙、手机等你的物事保持原样，仅手机被我关机了。
　　你来时的衣物已经洗净放在所睡的衣橱。
　　让你离开，也许是我一时冲动的决定，所以，你如果不及时为之，我难保不会改变主意。
　　最后，爱你。
　　涿荀”
　　谷雨淇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收好放到自己的提包里，把手机开机。
　　她等不及十一点的出租车，自己打电话到出租车公司喊了一辆，然后在十点的时候坐车离开，走时穿的是原来的衣服。
　　上午十一点，她终于回到了和卓信文合租的公寓。
　　“久违了！”谷雨淇坐到沙发上，好像是经过了一次长途旅行。
　　她干坐到了十二点，然后开始打电话，先是一些重要的朋友，然后是Q城的父母，再是卓信文。
　　“信文，我没有事情了，我回来了，让你担忧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淡一些。
　　“真的吗？你在哪里？我马上来见你！”卓信文语调升高。
　　“我现在就在公寓里，你不用急着回来，工作要紧，我一切很好，会给自己安排好的，我也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报平安了。”谷雨淇说道，声音有了些振奋，表情却仍是倦怠的。
　　挂了电话，谷雨淇找了一些吃的，然后回到房间去休息，她觉得自己怀孕后最大的变化就是爱睡觉了许多。
　　话分两头，贾涿荀决心告知谷雨淇可以离开，自己心里痛苦难当。
　　他心存想念，希望谷雨淇可以留下，可是认真思索，这事却没有可能，以他对谷雨淇的了解和自己过去所作所为的认知，他知道现在留不住她，所以在推门进了别墅，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时，心里除了痛苦，就是空虚。
　　“真的这么不留情？真的这么一走了之？过往的感情没有一点烟迹？你从此不再爱我？……哈，哈哈，我怎么还可以对你说爱，我这么伤害了你，我怎么可以说爱，可是，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我从小压抑的苦痛，怎么可以不对K公司做出反击！”贾涿荀自言自语，把一杯杯烈酒灌下肚肠，似乎是想让自己得到麻痹。
　　就在他借酒消沉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一个着黑色大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一楼客厅地毯上坐倒的他和横七竖八躺在地毯上的酒瓶、酒杯，不禁眉头一皱。
　　贾涿荀终于也察觉到了人来，意识模糊之际，只看见一个不清楚的人影。
　　“雨淇？是你吗？你来了吗？”他喊道，带着一丝期盼和苦笑。
　　“我也很想我是谷雨淇，我也很想得到你这么温柔的爱护，涿荀，我不懂，为什么同样是如此爱你，我却得不到你的回报？我难道只能是报复我们家的工具吗？”女子自言自语，蹲下了身来，右手抚上贾涿荀柔顺的黑发。
　　“Kate？”贾涿荀迷迷糊糊喊道。
　　“你终于认得我了？”Kate苦笑。
　　“Luent，麻烦你帮我把他扶到沙发好吗？他喝醉了。”Kate对着门口处沉默的高个男子喊道。
　　“Kate，你疯了？这些日子我们都在想怎么给与他反击，怎么这个时候你居然对敌人开始仁慈了？你要我帮他？对不起，我办不到！”Luent嚷了起来，样子气愤，语气坚决。
　　“你帮不帮？”Kate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容拒绝。
　　“Kate！”Luent大喊道，终究还是动手把贾涿荀扶到沙发上，让他躺好。他对贾涿荀极为不满，手脚的动作也不轻柔。
　　“你看他，为了别的女人在这里醉生梦死，还要惹得你关心！”Luent更加气愤了。
　　“Luent，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可是，到现在为止，我毕竟还是他的妻子，他也还是我的丈夫，他可以对我无情无义，可是我不能。
　　“说来奇怪，当初我并非没有察觉到他对我求婚并非本心，可是，一颗爱着他的心还是让我义无反顾了，我不管你是说我爱情盲目还是白痴，我爱眼前这个男人，我不忍对他残忍。”Kate轻轻抚摸着贾涿荀的脸庞，继续说道：“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他，我也不能再祈求能在他心里有一个位置，只要能看到他快乐，我也就满足了！”
　　“你？！Kate，你不能这样做，你是你爸爸的女儿，不是束手就缚的待宰羔羊，你必须反击，这个人伤了你的心，你就要狠狠反击，给以颜色！”Luent几乎是握紧了拳头，狠狠看着贾涿荀，一副马上要狠揍这个瘫软在沙发上人的表情。
　　“不，我不会打击他，就算这之前有这个想法，现在也一切消散了，我爱涿荀，Luent，你出去，把门关好，我想单独和他相处一会儿，哪怕就是这么看着他也好。
　　“你，Kate！”Luent眼见劝说无效，只好走向大门，低沉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你不出来，我也不离开！”
　　“不要等我了，我今天不想离开了！”Kate回复他。
　　“Kate，不要用你的仁慈来对我残忍，我也不会让你再被他伤害，我说过了，我在外面等着，直到你出来为止。今天，你说你只是过来看看情况，你已经看到了，他还是一样的，他的眼里没有你！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了，我真的，已经等太久了！”说到后来，已经是绝望的语气了。
　　“我爱她，Luent，我爱他，我没有办法制止我自己！”Kate失声喊道，眼泪滑落。
　　“是啊，当你为着一个男人哭泣的时候，另外一个男人也在心里泣血，当初，我就不该为了顾虑你的感受，我就应该竭力制止你的婚礼的！好了，Kate，记得，我在外面等你！”说完，Luent走出了大门。
　　“涿荀……涿荀……”Kate重复着眼前的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时而温柔，时而痛苦，看了他许久，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很整洁，很……”她注意到了屋里好几处都有花瓶，上面的玫瑰开得正艳，从新鲜程度来看，应该是采摘不久的。
　　Kate不禁走了过去，看着这些玫瑰，想起屋子外的园子里种的绚烂的一片。
　　“是你种的吗？涿荀？”她轻轻说道，仿佛这些眼前的花儿会回答她。
　　在花瓶处注目一会，她抬头向上看，缓缓走向通向二楼的楼梯。
　　此时的Kate脚步和心情一样沉重，她害怕看到这里留有其他女人停留的痕迹，可是，她心里明白，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看过几个房间，都收拾得很整洁，唯有栋边的卧房，床上被窝的一角几乎落到了地面，似乎是没有被及时整理好。
　　Kate在门口处停留了一会儿，终于走进了进去。
　　“那个谷雨淇，在这里停留过，这里的气息……”她在心里说道，“果然啊，涿荀，你果然很绝情啊！”想到这，Kate只觉得胸中气闷，悲痛也到达了顶峰，她转头奔向了一楼，在大门处又望了望贾涿荀，终于拉上门离开了别墅，上了门口处停着的轿车。
　　Luent见Kate出来，脸上一阵欣喜，待她坐好，为她系好安全带，就发动轿车离开了。
　　事有凑巧，Luent和Kate坐车离开后不久，另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八OO七三别墅的门口处。
　　车上下来一个一袭红衣装扮的女子，长发及腰。她望了望眼前这栋白色的建筑，眼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阿丁，你去按门铃。”
　　“好，稍等。”得了口令的叫做阿丁的男子回复道。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身材较矮，一脸稚气未脱的表情。
　　“叮……”门铃响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晓冉姐，贾涿荀或许不在这里！”阿丁简单回答。
　　“没有理由啊，他今天没有在K公司出现，也没有什么差事，应该在这里出现的才对。或许，他不想见到我们。”说话的正是J集团的临时董事长季晓冉。
　　“晓冉姐，你干嘛要见这个人，他对你们公司从来都做过什么好事情。”阿丁不满道。
　　“阿丁，这是个商业天才，这是我爸说的，这你相信吧？其实，现在外界都说是他夺取了K公司的股份，我看，如果没有他的干预，现在的K公司也不知道会在谁的手里，那个Ken少爷显然在这方面没有实力，也不肯努力。
　　“再有，我对贾涿荀也没有特别的坏感，如果不是他的干预，我恐怕已经不情不愿地和Ken结婚了。”季晓冉倩然笑道。
　　“晓冉姐，你不会爱上这个‘天才’了吧？”阿丁狡黠道。他已经走到了季晓冉的身旁。
　　“阿丁，你再胡说，下次我就不让你一起出来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谷雨淇是不是在这里。”季晓冉向他扬头，“我们走吧。”
　　阿丁给季晓冉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再从车前走过，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原来，你是在给卓信文帮忙啊，而且故意不动声色，卓信文会领你的情吗？”阿丁讪笑，“莫非，你真的喜欢上了你的下属？”
　　“阿丁，你再胡说……”季晓冉假意发怒，“信文一直很帮我，我只是也想帮他一点而已。今天的事情你可不能说，现在送我回家吧，我好想吃莲姐做的鱼啊！”
　　“阿丁得命！出发啦！”阿丁笑道，启动了车子。
　　贾涿荀一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他头疼欲裂，看到地毯上的东倒西歪酒瓶，想起自己喝了许多酒，想到谷雨淇已经离开，又加上了一层心灰意懒。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刚要喝下，看见水壶旁有一张纸条。
　　他的眼前顿时一亮，因为这字体，正是他非常熟悉的谷雨淇的。
　　“涿荀，。？！。”
　　看着纸条上仅有的两个名字以及五个符号，贾涿荀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雨淇，”贾涿荀说道，“我们的故事本来是用逗号连接的，表示我们还会有许多共同经历。
　　“从我决定和Kate结婚开始，你已经决定用句号完结我们的关系，因为你发现你也无法面对我了。
　　“问号？！我结婚后的作为是你不能理解的，我把你带到这里的行为也是你不能原谅的，所以你用问号表示了你的疑问。
　　“然后，想必这一个月里，你做过了另一番决定，而且意志很坚定。
　　“现在，你毅然决定完结我们的故事，不再和我有所交集了。你一旦选择了结束，便是真正的结束和不再面对了。”
　　他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承受着另外一种疼痛的袭来。
　　贾涿荀闭目一会儿，然后再次睁眼，看见桌子一角的花瓶，上面的玫瑰花开得十分灿烂，他的嘴角抽动，终于把花从瓶子里拿了出来，投进了垃圾桶。
　　这一时刻，卓信文也打开了住所处的门。
　　他迅速扫视了屋内的环境，没有看见谷雨淇的身影。
　　“雨淇，你在屋里吗？我是信文。”他一边换鞋，一般对内喊道。
　　“信文，你回来了？”谷雨淇从厨房处出来，“今天这么这么早，现在才是五点半的时候啊？”
　　“想早点看见你平安无事的样子，真的迫不及待了！”卓信文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下她，然后正色道，“这一段时间你失踪了，真让我好担心。”
　　“抱歉，我不想让你担心的，昨天本来还给你打电话了，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只是，我今天比较糟糕，还没有准备好晚饭，不过我订了餐，稍后送到。”
　　“晚餐的事情不急。嗯，雨淇，是涿荀吗？”他问道。
　　“是。”谷雨淇沉吟道，“他带我到他的别墅区，不让我跟外面接触。可是，今天早上，他忽然发现，这是不妥的，所以让我离开了，他向来行为古怪，我们姑且不用理他。”
　　“平安就好，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好好休息一下。”卓信文安慰她。
　　“信文……”谷雨淇想了想，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啦？”卓信文轻声，一脸关切。
　　“这次我跟单位请了半年的假，到二月底结束。现在我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想去P城住一段时间，我的好朋友姜琳在那边。明天上午我就要坐汽车去了。”
　　“明天？”卓信文表示不解，“这么快？到P城的汽车也有五六个小时吧，你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好，适合坐长途吗？如果你决定要去，也不在乎慢一两天，我可以陪你一起走。”
　　“信文，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我现在是有点小疲惫，不过不是大问题，只是有点休息不够。五六个小时其实一睡就好的，不要担心，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谷雨淇笑着解释，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雨淇，你从来都不喜欢汽车的，那车里的气味足以让你反胃。但是——如果——你决定了，那……”
　　“说声平安就好了，到了P城我再联系你。”谷雨淇知道卓信文从来不是一个婆妈的人，他现在的担忧也只是因为关心自己。
　　“那好。”卓信文看着眼前的谷雨淇，长发垂肩，皮肤白皙，略有苍白、疲倦的神色，觉得好似许久未见，好像他们分别的不是一个月，而是有几年之久。
　　晚些时候，谷雨淇订的餐送到。她和卓信文一起安静吃完晚饭，略作收拾，然后就回到了房间去整理行李。
　　八点的时候，卓信文敲了敲她的门。
　　“进来，门没锁。”谷雨淇的声音传来。
　　卓信文推门进去，很快看见房间一角的一个大行李箱。
　　“带这么多东西么？会不会太沉重了？”他问道。
　　“不算多，近期可能不会回W城。先在P城待一阵，然后回到Q城滋扰父母一段时间。”谷雨淇坐在床的一沿，脸露微笑。
　　“你真的很好？”卓信文疑问，对谷雨淇的客气很不适应。
　　“真的。”谷雨淇肯定道，“我们到客厅吧，我想喝点东西。”
　　于是两个人一起到了客厅。
　　谷雨淇又到了厨房，“信文，你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啤酒？”
　　“现在不用。”卓信文回答。
　　谷雨淇端了一杯牛奶出来，坐到沙发上。
　　“我想搬出去。”她说道。
　　“嗯，嗯？”
　　“想换个环境，你知道的，这里的环境不错，可是租房也不便宜。”
　　“雨淇，”卓信文看着她的脸，低沉道，“如果你觉得我们这样合租下去让你觉得不妥，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真的来照顾你？”
　　“信文？你？你一直很照顾我的，怎么突然说这个话了。”谷雨淇低下了头。
　　“不是突然，这两年来，我们同室而居，分担这个房子里的事物，一直都很和谐。我一直享受着这种舒服的感觉，可是这一个月，你不在，我觉得不习惯极了，是我一直没有承认，在这两年里，我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你了，也许，不是近两年，而是更早的时候。”
　　谷雨淇沉思了一会儿。
　　“信文，”她缓缓说道，“一直以来你都很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是骗不了人的，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就喜欢涿荀一个。而这样的我，不是你所应该爱的，你对爱情要求很高，你要求你的伴侣的唯一的、衷情的，所以我不是适合你的对象。
　　“从那次聚会上认识他，建立好感，到倾心相爱，涿荀他始终占据我心里。就算后来他另娶他人，我几乎心碎欲死，以为熬过来就好了，可是，一看见他，我就会再次沉沦。我，对不起。”面对多年的朋友，谷雨淇选择了吐露心声。
　　“傻丫头！”卓信文微微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也说过‘Love is blind’。我只是……你预备以后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呢？”谷雨淇表情轻松了起来，“继续生活下去啊，在城市里待得久了，想去乡下待待，稍微换个环境，姜琳在那边有个房子，一边种些菜，一边写稿，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我被她说得心动好久，所以也想去……还有，信文，现在你身边不乏不错的人，你不要错过了。”谷雨淇暗示还有一个钱曼青。
　　他们又谈了一些生活的话题，直到九点的时候，有朋友打电话给卓信文，他才出去了。
　　“雨淇，我可能晚些回来，你早些休息，明天还有长途。”关门前，卓信文叮嘱道。
　　“嗯。”谷雨淇答道，也吩咐他要小心。她心里明白信文从来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这样的担心倒有些多余了。
　　打电话给卓信文的，是他的朋友钱曼青，约定的地点就是他们昨天谈话的一个咖啡厅。
　　“你终于来了！”见到卓信文出现，钱曼青立即兴奋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说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卓信文连忙坐下，一脸狐疑。
　　“我心情不好啊，这当然是大事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去跳楼、跳海自杀，当然是人命关天了。”钱曼青泰然自得，对自己夸张事实的举动毫不在意。
　　“拜托，雨淇明天要离开，你这样把我喊出来，我还真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卓信文表情严肃，有些不喜。
　　“喂，不要这么不公平好不好，同样是你的朋友，不要厚此薄彼嘛，你这样，我会难过的。”钱曼青的语气有些委屈，“你说，谷雨淇已经回来了？”
　　“是啊，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在家里。”卓信文说道，微微摇头。
　　“她还是跟你住一起？”钱曼青略略撅嘴。
　　“我们本来就是合租一个公寓啊！”卓信文说得再当然不过了。
　　“外面那么多房子，她干嘛跟你住一起，如果她要找房子，我可以帮她啊！”钱曼青转了转眼珠。
　　“曼青，你今天说话怎么没有一点逻辑！”卓信文觉得这日的钱曼青与从前泰然优雅的一个不同。
　　“谁叫某人是木头人，一直以来，那个木头人也把我当木头，卓信文，我问你，这些日子，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出我的心意？难道我真的是自作多情？你没有看出来，我对你……”钱曼青说话急切切，“你知道不知道，我家里给了我什么压力，他们远在加拿大还要遥控我——今天又安排我去相亲，见什么老友的儿子——我简直要发疯了。我听你担心谷雨淇的事情，又听你说你和季晓冉一起工作，心里真是急死了，偏偏——偏偏你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钱曼青好似痛心疾首。
　　“你相亲？对方是什么人？真的很不合心意？”卓信文开了一个玩笑。
　　“你管他是什么人，总之不是我要的人！”
　　听到钱曼青急切地否认，卓信文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我？”钱曼青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不是……”卓信文说道，“就在刚才，我遭到了雨淇的拒绝——我还在心神不宁，却还要接受你的一番胡搅蛮缠。”
　　“卓信文，”钱曼青急了，“你说我胡搅蛮缠？”
　　“抱歉，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老实说，曼青，你很好，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卓信文歉然说道。
　　“你不能这样的，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钱曼青显然不是容易退缩的人。
　　“看见了就觉得舒服的那种。”卓信文言简意赅。
　　“什么啊，等于没说。”钱曼青沉默了。
　　“信文，能不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她想了想，提议道。
　　“一个月的时间，做什么？”卓信文真怕她又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决定。
　　“试着和我交往！如果一个月后，你真的无法接受我，那么我会离开的。”钱曼青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曼青，你不值得为我这样固执的人花费自己的时间的。”
　　“值不值得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可是，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还有一见钟情的吗？”她的脸绽出了笑颜。
　　卓信文没有立即拒绝她，心想也许试着交往的失败结果，会让对方一阵伤心，但是也能让她死心，于是郑重答应道，“好，一个月。”
　　“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开始约会！”钱曼青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一场电影，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也许不久以后，我就是卓太太了。”钱曼青对认定的事情很执着。
　　她的话音刚落，卓信文的手机又响了。
　　看到屏幕上闪亮的名字，卓信文看了钱曼青一眼，发觉了她眼里活泼又狐疑的神色，轻露微笑，这才接起电话，“喂，我是信文。”
　　“信文，”听筒里一个女声传来，“现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一起见个面？我正要离开公司，一起喝杯咖啡吧？”
　　“我正在咖啡进行时呢，‘女朋友’在旁边。“卓信文笑道。
　　“女朋友？哦，那下次吧。”对方有些失望，先收了线。
　　“总算老实！”待卓信文收起电话，钱曼青开心道，挽着他的手，“约会去吧！。”
　　刚刚打来电话的是季晓冉。她把手头的文件处理完，已经是九点多，本想找个人喝点东西，却得到了一个否定回复，正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进来！”她喊道，眼皮微抬。
　　“还没下班吗？”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身影在门口出现，身材中等，面容憨厚。
　　“正要下班。”季晓冉说道，提起手提包和公事包。
　　“时间还早，能不能请你喝一杯？”
　　“晚上还要看一些文件，下次吧。”
　　“那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打电话给阿丁了，他来接我，不过，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以后如果想找个人，记得我，晚安。”说完，那个身影走出了门口。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季晓冉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大小姐，你怎么慢吞吞才下来啊！”一上车，就听见阿丁在抱怨。
　　“请缨要当我司机的是你，抱怨不停的也是你，阿丁同志，我可请不起你了！”季晓冉假作忧愁。
　　“那个人是谁？”阿丁指了指右前方着深蓝色西装、正要上车的人。
　　“是我们公司的一个经理，Jary。”
　　“真是个有心的经理啊，我来接你的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比你早下班！”阿丁总结道，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季晓冉本来已经有些疲惫了，在后座闭眼休息，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一动。
　　“该给他加工资了！”阿丁笑道。
　　“是，丁董！”季晓冉打趣道。

第四章 
W城的天气是久晴必雨，自十二月下旬开始，冷雨袭来，气温也随之降低许多。人们就在这湿冷的天气中迎来了元旦。
　　“晓冉姐，节日有什么计划？”阿丁坐在季晓冉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个人下着围棋，抬头问道。
　　“没有约会只好回家了。”季晓冉依旧垂着头注目手上的文件，“都十二月三十一日，新的一年要来了，时间真快啊！”
　　“你为什么不跟那个，Jary，试着约会看看。”阿丁说道，下了一个黑子。
　　“胡说什么，阿丁，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季晓冉对阿丁的随意假设有些懊恼。
　　“我看那个人真的不错，前几天跟他杀了一盘围棋，居然让他占了上风。”阿丁对此毫无知觉。
　　“什么时候的事情？”季晓冉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前几天中午。”
　　“所以你被他收买了？”
　　“呵，我黎丁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不过棋品即人品，我敢说这个人真的很不错，错过了很可惜，虽然样子大智若愚，可是心性灵敏极了，绝对是个……可靠伙伴。”发觉季晓冉投来的目光不善，黎丁赶紧换了最后的宾语。
　　“倒是很不错的伙伴。”季晓冉肯定道。
　　过了一会儿，季晓冉的秘书小薇过来敲门。
　　“季小姐，宋先生来了，在会客室。”
　　“谁是宋先生？”阿丁问道，他对这个先生、那个先生从来都弄不太清楚。
　　“我爸朋友的儿子。”季晓冉无奈说道，“我去看他，嗯，只是事务性的。”
　　“这下麻烦了！”黎丁继续下围棋，兀自摇头。
　　大约一刻钟后，季晓冉回到办公室。
　　“怎么样？”黎丁问她。
　　“晚餐有约了。”季晓冉回答，略感无奈，可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轻快。
　　这天晚上十二点半，卓信文回到了公寓。
　　按下门口处开关，室内顿时明亮起来。卓信文把外套往沙发背一放，坐在垫子上，后躺着，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新的一年来了，雨淇，你在那边好吗？”他心里说道，想起了一段时间不见的谷雨淇。
　　新年悄然而至，元旦日清晨，卓信文坐上了往P城的火车，下午两点到达了该地的火车站，然后他又转乘巴士，到了附近的一个县。
　　当他从巴士下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的光景了。
　　“这里——是雨淇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那个学校没有错，可是，她在哪里呢？”卓信文提着小行李包，举目四望，只见四野都是农田、作物，风景甚好，呼吸的空气也格外清新，可是谷雨淇在哪里呢？
　　“老兄，请问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叫做谷雨淇的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看见有一中年走过，卓信文连忙上前问道。
　　中年人摆摆手走开了。
　　“不知道啊？”卓信文不灰心，继续问了附近的几个人，终于听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谷老师啊，她住在前面的一个房子里，我带你去吧！”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连蹦带跳的往前走去，卓信文连忙跟上。
　　“你是谷老师的朋友吗？”女孩问卓信文。
　　“是好朋友。”卓信文肯定道。
　　“那你为什么不打她的电话呢？”
　　“给老师一个惊喜嘛！”卓信文笑道。他跟着女孩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房子的铁门外。
　　这是一个乡间常见的独立房子，三层高，房子前是宽阔的院子。距离房子七八米远处的是两扇大铁门。
　　“到了！”女孩乐道，仿佛带路是件极欢乐的事情。
　　“谢谢你啊，小姑娘！”卓信文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心有感触。
　　“你怎么还不敲门？”女孩仰头，又表示了疑问。
　　卓信文对大门内喊道，“有人吗？”
　　他连喊了几声，又摇了摇铁门，终于见到有人自屋内出来。这个人长发披肩，着红色大衣，面带笑容，一脸红润，正是卓信文要找的谷雨淇。
　　“信文，你怎么来了？”谷雨淇喜不自胜，连忙打开了大门。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一到你所说过的学校，却不敢肯定你住在哪里，幸亏有这个小女孩带路。”卓信文说道，指了指女孩。
　　“哦？谢谢小雯了，进来吃点糖果吧？”谷雨淇对叫做小雯的女孩说道。
　　“噢！真的吗？那我来了！”小雯也不客气，往屋内跑去。
　　“真羡慕死了，一路走来，清静自然，一派田园风光，难怪你不舍得回去了！”卓信文笑道。
　　“别杵在这里了，进来吧！”谷雨淇笑道。
　　卓信文跟着谷雨淇进屋，略微打量房子，发现内部的装饰简单自然，收拾得也很整洁。
　　“这里可不是世外桃源，不过风情还不错，在城里住久了，过来换换胃口是很好的，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常住的。”谷雨淇带卓信文到了客厅，用本地的茶叶给他泡茶，又端出了洗净的水果，“乡下水果，尝尝看，保证新鲜！”
　　卓信文对她一笑，拿了一个橘子，小心剥开，尝了一瓣，“果然很甜！”
　　“心血来潮？嗯？”谷雨淇笑道，“不常见你做这么轻率的事情啊！”
　　“期待已久，预谋已久！我想在钢筋水泥里带得久了，过来散心养情真的很不错。”
　　“是吗？你一个人跑出来，女朋友怎么办！”谷雨淇立马点中卓信文的要穴。
　　“雨淇，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我坐了八个小时的车才来到你的面前，你好歹得表现出一点点热情哪。”卓信文语调轻松。
　　“瞧你说的，不过十来天不见，就像是分手几十年似的。”
　　“真的像十几年，很长。”卓信文沉吟道。
　　小雯拿了一把糖果，喜滋滋地离开了。
　　谷雨淇看着她离开的活泼身影，忽然恶心上涌，连忙去了洗手间。
　　“你还好吧？离开的前一天，就看你好像肠胃不适？”等谷雨淇回来，卓信文关心道。
　　“不是肠胃不适，我怀孕了。”谷雨淇抚了抚胸口。
　　“怀孕？！”卓信文难以置信，“涿荀的？”
　　谷雨淇点了点头。
　　“他知道吗？”卓信文的两眉拉进。
　　“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其实，我也没有直接跟他说孩子不是他的。老实说，这些日子，我都在思量，是不是要生下这个孩子。如果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该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好了准备，是不是有勇气怀他、生他、养他。我甚至不敢跟我父母说，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未婚先孕……忽然有种犯罪的感觉。”谷雨淇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有微笑。
　　“你很爱孩子的，比一般人的感情更深刻一些。”卓信文知道谷雨淇的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些日子，你都跟朋友住在这里？”卓信文试图掩饰眼中的失意，转而打量了一番屋子。
　　“是啊，这是姜琳家的房子，她跟母亲一起住。现在到P城办事还没有回来。对了，你今晚住在哪里？”
　　“还不知道，打地铺也说不定！”卓信文打趣。
　　“看来你女朋友魅力不小，你幽默见长了。”
　　“是你一直都没有欣赏我的幽默。”
　　“是么，真是，遗憾呐。”谷雨淇呵呵笑了起来。
　　卓信文一天都在坐车、转车，此时已经有些疲惫，加之这一天都没有好好吃早饭和中饭，精神有些不济。
　　五点的时候，谷雨淇做好了简单的饭菜，和卓信文一起吃了，然后和他一起到外面散步。
　　“夏天的时候，因为要集中精力写稿，请了大半年的假。不过稿子写得比我计划的快，时间多了出来，又不想提前销假，所以来找姜琳了。我本想，她常常在乡间，种点菜，写点文字，结果她又跑到小学去教画画，然后拉着我给她的学生上语文，讲故事。今天你碰到的女孩子小雯，就是她的学生。”谷雨淇边说边乐。
　　“嗯？”卓信文饶有兴致地听着。
　　“虽然我一直教的是英文，可是上语文，也不是难事。小孩儿都爱听故事，我就给他们讲故事。这一帮小鬼，也让我更快融入了这里。”
　　他们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望向前方的天空和作物。
　　“你总是有招呼小孩的法宝。”卓信文赞道。
　　“又夸我了。”谷雨淇对他的夸奖照单全收。
　　“你在这边，也不怎么关心W城的事情了吧？”
　　“没有看电视，也不上网，不用手机，基本上跟外界很少联系，那边的消息也很少知道……信文，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谷雨淇意识到卓信文显然有话要说。
　　“没有啊！这边的天气比W城湿润许多。”卓信文伸了一个懒腰。
　　“嗯，糊弄我啊，快说，快说，坦白从宽！”谷雨淇笑道，扯了一根芦苇去逗卓信文的脸。
　　“你知道，我想说涿荀的事情。”卓信文挡开芦苇说道。
　　“如果是他，就不要说了吧。我跟他没有关系了。”谷雨淇停了手中的动作，神色黯然。
　　卓信文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好像这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了头，心里默念，“一，二……”
　　“信文，他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吧？”谷雨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他已经消失了十天了。”卓信文也转身扯了一根芦苇。
　　“消失？或者他只是出其不意去了别的地方？”
