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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我写这篇小说之前，很多朋友问我这个故事是否是真的，我只是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
　　曾经在一个铺着厚厚金黄落叶的大道上，我遇见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奶奶，她捧着一大团蓝色的勿忘我孤独地伫立在路边。而那时的我们正前往敬老院当义工。在中午时分，很多的老人聚集在花园里聊天，其中当然不乏我们这些学生表演一些节目。很巧，我又一次遇见了那位奶奶，于是我们很快地聊上了。在不知不觉中奶奶老泪横流，哭着说对不起女儿……后来我就听到了这个故事。
　　在我们离开时，那位奶奶看到一个鹤发童颜但很精干的爷爷，奶奶的眼泪霎时决堤……于是便有了小说中最后的一幕情节。
　　我曾经问过那位奶奶，可以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发表在网上吗？奶奶只是淡淡一笑：不妨，只是希望那些处在幸福中的人珍惜眼前的一切……
　　后来，我又听说每年的建军节，爷爷和奶奶都会去部队里。他们说，他们想在那里找到儿子的感觉……
　　这篇小说谨此献给天底下所有的军人，希望你们可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不会再有一段令人刻骨铭心的军人爱情挽歌了。
　　小说中的人物全是化名，故事情节经过一定的艺术加工。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公子七幻
　　写于洛阳
　　2010年8月24日
　　公子七幻的QQ：1041593602




第一章	遇见

　　1新婚前夜的回忆
　　米雪儿坐在窗前仰望浩渺无际的苍穹，幽蓝的天边挂着数点寒星。落日的余晖刚刚散尽，一轮皎洁的明月悄悄地爬上树梢，留有一抹淡紫的云霞随着清风飘逝……
　　米雪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尽管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那个时候她还是穿着别人的嫁衣，但明天她就要穿上那身真正属于自己的嫁衣了，内心荡满喜悦的滋味。一颗流星从深邃的天际划过，米雪儿依稀回味起那些以往的点点滴滴……
　　那时米雪儿大一寒假回老家过年，一个人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显得孤独落寞。更为可怕的是很有一个男生总是在鬼鬼祟祟的看着自己，这让她更加害怕。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回家，从来都是妈妈在她身边的，就连大学开学时也是妈妈送她去学的。而这次妈妈去南方的公司了，所以不能来接她回家了。她只知道妈妈在电话中说自己该长大了，不能总以为在妈妈的怀抱里，那样的话她是很容易受伤的。妈妈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回来和她相聚……
　　米雪儿还是有些怯生生的站在长长的人龙中，突然一晃绿色远远地从眼前飘过。好熟悉啊……米雪儿心里想道，远远地望着那抹高大的身影模糊了自己的视野。
　　米雪儿怔怔的望着，在后面人的催促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抹身影真的好熟悉呀，就像……米雪儿匆匆检完票后，拉着大行李箱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找寻那个身影，但是在时间的逼迫下米雪儿悻悻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候车厅。
　　这时她居然发现那抹身影就坐在自己要坐的车次的那排长椅上。米雪儿有点惊讶，但她还是径直走到那抹身影旁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米雪儿侧着脑袋偷偷望了一下那人。没想到那人也扭过来了头以至于他们四目相对。这让米雪儿更加看清了那人。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天哪！尤其是那眼神……那眼神多像……米雪儿几乎抑制不住狂跳的心，差点叫了出来。
　　“小姑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那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哦……”米雪儿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没礼貌，有些脸红的说，“你坐的是xxxx次列车吗？”
　　“是啊。”那人只是一直笑着看着她，反而让米雪儿有点浑身不自在。
　　“哦……”米雪儿低下了头，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大行李箱上。
　　“嗯，这样吧。等会儿上火车时我来拿你的行李箱吧。”那人开口道。
　　“这怎么行呢？我们……”米雪儿有点惊讶。
　　“不相信我们军人吗?”那人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威信，没有一丝杂质。就像秋天沉静清澈的泉水。
　　米雪儿心里一片茫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陌生人说话，尤其在人流杂动的火车站，这里似乎已经埋好了圈套等待她的跳入。想到这，米雪儿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但她脑海中闪烁着那人的眼神却让她丧失了所有的防备，那眼神多像……多像……米雪儿有些激动，她答应了。
　　很快米雪儿跟他很熟了，在谈话中他们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他叫明罗，是某军校的学员，放假回家路过该地特意来拜访以前的朋友。
　　“没想到遇见了你。走吧，火车进站了。”明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相见恨晚的情调，他拉着米雪儿的大行李箱向涌向检票员的人群中走去。
　　米雪儿只是一直傻傻的跟着他，直至他们上了火车上。明罗把米雪儿安置好便走向了自己的车厢……
　　2遇见麻烦
　　明罗向米雪儿摆摆了手，叹了口气走了。
　　米雪儿看着他消失在眼前的人群中，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失落感。
　　“雪儿，你一个人回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同校的车越轩就坐在她的旁边，她居然没发觉。
　　此时，米雪儿心里涌出了一丝紧张。要知道自上大学以来车越轩一直在纠缠她，她私下还知道车越轩在学校里是很有来头的，很多人都惹不起他。米雪儿觉得她很不想跟那种整日在校园里游手好闲经常和别人起摩擦的人在一块，而车越轩偏偏就是那种人。
　　更让米雪儿意想不到的是，车越轩经常在她上课的路上拦住她，一脸坏笑的让她做他的女朋友。鬼知道车越轩到底有几个女朋友，米雪儿那是死也不答应，好在车越轩有自知之明，在米雪儿上课铃敲响前把她放了。而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每次蜜雪儿都是被吓得哇哇大叫，但她从来都是翻着白眼离开。米雪儿渐渐地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了，更别说这次在火车上相见是凶多吉少了。
　　“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车越轩有些咄咄逼人。
　　“什么……事？”米雪儿这才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做我女朋友啊！你忘了。都一个学期过去了也没见你开口答应，现在答应吧。”车越轩坏坏的笑着。
　　“说什么呢！我……我有男朋友了！”米雪儿感到这句话说出口有些乏力。她明白自己曾经答应过那个人要考上大学，所以在上初中高中时她拒绝了所有向她求爱的男孩，以至于自己一心扑在学业上。现在她如愿以偿上了大学，但她没想到自己依然再拒绝别人的进入，莫非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她有时也扪心自问……
　　“呵！在哪儿呢？我可是一个学期都在关注你，也没发现你和谁有过交往。”车越轩有些得意了。
　　“你……无聊……”米雪儿脑子里开始思索着这次如何脱身。
　　“嘿嘿，除非你现在把你的男朋友叫到我眼前，并亲他一下，否则老子我会一直缠着你。”车越轩撇了撇嘴，吹起了口哨。
　　“嗡——”得一声，米雪儿脑袋有些沉沉的，她看到整个车厢的人都向这里投来好奇的眼光，还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米雪儿脸红的发紫，真是恨无地缝可钻。
　　“快说呀！大家都等着你的回答呢！”车越轩进一步逼问。“轰”车厢里爆发一阵哄笑。
　　天哪！天哪！这是我米雪儿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尴尬的事！车越轩，你不得好死！米雪儿心里愤愤的叫道，看着车越轩一脸洋洋得意心中满是无奈……
　　3车厢初吻
　　米雪儿满脸通红呆若木鸡地站着，耳边不时传来车越轩的催促声。显然车越轩有点等的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抓米雪儿的手，还好米雪儿有所反映的闪开，匆匆的拨开人群没命的向前跑，留下一脸茫然的车越轩在背后大叫：你去哪儿！？
　　米雪儿甩着长发在前面跑啊跑，丝毫不管旁边人对她异样的眼光。不知什么时候她撞在一个人的怀里，米雪儿抬头一看，竟是明罗!她心里一阵狂喜，仿佛遇见了救星。
　　“嗨！小姑娘，一个人在火车上乱跑什么！不怕摔着！”明罗扶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似乎没有明罗的把扶，米雪儿随时会倒一样。
　　“我……遇见……不想见的人了……”米雪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此时，车越轩已经赶来。
　　“喂！当兵的!快把我的女朋友放开！”车越轩有些生气了。
　　“谁是你女朋友！你别乱说！”米雪儿感到脸在一阵又一阵地发烫。
　　“那你把你男朋友叫来，我就放过你！”车越轩脸上马上闪出一丝诡笑。
　　慢慢地他们周围挤满了人，车厢也开始沸腾了。他们是想看看这倒底再演哪一出戏。
　　“你……你……”米雪儿也来劲了，“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米雪儿环抱着明罗的一只胳膊，脸上写满了快乐。
　　“好啊！如果是！你就亲他呀！亲呀！”车越轩似乎有些发火了。
　　明罗似乎看出点什么，想挣开米雪儿。但他已经感到有一个火热的香唇贴在了自己的嘴上，明罗感到自己的心一阵急躁的狂跳。米雪儿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的眼前和别人接吻，她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好像就是车越轩的逼迫。
　　车越轩见米雪儿真的吻了那个当兵的，一时不知所措，好像身后有根棒子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此时，众人纷纷离开了，车越轩也一脸哭丧悻悻的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罗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米雪儿。
　　米雪儿嘴唇弯起了一角，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娓娓道来。然后米雪儿又说：“我能和你坐在一起吗？”眼睛里荡着丝丝缕缕的可怜，明罗犹豫了一下，和旁边的大婶说了一些话。大婶笑眯眯的看着米雪儿的车厢走去，米雪儿坐下后心里涌出些许愧疚和生气。她把自己的初吻给了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男人，要知道她已经守护这个吻已经十八个春秋了，而她要把这个吻献给她这辈子托付终身的人，不知道他是否能意识到。
　　米雪儿靠着窗边，眼睛迷离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房子，回头又看看明罗。明罗此时也看着她，米雪儿只是笑了一下。
　　“我……”明罗支吾着，不停地用手拿下帽子挠着头。
　　其实米雪儿很担心他会拒绝她，因为明罗太像他了……此时窗外响起了火车的汽笛声……
　　




4	我们还会相遇吗

　　听着车窗外长长的汽笛声戛然而止，米雪儿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她知道下一站自己就要下车了，不知道是否以后还能和明罗有缘相见……明罗看了看窗外，火车已经到了一站。他其实很想在米雪儿面前说：我想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地老天荒，可以吗？但他明白刚才的一幕只是做戏罢了，自己知道只是个穷当兵的，没房没车，怎么能配得上这种漂亮的有些让人惊心动魄的女孩呢?他只能让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
　　火车上原本吵得沸沸扬扬的人们似乎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在这个站下车了。明罗看着米雪儿微红的脸庞想说点什么，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很快，火车又一次启程了。米雪儿的心似乎跳得很吃力，她的心率随着火车的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一起加快。米雪儿有点受不了了，她抬起了头，发现明罗正在看着自己，只是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似笑非笑地低下了头，任凭清秀的脸庞被深深的埋在长发中。其实明罗一直都在关注着米雪儿，尤其是第一次见到她时，他隐约感到她比他今生见过的所有女孩都要纯洁。而在众人面前她给自己那个足以把他燃烧成浆糊的吻确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要知道他从来也不敢想能得到那么漂亮女孩的火热一吻。
　　火车依然飞快的急驶着，车厢里没有几个人了，安静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明罗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你渴吗？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吧。”
　　米雪儿的思绪正乱得飞舞，只是低着头没支声。明罗看着米雪儿轻咬红唇，突然感到有些心疼，他便起身给他接水。米雪儿看到明罗不见了，慌忙站起身子看见明罗已经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己面前，感动立即弥漫了全身各个细胞。
　　“快喝吧，不然就凉了。”明罗言轻轻，语绵绵。
　　米雪儿抬头看看明罗，那眼睛满是温情，清澈的看不到一丝杂质，太像他了……米雪儿想喊出来，但她还是吞了下去。
　　米雪儿拿起来杯子，像蚊子一样吐出谢谢两字。米雪儿端着温暖的水杯，全身似乎都是暖流。他们又一起默默地坐了下来……
　　时间过得好快，就像杯中的水被米雪儿一下一下喝完一样。米雪儿站在车道旁，用力地向贴着车窗的明罗招手：“明罗，我们还相遇吗？”
　　明罗看着米雪儿噙满泪水的双眼，嘻笑道：“有缘，就会的。”其实他心里在喊道：雪儿，我舍不得你啊！
　　米雪儿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用力点点头，然后和下车的人群混在了一起……
　　米雪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她刚把自己撂进柔软的沙发里，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米雪儿嘀咕猜测着来者何人，当她把门打开的同时，她几乎吓了一跳：“是你！”
　　