　　“大意不是，是Kate来找我说的，这让我也颇意外。她说涿荀没有在公司的例会上出现，一些公文也没有处理。他的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其他的联络方式基本也断绝了。Kate也找过他的朋友，去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就连二十二日要到C城开会的行程也取消了。”卓信文慢慢解释着。
　　“他也闹脾气么？”谷雨淇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他这样冷漠对你，你还关心他。”
　　“涿荀帮助过我许多，我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活了这些年，能谈得上知己话的，涿荀是一个。”
　　“包括他的手下作伪证冤枉你，你也可以云淡风轻？”
　　“那不是真正的涿荀。”
　　“他这辈子，真是不枉了有你这个朋友。”
　　“雨淇，其实这是我的运气。我已经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意外？！”谷雨淇重复道，好像这是一个恐怖极了的字眼。
　　“这只是我的推测。你大概不知道，就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涿荀就因为酒精中毒住了院。当天晚上，有个人持刀欲对他行凶，幸好被值班护士发现了。住院的第三天，他就直接从医院离开了。从医院的录像来看，他是单独离开的，当时穿的还是病号服。走的时间，正好是Kate去探望他的前一个小时。”卓信文继续说道。
　　“是吗？”谷雨淇缓缓说道，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雨淇，为什么你说话的口气可以这么平静呢？”卓信文问道，转头看着谷雨淇的侧脸。
　　“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谷雨淇甩着芦苇的杆子作玩，“他有妻子，也有他朋友。”
　　“你也是他的朋友，不是吗？”
　　“从他结婚开始，我就没有办法面对他了。也许有一天我会很平静面对他，但是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嗨，别说我了，很扫兴。”谷雨淇从石上滑溜下来。
　　“我们回去吧，天黑了。”卓信文说道。
　　“嗯。”谷雨淇答应着，和他慢慢走回了姜琳家的房子。
　　晚上九点的时候，房子的主人姜琳和她母亲都到了家。谷雨淇给她们做好了面。
　　“真意外，不知道你要来，等下马上给你收拾好房间。”姜琳笑着说道，大口吃面，看起来神采飞扬。
　　“随便招呼就好了，打地铺也可以的。”谷雨淇笑道，看着卓信文的脸作了一个鬼脸。
　　卓信文回复一笑。
　　卓信文在乡下待了两天，白天跟着谷雨淇外出散步，看些乡下小景，晚上也基本上是和谷雨淇一起，说些话或者安静阅读一会，姜琳有时候也会过来参加一下，但是待的时间不多。
　　第三天上午，卓信文坐上了巴士离开了。
　　“上班族要走了，不要太想念我了。”卓信文临走的时候还要幽默一回。
　　谷雨淇在学校门口的路上对他挥手，看着车子越行越远，眼泪快要落下来。
　　“你是为他离开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姜琳陪在一旁，观察着谷雨淇的表情。
　　“哎，想要隐藏，却每次都是一副被人看穿的样子，感觉真的不妙。”谷雨淇叹道，“我一直想要表现得自己好像不在乎，可是，信文看穿了我，你也看穿了我。”
　　“因为他结了婚，你就不能正常跟他交往了吗？卓信文来的这两天，你的精神都不太好，是为他担心了吧？”
　　“我们回去吧！”谷雨淇说道，慢慢往回走，却发现姜琳待在原地不动。
　　“雨淇，我不预备留你了。现在是八点，十点的时候有一趟开刀P城的车，你就上车吧。十二点可以到P城，然后转车回到W城，你需要回去，这里不是你解决问题的地方。”姜琳双手一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姜琳……”雨淇低吟道，有些难以置信。
　　“以后你要来这里，我都欢迎，但是现在，我需要让你离开，去解决你的事情。”姜琳走过来，拍拍好友的肩膀。
　　下午五点，卓信文回到了公寓。七点半，谷雨淇也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雨淇？！”屋内的卓信文和钱曼青同时喊道，一个欣喜，一个吃惊。
　　“噢，糟糕，对不起，我忘记了……”当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的谷雨淇看到公寓里的卓信文和钱曼青时，立刻尴尬抱歉道，“我……”
　　“说什么傻话呢！”卓信文过来接过她的行李，“怎么突然回来了，实在太惊讶了！”
　　“是啊！”钱曼青的表情显然有一丝落寞，不过这层感情很快又消散了。
　　“被赶出来的！”谷雨淇笑道，“我说过在乡下待不久的。”
　　“信文，能不能问问你，涿荀现在有消息了没有？”晚上十一点，待卓信文送钱曼青回家后，谷雨淇询问了贾涿荀的消息。
　　“还是没有消息。”卓信文回答道，雨淇有些沉重。
　　“是吗？”谷雨淇低沉道，不知不觉中皱紧了眉头。
　　看着谷雨淇如此表情，卓信文心中的滋味复杂。
　　“你去了哪里了？”深夜，辗转反侧的谷雨淇对着天花板发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要向你父亲致敬，也来个突然失踪，然后很久都不出现吗？你不在家，不在那个小别墅，不在你朋友那里，也不在别的地方，你还有哪里可以去？还是，你出了什么事情？你出事了？”想到这里，谷雨淇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怀孕不过两个月，肚子根本看不出来。可是，自从得知自己怀孕，且在P城检查过以后，谷雨淇摸肚子的行为就成了习惯。
　　“涿荀……”当心里再次喊出了这个名字，谷雨淇终于落泪了。
　　元旦假期后的生活继续着。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随着农历新年的临近，人们开始采购新年物资。
　　谷雨淇此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强烈的妊娠反应让她总是乏力、爱困，同时食欲不振，喜爱辣食。到一月月底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胃口好了一些。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卓信文完成了和钱曼青的一个月磨合期，正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谷雨淇也从和卓信文合租的公寓搬到了一个小区的租房里。房子有七十多平方，但是因为距离市中心稍远，房租反而比与卓信文合租的公寓便宜。
　　另一边，季晓冉仍然被叫做宋泙的青年小开继续纠缠着。
　　K公司那里，因为贾涿荀的离开，Kate暂时担任了董事长一职。除了Kate的挑起大梁，公司里还常见一个叫做Luent的青年男子陪伴在她身边。
　　“Kate上来后的一些执事和措施，相信是Luent的主意。”在一次午餐闲谈上，Jary说道。
　　“是吗？”季晓冉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贾涿荀离开后Kate对外宣称他暂时离开了，可是，她的表现是不是太镇定了？”
　　“晓冉你是说？”卓信文接话道。
　　“或许，我们的对手Kate并不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她比我们想象的厉害。”Jary说道。
　　在宽大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的一角，这三个好搭档，季晓冉，卓信文和Jary，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谈论些事情。
　　“这一段时日，我总是在想，Kate和她的哥哥Ken似乎并没有很深刻的感情，所以当初，贾涿荀揭露出Ken在商业上的违法行为，使得Ken因此入监狱，她都好像若无其事。
　　“后来，Kate被爆出多次流连夜店的消息，并且有一些和别的男子的亲密照片流传出来，时间上明显还是婚后的才有的，她Kate似乎就和贾涿荀不住在一起了。
　　“贾涿荀也让律师代表他说，要用离婚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真让外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想想，贾涿荀确实占有了K公司的重要股份，可是如果不是他，现在的K公司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一番情况。”季晓冉继续推测道，“我听长辈们谈起过，Kate的父亲King曾经训斥了Kate，并且不准她离婚。老先生对贾涿荀的能力其实还是肯定的。”
　　“这跟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Jary不解道。
　　“试想，假如Kate只是借贾涿荀帮她成为K公司的真正掌门人，事成之后，让贾涿荀消失，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季晓冉分析道。
　　“听起来有些道理，可是没有理由。”卓信文摇头。
　　“是啊，如果Kate只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那么，那个Luent显然是不错的选择。”Jary赞同卓信文道。“联合T公司预备收购我们公司，也是贾涿荀提出来的。”
　　“Luent的教育背景和工作能力也是一流的，他认识Kate也先于贾涿荀，不可能被Kate舍近求远的。”卓信文补充道。
　　“这就是问题了。这一段日子，Kate的行事作风很干练，很厉害。Luent也在K公司谋得了要职，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联系呢？”季晓冉继续研究着这个问题。
　　“对了，那天在医院对贾涿荀要行凶的人是什么背景？”Jary提出了疑问。
　　“询问的结果，其实没有结果，他只说是一时冲动那么做，什么都不说，怎么总有一些性命都不要的人，真是捉摸不透。”卓信文也想不明白这个事情。
　　“会不会是Luent派人做的？”季晓冉继续大胆猜测。
　　“晓冉，你到底想说什么？”卓信文对季晓冉的说法不很赞同。
　　“我怀疑，我们从前的对手贾涿荀遇到了危险。”季晓冉正色道，好似侦探在揭晓最后的答案。
　　“有可能！那么，动机是什么？”Jary一拍桌子，歪头分析道，“Kate和Luent都是名流，不缺乏什么。”
　　“谁知道呢！”一番讨论后，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结果。
　　过了一段时间，卓信文先离开了办公室。
　　Jary也完成了午饭，离开前，他似乎有话要说，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是发了话，“晓冉，如果你不想继续被纠缠下去，你可以直接跟宋先生说，否则，他会觉得你给了他希望，这样一来他就不会轻易放弃了。”
　　“嗯？”季晓冉笑着看着他，说道，“你想说什么？”
　　“新年应该有新气象，希望这一年，你收获的不只有事业。”
　　“不要跟我说暗语。”季晓冉轻轻摇头。
　　“晓冉，我知道我现在的职位比你低，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并不下层，一直以来，我都在心里很喜欢你。”Jary鼓足勇气说道。他天生一副憨厚的表情，说这番话的时候，竟然略有一些窘迫。
　　“嗯？！”季晓冉的表情略有一些微笑，“今天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是晚上七点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去？”一向镇定自若的Jary的脸好像更红了。
　　“你现在才说，时间很紧迫啊？”
　　“如果你没有时间，也没有关系，其实，我也只是这样打算的，那下次好了。”Jary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准备离开，眉宇间的失望溢于言表。
　　“喂，我没有说我不去啊，晚上吗？几点，在哪里见面？”季晓冉笑道。
　　“你答应了？”Jary受宠若惊。
　　“你是我们公司的重要支柱，我当然得让你高兴啊，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会准时去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有车。”Jary兴奋道。
　　“那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做事了。”Jary说这话的时候，竟然高兴得什么似的，倒退着身子出去，关门的时候差点夹到自己的手。
　　“真是木头啊，看音乐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我并不会拒绝你啊！”季晓冉自言自语，想到晚上的音乐会，还是忍不住笑了。
　　从二月开始，谷雨淇几乎每天都要接到老家的一番催促电话，无非是让她快点回家。
　　“回家，回家，恐怕还有相亲吧？看来我嫁不出去，着急更甚的是父母亲啊！”谷雨淇自我笑道，笑过之后，又是一番思绪在心头。
　　一天晚上，谷雨淇连连做梦，梦里的情景相似，都是一个衰弱的声音在哀求，“雨淇，雨淇……”惊醒之后，她试着辨认这个声音，惊觉是贾涿荀的。
　　谷雨淇出了一身的冷汗，看时间，正是半夜两点，于是，不顾一切地打了电话给卓信文。
　　“信文，我梦到他了，我梦到他出事了！”谷雨淇握着话筒的手颤抖着，额头细细的汗珠不断冒出。
　　“雨淇，雨淇，你冷静一点，只是梦，只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太想念他了，所以才梦到他了。”卓信文试着安慰她，语音还有一些含糊，打了一个哈欠
　　“是吗？对不起，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晚安，你睡吧！”谷雨淇怅然若失，虽然知道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安慰，可是真的听到了心也踏实了一些。
　　“这一醒来，怕是不容易睡了，不如跟我说说话。”卓信文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没事……晚安！”抱歉万分的谷雨淇挂掉了电话，她猜想电话那头的卓信文一定是挂了电话就马上入睡了。
　　谷雨淇躺回床上，思绪万千，无法入睡。回想着与贾涿荀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心里是一阵心酸和难过。贾涿荀离开她的时候，她像躯壳一样地活了一段时间，以为恢复了就会好了，甚至以为自己和卓信文可能会有新的故事。可是，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
　　谷雨淇想到，自己二十一岁，经卓信文认识了贾涿荀，二十二岁开始和他恋爱。二十四岁的春天，贾涿荀跳槽到了K公司，和自己的关系也开始疏远。一年不到，他和Kate结婚。他结婚前后的几个月，她失魂落魄，可是，几个月后，贾涿荀又开始来找她了。
　　谷雨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已为人夫的事实，所以干脆避而不见，又这么过了几个月。十一月开始，卓信文因为涉嫌窃取商业机密被逮捕，谷雨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怀着一丝期望，到了K公司的信义大厦找贾涿荀，没有想到，谈判没有成功，自己倒是被他直接带到了一个别墅，并且在那里待了一个月。
　　从在别墅里见到贾涿荀的最后一面算起，谷雨淇已经四十多天不见贾涿荀，加之K公司最近又出了一些变化，她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反问自己，可是心里知道自己还是很担心他的。
　　尽管半夜醒过，第二日，谷雨淇还是得早起，陪朋友耶娜去商场采购。
　　两个好友推着小车在商场里慢慢逛着。
　　“雨淇，你什么都不用买吗？”见谷雨淇一直表情淡然，始终没有从架子上拿些什么，耶娜忍不住问道。
　　“暂时没有想到。”谷雨淇回答，勉强从架子上随便拿了一样。
　　“也对，你要回Q城陪父母过年，大概也不需要买些什么。”耶娜想了想说。
　　“在Q城会待到元宵节吧。东西还是要买的，两手空空回去总不好。”谷雨淇回过神来。
　　“对了，前面一段时间你跑哪里去了，卓信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还有，十一月的一天，我急忙找你送一份文件到酒店给我，文件送来后，你到了哪里去了，说好了门口等的，我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你来？”
　　“嗯……那天有事走了。”说到那个特殊的日子，谷雨淇有些闪烁其词。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耶娜发觉了好友的异样。
　　“没有啊，没有。”谷雨淇不想多说。
　　“噢！你肚子里的孩子……该不会是，让我想想，那天，我好像看到贾涿荀了，该不会真的是……”耶娜压低了声音。
　　谷雨淇缓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毕竟还是瞒不了耶娜的。
　　“噢，雨淇……”耶娜轻声叹道，“别担心，你还有我！你真是的，笨死了，不会事后急救吗？”
　　正说话间，商场里忽然人群涌动，一阵聒噪，谷雨淇和耶娜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在喊，“小心小心！”
　　有人向谷雨淇这边推动过来。
　　谷雨淇忽然感到有股力量向她撞来，她立即感觉不妙，摔向地上。
　　“孩子！”她在心里喊道，本能地用手支地，缓冲撞击，结果手被人踩过。
　　“啊！”谷雨淇痛得眼泪快要出来。
　　“小心，小心，这里有孕妇！”耶娜失声喊道，试着推开谷雨淇身边的人。
　　商场保安闻声过来维持秩序，但那也是一两分钟后的事情了。
　　耶娜急忙扶起谷雨淇，“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谷雨淇回答道，脸色苍白，手指僵硬平伸。
　　“怎么回事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群议论纷纷起来。
　　谷雨淇也不明所以，但是她发觉人群里有个人正在冷冷往她这里打量，直觉告诉她这事情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想到这里，她的背心出了冷汗。
　　“耶娜，我们离开这里。”谷雨淇果断决定，拉了好友的臂膀。
　　“嗯。”耶娜明白谷雨淇可能有些反应多度，可是答应了。
　　于是，顾不上结账，谷雨淇和耶娜放下商品和推车，一起离开了商场。
　　出了大门，谷雨淇惊魂甫定，心怀不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露忧愁，“不行，我必须去一下医院！我不能让他出一点差错。”
　　“嗯。”耶娜拍着好友后背安慰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她一起上了车。

第五章 
“雨淇，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出租车上，耶娜见好友的背仍在微微起伏，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可是直觉有人在一直观察我，而且是不怀好意的。我觉得好害怕。”谷雨淇说道，双肩微颤，她拉紧了好友的手，闭上了眼睛。
　　耶娜抱住她的肩膀，“没有事的，这只是意外而已。”
　　到了医院，经过挂号、检查，已经是中午时间，谷雨淇和耶娜同道回家。
　　“这下可以放心了，医生说你只好好好休息就好了，孩子很好。”耶娜宽慰道。
　　“嗯。”谷雨淇应道。
　　“雨淇。”分手前，在楼道门口，耶娜喊了一声。
　　“怎么了？”谷雨淇停步。
　　“雨淇，从你和贾涿荀交往开始，他带给你的眼泪就多过欢笑，尽管这样，你还是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耶娜怀疑道，“为了这个孩子总是担惊受怕的？”
　　“娜娜，老天让我拥有做母亲的权利的同时，并不赞成我谋杀自己的孩子啊，虽然他的到来很出乎我的意外，可是我真诚欢迎他。”谷雨淇眼神有些里是难掩的信心。
　　“可是，生下他，你要负担的只会更多，你该怎么跟你父母说？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花费的，你能负担吗？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你再考虑考虑，带着一个孩子，你以后还有可能结婚吗？”一头清爽短发的耶娜的神色越发严肃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而且，我既然决定生下他，就会克服一切困难了。娜娜，请对我有点信心，好吗？”谷雨淇握住耶娜的肩膀。
　　“好。”耶娜神色放松了许多，“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也劝过你了，以后，我会很欢迎这个小家伙的。我上去了。”说着，耶娜转身离开。
　　谷雨淇也慢慢走上楼，从包里找出钥匙，打开了门。
　　就在关门的那个瞬间，一个身影快速闪进，然后飞快关上了门。
　　这一下事情的变化大大出于谷雨淇的意料，可是，她自己的反应也让自己惊讶了——在没有看清对方是谁以前，谷雨淇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绕过这个人，开门，关门，用钥匙将门从外把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一天之内不可能有太多意外的，是来小偷了吗？”谷雨淇不确定，她快速下楼，拨了警卫的电话。
　　警卫的电话拨了多次都是正在通话中，谷雨淇无奈打给了警局。
　　接着，她又快速打了电话给耶娜。
　　几分钟后，耶娜快速从另外一栋楼下来。
　　“来了小偷吗？”耶娜的声音提高了，她小跑过来拉住了谷雨淇的手。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清对方是谁。”谷雨淇摇头，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十几分钟后，警察用谷雨淇的钥匙打开了她住处的门。
　　只见屋内物事保持原样，没有翻动的痕迹，但是窗户大开，显然屋内的人已经走了。
　　“你没有看清对方是什么样子吗？是男的女的？高的瘦的？大概多少岁？有什么相貌特征？”穿制服的警察，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大汉，挺着便便的肚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我没有看清，我一惊觉有人进来，马上出去，从外反锁了门。”谷雨淇摇头说道，好像这一切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这一带最近发生了几起盗窃案，你一个独身女人住，最好注意安全。”警官说道，记录了一些信息便离开了。
　　“真是乱啊！”谷雨淇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揉揉太阳穴。
　　耶娜小心地管好了大门，认真打量了室内，又到厨房、洗手间、卧房看了一遍，甚至打开了衣柜、橱柜查看了一番。
　　“雨淇，你一个人也不需要很大地方，还是到我家去住吧，我就跟我妹妹住，她平时念书，只有周末回来一下。”耶娜坐到谷雨淇对面。
　　“不用了，耶娜，真是麻烦你了，我本来就预备回家，那就早点回去吧。”
　　“你说你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你说，会不会是他？”耶娜问道，显然心中有一番猜测。
　　“涿荀？不，不是他。“谷雨淇很肯定地摇摇头。
　　在谷雨淇的朋友中，耶娜是很固执的一个，她认定了谷雨淇一个孕妇单独住着不妙，就好说歹说地拉着她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从贾涿荀的别墅出来，谷雨淇在朋友姜琳乡下的家住了十几天，回到W城后，又在和卓信文合租的公寓住了十几天，搬到新住处后，住了十来天，就受了一次惊吓，现在在朋友耶娜的家里停留。想着一段时间来的波动，谷雨淇还真有一些神伤。
　　“就算要过来，我也得清理一点东西啊，这几天要离开，还是要整理一下的。”谷雨淇提醒耶娜道。
　　“你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整理吧。”耶娜进厨房去倒水。
　　“娜娜，你知道不知道，从刚刚你接到电话下来，你的表情都很奇怪，在我家里的时候，你好像在找什么，你这样急着拖我出来，不只是担心我吧？好，我承认，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谷雨淇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由观察得出的疑惑，语气是郑重其事的。
　　“哪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担心，怕你一个人在房子里胡思乱想。”耶娜推辞道。
　　“那好，既然一切都好，我就回去了，我门窗紧闭，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谷雨淇作势要走。
　　“别，雨淇，别！”耶娜连忙拉住谷雨淇的手，“好，我说，我怀疑，我只是怀疑！”她强调道，“在你房子的是前男朋友阿倯。”
　　“阿倯？就是你……那个让你不能忘怀的阿松？”谷雨淇觉得俩人同病相怜，可是她对这个阿倯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耶娜的前任男友。
　　“就是他了，不过我们分手一段时间了。
　　“我念书的时候就跟他好了，一毕业就准备结婚，可是，没有想到，他拿着我们的一点点积蓄就消失了。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当然打掉了那个孩子，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身体有不孕的特质，可能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耶娜苦笑。
　　“前几天，我妹妹说看到有个人相似，就觉得可能是他。我毕业后就住在你的那个房子里，那本来是我姑姑住的，后来她们家在乡下又建了一栋，全家搬了回去，就空了出来。
　　“当然了，为了节省一点资金我就回到我父母的这个房子——最近知道你要房子，就介绍给了你，不知道因此给你带来麻烦。”耶娜有些愧然。
　　“我们俩，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这是很明显的区别，这个，他也弄错了吗！”谷雨淇不能理解。
　　“我以前也是很长的——都超过屁股了——不过那是认识你以前。”耶娜说道，揉了揉自己的短发。
　　“娜娜，我不是要探听你的隐私，不过现在，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你很反对我未婚先孕了。”
　　“雨淇，未婚先孕的辛酸多于浪漫的，光有一颗坚定的心还不足够。”
　　“我知道，其实，我也是不孕体质，这一次怀孕也让我挺意外的，不过，这是五楼的地方啊，他怎么离开的？”谷雨淇看了看窗外。
　　“爬管子——他以前也这么做过。”耶娜轻松说道，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是吗？”谷雨淇起了一身疙瘩，心里对这带地区多闹盗窃深了一分了解。
　　对耶娜的事情，谷雨淇感到遗憾，可是，在了解到屋内的人可能不是针对自己的，她又放心了一些。
　　回家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谷雨淇打电话订了票，在耶娜家待了两天就去了Q城父母的家。
　　“娜娜，W城的事情都好办，可是你这里，我有点担心。”出门前，谷雨淇交待道。
　　“把你的心收回肚子吧，一个孩子已经够让你的担心了，我这里很好，没有问题。”耶娜过来和她拥抱。
　　“我还是送你到汽车站吧，这样才放心。”她拿起外套，和谷雨淇一起出了门。
　　“雨淇，你为什么对那个卓信文不感冒，他人不错。”谷雨淇上汽车前，耶娜对她小声嘀咕。
　　谷雨淇一笑，没有多话。
　　就在谷雨淇离去W城的这一日上午，季晓冉的办公室门被Jary推开，“晓冉！”
　　“Jary，”季晓冉起身，“怎么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贾涿荀回到了K公司，今天开了一个临时的会议，是他主持的。”Jary面红微喘。
　　“信文知道消息了吗？”季晓冉马上反应道。
　　“他已经知道了。”Jary说道，看季晓冉淡定的表情，“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他心里明白季晓冉的感性推测居多，说的多不靠谱——可是对他来说，听她说话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几分钟后，卓信文赶到季晓冉的办公室。
　　“看来我们都推断错误，贾涿荀现在重新上任了。”季晓冉说道。
　　“事情还没有展开，没有办法预测，现在我们只好静观其变。”卓信文分析。
　　“是啊，他消失这么一段时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次重新上任，会不会又有什么大动静。”Jary转了转笔头。
　　“是什么都好，不过这下，只好让我父亲去应对了。”季晓冉怡然笑道。
　　卓信文和Jary看着她的轻松表情，对视一眼，均感到奇怪。
　　“我父亲的身体已经好转，他还不想退休，所以会回来执事。我呢，一年多以前，来当了这个临时的董事长，虽然没有很大作为，可是觉得压力不小，正想去外面转转。”季晓冉一脸笑意。
　　“这个时候走？”Jary不解道。
　　“下周，趁着新年长假前完结手上的事情。”
　　“就算季先生回来，你也不必要离开啊，”Jary追问，“季先生需要你帮忙的。”
　　“有你们在他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那你去哪里？去多久？”Jary继续问道。
　　“还没有确定，可能早点回来，可能晚点。”季晓冉依然笑容满面。
　　从季晓冉的办公室出来，Jary精神颓然。他沮丧着脸，目光游离，似丢魂一般。
　　“怎么了？”卓信文用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要走，居然没有一点留恋。”Jary很失望。
　　“大概是我们遇到的女人都比较绝情吧，我最近一个朋友离开，过了好几天我才知道这事。”卓信文同情道，嘴角微笑。
　　“既然同病相怜，中午去喝一杯？”Jary稍微振奋了一些。
　　“下午还要做事的，晚上去吧。”卓信文另有建议。
　　六点半左右，就在Jary准备要招呼卓信文一起离开的时候，季晓冉的秘书小薇过来，给了他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季小姐让我交到你手上，里面有份重要的东西。”小薇说道，把文件夹交给Jary后，给他留下了一个美丽的转身。
　　Jary带着惊讶和欣喜的心情接过文件夹，打开，看见一张写了字的信纸。
　　是季晓冉的字迹！是她的亲笔信！Jary心跳更快了。
　　“Jary，”他读道，看到信上他的名字，便忍不往下读。
　　“对于你今天在办公室对我的追问，我感到欣喜和不安。
　　欣喜的是有人对我留恋，不安的是我给你造成困惑了。
　　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虽然念的管理学，可是真正兴趣所在，还是其他。一年多以前，回国接任了J公司的董事长一职，颇感责任重大，可是有你和信文在我身边，我也不能缺少了信心。
　　我的哥哥凯文，终于回到了J公司我们的一边，我的父亲，也终于恢复了健康，足以应对公司的事物。在这个时候，我便要离开了，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大学里有了倾心之人，现在还在英国继续学业，此次离开，便是要赶快回到他的身边。
　　对于自己的不公开和给你造成的困扰，我感到抱歉，希望你能见谅，也希望我们能保持这份友谊。”
　　下面是季晓冉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
　　颤抖着手，把季晓冉的信读了两遍，Jary顿感眼前一黑。
　　世界好像坍塌了！
　　不，这不是真的！他在心里喊道。
　　卓信文这时正好推门过来，看见Jary的挫败摸样，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信文，下次喝酒吧，我现在有些不好。”Jary的声音低沉，用手支着桌面。
　　卓信文不明所以，只见Jary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门口。
　　“又是一个伤心人！”他叹道，猜到了几分。
　　下了楼，走出办公楼大厅，卓信文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美丽女子，头发是棕色大卷的。
　　“曼青，你怎么来了？”卓信文喜出望外。
　　“来等你啊，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钱曼青灿然笑道。
　　“今天？”卓信文思索道，觉得这日其实很平常。
　　“我订了位子，一起去吃饭吧！”钱曼青说道。
　　“听你的！”卓信文上前搂住钱曼青，在她脸颊一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哦——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在环境优美的餐厅，钱曼青对着眼前的卓信文笑笑靥生花。
　　“是我生日！”卓信文忽然笑道，神情俊朗，“你比我还记得清楚！”
　　“终于想明白了！我还以为，我可以节省一份礼物了呢！”精心打扮过后的钱曼青更加妩媚动人，说话更添温柔。
　　“曼青！”卓信文右手向前，握住钱曼青的左手，“谢谢你记得我，也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钱曼青低眉，莞尔，再次抬头的时候脑袋偏开一些，注目到了旁的东西，忽然间神色微异。
　　卓信文循着她的眼光看去，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穿白色西装的青年挽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自大门走入。
　　青年身材挺拔，面庞英俊，目光炯炯有神。女子虽穿大衣，仍是曼丽多姿，加之粉黛略施，更贴光彩照然。
　　“那是贾涿荀，虽然剪短头发，更换发型，可是神色和举动还是一如往常，即使不看正面，也能猜出是他！”钱曼青说道，“算了，不看他了。”
　　“你眼睛很尖！”卓信文赞她，目光仍在进门之人的身上游离。
　　贾涿荀似乎也察觉到了有熟人在场，眉目间闪过一丝惊异，而后神态复若，挽着女子走到一座位。
　　“那个女子，看起来好像是Kate，怎么，他们和好了？“卓信文疑问道。
　　“信文，不要管他们了，就算他们是你的对手，也不要管了好不好，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吃饭！”钱曼青笑道，“更何况，Kate还是我的朋友呢，我可不想等下尴尬了。”
　　“好！”卓信文点头，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人和西餐上。
　　吃过晚餐，已经是九点，而贾涿荀一桌早已离开。
　　“这里的东西很不错！我也喜欢这里的氛围，我们下次还来吧！”出餐厅的时候，钱曼青意犹未尽。
　　“曼青，我忽然想到，我和涿荀是同一天生日，所以，今天他出现在这里，不一定是偶然！”卓信文顾自说道。
　　“嗯……”钱曼青拖长音，露出娇媚姿态。
　　“好好，不说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卓信文笑道，打了一个响指。
　　又是吃西餐，又是观景，卓信文直到十二点才回到所住小区。
　　他下了计程车，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附近，“嘟”的发出一个声响。
　　卓信文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人推门下来。
　　“信文，好久不见！”明亮路灯下清晰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的确很久不见了！”卓信文回答，神色并不惊喜。
　　“你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乐观，这点真是羡慕不来，对了，今天在西餐厅的，是你的女朋友吗？”白衣西装说话时神态自若。
　　“对！”
　　“你！”白衣西装顿时皱上眉头，“你居然对不起雨淇！”
　　“涿荀，我不懂你的意思！”卓信文淡然问道，微有酸楚。
　　“你不要说你不知道雨淇已经怀孕！”
　　“我知道！”卓信文忍住自己的冲动。
　　“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孩子是你的！雨淇是个保守的女孩子，身边最好的异性朋友就是你，如果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这是穿白西装的正是贾涿荀，他走上前来，气势汹汹，仿佛是来清理负心薄幸的人一般。
　　“涿荀，拜托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所谓的关心！你不顾雨淇感受，限制她的自由，不顾她的感受去跟别人结婚，现在，又来关心她是不是被人抛弃了，你不是很奇怪吗？”卓信文依旧泰然。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抛弃雨淇、冷淡雨淇，最高兴的，不应该是你吗？你喜欢她！你以为全世界都是瞎子，都看不出来吗？”贾涿荀话无好话。
　　“是，我喜欢她，我不否认。”卓信文倒也不掩饰。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也喜欢上了你，还有了孩子！”贾涿荀轻蔑地笑了一声。
　　“雨淇跟你说的？”卓信文问他，难以置信。
　　“是她亲口承认的！可是，你现在，居然跟别的女人约会，开始生异心，信文，我告诉你，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贾涿荀做出了威胁的手势。
　　“我是不是对不起她，与你无关，我们的事情，不需要跟你交代！既然她现在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就不要来滋扰了！”说完这句，卓信文向前走去，神色愤然，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气愤。
　　“信文，对不起，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卓信文走了几步，听闻后方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
　　转身，卓信文看见贾涿荀背靠轿车，垂头，落寞。
　　“其实我有什么理由质问你呢，我自己，不是也陪着其他人到了西餐厅吗？你比我达观，比我宽容，比我呵护备至，她喜欢你，也是情理之中。”贾涿荀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你还爱她？”卓信文问道，眼睛微眯，说话的酸楚声调连自己都惊讶。
　　“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前面的女朋友，后面的妻子，都不是我所爱。”
　　“但是，你很清楚，你身上的一个婚姻，给她造成很大的压力。她不能背上第三者的罪名，也不能让别的女人去心碎。”卓信文对自己的消沉语气不能理解。
　　“她现在睡了么？”贾涿荀抬头……
　　“应该睡了。前段时间，妊娠反应很严重，现在过了那段时间，好了很多。还有，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是吗？”贾涿荀情绪微扬，“孩子这么闹，以后应该是很聪明的。”
　　“是啊……你自己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要一个呢？”
　　“不可能的。我没有想过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一直以来，我都采取措施了。夜深了，你上去吧，太晚回去，会让她不安。”贾涿荀双手插入口袋，低头说道。
　　“以后见。”卓信文点头，转身离开。
　　贾涿荀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几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和Kate的家。
　　“回来了！”见贾涿荀进门，Kate放下咖啡杯，从沙发处站起身来，到门口迎他。
　　“还没有睡吗？”贾涿荀低语，对眼前的情景有些不适应。
　　“等你！”Kate说道，露出了等待丈夫的小妻子的柔媚姿态。
　　此时的Kate穿的是宽松的睡衣。一头栗色的卷发自然垂下，颇有慵懒美人之感，她朱唇微启，浅笑低眉。
　　“Ling，给先生放好水，把晚点拿过来。”Kate对佣人喊道。
　　“Kate，太晚睡了对身体不好，你早点休息。”贾涿荀过来，对她叮嘱。
　　“我不累！”Kate笑摇摇头。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贾涿荀低语，看着她的眼睛。
　　“嗯！”闻言如此，尽管不情愿，Kate还是转身上楼。
　　又一阵忙乱后，贾涿荀回到了书房。
　　他走到座位，拉开右边抽屉，拿出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是看了无数次的一张。
　　相框里笑得一脸灿烂的，是穿着红色卫衣披着长发的谷雨淇，拥她在旁的是坏笑的自己。
　　“雨淇，雨淇，不要跑啦！”贾涿荀似乎听到了从前的声音。
　　“摆个标准姿势照相太奇怪了，我们来个活泼的！”谷雨淇冲他喊道，在前面跳着跑着，一副好不配合的活泼模样。
　　“不要跑，不要跑。”贾涿荀追上，拥着她，“怎么，在我面前，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卡擦”一声，摄影师在这时候按下了相机。
　　于是，有了眼前的这张照片。
　　“怎么照片怪怪的，你看你，笑得坏坏的。”谷雨淇对照片评论道。
　　“是啊，不过，你笑得很好。我以后呢，想你的时候就看这张照片。”贾涿荀意有所指。
　　“干嘛突然难过啊，我们又不会分开。奇怪了，你今天说话都怪怪的，而且还拉着我照相，你要知道，以前我怎么让你照相你都不肯啊。”
　　贾涿荀不答，在谷雨淇额上一吻。
　　“所以，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合照。”贾涿荀用手擦去相框玻璃上的雾气，想念着照片上的人。
　　另一边，谷雨淇回到Q市住到了父母家。
　　虽然为难，谷雨淇还是告知了父母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啊！你以后怎么办啊？”谷雨淇母亲舒琴叹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这个，只会让孩子更加难过。雨淇，爸爸虽然不鼓励你这样做，但是，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个孩子，毕竟是我们谷家的第一个孩子。”谷雨淇的父亲谷立冬说道，表情坚忍。
　　“死老头，别来邀功好不好，我又没有说不要这个孩子，我是怕女儿以后要一个人啊！”舒琴斥道，坐在谷雨淇身边，拉着她的手，“反正是我们家的孩子，让我想想，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按节气取的名字，你爸爸是立冬后出生的，所以叫立冬，你是谷雨前生的，小满是小满那天生的。这个孩子，大概是九月上旬出生，哎呦！该不是叫做谷白露吧？这个真不好听！”舒琴叫道。
　　“死老婆子你嚷嚷什么呢，咱们女儿不会给他取名字吗？你怎么知道孩子是女孩子，要是男孩子，叫做白露不是笑死人了！”谷立冬对舒琴的话很不以为然。
　　“应该是女孩子吧！”谷雨淇笑道，看了看旁边忍俊不禁的弟弟。
　　“才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长高了！谷小满，真有你的！”
　　“你以为你一辈子会长得比我高啊，告诉你，我从小的愿望之一，就是长得比你高！”谷小满站起身来，一脸得意。
　　谷雨淇目测弟弟总该高自己一个头了。
　　“你应该从小愿望，年龄上比我大，这样才不会被我欺负嘛！”谷雨淇哈哈笑道，“可惜啊，小满，你总是比我小八岁，现在还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谷雨淇，小心暴露你的年龄，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有个二十七岁还没有出嫁的姐姐！”谷小满不以为然。
　　“死小子，开你姐姐玩笑！”谷立冬微怒。
　　“哎，”谷小满长叹，坐到沙发上，“为什么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我们家却是不正常的相反呢！谷雨淇，你何止比我大八岁，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嘿嘿，我说里面的小鬼，别跟你妈学，要爱护舅舅，要不然，这个家里就没有人关注我这个小的了。”
　　“别教坏小孩子！谷小满！”谷雨淇对谷小满哈哈大笑。
　　谷雨淇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告诉家人自己怀孕的事情的，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来，倒给自己省下了一些麻烦。
　　首先，那些无趣的相亲就免掉了。
　　其次，自己得到的家人呵护更多了。
　　“你真是的，在家白吃白喝不算，还使唤无辜青少年！”谷小满对此总是嘀嘀咕咕，可是手上的动作利索。
　　“不喜欢就别做啊，小心我叫爸妈修理你！”谷雨淇适时摆出大姐的架势。
　　“姐！”谷小满拖了一半地，把手中工具一随便一放，坐到谷雨淇身边，“你回来之后，爸妈立刻改善了伙食，脾气也好很多，你就不要走了？！”
　　“我只要待久了，还是不能免除跟老妈爆发战争，虽然我知道爸妈对我很好，但是总会有些矛盾，而且你也容易被忽视——谷小满！别趁机偷懒！”谷雨淇喊道，她不喜欢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
　　“是，是，是！”谷小满认命地起身，重新拿起拖把。
　　“你在家里乐不思蜀了吧！”某日，打来的电话的耶娜在电话里对谷雨淇笑道。
　　“这是规律，回来的前一段时间总是其乐融融的，相比之下，那个老被使唤的谷小满就是一副哀愁相了，假如离开的是他，面苦的就是我啦！”谷雨淇轻松笑道。
　　“是吗？小满啊！该是个大小伙了，时间真快啊，对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晚些时候吧，月底前会过去！”
　　“虽然理解你在家很温馨，可是这厢边我很想念你啦，早点回来，对了，你最近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买W城的商业报看看。”
　　“是吗？！”谷雨淇不明白耶娜怎么突然推荐要看报纸。
　　谷雨淇从大学以后就少看时讯类的报纸了，但是既然好友故作神秘，她还是托弟弟小找了近期的W城商业报回来。其实，上网浏览资讯无疑是方便的，可是作为孕妇，为了生育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必须远离电脑的辐射。
　　“这是近期的，都给你找来了，直接从隔壁家拿过来，又经济又省事！”谷小满把报纸往谷雨淇眼前一摊。
　　“谢啦！”谷雨淇赞道，开始看这些报纸。
　　所谓看，其实就是快速翻过。
　　报上说的那些公司的A事B事，谷雨淇都不太了解，对此类事情，她一向了解稀微，关心甚少。
　　但是一则消息还是吸引了她的眼球。
　　这则消息占据了半个版面。概括说来就是：Kate的父亲重任董事长一职；贾涿荀和Kate离婚；Kate和Luent订婚。
　　“离婚了？”谷雨淇抽出了这张报纸，把信息读过。
　　“关注什么事情？”谷小满突然冒出来。
　　“W城的一点事情，K公司的老董事长回来，年轻的一个离开了。”
　　“就是贾涿荀那个家伙？”谷小满漫不经心道。
　　“语气不善嘛？”谷雨淇笑道
　　“他这样对我姐姐，很难对他友善，没有扁他就算客气了！”谷小满扬了扬拳头。
　　“谷小满，别多事！”谷雨淇总会不由自主地维护起贾涿荀。
　　看完这则消息，谷雨淇又想起了W城和城里的一些人。
　　“以后姐姐就靠你养了，好好读书，认真赚钱，将来还要养你外甥——女！”谷雨淇安慰弟弟道，摇摇头又点点头。
　　“姐姐，我就算穷的只剩下一件衣服，还是会给你的！”谷小满搭腔，一脸嬉皮。
　　两个人对视，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第六章 
农历腊月二十八这天，谷雨淇和弟弟小满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两个人都是懒洋洋的样子。
　　“我们家真的是重男轻女，比如爸赞你玫瑰，却说我是仙人掌。”谷小满大喇喇。
　　“要不我们换换，你是玫瑰，我是仙人掌？”谷雨淇笑道。
　　“去！男人成玫瑰是什么样子了？对了，姐，女人都爱花，都爱玫瑰的对吧？”谷小满看了阳台上的红色花朵问道。
　　“女人可能都爱花，可是不是每个人都爱玫瑰，比如妈喜欢百合，我朋友姜琳喜欢杜鹃，耶娜喜欢茉莉，艾琳喜欢康乃馨。”
　　“那你为什么喜欢玫瑰？”
　　“你这就是你犯傻了，你想想看，咱们家阳台上养的这些，不就是玫瑰了。”谷雨淇手指向前。
　　“所以，你是因为习惯，所以喜欢，对那个贾涿荀，你也是因为习惯，所以难以释怀？”
　　“谷小满，你要是好奇呢，就自己找个女朋友，自己去探索探索，不要多打听我的事情！”谷雨淇不予回答。
　　“姐，”谷小满正色道，“你就像阳台上这些玫瑰，虽然娇美，可是带刺。不过，即使玫瑰身上的刺让人有危机感，人们佩服它们的不掩饰，也增添了一份尊敬。”
　　“为什么这么说？”谷雨淇对弟弟的话不解。
　　“我从小就不满是你的弟弟，也不喜欢被你呵护着，总觉得你像第二个老妈，一心想着自己快点长大，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老姐就是老姐——老姐不一定是完美的，但是是唯一的。”谷小满若有感触。
　　谷雨淇听着这一番话，看着躺在一旁的谷小满，望向前方阳台上的玫瑰。
　　“我始终有一个问题，玫瑰的花期不长，为什么阳台上的这些，还有那些……却是在冬日里也盛开呢？”她慢慢说道。
　　“这可是一个科学家的杰作！据说呢，这个科学家的妻子特别喜欢玫瑰，也想有一个玫瑰常开的花园，于是科学家呢，就不断研究，不断研究，终于成功地让妻子实现了愿望。以前市面上很多称之为玫瑰的，其实是月季，区别之一，就是玫瑰的刺是它木质部的一部分，而月季的刺是可以取下来的。现在可好，冬天也有真正的玫瑰开放了。
　　“我们家阳台上的这些玫瑰，刺也是取不下来的。”谷小满津津乐道。
　　“难怪了！”谷雨淇若有所思，眼看看见的，似乎不是自家的阳台，而是某个晴日的露天阳台上那些绽放的花朵。
　　“我母亲最爱白玫瑰了！”她像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惜，这个故事的结局有点出人意表，科学家虽然想让妻子有个玫瑰常开的花园，可是因为在总是研究室致力于工作，和妻子聚少离多，后来竟然离婚了。”谷小满叹道。
　　谷雨淇又有所思。
　　“雨淇，我回来Q市了，我们可以见面一次吗？”大年初九的早晨，谷雨淇接到了艾琳的电话。
　　谷雨淇答应了。
　　两人约定见面的地点，是艾琳母亲家的房子。
　　“我妈大早就出门去买菜了，听到你要过来，她很高兴！”艾琳给谷雨淇开了门。
　　“伯母总是很好客！”谷雨淇进门，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
　　“离开Q城久了，想要回来看看，可是，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我只好想到你了。”艾琳的外在和语音都大有改变，可是眼底的一些温情却不变。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谷雨淇倒也不跟老朋友生分。
　　“我问过信文。”艾琳眨着水灵的眼睛。
　　“你们……”
　　“我们虽然不是恋人，至少还是朋友，有时候还可以通个讯。”艾琳说道。她剪短了头发，烫了一个新潮的发型。
　　“我听说你回来了，可是一直没有见上面。”谷雨淇说道，看着艾琳，觉得她更添成熟之美。
　　“回来是回来了，可是跟着Steven到处走，最近才回到Q城陪妈一起过年。”
　　“你已经定居国外了吗？”谷雨淇问到了她的去向问题。
　　艾琳摇摇头，“还是喜欢国内的热闹，Steven近期的工作重心都在W城，所以还不会很快回去。元宵节过后你是不是也要回到W城？”
　　谷雨淇点点头，“要回去工作。”
　　“我看到了关于贾涿荀的一点消息，本来以为他离婚了，你们就会好了，可是，好像没有啊。以前我走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信文会好，但是你们也没有。”艾琳仿佛说着一件惋惜的事情。
　　看着从前的闺中密友艾琳，谷雨淇叹道：“你首先关心的，总是我的感情，这点还是没有变啊。”
　　“因为你还是单身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Steven公司里有很多能干又不错的绅士呢！”艾琳笑得很神秘，虽然这样的笑意再熟悉不过，可是她眼角的纹理还是让谷雨淇看到了时间过去的痕迹。
　　“还是别——我近期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就想过一段平平静静的日子，然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者好好工作，专心带孩子，就这样过生活了。”谷雨淇拒绝艾琳的好意。
　　“你怀孕了？多久了？是谁的？”艾琳欣喜地叫了起来，“雨淇，你都没有告诉我啊！天啊！”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了！是谁的呢？”艾琳好奇道。
　　“艾琳，不要问了。”雨淇摇摇头。
　　“太好了，我本来还以为呆在Q市几天会无聊，可是现在，我可以陪你买东西，可以给你出主意，看来我会忙坏了！”艾琳简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走吧，现在才十点，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拗不过艾琳的热情，谷雨淇和艾琳一起出了门。
　　“过了初六，大家都开始上班了，又会开始热闹起来。你这是第一胎，可能会辛苦一点，你要预备好孕妇装，我听我妈说怀了孩子，到了六个月以后，体重会长得比较快。”艾琳对着谷雨淇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热闹的商场，谷雨淇想起上次在商场的购物经历，感到一阵恐惧袭来，可是转念一想，这是Q市，又放心了一些。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苍白？”艾琳发觉了谷雨淇的一些不安。
　　“上次在商场，被人撞到站立不稳，心里有些恐慌，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没有关系的。”谷雨淇说道。
　　“对，怀孕要格外小心。”艾琳也说。
　　“你跟Steven，也有要孩子的打算吗？”谷雨淇和艾琳手挽手。
　　“我们……Steven的前妻留下了女儿，Steven想等女儿大一些了再要个孩子。”艾琳迟疑了。
　　“他以前有个女儿，第一次听说。”谷雨淇不解。
　　“我也是结婚前不久才知道的，还……吵过几次。”艾琳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晚点生也好，我多享受几年青春！”
　　这一路逛商场下来，两人谈话居多，东西倒买的少。
　　中午，谷小满到商场接谷雨淇。因为她并没有带手机，谷小满几乎是在商场转了一大圈才发现了姐姐所在的位置。
　　“这些小东西，我难道还拿不回去吗？”谷雨淇对谷小满小题大做不以为然。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爸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家里来了一个客人，问你要不要见他。”谷小满说出了来意，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是谁啊？”艾琳也好奇。
　　“姓贾。”谷小满托出。
　　艾琳和谷雨淇同时惊讶了，尤其是谷雨淇，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期盼。
　　“不过你别以为是贾涿荀，是他父亲，贾振笙。姐，艾琳姐，我给你们描述一下，这个贾伯伯呢，看起来跟爸差不多一样大，不过比爸帅气一点，模样呢，给他儿子贾涿荀有点像。
　　“他是爸爸不久前在棋社认识的一个社友，刚开始咱爸得意得很，就他那个臭棋，居然也有人跟他下，可是，久了就知道，对方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就趁着到家里做客的时候，跟爸说到了涿荀的一点事情，结果，差点没让咱爸咱妈当场中风过去，他的儿子，居然就是贾涿荀！”谷小满绘声绘色。
　　艾琳观察着谷雨淇的神色，又看了看谷小满兴奋的表情，张口欲言，眼睛快眨了几次，最后只是把手落在了好友的肩膀。
　　“小满，你干嘛这么高兴？”谷雨淇显然没有立刻面对这个问题。
　　“我每天都这样，你不是第一次发现吧？”谷小满接过了二人手上的购物袋。
　　“既然爸妈也没有说我今天很快就回去，那么我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到艾琳家吃饭了，至于那个贾伯伯……既然是爸爸的朋友，总不会以后就联系不上来吧？”谷雨淇从艾琳的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对于这个朋友，她最喜欢的就是总能得到她的支持。
　　“对，总不能说让我妈自己去面对一大桌的饭菜吧？”艾琳搭话。
　　“嗯？”谷小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还以为你要飞奔着去见他呢！”
　　“飞奔？你倒是给我借双翅膀来啊，我就马上飞给你看。”在谷小满面前，谷雨淇倒也不故作严肃。
　　“是的噢！”艾琳点头，和谷雨淇相视而笑。
　　在商场出口处附近看谷小满走远以后，谷雨淇和艾琳二人打了一辆车往艾琳家的方向去。
　　“看看，外面人真多，还是热闹好啊，安静的环境待久了总要觉得自己生出病来了！”艾琳望着窗外，对着周围喧嚣环境发出了一番感叹。
　　“都大年初九了。”谷雨淇想起元宵节那天要返回W城的事情。
　　“十二那天我就要先去W城了，反正不远，来回倒是方便。”艾琳回过头来看身边的人，从对方的神色中发觉了她的心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信文跟你说过没有，”艾琳说到这事的时候莞尔一笑，“他说他现在还不习惯天天吃快餐、西餐的生活，正想着你能照顾一下他。”
　　“照顾？一个曼青还不够他折腾的，看吧艾琳……”谷雨淇觉得自己失言了，忙又说，“他怎么说的？”
　　“雨淇——”相比之下，艾琳倒是很坦然，“我难道连这点气度还没有吗？难道说我还要吃干醋？就算不说她是Steven的表妹，就从本身的素质来说，曼青也是个很优秀的女人，只是目前还有一点小不足，那就是她一直很抗拒油烟，也不大会做家常菜。”
　　“嗯，好个信文，当我是厨娘了。”谷雨淇也坦然了，只是想起卓信文和艾琳两人总还是惋惜，记起艾琳曾经为了信文苦学厨艺，终于从一个小葱和大蒜都分不清的厨房门外汉练成了一个能很快操弄一桌好菜的巧手，可惜她最终没有多少机会做饭菜给信文吃。
　　“Steven喜欢吃你做的什么呢？”谷雨淇试着打听一些关于艾琳先生的事情。
　　“他？和曼青一样不爱厨房油烟，家里那个装修精良的厨房多是工人在用，他不喜欢我把自己弄成一个满头油腻的样子，也希望作为太太的我总是看起来清清爽爽。”艾琳说起Steven的神情和从前无异，仍然没有多少惊喜。
　　“艾琳，你嫁给Steven真是因为爱他？”谷雨淇在好友面前终究还是藏不住。
　　“雨淇，这里多了很多的连锁店，想不到Q城发展也很快。”艾琳不想提这个话题。
　　“对啊，没有多少机会去，可是我还是爱W城多一些。”谷雨淇也往窗外望望，发现这个住过多年的城市的确发展迅速。
　　“对了，刚才忘记说完全了，信文租下了楼上的那个公寓，因为本来的住户在元旦前已经搬走了，他想你在那块地方住得习惯，还是搬回去为好。”艾琳补充道。
　　“我想住在耶娜那边也还不错。”谷雨淇不很赞同。
　　“不，雨淇，多年的交情了，一点了解还是有的，你以为信文能不知道你是怕给他和曼青造成尴尬吗？所以他只算是代缴了前面的费用，帮你抓住那个机会而已。”艾琳解释说。
　　“这样听起来，那倒也不错！”谷雨淇转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消息，尤其考虑到以后家里会多一个人。
　　在艾琳家吃过午饭，二人又一起外出去散步了，谷雨淇本来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艾琳母亲坚持自己要做善后工作，把两个人让了出去。
　　“伯母变了好多啊。”谷雨淇有感而发，“倒像是越来越朴素了。”
　　“把这个围上。”艾琳把一条猩红色的围巾圈在谷雨淇的脖子上。
　　“艾琳，你这次回来，怎么话变得很少了，人安静了很多。”谷雨淇不解。
　　“人总不会一直不变，现在的生活实实在在的，就安静一点了。”艾琳挽着好友的手，“雨淇。”艾琳想了想，“有些事情我本来也不该瞒你的，今天你问我为什么要嫁Steven的对吗？”
　　“你不想说就别提了吧。”谷雨淇摇头。
　　“可是不对你说，我也没有人说了，很多人都很羡慕我幸福，说我嫁了一个又爱我有多金的金龟婿，我也知道Steven对我好，可是他最爱的还是他那个死去的前妻，我努力让自己更好一些也只是徒然，这样一来，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信文对我的宽容和好处，心里又觉得自己是贪得无厌。”艾琳说出了心中的苦恼。
　　“我并不是因为你们想象中的为了Steven的钻戒，为了他光明的前途给自己找了一张长期饭票，而是……”艾琳叹了气。
　　“艾琳，还是别说了……”谷雨淇不忍看好友去想不乐的事情。
　　“我曾经怨过信文，总觉得他太工作狂忽略了我，可是嫁了Steven才知道，对他而言，我扮演更多的角色只是女儿茵茵的妈妈，他的心里留了一个宽大的区域给他的前妻，我是太不知足了。”
　　谷雨淇瞧见艾琳脸上的忧郁脸色，这与她从前的乐观开朗大相径庭。
　　“我和Steven认识的前半年一直没有过多联系，虽然说我心里的确隐隐被他的成熟稳重吸引，可是那只是一种仰慕而已，半年后，我母亲一次因病住院，急需一大笔现钱动手术，可是就是这么巧，那个医生是Steven的朋友，而信文那时候忙得几乎不忍让我自己再去烦他。
　　“Steven不但解决了急需款项的问题，对我母亲也是很照顾，惹得病房里其他人还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想起那段日子，他真是很照顾我，说是无微不至也不过分。”
　　“这就是Steven帮你的那个忙了？”谷雨淇想起卓信文曾经提过这个事情。
　　“是啊，可是Steven知道我心中的感激和不安，他总是劝慰我自己只是尽朋友的责任而已，但是我不傻，我当然知道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绝非只是所谓的友谊。”艾琳说到这话的时候，在一个咖啡馆前放缓了脚步。
　　“前面有一个书吧，我们过去坐坐。”她对谷雨淇说道。
　　“嗯。”谷雨淇看了门前的招牌，知道眼前的这个地方留下了艾琳的很多回忆。
　　“照顾完了母亲，我回到W城，没有想到又遇到了Steven，我们经常见面，他对我和我母亲都很关心。
　　“那真是一段奇怪的时期，因为信文总要忙得焦头烂额的，不断重复的也是什么涿荀、公司、董事长，就连我生了一场大感冒也不知道。
　　“那时候，可惜我也……否则也许会有点不同。”说到那个不同寻常的时期，谷雨淇也叹息。
　　“生活总会出人意料的，Steven知道我生了感冒，不仅给我买了感冒药，还亲自给我熬了一个药方子，又坚持到第二天才离开，自己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夜。”
　　“就是你推荐给我的那个方子？”
　　“就是了……也许一个人软弱的时候想要有个依靠的心情会更加强烈，就在那时候，我真的动心了，加上母亲在一旁鼓动，我就在他第四次求婚的时候答应了。”
　　“四次求婚？”谷雨淇对Steven不知该赞扬还是觉得他早已别有居心。
　　“是啊，Steven是个雄心壮志的人，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放弃，他知道信文的事情，倒也不在意，便提前办理了手续，在婚后带我去了加拿大。”艾琳说到最后远走他乡的情况时，脸上恢复了平静。
　　听好友这么讲，谷雨淇对她的情况多了一些了解，心里对Steven的感觉也不再抽象得厉害。
　　这一天，谷雨淇和艾琳这对分别两年有余的闺蜜在外在消磨了大部分的时间，互相说了自己的许多事情，直到晚上九点才各自回家，当时艾琳还有些不舍。
　　夜晚的气温降低许多，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一条突然蹿出的大狗让谷雨淇吓了一跳。
　　“姐？”走到楼下小区门口时，谷雨淇发现了在门卫处取暖的谷小满。
　　“小满，干嘛跑下来了？”谷雨淇的脸冻得通红。
　　“那个，贾伯伯还在楼上，我先跟你提个信儿。”谷小满说明了原因，双手插口袋，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们上去吧。”谷雨淇想也没想。
　　“姐，你难道不紧张吗？”谷小满跟上来，好像对方的反应过于平淡了。
　　“紧张什么？见爸的客人而已。”谷雨淇莞尔。
　　“但愿你没有口是心非。”谷小满大大咧咧。
　　“多事！”谷雨淇轻描淡写。
　　到了家门口，谷小满掏出钥匙开了门，“爸，妈，我和姐一起回来了。”
　　“回来了，家里有客人呢，你爸下棋着了魔了。”舒琴连忙过来，对谷雨淇使眼色。
　　谷雨淇在门口处换了鞋，走到大厅处，看见茶几处下棋的人，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看她。
　　“爸，贾伯伯。”谷雨淇见二人下棋入迷，先打了招呼。
　　“雨淇回来了，厨房里有排骨汤，你看还要不要喝一点。”谷立冬眉头皱得紧紧的，注意力一直在棋盘上。
　　“雨淇？”贾振笙抬起头来，他头发茂密乌黑，脸色红润，少有皱纹，看起来倒是比谷立冬年轻许多，神色之间的确与贾涿荀有几分相似。
　　“贾伯伯，你们在下棋呢？”谷雨淇看着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对自己的围棋技术汗颜了一把。
　　“是啊，来来回回好几盘，基本上打成了平局。”贾振笙和声道，又下了一个子。
　　“那你们下，我先回房间了。”谷雨淇正要走开，忽然听见了父亲仰起身子哀叹，“哎呦呦，可惜了这一大片啊！哎，这局是输了，老贾，我们再来一局。”
　　“那可不行，”舒琴当即反对极了，“这围棋一下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你看现在十点将近，难道你们还要下到半夜？还是早点休息吧，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跟年轻人赛体力不成？”
　　“那就下到这里吧，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多过来陪你就是，只要嫂夫人不赶我走。”贾振笙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雨淇，贾伯伯跟你也不是外人了，他就是涿荀的爸爸。”谷立冬大概是下棋糊涂了，就这么说出了客人的身份。
　　“看天色已晚，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来找老谷下棋，其实也想见见雨淇，跟你打听一点事儿。”贾振笙毫不含糊。
　　“我跟涿荀很久没有联系了，倒也不清楚他的情况。”谷雨淇摇摇头。
　　“你看，我也该走了，雨淇，你能不能下来送我一送？”贾振笙说得一切自然，对谷立冬夫妇告辞道。
　　“那好，爸妈，我下去一下。”谷雨淇点头。
　　谷立冬还没有从刚才的棋局中反应过来，舒琴和谷小满倒是立即会意，谷小满还悄悄对谷雨淇眨了眼睛。
　　走了一段楼梯后，贾振笙叹了叹气，“雨淇，我知道一点你跟涿荀的事情，就不跟你客气了，老实说这孩子这几年的胡作非为让你伤了心，可是他也不容易。”
　　谷雨淇慢慢走在前头带路，听着贾振笙的语气，感觉她又要听到一些关于贾涿荀的消息了，她自己心里对眼前的这个称为贾涿荀父亲的人也有很多的疑问，正想着是不是要现在问出来。
　　“涿荀这个孩子，的确不容易啊，自从十七年前我出了事情以后，就跟着母亲在美国生活，他努力读书、打工，完全告别了从前养尊处优的生活，其实说养尊处优也不对，从前日子好些的时候，她母亲对他要求也很高，后来也确实吃了苦。”
　　“伯父，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谷雨淇嘴上还是说了反话。