5 再遇之缘

　　米雪儿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门外笑得灿烂的明罗，心里挂满了问号。
　　“怎么了？很意外吧。你的行李箱忘在火车上了，我是来送的。”说着明罗从身后拉出来了米雪儿的大行李箱。米雪儿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当时下火车太急了，忘了自己的行李箱还在原来的车厢中。
　　“嘿……下雪了……”明罗摘下军帽，拍了拍肩上新落的几片雪花，恬淡地笑着。
　　“快进屋！外面冷！”米雪儿终于找到自己该说什么话了，连忙招呼明罗进屋。
　　“嗯……很不错的房子呀……”明罗啧啧称赞到。
　　米雪儿家的房子确实不错，是一幢三层的欧式米黄色的别墅，屋子里装修得更是金碧辉煌：屋顶挂着串串玲珑的水晶吊灯，窗前堆落着不知名的奇花异木，螺旋的楼梯，漂亮的沙发……都让明罗看得眼花缭乱。米雪儿一直住在第三层向阳的屋子里，因为每逢傍晚她就能依傍着落地窗欣赏到落日余晖洒向大地的全过程。
　　“喝点热咖啡吧！”很快米雪儿微笑着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外面天色已晚，你不惜……要不今天就在我家住一宿吧，我得好好感谢你在火车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知道你是否……”米雪儿感到自己的话有些无力，但还是说了出来。
　　“……也好。”尽管明罗的眉头紧皱，但他也想暂时休息一下，在路上已经奔波了很长时间，这么晚再去买票也挺累的，尤其是在这个人流高峰期……
　　“那你先坐着看会电视吧，我去做饭。”说着米雪儿走进了厨房。
　　很快，米雪儿把饭做好了，连忙叫来明罗。只见三道热菜在静止的盘子里冒着缕缕白烟，香味直冲明罗的鼻子，肚子咕咕叫开始反抗了。米雪儿看着明罗只是呆呆的看着菜不肯动筷，觉得有些好笑。
　　“快吃呀！”米雪儿夹起一块鸡肉放在明罗的碗里。
　　明罗不好意思地大口大口刨起了饭。
　　米雪儿看着明罗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居然索性放下筷子支起两只手托起下巴微笑地看着明罗把一碗饭很快刨完。
　　“多吃点！”米雪儿不停地向明罗的碗里夹菜送米，“吃完了，能不能陪我上街呢？”
　　明罗一边大口嚼着饭菜，一边点头答应着。
　　此时，窗外已经纷纷扬扬飘起来鹅毛般的大雪，城市的灯光次第点亮，足以把地面上的厚厚积雪映衬的无比绚烂多彩……
　　饭后，米雪儿和明罗谈笑着漫步在雪花纷飞的大街上，路旁树上装挂着的闪烁着五彩的霓虹灯映衬着彼此的脸庞，分不清两个人上扬的嘴角是刺骨寒风冲刷造成的，还是心中跳动的喜悦所致。
　　大城市的路道上总是有拥挤的车辆来来往往，尤其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人们忙着回家，路上已经堵了很长的车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米雪儿欢笑着冲向路的另一边。“危险！”明罗大叫着跑过去去拉米雪儿，米雪儿被重重地拉进了明罗的怀中，只见一辆红色的轿车从米雪儿的眼前飞驰而过，车轮溅起一层泥水，也留下了一脸惊恐的米雪儿……
　　




第二章 北极星的守望

　　1雪中的拥抱
　　“好了，没事了。”明罗不停地安慰着米雪儿。
　　许久，米雪儿才从刚才可怕的惊险中缓过神来。但她的心跳依旧没有放缓和的意思，仍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还发抖。米雪儿抬了抬惨白的脸，发觉明罗正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己，隐隐约约地感到胳膊有点生疼，这才察觉到明罗在紧紧地抱着自己，一瞬间感到冰冷的身体被温暖笼罩着……尽管自己刚刚和死神做了一次难忘的赛跑，自己的命就是明罗拉回来的。并且米雪儿很想在明罗温暖安全的怀抱中多依偎会儿，但她还是轻轻哈了一口气，挣扎了一下。
　　明罗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慌忙放开了米雪儿，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用过力了。”米雪儿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却挤不出一句话。
　　一缕冰冷的风袭来，卷杂着肆虐飞舞的大片雪花扑向了两个站在变幻多彩的霓虹灯下许久的雕塑，米雪儿的丝丝长发混合着洁白的雪花在风中跳动着，那节律应合着两个人心狂跳不止。
　　其实明罗一路上很想和米雪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算是在这样的大风大雪中，能够牵到令自己心血澎湃的女孩的手也不枉这一生。因为他不想再错过了，单纯瘦削的米雪儿仿佛就是他命中注定要守护的宠儿。但当看到米雪儿华美气派的住所时，明罗陷入沉思之中，自己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当兵的，而且自己……她会答应吗……听说现在的爱情都是在金钱的基础上……而自己只能给她一颗真诚的心……
　　米雪儿理了理在空中飘舞的长发，嘴唇终于咬出了一句话：“我们走走吧。”话里流露着些许的惊魂未定和疲惫不堪……
　　明罗和米雪儿一直默默地漫步着，旁边街道的繁华和行色匆忙的行人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渐渐地漫幻于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米雪儿突然感到肩膀上暖暖的，是明罗的外套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什么时候搭的？动作是那样悄无生息，竟然自己现在才发现……
　　米雪儿连忙把衣服拿下来：“不行，你会感冒的！”说着，便把衣服直往明罗怀里推。
　　明罗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线，并且举起了胳膊伸了伸：“我呀，整天训练，身体强壮着！反而是你，穿着那么薄，还不停地哆嗦。小心感冒了！”
　　米雪儿还是不答应，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明罗的力气大，用他的外套紧紧裹住了米雪儿娇小的身躯。米雪儿感动了好一会儿，多少年了，妈妈只是一昧地经营着公司，除了明罗和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地关心自己……
　　“喝点奶茶，暖暖身子。”明罗像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摸出了一杯奶茶。清香的味道飘进了米雪儿的鼻孔，是自己喜欢的蓝莓味！米雪儿傻愣着，明罗把奶茶塞入了米雪儿的手中，米雪儿像捧着圣物一样小心翼翼的双手握着。明罗在向米雪儿塞奶茶的一刹那间，触摸到了米雪儿冰冷的手。明罗心里生起一阵心疼，将米雪儿的柔嫩的小手攥在了自己的粗糙的大手里。
　　米雪儿看着明罗用心呵护着自己冻的有点裂口的双手，眼角挂起了一颗晶莹剔透泪珠，自己的心轻飘飘的，像是在广阔无际的云端漫游，看着明罗的脸上挂着的微笑是那么单纯，那么可爱，那么迷人，又那么熟悉……米雪儿的身体开始不知不觉地飘进了明罗的怀里……
　　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尽管隔着厚厚的衣服……而此刻时间仿佛被凝固了，身边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任凭街上路人投来奇异的眼光，任凭刀割般的冷风肆意地吹打在脸上，任凭冰凉的雪花调皮地钻进脖子里……两个人只是忘情地拥抱着，仿佛他们是等了一千年才有此刻拥抱的机会。
　　明罗抚mo着米雪儿柔顺的长发，叹息道：“丫头，你不能爱上我呀……”明罗在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很明白，自己不仅不能提供给米雪儿物质上的享受，而且自己是个军人，身负重责，总是与自己爱的人离多聚少……
　　“但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傻瓜，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那为什么？我不管……”米雪儿有些任性地说。
　　两个人的心里都是激动，好一会儿，明罗哈出一口气，说：“咱们回去吧。”
　　米雪儿怔了一下，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色盲，你会这样和我一直拥抱下去吗？”
　　




2 米雪儿不为人知的童年

　　明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十分惊讶的表情。米雪儿立刻感到有些忐忑不安，明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盈盈地说：“丫头，怎么会呢！呵呵……咱们回去吧。”
　　“既然这样，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这可是我珍藏一辈子的故事哦！”米雪儿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和诡异的笑。米雪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明罗讲这个在自己心底尘封多年的故事，或许明罗就是自己要找的知心爱人吧，毕竟爱情是建立在信任和包容的基础上，米雪儿不想向明罗隐瞒太多的东西。尽管有时自己会独自默默地拿出来重温，但留在最后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沉默和悲痛……
　　明罗当然洗耳恭听，和米雪儿走向回去的路……
　　故事是这样的：
　　在米雪儿很小的时候，因为父母要经营一家很大的公司，她和哥哥米阳便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生活，每个月都会给兄妹俩儿寄来一些钱和衣服……于是美好的乡村生活便构成了米雪儿的大部分童年……
　　那时的米雪儿会在太阳露出山尖，小鸟在枝头欢叫时和哥哥米阳背着书包一起去上学；在夕阳燃透半边天，成群结队的小鸟飞向山林栖息的时候和米阳回来。
　　在那个时候，米雪儿上小学二年级，米阳读小学五年级。每当一回到家，米阳便扔下书包和小伙伴们疯玩去了，留下米雪儿一个人独自在村头的小桥上数着桥下游过的鸭子，观察路边的野花在夕阳落山后合拢了花瓣，远眺村中座座房屋的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其实米雪儿在米阳离开后便飞跑到村头等米阳回来，因为米阳回家后总要在餐桌上喋喋不休地讲他和小伙伴又征服了哪座山，在山上摘到了各种各样酸甜的好看的野果，在湮没身子的草丛抓飞来飞去的蓝幽色的萤火虫，在山尖看壮阔的落日余辉把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树林燃成橘红色……每次米雪儿都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奶奶总会催促兄妹两个吃饭……
　　其实米雪儿打心眼里想去爬山，看壮丽的落日，品美味的野果，抓在草丛中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于是米雪儿好几次向米阳请求带她一起去玩，而米阳对此不屑一顾，总是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家呆着不好，乱跑什么！而此时奶奶绝对会站出来支持米阳，因为在那个村子里是没有女孩子跑到山上玩的。米雪儿只好一次次看着米阳和一群男孩风风火火消失在村头的树林里，然后独自徘徊在村头唱歌……米阳很晚才满头大汗地从树林里钻出来的，这时候奶奶也会来到村头叫俩人回去吃饭。
　　米雪儿早想过一个人悄悄地溜去爬山，但很害怕山上是不是有野狼，会不会迷路，毕竟她是一个怕失去家的孩子……终于有一天，米阳在小伙伴的催促下又要起程时，米雪儿便缠着米阳要他带她一起去，米阳眼见着小伙伴们跑远了，便随口甩出“如果你爬上村头那棵老槐树，我以后就带你玩”就一溜烟没影儿了。
　　米阳走后，米雪儿来到村头茂盛的大槐树下，思忖了好半天，终于有了爬树的信心。天知道当时米雪儿是怎么爬上那棵比自己高大粗壮多少倍的槐树，她只记得自己搬来很多石块很卖力地往上爬，裙子挂破了，胳膊划烂了，她也没想过放弃，她只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和哥哥一起去“冒险”，而且以后哥哥就没有理由拒绝带她一起玩了……疏不知米雪儿仅仅为证明了哥哥的一句玩笑而付出了自己这一辈子五颜六色……
　　




3 北极星，为你守望

　　当弯月牙儿挂上树梢时，米雪儿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大槐树，立刻惊飞了一群在树上栖息的鸟。这时家家户户的桌子前都围着工作学习一天的大人孩子，谁也没有料想到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女孩儿居然会像野孩子一样去爬树！
　　米雪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嘴角扬起了迷人的微笑。米雪儿兴奋不已，她确实做到了！她高立于大槐树之上，一头秀发被习习凉风吹乱，她一脸得意，仿佛在向世界宣布：米雪儿是一个可以和哥哥一起爬山的听话的人！她要等哥哥米阳，等下山后的米阳看到她已经完成了他交给她的任务……
　　米阳确实看到了，就在他快要穿出树林走到村口时。米阳心里咯噔一下，生怕米雪儿出事，立刻把怀里抓的野兔往旁边一个小伙伴的怀里一塞，一边慌忙地跑一边向米雪儿招手，大喊道：“别乱动！等我过去！”
　　远远地，米雪儿高兴地回应道：“哥哥，我爬上树了！以后要带我出去玩呀！”米雪儿开心地边挥舞着手边在树上跳了起来……
　　“咔嚓”一声，米雪儿脚下的树枝断了。米雪儿似乎还沉浸在征服于大槐树的喜悦中，大脑居然没有来得及应付这个对生命岌岌可危的突变，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微笑…米雪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云端流浪，耳边灌满了风的窃窃私语……然后脑袋重重地撞在地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慢慢地一切都陷入下去了，整个世界静了下来……身体似乎下沉了很久很久，米雪儿还是奋力地睁开了双眼，摸着自己昏昏沉沉隐隐发痛的脑袋，惊叫起来：“天怎么变灰了！？”
　　趴在米雪儿病床边熟睡的米阳立刻跳了起来，大喊道：“医生，快来呀！我妹妹醒了！”
　　……
　　米雪儿顿了顿话语，眼睛突然红了。她有点抽泣：“其实我并不怨哥哥……”明罗轻轻搂住米雪儿替她擦泪，继续听米雪儿讲述那段她的灰色和彩色交织的记忆……
　　在米雪儿卧床的那段时间里，米阳可算是忙坏了……白天他去学校上课，晚上就来到医院把奶奶支走，自己留下来照顾米雪儿。尽管米阳知道米雪儿已经毫无大碍，但米雪儿留下了后遗症，她成了一个色盲，从此她的世界没有了红黄蓝绿，等待她的只有黑白交错……失去色彩对一个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啊！尽管米雪儿对此满不在乎，但米阳心里依然装满了愧疚自责……
　　米雪儿的身体很快恢复了，便开始嚷嚷要登山。于是从那以后，米雪儿就成了米阳的影子，他带她游遍了那个乡村周围大大小小的高山丘陵，领略了波澜壮阔的湖泊水库，品偿了酸甜苦涩的奇异怪状的藤条野果，观看了安静祥和而又壮丽无边的日升云海……
　　米阳尽全力地让米雪儿开心，想让她彻底地忘掉那块阴影，但他却不道米雪儿早已把自己是色盲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而后来他的离去却成了米雪儿脑海中最裂心刺骨的打击……
　　米雪儿一直铭记着那次和米阳在山顶吹风的情景……米雪儿坐山顶的石头上，看着米阳在茂密崴蕤的树林草丛中抓闪闪的萤火虫……突然她第一次发现昏沉天际悬挂的北极星是那么的熠熠发光，那么的闪烁迷人……米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米雪儿的身旁，把一瓶萤火虫在米雪儿的眼前晃了晃，微笑地说：“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北极星…”米雪儿托着下巴回应道。
　　米阳也朝北面天空望去，北极星在幽蓝深邃的天空中格外闪亮……突然，米阳走到山顶边，冲着黑暗中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山峦大声喊道：“北极星，我愿为你守望！我要你一生一世开心！妹子，你听到了吗？！”
　　