　　“你知道他对K公司所做的事情吧？”贾振笙的脸色严肃了一些……
　　“不多。”谷雨淇和他到了楼下，绕着小区内的园子慢慢走着。
　　“他努力打击K公司，其实是针对King，就是Kate的父亲，他大概是听他母亲说的，就是当年，King曾经进行了一些不光明的操作，导致了我公司的直接破产。”贾振笙真的毫不含糊。
　　“难道不是吗，涿荀这些年来几乎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要努力出人头地，让King也自尝苦果。”谷雨淇觉得贾振笙的话有些奇怪，心想如果他真的是贾涿荀的亲人，应该知道这点才是。
　　“不完全是，其实我的公司会破产，我是要负上大部分责任的。当年涿荀的母亲给了我一大笔资金创业，我努力拼搏才小有成就，可是在经商方面确实没有什么才干，公司破产以后，涿荀的母亲无法接受这点，便带着孩子出了国。”回忆起当年的情景，贾振笙还是不能释怀。
　　“不是的，伯父，我听涿荀不是这么说的，涿荀说到是K公司的King从中作祟才会使贾家的生意失败的，难道说，涿荀一直都接受了错误的事实？”谷雨淇不敢相信。
　　“事实确实如此，涿荀的母亲不想让他接受一个失败的父亲，便决定单独抚养他，为了增加涿荀的奋斗动力，她加重了对King的谴责，也不想让我过多关注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谷雨淇觉得这有点不可理喻。
　　“因为，涿荀其实是King的儿子。”贾振笙此言一出，引起谷雨淇极大的震动。
　　“不，伯父，这太难以接受了，事情怎么可能如此发展？如果听你这么说，那么这一切事情的根源几乎就落在了涿荀母亲的身上，让自己的儿子去对付亲生的父亲，这……不对，我从看您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和涿荀的眉目间相似，你们怎么可能不是父子？”
　　“有些人看起来会有一些相像，可是不一定有血缘关系，如果你仔细看King和涿荀就会发觉他们有很多一样的地方。”贾振笙缓缓摇摇头。
　　“不，太荒唐了，涿荀甚至和Kate结了婚，如果这么说……”
　　“King能管理一个庞大的K公司，能力绝对不是小觑的，他对涿荀的身份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能够放任他去作为，就是对这个事情有把握。涿荀的母亲当年是怀着孩子嫁给我的，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至于他身边的两个孩子，Ken倒是自己的骨肉，可是Kate却是朋友托付的。”
　　谷雨淇试着去理解这团复杂的关系，如果Ken和涿荀是亲兄弟——难道说涿荀把自己的手足送进了监狱？
　　“那个Ken是涿荀的亲……”她问。
　　“没错，是亲哥哥。”贾振笙肯定了她的想法。
　　谷雨淇心里想着回去要不要以此写个小说，因为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实在是难以理解和出乎意料，她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贾涿荀的母亲感到恐惧，虽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促成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让自己的儿子为了上一辈的情感经受多年的精神折磨却让她自己心痛了。
　　想起了贾涿荀，谷雨淇的心里总会不平静。
　　“伯父，我不知道是不是要相信这些，我也不能够想象涿荀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精神崩溃。”谷雨淇心情沉重。
　　想到这里，谷雨淇心里一亮，她觉得自己不该在第一次见面就对这个称为涿荀父亲的人全盘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片面之词——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好过了一些。
　　“公司的事情结束以后，我回到医学院重修，此后就重新做了医生，我是最近才知道你的父母也在这边，便通过棋社认识了你爸爸。”贾振笙没有立即回答。
　　“我爸最近学上了下围棋，棋瘾重的很。”谷雨淇也稍微轻松些。
　　“我想有些事情你不太了解，所以想过来跟你说说，不知道你和涿荀还有没有缘分。”
　　“伯父，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先送您去坐车吧。”谷雨淇抬表看了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今天先跟你说到这里吧，这些事情太戏剧化，你还要去想想才会明白一些。”贾振笙咳嗽了起来，“唉，人不年轻了，这点点低温就有点适应不了了。”
　　“今天确实很冷。”谷雨淇答话，送贾振笙上了出租车，这才返身上楼。

第七章 
贾振笙的一席话让谷雨淇想了很多，她确定他还有一些话要告诉她，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情，夜里反复做梦，早上六点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的整个白天贾振笙都没有在谷雨淇家现身，直到晚上六点的时候谷小满才接到他的电话说正在医院办公。
　　谷雨淇已经等得急不可耐了，她立即整装待发，动身发去医院找他。这天她运气不错，在医院大门就遇上了目标人物。
　　“呦，你来了，你看，今天突然临时有了病患，我到现在才有时间离开。”贾振笙很是抱歉，他今天套了一件大衣，里面是西装装束，样子很正式。
　　“那伯父吃过晚饭了吗？”谷雨淇礼貌道。
　　“吃过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边走边说。”贾振笙知道对方前来的目的，便也不拐弯抹角生分了。
　　“好的。”谷雨淇正有此意，为了这句话，她今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我想你可能有些奇怪，但是我必须跟你说说我的实际情况，当年我就和涿荀母亲离婚了，后来再婚，又生了一个女儿。”贾振笙开门见山，说话总是不疾不徐。
　　谷雨淇觉得一个人总得有个家庭，单身了又再婚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不知道他和涿荀母子在法律上是不是已经办妥了关系了？
　　“这些年我的日子过得平平稳稳，连名字也换过一个了——噢，这是我夫人的意思，她希望我们的新家庭能够让我的生活有些变化，我离开了原来的城市，离开了原来的身份重新过活，直到不久以前，Kate先找到了我了解了一些情况，然后她安排我和涿荀见面。”
　　“原来他们已经见面过了。”谷雨淇心想。
　　“当涿荀看见我以后，他的反应和你一样，也是不敢相信，而且表情之中还有一种很拒人之外的冷淡，你应该可以理解他——这么多年的敌人成了亲生父亲，那个在他看来胆小如鼠的父亲也没有过得穷困潦倒，而他这些年的奋斗的目标也在瞬间被击垮。”贾涿荀的步子稳重，语调自然，他和谷雨淇一起走在人行道，对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都不在意。
　　“这对涿荀确实是个打击。”谷雨淇心疼贾涿荀。
　　“说起来，涿荀的母亲和King从小就是竞争对手，青年以后情愫暗生，可惜两个人性子都比较激烈，矛盾总是很尖锐，那个时候King父亲的公司遇到了一点麻烦，很快结了婚，一年后有了Ken。我那时候还是个实习医生，对涿荀母亲……”贾涿荀迟疑道，好像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得太久了，“一直爱恋不已，我不顾一切向她求婚，就算知道她当时有了别人对孩子也坦然接受，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让她欣赏的丈夫，让她多一点快乐，可惜我最终还是没有办到。”贾振笙听来十分懊恼，充满了失败感。
　　如此说来，原来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热血的举动，谷雨淇叹息。
　　“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贾振笙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伸向远方。
　　“伯父，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说涿荀是在知道真相以后就离开K公司并且和Kate离婚的吗？”谷雨淇体味着话中涵义，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个我就不明白了。”贾振笙停步，“作为一个长辈，我想我该告诉你这些，对涿荀母子，我有愧疚，也不想让你重复了我们的道路，我想，如果你和涿荀还彼此有感情的话，就不要错过对方了，涿荀虽然不能接受我，可是我们毕竟有十几年的父子之情，我能体会到他心中的一些感情。
　　“我再婚之后的生活和以前不同，这些日子我夫人也很担心，所以以后在这方面我不会干涉太多，我不想破坏现在的生活——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谷雨淇最怕会听到这样的话语，可是还是点了点头，她虽然对婚姻有自己的看法，毕竟还没有亲身体会过，也不能够明白一个近六十岁人的心路，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在口头上违背对方的心意。
　　“他心里其实很惦念您的。”谷雨淇对贾涿荀的这点父子情还是有点体会。
　　元宵节下午，谷雨淇回到了W城，她在汽车站附近见到了前来接车的卓信文，又一次听到了公寓出租的事情。
　　“拜托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住我楼上，我还可以时常过去蹭汤喝。”卓信文跟她开玩笑，好像他已经看见了丰美的汤水摆放眼前。
　　“这倒是好主意，可是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吧，装修过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居住啊。”谷雨淇由着他接过了行李，和他慢慢往外走。
　　“因为考虑到实用原则，房子并没有进行过大规模装修，你现在就可以住进去，里面都设置好了，就放心吧。”卓信文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那，我就捡了便宜了。”谷雨淇不想拒绝他的好意，这时候也顾不得钱曼青可能会有的介意了。
　　坐电梯上楼，从卓信文的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大门，谷雨淇发现新居的基础家具俱全，整个屋子暖色的基调和收拾整洁的样子让她不由得心花怒放了，房子里的气味清晰，闻不到前面住户留下的味道。
　　“怎样？”卓信文期待着她的回答。
　　“很喜欢。”谷雨淇看得有些呆了，“信文，你真是太棒了！”
　　搬新家的事情已经让卓信文完成了大半，傍晚的时候耶娜又给谷雨淇带了一部分寄放在她家的东西过来，然后和她一起吃了晚饭。
　　随后的半个月，谷雨淇开始适应了工作的生活，她经常爬楼梯上下楼，也习惯着要多往上走一层免得走错。
　　日子平淡过去，三月下旬的一天，耶娜过来找谷雨淇，正好在楼下大门处和卓信文擦肩而过。
　　“你们两个关系亲密得不正常呢！”她对谷雨淇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们只是朋友。”对和卓信文的关系，谷雨淇觉得很自然。
　　“是吗？”耶娜倒也不争辩，“我最近可能会结婚。”
　　这句话像是一个炸弹，把谷雨淇吓得不轻。
　　“该不是阿倯吧？”她问。
　　“不是。”耶娜开心地摇头，“是相亲的一个。”
　　谷雨淇觉得自己该适时发挥一下后母的本色了，便叉起了腰，“才认识多久就要结婚了？”
　　“算起来也不过半年，不过觉得那个人合适了就不想耽误了，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廿九岁了，想早点安定下来，节前因为还没有决定，就没有告诉你。”过了一个春节，耶娜对感情的看法有了很大的不同。
　　“嗯？”谷雨淇很快又转变了角色，一脸好朋友的期待，“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面？”
　　“你看着办吧！”耶娜从包里拿了一张喜帖出来给她，表情喜滋滋。
　　“从此我就不能经常穿窄裙高跟鞋了，因为得和他一起种草莓。”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耶娜今天的情绪非常好。
　　“又是喜事将近了，对了，如果有合适的人别忘记推荐给我。”谷雨淇打开喜帖认真看了看，这才说道。
　　“嗯？”耶娜狐疑道，“不跟那个涿荀纠结了？”
　　“他？”谷雨淇好似释然，“我可不能在他身上死磕日子了。”
　　对耶娜这样说过以后，谷雨淇倒也真的开始交友广泛了，随后的一段时日，她外出和朋友见面的时间变得多了，也开始和一些看起来可能合适的男性约会，这一些举动让艾琳和卓信文很不理解。
　　艾琳和卓信文互相避免见面，但是对谷雨淇都很关心。
　　一天上午，从菜市买回一些蔬果的雨淇看见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她并非经常观察轿车上下来的，但是前面的一个人显然是向她这边走来。
　　“谷小姐，你好，我是Ken。”说话的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尽管面貌颇为英俊，可是看起来不善。
　　“雨淇。”艾琳从一辆轿车上面下来，快步走到谷雨淇的身边，接过了她手中的一部分东西。
　　“斯太太也在。”Ken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这可是意外惊喜。”
　　“雨淇，小心他。”艾琳用极小的声音提醒道，仿佛眼前的人是豺狼虎豹。
　　谷雨淇对这句话并没有听得清楚，只是觉得见到Ken的第一眼就有一个奇怪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
　　这不是因为她最近知道了Ken和涿荀的关系，觉得他们真的有一点点相像，而是——
　　她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袋子，立即想起来了。
　　商场！
　　谷雨淇曾经在商场被推倒在地，那时候她曾觉得人群中有人目光不善，而现在的感觉正和那时候相同。
　　“难道是他吗？是我多心了还是真的是Ken在作怪？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是因为涿荀吗？”谷雨淇心中好奇，嘴上却说，“Mr. Ken也来这边兜风吗？W城的风景区可不在这边啊。”她看起来轻松坦然。
　　“你们可不是风景吗？”Ken戴上了一副金框眼镜，这简单举动却让谷雨淇心中砰然一动。
　　“我们两个上去准备点东西，就不奉陪了。”谷雨淇灿然笑道，拉着艾琳继续前走。
　　“请便，”Ken毫不挽留，“可惜涿荀……”
　　“雨淇，别相信他。”艾琳耳语。
　　“放心。”谷雨淇也小声。
　　“谷小姐，”Ken见二人反应冷淡，在后面大声道，“我有涿荀的消息，你要不要知道？”
　　“雨淇，别信她。”艾琳生怕谷雨淇动摇了决心。
　　“涿荀？”谷雨淇还是转过身来，“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的消息？”
　　“谷小姐，有些事情我们是心知肚明的，比如，芸萂酒店……”Ken好像是有些把握说这样的话。
　　“是吗？那个酒店倒是W城很不错的一个，可惜我不经常去，”谷雨淇淡然一笑，“先生请回吧，不奉陪了。”说着谷雨淇看了看艾琳，二人一同前走，稍稍加快了脚步。
　　“涿荀可是快死了……”Ken在后面继续说，发觉谷雨淇和艾琳二人走得轻快，再没有回头，看二人果真没有反应，Ken低咒了一声，恨不得在身边的轿车上踹一脚出气，可是又心疼爱车，便怀着愤然的表情上了车。
　　“到家了！”进了门，谷雨淇把东西放到厨房，“艾琳，今天怎么舍得放下你家宝贝过来了？”
　　“茵茵在家有阿姨带呢，我就出来一下。”艾琳自发地用机器榨了果汁，递一杯给谷雨淇。
　　“刚刚是不是怕我信了Ken的话跟他走？”谷雨淇浅然一笑，双手捧着玻璃杯。
　　“是很怕，你知道你一般还是理智的，可是碰到涿荀就说不准了。”艾琳在谷雨淇家很是轻松，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涿荀啊，他既然不想见我，我倒也不用主动去找他，只是不清楚他最近在忙什么，也许去美国了，说起来，他母亲过世几年了，他可能会回去探望。”谷雨淇这番解释既像是对艾琳的，又像是自圆其说。
　　“如果你们还彼此相爱就不应该分开。”艾琳柔声道。
　　“艾琳，其实我很怕，以前我是担心涿荀总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现在，我怕自己会这样。”谷雨淇摇摇头，她最近常出去走动，神色也不同起来。
　　“你是指你最近频繁去约会的事情？”艾琳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其实这也正常，你的生活总不能总围着他一个人转的。”
　　“不完全是，我出去约会，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魅力全失了，我还真怕以后涿荀会觉得我跟他已经不再一个水平上了，不过还好不用担心，约会对象对我还不觉得很糟糕，所以以后也不会再常出去，我是……想起了生父母的事情。”谷雨淇说到重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落差。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淡然，怎么这时候想起了他们？”作为唯一知道谷雨淇身世的朋友，艾琳也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我自己的遭遇吧，二十多年前，生母为了挽留住已为人夫的父亲的心生下了我，对他的无动于衷绝望万分，最后是把我托付给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前我很不能理解她，可是现在，我自己体验了感情，这才体会到她当年其实也很无奈。
　　“涿荀和Kate结婚后我那么失常的原因之一，是体会到再次被抛弃的痛苦，那比小时候的无知更难过万分。”说到自己的过去，谷雨淇耿耿于怀。
　　“但是现在那个负担不是不在了吗？涿荀心里爱的还是你，而且他也重新单身了。”艾琳不明白谷雨淇为什么还是那么固执，她始终原因坚信贾涿荀不曾变心过，对他一直很支持。
　　“不是我固执，而是，我生命中最光彩的时光都投入在了他身上，已经厌倦了等待，你还好，已经有了家庭，可是我还是漂浮着的。
　　“不过——也不赖，以后有孩子万事足了。”对自己的未来，谷雨淇如此打算。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如果他出现了，你很快就会举白旗投降了，这些坚持啊固执啊通通不重要。”艾琳对谷雨淇的感情信心仍在。
　　谷雨淇沉吟，没有否认，是啊，那个钟情多年的贾涿荀怎么可能很快忘记？
　　第二天上午，谷雨淇又在楼下见到了Ken。
　　“谷小姐，你真的不关心涿荀了吗？他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啊。”Ken的傲然语气有增无减。
　　“Mr. Ken，你在W城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为什么要关注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谷雨淇觉得Ken的行为十分可笑，她见街头随时有走动的人，胆子又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谷雨淇现在怀孕五个多月，肚子虽然已经明显凸了出来，可是现在穿的较多，衣服也还宽松，倒不容易看出是个有身孕的人。
　　“都四月了，街上和你一样年纪的女孩子早用时尚的春装把自己打扮起来，可是你还穿着旧款的衣服，不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变化的身材？”Ken好像在说一件可笑事情的语气，“我看到你的样子，倒觉得冬天还没有过去，可是愚人节已经过了吧？我知道去年秋天你曾经去了一次芸萂酒店，而且这个孩子就是在那里有的！”Ken答非所问，却对自己的推测得意万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知道的？”谷雨淇已经断定对方用的手段不光明正大，甚至猜测那个在医院试图伤害贾涿荀的人与眼前人有关。
　　“这年头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不难，可是你要得到贾涿荀的消息却不容易。”Ken继续圆滑着。
　　想到对方可能动用了私家侦探，谷雨淇觉得有些不稳当了。
　　“如果你好心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倒是衷心感谢，洗耳恭听。”尽管心急贾涿荀，谷雨淇还顾念了肚中的一个，不停告诫自己要慎重。
　　“贾涿荀啊，如果你查过了出境资料，就知道他现在还在国内，而且……”Ken显然是有意为之的。
　　“不说也就罢了，其实倒也没有什么要紧。”谷雨淇知道Ken不会轻易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雨淇。”艾琳适时又出现了，她过来挽住了谷雨淇的胳膊，对Ken投去的眼光十分不信任。
　　“斯太太，问候斯蒂芬先生好啊，听说你们一家三口都到了W城，真的觉得十分欣慰，希望你们喜欢这里，我们K公司与你先生常有生意往来，你对我也不需要害怕至此。”Ken存心奚落。
　　“实在很谢谢Ken先生的宽厚和礼遇，很抱歉一直没有上门拜访。”艾琳的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出现，正是她的丈夫斯蒂芬。
　　“谷小姐，今天我们一起来拜访你了，因为没有事先通知，有点匆忙，希望你不要介意。”Steven对谷雨淇解释道，“艾琳坚持要我改日，可是我想今日也不失为一个好日子。”Steven欠身，文质彬彬。
　　谷雨淇习惯了落单和冷遇，对今天成为三人中心的环境有些不适应。
　　“斯蒂芬先生，相请不如偶遇啊，看来谷小姐是我的福星，我才有机会提前见了你。”Ken嘴角的肌肉抽动，很快换成客气的姿态。
　　谷雨淇知道Steven在W城有一定声势，可是不知道堂堂K公司的大公子也会对他礼貌至此。
　　“说得对，今天也是我Steven的运气见了你。”Steven说着和Ken握了握手，两人的表情都有生硬，相比之下，Steven从容许多。
　　“我只是经过这里，现在有事离开，你们忙。”Ken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了自己的车，又向外挥挥手，然后发动车子。
　　“艾琳，这就是Steven，第一次见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谷雨淇对Steven的第一印象不错。
　　“早听艾琳说过你，今日才有机会一见，”Steven很自然地伸手拦住了艾琳的肩膀，“听说你们大学时代交情最好，现在也一直保持联系，我就想，你这个朋友是不能不见的了。”
　　“哪里哪里。”谷雨淇对Steven圆滑的外交辞令有些不适应。
　　“所以今天Steven坚持要来看你，又不让我事先提示你，我真怕到时候会有一些不妥。”艾琳有些犹豫。
　　“那我会不会叫Steven先生失望呢？”谷雨淇观察Steven，他大约比艾琳大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健康，体型适中，看起来意气风发。
　　“你和我想象有些不同，可是相差无几，我为艾琳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很欣慰，她一直不爱社交，这差点让我担心了，你们聊，我先走了，对了，艾琳，茵茵一直吵着要你，你就早些回去吧，我想谷小姐会理解的。”Steven再次欠身，然后稍稍整理了西装，这才款步离开。
　　谷雨淇现在完全明白了，所谓Steven要来看她其实只是个幌子，他只是要过来告诉她，艾琳是他Steven的妻子，女儿茵茵的妈妈，作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艾琳的时间宝贵，不应该花费太多在好朋友身上的，想到这里，谷雨淇忽然觉得艾琳在Steven家中的身份并非很自由，否则她怎么经常会往她这里来呢？
　　“他总有一些过分担心。”艾琳解释道。
　　“我们上去坐坐吧？”谷雨淇这天上午没有工作，除了又下来散散步，倒是有些话想和艾琳说说。
　　“上去下来就得消磨一些时间了，我们就走走吧，对了雨淇，我近期就要返回加拿大了。”艾琳说起来有些伤感。
　　“不是说Steven最近的事情都集中在国内吗？怎么这么就要返回加拿大了？”谷雨淇对艾琳投来的信息炸弹感到棘手。
　　“Steven前日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匆忙，可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也只能听他决定了，茵茵近期也要开学，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吧，过几天就要走。”艾琳说着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傻艾琳，只是去加拿大而已，要弄成生离死别吗？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视频、打电话聊天的。”谷雨淇不想再和艾琳长期不互相往来了。
　　“你不知道，家里的计算机和电话、手机Steven都要干涉，说用多了对孩子不好，我……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国内，回到那个我始终融合不了的环境，Steven的父母在那边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喜欢这边。”说到自己未来的生活，艾琳没有一点儿欣喜。
　　“艾琳……”谷雨淇不能理解艾琳心中真正的苦恼，可是看她不情愿的样子，便能知道她在这段婚姻中虽然享尽了许多人眼中的好处，却没有得到心中的幸福。其实艾琳是个孝顺又不贪心的女孩子，当初她如果更早向卓信文表达了自己的不安和摇摆，也许现在的情形会不同。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尤其一段婚姻决定了就不能轻易更改，谷雨淇知道自己不能去鼓动好友离开当前环境，便只能听她说些自己的事情。
　　“难道说让艾琳就这样过一辈子吗？她以后的生活会改善吗？”谷雨淇在心中祈祷答案是好的一个。
　　就在谷雨淇和艾琳在楼下小区散心说话的时候，卓信文在公司里正和好搭档Jary说着一些生活的话题。
　　“曼青知道谷雨淇成了你楼上邻居以后表情冷淡？”Jary冲了一杯咖啡，坐在休息室的一张椅子上。
　　“大概女人都会在意这点吧。”卓信文耸耸肩。
　　“真的吗？”Jary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你最近总往家里跑，是担心谷雨淇还是要收心养性了？”
　　“是曼青，她上了烹饪班的课，又往家里买了一堆的材料，每天给我亲自下厨。”卓信文眉毛一挑。
　　“难怪了，信文你这小子怎么总有好运气，难怪同样工作繁忙，你倒是养得滋滋润润的。”Jary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取笑。
　　“对了，什么时候好事将近？你和曼青一起也有三个多月了吧？”
　　“不着急吧！”卓信文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曼青坚持不要孩子，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
　　“所以你以后可以去照顾谷雨淇家的那个了？”Jary知道卓信文爱孩子成性。
　　“Jary，你没有听过那句戏言吗？孩子，还是自己的好。”卓信文悠悠然。
　　“什么孩子自己的好？”一个女声传来，着装前卫的钱曼青拿一个蛋糕在休息室门口出现。
　　“Jary说他家姐姐刚生了孩子，正说着孩子真不好弄。”卓信文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信文……”Jary差点成为第一个被咖啡噎死的人。
　　“信文，刚刚经过你公司的楼下，给你买了一个蛋糕，你尝尝。”钱曼青把蛋糕放到二人中间的桌上，“外面的同事已经分过了，这个口味独特的留给你。”
　　“如此说来，我还是去看看那个众人口味的吧！”Jary放下咖啡杯，起身笑道。
　　“Jary越来越古怪了，以前是大智若愚，现在倒像是大愚若智。”钱曼青忍住笑压低声音。
　　“怎么来了？”卓信文看着她生彩的面庞。
　　“顺路嘛！对了信文，最近有没有请到假，你不是答应我说要去加拿大看我父母吗？”钱曼青旧事重提。
　　“五月下旬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抽出来，现在上面基本同意了。”对于钱曼青来到公司的郑重其事，卓信文已经有所准备。
　　“太好了。”钱曼青打开了蛋糕盒子。
　　卓信文心中暗道好险。
　　“可是不对啊，Kate五月下旬要和Luent结婚，会不会冲突呢？”钱曼青拿了一块蛋糕给卓信文。
　　“对了，曼青，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关于涿荀的消息。”卓信文假作漫不经心。
　　“他啊，谁知道呢，那样古怪的一个人，不要理他。”钱曼青对贾涿荀一点也不感冒。
　　“说起Kate，我觉得King uncle最近有些奇怪，你们和K公司现在还势成水火吗？”钱曼青询问了卓信文一点儿公司的事情。
　　“这里可是J公司的大本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谈论K公司和Kate的事情？”卓信文逗她。
　　“先说起涿荀的是你吧？”钱曼青毫不示弱，“最近没有看商报吗，现在爆了大新闻，说什么涿荀和King uncle 有什么血缘至亲，什么他从前惹下不少风流债。”钱曼青和卓信文面对面，看他吃蛋糕模样很享受。
　　“要是让上司抓到我在休息室……我得出去做事了。”卓信文转换话题。
　　“反正快要吃午饭了了，我等你。”钱曼青早有打算。
　　从休息室出来，卓信文看见了在门口倚墙而站的Jary。
　　“还有一小时就下班了，好自为之啊！”Jary脸露诡异。
　　“别羡慕我了，晓冉走了也有几个月了，你该……”卓信文把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吃日本菜好呢还是中国菜？”Jary忙打断，“韩国菜也不错。”
　　中午时分，卓信文和钱曼青一起出了公司的大门。
　　“附近有个餐馆刚开门，我们去试试。”钱曼青拿了主意。
　　卓信文正要答好，忽然看见对面的马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宽厚的衣服，身材有些臃肿。
　　“雨淇？”他心里疑惑。
　　“曼青，你等我，我过去看看。”卓信文说着穿了马路过去。
　　“你！”钱曼青还来不及说话，已经看见卓信文走远了，她眼底的温度急剧降低，咬了下嘴唇，也过了马路。
　　“雨淇，你过来这边找我吗？”卓信文站到了谷雨淇的面前欣喜道。
　　“信文？”谷雨淇这才意识到走到了卓信文上班的地方，“我只是过来这边参加婚礼，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出了点麻烦晚到了，就在前方饭店吧，可惜我早下了车。”
　　“我再帮你拦车，你现在有身孕……”卓信文连忙建议。
　　“不用了，反正已经迟到了，我瞧瞧去就好。”谷雨淇摇头，“又不是大腹便便，哪有那么严重。”
　　“雨淇，好久没有见了。”钱曼青过来揽了卓信文的胳膊作亲密状，“你也经过这边吗？”
　　“是啊……”知道钱曼青是卓信文的女朋友，谷雨淇对眼前的情形也不陌生。
　　“那一起吃午饭吧？”钱曼青发话。
　　“谢谢你的邀请，现在正要去参加婚礼……我看到了饭店招牌了，先走一步了。”谷雨淇告别了二人。
　　“信文……”钱曼青的脸色发青，“你看见她在这里就不顾一切冲过来，把我丢在马路旁？”
　　“怎么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过来打了招呼而已。”卓信文不以为意，目光还留恋在谷雨淇的背影上。

第八章
“你……”钱曼青松开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一段时间你为了楼上房子的装修布置弄得憔悴不堪，现在你也可以为了看到她的身影就拔腿前奔……在你心里，一直是她比我重要……”
　　“曼青，你知道在胡说什么？”卓信文严肃了起来。
　　“我胡说？我只是胡说？算了……”钱曼青冷笑一声，带着伤心和绝望，转身走远。
　　“曼青……”卓信文追到她面前，“对不起，不要跟我生气，我……”对于自己的举动，卓信文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不要跟我说话，让我安静一些。”钱曼青低头，“请你让开。”
　　卓信文拍了拍额头，让在一旁，看着她离开，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钱曼青如此失魂落魄。
　　这天晚上，卓信文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回家去看钱曼青在自家厨房捣鼓些什么，而是单独去了酒吧，直到夜里十一点半才到家。
　　走近家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埋头蹲坐在房门口，眼睛微眯，直到对方抬起脸来才认出这是钱曼青。
　　“曼青……”卓信文饮了不少酒，有些醉醺醺。
　　“你？”钱曼青条件反射似的起身，又哎呦叫了一声，像是蹲太久腿脚麻了，她屈着身子过来搀扶卓信文，“我今天没有带钥匙，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又是嗔怪又是担心，“打你手机也不接……”
　　“对不起曼青。”卓信文脑袋发胀，步子踉跄，“钥匙……钥匙……”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摸索着要掏出钥匙，却没有拿稳跌落了。
　　“你真是的……”钱曼青让卓信文靠在墙上，自己弯身捡了钱包，打开看见了自己的一张照片，脸上浮出了温柔的笑容，可是把照片取出以后顿时浑身一凉。
　　就在她的钱包照后面还有一张凝视的照片，上面的脸孔正是谷雨淇的。
　　“信文，我们进去……”钱曼青浑身哆嗦起来，她把自己的照片放回原来的位置，拿了钥匙打开门。
　　“你怎么了？”卓信文酒意上涌，对她的忽热忽冷摸不着头脑。