4 米阳的选择

　　米阳的话在幽黑空荡的山谷里久久难以平息，米雪儿的心似乎在一瞬间射入了五彩缤纷的色泽。米雪儿看着米阳在习习夜风中浅笑着，眼眸中盛满了清澈无邪的光点，米雪儿心里流淌着温暖……那种眼神就像当初明罗看米雪儿的眼神一样，眼眸中不掺入任用的杂质。难怪米雪儿第一次碰触到明罗的眼光时，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内心被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和哥哥米阳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么的无忧无虑，每一分每一秒都串联起米雪儿记忆王冠上颗颗闪烁的珍珠……
　　但那次兄妹俩和父母度过暑假后，米阳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仿佛他对整个世界陌生了。但他依旧带着米雪儿在山林花草之间流连，只是脸上没有以前纯纯的浅笑，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忧愁……
　　那天周末，湛蓝湛蓝的天空幽邃的要滴出水来，清澈的阳光洒满了山里的角角落落，几片厚实的云朵懒惰地趴在天际边。米雪儿忍不住问躺在枯黄草地上的米阳：“哥，你有什么心事吗？”
　　米阳咬着枯黄野草的嘴顿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郁……
　　终于，米阳吐出口中的枯草，缓缓地说出：“雪儿，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带你出来玩了…”
　　“最后一次”米雪儿的心咯磴地跳了一下，马上收紧了许多：“我不……明白……”米雪儿充满疑惑地注视着米阳深邃忧郁的眼睛。一股清风从身后的山谷拂过，米雪感到脊背生起一捋难受的凉意，然后大片大片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漫天狂舞，天际懒惰的云朵似乎受了惊吓，匆匆的向远方退去，只腾出一块瓦蓝如玉的天空……
　　好一会儿，米阳意味深长地说：“雪儿，明天早上……我就要去入伍了……以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米雪儿的心里一阵跌落，猛然想到米阳有好几天没有和自己上学了，莫非就是为了这事……
　　米阳脸上突然挂起一弯浅笑：“这件事只有你和奶奶知道，不要告诉咱爸妈呀……”
　　“可是为什么呀？”
　　“你以后会明白的……”
　　一阵沉默，米雪儿想说什么，但她从米阳的眼光读出了坚定。米雪儿还是吐出了一句：“我答应你。但我们能不能再多呆一会儿？……”
　　米阳对米雪儿会心一笑。米雪儿虽然已记不得她和哥哥聊了什么，但他们一直坐在深秋空旷的草地上，时而静默细数在草丛中飘飞的萤火虫，时而聆听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时而仰望北方天际熠熠有神的北极星……他们是在很晚才回奶奶家的……那个晚上，米阳尽量把自己开心的笑脸展现在米雪儿的面前，但她始终想弄明白米阳参军入伍的原因……
　　第二天的早晨很快到来，当鸟儿跳上枝头群鸣时，米阳已经整理好一切。他把背包往肩上一跨，然后和奶奶告别，却发现米雪儿不在里屋。米阳心里有点失落，但他必须得走了……
　　那个深秋真得很凄冷，一丝微风也足以割破裸漏在空气中的皮肤。一列南下的火车旁围满了送别的人们，空气中到处散发着浓浓的离愁别绪。米阳扫视一下周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哥！”一个熟悉悲切的声音刺破了喧闹的场面，狠力地撞入米阳的耳朵内。
　　米阳快速跳下车，远远地看到米雪儿向自己飞奔而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狂烈地飞舞着……
　　“雪儿，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呀……我走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兄妹俩个紧紧地拥抱着……
　　“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学……那是哥的愿望……”
　　……
　　“哥，这是我给你织得手套……天冷……只是有点难看……”米阳接过有点粗糙的米黄色手套，他看着米雪儿有些红肿的略带血丝的眼睛，突然眼中闪出了泪花。他心里明白这是米雪儿一个晚上没有睡为他织的……
　　汽笛喉，血在抖，情分两头……米雪儿甩着长发在风中追着飞弛起来的火车，直到探出窗外向她挥手的米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米阳那个晚上说的话应验了，那个晚上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北极星……
　　




5 北极星的眼泪

　　米阳远远地离开了这座乡村，于此同时他们的爸爸也离开了这个家……电话中妈妈只是淡淡地告诉米雪儿，他们的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妈妈在电话中急急地问米阳只剩下一年就要高考了，怎么去参军了？其实米雪儿也很想知道，但她只能以沉默以对……在没有米阳的日子里，米雪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和伤感，但她还是学会了一个人在夜里走山路，然后坐在山顶上仰望闪耀在皓蓝苍穹的北极星……
　　部队里米阳在每天艰苦难熬的训练后，都会在众人入睡后一个人悄悄地爬到窗前去守望那颗曾经撒过誓言的北极星……
　　时光如梦，星月如歌，米雪儿上了高二，米阳在部队也快要两年了。但晚上看北极星却成了俩兄妹生活的一部分。即便天空不作美，他们也会习惯性地仰望北方天际……
　　那年夏季，南方的天空似乎漏了，厚厚阴霾的云朵一个劲地挤出瓢泼大雨。洪水，泥石流像脱了缰的野马向人们的村庄横冲直撞，场面悲惨，紧急，混乱……米阳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去了前线抗洪救灾……
　　米阳生日那天，米雪儿亲手做了个精致的蛋糕，在傍晚来临时她来到了山上，而此时却是米阳的部队抗洪最关键的时候……
　　米雪儿沐浴在凉凉的夜风中，点燃蜡烛后仰头在北面天空寻找北极星，可今天的北极星却不在天际悬挂，米雪儿心里一阵失落……米阳和战友们大汗淋漓地往洪水里搬运泥袋，时不时地他们用肉体筑造的“长城”去拦截汹涌肆虐的洪水……
　　米雪儿默默地注视着北方天空，突然一颗流星从亘古不变的北极星的位置上轻轻擦过，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米雪儿忽然想起童话中讲到流星划过预示着生命的陨落……米雪儿心里一阵悸动，有人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洪水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呼救着，米阳闻声又一次奋力向急湍游去……几天没有休息的米阳吃力把落水的老人抱出水面，朦朦胧胧地，眼皮开始上下嘶咬……米阳拼命地不让自己睡着，模模糊糊地，一个开着灯光的快艇在向自己靠近……米阳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终于米阳眼前一黑，身体不听使唤地轻飘飘地向无底深渊坠落，刺骨的冰凉浸入身体……
　　第二天米雪儿迷迷糊糊地还在睡梦中，就被奶奶叫了起来……匆匆地洗漱完，米雪儿就被奶奶拉着坐上停在门口的车……米雪儿坐在颠簸飞弛的车里，不时疑惑地问着奶奶。奶奶冰冷的脸低耸着，挂满了难以捉摸的阴凉……米雪儿心里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奶奶拉着米雪儿的手匆匆地向一个房子奔去……
　　进了房子后，米雪儿立刻呆了。映入她眼帘是一张挂满甜甜笑意的米阳的照片，而真正的米阳却静静地安详地躺在花丛中，嘴角依旧微微上翘……妈妈早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哭着……米雪儿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胸口紧闷喘不气，泪珠断了线似的从她长长的睫毛上划落……米雪儿转身向外拼命跑，她不相信！她就是不相信！
　　远远地，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见米雪儿恸哭着奔来，立刻钻入了身后的车中。但米雪儿竟没发现那个人是她的爸爸，她只是捂着嘴大哭着从那个人的车旁跑过……
　　这几天晚上米雪儿总是一个人默默地仰望北极星，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眼睛微微发疼，但依旧拦不住泪水涓涓地滑落。她不肯晚上睡着，怕的是北极星哪天也陨落了……
　　米阳出殡那天，米雪儿没有去，一个人躲起来哭喊着……那天晚上她又看了一夜的北极星，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米雪儿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读书，因为她要上大学！她要实现米阳的那个愿望……
　　




第三章 风铃呓语

　　1风铃一线牵
　　米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明罗讲那个铭记于心而心痛不止的往事，或许是尘封太久，或许她找到了那个知心恋人，不过她总想把它在某个可以让自己相信的人前释放出来，以减少心底那一份压抑难受。明罗听了米雪儿讲的所谓“故事”，内心感慨米雪儿的命运零落，而更让他折服的是看似柔弱的米雪儿却抵制住了阴影的吞噬，坚强地活着。
　　米雪儿的确是坚强的，天知道在米阳离去后她是如何发疯的学习……那段日子里她漫游在茫茫书海里，把那份失落痛苦打包封于了心底最深处……
　　那次高考，米雪儿出类拔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医科大学。米雪儿的妈妈也把她接到了城里的那个家，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她不想在失去女儿了，她要在剩下的时光里好好的去弥补欠下的感情。尽管米雪儿有色盲的缺陷，不能学医，但她的成绩过于突出，那所大学还是破格录用了她。其实米雪儿也有自己最终的想法——用自己学到的医道去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她不想让更多她爱的人如流星陨落……
　　大雪已经悄然停息，街道上依然有车辆在小心翼翼地行驶着。天空大片大片的乌云似乎受了冷风的惊吓渐渐地向城市的一角退去。像被洗过一样的乳白色的月光洒满了银装素裹的大地，夹杂着华丽的霓虹灯光，将厚厚的雪层映射地银光闪闪……
　　“北极星！……”明罗有些惊讶地叫出来。
　　米雪儿顺着明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北极星高悬于一座豪华的大厦上空一闪一闪，如一粒明亮的珍珠缀在黑暗的夜空里。
　　“叮叮当当——”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漫过米雪儿的耳际，好似一股清纯的葡萄酒沁入心中……明罗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两个精致小巧的风铃放在米雪儿的耳边摇晃着……
　　“听了这么动听的故事，我总有所表示吧。这串风铃就算是……”明罗的脸开始有些绯红，把下面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其实他在心里一直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份感情陷得太深，但事实上他却被米雪儿一点一滴地感动着，直至不能自拔……多少年了，明罗还是没有弄明白那串陪伴自己数载的风铃的含义，他只记得那串风铃曾经属于一个和米雪儿一样冰雪聪颖的女孩，只是她永远地和自己错过了……
　　米雪儿看着明罗手中摇摇晃晃不停地发出清脆声响的风铃，心血立刻翻腾起来，眼角瞬间溢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米雪儿是知道这串风铃的心语的，在她家的那条街道上有家精品屋，专卖各式各样的风铃。米雪儿经常光顾那里，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相中了这串风铃，但因它的含义与重不同而没有买下。听店主说，其中幽蓝色的一个风铃代表着“一生”，而淡紫色的那一个则代表着“一世”，两个玲珑小巧的风铃被一抹红丝带相联，代表着“你我长相厮守”……
　　明罗看着米雪儿眼泪滚滚落下，一时间乱了手脚，不知所错。
　　好一会儿，米雪儿止住眼泪，问道：“这个……真的是给我吗？”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了几下，连米雪儿自己都听得有些迟钝。
　　“呵呵……当然是给你的。只是……”明罗有些难为情。
　　米雪儿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奖励，把它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因为她还知道那个红丝带是可以缠手腕的，而风铃的名字叫“一线牵”。如果一个男孩把“一线牵”送给了一个女孩，那就意味着那个男孩要把这个女孩牢牢地牵住，陪伴她一生一世，直至地老天荒……
　　




2 梦魇

　　氤氲浩渺的雾气丝丝缕缕地笼罩着明罗，压抑的空气让他倍感喘息。路旁熟悉的树木房屋像狰狞可怕的野兽一样漫漶着飘逝在身后，明罗这才发现自己在拼命地向前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雾气逐渐消散了。一轮火红的夕阳挂在天与地的交汇处，偌大空荡的半边天际和整个被枯黄的落叶堆积的大地被夕阳染的一片鲜红，留有几只悠闲自在的白鸽迎着猩红的夕阳余辉懒懒散散地飞来飞去……
　　那是谁在地上躺着？！洁白如雪的裙摆，乌黑如墨的长发，恬静如兰的气息……明罗的心紧张地快要蹦出嗓子眼了。他拼命地用劲向前跑，可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慢慢地挪动着……
　　近了！更近了！是心蓝！明罗激动地扑了过去，抱起了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蓝!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蓝吗！？蓝！明罗轻声的呼唤着……血！！！蓝！你的头……流血了！怎么回事！？
　　“阿罗……我快不行了……答应我……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儿……”心蓝在明罗的怀中急促地喘息着，“好好地和她活着……”心蓝的手轻轻地抚过明罗棱角分明的脸旁，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挂在眼角的泪珠……
　　“不！！……”明罗声嘶力竭，将心蓝紧紧地拥入怀里，一只手摩挲着心蓝的长长秀发，另一只手温柔而有力度地按住心蓝涓涓流血的伤口，很快地上蔓延开一大片鲜红的斑斑驳驳的血印……
　　“走！咱们去医院！”明罗恍恍惚惚踉跄跄地抱起了心蓝……
　　“天……好黑……阿罗！阿罗！你在哪儿？”心蓝的两只手在空气胡乱地抓着，然后苍白的脸无力的垂了下去……
　　明罗害怕了，拼命地拥抱着，呼喊着……但心蓝却永远的睡着了……
　　忽然，心蓝的身体渐渐地变透明了。明罗慌忙去抓紧心蓝，但她已经像一粒粒水滴一样随着冷风烟消云散了……只留一抹如血的落日余辉映照在手心里……
　　“不！不！……”明罗双手抱头，嘶哑地吼道，“蓝！蓝！你在哪儿？……不要离开我！！！”
　　“蓝！……”明罗呼地一声坐直起了身子，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心脏还在时隐时现地跳动着。脊背上已经完全湿透了，依稀能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这时明罗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雪白的大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又多加了一条被子。
　　虚掩的门被轻轻地带上，然后留下一串清脆甜美的风铃声在静静的夜谧中悄悄呓语，继而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关门声而渐渐平息……
　　明罗晃了晃有些发痛的脑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是米雪儿的家。自己和米雪儿散步回来后就被安排在这里睡觉，或许是自己奔波太累，一沾床就见到了周公……
　　明罗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棕黄色的木质地板有序地平铺着，一个棕墨色的衣柜像忠诚的士兵一般矗立在床边，偶尔折射出一种冷峻逼人的寒光。皓洁温存的月光调皮地穿过白白净净的落地窗帘中间的缝隙儿，把整间宽敞的屋子照得一份明亮，一份灰暗……
　　明罗看着这间从没见过而有点奢侈的房屋，心中感叹万分：这么豪华的房子，或许自己一辈子都弄不来……这样的女孩养不起呀……蓝，我会听你的话，幸福的活下去的……
　　明罗苦笑地摇了摇头，就当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场幻化的美梦吧。或许像心蓝一样真心爱自己的女孩子还在以后的路上等着自己吧……明罗狠了狠心，强忍着剧烈的心痛打消了那个“执子之手，与子谐老”的念头。
　　雪儿……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疼你的男人好好地照顾你的……我会永远祝福你的……呵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明罗猛地拉起被子，沉沉地睡了下去……
　　米雪儿收起砰砰乱跳的心，回忆起刚才给明罗加被子时偷偷抚mo了他那张钢毅神武的脸庞差点儿被发现的情景傻笑着……心蓝，好美丽的女孩儿名字……她会是谁呢？……米雪儿摇动一下风铃，在叮叮当当的悦耳声中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3 “家”的温馨

　　当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明罗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拉开雪白的窗帘，打开窗户，一股股凉风迎面扑来，有种刺骨冰冻的感觉……
　　应该是别离的时候了……明罗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气霎时充满整个肺腑，搅的他不得不咳嗽几声。出去跑步吧……明罗心里嘀咕了一下，便走出房间下了楼，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清晰地可以听到钟摆滴滴嗒嗒的沉闷声响……
　　米雪儿似乎还没有醒来，明罗察看了一下周围动静得出了这个结论。明罗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映入眼帘的是被一片洁白无暇的雪层覆盖的大地，远方挺拔的高楼，端庄的别塾，精致的汽车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明罗调节了一下气息，在冰凉的微风中沿着街道开始了和平常一样的跑步，厚厚的雪层立刻显示出一排整齐的脚印……
　　当明罗气喘吁吁跑回去的时候，他马上被一缕缕清心沁肺的饭菜香沉醉了。跑了这么久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的“咕咕噜噜”直唱“空城记”……
　　明罗轻轻地打开门擦着汗走了进去，只见米雪儿盛着向日葵般的微笑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向自己打招呼：“快洗洗，吃饭了！”然后留下一串欢快清脆的风铃声，米雪儿还带着他送的风铃……
　　突然，明罗心里飘起一团温存的小小火花……是“家”的感觉吗？多少个被寂寞蔓缠的日子里，自己就像一朵随处浪迹的蒲公英，在一处无人熟知的地方生根发芽，然后随着岁月的冲刷在一点一滴地老去，最后腐烂在一掊掊贫瘠的土壤中……曾经在寄人篱下时萌生的“家”的温馨却远远抵不过现在的感觉……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他一直认为大城市的女孩子都是从小在父母的庇膀下娇生惯养，很多女孩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可是米雪儿有点让他意外……
　　明罗心不在焉地草草洗完手。不能再耽搁了，还是快点了结吧……
　　饭桌上，明罗只是一味低头狼吞虎咽着，他在思索着如何跟米雪儿说出就此过客一场，你我缘分已尽，好自保重的话机……
　　这种事太难了。明罗的心仿佛是一叶飘浮在茫茫无际大海中的孤舟，太多的束缚让他一时乱了方向，让他无力以对……明罗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感觉，以前都是活在他人的命令之中，而如今该是自己张口表白一切之时，可一步一步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明罗承认自己和米雪儿初次见面时就有种相见恨晚，心照不宣的感觉。而且米雪儿的确是一个好女孩，如果能看到米雪儿快乐幸福地生活，即便今生不能和她厮守终生，相濡以沫，但是这样自己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明罗缓缓地抬起了头，只见米雪儿笑眯眯的不停地为自己夹着菜。明罗顿了顿，刚想张口却被米雪儿催促道：“快吃呀！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啊？”
　　明罗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很好吃！”然后埋头扒了几口。
　　“雪儿，我该走了。快要过年了……我们……”明罗吃力地蹦出每一个字，仿佛是在经历着一场压抑难熬的战争。而后面想要说的话却随着饭粒一起吞入了腹中，呛的明罗咳嗽了几声。
　　米雪儿依旧微笑着给明罗盛汤，又给他夹了菜后说道：“我想送送你……”
　　“哦……”明罗真想跳起来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不是明显让自己越陷越深吗？！明罗不敢再看米雪儿了，如果她真的跟着他，那她一定会吃很多苦的……
　　不管了，说出来或许更好……明罗咬了咬牙说：“雪儿，你跟着我会受苦的……我没有……”
　　“我只要你那颗爱我的心！”米雪儿向明罗投去坚定倔强的眼光，灼灼之中明罗的心中似乎有一块沉重东西搁浅了下来，新鲜的空气霎时充盈了整个胸堂。
　　一缕悦耳的风铃漫过明罗的耳际，像是对他窃窃私语……好熟悉的画面……明罗依稀记得多少年前曾经也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信誓旦旦似的在自己面前坦诚：我只要你那颗心，那颗爱我的心……可是为何她走的那么匆忙……叮叮当当——米雪儿手腕上的风铃又响起了穿透鼓膜的声音，仿佛一连串天使得吟笑，在空荡的屋子里久久难以平息……
　　




4 风中漫步

　　太阳慷慨地普照着银装素裹的大地，把一寸又一寸金黄的如利仞般的光线撒满城市的角角落落，给人一种温暖和煦的抚慰。即便如此，冰冷刺骨的风依然频频在街道上转悠，仿佛是向人们警告现在还是冬天，还是它在作主……
　　米雪儿穿着一件白色的风大衣，雪白的围巾在冷风的肆抚下飘在身后，手腕上的风铃不停地应和着，发出一串串美妙的撞击声。她紧紧地贴着明罗，和他一起走在略微拥挤的大街上，她要送他到火车站去。一路上两个人都默默的享受着时间在一点一滴从身边擦逝时那仅留下的温存幸福……
　　冷风慢吞吞地不知在哪里推出一大片厚重的云块，悄悄的遮住了暖暖的阳光，把一份又一份的阴冷吹向人间，时不时地发出几下“呼呼——”的咆笑声……
　　米雪儿一点也不感觉冷，此刻的她是最温暖幸福的，她的洁白小巧的左手正紧紧地被明罗攥进手里，一股股惬意的暖流像热意腾腾的泉水一样沿着米雪儿的手臂缓缓涌入整个身体，温暖中包裹着灼热，就像若隐若现即将爆发的岩浆一样感染着。手心里隐隐地有汗的渗出，手腕上的风铃依旧在风中嘻嘻哈哈，居然在大风摇晃起晶莹的身体，迸发出更加清脆响亮的声音，好像一点也不怕肆虐的寒风……
　　是爱情的暖意吗？为何牵着手就有种全身燃烧的感觉呢？米雪儿望了一下身旁的明罗。明罗的脸上正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风似乎越吼越大，把街道上的行人赶得脚步有些紊乱。初晴的天空很快又阴沉了下来，就像几滴墨水落入一杯清水中渐渐被黑色吞噬……
　　“冷吗？”明罗已经感觉到米雪儿有些瑟瑟发抖了。
　　“不冷……”米雪儿继续牵着明罗的大手微笑着。但是明罗还是将自己高大魁梧的身体向米雪儿瘦削娇小的身体靠拢，并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刹那间米雪儿仿佛飘飞上了云层，然后身体越来越软，直至自己也化为一片轻飘飘的云朵……叮叮当当——风铃又碰撞出一串美妙的音符……
　　明罗的心脏剧烈跳动在凛列的寒风中，现在他还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是不是老天导演的一场捉弄他的戏……米雪儿手腕上的风铃一直在唱着欢快的歌，隐隐约约地明罗想起了往昔和心蓝在风中漫步的情景……
　　那个屋子上的风铃好漂亮啊！瘦削的心蓝在风中驻足，痴痴地望着一座屋檐下挂着的两个风铃，一个幽蓝色，一个淡紫色。
　　明罗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两个风铃调皮的在风中起舞，伸出了手握住心蓝的手。心蓝回应着把明罗的手握得更紧了……
　　蓝，我们会这样牵着手一直走下去吗？明罗眼光闪闪地问道。
　　呵呵……当然啦。我们会好好的幸福的走下去……但是心蓝马上把自己零散的眼神移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人会告诉天真的明罗，心蓝只是在命运女神的庇护下和死神进行着赛跑，什么时候输给死神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个针尖小的伤口就能致她于死地，血液会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从小小的伤口里狂流不止……
　　蓝，我要永远保护你！……而后心蓝有些哽咽着徜徉在微风中……
　　突然，明罗心中升出了一种遗憾感伤而又甜蜜幸福的炫彩。雪儿，我要好好保护你，给你幸福！明罗紧紧地揽着米雪儿……
　　远远地，一条人海匆匆的宽阔街道上，夹杂着冷风的穿梭，一个身材高大衣着绿色军装的男孩紧紧地揽着一个娇弱瘦小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在一步步的移动着……一串串美妙清脆的风铃声跳动在股股寒风中，仿佛在呓语着一首天籁之音……
　　




5 泪吻别离

　　米雪儿的家离火车站是有一段距离的，但他们都没有坐车去火车站的打算。俩个人只是想挤出能有一点就有一点的时光来封存短暂来之不易的美好……
　　偌大的火车站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年前的车站历来都是拥挤不堪的，人们都想在第一时间赶回家和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团圆饭，享受浓浓的合家欢乐……
　　叮叮当当——清脆悠扬的风铃撞击声回荡在嘈杂喧闹的候车厅里，犹如另一种音符让人着魔，渐渐地静化了喧哗的气氛。有些人忍不住寻声望去，原来是一位衣着白色风衣清纯漂亮女孩手腕上的风铃在吟唱，她的旁边是一个挺拔潇洒衣着绿色军装的男孩。两个人默默地把自己埋藏在不起眼的地方，然后说着分别前的甜言密语，细数彼此的心跳……
　　良辰好景如白驹过隙，一分一秒在不经意见中从指间悄悄漏逝，让人措手不及，蓦然之中抓不住零零点点的尾巴……
　　人潮如洪水般涌进刚刚靠站的火车，明罗和米雪儿静静地在人潮中相视着……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明罗嘴角微微上翘，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如果是一场梦的话，那就让我陪你在梦里吧……”米雪儿脸上洋溢着一圈又一圈的红晕。手腕上的风铃似乎也害羞起来，停止了摇曳……
　　明罗睁着大大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心爱的姑娘，灼热的眼光烧的米雪儿的心翻腾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突然，米雪儿感到一个滚烫的湿湿的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米雪儿睁开双眼，发觉明罗正在深情地吻着自己。两行热热的泪水霎时朦胧了双眼，然后从清秀洁净的脸庞上划落，重重地跌落在心窝里……
　　吻，甜甜的，咸咸的，火热的，忘情的，梦幻的，飘渺的，又掺杂着一丝丝的苦涩……仿佛全世界在此刻凝固，唯有明罗和米雪儿两个人沉浸于深深的亲密接触之中。赤红，橙黄，墨绿，幽蓝，黛青，炫紫……各种各样的色彩冲斥着米雪儿灰白和暗黑交织的世界里，宛如荡漾在五彩缤纷的万花筒中……失落，郁闷，压抑，孤独，寂寞，迷惘……纠结交集在明罗心中多年的苦闷和心酸都统统化为乌有，堕入深谷。犹如空虚的黑暗里射入了一米米圣洁的光芒，无形的喜悦中点缀着充实……此时，风铃的声响更加清脆悦耳，在喧闹的空气中回荡着，充斥着旅人的耳膜……
　　……
　　明罗轻轻地抚过米雪儿的长发，温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晶莹的泪珠……米雪儿深深地把头埋藏在明罗温暖的胸堂，感受着清晰的心跳。手腕上的风铃也应和着慢慢安静下来，窃窃私语起来……
　　……
　　“这次吻的味道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可是我的初吻，没有来得及准备……”明罗傻傻地笑着。米雪儿也破涕为笑，手腕上的风铃突然跳动地更剧烈了。没想到那次也是你的初吻啊……
　　……
　　“雪儿，我不在时要照顾好自己……”
　　“恩……你也是……一路顺风……”
　　“呜——呜呜——”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划破热闹躁动的空气，把别离的恋人紧紧相贴的心瞬间拉的更近，却无奈的叹息于红尘泪痕之中……
　　米雪儿拼命地追赶着火车，任凭雪白的围巾和乌黑的长发狂舞在身后。明罗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一个劲的大喊着什么，还不停的在玻璃上画着什么，脸上依旧荡漾着温暖甜甜的笑意。熟悉的情景霎时让米雪儿有些窒息，这多像当年送哥哥走的那种气息啊……两行热泪又开始笨拙地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不知不觉的滚落下来。精致的风铃欢快地跳动在沉闷的空气中，一缕一缕的呓语声不绝于耳，或许在向明罗告别，或许在叹息甜蜜的短暂，或许在安慰米雪儿不要哭泣……
　　