　　“没事……”钱曼青安慰道，扶卓信文进屋，照顾他睡到床上，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然后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的。”钱曼青关了床头柜的台灯，自己从屋内退出，走到厨房，打开灯，看自己买来的食材和厨具堆在了厨房的柜子、架子上，心里的凄楚有增无减。
　　她靠在厨房的门上站了许久，然后才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灯从大门口离开。
　　下楼的时候，钱曼青抬腕看见时间，已经十二点一刻了，她吸了吸鼻子，理了理头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见过的。
　　两个人迎面走来，面容都是一呆。
　　“曼青？”谷雨淇先说了话。
　　“嗯，你好。”钱曼青礼貌上点头问好，然后快步前走。
　　她走远了几步，又折回身子，站到谷雨淇面前，目光中可见泪水，“贾涿荀最近一直没有消息是不是？”
　　“是啊。”谷雨淇无奈说道，这话牵涉到她心中的不安。
　　“晚安。”钱曼青再次问好，快步向出口走去。
　　谷雨淇看她走远，心里泛起了涟漪，“她是不是听说了涿荀的消息？”
　　说到贾涿荀，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失踪了一短时间，年前又传出了Kate离婚且离开K公司的消息，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没有一点声息，关于此，谷雨淇心里是担心着的，但是也没有法子。
　　随着肚子大起来，谷雨淇的行动渐渐开始有些吃力，她除了工作和采购外，每天仍然安排一段时间到楼下的园子散步，而后的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屋里，她偶尔也看点报纸或者跟朋友见面，知道K公司的董事长King最近爆出了一点新闻——他和贾涿荀的父子关系被披露了出来。
　　受了这个消息的启发，谷雨淇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便想联系在Q城的贾振笙，向他询问见到贾涿荀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是查询了电话薄，发现没有他的直接联系方式，只好打电话给父亲谷立冬，但是他也没有对方的联络，谷雨淇不想让家人担心，找贾振笙的事情便就此作了罢。
　　“爸说贾伯伯后来就没有现身过了，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些事情才接近我们家的吗？”想到这里，谷雨淇不无忧虑。
　　艾琳离开那天给谷雨淇打过一个电话，声音里有淡淡的哀愁，而在此前一天，P城的姜琳来到了谷雨淇的住处。
　　“艾琳要走了？”姜琳对艾琳离开的消息毫不在意，“什么时候？”
　　“她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是就是今天的飞机了。”谷雨淇挂了电话。
　　“艾琳不是不喜欢国外的环境嘛！”姜琳拿起了了餐桌上的一份报纸，“嗯？这个J、K公司怎么这么麻烦，董事长这么换来换去的合适吗？这不是让它们的股东心存不安嘛！”
　　谷雨淇耸耸肩表示不品评。
　　“嗯，W城的水没有乡里的泉水甘甜，好浓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姜琳吃了一碗大米粥，对城里的水评论道。
　　谷雨淇一直没有用心听她在说些什么。
　　“出什么神呢？我上了汽车以后才想起你是一个孕妇，可惜这回要白跑一趟了，没有你来带我逛逛。”说到此行的目的，姜琳有些意兴阑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倒是可以联系欧阳长安，他的联络方式不变，人也没有多大变化。”谷雨淇最近也见过了这个老同学，她心想姜琳既然大老远跑来了，那么欧阳长安就不得不提。
　　“见他干什么。”姜琳作古灵精怪状，“那个光棍还在光棍着吗？”
　　“差不多吧，你们俩就继续老死不相往来，说实话，你们继续这么僵下去连我也觉得看不下去了。”作为多年的老友，谷雨淇还能不知道姜琳的那点心事？
　　“那好吧，告诉我电话！”姜琳大大方方把手一摊。
　　“他的号码，你不是早就烂熟于心了吗？”谷雨淇笑着反问。
　　姜琳点头称是，返回书房打了一个电话，出来的时候很是沮丧。
　　“那个白痴，说什么现在很忙没时间搭理我，讲话结结巴巴的，不是这么早就老年痴呆了吧？”姜琳撅嘴。
　　“你跟他说了在我这里吗？”谷雨淇问她，多打听一点相关消息。
　　“才不说，反正他也不想知道。”姜琳扬了扬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随便好了。”谷雨淇耸肩，心里暗暗忍笑。
　　姜琳还在那里兀自踌躇，她眼睛咕噜噜转着，一咬牙，又返回了房间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说？”看见姜琳怀了一个更悲愤的表情出来，谷雨淇连忙问。
　　“那个白痴，他说什么我是自己出来，要么自己回去，要他主动来见我，门也没有。”姜琳忿忿然。
　　“他真这么说？”谷雨淇倒也不明白欧阳长安的意思了。
　　“什么自己出来的，我为了他，我研究生没有读完就跟他跑去注册结婚了，结果他……气得我回乡下，离他越远越好。”说到自己返乡的最大原因，姜琳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当时对他逼婚，后来又逼他离婚，然后又发话说不准他到P城区，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怎么反驳呢？”谷雨淇倒也不帮她，“都两年多过去了……还放不下？”说了这句，她想到了自己。
　　“算了，不提这个倒胃口的人了。”姜琳挥挥手，打量了一下屋子，“我很喜欢这里的布置，是你自己做的吗？”
　　“……算是吧。”尽管后期又做了一些改善，但是房子的大部分设计都在谷雨淇住进来以前就弄好了。
　　就像当初姜琳劝谷雨淇回来W城解决感情问题一样，这天，谷雨淇也把姜琳从门口推了出去，“出去转转，W城的变化可大着呢，你今天还有很多时候陪我说话，不忙于一时。”
　　“喂，雨淇……”姜琳还来不及争辩，已经眼睁睁看着谷雨淇关上了门。
　　“好个欧阳长安……”姜琳立即想到了去律师事务所找他，心里祈祷W城没有变化太多让她迷路。
　　谷雨淇从猫眼看到了姜琳离开，这才回到了客厅，她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去阳台看看种养的玫瑰放松心情，往楼下看去的时候望见了那辆常见的黑色轿车。她不明白Ken为什么总在附近出现，可是却没有跟她搭话了。
　　下午四点再到阳台远眺的时候，谷雨淇望见了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起来很小，可是她确定是姜琳的，她刚下车走几步远，又停住了身子，然后迅速钻回车子。
　　这时候，谷雨淇听到了屋内的电话响了。
　　“雨淇，今晚我就不回来了……嗯……”电话里是姜琳急切又犹豫的声音。
　　谷雨淇挂了电话后又回到阳台，看见那辆红色轿车已经开远了，她记得看过欧阳长安开过相同的车子，心里便放心起来。
　　第二天早饭刚过，姜琳便从外面回来，她面容憔悴，可是脸上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雨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姜琳急于倾诉。
　　“我知道，你和他和好了对不对？”谷雨淇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倒是希望身边的人团团圆圆的。
　　“不是……是我看见贾涿荀了！”姜琳果然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真的吗？”谷雨淇的身子不禁颤栗了，“在哪里？”
　　“医院，他现在就在医院，你快点跟我去。”姜琳连忙过来拉她手说道，“走，我们边走边说。”
　　“那，快。”谷雨淇快速拿起了沙发处的一个提包。
　　“车子在楼下。”姜琳肯定道，万事俱备的样子。
　　从楼上下来，谷雨淇和姜琳一同钻进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红色轿车，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
　　“这是平安，长安的妹妹，你见过了。”姜琳说道，“昨天上午我跑到长安工作的律师事所务后得知他因为休克进了医院，就急忙赶去了，傍晚平安送我回来，我人都已经到了楼下，又接到电话说医院里出了变故，就又赶回去了。”尽管已是多年的老友，姜琳还是解释了自己昨夜没有回来的原因。
　　“大概因为人迷糊了，早上出来又回去的时候进错了房间，恰好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贾涿荀，他脸上、身上有些伤痕，而且一直昏睡不醒，可是看起来没有危险，那也不是什么重点看护的病房，我当时立即想到你为他都快急疯了，就赶来通知你，又怕你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她一拍大腿，“必须安全接送你到医院。”
　　谷雨淇的心怦怦直跳，听着姜琳用缓慢的语气陈述了上午的事情，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看那样子，倒像是坠楼受的伤，不过你放心，现在有人守护着他，不会出事的。”姜琳安慰她。
　　“坠楼？”谷雨淇觉得贾涿荀就算再悲痛也不至于要跳楼自杀，这不是他的性格。
　　到了医院贾涿荀所在的病房外，谷雨淇放慢步子努力平复心跳，正要开门，却被门口一个着黑色衣服的大汉伸手拦着：“现在不是探望时间！”他看起来像是某个组织的头目，目光冷峻，声音粗冷。
　　姜琳连忙在谷雨淇耳边小声，“上午来的时候还没有看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人。”
　　“里面的人，贾涿荀，他是我朋友。”谷雨淇试着跟拦路人解释她和贾涿荀的关系。
　　“现在什么人都不能见，请回吧。”对方态度坚决，他看了看谷雨淇的肚子，好像她会藏着什么凶器。
　　就在谷雨淇试着要争辩什么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服拄着拐杖的人向这边走来，约摸五十多岁，他身边跟着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前后二人看起来都是威严的样子。
　　谷雨淇在姜琳的提示下才发现有人过来，她看对方的脸，认得他正是K公司的董事长King。
　　走得近一些时候，King向门口拦人的大汉摆了摆手。
　　“小姐请进吧。”就在King做了这么一个小动作后，拦路人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谷小姐。”谷雨淇正要开门，听见一个略微嘶哑但清楚的声音，“我不会伤害涿荀，希望你相信我。”
　　谷雨淇向说话的King欠身点头，然后急忙推开了房门。
　　当门和门框的角度渐渐拉大，谷雨淇终于看见了那张四个多月不见的脸了，眼前的贾涿荀双眼紧闭躺在床上，面容较分别前消瘦许多，眼眶有些阴影，脸上和手上都有擦伤的痕迹，头上缠了厚厚的绷带，腿上还打了石膏，向上抬高一定角度。
　　谷雨淇来不及说话，已经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脸庞了。
　　“为什么会这样子？”她心里难过，悄步过去，想去拉他的手摸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了他。
　　谷雨淇站久了有些吃力，便拉一张凳子坐在旁边，她细细打量躺在床上的人，好像要把他有多少眉毛都数清楚，看了不知多久才离开了房间。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发觉姜琳和欧阳平安一同站在门口，King坐在休息的椅子上，那个高大的随从站在他身边，至于那个看来凶恶的大汉，他仍然守在门口。
　　“他醒了没有？”King看她的目光有些期待。
　　谷雨淇摇摇头，忍住了再次落泪的冲动。
　　“你请坐。”King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谷雨淇就坐了下来。
　　“他……”谷雨淇张口，不知道King是不是会带给她一些消息。
　　“我见过主治医生了，涿荀是从高处坠下，腿部骨折，全身多处受伤，脑子也受了撞击，还好没有伤了脊椎，现在经过了手术，效果还令人满意，但是苏醒的时候还不确定。”King对她解释说，好像是她一个亲切的长辈。
　　听到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这样对自己说话，谷雨淇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位King先生对她和涿荀的关系了解多少，也不清楚King是不是已经明了自己和涿荀的血缘关系，虽然贾振笙说过King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涿荀的底细，但是他究竟是什么态度还不得而知。
　　“涿荀……是我的孩子。”King此言一出，在场人都惊讶了，姜琳和欧阳平安的眼睛睁得老大，两个大汉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可是眉间也挑动了那么一下。
　　“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谷雨淇对他的直白心存好奇。
　　“涿荀的血型和我相同，是不常见的一种，验血报告单就是很好的证明。”King语意坚定。
　　“雨淇。”姜琳有些紧张，“我先去看他。”说着拉了欧阳平安的袖子，示意二人一起离开。
　　对于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谷雨淇现在不想知道太多，她只想在贾涿荀的身边不离开，如果不是想到外面还有人等待，她倒是不想离开那个房间。
　　“这兆龙、兆虎兄弟是我的助手，我让兆虎在这里守护，你可以放心，现在只要涿荀醒过来，就能判断他到底伤势如何了。”King语重心长道，“你去陪着他吧。”
　　谷雨淇于是起身重新回了病房，一直坐在贾涿荀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她祈祷着床上的人能早点醒来，又想他能多睡一会儿养精蓄锐，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等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对方有动静。
　　姜琳在中午的时候来了一次，拉她出病房透透气，又劝她吃一些东西，因为她不肯听，只好又提了孩子的事情，于是谷雨淇勉强喝了牛奶又吃了一些面包。
　　“谷小姐，我是钟医生。”一个青年医生过来她们休息的地方提醒道，“涿荀醒了。”
　　谷雨淇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放大，情绪高了不止一点，但是一两秒钟后又迟疑了。
　　“怎么了？你不去看他？”钟医生古怪一笑，“他听说你来了嚷着要下床，可是现在还动不了。”他像是有意强调贾涿荀当前不便的情况。
　　“我……”谷雨淇垂头，看了看姜琳，沉吟道，“我还是不要见他为好。
　　姜琳听了她的话又睁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谷雨淇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不清楚为什么一时间很多人都对他友好，好像他们对自己和贾涿荀的关系有几分了解，包括那个看起来很有长辈威严的King先生和眼前的那个年轻的医师，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
　　除了内心的矛盾，谷雨淇现在还是身怀六甲的人，心情起伏得大，也经常焦灼不安或者沮丧，这几天又因为状态不好向单位请假在家，想起这些，还真是感觉乱透了。
　　“姜琳，我先走了……”理不清心里的情绪，谷雨淇想换个地方冷静下来。
　　“雨淇，”姜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那你注意安全，我现在，离不开身。”
　　谷雨淇明白姜琳还要担心另外一个人，便自己起了身要离开，人还没有站直，她听到了房内一个声音传来，有些沙哑，“雨淇……”
　　这一个声音模糊不清，但是效果极强，立即吸引谷雨淇情不自禁的走入了房间。
　　病房里窗帘打开，外面的光线进来，谷雨淇很容易就看见了贾涿荀还是躺着的样子，但是眼睛已经半睁，嘴里发着声音，好像一个耄耋的老者，“雨淇……”他打吊针的手向前伸着，像是渴望有人去拉它。
　　“涿荀……”谷雨淇立即过去握了他的手，说的话也是不由自主，“你现在觉得好一些了吗？”
　　“我……”贾涿荀好像说每个字都用了极大的力气，“看见你就好了……不要……离开我……对不起……”他脸部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在笑，又像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别说傻话了，先让自己好起来再说。”谷雨淇安慰他，“我不离开就是，你好好休息。”她柔和的劝慰中有着轻轻的叹息，这样的情绪也是自发的。
　　“骗人……”贾涿荀咳嗽起来，引起全身颤动，“你就是个大话精，我一闭眼，你就会马上离开。”
　　“喂……”谷雨淇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不走就是不走，你好好休息，否则我真走了。”
　　“好。”贾涿荀闭了眼睛，手却紧紧抓着谷雨淇的，他看起来疲倦不堪。
　　“还能说笑话，还能认得你，看来脑子伤得不重。”一旁认真观察的钟医生这才露了笑脸，“我看他在这里也住不长远，不如给你们安排个特殊病房，加张床在旁边，否则我看他也不会好好休息的。”他不严肃的样子十分俊朗，说话间又像是开玩笑。
　　“对了，钟医生，你认得他？”谷雨淇对这个自来熟的医生有些不解。
　　“涿荀是我校友，现在King uncle说他是钟家的儿子……那么自然就是我堂弟了，没有想到在工作的地方认识你。”钟医生说，左手执笔，不时看向那些仪器，对她微耸肩膀。
　　“对了，我叫钟麦肯，你叫我Mike也行。”他说得十分潇洒，记录一些数据后迈开大步离开了病房。
　　谷雨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这会儿想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下，却发现对方握得紧紧的，她不想很快又惊醒他，便维持了被他抓了一只手的姿势。
　　傍晚的时候，谷雨淇因为坐久身子有些僵硬，正扭了扭身子，正好看见姜琳悄步进来，她看了看床上，这才耳语，“他还是这么放不开你啊，不像那个欧阳长安，一看到我就冷冰冰个脸……你累不累？会不会饿？我倒是很想吃东西，但是医院的东西太让人不开心了。”
　　“对了，长安……他还好吗？”谷雨淇这才想起医院里还有另外一个熟人。
　　“工作狂，死不了的，可是，医生告诉我说，要让他很快出院也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姜琳有些得意。
　　谷雨淇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亲友生病而如此开心，她见床上的贾涿荀面容苍白，心里又担忧了几分。
　　“对了，那个钟医生……人倒是又帅又好，我觉得他很不错……”因为职业的习惯，善于观察的姜琳自然要对这个人评论一番。
　　“嗯？……”谷雨淇又没有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把涿荀那有些生硬的手放入被下，“我们出去说。”
　　到了病房外，谷雨淇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收获了什么心得，“其实想想——我是很幸运的一个人，身边总有你们这些好朋友，艾琳，耶娜，还有你，我还有Q城的父母，小满，信文……”说到卓信文，谷雨淇回忆已经两天没有看见他了，虽然他曾经说要找这个楼上的近邻蹭汤喝，可是自从谷雨淇搬家以来，他其实很少出现在她的新居。
　　谷雨淇说着这些感性话的时候姜琳心不在焉，她自己在那出神，忽然面容一紧，“糟糕，他保不住现在又醒了，我回去看看。”说着又急急忙忙离开了。
　　谷雨淇略感无奈，在病房附近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她见到King又和他的随从过来，正想起身，却看见他向她摆摆手，随后向贾涿荀房间走去，自己开了门，留下兆龙兆虎两兄弟一齐守在门口。
　　大约半个小时后，King从房间出来，对谷雨淇说贾涿荀找她，然后又提示道涿荀今晚要换个病房。
　　谷雨淇很少受到如此的礼遇，但是这会儿她不想进去见贾涿荀。
　　“怎么啦？”King双手拄着拐杖关切道。
　　“我想，我不太适合吧……”谷雨淇迟疑道，忽然对自己的身份尴尬起来。
　　“你真是……”King很不赞同的摇摇头，看得出很不欣赏她犹犹豫豫的性格，“别多想了，进去看看他吧。”
　　“我……”有人在场的时候她总会有些扭捏。
　　“我不知道现在的小年轻想些什么，但是如果你是顾忌我，那完全不必。”King也不多说，向她点点头，伸手示意了病房的方向。
　　谷雨淇这才顺从本心，进了贾涿荀的病房，发觉他已经半坐起来了。
　　“还没有死呢？”一时词穷，谷雨淇便说了这句。
　　“不会死，我不是说过吗，要死也要拉上你。”贾涿荀的说话声较之前清晰一些，“雨淇，过来，你……这个大话精，说了不走，可是我一睁开眼又没有看见你。”他笑了一声。
　　谷雨淇慢慢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信文，他来了没来？”贾涿荀见她步子不快，问了这句。
　　“嗯……”谷雨淇沉吟，“他还在上班……”
　　“那我可不管他了。”贾涿荀伸手握着她的，“我就想你现在陪着我。”
　　“别说傻话了，你现在多休息才是啊，人都半死不活了还去管别人怎样。”。
　　“雨淇，对不起。”贾涿荀看着她的眼睛。
　　“别好像说遗言似的，有话以后说，我现在累极了。”谷雨淇说话懒懒的。
　　“不，你让我说，我在跟你道歉，对不起，以前我把你留在我们的小居，只是想留你在身边，完全没有顾及到你的抗拒和不愿，我以为我爱你无可厚非，就是手段不当也可以原谅，可是现在我知道，我这是犯了极大的错误，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听我向你忏悔。”贾涿荀一脸浪子回头的虔诚。
　　谷雨淇很久没有看见他的眼神是如此温和的了，心里想着是不是因为人软弱了就会变得感性。
　　“对了，我刚才说要吃什么来着，真的饿了，”她指指自己的肚子，“你别想跟我浑水摸鱼，也别想借着伤重未愈让我给你加同情分，老实说，我很庆幸没有被你气出心脏病来。”
　　“你跟信文，好不好？”贾涿荀的苍白的脸上更加黯然失色了。
　　“当然了。”谷雨淇点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
　　“这样啊……”贾涿荀勉强一笑，眼角的皱纹深刻可见。
　　“对了，问你个问题，你说我会生女儿还是儿子？”谷雨淇尽和他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对他的道歉也不正面接受。
　　“你还吃酸还是辣？”贾涿荀想了想问。
　　“这个做不得准的，酸吧——辣吧——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谷雨淇脸上现出了顽皮的神色。
　　“那我知道了，是个女儿。”贾涿荀狡黠道。
　　“知道这是信文的孩子就发话希望她是女儿……”谷雨淇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嗯，”贾涿荀显然很介意孩子是谁的，“让我做她的干爸爸吧，我会疼她的，很疼爱她，就像Gone With The Wind里Rhett Butler疼爱女儿Bonnie那样……”
　　“打住……”谷雨淇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这个问题，“这不是我说了就算的，我现在饿了，先去找找吃的了，你知道的，我就这个毛病很难改，嗯，馋猫。”
　　“可是医院里的东西好难吃啊，你居然不和我同甘共苦？”贾涿荀摇摇头。
　　“King uncle已经考虑到了，对不起，打扰了你们——”医生钟麦肯过来敲门，手上提了两个很大的保温盒，“你们看。”
　　谷雨淇和贾涿荀看到那两个不同规格的盒子后面面相觑。
　　“好了，完成任务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了。”钟医生把两个盒子往病床上的移动桌子一放，关上门，“不耽误你们了。”

第九章 
“我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谷雨淇起身，打开一个保温盒，闻到了鸡汤的味道，她看看盒子内汤水的分量很足，至少四大碗，里面可以看见飘着的碎枸杞，但是不见肉。
　　“要现在吃吗？”她看到贾涿荀皱起了眉头。
　　“嘴里很苦，吃不下。”贾涿荀对鸡汤表现出拒之千里的表情。
　　“那好吧。”谷雨淇动手打开另外一个保温盒，瞧见里面是煮得软糯的白米粥，里面有细碎的瘦肉、胡萝卜、鸡蛋、豆子、青菜，清新好闻，可看性十足。
　　“真任性，你别看这些东西普普通通，要做得口味合适也不简单呢！”谷雨淇告诉他，离床边远一些。
　　“不会因为我任性就转身走吧？”贾涿荀连忙拉住了她的手。
　　“我去洗手，再过来。”谷雨淇莞尔。
　　从洗手间出来，谷雨淇把装在盖子上的一个小碗取出来，倒了一小碗粥，把勺子递向贾涿荀，“先来点粥吧。”
　　“我不爱吃稀饭。”贾涿荀摇头，“反正不想吃，还是别吃了。”
　　“好主意，”谷雨淇点点头，“那我就没有什么事情了，该走了。”
　　“喂——”贾涿荀见状喊了一声，颇有委屈的模样，“我吃还不行吗？”说着抬高右手去够勺子，进展缓慢，看起来力不从心。
　　“还是我来吧。”谷雨淇见状端起了小碗，舀了一小勺粥，“张口。”
　　贾涿荀的脸上闪过明显的狡黠，他很配合地长大了嘴巴，咽下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正想要出口抱怨，看见谷雨淇在观察他的表情，立即改变了语气肯定道，“做得不错。”
　　“我就当是练习练习吧，不久以后也要这样喂孩子了。”谷雨淇自然而然说了这句，却看到贾涿荀很不是滋味的样子。
　　“雨淇，你看我还没有痊愈，就别说话气我了。”他又张大嘴巴。
　　“好。”谷雨淇安静喂他两小碗稀饭，又对他说了一大通喝鸡汤有利于病愈的话，让他喝了两碗。
　　“什么时候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表，看了看时间，“七点了？糟糕，我得回去了。”
　　“去哪儿？”贾涿荀忙问她，好像她很容易就消失。
　　“我想回去一趟，现在觉得很累，你好好养病，我……明天来看你，如果你不嫌我烦的话。”她把两个保温盒重新盖上，“夜里如果饿了，就请护士小姐帮你温热一下，记得要温柔点。”
　　“雨淇。”贾涿荀诚恳道，“可不可以不要走？我不想这么快就看不见你？”
　　“不行。”谷雨淇毫不犹豫地拒绝说，“你好好休息，一觉醒来就好了。”
　　“你就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贾涿荀今天是打定主意放软姿态求她留下来了，“而且你这个时候回去也不安全，你看天色已晚，你独身一人，又挺了一个大肚子。”
　　“别担心我了，你好好休息就是。”谷雨淇不改初衷，把保温盒放在了靠墙的桌子上，倒退着走出房间，关上门。
　　“这么快就出来了。”钟麦肯已经换上了寻常的西装，向她走过来，“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可以的。”谷雨淇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她从他的身边走过，径直下了楼。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的谷雨淇花了点时间给自己弄好了晚饭，慢慢吃过以后，碗也不洗，就坐到客厅沙发，一个人在那沉思。
　　想起今天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贾涿荀的面，她心里还是感到十分满足，但是另一种情绪也悄然冒了出来。
　　不见贾涿荀的这一段时间，谷雨淇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对方的好和二人甜蜜的时候，也暗暗打定主意再见贾涿荀后要对他温柔，她心想如果有可能的就不要再和他分开了——然而，真的见到面，看到他的其实状态还好，对这个事情的考虑就有了变化，和他一起的决心也开始动摇。
　　这一段日子，她也想了很多关于亲生母亲的事情，尤其感到自己能体会到母亲当年独自怀孕的心情。平心而论，谷雨淇并非从开始就坚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她曾经也动过放弃他的念头，但是想到当年的自己也是从一个小小的胚胎慢慢发育起来，最终还是长大成人，便觉得很难去伤害这个和自己骨血相连的亲近之人，现在小生命渐渐成长，她更加不会再动不好的念头。
　　“说起来，我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谷雨淇思索着，“让我想想，对了——朵朵。”谷雨淇立即想到了最喜欢的玫瑰花，进而联想到了“花骨朵”一词。
　　“可是你要是个男孩，‘朵朵’就不合适了，就叫——‘多多’吧，这样男女都适用。”谷雨淇对这个小名感到满意，虽然普通，但是朗朗上口。
　　她继续想这些事情，直到电话的响声打断了思绪。
　　“是Jary，雨淇，不好意思打扰你，可是你今天有没有看见信文，他没有来上班。”Jary在电话里探听道。
　　“没有啊，我下楼去看看。”谷雨淇挂电话后直接下楼，来到卓信文的家门前，她按门铃许久都没见有人开门，无奈动用了备份的一把钥匙。就在她回来W城的第一天，卓信文就好说歹说把自己家的一套备用钥匙给她，还跟她开玩笑说什么如果死了还有人帮他收尸——没想到这会儿还真派上了用场，当然收尸是不必的了。
　　谷雨淇转动门锁的动作干净利落，比开楼上自家的门还顺手，她见室内一片昏暗，便按下了客厅的开关——她在这个公寓里住了两年多，对它再熟悉不过了。
　　“信文，你在吗？”谷雨淇对内喊了话，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声音，她低头看见门口处卓信文的皮鞋摆放整齐，便知道他的确回来了。
　　“信文？”谷雨淇又在门口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看见其他人的鞋子，这才向卧房内走去。
　　她走到卓信文的房间，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开，按下了室内的开关。
　　“谁？”一个模糊的声音自被中传出，听起来像是卓信文的。
　　“我是雨淇，是信文吗？”谷雨淇不知道是不是破坏了他的好梦。
　　“雨……淇……你怎么来了？”卓信文的语气沉重，像是意识不清发出的话。
　　“信文？”谷雨淇少见卓信文如此说话，心想得去确认他是不是患了病，她走到床边，看见卓信文整个脑袋都没入了被中，只好拉开床头的一点被子，发觉他的脸又白又红，心里吓了一跳，伸手在他额上一探，当即明白，“原来是在家发了高烧，难怪今天没有去上班。”
　　谷雨淇回客厅找出了体温计，让卓信文口含几分钟，一看刻度，哎呦呦地叫了一声，“四十度，该不会烧坏脑子吧？”
　　“你觉得怎么样？”谷雨淇向床头弯了腰，试着和卓信文沟通，“你觉得冷还是热？”
　　“我……又冷又热的。”卓信文忽然拉开头上的被子透气，闭着眼睛嘀嘀咕咕。
　　“我先帮你降降温，再给你熬副药，就是我常用的那个方子，然后你好好休息，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退烧的话我再送你去医院。”谷雨淇向他说道，打来了冷水，把毛巾打湿拧干，敷在卓信文的额头上，又回到厨房，在一个橱柜里找出了自己从前留下的草方子和药罐，熬了一大碗苦药，待凉快一些后端到卧房，吃力地扶卓信文起来，喂他喝下，擦了嘴，而后又给他换了几次冷毛巾，再帮他把被子压实，确认门窗已经关好后，又安慰他好好休息，如此一阵忙碌，这才出了房间……
　　她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又去看卓信文——这次没有开灯，只是走近瞧瞧他睡得是不是踏实，靠近床头的时候，她听到了卓信文梦话似的声音，“雨淇……曼青……”
　　“曼青去哪儿了？”谷雨淇也不知道这时候去哪里找钱曼青来——最糟糕的是她还没有钱曼青的联络方式，她知道这里没有装电话机，便想找卓信文的手机翻看名片簿，但是找了两下没发现就放弃了。
　　从外面回到自己住房，谷雨淇一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电话响个不停。
　　“真是累死了，我可是孕妇啊！”谷雨淇的心里别提多悲愤了。
　　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姜琳的手机号码。
　　“长安好些了吗？”谷雨淇接起电话。
　　“他还好，可是另外一个人不好，他可怜兮兮地跑到长安的病房来，央求我给你打电话求你看他，又说什么快死了的话，看你要不要心疼他过来。”姜琳的声音压低，“我可没有一点夸张喔！”
　　“我现在真的累及了，而且这边还有一个病人呢——信文发烧了。”谷雨淇仰靠在沙发背上。
　　“这么麻烦啊！”姜琳说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不过我劝你睡前把电话线□，免得半夜听到铃声被惊醒。”
　　“我一向如此，你放心吧。”谷雨淇笑道。
　　挂了姜琳的电话后已经是十点的光景，谷雨淇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
　　她闭眼静听周围的动静——电话是一直没有响，但是熄灯以后不久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撞声传来，一下一下，好像是有节奏的撞击。
　　该不是有盗贼进屋吧？谷雨淇心里抽紧。
　　她披了衣服起来，拿了床头的一只手电筒，悄步走到卧房门口，用手电筒照了照过道，没有看见人影。
　　“咚咚咚”的声音继续响着，谷雨淇屏息凝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好像是有人在敲门——糟糕，是谁这么晚来拜访？”谷雨淇自语道，悄步走到门口，深呼吸几次，把头靠近猫眼的位置。
　　只见视野之内一个大汉的脸被放圆，他冷峻的面容让谷雨淇小小吓了一跳。
　　“是他？”谷雨淇疑问道，心跳在看见旁边的一个人后加速起来——那个人头上缠着绷带，腋下夹了一根拐杖，穿着某医院的病号服，披一件黑色大衣，他目光前视，正向门口殷切看着。
　　“啊！”谷雨淇踉跄了一个步子，返回屋内快速换了一套衣服，又按着胸口，插上电话线，赶紧给姜琳拨了一个电话，此时室内还是一片昏黑，最亮的光束还是从她手中的电筒发出的。
　　“你听，咚咚咚的，像不像有鬼半夜敲门？唉，贾涿荀现在居然站到了我家门口，正指使他那个高大的保镖在破坏我家大门，我取了门铃的电池，他就不客气地敲门，这样持续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小区内的保安。”谷雨淇对电话小声道。