第四章 花开过的纯蓝季节

　　1jinfeng玉露的相逢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风”和“玉露”真的很难相逢吗？……米雪儿独自漫步在长长的湖边小声嘀咕着，心里像掏空似的。这个寒假对米雪儿来说真是既漫长而又失败。明罗走后，留下的是寂寞的堆砌和吞噬。好不容易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等到妈妈回了家，可她匆匆地和自己吃了一顿饺子，便留下一踏钱，急急地消失在大年初一的早晨……虽然在烟花飞扬，喧哗热闹的春节里，有过妈妈的寒喧和明罗的关怀，但毕竟一个人是很难抑制住在万家灯火，合家欢乐的夜里的惆怅和煎熬的。曾多少次米雪儿彻夜未眠，拉开窗帘，寻找流浪于天际的北极星，想象着那些刻骨名心的美好。或者沉静在叮叮当当天使歌声般的风铃吟唱中，感慨和明罗有幸相遇，无缘相聚，咫尺天涯，此情可待。她明白明罗是一个军人，聚少离多是必然的，就像当年哥哥和自己与世隔绝一样。
　　尽管明罗在电话中总是不停地关怀自己，或多或少抚平了苦咖啡般的相思。可心“载不动许多愁”，更多的是“才上眉头，却下心头”。渐渐地，明罗越来越少的电话和短信让米雪儿感到有些委曲……
　　米雪儿是提前一周回校的，她确实忍受不了一个人独守空荡荡大房子的恐惧和寂寞。还好，室友百若芯也早早地返校了。在这个返校生几乎廖廖无几的时段里，米雪儿和百若芯的感情渐渐增深了。
　　其实米雪儿第一次在寝室见到百若芯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自己相差不多的个头，健康的古铜色皮肤，黑黑的大眼珠宛如刚刚出水的珍珠一般闪着清纯的光芒，一条精巧的马尾辫调皮地甩在身后。尤其是百若芯不停地给大家分发家乡的花生，帮大家打水的情景，都透露出一种质朴善良的气息。
　　米雪儿还记得百若芯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的情景，她紧张地满脸通红：俺叫百若芯，大名叫百大红。百若芯是俺自己起的名字。俺来自乡下……
　　乡下，那不是盛载我快乐童年的地方吗？……从那时起，米雪儿就对百若芯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好感。米雪儿问过返校的百若芯：阿芯，为何来学校这么早呀？百若芯呵呵一笑：俺没有见够大城市呢……然后是两个人哈哈大笑。
　　于是两个女孩开始疯狂地逛购物街，公园，精品店……虽然两个女孩对橱窗里摆设的高档品啧啧称赞，但两人总是空手而归。对百若芯来说只是水月镜花，囊中羞涩；对米雪儿来说，那些东西都是虚伪的，没有必要，穿在身上反而有些累赘。而自己真正出来的目的是把羁绊已久的心情重新放飞……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米雪儿心里又重复着这句话自我安慰。
　　“小雪，你在这儿啊。听说学校后山的花开了，咱们一起去看吧。”百若芯不知道何时从米雪儿的身后蹿了出来，着实把米雪儿吓了一跳。
　　米雪儿这才发现湖边的婀娜多姿的柳树已经略微茂然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已经摇曳在岸边葱葱郁郁的三叶草丛中……春天早就来临，可为何我不知道？米雪儿心里满是惊讶的呐喊。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在牢笼里活了一个世纪。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米雪儿看着百若芯天真的笑脸，努力地点头答应……
　　米雪儿没有想到，后山的花争奇斗艳，居然开得如此妖娆灿漫，震撼人心。远远地，一层层一团团粉色，红色，白色的云雾笼罩在山顶，山边。近近地，一朵朵一簇簇红叶李，桃花，樱花在明媚的阳光下轻启玉唇，向树下的人们搔首弄姿，嫣然吟笑，引起一阵蜂飞蝶舞。米雪儿尽情地徜徉在烂漫的花海中，开心地呼吸着甜甜的花香。突然米雪儿发现百若芯不见了，这才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起来。
　　凉凉的，一双大手蒙住了米雪儿的双眼：“丫头，猜猜我是谁？”
　　米雪儿的心像触电一般霎时紧绷起来，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扑鼻而来。是……米雪儿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阿罗！”米雪儿兴奋地叫了起来。掰开眼前的手指，转身扑进了身后的男孩。
　　“jinfeng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是真的……此时米雪儿的脸笑的像四月的花一样娇艳美丽……
　　




2 风筝的传说

　　明罗和米雪儿紧紧地忘情地拥抱在一起，默默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远处几片玲珑的桃色花瓣被风轻轻带走，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儿，然后飘地更高了……
　　“丫头，有没有想我啊？”明罗笑眯眯的用鼻子轻轻地蹭了蹭米雪儿的鼻子。
　　“没有……我过得很好。”米雪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说着明罗坏坏的笑着要挠米雪儿痒痒。
　　“小雪，看我买了一个风筝……”突然百若芯从旁边的花海中出现，兴冲冲的脸立刻尴尬地笑了笑，“额……你们……玩吧。”米雪儿不好意思地向百若芯眨着眼：“……改天请你去坐摩天轮了。”
　　百若芯正要转身离去，花海中突然走出了一脸不悦的车越轩。很明显，他发现了不远处的米雪儿和明罗，只是怔怔的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慌慌张张地向山下奔去。
　　“轩——阿轩！等一下我！”一个穿着摩登，盛气凌人的女孩急急地从纷纷绕绕的花海中跑了出来。她看到了米雪儿，投来某种不屑的眼光后也慌慌张张地向山下跑去。
　　“那个女孩不是学生会副主席杨可楹吗？怎么会……”百若芯撇了撇嘴，“哦，小雪，这个风筝给你们玩吧。嘻嘻再见啦！”说着百若芯把风筝往米雪儿的怀里一送，又消失在喧闹妖娆的花海中……
　　被似锦似霞的花海包围的后山的中央是一个阴阳八卦状的大广场，里面稀稀疏疏的已经有几个人在放风筝了。米雪儿的风筝是粉色的蝴蝶型，在明罗细心地奔跑牵引下，风筝乖乖地在瓦蓝瓦蓝的天空越飞越高。米雪儿则在一旁大喊着嘻笑着，仿佛自己就是一只在香甜的天空中自由自在飘飞的风筝。这好像一个传说，在我最想他的时候居然……米雪儿手腕上的风铃也情不自禁地嘻笑起来……
　　不一会儿，粉色的蝴蝶风筝似乎飞入了堆砌在清澈天际的一大团肥肥胖胖的白云之上……明罗和米雪儿相互依偎着坐在广场一角的长椅上，米雪儿靠在明罗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望着高高飞入云端的风筝，在明罗的耳边轻声说道：“对了，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了？”
　　明罗仰望天空的恬淡笑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雪儿，下午我就走了……其实我来……”
　　米雪儿的心刹那间冻结了，身后枝丫上的花瓣簌簌地凋零，几片花瓣随着习习的凉风在清香的空气中划了几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匆匆地飘逝在粼粼如海的繁花上空。蝴蝶风筝似乎觉察到了“高处不胜寒，”开始变得瑟瑟发抖，在蓝天与白云交际处飘飞不定，几乎摇摇欲坠……
　　“这个传说短暂让人可怜……我以为你会多陪我几天……看来……”米雪儿把头深深地埋藏在长发中小声呢喃着。
　　明罗紧紧地抱起米雪儿叹了口气说：“其实我……”
　　风从花海上空吹来，大片大片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把青青绿绿的地面抹上一层淡红微白的胭脂香粉……蝴蝶风筝真的承受不了高空的漠漠寒冷，终于在空中打了一个弯儿，然后摇摇摆摆地跌落在远处的花海粉霞之中……
　　“昨天老家来信，说我娘病得很利害，所以就请假五天回去探亲……”话语中明罗的眼光里闪过一丝忧虑，“我很想你，所以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
　　“我也去……可以吗？”许久米雪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挤出这句话。
　　……
　　罗睁大眼睛注视着米雪儿，空洞忧郁的眼神立刻变得明亮闪烁，但依然夹杂着一些抑郁……
　　“走吧，咱们先去捡风筝，然后我回去请假，收拾一下咱就走。”米雪儿似乎比明罗还着急，站起身便拉起明罗快步向霞雾妖娆的花海中奔去。跟在米雪儿身后的明罗有些惊讶地傻看这个心爱的姑娘，突然也加快了脚步。这次是明罗拉着米雪儿的手在花瓣开始纷纷凋落的花海中奔跑了……其实，有些时候传说是可以不灭的……米雪儿嘴角甜甜地翘了起来……
　　




3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哐且——哐且——”北上的火车在黑夜中低吟着飞速地穿梭于重山峻岭中，犹如一首抑扬顿挫的摇篮曲，把双手托腮伏在车窗前凝望外面熠熠闪亮的北极星的米雪儿哄得昏昏欲睡。米雪儿伸了个懒腰，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宝贝，累了吧？去买张卧铺票吧。”明罗心疼地说。
　　“没事！不知道怎么的，和你在一起呀，就有一种无穷的力量！”米雪儿精神抖擞地摇晃着脑袋嘻笑地说。
　　明罗攥紧米雪儿的手，也跟着笑了一下。有点苍白的笑，没有藏好的忧郁丝毫没有逃过米雪儿的眼睛。
　　“嗯……亲爱的，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咳，我可是一个准医生呀！有我在呢！你这样哭丧着脸可不帅呦……我可喜欢你阳光般的笑容！”米雪儿孩子气的话让明罗感到有些好笑，但他怎么也笑不出来，脸色依然僵硬。
　　米雪儿看着明罗忧愁的样子，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由得也黛眉微蹙……
　　突然，明罗把米雪儿拉入怀中，微笑着说：“丫头，被你发愁的样子打败了。……我给你讲个‘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吧。”
　　米雪儿看到明罗振作了精神，还要给自己讲故事，自然高兴地叫道：“好啊！好啊！”
　　“呵呵……故事是这样的……”明罗深吸了一口气，“从前在一个美丽富饶的国家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公主，许多的王宫贵族的公子哥追着她，可她一个也看不上。有一次，在宫廷舞会上公主遇见一个英俊的小伙，并对他一见终情。从那以后每次在舞会上公主都能见到他，但她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终于有次舞会公主见不到了小伙，心如焦焚。那天舞会后公主病倒了，在梦中公主又看到了小伙。小伙对公主说他是邻国的一位王子，因为公主的芳容倾国倾城，所以化身商人前来拜访。在舞会不禁对公主升起爱慕之心，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现在被邪恶的巫婆用魔法幻化成一棵树立于城堡外的护城河岸边饱受相思之苦。如果公主能够救他，他一定会带她回他的城堡永结连理。他并告诉公主当心护城河里的妖精……”
　　“后来呢？”米雪儿已经完全被故事感染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催促道。
　　明罗在米雪儿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接着微笑地说：“公主醒来后，病居然好了。她把梦里的事和父王母后诉说了，他们都反对女儿去护城河，因为多少年来他们是和巫婆为邻的，巫婆保佑了这个国家的风调雨顺。公主没有理会父母的劝阻，执意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了护城河，果然看见一棵参天大树立于河堤边。正在这时一个凶神恶煞的妖精从河里跳了出来，大喝着趋赶公主。公主苦苦恳求妖精，妖精被公主的一片痴情感动，告诉公主说需要她拿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来交换王子的魔法消除。可怜的公主在冰冷的河边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到了人最要的东西莫过于生命。如果爱不能用言语表达，她愿意用生命来交换。于是公主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护城河，在王子幻化成人形的时候，他看到了公主跳进了河里，于是也伤心地跳入河中。但他救上来的却是一只白色的猫。你猜那只猫对王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明罗故作神秘地停止了故事。米雪儿跟着故事的情节已经飘飘然，突然而来的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米雪儿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说：“猫咪说：亲爱的王子，我们下辈子做夫妻吧。”
　　明罗摇头：“不对，再想想。”
　　“她说：亲爱的王子，如果打败巫婆我就能重新和你在一起。”
　　“不对，猜不出来了吧。
　　“那是…”
　　“不对，哈哈…”
　　……
　　“告诉你吧。猫给王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喵喵……呵呵……”明罗扑哧一声笑开了。
　　被弄了一头雾水的米雪儿恍然大悟，黛眉上挑：“你好坏呀！”
　　“呵呵……再给你讲一个‘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吧。”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明罗看着躺在怀里酣然入睡的米雪儿，突然想起多少年前曾经也有一个女孩被自己讲得这个故事逗的哭笑不得……明罗把视线移到了窗外。模模糊糊地，厚厚的玻璃窗折射出了娘的慈祥笑脸……
　　“王嫂！王嫂！矿上出事了！明哥他……”
　　……
　　“娘！娘！不要离开我！”
　　……
　　“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娘会好好疼你的。”
　　……
　　“我……叫左心蓝。”
　　……
　　“不要打我娘！要打就打我吧！……娘！娘！”
　　……
　　童年记忆的回声翻江倒海般撞击着明罗的心脏，隐隐的痛。“娘……”明罗忽然发觉玻璃窗反射的居然是自己的影子，玻璃中的自己已经热泪两行，陆离斑驳了……
　　




4 乡村情愫

　　那天晚上米雪儿或许是太累了，她一直沉沉地睡着，朦朦胧胧地，似乎感到有湿湿热热的东西滴落在脸庞，而她并不知道那是明罗的眼泪……或许有的男孩是在眼泪中变得愈加坚强的……
　　“丫头，醒醒！到站了！”
　　米雪儿睁开了有点发涩的双眼，一米金白色的阳光射入迷迷糊糊的视野，眼前被明媚的阳光笼罩着的明罗愈发显得英武帅气。米雪儿居然瞪着双眼痴痴地看了起来。
　　明罗轻轻地在米雪儿的小脑袋拍了一下，笑着说：“丫头，下车啦！”
　　“哦……”米雪儿摇晃了一下晕晕沉沉的脑袋，跟着明罗下了火车……
　　早晨的空气清新醉人，沁人心脾。微凉的习风抚过肌肤有种冰晶划过的清爽。天空干干净净，宛如一块清澈晶莹的蓝色水晶，偶尔能清晰地看清楚一缕薄薄的云雾缭绕于天边。明罗和米雪儿停在了一个略显繁华的小城市里，然后两个人找了饭店填饱肚子后，便坐上公交车继续赶路了……
　　公交车飞弛在两旁繁花似锦的公路上，车上的米雪儿尽情地呼吸着清如凉茶，香如奶油的空气，偶尔还有几片花瓣飘进窗里，落在米雪儿的肩膀上，然后被阳光衬托得熠熠生辉。米雪儿没有想到西北偏僻的地方竟有如此的世外桃源……明罗看着熟悉的景色心里汹涌澎湃，一树树压枝低的桃花，梨花，杏花……红的似火，白的若雪，粉的如霞……依然让人眼花缭乱。
　　渐渐地，花海消失了。一望无垠的麦田夹杂着零星的油菜花冲入视野，一条如丝带一样明亮的蜿蜒大路横贯麦田然后交叉于公交车飞驰的公路。明罗心跳的更剧烈了，已经到家了……
　　在交叉口，明罗和米雪儿下了车。立刻田野的风挟裹着青青麦苗和金黄色油菜花散发的浓郁芬芳钻入两人的鼻孔，明罗这才下意识地仔细看了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一大片一大片的碧绿被一大块一大块金黄有规律地划割着，划分开的碧绿和金黄的田埂上，缀满青葱的草和连绵的小野花，间或露出一垄黄褐色的泥土。过渡自然的绿有些层次和差别，鹅黄浅嫩，苍翠葱郁，青碧墨黛，层层叠叠，渐孱杂染，独立鲜明……
　　走在犬吠起伏有些古味沉淀的幽静街道上，偶尔能遇到几个扛着锄头的男男女女，明罗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仿佛是多年没见的亲人一般。米雪儿只是傻傻地跟在明罗的身后也微笑着向热情地打着招呼的男女老少点着头，长发的掩饰中，依稀能看到米雪儿的微微脸红……
　　远远地，明罗看见一个熟悉亲切的瘦小妇人坐在门槛前缝补着衣服，金黄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单薄苍桑……
　　明罗双眼含着泪花冲到妇人的面前：“娘！您得了啥病？咋样了？”
　　妇人看着明罗，有些空洞的双眼立刻变得闪闪发亮，岁月浓抹的枯黄脸上隐隐地透露着欣喜，妇人颤颤威威地抓着明罗的胳膊，眼圈迸出了喜悦的泪花：“儿啊！娘没事……只是前几天干活时摔了一跤……现在好了。你看你看……”说着眼前的妇人欣喜地走了起来，但依然难以掩饰步子的蹒跚踉跄……
　　妇人边走边笑着说：“多亏了你虎子哥的帮忙……要不然我呀，还真挺不去……”
　　明罗看着娘亲，心中惭愧不已，他连忙搀扶着妇人：“娘，让您老受苦了！来，坐下。”米雪儿也赶紧上前帮忙。妇人这才正眼注意明罗带回来的女孩：瓜子脸，柳叶眉，宛如清泉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班，乌黑浓密的秀发像瀑布般垂于腰际，脸上挂着若有若无让人舒心的笑容……妇人一下子看呆了，她多像……
　　米雪儿看着妇人如此盯着自己，脸开始微微泛红。妇人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得如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她有些颤抖地用力地抓着米雪的胳膊，米雪儿忍着丝丝疼痛，惊讶的望着明罗，心里荡着不解和疑惑……
　　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青年。他一直痴痴地注视着明罗带回的女孩，直到明罗注意到他，青年才惶惶地跑掉了，任凭明罗在他身后大喊“虎子哥！虎子哥！”……
　　米雪儿仿佛掉入一个被疑问覆盖的深井，这里面一定有事……她又望了一眼明罗，只见他的脸色深沉了……
　　




5 天使之蓝

　　“娘，您怎么了？”明罗见娘还在抓着米雪儿便不解地问道。
　　妇人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抓错了人。“哦……姑娘，不好意思啊。认错人了……大娘有点眼花……”妇人连忙道歉，但在心里还念叨着奇怪。
　　“没事的，阿姨。”米雪儿笑了笑。妇人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疑惑的明罗，似乎明白些什么。
　　看着明罗在一旁挠头思索着什么，妇人拉起米雪儿爽朗地笑着说：“走，咱回家去。”明罗看出了娘十分喜欢米雪儿。从明罗家的门口通往院子要经过一个幽深静谧的过道，在过道出口米雪儿就一眼看到一树俨然茂盛，花开正浓的石榴树，下面是一个篱芭围成的鸡圈。一直沿着向北的过道走，古韵积淀的正屋便赫然出现。紧挨两旁是倚望多年的房屋……
　　“饿了吧？娘这就做饭去。”妇人笑眯眯地向明罗使着眼色。米雪儿连忙说道：“阿姨，我来吧。”妇人不让米雪儿这种客人干活，但米雪儿还是挤进了厨房，明罗也走向鸡圈……
　　时值中午，三个人一起围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米雪儿打懂事起似乎都记不起吃团圆饭的感觉，所以这次感到特别兴奋。妇人和米雪儿在饭桌上侃侃而谈，明罗看着好久没有开心笑过的娘和放下拘谨说得眉飞色舞的米雪儿，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从开始就插不上话的局外人，但他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午饭过后，米雪儿提出要给妇人按摩治疗摔伤的想法，治疗中床上的妇人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明罗轻轻地拉起米雪儿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丫头，这会儿该陪我说说话了。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明罗说着给妇人盖好被子拉起米雪儿飞一样向外跑去……
　　明罗拉着米雪儿的手在麦浪滚滚的郊野小路上跑呀跑呀。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在麦香的风中飘逝着。登上一个绿草茵茵的小山岗，一股甜的有些发苦的香味扑鼻而来，米雪儿望着小山岗下的一切，霎时惊呆了……
　　只见连绵不绝的纯蓝的勿忘我从米雪儿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边，然后和瓦蓝瓦蓝的天空浑然成一色。一朵朵勿忘我打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摆舞，一波又一波的蓝色巨浪一直翻腾到天边，仿佛风也被熏然成了纯蓝色……那种蓝真是蓝得纯粹彻底，蓝得惊心动魄，蓝得无与伦比，蓝得无可挑剔。似乎摸一下，便会粘一指幽蓝，染一手清香……
　　米雪儿怔怔地望着大自然创造出来的杰作，心中有点后悔自己的缺陷，无法去欣赏那种肆意妄为的蓝色。但她闭上了双眼，用耳倾听着蓝色精灵的嘻笑打闹，用心感受着蓝色海洋的蠢蠢欲动。传说勿忘我是天使掉落在人间的眼泪，代表着永恒之爱，无形中米雪儿的心如明镜般亮晃晃的，仿佛自己也被染成了蓝色……
　　“呵呵丫头，喜欢吗？”耳边传来明罗的笑声和呼呼的风声。
　　米雪儿睁开双眼，只见一束开得热闹非凡的勿忘我捧在了脸前。
　　“Forgetmenot!Doyoulovethem?（勿忘我!你喜欢它吗？）”明罗微笑着缓缓地吐出来每一句话。
　　米雪儿接过眼前的勿忘我，激动地点点头，然后感动地扑进明罗的怀里……
　　蓝色的勿忘我在蓝色的风中轻轻张扬摇拽着。明罗和米雪儿背靠着背坐在花海的一角，明罗抬头仰望深蓝色的天空和行色匆匆的白云，叹息地说：“丫头，你已经看到了……如果我不是你的最后归宿，你有权选择离开……”
　　……
　　米雪儿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和明罗说分手，这种问题很让她喘息。自从于千万人中和明罗相遇后，他就是她的心中的神了。如果浮华物资真的能把所有的爱挽回，那她早在几年前就会弄来大笔大笔的金钱把哥哥的生命交换……没有真爱滋润的心，永远也尝不到真爱的温馨……风依旧掀起滚滚蓝色巨浪，把米雪儿的心也吹得十分明亮，她假装生气地说：“傻瓜，不准不要我！”
　　……
　　米雪儿的话犹如一汪甘泉流进了明罗的心田，明罗兴奋地把头枕在米雪儿的怀中。米雪儿轻轻地捏着明罗的鼻子，严肃而淡然地问道：“那你的最后归宿是什么呢？”
　　……
　　蓝色的风不时地在耳边嘻笑捣乱着，仿佛它们对明罗和米雪儿的交谈十分感兴趣。明罗抬起头，注视着米雪儿清澈的眼睛，说道：“如果有一天将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最后的归宿是在你的怀里。即使喝下奈何桥边那碗遗忘前世的孟婆汤，来生，我依然能够带着对你怀抱的记忆去找到你。”米雪儿听后身体熔化了似的，她紧紧地拥抱着明罗……风似乎越来越大了，把米雪儿的眼睛打湿了……
　　不远处，一个高大魁梧的小伙悄悄地爬下小山岗，然后匆匆忙忙地向掩藏在青葱森郁的村庄跑去……
　　米雪儿和明罗沉浸在茫茫花海中，忘情地拥抱着……天使划过心头，留下了真爱的斑蓝泪滴……
　　




第五章 雨中旋曲

　　1在没有你的日子里
　　在明罗沉旧的家中，米雪儿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每天她会跟着明罗一起到生机盎然的麦田和菜园干一些农活，这反而让米雪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毕竟勾起了她儿时和哥哥一起在奶奶的菜园干活的情景……
　　看起来像公主一般的米雪儿总会让明罗刮目相看，她勤劳善良，不怕苦累，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而米雪儿感到和明罗相敬如宾，悠闲自在的田园式生活就像一杯纯净透明的白开水加了一点点的糖，泛着甜甜的味道，而不腻……
　　良辰美景如昙花一现，明罗和米雪儿又要分别了。离别前米雪儿幽幽地说道，以后要时常联系呀……明罗望着米雪儿清澈的眼睛点着头……
　　这天，刚刚赶回学校的米雪儿哼着歌捧着一大束蓝色的勿忘我走在蜿蜒的绿荫校园羊肠道上。远远地，她看见百若芯低着头向这边缓缓走来。米雪儿连忙凑了过去。
　　“小雪，你回来了……”百若芯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忧郁。
　　“阿芯，你怎么了？”米雪儿关切地问道。见百若芯一直低头不语，米雪儿急了：“阿芯，我们是朋友呀。有什么困难，就说吧！”米雪儿紧紧握着百若芯的手。
　　百若芯眼睛一热，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小雪，俺把发传单的钱落在公交车上了……现在家里需要一笔钱，愁死我了……”
　　其实米雪儿很早就察觉到，当初百若芯之所以返校那么早，并不是为了留恋大城市的豪华气派，而是在默默地熟悉这个城市的路线，好让方向感差的她一个人在外时能找到回学校的路……
　　“别急，别急！你需要多少钱啊？”
　　“约摸要三四万吧……俺爹生病，几个弟弟妹妹上学都要钱……”
　　百若芯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哭腔，米雪儿当然知道一个家中支柱倒下后的窘境，况且家中还有妻儿，三四万对她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身为家中长女的百若芯确实在承受着不小的打击和煎熬……
　　“走，咱去银行取钱。”米雪儿拉起百若芯的手正要走，百若芯颤幽幽地说道：“有人帮俺把钱寄过了……”
　　“谁呀？……”
　　“车越轩……俺就是想用发传单的钱……慢慢还给他……”
　　“以后有什么困难给我说呀。那个家伙……”
　　“哦……”
　　……
　　在以后的大学生活里，米雪儿除了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周末还会和百若芯在大街上发传单。有时米雪儿会拉上百若芯参加一些有趣的课外活动，于是两个女孩子的心越来越近了……每逢深夜，米雪儿总是相思燃绪。尽管明罗兑现诺言每天快十一二点的时候给她短信问候，但米雪儿依然在想着他，念着他。米雪儿经常发短信问他累吗，想我吗，手上的伤好了吗……明罗总是用淡淡的几个字回复：我一切都好。
　　很多时候，米雪儿经常问自己：我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敏感？没有阿罗的日子里，我的心，跳得好吃力，有些寸步难行……阿罗，什么时候我们相见呀……每每此时，米雪儿都会摇动几下手腕上的风铃，然后沉沉地睡去，任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终于有一天深夜，明罗打来电话，米雪儿兴奋地接通。但对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电话里听听米雪儿呼喊自己的名字后便匆匆挂机。于是米雪儿有点生气地打过去，可明罗已经关机了……这种类似的情况从以后的每天深夜周而复始，每次米雪儿想多说一句话，明罗便匆忙挂断，然后打过去都是关机。慢慢地，米雪儿开始适应了这种联系方式，她明白毕竟远方的那个他心里还有自己……
　　似水流年，似风呢喃，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明罗要分配了，在电话中，他仅仅告诉米雪儿他要到西部很偏远的部队接受任务，以后会很少联系。然后嘱咐米雪儿好好照顾自己后便又匆匆挂断了电话。此时，米雪儿会委曲地自言自语道：阿罗，你连一个爱字都不舍得说一下吗？你不知道我等得多辛苦啊？
　　……
　　暑假悄然接近，相思成疾的米雪儿本打算和百若芯留在学校找份工作干，以消磨漫长无聊的暑假。可米雪儿的妈妈早早打来电话，告诉她暑假必须回家有事情要交待……
　　在同学们热火朝天地找工作赚外快的暑假里，米雪儿有点不情愿地回了家。在家的前几天，妈妈依旧每天忙于公司，米雪儿几乎很少能和妈妈攀上几句话，所以米雪儿便不停地思念着明罗……
　　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清晨，米雪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聊地走动着。突然，米雪儿看到墙上的日历，猛然想起了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也是哥哥的祭日……米雪儿连忙来到哥哥曾经住过的房子，开始精心地整理那个棕墨色柜子里米阳留下的遗物。
　　很快，米雪儿就被一个厚厚的略带灰尘的笔记本吸引了。米雪儿小心地把它擦拭干净，轻轻地打开了它。
　　“哦，原来是哥哥的日记呀。”米雪儿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但她没想到米阳的日记给她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2 日记，拾忆