　　“真的吗？”电话那头的姜琳声音兴奋了，“我告诉他明天晚些时候你就过来，他当时沉吟了一下，没有想到直接过去了，看他今天行事冲动，不知道等下会不会去拆了卓信文家的大门，嗯……我实在不想看他着急的样子，就提示了你家的地址，本来只是安慰他你只是一个人住。”姜琳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不会去敲信文家的吧，你听，声音已经小了——他们大概走了。”谷雨淇心安了一些。
　　“为什么不开门呢？你跟他好不容易见了面，应该珍惜相聚的时间才是。”姜琳也不知道在哪里接的电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没办法，他现在大伤小伤全是伤，随便离开医院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想他见我不在就会离开吧——这对他养伤治病有好处，我现在连灯都没有开，嗯，我猜他应该以为我已经睡得很死了。”谷雨淇分析说。
　　“你就让他在外面等得心痛死好了，就我判断，他可不是轻易言败的。”姜琳在电话里咯咯笑起来。
　　挂了电话以后，谷雨淇又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发现贾涿荀正和那个大汉说着什么。
　　谷雨淇歪头想了想才记起那个大汉的名字是兆虎。
　　“兆虎好像是King的手下吧……涿荀他这样依赖King先生的人，是因为他们父子已经私下和解相认了吗？唉，涿荀，你快点回去吧，现在伤势这么重，离开医院不合适的。”谷雨淇暗暗说道，手放在门锁处，又缩了回来。
　　“不行，一定要让她他回去。”谷雨淇鼓励自己。
　　“回去，涿荀，回去。”她双手交叉祈祷，保持姿势在门口观望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越发焦虑起来。
　　在这漫长的一刻钟里，门外的两人已经没了交谈，兆虎在旁边不停劝说着什么，双手不停比划，但是贾涿荀始终僵持原地，嘴角微笑，好像在那里凝固了。
　　“涿荀，你疯了是不是，想让自己冻死还是痛死？”谷雨淇终于忍耐不住转动门锁推开门，语气愤怒。
　　“雨淇，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让我在外面站一夜的。”贾涿荀嘴角的微笑扩大，好像得了一场胜利，但是身子却忍不住一颤。
　　“你们快点进来。”谷雨淇把大门敞开，打开了灯的开关，让兆虎搀扶贾涿荀进屋坐在沙发上。
　　“地方太小，希望你不要见怪。”谷雨淇像是说着气话。
　　“不小，这地方比哪里都宽敞……Tiger，你先回去吧，雨淇在这里就行了，把我交她手上你放心，今天谢谢你了。”贾涿荀对兆虎吩咐道。
　　“不，Zoson，就算是彻夜守在大门口我也不能离你太远，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先生反复交代我必须守护在你身边，以免……”兆虎有所顾忌。
　　“你真是……现在这样跑出来，万一半夜细菌感染，或者——或者并发症齐发，你不是就死得冤枉吗？”谷雨淇看他脸无血色，心疼不已，嘴上的语气却不由得加重。
　　“不要总是咒我死不死的好吗？你不肯留在医院陪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贾涿荀说得理所当然，把拐杖靠沙发倾斜着，脸上的肌肉不时会抽动起来。
　　谷雨淇给二人倒了热水，察觉了贾涿荀脸上的变化，声音缓和了下来，“现在会不会浑身痛？说不定已经牵动伤口了，你们快点回医院吧！”
　　“谷小姐。”兆虎忍不住发了话，“Zoson本来就虚弱不已，从四楼跳下以后拖了半条命才得到医院的救治，差点就魂归西天，你就不要骂他了。”
　　“我……”谷雨淇不知道这样一个壮实大汉说话起来也不是完全没了温柔，不禁有些发怔。
　　“你真的是跳楼？”她脸色严峻起来。
　　“不碍事的。”贾涿荀拉她手，“我只是想多看看你，怕自己一觉不醒从此跟你永别……”
　　“再说傻话就把你赶出去。”谷雨淇顿时黑脸。
　　“好，那收留我好不好？”贾涿荀软声道，“我好困。”他哈欠连天，看得出是在强忍瞌睡。
　　“嗯？”谷雨淇脸悄悄红了，想到家里仅卧房和书房各有一张床，可是这里有三个人啊！
　　所谓非常事情非常办，到了这时候也容不得婆妈了——谷雨淇当机立断，到书房把床单被单全部换过，又抱了一床新被子到卧室的床上，她请兆虎扶贾涿荀睡到卧房床上的一侧，给他盖好被子，又请兆虎到书房休息。
　　“不用了，我可以在沙发上对付的。”兆虎看着换过一新的那张单人床，黝黑的脸上居然有了红色的印记，对谷雨淇推辞道。
　　“你别介意，家里的被子被单都是洗过晒过的，睡得还舒服，就是床有点儿小。”谷雨淇看兆虎高大粗个的尴尬样子，心里不由得紧张了。
　　“那我就谢谢谷小姐的好意了……Zoson如果有事就叫我。”兆虎神态有些窘迫。
　　“晚安。”谷雨淇说道，回到了隔壁的卧房，她轻轻关上门，回头看见贾涿荀对她笑得灿烂。
　　“快睡吧，都十一点了，明天还得早起回去医院。”谷雨淇对他没好气。
　　“我以后能不能住在这里？”贾涿荀狡黠道。
　　“快睡吧，你的上下脸皮都要粘起来了。”谷雨淇走到他一侧的床边，给他掖好被子。
　　“我们说说话儿吧……这会儿我睡不着。”熄了灯，贾涿荀的声音继续传来。
　　很久没有和人同床而睡的谷雨淇这会儿没有什么睡意。
　　“你很吵啊，快睡吧，我明早还要去看信文，然后和兆虎一起送你上医院。”她想到了明天的事情，有任重而道远之感。
　　“雨淇。”贾涿荀一手延伸握住谷雨淇的，“你还要熄了灯敢在我面前脱外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吵。”谷雨淇轻喊，她本来就对二人忽然又同睡一床尴尬，这会儿又轻易脸红了，幸好室内昏暗看不见，否则又该让贾涿荀取笑一番。
　　“涿荀，我第一次知道你也会这么使性子。”谷雨淇对他今晚的举动叹息道。
　　“人如果死过一次，很多事情都会变化。”贾涿荀轻声回应。
　　“那你说说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又住院，又离婚，又跳楼，又是撞脑袋的？”谷雨淇侧头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楚。
　　“这些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一场梦罢了，我的脑袋，现在也不说十分安全，有没有后遗症还不知道，我也不确定明天醒来是不是还认得你……”贾涿荀轻描淡写。
　　“你别吓我，这可不是好玩儿的。”谷雨淇插话道，心想贾涿荀现在正困倦得很，便不跟他唠唠叨叨，正了正身子开始装睡不说话，她静静听着贾涿荀的呼吸声越来越平顺均匀，自己后来也渐渐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谷雨淇轻轻悄悄下了床，一刻钟后出了大门，她本想这会儿起得算早了，没有想到兆虎早已在客厅整装待发。
　　谷雨淇在卓信文家门口按了一阵门铃不见反应，便再次用备份的钥匙开了门。
　　“人呢？”她观察到门口处卓信文的皮鞋已经不在，往卧房方向走去见房门大开，上面的被子凌乱，没有卓信文的身影。
　　“这么早就出去了？”谷雨淇奇怪了。
　　回家以后，谷雨淇熬了一大锅粥，和贾涿荀及兆虎一同吃过后陪二人一起回到医院，她发现贾涿荀的病房已经换了一个，室内布置得像某个星级酒店房间不说，中央两张并排的单人床舒适温暖，引人注目。
　　“涿荀你这么顽皮，要是让King uncle知道了，有一大群人可要被你牵连，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不过，从初步检查的情况来看，还比较乐观。”钟麦肯像是劫后余生，“我就拜托你安定一点。”
　　“如果你用一条链子把雨淇拴在我身边，我保证哪儿也不去。”贾涿荀对自己擅自离开医院一点也不后怕。
　　“我也拜托你，涿荀，我不能总陪着你胡闹，我下午开会，晚上还有课程，要是这么闲散下去，我就要饿死街头了。”谷雨淇记得今天要工作的事情，。
　　“你们都来拜托我，我也拜托你了好不好？”贾涿荀哀求道，“我离不开你。”
　　“好了，现在还要去做个检查，你们先小别一下。”钟麦肯眼睛一转，咳嗽了一声。
　　“什么小检查——足足两个小时呢！不去了。”贾涿荀眼帘压低。
　　“雨淇……”钟麦肯拖长音，转身面向谷雨淇。
　　“请求你去吧，我发誓——算了，发誓你也不信，我不走好不好？那，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谷雨淇不知说什么好，便把家里的钥匙掏出来给他。
　　“嗯。”贾涿荀迅速接过钥匙，样子还不情不愿的。
　　“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放心吧。”护士推走贾涿荀病床的时候，谷雨淇又叮嘱了一声。
　　“谷小姐，King先生在办公室等你。”几分钟，另一个大汉兆龙过来对谷雨淇邀请道。
　　谷雨淇心中一疑，跟着他到了一个装修精良的办公室，看见King坐在其中一张沙发椅上。
　　“King先生。”谷雨淇问候道。
　　“你好。”King稳重庄严，“请你来，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谷雨淇心里一哂，她最近已经听到了太多真相，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的——这会儿又听King说这话，便担心他要告诉她的事情是不是也会让她大吃一惊。
　　“请坐。”King对她和声道，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是。”谷雨淇面对他不敢有半点违拗。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因为涿荀很看重你，我想，有些事，还是让你知道为好。”King沉吟道。
　　“是。”谷雨淇战战兢兢。
　　“涿荀从楼上跳下，是为了逃脱囚禁，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Kate——她是我的养女，也是涿荀的前妻。”果然，King一出口就是不凡。
　　“她？”谷雨淇惊恐起来，一时间连手也不知该哪里放了。
　　“是的。”King的神色不容易察觉，“自从涿荀脱离大众视线开始，就是被Kate囚禁在了她的一个独栋别墅里，那里有个铜墙铁壁一样的房间，涿荀就是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月——被Kate用铁链锁着。”
　　“她……”谷雨淇身体和声音都颤抖了，“这——太可怕了。”
　　想起被贾涿荀限制的那个月，谷雨淇毕竟没有被冰冷冷的铁链锁住过——这下她有些明白贾涿荀昨天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抱歉了——原来他曾有过比这糟糕更甚的经历。
　　“在这之前，就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我儿子Ken竟然派人到医院要结果涿荀，一计不成，又发了假的消息，说你在他的手中，让涿荀匆匆忙忙离开了医院——涿荀本来不易上当，但是那次也失了理智，他受了一顿毒打，吃了苦头。”King摇摇头，“后来被Kate的人救了下来，救治了一段时间——这Kate和Ken两兄妹的关系也由此变得更僵。”
　　King的一番话给谷雨淇带来极大反响，她清楚记得卓信文曾提过Kate告知他涿荀失踪的消息，原来Kate根本就知道涿荀的下落。
　　“这过去的几个月，涿荀频繁受伤、治伤，身心俱疲……”King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又深邃几分，“如果Ken伤害他是为了报复，Kate是因爱生恨，那么这一切的根源其实是我，当年——”
　　“是我负了涿荀的母亲，对她怀了我的孩子嫁人不知情，又对她丈夫的公司痛加打击，我本想她会向我示弱，却忘记了她宁死不屈的性格，Ken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涿荀母亲又……”说道这里，King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Kate，最近不是也要订婚了吗？”谷雨淇叹气，心情沉重。
　　“她从小就知道Luent唯她是从的性格，这次订婚也只是用他来掩人耳目。”King摇摇头。
　　想到一个本来温婉的女人可以因爱生恨做出如此激烈的事情，谷雨淇不禁汗毛竖立，听King这么一说，她对这个关系复杂的事情又了解几分了，她看King老成持重的脸上开始突出的冷峻表情，心里有点儿体会他的气恼。
　　“我的大儿子Ken是个不成器的家伙。”King继续说道，“创业的事情弄得一塌糊涂，又黑着心去做违法的事情，让人揭发以后不思悔改还敢心生报复，他害涿荀不成，自己心里害怕起来，向我磕头认错，连忙揭露Kate对涿荀做下的事情，可是已经晚了——我赶到的时候，涿荀已经浑身是伤，在此之前，Ken，那个畜生，还心存侥幸，以为能收买了你来求情，可是自己又放不下臭架子。”King用拐杖跺了跺地面。
　　“King先生，您不要过于激动。”谷雨淇劝慰道，她心里震撼极大，可是不想眼前的老人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King毕竟是涿荀的亲人。
　　“说到涿荀那个孩子……唉，一开始我对他印象不好，因为他姓了我最讨厌的一个姓氏，但是慢慢的，我发现这孩子身上的干练和鼓劲很有我当年的风范，真是让我老怀安慰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说到了自豪的事情。
　　“我曾经也想过他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他和我有那么多想象的地方，为此专门看了他的体检报告单，结果还是失望了，因为他的血型和我不符。
　　“后来我才知道Ken已经干涉其中了，他早已在上面动过了手脚。”King顿了顿，“我在涿荀身上看到了对后辈的期望，试着放手让他大展拳脚，他也没有让我失望。去年冬天的时候，一份新的体检报告单让我恍然大悟，我看到他的血型和我一样，心里便确定他就是我的孩子，虽然外界有很多不好的说法，在我心中，涿荀是个好孩子。”说到这点，King终于有了一点点笑意。
　　谷雨淇听他慢慢道来，眼睛放大，手微微颤抖着。
　　“我如果早知道事情的始末，就不会让他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走了这些弯路。”King悔不当初。
　　“还有，Ken也承认他曾经试过了最下三滥的招数，他自己说曾在酒店指使人对涿荀下药，却被你拦了下来是不是？”King看着谷雨淇的脸期待道。
　　“对，我看他连身子都站不直了就……”想起芸萂酒店的事情，谷雨淇总有一些尴尬，但是那时候她却表现得超乎自己想象的勇敢非凡，鼓起勇气和那个娇曼的女子骂架不说，还动手争夺起了贾涿荀。
　　“孩子，你做得对，你知道Ken想做什么吗？他居然想让涿荀染上那种病，再揭发他私生活不检点。”King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咬牙切齿控诉着Ken的居心叵测。
　　谷雨淇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本来以为涿荀只是可能被人使了美人计，没有想到，他曾经在绝症面前被自己拉了下来。
　　“Ken那个畜生，他长到现在没干过一件让我满意的事情，还有心力去查你的事情，把你在外地的检验报告复印过来，说什么你怀了涿荀的孩子，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轻易放过他。”King咬牙摇了摇头。
　　“我确实怀了孕，但是……”谷雨淇迟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标准孕妇。
　　“你别担心，我不是干涉你们的私生活，我只是可恨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出息，喔，我自己也很喜欢小孩子，如果你不反对，我倒是想收他作干孙或干孙女。”King的神态慈祥了下来
　　谷雨淇听着他说的话，不由得好生羡慕这个还没出生的小孩——才五个月大就有人要抢着做他干爸干爷爷了。
　　“King先生，冒昧问您一个问题，您会让涿荀认祖归宗吗？”谷雨淇想知道眼前人是不是有此打算。
　　King缓缓摇了摇头，“知道孩子是自己的就足够了，这种事情不强求。”
　　话虽这么说，谷雨淇察觉他脸上其实已经显示出了期待的迫切，她见兆龙叩门拿了水杯和药瓶进来，便在King的示意下离开了。
　　从办公室出来，谷雨淇觉得外面这寻常的阳光有不寻常的温暖，连自由呼吸也变得难能可贵起来，她知道了贾涿荀这一番经历后，内心的波澜起了一阵又一阵，看时间，贾涿荀一时间还不会回到病房，她便想起该去欧阳长安的病房看看。
　　谷雨淇摸索来到欧阳长安的病房，房门未关，里面只有护士在整理床铺，“这个病人今早已经出院了。”
　　她不明所以，只好回到贾涿荀的病房等他做完检查，而后又陪了他一段时间，跟他谈天说地，尽量说着轻松的话题，又一起吃了午饭，然后便急匆匆打车赶到教书的学校去开会。
　　晚上九点的时候，她从上课的地方出来，在门口看见了兆虎，他向她作了一个哀苦的表情。
　　谷雨淇当即会意，跟他上了轿车。
　　“今天傍晚Kate小姐被送到医院，她吞药自杀被Luent先生救下。”兆虎跟她说了一点消息。
　　“严重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谷雨淇神色紧张起来。
　　“当前不会，如果她不继续寻死的话。”兆虎也不敢确定。
　　“自杀……”谷雨淇握住了左手腕，看起来像是听到了有人割腕流血而死的消息。

第一零章
 这一天早上六点刚过，钱曼青打开自家的大门，手里提了一大个黑色的垃圾袋向外走，低着头，步履缓慢，好像身上压了百来斤的东西。
　　出门走了几步远，她抬起头来，发觉一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穿一件衬衫，一手扶墙，看起来有几分虚弱，她眼睛微眯，确定这正是几日不见的卓信文。
　　“曼青——”卓信文也发现了她。
　　“你——你怎么来了？”钱曼青声音喑哑，转身要进去。
　　“我——我很抱歉。”卓信文立即追上她，“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岂不是承认自己是无爱的可怜虫？”钱曼青吸了吸鼻子，别开脸。
　　“不，曼青，是我辜负了你的深情，我没有珍视你对我的感情，还不懂自己的心意——”卓信文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摔倒。
　　“那是我自讨苦吃，不管你的事。”钱曼青冷语道。
　　“不，曼青，我大错不断，小错不恕，那天把你丢在马路一边，又让你一人凄凉回去，我没有立刻解释不说，还去弄得酩酊大醉，又在半夜跑去淋水，本来是想感受你为我淋雨的心情，结果只是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卓信文语速缓慢，后悔之情溢于言表。
　　“你不用说好话了，我钱曼青还不至于要向人恳求爱情，如果你要道歉，好，我接受了，请你立即离开。”钱曼青依旧语气生硬，拒绝看他的脸。
　　“我度过了水深火热的一天一夜，发了高烧没有你理睬，意识模糊没有你管，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就此死去——”卓信文继续说道，一手支在墙壁上，把钱曼青围在一个角落里。
　　“我还没有听说发高烧会死的。”钱曼青轻蔑地笑了一声。
　　“是真的——一个人如果心如死灰，又让人不理不睬，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要死也不是难事。”卓信文勉强一笑，“可是就在快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鼓励，我听到你说，‘信文，好起来，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然后，我觉得我要活下去——”卓信文说到这里的时候，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你真的病了？”钱曼青转过身来，看他脸色并不苍白，“我看你好得很啊！”
　　“是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卓信文拉她的手，“第一次失恋的时候，我痛不欲生，是雨淇的鼓励和照顾才让我较快重振精神，所以我对她，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依恋，我为她心痛和难过，心甘情愿为她多做很多事情，想看她快乐，我以为我爱他，但是其实不是，我以为自己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恋爱，其实直到遇见你，我才体会到爱情是什么。”卓信文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不会相信你了，你再甜言蜜语也不能打动我。”钱曼青眼帘拉低。
　　卓信文看她的面容全无往日的光彩，心里不禁难过，他努力站直身子一些，“曼青，我爱你。”
　　“你！”钱曼青的样子好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控诉，她定定看着他十几秒，观察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忽然一把抱住他痛哭出来，“信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爱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为你变得爱和雨淇斤斤计较，这几天没有你，我的日子过得比十个世纪还长……”
　　“我何尝不是呢？”卓信文感同身受，“一个人体验着一段美妙的爱情浑然不知，直到失去你才知道可贵……想不到我卓信文竟然这么混账！”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钱曼青拭去眼角的泪水制止道。
　　“可是我该骂啊，如果你早这么骂我，自己就不会吃了这么多苦了，我看你总是一派洒脱……曼青，对不起，我爱你。”卓信文说道，伸手去摸钱曼青的脸庞，“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卓信文，我告诉你。”钱曼青一本正经，“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准，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的不是，其实你很好很好的。”
　　“好，我听你的。”卓信文笑了笑，“你进去坐下来休息，我去给你做醋溜鸡蛋。”
　　“信文——”钱曼青笑着提高音调，“我又没有真的去和谷雨淇吃大醋，你干嘛真的要来讽刺我——”
　　“讽刺？”卓信文不知所云，“你听，你的声音都嘶哑掉了，我只是做点东西让你快点恢复起来，相信我，这个很有效的。”说着，他牵钱曼青的手进门，让她坐到沙发上，自己起身，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我可还没有吃过你煮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在旁边指导就好。”钱曼青再次破涕为笑，“我可不想还没有被你气死以前就被你毒死了。”
　　“那也好——”卓信文欣然同意，牵起她的手，“但是醋煮鸡蛋是我唯一拿手的，你真不要亲自尝尝？”
　　“坚决不要！”钱曼青后怕似的摇摇头，伸手探他额头，“你的烧还没有退全啊，你不是说雨淇有个治感冒的良方吗？难道失效了？”
　　“我一有知觉就起来了，也不知是两点还是三点，摸黑跑出来，在自己家里客厅还摔了一跤，大概没有休息好吧……不过我没事，你看，现在还可以去斗牛场拼牛的！”卓信文强作笑颜。
　　“让那个醋溜鸡蛋见鬼去吧，现在你回房里去睡觉，过来。”钱曼青拉他手往卧房走去，“好好休息，也许你醒来的时候，你病就好了，我的醋溜鸡蛋也研究成功了。”
　　“但是你看起来也疲惫啊，刚才还拿了一个……是垃圾袋吗？”卓信文这才观察到房子里整洁如新，东西都是各归各位的样子——这与从前简直有天壤之别。
　　“嗯……为了打发时间，我就收拾了房子，一有时间就收拾……”钱曼青不好意思的挠头，“还干净吗？”
　　“这不是仙女住的地方吗？”卓信文难以置信，“我的曼青居然会收拾房子……”他笑了两声，又咳嗽起来。
　　“叫你欺负我，报应吧？好了，别耽误了……”钱曼青不由分说拉他去卧室。
　　这一日，钱曼青尽显贤内助的本色，她强令卓信文不能下床，亲自煮了爽口的粥和菜，又非要一勺勺喂他——两个人眉来眼去，比刚恋爱时还甜蜜几分。
　　傍晚的时候，钱曼青刚把粥端出厨房就听见卓信文在卧房里大声喊她。
　　“怎么啦？”钱曼青急忙进屋，围裙还没有解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都已经被你照顾过头了，是你的手机震动不停。”卓信文浅然一笑。
　　“是吗？”钱曼青在围裙上擦擦手，从桌上拿了手机，她看了卓信文一眼，见他精神振奋许多，对他莞尔，这才接了电话。
　　卓信文温柔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见她神色变化不定，“是……好，我……我就来……”
　　“出了什么事情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出去，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卓信文感觉有事发生，掀开被子走下床来，“看，多么生龙活虎的样子啊！”
　　“Luent来的电话，Kate自杀，还好被及时发现，已经送医院了。”钱曼青脸色凝重。
　　“这样？那走，我们一起去。”卓信文下了决定。
　　“可是……那好吧……”钱曼青观察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卓信文和钱曼青都到了急诊室外，见Luent一个人在那里踱来踱去，心烦气躁的样子。
　　“你们终于来了，她还没有出来……”一见钱曼青出现，Luent便快步过来，“我今天脑子如果不是灌了水银就是铅中毒，我明明知道她心情不好，还留她一个人在家。”
　　“你别懊恼了，Kate只是一时想不开。”钱曼青好声安慰道，“幸好发现得早，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如果她出了事情，我不知该怎么办。”Luent痛心疾首，“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
　　“别难过了，Kate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一起等她出来。”钱曼青拉卓信文的手，从他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她对他微微一笑。
　　“怎么这么久，不是说洗胃只最多三四十分钟就好吗？现在都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才过了两三分钟，Luent又急不可耐了。
　　钱曼青也不再说什么，她紧紧抓卓信文的手，不时向急诊室看去。
　　两个多小时后，谷雨淇和兆虎也到达了医院。
　　“你说Kate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她现在在哪个病房？”她问身旁的兆虎。
　　“谷小姐，Kate现在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你了，你还是先看Zoson吧。”兆虎说道，脸露祥和。
　　“我知道。”谷雨淇点点头。
　　走到贾涿荀的病房外，谷雨淇努努嘴吧动动脸上的肌肉，展开一个轻松的笑脸。
　　“你来了……”贾涿荀一见她推门进来就兴奋，“我可是等你很久很久很久了。”
　　“是吗？”谷雨淇回应道，又小声问门口处的兆虎，“涿荀知道了Kate送医的事情吗？”
　　兆虎神情严肃，双唇紧闭，向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谷雨淇深吸一口气。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有那么艰难吗？”她回过头来面对贾涿荀，慢慢掩上门，“下午觉得怎么样？”
　　“除了等待的滋味难熬，其它的倒也没有什么。”贾涿荀百无聊赖，见谷雨淇走近，连忙拉了她的手坐在床沿，“雨淇，你会不会让一个痛苦的病人雪上加霜？”
　　“什么事情啊，怎么忽然严肃起来？”看到贾涿荀的脑袋包得像个木乃伊，谷雨淇第一次觉得有趣。
　　“嫁给我！”贾涿荀不无真诚，双手握了她的。
　　“你……”一想到Kate现在还躺在这个医院的某张病床上，谷雨淇的心情就不得轻松，嗔怪道，“好好养病，现在说什么呢？”
　　“我说真格的，你今年都廿七岁了，我想我们应该早点有个家。”贾涿荀已经打算好了。
　　“不行。”谷雨淇坚定地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早该谈论这个问题了——我知道我做了很多的错事，如果你就此……”想到过去，贾涿荀眉眼间的懊悔神色难掩。
　　“不是这样，涿荀，你不是一直介意孩子的事情吗？”谷雨淇想也没想，随便搬出了一个借口。
　　“你又不是只生一个孩子……何况，你和信文现在也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他自然不对这个孩子负责了。”贾涿荀自有他的逻辑，“昨晚我可是看清楚了，你家就你一个人常住，连一件男人的衬衫也找不出来，一切一切的布置都说明你一直单身。”
　　“好，就算你推理正确，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先别不高兴，嗯……”谷雨淇没有想到他昨天还打量了自己的住宅，低头沉吟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去年发生在芸萂酒店的事情，就是你喝得晕晕乎乎的那次？”谷雨淇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其他细节。
　　“雨淇……”贾涿荀一听到这个酒店名字就抱怨道，“你还真要跟我翻旧账啊，我真不想提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你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样子吗？”谷雨淇不理他的不爽。
　　“没错，而且那些什么录像资料也被销毁了，我想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实在不愿追问了。”贾涿荀对这事情一向冷淡。
　　“我不是说过当时我也在场吗？对吧，我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扶你进房间，然后——”谷雨淇见贾涿荀向她摇头使眼色，低笑了一声，“然后，又有一个人在那个房间关门前出现了，接着，那里就爆发了口水战、争夺战，结果——之前扶你的那个漂亮女人落了下风。”
　　“是吗？”贾涿荀还是懒洋洋的语气，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对啊，我赢了。”谷雨淇总结道，向他点了点头。
　　“你——”贾涿荀即刻容颜大悦，“雨淇，你保护了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就那么羊入虎口的！”
　　“你不要把欺负我、吃定我当做骄傲好不好，什么羊入虎口，明明是扮猪吃老虎！”谷雨淇对他的怡然自得摇摇头。
　　“所以这个孩子是我的，那有五个来月了。”贾涿荀看着谷雨淇的眼睛，又看向她的腹部。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谷雨淇知道他终归很在乎这个，便也不想继续逗他。
　　“太好了，我有女儿了。”贾涿荀乐不可支，“我贾涿荀的女儿。”说着不由自主地在谷雨淇的脸上落下亲吻。
　　“你以后还姓贾？”谷雨淇趁机探听他对于自己身世的了解和态度。
　　“姓贾？”说到这个，贾涿荀的表情正经了几分，“当然了，‘贾涿荀’怎么说也比‘钟涿荀’顺口吧？不说这个——现在孩子不是问题了，如果你还拒绝嫁给我，那我也……”
　　“涿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因为这个问题不是这么解决的，你还要面对Kate和钟家的人。”谷雨淇打断他的话坦然了自己的心思。
　　“Kate？”贾涿荀重复道，好像回忆起了遥远的事情，眉头开始打结，“我就知道，你又要把我往外面推，唉……不过，还好这事我还有绝对主动权。”
　　“涿荀。”谷雨淇看他面容一紧神情严肃的样子，试着安抚他起伏的情绪，“我不说了好不好，这真是很不好的一个话题。”
　　贾涿荀嘴角升起了一抹微笑，他叹息一声，握着她的手温柔道，“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想看你开心的样子，你是不是知道了Kate和我的一些事情？”
　　谷雨淇点头，“还有Ken的，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受了很多折磨。”
　　“傻雨淇，别人家的女朋友都是开开心心的，你为了我成天担惊受怕。”贾涿荀的伸手顺了顺她的眉毛，仿佛一个丈夫在为妻子描眉。
　　“嗯？”谷雨淇正要说些什么，听到咚咚咚的叩门声。
　　“涿荀——”随着房门旋转开来，Kate在Luent和钱曼青的合力搀扶下进来，面如纸白。
　　兆虎很快跟进，表情冷酷，双手交叉放前，似乎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原谅我——原谅我——”Kate泣不成声，身子成半跪的姿势，双手各被身旁的二人拉着，“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向你忏悔，原谅我——”
　　谷雨淇没有料到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慢慢从床沿起身悄立在一旁，她看着眼前这一个脸无血色的女人哭泣的悲痛样子，心里一点点沉重起来，又见于此相对的贾涿荀的眼底温度骤然降低极多，脸上的表情随之冷峻起来，她察觉他的表情大大变化，不知道他要如何以对。
　　“原谅我——我不想伤害你的，你相信我。”Kate继续喊着，“我是——因为爱你啊！”
　　她的声喊回荡在病房间，一时间现场气氛凝重。
　　“Luent，曼青，你们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抓着我？我要过去忏悔，我要求他原谅。”Kate拖着虚弱的身子挣扎不已，对着身旁的人尖声道。
　　“有什么话以后说吧，你们两个现在加起来还不够一条命，怎么谈？”Luent忍住了怒气，“你已经见到他了，现在回去躺好好吗？不是答应我只看一眼就好？”
　　“不好，很不好！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你，你胡说——这里不是还有一张病房吗？我躺这里就好，我正好要跟涿荀说话，我有很多话要说，很多很多话。”Kate哽咽道。