　　黄豆大的雨滴狠命地敲打着水痕濂濂的落地窗，外面已经下得一片迷蒙，天地之间仿佛挂起了一张朦朦胧胧的幕，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楼房蘸抹的如海市蜃楼般时隐时现，若近若离……
　　米雪儿望着手中枯旧的日记本，手指慢慢地在行行字迹之间滑动着，心里一片狼藉。
　　日记本里记载着米阳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米雪儿从中深深地读懂了哥哥内心起落。她明白了童年的时候和哥哥打堵爬树并不是他的真正用意，而是他怕她哪天在山上遇到危险，因为那时的山里时常有野兽出没……她知道了哥哥得知她变成了色盲之后一直承受着自责悔恨的重担，发誓以后会给她带来很多很多的欢乐……她是流着泪读完了哥哥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各种训练，晚上忍着一天的疲劳和痛处孑然一人悄悄地在窗前凝望北极星的生活场景……她也懂得了在部队里哥哥不是不想家，而是他有纪律的约束和工作的忙碌，同时她为哥哥能有很多诚挚的战友而欣慰不已……当她看到那次抗洪前哥哥和战友们铁骨铮铮的誓言，然后毅然离去的语句时眼泪轰然滚落了……
　　日记一直记到米阳接受命令，和部队去抗洪前线的那天，后面的几页都空白。米雪儿合上泛着哥哥气息的日记，眼角不知不觉地又滑下了泪珠，很多次她是被那群敢于勇敢奉献的战士们和哥哥的遇见坎坷依旧笑言以对的乐观态度所深深感动……但这次她不得不又重新翻到了那一页，那个让她迷惑不解的那一页，又让她懂得了哥哥选择放弃学业瞬间长大的那一页……
　　X月X日星期四阴雨
　　我从来对雨天就没有寄托过任何感情，一直都认为雨天的空气只是清新凉爽。尤其是夜晚，喜欢聆听雨滴拍打玻璃窗的清脆声响，那仿佛就是一曲大自然沉思的低吟。
　　可今天的我忽然发现濛濛雨天是压抑气喘的，雨滴敲击玻璃窗的声响是单调无力的，它们已经难以激起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爸，妈，你们知道吗？我很后悔今晚我的闲情雅致，我一直以来很兴奋暑假的到来，这样我和妹妹可以和你们相见了。我也曾经天真于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和睦，我并不对你们因忙碌奔波而对我和米雪儿关心太少的做法而有所生气，只是很想很想和你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但是……但是刚刚在走廊听到你们的谈话后，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爸，妈，我明白你们为我和妹妹付出了太多，我不想倚靠你们创办的公司浑浑僵僵地过一辈子，而是我们一家人真的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着，我不想爸爸为了我们的将来而弃我们而去，我不想听妈妈伤心的哭泣声，我更不想因为我而让家人付出过多的痛苦。这个家已经聚少离多，风雨飘摇了，经不起任何一个家人的错误选择。如果公司真的倒闭了，我们一样会活得很好。我脱离了大树的掩护，或许会更加懂得努力拼搏，我想米雪儿也会这样想的。因为我们一家人有太多太多的时间没能在一起快快乐乐了……
　　这几天，很多电视台一直在播放军事节目，我看着镜头上一个个刚毅挺拔的铁血男儿的酷帅动作，心里对军营升起了敬佩和憧憬之情。我不想成为家中的累赘，那些钱留给妹妹上学吧……如果我入伍锻炼的话，不会花家里一分钱，而且我也学会照顾自己，咱家欠下的钱或许我会以后赚回来的，这样的话或许你们会有更少的忧虑了。爸，妈，只是你们能明白我的想法吗？还是瞒着你们吧……
　　……
　　米雪儿又重新把日记本合上，她终于明白当年哥哥入伍的原因。但依然让她匪疑所思的是，为何当年倒闭的公司如今还在运行着？爸爸当年的错误选择到底是什么？……
　　米雪儿心里已打定主意，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缘由，我也要弄明白它们……雨滴依旧劈劈啪啪敲击着玻璃窗，有节奏的韵律仿佛变得深沉，遥远，陌生，呢喃沉吟中已听不清了往昔的清脆悦耳……
　　




3 雨歇易冷

　　临近傍晚时分，雨水渐渐停息，但城市上空的乌云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依然我行我素占据着天空，把城市压在一片黑暗之中。街道上的华灯开始陆续绽放，湿气霪霪的空气把流光溢彩的灯火余辉映衬得朦朦胧胧。
　　米雪儿倚靠在自己房屋的玻璃窗前，内心飘满疑问的迷团。打开的窗户时时送来习习凉风和清爽空气，不禁得能感到一丝丝得冷意。这时门口停下一辆白色轿车，妈妈回来了！米雪儿高兴地向楼下跑去，穿着工作制服的妈妈推门而入。
　　“小雪，妈妈给你买了件晚礼服，现在赶紧去换一下，今晚妈妈带你去参加一个商业舞会。要快点！”妈妈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接过米雪儿手中的水杯，咽下一口水说道。
　　米雪儿有些迷茫地看着妈妈，拿起绛黑色的晚礼服说：“可是……今天是哥哥的……而且我想问……”
　　妈妈听到后，全身哆嗦了一下，眼神不经意地流露出伤感，疲惫和无奈。
　　“……小雪，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知道吗？妈妈在你身上寄托着未来接管公司大任的希望。今天的舞会很重要，在那里你可以见到妈妈在商界奔波多年以来的许多合作伙伴……以后你可要多向他们学习请教……”妈妈后面的话米雪儿听着有点眩晕，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经商，她喜欢和身边的人一起快快乐乐地笑着，活着……更何况今天又是哥哥的……米雪儿弄不明白妈妈为何宁愿要错过给天堂里的哥哥祈福的时间，而去参加一个被看似很重大的舞会，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为重要吗？米雪儿的身体有些战栗，似乎有一股寒气笼罩着自己，或许是下雨过后天气太冷了吧……
　　米雪儿看着妈妈的嘴巴在不停地一张一翕，心里一点也没听进去，禁不住又问道：“爸爸去哪儿了？他为什么要走？”妈妈冷不妨米雪儿会问这句话，她看着米雪儿难以捉摸的眼神，似乎知道了以前告诉米雪儿，爸爸去国外新建的公司工作的谎言的攻破……
　　“现在公司很忙，这个问题妈妈不是已经和你解释很多次了吗？妈妈很累了，听妈妈的话好吗？……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换上衣服！”这次妈妈的语气中有了一丝命令的涵义。
　　“可是……”米雪儿还想说下去，但她看到妈妈的不情愿和疲倦，心里有一点点的生气和惭愧。此刻的妈妈是那么的苍桑困倦，自己好意思再去说一些令妈妈不开心的话吗？……米雪儿硬着头皮拿着晚礼服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色的轿车里，妈妈不停地向米雪儿讲解着各种各样的社交礼仪，米雪儿有气无力地应和着点着头，不停地用手抚mo着自己有些冰凉的胳膊，为什么身体好冷……
　　汽车缓缓地进入一条宽阔的林间大道，立于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有些渐渐变暗的夜幕里狰狞地把道路上空遮蔽得严严实实，但路灯温和的光芒把它们映射得高大崴蕤。视野在大道的尽头立刻变得华丽空旷，一座白色的宛如城堡的雄伟尊贵的建筑物赫然充斥眼睛，里面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偌大的喷泉水池在建设物的前方激情地吐出着数支晶莹的水柱，两边空旷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
　　米雪儿跟在妈妈的后面缓缓地步入大厅，立刻引起现场宾客的一阵骚动，很多男士纷纷向她们投来赞赏的目光。妈妈熟练回应着周围打招的宾客，而米雪儿只是低着头跟在妈妈身边，俨然她已经把妈妈交待的礼仪问候抛在脑后，尽管妈妈时不时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以暗示，但此时米雪儿最想做的事就是尽快逃离这里。
　　“你好呀，柳小姐。”
　　“哦，是车哥呀。几年没见，你又精神多啦！”妈妈笑着和一个从人群深处走来的肥胖中年男士聊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爱女米雪儿吧？我一直听犬子阿轩说你的爱女这好那好的，今日一见呀，果然超凡脱俗呀！”中年男子不断地打量着米雪儿，并发出溢美之词。米雪儿只是一味地向妈妈身后挤，全然不顾妈妈的暗中撕扯。
　　“呵呵车哥，真是太看得起小女了。对了，车哥，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
　　“好啊，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妈妈答应着，准备拉米雪儿走，谁料米雪儿推托道：“妈，我想待在这里……”
　　“那……好吧。不要跑远了。”
　　米雪儿看着妈妈和中年男子有说有笑地消失在人群中，努力地拨开拥挤的人群向一角暗淡的沙法走去，一路上不停地有陌生男士和她搭讪，都被她一一回绝……米雪儿漫无目的地独自坐着，百无聊赖地喝着橙汁，默默地看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心里被一股股冰凉的橙汁浇灌得更加寒冷了。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一只手彬彬有礼地伸到了米雪儿面前，米雪儿刚想拒绝，抬头却发现他居然也在这里……
　　




4 舞会风波

　　“车越轩！……”米雪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满脸堆满灿烂笑容的男孩，然后迅速低下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米雪儿心里一个劲儿地直喊难过，本来参加这种喧哗的舞会自己的脑袋已经够大了，谁知又碰上了这个缠人的家伙。
　　车越轩收回停放在空中的手，微笑着弯下腰挨着米雪儿坐下。米雪儿立刻下意识地向旁边移了移。车越轩看出来米雪儿还是不喜欢自己，便大手一挥，摇头晃脑说道：“刚才和你妈妈聊的那个人是我老爸，差不多每个大的商业场合我都会去。既然你妈，我爸都开始合作谈项目了，咱们也合作跳个舞吧？”
　　米雪儿冷冷地说道：“我妈的事我不清楚！请你记着上次在火车上说过的话！而且我不会跳舞！”
　　“哦！我那次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车越轩阴笑地说道，“我经常看到你和百若芯在练习华尔兹，怎么能说不会呢？”
　　“……你说了，只要……我有男朋友并且吻了他，以后你就不再纠缠我了！而且你已经知道我有男朋友了！”米雪儿没想到车越轩居然暗地里一直观察着自己，心里怄气极了，真想长双翅膀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呵呵……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车越轩故作艰难思考的样子，然后好像灵光一闪，说道，“如果你这次和我跳支舞的话，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你了。”
　　米雪儿恨得直磨牙，她冷静地忖度许久说道：“你发誓！”
　　车越轩嘿嘿一笑，发起了什么“天打五雷轰”“全家死光光”的毒誓。米雪儿听着感到有些过头，其实她并没有害他的意思。但她想到自己不得不和车越轩跳舞，心里便是一肚子气……
　　车越轩拉着米雪儿的手轻轻地步入跳舞的人群。周围的男男女女似乎很知趣地散开了，留下车越轩和米雪儿在炫动缤纷的灯光和柔和优美的音乐中款款起舞。确实，今晚的米雪儿真是迷倒众人，绛黑色的晚礼服在她纤瘦的轻轻地舞动，长长的秀发盘起，额前留下一撮整齐的刘海，踩着墨色的泛着光芒的高跟鞋，宛如一尊女神。车越轩的手慢慢地在米雪儿腰际游走，令米雪儿感到浑身不自在。她想推开车越轩，但周围的人们不时地向他们两个人发出喝彩声，使得米雪儿只好作罢……
　　“阿轩！你早就喜欢她了！是不是？”一个尖锐凄厉的声音在米雪儿背后响起，着实把米雪儿吓了一跳。一个烫着金发，身着桃色露背晚礼服的清瘦女孩出现在众人眼前。米雪儿认出她就是学生会副主席杨可楹。
　　杨可楹气呼呼地走到车越轩和米雪儿面前，冷不妨“啪——”地一声甩给米雪儿深深一记，那巴掌打在米雪儿白皙的脸上，立刻显出一道道血印，米雪儿瞬间感到脑袋嗡嗡作响。
　　“狐狸精！不要脸！”杨可楹暴跳如雷，一根手指差点戳到了米雪儿的鼻尖。
　　“好了！杨可楹，我告诉你！这和小雪没关系！是我一厢情愿！”车越轩不耐烦地一把拉开杨可楹，凑近米雪儿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掌印。
　　“我没事……”米雪儿带着哭腔说道，但她强忍着眼泪的滚落。从小到大米雪儿哪里遇到过这种尴尬羞愧的境界，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米雪儿捂着发烫的脸，心里像揣了只小鹿似地怦怦直跳，头脑发晕地看着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却悄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车越轩和杨可楹也在一旁张大着嘴巴不知道吵着什么。羞死人了！米雪儿心里愤愤然，恨无地缝可钻！离开这里，但灌了铅的身体却不允许米雪儿的移动。
　　突然手中小包里手机响了，米雪儿匆匆接通电话。
　　“喂！丫头，想我了吗？后天我就要休假了！”是明罗的声音！意外的喜悦！米雪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唰唰地流了下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的音信了！
　　“丫头，你怎么了？你哭了？”
　　“我……没事……”
　　“哦！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还勾引别的男人！真是个贱货！”杨可楹一个箭步上前，抓过米雪儿手中的手机大喊道：“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女朋友！别再让她出来勾引人了！”尖锐撕裂的声音随着电波信号的传播重重地撞进明罗的声音。
　　明罗浑身一颤，不禁忙问：“你是谁？乱说什么！？”
　　“好好问问她，你就知道了！”杨可楹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得意洋洋地瞪着米雪儿。
　　米雪儿愤怒地抢过手机，含着泪水拨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拼命地向门外跑去。
　　“小雪！小雪！”身后是车越轩的喊叫声。
　　“啪”得一声，是车越轩把拦在面前的杨可楹推dao的声音。他也急急地向外奔去，留下倒在地上嗷嗷喊疼大骂着两人的杨可楹……
　　