　　谷雨淇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她看贾涿荀始终面无表情。
　　“Kate，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贾涿荀嘴角开始抽动，声音轻缓，“是我自己的过失，与你无关。”
　　“不，你不是这样想的！你们都出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Kate哭喊得更厉害了，“让我单独和他说，你们出去！滚！”她用尽力气抽出一只手，不经意间手背重重拍上了Luent的脸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Luent，你这次不能由着她。”钱曼青说了话，“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行？！我们带她回去，他们两个人现在都要休息。”
　　“也许让她说了话会好一些。”Luent看Kate痛不欲生的样子立即心软，对自己受的一巴掌也不在意，重新拉住了Kate下滑的身子，“涿荀，你好歹听她一说，不管是忏悔还是什么，你都该听她说，就算她这次做出了过激的行为也是你不好在先，这是你欠她的。”
　　“我们都出去，他们两个现在谁也不能伤害谁。”Luent满怀期待看着贾涿荀，见他没有反应，又被Kate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惹得心烦意乱，咬咬牙发了话。
　　“不行。”一旁像塑像一样直立的兆虎出声，“我不能离开Zoson，我必须留下这里。”
　　“什么不能——你这混蛋。”Kate咬牙切齿道，“你可以让这个女人单独留在这里，却不准让我单独面对他？你是什么意思？我会杀了他吗？”她冷笑起来，面目狰狞。
　　“对不起，Kate小姐，这是先生的命令。”兆虎语气冰冷，面色不改。
　　“什么事？”钟麦肯医生在这时候出现，从门口钻进身子来，拉了拉身上的白大褂，仿佛是急忙穿上去的，“集体探病啊？这样热闹可不好——抱歉，涿荀今晚还有一个小手术，恕不奉陪了，护士，准备好了没有？”
　　“随时——可以进行。”两个护士也挤了进来，对门口处聚集的人眉头微微一皱。
　　“那推走吧。”钟麦肯正色道，戴上口罩，请你们让开。”他向门口的几人挥挥手示意让道，弯身和护士一起来推病床，对坐躺在上面的贾涿荀使了眼色，又在出门口的时候背对Kate，挡住她的视线。
　　“如果你们对涿荀还有一点关心，不想他今晚就死于非命的话，最好不要把病房弄得闹哄哄的，有害病人休息！”临走以前，钟麦肯又说了这句，语气不无加重。
　　病床从门口而过的时候，贾涿荀闭了眼，对Kate不予理睬，一旁的Luent见手中人挣扎着伸手向前，嘴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喊的还是他的名字，便忍不住狠狠瞪了这个默不作声的人。
　　“你……”Kate见贾涿荀已经离远，便回过头来对着谷雨淇冷笑起来，忽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Kate。”Luent当即发觉，将她身子打横抱起，“我们回去。”说话间他已经抱了Kate出去。
　　“雨淇。”钱曼青对她打了声招呼，尾随Luent出去。
　　“雨淇，别担心太多了，你看你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待Luent带Kate出去钱曼青也离开后，谷雨淇这才发现卓信文原来也在这里，他走过来看她，对这剩下的一人宽慰道。
　　谷雨淇缓缓点点头，坐到身后的一张椅子上，深吐了一口长气。
　　“你照顾自己，我去看曼青。”卓信文想了想说。
　　“嗯。”谷雨淇勉强一笑，“谢谢，我没事，你去吧。”
　　“谷小姐？”又一个叩门声响起，敲门者正是姜琳。
　　“姜琳你来了，长安出院了吗？”倏忽间谷雨淇觉得心神疲惫，“早上就见你们不在了。”
　　“送他回家休息了，因为他太不合作，我只好守了一天。”姜琳过来说话，见旁边的一张病床已经被推走，“涿荀呢？”
　　“去休息了。”谷雨淇站起身子，“刚刚Kate来过了，情况有点儿混乱，不过钟医生会给他安排到另外一个预备的病房。”
　　“Kate？那个虎背熊腰的没有拦下她吗？瞧他昨天对我们威风的。”姜琳歪头道，“你现在的脸色看来不妙，我们回去休息吧。”她过来扶了谷雨淇的手，“今天真是很奇妙的一天。”
　　“你照顾长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谷雨淇虚弱地说道，“大家对我关怀备至，倒显得我很脆弱了。”
　　“长安已经睡了，吃了安眠药，明天早上以前都不省人事。”姜琳的嘴角升起一抹微笑，“你不用担心他，他睡觉的时候可乖可顺从了，我倒喜欢看他这么安安静静的样子。”
　　“嗯？”谷雨淇回应道，和她一起出了病房，然后直接打车回家。
　　“雨淇，明后天我好好陪你，大后天就回去P城了。”夜晚时分，姜琳和谷雨淇并肩躺在了主卧室的床上。
　　室内的灯光已熄。
　　“这么急着回去吗？”谷雨淇不解。
　　“是啊，离开自己的乡土久了就要犯病，老实说，这次来W城让我安心又伤心。”姜琳的声音淡淡的。
　　“你们没有和解吗？我以为两日的陪伴会增进感情呢？”谷雨淇关心道。
　　“我们其实也没有争吵，就算不上和解，本来我以为我们两个两三年不见会好许多，但是见面了才知道，矛盾还是在那里，源源不断，有道是相爱容易相处难，我想与其别别扭扭，不如在回忆里感受他，这样落得个舒服。
　　“也许当我们更成熟的时候会好一些，可是谁知道呢！”姜琳轻轻发着声音，“不过我还是很高兴遇到他，毕竟他给了我一段完美的爱情，又让我当过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和最可爱的欧阳太太。”
　　“是啊，是有那么美好的一段……你就信心百倍，不担心以后他移情别恋吗？”谷雨淇侧头问她。
　　“拥有过就足够了，不想要求太多，回到P城以后，我继续我种菜、写字、教画的小生活，日子也甜甜美美。”姜琳憧憬着未来的日子，“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样自己生个孩子，唉，我可喜欢孩子了，只好把学生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嗯，姜琳，晚安。”谷雨淇已经睡眼朦胧，闭了眼，这一夜睡得特别踏实。
　　翌日，七点刚过，谷雨淇接到了一个电话。
　　“谷雨淇小姐，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悠悠小居一起吃过养生午饭的——就是那个被形容说长得象大白鲨的？丁延康？”电话里是一个好听的男声。
　　“是丁先生啊……”谷雨淇豁然开朗，“当然记得，好久没有联系，最近好吗？”
　　“是啊，明天中午能不能请你来悠悠小居吃饭，我要三十而立了，正想找个朋友聚聚。”
　　“是嘛？”谷雨淇莞尔，她和这个人不过在前段时间经朋友介绍一起吃过一次午饭，对他印象还不错，可是后来并没有联系，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又回忽然得了他的邀请？
　　“谷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过来接你，我只是想找个体己的人说说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就觉得轻松亲切，在这个关口的日子里第一个想到了你。”丁延康呵呵笑了两声。
　　谷雨淇莞尔，上次那个午饭吃了什么她是全无印象了，只记得对方一直滔滔不绝，好像要把一生的话都说尽。
　　“抱歉，丁先生，我很荣幸得了你的邀请，但是这几日实在是有事要忙，我身边的一个人病了，他是——我男朋友。”谷雨淇拒绝说。
　　“谷小姐有男朋友了？恭喜恭喜，那谷小姐能不能听我说说话？”丁延康转换了一个请求。
　　“你说吧。”谷雨淇说道，按下电话机的扩音健。
　　随后两个小时，丁延康在电话里又是一番没完没了，对此，谷雨淇倒也没有认真听，她悄悄走到离电话较远的沙发一端，拿了上面的一本书读起来。
　　“谷小姐，你在听吗？”丁延康有些口干舌燥。
　　“一直在听，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你又有这么多经历。”谷雨淇走到电话附近，对着机子说道。
　　“你真是极好的一个人，可惜有男友了，有喜事的时候给我发喜帖。”丁延康心满意得，“那有机会再聊。”
　　“嗯，再聊。”挂了电话以后，谷雨淇不仅微笑——上次对方坚持要互相留下联系方式，自己这才将家里的号码告诉了他，没有想到过了这些日子他还记得打过来。
　　想起那个怀孕前备受冷落怀孕后被置之不理的手机，谷雨淇还是把它寻了出来。
　　“雨淇，看什么呢？”姜琳这时候房里出来，伸了懒腰，“昨天睡得真舒服，终于没有梦到他了。”
　　“是我的手机，很久没用了，我想还是要开通号码，否则出了门就和人失了联系。”谷雨淇若有所思。
　　“对了，雨淇，告诉你一个极小的事情，绝密，欧阳长安为了我第一次做了违背职业操守的事情——King最近修改了遗嘱，把你也列为了遗产继承人。”姜琳走近谷雨淇说道。
　　“什么？”谷雨淇睁大眼睛，“为什么会？”
　　“大概是你因为你怀了钟家的孩子吧，老先生也想给自己的孙子留点财富。”姜琳眨了眨眼睛。
　　“嗯？”谷雨淇沉思了一会儿，“今天和你出去转转吧，我可不想回到医院那种沉闷的环境了。”
　　“瞧你说的，还是医院吧，你放心不下涿荀。”姜琳想也不想，“只是出门前我得找点东西吃。”
　　“姜琳——”谷雨淇拉了她的手，“昨天Kate到涿荀的病房哭得撕心裂肺的——”
　　“那又怎么样，因为同情她要把涿荀推开？”姜琳不以为然：“你可不能让涿荀因这伤心。”
　　“不是，是涿荀，他看着这一切的时候目光冷淡，好像是跌进了冰窖，他的眼睛几乎都要结冰了！”
　　“情理之中啊，涿荀这样可没有什么不好——”姜琳眼睛含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待情敌更是如此，管她是什么前妻千金，在涿荀面前，她大概什么也不是，不过，前妻——”姜琳想起自己也离过婚的事实不禁眉头一挑，“你不要因为我给前妻加分。”

　　第一一章 
姜琳去厨房煮面的时候，谷雨淇听到了卧室里有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你的来电。”她拿了手机到厨房给姜琳。
　　“雨淇，我就快好了，待会儿让你尝尝红烧僵尸面。”姜琳在围裙上擦擦手，从谷雨淇的手心接过电话，脸泛潮红。
　　“僵尸？”想起电影里那种穿着清朝官服面容丑陋的吸血怪物，谷雨淇不禁打了个激灵。
　　“全称是‘姜氏红烧面’——‘红烧僵尸面’是别称，姜琳得意一笑，按下了接听键。
　　谷雨淇恍然大悟，正要离开厨房，被姜琳拉住了手臂。
　　“平安……你说什么？”姜琳脸色大变，乌云覆面，“你……你没骗我？好，我这就来。”
　　“怎么了，长安出了什么事情？”谷雨淇关切道，“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来不及了……”姜琳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个白痴欧阳长安，以前自己不也活得蛮好？现在才不过生了小病，就闹情绪、绝食，他以为他还是三岁小孩吗？不行，我非要去痛骂他不可！”她看了锅里煮的的东西，“雨淇，面条你看着办了，我先出去。”
　　“你放心吧，一切小心。”谷雨淇安慰她，进房帮她拿了包，“带上这个。”
　　“还是你细心，走了。”姜琳接过包，“噔噔噔”下了楼。
　　谷雨淇听着脚步声已远，关上门，发觉客厅电话的铃声又发作了。
　　“面？！”她心想着这事，先到厨房关了火，这才回了大厅接起电话。
　　“雨淇，已经九点一刻了，你怎么还不来看我？”贾涿荀在电话里问得殷切。
　　“涿荀，你听钟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上午就不出门了。” 谷雨淇和声道。
　　“那我来找你好吗？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出个门不会伤筋动骨的。”贾涿荀追问说。
　　“你来了，我还能休息吗？”谷雨淇浅笑一声，“我的面要糊了，不跟你多说，明天再看你。”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干脆把电话线拔了出来。
　　谷雨淇两个小时前就吃过了早饭，这会儿回厨房见面条煮得好看，不禁饥肠辘辘，又盛一碗吃了，而后收拾调味料的时候看酱油瓶已经见底了。
　　“多多啊，妈妈可要为你变成胖子了——”谷雨淇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起身去洗碗，接着下楼去散步。
　　“多多，瞧，这些花儿都开了，有红的、粉的，杜鹃花、月季花、茶花，还有这里——月季，可是没有玫瑰。”谷雨淇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喃喃自语。
　　“今天又是晴天，真不错！”沐浴在春光下的谷雨淇心情也阳光起来，“我真是爱死了这春暖花开的时候。”
　　“雨淇。”一个身子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信文，你也在。”谷雨淇弯腰去闻一朵粉红色的月季花，“想不到这里的花开得灿烂无比，却都没有什么香味。”
　　“你该不是嗅觉退化了？我可是闻着许多香，嗯——可香了。”卓信文也弯了腰，深呼吸一口长叹道。
　　“今天不用上班吗？喔，今天是周日。”谷雨淇自问自答，继续低首闻香。
　　“雨淇，前天晚上，谢谢你来照顾我，熬那一大碗药让你费心了。”卓信文站直身子，双手□口袋。
　　“是Jary的来电提醒，我才知道你没去上班，用了你的备份钥匙，不过昨天早上的一次没有看见你。”谷雨淇漫不经心。
　　“那时候我去找曼青了，三更半夜跑出去的。”卓信文再次弯腰，伸右手探近一支月季的茎，两指捏紧似要摘下，他目光深邃，犹豫几秒，又松开了手。
　　“你可是很少做这么热血的事情。”谷雨淇对旁边这一幕浑然不知，“瞧你平时也锻炼身体，总不会突然生了病吧？——你看这一支粉色的月季，含苞待放——”她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真的很好看——”卓信文搭话，身子凑近她所指的方向一些，“可是我爱玫瑰——以前分不清它们和月季的差别，现在却不会弄错了。”
　　“你也喜欢玫瑰？”谷雨淇随口一笑，她只知道艾琳最喜欢的是康乃馨，倒也没有关注过卓信文喜欢的花是什么，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可是艾琳喜欢康乃馨啊”也紧急止住。回忆起这一对好友分手的时间已有两年多，艾琳已为□，卓信文也有了新了的女朋友，谷雨淇总忍不住会有一些惋惜。
　　人不能只靠回忆过活的不是吗？现在他们两个的生都很好啊？活也谷雨淇反问自己，又去注目旁的一支火红的月季，那一朵已经完全展开，一只蛾子正在上面扑扇着翅膀。
　　“雨淇，五月中旬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卓信文想了想又说。
　　“是吗？”谷雨淇叉腰挺着身子站起身来，“该不是要我去帮你打扫卫生吧？我开玩笑的——”
　　“你不问我去哪里？”卓信文看她，目光中有些失意。
　　“你去哪里自然有曼青会问，不过如果你想告诉我也行。”谷雨淇顽皮一笑，“如果有纪念品或者礼物的话，我会对你的归来充满期待的。”
　　“雨淇啊，你真是厚此薄彼——”卓信文大笑，“涿荀一回来就对我毫不关心了。”
　　“当然了，你的女朋友可不是我。”谷雨淇也笑，“我得把关心集中起来使在多多身上。”
　　“多多是谁？”卓信文又笑了，对着突如其来的名字不解之极。
　　“还有谁，当然是这个了。”谷雨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焕发出母爱的光辉。
　　“多多？”卓信文琢磨着，“这是你想的名字？”
　　“是啊，很顺口的对吧？谷多多——就是粮食富足的意思，这孩子以后一定很有口福，说不定跟我一样是馋猫。”谷雨淇灵机一动，对这个名字有了一番新的解释。
　　“我还以为你要给他取个多么意味深长的名字。”贾涿荀笑着摇头，“多多。”
　　“你别这山望着那山高好不好？要不你也快点生一个？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成为儿女亲家。”谷雨淇怡然自得。
　　“你慢慢等着，将来我儿子必定要把你家女儿娶过来。”卓信文肯定地点头，仿若这件事情已经胜利在望。
　　“你怎么也打定主意我家的是女儿？”谷雨淇好奇为什么卓信文也认定自己会生女儿，“居心不良啊！”
　　“如果是儿子，我那我女儿也娶定他了。”卓信文继续说道。
　　“嗯！”谷雨淇作出幡然醒悟的样子，“我就睁大眼睛、慢慢等你的、好消息。”
　　“是啊——”卓信文面向花丛，嘴角升起的笑容若有若无，“这些年这么快就过去了，我们现在都谈到了孩子的事情。”
　　“信文——”谷雨淇喊他，“感时伤事可不是你的性格，你今天不出门吗？”
　　“在家待一天。”卓信文回答，“没有特定的安排，连曼青都一直陪着Kate。”
　　“她好些了吗？”谷雨淇的头低了低，好像‘Kate’本身就是让人沮丧的字眼。
　　“你说Kate吗？住院三两天就可以出院，只是情绪波动得厉害，你不用担心她。”卓信文微微一笑。
　　“这样——倒像是我多心了。”谷雨淇一哂，“那你陪我去超市吧？——我得去弄瓶酱油回来，嗯，让我想想，除了酱油——其他的什么芝麻油的也得准备一点儿。”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卓信文对这建议兴致很高，“最好去市中心，那儿的商场多，选择多，东西也新鲜。”
　　“嗯？”谷雨淇回应，她本想在小区附近随便买两瓶回来的，没有想到卓信文还预备走远一遭，听他说话自信带劲，倒像是很有的心得的样子。
　　“那好吧。”谷雨淇欣然同意，心想就当是散步好了。
　　两个人结伴往向外走。
　　“信文，你真是古怪，在J公司拿的薪水不少，到现在还没有汽车。”谷雨淇扑哧一笑。
　　“雨淇，买车容易养车难——停车更难，再好的交通工具也敌不过自己的两条腿——我算过一笔小账，就算时常打车也比自己买车划算，而且这也有利于环保。”卓信文毫不介意自己是无车族的事实。
　　“真是古怪的信文——”谷雨淇对此叹道。
　　“雨淇，我有一个问题——你不用费劲思量的——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而身边却对你一往情深，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选择不辜负爱你的那个人？”卓信文目光平视，有意淡化自己其实很在乎的情绪。
　　“你这是‘选择我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这个问题吗？”谷雨淇思考着，“其实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会——选择娶我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不是执着着你爱的那个人吗？”这个回答出乎了卓信文的意料。
　　“我自己也说不明白，也许是因为身边相爱却没有相守的情侣看多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怀着孩子，我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有了变化，我想那个娶我的人如果有决心跟我共度一生的话，我也会付出努力的。”
　　“是么？”听到这句话后，卓信文瞳孔急剧收缩，眼神黯淡下去。
　　“信文——”谷雨淇沉吟道，“其实——”她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说，“我——”
　　“嗯？”卓信文应了一声，还没有回过神来。
　　“没事，你看这梧桐长得多好看。”谷雨淇偏头看旁边一棵街头大树。
　　“我答应了曼青陪她去加拿大探望她的父母，并且买好戒指准备向她求婚，雨淇，你可能会比我晚结婚噢——”卓信文忽然又嘴角浅笑，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小心——”谷雨淇看向前方的眼睛回望，猛然用力将卓信文往自己身边拉过来，“花盆！”她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一声碎响，一个小仙人掌的盆栽砸落在卓信文原先站的位置，和旁边的二人相距不过半米，盆里的沙土还溅了一些在他们裤脚周围。
　　“谁这么不小心啊？”谷雨淇抬头上看，胸口起伏着，见一个夹着发卷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表情忧愁，“楼下的，没伤了你们吧？”
　　“真是可爱的女人。”谷雨淇微微一笑，向她摇摇头，这才注意到卓信文睁大的眼睛，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你怎么了？不会吓到了吧？”
　　“没事。”卓信文回过神来，“我们靠马路一点，小心上面有花盆随时而至。”
　　“嗯。”谷雨淇点点头，“可惜了这一个盆子。”她看见刚才伸头的那个女人已经下来站到了面前，“我想换个盆还可以继续活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中年女人说着话，把大块的瓷片挑开，捡起了那一株绿色的植物，犹豫着，“还能不能活？怎么浇了这么多水都不见长？”
　　“阿姨。”谷雨淇忍不住一笑，“仙人掌不用常浇水的，每天用喷雾喷几次就好了，这种植物的生命力很强，可以存活下去的，如果你想它长大一些的话，只要换一个大一点的盆子就好。”
　　“是吗？”中年女人半信半疑，喃喃自语，“没砸伤你们就好。”
　　“我们走吧。”卓信文对谷雨淇招呼道，拉了她的手臂。
　　“好。”谷雨淇对他一笑，见旁边的人深吐了长气。
　　“你学我总长吁短叹的吗？”她歪头一问。
　　“不是，我只是忽然羡慕起了那种浑身是刺的小植物——就算从高空落下来，只要植株不毁，换个盆就可以继续存活下去了，可是一个人的心，给出去就不能收回来了。”卓信文感叹道。
　　“你别总是想着艾琳，她毕竟结婚有家庭了。”谷雨淇忍不住提醒他，“还有曼青，她真的对你很好，信文，你可不能耽误了彼此的年华喔。”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艾琳？”卓信文还是不惊不喜的样子，“原来你一直都以为是这样想的。”
　　“难不成是我？”谷雨淇嬉皮起来，“虽然你对我很好很照顾，可是咱俩相处只像是自己的左手握右手，亲切自然，但是没有旁的感情。”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卓信文看似难以接受。
　　“是啊！难道你不是吗？”谷雨淇温柔一笑，“要么你怎么连朵花都不曾买过给我？”
　　他们两个继续说着话，慢慢地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家大型超市的时候，谷雨淇停了下来。
　　“走不动了，就这儿吧。”她说道，和卓信文一同进去，在入口处拿了一个篮子，想了想又放下，取了一辆推车。
　　“对了——”谷雨淇忽然想起什么，“让你陪我来逛生活超市会不会让你倍感无聊？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下，我买好以后再找你。”
　　“不用了。”卓信文接过推车向里面走去，“我虽然不常来这种地方，可是还好，这里至少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而且你的手机早已停了，待会儿怎么联系我？”
　　“也对。”谷雨淇走在前头，往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视，不时拿一些诸如话梅、红枣、芒果干等零嘴放入推车，又不停地拿了各种的包装袋读着上面的信息，经过粮油区的时候，她脚步放得极慢，往标价牌上看了又看，然后提了一桶油放到推车上。
　　“雨淇——你今天可没有准备买油的。”卓信文见手推车已经半满，那桶油看上去又是沉甸甸的，忍不住要提醒她。
　　“本来没准备的，看见你了就要准备了，这油味道还不错，今天又是打特价的最后一天，当然机不可失了。”谷雨淇自信满满，“反正待会儿你会帮我提回家。”
　　“原来你买东西还挑特价？”卓信文好似第一次知道这个。
　　“当然了，我只是一个培训机构的老师，除了基本工资就是拿课时费了，这段日子我上课上得少，收入自然降低了，当然得省着花钱。”谷雨淇对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要不是前几年有些积蓄，这会儿我早已露宿街头了。”
　　“你会不会有经济危机？如果是别跟我客气。”卓信文连忙说道。
　　“如果我让自己经济危机了还是谷雨淇吗？”谷雨淇淡然一笑，“放心，我现在不但没有经济危机，还对以后抚养孩子的资金做了妥善的安排，毕竟我不只是拿固定工资的。”
　　他们又说了别的话。谷雨淇看车里的东西差不多了，就直接走到一个货架上拿了酱油和芝麻油，然后和卓信文一起推车排队等待付款。
　　“对了，你不需要买什么吗？家里的东西是不是都不缺？”谷雨淇点着车里的东西……
　　“这些瓶瓶罐罐的我是不懂了，缺了什么也不清楚，你知道我只拿手一样菜，基本上不自己做饭。”卓信文摸摸脖子。
　　“那可要麻烦你纯粹地当我的搬运工给我拿东西了。”谷雨淇嬉笑道。
　　“没问题。”卓信文会心一笑回应。
　　“谢谢，一共是二百一十五块四毛。”收银员讲东西一一刷过机，利落地瞧着键盘，报了一个数目。
　　“好的，我刷卡。”谷雨淇从钱包里拿了银行卡和别的一张卡片出来，看了小屏幕显示的那几个数字。
　　“这是我在这个超市的会员卡。”她看卓信文样子呆呆，便解释了一句。
　　“真是会过日子呢！”卓信文摇头叹息。
　　“要袋子吗？”过了一小会收银员又问。
　　“不必了，我自己准备了。”谷雨淇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拿了一个折叠的购物袋出来，将东西一一装入袋中，提示卓信文拿了那桶食用油。她接过收银员递过的电脑小票，“我们去前台一下，开个发票——嗯，督促超市纳税嘛！”
　　“信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难缠又麻烦的小主妇？”从超市大门口出来的时候，谷雨淇忍不住探听道。
　　“不是——我是说‘是’。”卓信文摇头不信，“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和你逛超市才知道你其实很会精打细算。”
　　“当然了，不过这只限于买点生活小品，其他的我可不擅长了。”谷雨淇提着袋子慢慢走。
　　“可是这么大桶油，你要什么时候才吃完？”卓信文看将手中的东西提高一些。
　　“可以吃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不会超过保质期的，哎呦，这东西怪沉的，我们打车回去。”谷雨淇思索着。
　　“让我来。”卓信文干脆接过他手中的袋子，靠近马路拦了一辆计程车。
　　“小心上车。”卓信文对谷雨淇叮嘱着，等她先上车后把袋子和油放在了她的脚边，自己这才也上了车，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信文，你以后会是一个体贴的丈夫的。”谷雨淇适时给予了赞扬。
　　“会吗？”卓信文说道，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到了——在这里停就好。”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谷雨淇说了话。
　　“谢谢师傅了。”下车后她递了车费，对司机挥挥手。
　　“走吧！我真好，得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谷雨淇两手空空，对卓信文忍俊不禁。
　　两个人对视一笑，一齐走入小区大门。
　　“这辆车好熟悉啊！”走近某停车区的时候，谷雨淇对一辆黑色轿车评论道。
　　“嗯？”经她一说，卓信文这才发现谷雨淇一直注目着前面的车子。
　　“谷小姐。”再走近一些后，一个人打开前车门走了下来，擅长靠我，模样彪悍。
　　“兆虎，你怎么来了？”谷雨淇大吃惊程度不小，“涿荀在医院还好吗？”
　　“我很好。”一个冰冷的声音随着后车窗的摇下变得清楚。
　　“涿荀你来了？”谷雨淇注目着后面车座一侧的人回应道，“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就爱自找麻烦。”贾涿荀的语气凛冽，“你也回来了，收获不小啊！”
　　“涿荀。”卓信文左右两手各提了重物，面容淡淡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信文，好久不见。”贾涿荀目光平视，一直没有正脸看车外的二人。
　　“信文，这东西提久了手臂会不舒服的，我们先上去。”谷雨淇看车里人样子冷傲，抿了抿嘴巴，这才对旁边的卓信文好声道，眼里的温度明显降低了几分。
　　“我先把东西带上去，你们好说。”卓信文淡淡一笑，左右手提东西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楼的入口处。
　　“上来。”贾涿荀语气更冰冷了几分。
　　谷雨淇咬了咬下嘴唇，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说你上来，你听见没有？”贾涿荀转过脸来面对车外的她，眼底冒出了冷气。
　　谷雨淇瞧见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一些，但是纱布还是缠了不少，额头一处发青的地方显见了突出的青筋，她的面容和善，鼻子里发着沉重的叹息。
　　“谷小姐，Zoson坚持要来这里见你，我们打你电话无人接，又按了门铃很久，Zoson行动不便，跟着我上楼下楼辛苦了一趟，Zoson说你可能出去了，就坚持要在这里等你。”见二人各自僵持，兆虎小声说了些话。
　　“谢谢你兆虎。”谷雨淇微微一笑，她看贾涿荀瞪她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眼睛转了起来。
　　“你要我下去走到你面前是不是？”贾涿荀嘴角勾起了冷笑，“你到底上来不上来？”
　　这样的冷漠的表情，比昨天对待Kate的有增无减，谷雨淇心中一片凄凉和无奈，终于拉开了车子后门，钻了进去，她身子不便，动作有些迟缓。
　　“Tiger，开车。”谷雨淇刚落座关好车门就听见贾涿荀发了命令。
　　“是，去哪儿？”兆虎坐到驾驶座的位置，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等等。”谷雨淇低声喊道，语气坚定，“我还要上去。涿荀，你有话就说，听完我就走。”
　　“雨淇。”贾涿荀的声音顷刻间软了下来，他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凉？”
　　“还不是被你吓的。”谷雨淇细声说道，低了头，“你只要一生气，就横眉怒目对我如仇人一般。我也不过就是出去买点生活必需品，大不了就是拉了信文出去，就惹得你这么气愤了，真是——小肚鸡肠。”谷雨淇知道他气恼的原因不全在此，但是嘴上却不肯轻易投降。
　　“Tiger，去医院。”贾涿荀缓缓传出话，脸上的表情痛苦了几分，“我现在觉得不舒服。”
　　“是。”兆虎发动了车子。
　　“雨淇，拿住这个。”贾涿荀从身后拿了一只粉色的手机给她，“这个手机的辐射相对较小，号码是我选的，你拿着，以后我要找你也方便。”
　　“我可以不要吗？”谷雨淇对这提议兴致不大，观察着他的神色，“现在真的很痛对吗？”她的手离开贾涿荀的，想去抚他的眉头。
　　“我求你了？”贾涿荀的翻过她的手背，把手机交到对方的手心里，恳请道。
　　“嗯，好，我一定带在身边。”谷雨淇手指收缩拿起手机，往口袋里一放，“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贾涿荀摇头，目光中的爱怜泛滥起来，声音也变得温柔动听，拥着她，“离开你的时候，时间都是一分一秒计较的。”
　　“涿荀。”谷雨淇靠着他低低喃了一声，“对不起，今早突然不想回到医院的那个气氛，让你又跑了一趟。”
　　“是我小心眼，小肚鸡肠。”贾涿荀终于笑了出来。
　　这一次和贾涿荀一起回医院，谷雨淇没有再听到钟麦肯医生的玩笑话，因为当兆虎推开贾涿荀的病房门的时候，King已经在房中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你们回来了。”King的声音仍然透着一股庄严郑重。
　　“是。”贾涿荀简短答道，表情变也没变。
　　“先生。”兆虎毕恭毕敬。
　　“King先生。”一见King的存在，谷雨淇感到一种危机感迫近，对贾涿荀擅自出院更后怕了几分。
　　“谷小姐。”King拄着拐杖站起来，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你好好照顾涿荀，我先离开了。”
　　“让您费心了，”这次说话的是贾涿荀，“您好走。”
　　“嗯。”King长长回应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出去，临出门口的时候头稍微向后，语重心长，“涿荀，年轻人要控制住自己的性子。”
　　“是。”贾涿荀回答。
　　“还有，这件事情当是我拜托你的，看在我是一个父亲的份上，跟Kate好好谈谈。”King又加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贾涿荀沉吟了一会儿才答应道，“我会尽力的。“
　　“终于到了，我真怕自己支持不住。”King的拐杖敲击声远一些后，贾涿荀在兆虎的帮助下躺回床上，伤身地感叹着。
　　这时候穿白袍的钟麦肯进来，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严肃。
　　“涿荀。”钟麦肯咂了咂嘴巴，“King uncle很早就过来坐着了，之前他去Kate的病房看了她，出来的时候眼角挂了泪，你也知道，King uncle是多么刚强的一个人啊！
　　“作为你的医生，我该关心你的病情，但是作为你的手足——我必须还要提醒你，对待Kate的事情要慎重，她现在的精神有些失常。”
　　“我知道，我会去处理这个事情，而且尽快。”贾涿荀淡然回应。
　　谷雨淇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的时候始终咬着嘴唇，不过这不容易看出来。
　　“雨淇，你看起来状态不错。”钟麦肯不忘记她，表情轻松一些。
　　“是吗？”谷雨淇松开咬着的嘴唇，浅浅一笑，“还好，今天的天气不错。”
　　“那我出去忙了。”钟麦肯向他们点一点头，径直走了出去，脚下生风。
　　“Zoson，我还是在门口守着，如果有需要尽管吩咐。”安置好贾涿荀后，兆虎也离开了房间。
　　谷雨淇扫视了一眼病房，发现这里的布置和原先的第二间差不多，宽敞，舒适。
　　“没有话要对我说吗？”贾涿荀拉住了她的双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来，“一句也没有？”
　　“我不知该说什么，你这样忽晴忽雨的让我太受震撼，每次一看到你面庞的肌肉抽动，我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极为可恶的错事。”谷雨淇小声说着话。
　　“对不起，我可能还要一些时间让自己改变得，更阳光一些，经过昨天Kate嘶喊的一事，我的心里担心你会起变化。上午做完常规检查后，早饭也没吃就让Tiger带我去找你，可是你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回应。
　　“你知道吗？我越等越懊恼，听见你的声音远远传来，从倒车镜里看见你和卓信文说说笑笑，并不像我想象中的虚弱无力，顿时就恼羞成怒，控制不住自己对你冷言冷语——对不起雨淇，我其实不想吓唬你，我自己也懊悔极了。”贾涿荀慢慢说着这些，语音轻缓。
　　“我只是让信文帮我提点儿东西，想不到我自作聪明会让你不高兴。”谷雨淇也无奈，“你总是患得患失，一惊一乍，害得我跟你一样。”
　　“我有个办法可以缓和我们两个的症状。”贾涿荀的欣喜之情溢于脸上，他这样的情绪莫测让谷雨淇还是有些一时跟不上。
　　“我们结婚，明天就去办登记，你只要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带过来就可以了。”
　　“可是你还没让我答应呢！”谷雨淇不依，撅起了嘴。
　　“雨淇你想想，我这么个坏性子的人只有你治得了，如果你不答应我，我还是继续神神叨叨糊里糊涂，而且你肚中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你总不要让他变成非婚生子女吧？”贾涿荀继续劝慰着，打开的手掌握住了谷雨淇的腹部。
　　“可是，我父母那边还不知我跟你的事情，如果跟他们突然说我要结婚了，不知道他们三个会不会当场晕过去。”谷雨淇面容忧戚。
　　“我向你保证以后把性子改得温柔一些。”贾涿荀笑着叹息，“只要你给我一些时间。”
　　“涿荀。”谷雨淇沉吟道，“秉性难移可不是说着玩的，你只要找回你的温柔就好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痛恨信文，你跟他又没有什么仇恨。”
　　“雨淇，我对信文感情强烈——”贾涿荀一笑，“还不是因为你，每次看见你们两个轻松笑谈，我就情不自禁妒从中来，久而久之就对他不怀好意了——好，我答应你以后相信你，跟他化敌为友好不好？”
　　“真的吗？”谷雨淇当信当疑。
　　“相信我。”贾涿荀的轻语和吻一齐落了下来。
　　四月的后一段时间，谷雨淇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作为一个不太清楚商业动态的培训机构老师，谷雨淇不知道King到底有多大魅力——就在二次和贾涿荀一起回医院的当晚，她上完课后教务主任在教室门口等她，笑嘻嘻的告诉她学校决定批准她带薪放假，时间不限。谷雨淇觉得自己不该无缘无故得此优待，毕竟这和规定不太符合——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因为自己业绩突出，便明白肯定是King的人介入进来，不仅工作上得了全假，她还和贾涿荀一起住到了病房，从此不用学校、家里、医院三地跑，只一心一意陪着贾涿荀积极治疗恢复健康。
　　回到医院的第三天，她陪着贾涿荀到了Kate的病房，在外面等候了一个多小时才见他出来。
　　“累不累？”贾涿荀和她并肩回走，一手夹着拐杖，语笑轻然，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累。”谷雨淇摇摇头。
　　“不问我说什么吗？”贾涿荀轻轻松松发了话。
　　“看你神情和悦，知道你们肯定达成了某种共识。”谷雨淇猜测道。
　　“共识是达不成的，心结是打开了一个。”贾涿荀继续说着，“除了道歉和阐释，我只是提醒她，她所爱的不过是对自己爱情的执着，并不是我本人。”
　　“那我是不是也要提醒你，小心你所爱的并非谷雨淇本人？”谷雨淇觉得他的结论下得武断。
　　“那不同。这件事情其实是理不清了，迎娶她是我别有居心的做法，嫁给我是她挑战自己的打算，在我们的婚姻中，我最终净身出户，她的精神也得了很大的折磨——我们各有对错，但是我比她离谱一点——因为我曾经拿自己的婚姻做了赌注，也让你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贾涿荀慢慢说着话，“现在我们两败俱伤，倒像是回到了原来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一无所有——除了你，而她身边还有一个Luent。”
　　“你的意思是，Kate喜欢的是Luent。”谷雨淇觉得这话暗藏玄机。
　　“就我的观察和了解，的确如此，但是要让她自己体会这点恐怕还要一段时日，不过你相信我，他们会成的。”贾涿荀又露出他那信心满满的笑容。

第一二章——The End 
“你总让我相信你，我有说自己怀疑吗？”谷雨淇扶着他淡淡一笑，“我只有拭目以待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贾涿荀顿了顿。
　　“怎么？”谷雨淇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变故。
　　“下次Kate会亲自跟你说，她真心祝福我们。”贾涿荀又吻了吻她。
　　“嗯。”谷雨淇不敢确定，“真的？”
　　“雨淇，解决了和Kate的事情后——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你的户口本带来了没有？”贾涿荀停了前进的动作。
　　“在包里。”谷雨淇回答，观察着他的神色，心想他不会真要干什么事情吧？
　　“我们去登记，就现在。”贾涿荀拿定主意，“让Tiger送我们一起去。”
　　“这么快？”谷雨淇目瞪口呆，“穿着病号服夹着拐杖一瘸一拐去办结婚？不要。”
　　“我已经拜托Tiger给我准备好西装了，是不是，Tiger？”贾涿荀问身旁的兆虎，“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出发了。”
　　谷雨淇望向身边一直被忽略的兆虎的脸，看到他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走吧，不能再出事端了。”贾涿荀拉了她的手，仿佛担心她随时要跑掉。
　　谷雨淇的心里惊疑不定，一时间心潮澎湃，她和贾涿荀两个人，一个身怀六甲，穿的衣服宽大休闲，一个脸上的伤痕未退，西装只穿了上半身，两个人就这样怪模怪样的进了民政局，经历了一系列填写资料、申报、宣誓、照相、签字、按指纹、领证的活动，折腾了大半天的时间。
　　“我们就这么结婚了？”当手里拿了红彤彤的结婚证，看上面的照片和名字确实是自己和贾涿荀的，谷雨淇有些不敢相信。
　　“对啊，我用绿色的一本换来红色的一本，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贾涿荀志得意满。
　　“什么老婆？”谷雨淇对这个亲昵而又陌生的称呼感到一点儿心痒，“说不定我们很快又会用红的两本换绿色的两本。”
　　“真的？”贾涿荀眉毛一挑，拿起她手中的两本证件，“那好，这一双本子以后就归我保管。”
　　“喂，涿荀，结婚证是一人一本的，你哪能两个都拿？”谷雨淇不依不饶，“你以为你拿了两本我就没有办法是不是？我可以办理遗失的！”
　　“雨淇啊雨淇，我们俩可是结婚了，这婚姻是多么神圣啊，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吗？”贾涿荀半含笑道，“我现在要用这个来把你绑在身边，等我完全恢复健康以后，一定要办一个让你满意的婚礼。”
　　“不用了，马马虎虎就成。”谷雨淇脸上升起一抹绯红，“别铺张浪费的。”
　　“铺张浪费可不敢，我现在的身家可是一穷二白，但是办个终身难忘的婚礼倒不是问题。”贾涿荀容光焕发，“我必须尽快恢复身体，然后回到K公司去赚奶粉钱。”
　　“什么，你真的要回公司？”谷雨淇看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当然了，我们这一段日子住了全W市最好的医院的上好的房间，弄了这么多日，总不会还让King来给我买单吧？现在我都成家立室了，当然要自力更生了。”贾涿荀一本正经，“King是生意人，可不会做得不偿失的买卖。
　　谷雨淇不知道他说话是真是假，但是也不追问了。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谷雨淇看见了一对年龄相仿的男女向他们走来，男方表情坚忍，女方皱着表情，看起来不情不愿。
　　“姜琳？”谷雨淇想起姜琳说要在这日离开的，“还有长安，你们两个？”她想起自己刚刚在民政局这个地方办理了结婚，对二人一同前来的目的猜了八分。
　　“雨淇。”欧阳长安的嘴角动了动，“见到你很高兴，这是你——”
　　“我是他丈夫。”贾涿荀自然而然地把手落在谷雨淇的肩膀上，“刚刚登记结婚了。”
　　“很高兴见到你，贾先生。不过，我现在要和她进去办点事情。”欧阳长安说道。
　　“他们是要离婚吗？”谷雨淇听见贾涿荀细小的耳语，眼睛一抬，看见他始终含笑看着前面的一对。
　　“雨淇。”姜琳嗔怪了一声，像是看见有人见死不救，“你快点拉住欧阳长安这个白痴，他现在要做蠢事，他自作主张要重新结婚，可是我对此没有一点儿想法啊！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新打算，在我的打算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她说话间一直甩着手要挣开对方的束缚。
　　“我们这是去复婚，这种关系还是明确一点好——我欧阳长安可要做主一次，我们走吧。”欧阳长安说道，拉着姜琳往前走去。
　　“雨淇——你不会看着他如此妄为吧？”姜琳的头望向他们二人，忽然间整个人被欧阳长安拦腰抱了起来，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涿荀你确定要袖手旁观吗？”谷雨淇脸带微笑。
　　“嗯。”贾涿荀低低回应，“欧阳律师可是有分寸的一个人，相信我。”
　　“什么？”谷雨淇略略吃惊，心想贾涿荀是不是以后都要用这“相信我”三个字打发她。
　　贾涿荀继续住院的日子，谷雨淇也陪在身边，她很庆幸他没有在人前也‘老婆’长‘老婆’短的。
　　领证的第二天起，贾涿荀开始在病床上看很多社会、经济类的报纸。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伤脑筋看这些东西？”谷雨淇慢慢削着苹果皮，把削下来的一整块皮摆放好看，向他递了苹果，这样的技术活是她最近练习出来的。
　　“当然了，我还得靠这个吃饭的，这些信息可不能大意了。”贾涿荀接过苹果啃了起来。
　　谷雨淇又往床桌上摆放的报纸上瞅了瞅，发现自己听说过名字的仅两三种。
　　“真是后夫。”她心里发着古怪的诅咒，“才领证几天就开始冷落我。”
　　“说什么呢？”贾涿荀的声音飘来，漫不经心，声音比咬苹果声还干脆。
　　“你瞧见谁说话了？”谷雨淇眼睛咕噜噜乱转。
　　“我瞄到贾太太脸上的表情丰富，瞧她她注视的是房间里的第二个人，便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干嘛，要休了我？”贾涿荀的目光依然盯在报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是啊，是啊，你的太阳穴长眼睛了——好好看报纸吧，我出去转转。”谷雨淇嘀咕道。
　　“等等，我看完这张就好，待会儿跟你一起出去。”贾涿荀想也不想就说。
　　“是吗？”谷雨淇淡淡然，心里又在嘀咕他是跟屁虫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谷雨淇推了贾涿荀的轮椅到一块草地上晒太阳——贾涿荀腿上的石膏还不能拆掉，就想方法弄了一张轮椅来，经常让谷雨淇推着他四处溜达。
　　“四月下旬了，会不会晒伤啊？”谷雨淇耷拉着脑袋，看见旁边独坐的一个老人正带着老花镜看一本棋谱，自然而然想起贾涿荀说过眼睛怕强光的事情，她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人，试着判断他能否适应现在的光线。
　　“看这些余辉像不像金子？”贾涿荀看着草叶上闪动的光点说道。
　　谷雨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涿荀啊，你真是一个拜金主义者加超级恋金狂，看到阳光的时候非要想到金子，你就不能想象什么星星啊猴子的。”谷雨淇觉得自己的话不着逻辑，自己轻轻笑了。
　　“可是你看那里一闪一闪的可像金子了！”贾涿荀右手前指，神秘兮兮道，“说不定我们今天要发横财了，你快过去看看，那里闪烁的是不是金子。”
　　“绝对没有。”谷雨淇接话道，走远一些，向贾涿荀坐着的方向看去，发觉他脸上的笑意深深，她对他顽皮一笑，慢慢弯下了身子。
　　草叶确实有一样东西在反射着光芒，却不是贾涿荀所说的金子。
　　“涿荀——”谷雨淇捡起地上的一条东西，拿在手心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她看贾涿荀脸上仍然笑意深深，向他走了过去。
　　“有人遗失了项链了，你看——。”她把手上的铂金链子示意给他看，“瞧，上面的坠子是翅膀形状的，很像鸡翅。”
　　贾涿荀扑哧一声笑了，“或许我们该翻翻背面，也许上面有失主的名字，或者，有其他的信息也说不准。”
　　“会吗？”谷雨淇意会，眼睛在翻过那个翅膀的一面后雾水迷蒙。
　　“雨淇27——”她读着上面的花体字，鼻子一酸。
　　“喂，雨淇。”贾涿荀一时间措手不及，仰头看她眼中有晶莹的液体，“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
　　“涿荀你这个讨厌鬼——”谷雨淇努嘴道，“一点创新都没有。”
　　“害你又笑又哭的，确实是很没有创意的事情，但是老婆，生日快乐。”贾涿荀握她的看着她的眼睛。
　　谷雨淇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她偷偷向旁边望，察觉有两三个人向他们这边看来。
　　“我来帮你戴上。”贾涿荀说道，拿了她手中的链子。
　　谷雨淇慢慢在他前面弯了身子让他戴上项链。
　　“很好看——”贾涿荀赞美道，“我的老婆漂亮得不得了。”他握着谷雨淇的手，“雨淇，从认识你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害你掉过多少眼泪了，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只说生日快乐，宝贝，我爱你——
　　“我是一个坏性子的人，忽晴忽雨的让自己也惊诧不已——可是请你相信我爱你的本心，对我而言，你是世界上最可贵的，谁也无法代替，包括我们以后出生的孩子——我不能保证以后带给你的只有欢笑，但是，我希望我们能牵手一生，相伴着走下去，就像宣誓那天说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不确定是不是还有下辈子和下下辈子，所以要和你好好地过好这辈子。
　　“如果真有轮换转世，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老婆，我爱你。”贾涿荀的一字一句深深烙刻在了谷雨淇的心里。
　　“我也爱你，涿荀，虽然我常常对你皱眉、生气，可是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钟情于你，过去我常想，如果我足够温柔，也许两个人就不会总是你眼瞪我眼，可是我就是这样，以后大概也不会改了，那就让我们互相包容吧。”她破涕为笑。
　　“拉钩。”贾涿荀弯起小指。
　　“拉钩？”谷雨淇奇怪着勾上他的小指。
　　“一百年不变！”贾涿荀和她勾了勾手指。
　　当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女人站在一棵树干后默默看着这一切，穿一身得体的白黑套装。
　　“他们会长久走下去——我可不相信。”她嘴角的一抹笑容诡媚。
　　“他们会幸福的，Kate，如果你看着他们二人温馨的场面会觉得难过的话，还是离开这里为好。”旁边站着的自然就是和他形影相随的Luent了。
　　“难过？我可没有难过，恰恰相反，这是这几年最为轻松的时候了。”Kate转过身子背对远处的二人，“你看谷雨淇总和他你侬我侬的，涿荀还会很快心甘情愿回公司吗？我只好拜托你好好工作了，毕竟你是King的准女婿。”
　　“别说这个了。”Luent淡淡一说，“我本来对你的回心转意感到万分惊喜，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你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我会取消订婚的。”
　　“取消？我可没有打算取消。”Kate欣然一笑，“离婚不久就订婚，订婚不久又取消婚约，我钟凯特的婚姻大事再乱也不能这样子。”
　　“Kate。”Luent不惊不喜，“我已经向董事长递交辞呈了。”
　　“你说什么？”Kate眯起眼睛，“你预备离开我了是不是？”
　　“不。”Luent一如既往地淡然，“我想换一个环境，而且King也认为我该出去走走，我申请了一个课程，九月的时候去进修。”
　　“说到底，你就是要离开我。”Kate冷笑一声，快步走开。
　　“Kate。”Luent叫她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手插口袋，在原地踱了踱，回头看贾涿荀和谷雨淇一眼，脸上涌起羡慕的表情，迈开步子跨出去，方向与Kate相反。
　　五一节的前一周，贾涿荀终于可以出院了。
　　“你确定你现在要出院？”谷雨淇很不放心他的伤势，“钟医生不是让你多住一段时间吗？”
　　“继续住的话我肯定要转院。”贾涿荀轻笑一声，“医院这种让人精神紧张的地方，根本就是要折磨人到神经病院去。”
　　“那我们走吧。”谷雨淇把东西收拾了进了一个不小的提带。
　　“Zoson，谷小姐，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兆虎过来敲了敲门，过来走近贾涿荀坐着的床沿。
　　“我自己可以的。”贾涿荀拿了床边旁边的拐杖，费一番力气站起来，然后对谷雨淇胜利一笑。
　　“咚咚咚。”这时候，门又被敲了几下，虽然它一直都是大开着。
　　“真可惜，涿荀，你这么早走了，医院可少了很多收入。”钟麦肯穿着白大褂过来了，“回去以后注意多休息。”
　　“得了，我可不会再进你们医院了。”贾涿荀颇为自信。
　　“那可不一定，雨淇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就要生产了吗？我们医院的妇科可是很强的，加上院长和King uncle关系那么好，你觉得有必要舍近求远吗？”钟麦肯笑得眼角皱纹深刻，“时间很快的，到时候你可别在产房外抓我的手紧张兮兮。”
　　“我绝对会紧张兮兮，不过肯定是抓雨淇的手。”贾涿荀看了看旁边的对他微笑的谷雨淇。
　　钟麦肯听了顿时大笑，“好小子，我等你这句话。”
　　“还没走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恭喜你们出院了。”钱曼青抱一束红色康乃馨过来，“实在可喜可贺啊！”
　　“谢谢。”谷雨淇忙不迭接过花，“你们能来实在太让我们意外了。”
　　“听说你们已经结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请酒？”一同进来的卓信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最早也是下半年。”贾涿荀不惊不喜，“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
　　“这是不是说你们已经和好如初了？”钱曼青观察二人脸上表情和悦，说了一句玩味的话。
　　“信文。”贾涿荀看了旁边的谷雨淇一眼，嘴边的笑容缓缓升起，“过去因为雨淇而嫉恨你，这是我的失误，除了这些，我还对你许多做过非分的事情，我很抱歉。谢谢你们两个今天过来看我出院，我愿意恳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说到后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实心实意，诚诚恳恳。
　　“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说这个了。”卓信文的表情淡然，“人有时候的感情的确会很微妙，还常常不由自主，我也有一些过错，也请你多多包涵。”
　　“谢谢。”贾涿荀伸出手，“你一直对我很宽容。”
　　“涿荀。”卓信文像是在叹息，“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前是，以后更会是的。”他伸手回应，让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也是好对手，今后我们还要在商场上面兵刃交接的，到时候可不能手下留情。”贾涿荀手中力道稍加重，嘴边的笑容深刻。
　　“一定。”卓信文和他四目相对。
　　“好了，别耽误了，我们出去吧。”钱曼青嫣然一笑，“这里的气味可不好闻。”
　　“是啊。”谷雨淇接话，察觉眼前二人不紧是冰释前嫌那么简单。
　　“我来。”二人松开手后，卓信文上前接过谷雨淇手上的行李。
　　于是，卓信文一手拿行李，另一手和钱曼青相互挽手，谷雨淇捧花，一手扶着贾涿荀，加上兆虎走在前头，五人前后出了病房的门。
　　“听说你们五月要去加拿大？”向医院外走的时候，贾涿荀问了身边的二人。
　　“是啊。”钱曼青莞尔一笑，“我父母想要看看涿荀，顺便考量考量他——还不知道这事是否顺利呢！”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呈现女儿家的娇媚姿态。
　　“是吗？”谷雨淇不禁乐了，“信文，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如果，不满意该如何呢？”
　　“嗯？不会。”钱曼青眼中含笑，摇摇头，“信文这么好，我父母怎么会不满意呢，他们那么好，又那么疼我，一定会接纳信文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卓信文看着钱曼青的眼睛说道，“在你眼里才是好的。”
　　“信文。”贾涿荀笑着摇摇头，“曼青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了她，否者我们可都不能饶你。”
　　“那可不行——”钱曼青挽卓信文的手更亲昵些，“你们可不能为我出头，因为只有我可说信文，是不是？雨淇，你说呢？”
　　“有道理。”谷雨淇愣了神，经贾涿荀稍微提醒才发觉自己发了呆，她看了看身边的人，甜美一笑才回应道。
　　“雨淇的思维常会跑到外太空去。”贾涿荀接了话。
　　“真是闻所未闻，你对雨淇的时候会如此不同，我可是第一次见识。”钱曼青乐从中来，“雨淇你可是找了个很会维护你的丈夫呢！”
　　“是吗？——”谷雨淇对这已经习以为常了，“涿荀一直都这样吧？”
　　从医院门口出来的时候，四人站成一线看见前方的天空明媚万里。
　　“让我来。”兆虎已经提前接过卓信文手中的行李向车子走了过去。
　　“对了，这会儿你们去哪里？”谷雨淇想起了一个问题。
　　“去海洋公园。”卓信文回答说，“一起去看看海星。”
　　“嗯。”钱曼青接话，“不只是看海星。”
　　“海洋馆的方向可与这边相反呢！他们一起来接你出院——涿荀你可了不得呢。”谷雨淇喟然叹道。
　　“彼此彼此。”贾涿荀回应。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见面说，也不耽误你们的幸福时刻了。”钱曼青对他们挥手告别。
　　“一言为定，一定要寻着机会的。”谷雨淇也挥了挥手。
　　“他们是很登对的一对是不是，雨淇？”卓信文和钱曼青走远一些后，贾涿荀问了身旁的人。
　　“当然了。”谷雨淇接口道，“好高兴看到大家都各有归宿啊，艾琳，姜琳，耶娜，还有信文，就连小满也情窦初开了。”
　　“雨淇——”贾涿荀唤道，“小满都快廿岁了，这时候才情窦初开？不过，如果你用心去看，就会发现很多人走到一起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一方付出一方回应，所以我们两个是很幸福的一对，我很高兴有你。”说着他又吻她。
　　“涿荀，我发现啊——”谷雨淇仍是忍不住微微脸红，“你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哲学家的潜质慢慢显露起来了，瞧你现在说的话我都不懂了。”
　　“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不想自己看得太明白而已——”贾涿荀的这一句似有似无，“我们走吧。”
　　“嗯。”谷雨淇点点头，扶着他向开近的轿车走去。
　　“还有一件事情，你干嘛非要回去我的小公寓，那里对你来说地方不是小了吗？”谷雨淇对贾涿荀坚持回到那个面积不大的地方有点费解，坐到位子上的时候顺口一提。
　　“被你感染的，反正这一段日子我正好不用上班，过一段舒服自在的日子挺好。”贾涿荀笑意连连，“我跟父亲家里的人还没有那么和谐，需要时间慢慢来。”
　　“还因为Kate吧？”谷雨淇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味道。
　　“Kate极少和King住在一起。”贾涿荀言简意赅，对她的小小醋意感到些微的开心。
　　“是因为独立的关系吗？”谷雨淇的新问题又来了。
　　“这只是部分的原因，还有就是——”贾涿荀顿了顿，“ Kate从小就知道了自己只是寄养在King家，从来都没有什么安全感，这可能与她的家庭有些关系，她的母亲当年因为丈夫有外遇寻了短见，父亲随后殉情，情人也跟着殉情——雨淇，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该如此描述的。”他发觉她脸色苍白。
　　“什……么？”谷雨淇一听就这故事似曾相识，右手握了左手的手腕，身子轻轻颤抖，“那个情人选择的是割腕是不是？Kate原来是姓齐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叫齐承恩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贾涿荀觉得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握住她不由自主的身子，“你以前就听说过这个事情了？”
　　“真的？”谷雨淇不敢相信，双手覆面，“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雨淇？”贾涿荀不明所以，他试着劝慰她，“傻雨淇，你不要总因为人家的故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不该说什么殉情自杀的。”
　　“涿荀，抱我。”谷雨淇的身子向他靠去，抓住了他宽大的身体，“我真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贾涿荀好生安慰着她，抱紧了她的身子。
　　“没。”谷雨淇在他怀里摇摇头，“涿荀，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傻雨淇——”贾涿荀吻她的额头，“今天我们是换了过来，变得你患得患失的了？我向你保证过，Kate的一事是插曲，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打我骂我甚至抽刀拿枪要杀我都坚定不移，相信我？”
　　“嗯。”谷雨淇抽噎着，对这温暖觉得安全可靠。
　　兆虎开车送他们两个到谷雨淇住的小区后又坚持扶贾涿荀上楼。
　　“这一段日子麻烦你了，衷心谢谢你，你也可以回去跟King交差了。”贾涿荀对兆虎的行动感激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兆虎恭声答道，“但是这里的保卫不善，我建议Zoson和谷小姐还是尽快回到钟家大宅住比较好。”
　　“谢谢。”贾涿荀点点头。
　　送走兆虎后，谷雨淇的脸色仍然惨淡。
　　“雨淇。”贾涿荀夹着拐杖站起来，过去拥著她，“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出来让我跟你分担好吗？我们两个是夫妻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亲密的关系了吗？”
　　“涿荀——”谷雨淇哭出声来，“原来——原来——原来Kate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同一个人。”她扑到贾涿荀的怀里伤心得不能自已。
　　“我说什么事呢！”贾涿荀安慰着她，“如果你要伤心当年他们三个的情感纠葛，那是完全不必，上一辈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如果你不相信这个，你看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涿荀，当年我的母亲其实是抢别人的丈夫——现在，我觉得自己像是从Kate的手中把你夺了过来，这对她们母女不公平。”
　　“雨淇——”贾涿荀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我可不准你说什么傻话，什么从Kate的手中抢夺过来，我们本想就是属于对方的啊，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涿荀——”谷雨淇抽噎着，“那我和Kate不就是姐妹了？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你不用刻意去面对她，也不用觉得愧对她，就算你们有血缘至亲，可是从小不一起生活，长大后的性子也完全不同，不一定合得来，听我说。”他握着谷雨淇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你不要操心太多，反正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
　　“涿荀，你真好——”谷雨淇不由得低了头，“当你支持我的时候总是无怨无悔，可是我总会用各种理由推开你。”
　　“太好了，雨淇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缺点了——”贾涿荀开怀一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喜欢你啊！”
　　“你能喜欢我多久呢？会不会跟我爸——”谷雨淇的唇被贾涿荀的压住了。
　　五一节那天早上八点，谷雨淇在床上翻了翻身，她看枕旁的贾涿荀睡得正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
　　“嗯。”贾涿荀突然发出了一个声音，眼睛仍然是闭着的，“雨淇，我听到响声了。”
　　“什么响声？”谷雨淇枕着自己的手，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假睡的样子。
　　“好像是‘咕咕’，又好像是‘嘡嘡’，哦，我知道了——”他缓缓打开眼帘，“这是咱们女儿催促我们她饿了。”
　　“这是什么逻辑？”谷雨淇不解。
　　“其实是我饿了——”贾涿荀伸了一个懒腰，“几点了？”
　　“八点刚过。”谷雨淇温柔道，“起来吗？”
　　“还是不起了。”贾涿荀和谷雨淇面对面，把她脸一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们全家减肥，有益身心健康，还可以节约粮食。”
　　“唔……”谷雨淇不依，“我只是怀孕长胖了，你就减肥长减肥短的，你是不是要移情别恋了？”
　　“哪有，冤枉——”贾涿荀缓缓摇头，“我是喜欢看你在乎我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饿了。”谷雨淇作哀愁状。
　　“那只好起来了——”贾涿荀一笑。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穿着睡衣面对面吃早饭。
　　“涿荀，现在你的伤势大部分好转，只有腿上还打着石膏——上次King先生提议你尽快回公司工作，你干嘛还要推迟半个月？”谷雨淇对他的行为不解。
　　“我跟他说我趁机休假，然后有些事情也要赶紧做做。”贾涿荀仰头慢慢喝了一杯牛奶。
　　“什么事情比公司的事情还紧急？”谷雨淇还是不得其解。
　　“陪老婆孩子。”贾涿荀说得理所当然，“这当然是最紧急的，我想等拆了石膏以后再上班，对了雨淇，咱们家是不是没钱买米了，要不然你干嘛总催着我得出去工作？”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急切的她。
　　“哪有，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起来的样子很正经，而且你从中也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有些事情就心照不宣了——其实你的性子还是比较像King先生的，我是最近才发现其实你一直都是野心勃勃的一个人。”
　　“聪明——”贾涿荀会心一笑，“你还叫他King先生？”
　　“难道不是吗？”谷雨淇反问。
　　“以后叫爸，这样比较好。”贾涿荀点明要理。
　　“可是你们的关系还是私密状态啊？”谷雨淇反驳。
　　“他毕竟年老了，现在把他二三十年前的事情挖出来探究没有多大意义——我不想让他承受太多——虽然我以贾涿荀的身份回K公司工作会遭到很多非议，可是我不担心。”贾涿荀分析道，“King这一生以工作为快乐，要真正退休恐怕不容易，以后我们就上阵父子兵了，当然也意味着我们意见向左的时候少不了。”
　　“涿荀，你真的不同了。”谷雨淇没有想到贾涿荀的身份转变进行得如此之快。
　　“当然了，虽然这样做有点和我的本心不符，可是我知道你会高兴。”贾涿荀对她的夸赞不无得意。
　　“我必须打好精神努力工作，要不然饿死了老婆孩子可就罪过了。”贾涿荀双手交叉在桌子上。
　　“我们吃不了你多少食粮的。”谷雨淇计较着，“不要说得好像很大负担的好不好，孩子出世后我当然会继续工作的。”
　　“雨淇，这事儿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贾涿荀笑着摇头。
　　“能有多难？”谷雨淇觉得他有点儿小题大做了，“还有，过几天我爸妈会过来W城一次，小满也要过来停留几天，我正在发愁该把他们往哪儿安置呢？”谷雨淇右手支在餐坐上，食指有节奏地扣着太阳穴上方的位置，“还有，妈说我坐月子的时候要来帮忙照顾我。”
　　“哎呦——”闻言，贾涿荀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谷雨淇被他的动作一吓，“怎么比我还一惊一乍的？”
　　“我得给岳父母准备礼物才是，还有小满，那小子人小鬼大——房子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们把卧房给岳父母休息，你睡书房，至于我和小满，两个人在沙发上对付几天不是问题。”贾涿荀很快又镇定下来。
　　“你真是，从前遇到多大危机都没见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谷雨淇嗔笑道。
　　“当然了，人生大事，怎么能不紧张？”
　　“你又乱用成语了——”谷雨淇摇头不信。
　　“还有一件事情要更正一下——”
　　“喔？”
　　“我并非在工作的时候得到最大的满足。”
　　“喔？那是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像现在。”
　　“涿荀，你不要把好听话的几天就用完好不好，我们还有漫长的几十年要过的。”谷雨淇被他的话说得脸红了起来。
　　“这只是事实陈述——有一句话，我相信就算我每天说十遍，一百年后你都会觉得新鲜。”
　　“嗯？什么话这么神奇？”谷雨淇不信。
　　“雨淇，我爱你。”贾涿荀一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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