5 如果，爱……

　　米雪儿疯一样地在密密麻麻的树林间奔跑，眼泪汨汨地流着。狐狸精，贱货……杨可楹侮辱中伤的话语不停地在米雪儿耳边萦绕，一下一下绞痛着她的心，这可是她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污秽恶毒的话了……
　　如果爱，就应该向他解释清楚……米雪儿不停地向明罗拨着电话，可对方处于关机中。这下阿罗肯定误会了我……米雪儿心被紧紧地挤压着，想象着明罗一脸不屑地向自己吼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分手吧！……
　　疼痛开始慢慢地从脚底袭来，米雪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味地在奔跑，脚掌已经被玲珑精致的高跟鞋磨得浮起水泡了。刺眼的闪电突然划破黑暗，接着一声闷雷震撼四起。米雪儿立刻呆住了，四周望去，阴森寂静，空无一人。米雪儿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寂寞，这个时候她多想让明罗在自己身边……米雪儿忍着疼痛在陌生的遮天蔽日曲径通幽的小路上踽踽而行，心里一直揣测着明罗对自己的各种态度和结果……
　　“沙沙沙……”奇异的音调开始在茂盛的树叶间欢快地跳动着，米雪儿抬头望了望上空繁茂的树叶，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面颊上，滑滑的，是雨滴！雨开始越下越大，打得密密麻麻的树叶噼噼啪啪的响，奏起了一首激昂的打击乐，把米雪儿本已憔悴不堪的心弄的更乱了，紧贴身体的丝绸已经难以抵挡雨水的寒意，现在她得找个避雨处……
　　接着又一个闪电袭来，隐隐地米雪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露出一角亭子，她立刻向那里奔去……
　　临近吹息灯哨，明罗在洗漱房里不停地洗着脸。怎么可能呢？小雪是那么的单纯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旁边已悄然无人，镜子里的明罗满脸刻着伤心疲惫，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哭过，还是几个月来打靶子劳累所致……
　　黑暗里，明罗悄悄坐在床头，聆听雨水敲打窗户的旋律，重重的，每一下都刺痛心房，看来这场雨不小……一缕火光划过，香烟燃于指间。死寂般的房间里明罗静静地缩在一角注视着香烟的飘雾，脑海中偶尔闪过的一些美好画面让人宁静心寒……
　　明罗倚窗而坐，忧心忡忡。就在那次他和米雪儿回老家的几个月后，娘便驾鹤西去，连葬礼都没有参加，明罗是后来才知道一切的，懊悔孝道没有好好尽到。那段时间是明罗最煎熬的，似乎一瞬间孤零零地留下他一个人苟且活于世上，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剩下的只是一个毫无知觉的自己，一颗不知去向的心，沧海孤寂，何去何从……曾经的快乐甜蜜已经远去，他的心现在满目疮疫，多少次他都是在梦中惊醒的……而米雪儿的确成了他那时候活下去的支柱，所以才每天忙完一天工作后在深夜里给她打电话而不言，那个时候他仅仅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她的一声问候已足以安抚了那些伤疤。若她一切安好，他就无所谓了……突然间明罗发现当香烟习惯于依靠于两指之间时，不是戒不掉它，而是戒不掉已成了习惯的思念……明罗的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件事的伪装，他又开始拨打米雪儿的号，才发现米雪儿已经向自己打了好几次电话，而他已经习惯了关机……
　　米雪儿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着，此时的她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是在向黑暗里的亭子奔跑时，不小心被横在路上的藤蔓绊倒的，然后昏了过去……后来她被追来的车越轩抱走的，车越轩用准医生的口气打包票说她没事需要休息，妈妈便带她回了家……
　　电话的忙音不时地刺激着明罗的神经，米雪儿不会出事了吧？……他突然想到如果爱，放开爱，不要理会流言蜚语，我的心相信她……不行，得见她一面，弄清楚，即便说分手，他也会宽容她的，毕竟爱是强求不来的……
　　




第六章 那些蜷缩在青春角落里的忧伤和甜蜜

　　1北上南下的错过
　　第二天，天空格外晴朗，温热的阳光把持续几天阴雨冲洗的人间照得一片金黄灿烂。空气格外清新，轻轻嗅一下，凉凉的，沁人心肺。这似乎让喧闹的大城市更充满了活力……
　　米雪儿是临近中午醒来的，她摇晃着有点隐隐发昏发疼的脑袋，心里空空的。米雪儿恍恍惚惚地记得昨晚的事，犹如一场电影似的。突然她想到明罗一定现在还在误会她，她必须找个机会去跟他解释清楚。米雪儿依稀记起明罗明天要休假，这可是个绝好机会，错过了谁知哪天才能再见到他。其实米雪儿心里也十分挂念着明罗，她要见到他，亲口对他说：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对，去跟他解释一切，他一定是回家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静悄悄的，妈妈已经去公司了。米雪儿想着妈妈或许会反对自己去找明罗，便先斩后奏在餐桌的百合花瓶下压了一张离家几天的便条，背上一个小包便上路了……
　　此时的明罗跟着人群踏上了南下的火车，他本打算明天离开部队的，但是他急迫想见到米雪儿，他明白早一天相见弄清楚要好得多……
　　明罗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听着火车的鸣笛和起动声，心也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他仿佛一下子飞到了米雪儿的身边，听着她娓娓道述这一切，告诉他都不是真的，然后深情地和她拥抱在一起。这或许是明罗最好的心愿了，毕竟他的身边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人……
　　长途颠簸中，在一个有些喧闹的小站里，一条北上的火车徐徐地停了下来，米雪儿看了看上车的陌生的人们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慢慢地穿梭着，疲惫地低下头轻抚着手腕上的风铃……不一会儿，一条南下的火车也渐渐地进入了这座小站，停在了离那条北上火车的不远处，此时的明罗因为几个月的打靶训练的倦意正在闭目养神中，他并没发现如果现在透过车窗就能看到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儿了……那边的米雪儿依旧低着头，垂下的长长秀发几乎遮住了她整个脸庞，而她却不知道那个每天都挂念着有一肚子话要倾诉的人儿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南下的火车在几分钟后缓缓地起动了，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明罗和米雪儿“擦肩”而过，只留下利刃般的光芒把整个车站照射得一片绚烂金黄……
　　明罗漫步在似曾相识的街道上，望着涌动的茫茫人海，内心波澜起伏，忐忑不安……眼前的别墅赫然映入眼帘，明罗放慢了脚步渐渐向别墅移去，悬于西边高空的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每一步明罗都在思索着下面将会发生什么……在高高的铁栅门外，明罗静静的伫立着，他深深地向里面张望着，并不断地喊着“丫头”“雪儿”，可无人以对，怦怦的心跳声却如此清晰……
　　米雪儿一边抚mo着那条曾经梦过一遍又一遍的古老墙壁，脑海里一边飘过那幕和明罗路过此地的情形。只是这次路上的人们向她投来了好奇惊讶和某种难以言语的目光……当米雪儿站在明罗家门口的一刹那，有些微微兴奋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只见明罗家的大门紧锁着，门两旁贴着一副触目惊心的挽联，是谁离开了这个世界？！……
　　米雪儿心事重重地漫步在那片曾经给予自己甜蜜美好的勿忘我花海，只是现在的勿忘我都纷纷凋零了，隐隐约约地能看到有几支开得正艳的勿忘我在大片大片的叶子间探头探脑。米雪儿一直注视着接天连地的浩翰叶海，心里空空荡荡的，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其中开着的勿忘我，霎时绽放于枝端的小花凋落得零零散散，星星点点，只留下一抹清香淡存于手指……
　　米雪儿怅然若失，想着明罗竟然不在这里，心里涌出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突然，手机响了，是明罗的，米雪儿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你在哪儿呢？”米雪儿迫不急待地先问道。
　　“我在你家门口……你呢丫头，在哪儿？”
　　“我在你家……”米雪儿心里突然感到一丝好笑，但更多的是凄凉。
　　“……那这样吧，你等我回去！”说完明罗又急急地挂断了电话，不容思念过度的米雪儿多说一句话……
　　米雪儿刚刚把手机收起来，才发现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淡淡地说道：“我们可以谈谈吗？”米雪儿僵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2 明罗的伤疤

　　米雪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虎子……一阵清凉的风吹过，茂密的勿忘我立刻掀起一股绿色的巨浪，然后快速地推动到泛蓝的天际边，许多藏于绿叶中的纯蓝色勿忘我花开始消逝，风是毫不留情的……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她……”虎子渐渐走进米雪儿，认真地看着她，“真羡慕明罗，为什么总是会有好女孩喜欢他？”
　　米雪儿被盯得很不自在，脸庞开始微微发烫：“你说……我像谁？……”
　　虎子楞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很像一个叫左心蓝的女孩儿，不过她已经不在了……提到她，我真想明罗狠狠地揍一顿！……”
　　又是那个叫左心蓝的女孩儿，她到底和明罗是什么关系？……米雪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高大结实的身体，黝黑健康的皮肤，浓密的剑眉下闪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身穿一件薄薄的汗衫，不仅把强壮的躯体凸显的很清晰，而且骨子里还透露着朴实善良的情愫。米雪儿向虎子投去疑惑的目光，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滚热眼神。米雪儿立刻移开了视线，但她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虎子眼神的炙热。
　　“你一定很想知道明罗和心蓝的事吧……”虎子叹息地说道。
　　米雪儿点了点头。
　　“曾经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她总是喜欢站在这里，手捧一束蓝色的勿忘我眺望东方。我每天干完农活后都要经过这里，看着像仙女一样的她，心里就很兴奋。要知道我很少在村里见到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孩儿，后来才知道她叫左心蓝……”
　　……
　　明罗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心里慢慢涌现出难受的滋味。多少年了，每次回家他心里都是压抑的，而这次冥冥中却感受着无比痛苦的情怀。明罗望着窗外一轮火红的夕阳挂于西边山峦上，心里开始幽幽荡起往昔的涟漪，内心深处的伤疤渐渐地被想家的思绪一点一滴地剖开了……
　　九岁的明罗在狭小的院子里玩着玻璃球，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坐在金黄色的阳光里缝着衣物。突然，大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喊道：“王嫂！王嫂！矿上出事了！明哥，他……”说着男人已经喘息得让人听不清说着什么了。妇人的脸色立刻扭曲得惨白，她颤颤巍巍地努力站起来，可是很快她便仰天倒地。瘦小的明罗赶紧去扶娘亲，但娘亲这一次是永远地睡了下去……年幼孤苦的明罗无法承受双亲的离逝，开始孑然一人背井离乡，那段时间或许是明罗生命中最难熬的了，饥饿、寒冷、寂寞像一个个冷面狰狞的魔鬼嗜绕着他。美食、关爱、温暖仿佛只是手边火柴擦过后的天方夜谭，镜花水月。明罗时常会久久地站在街道上望着那些向父母撒娇买风车和糖葫芦的小孩，然后眼泪会顺着他脏稀稀的小脸汹涌澎湃而下，默默地转身跑到偏僻寂落的胡同里大哭一场。在无数个寒冷哆嗦的夜里，明罗都是在梦中和挚爱的爹娘相聚的，紧紧地抱着他们不愿被残酷的黎明破晓打断……明罗从小就是在贫困窘迫的环境里成长的，骨子里流着顽强的血液，在没有爱的风风雨雨中他愈发坚强。他经历着一个九岁孩童本不应该经历的生活：街道行乞，工地搬砖，帮人放羊，拣拾垃圾……尽管他没有接受正规的教育，但他明白了一个孩子还应该不明白的很多道理……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明罗依旧靠在街道颓烂的墙角旁向来来往往的人们乞讨。突然眼前的破碗里被丢入一个馒头，饿了几天的明罗立马伸出又脏又黑的手抓起它便啃了起来，似乎懒散无力的身体倾刻间运进了一些力气……
　　“做我的儿子吧，好吗？”
　　明罗立即停止了狼吞虎咽的咀嚼，慢慢地抬起了头。一缕金黄色的阳光立刻射入明罗的瞳孔，有点刺眼的光线里隐隐地显现出一个慈祥和蔼的妇人身影……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悄悄地从妇人身后跳了出来，幽幽地说道：“我……我叫左心蓝。”然后便害羞地藏回妇人的身后，时不时地探出一小截脑袋……
　　突然，明罗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洪流，是疑问？是感动？是幸福？还是苦尽甘来？……明罗不得而知，或许是太多的渴望，他只是怯怯地点了一下头，便跟着妇人走了，可他并不知道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
　　




3 流星雨的臻言

　　从那以后，明罗来到了新家。这个家有高高的大门，深深的院子，一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在鸡窝旁站岗，院子过道尽头及两边是大大的的房子……
　　“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娘会好好疼你的。”妇人拉着明罗的小手说道。
　　那一刻，明罗突然感到了一缕温暖的阳光射入几度冰寒的心房，堆砌已久的积雪开始慢慢融解，化作一条条汨汨的溪水润湿那早已枯竭的心室……在新的家庭里，妇人对待明罗像亲生儿子一样，左心蓝也对他视如兄长。每天明罗都会早早地起床劈柴挑水，和妇人一起去农田干活，尽管妇人一直很心疼他，让他去休息，但明罗依然乐呵呵地挥汗如雨，毫不在乎。而左心蓝会在家里埋头读书，做饭，整理家务。可是妇人劳累回家后总会狠狠的训斥左心蓝一顿，而她会垂下眼帘吐吐舌头……在明罗心里，最温馨的时刻便是他和心蓝一起拿着书本围在娘的膝下……那时，明罗对左心蓝都充满了好奇和怜悯。他不明白为何她每天都要吃罐子里的药，为何娘从不让她出家门，也禁止她做任何的事……
　　有天晚饭后，妇人把明罗叫到了身边，用布满粗茧的手抚mo着明罗的脸庞：“孩子，明天你就能上学了。高兴吗？”
　　刹那间，明罗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狠命地点着头。昏黄的灯光里，明罗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经背起了书包，哼着小调跑进了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妇人在一旁和蔼慈祥地笑着，望着明罗高兴的样子，眼睛渗出了泪花。明罗赶紧帮妇人擦拭眼泪：“娘，您怎么了？”
　　妇人拉着明罗的手说道：“娘是高兴！年轻的时候国家刚刚恢复高考，在娘打算考取大学的时候为国贡献时，却因小时候指腹为婚而不得不放弃梦想……”说着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啊，就是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尽一份力，但是……现在心蓝……儿啊，你要好好学呀，将来服务人民呀。”明罗这才明白妇人为何在空闲时重拾书本，并不时地教导自己和心蓝要好好学习……
　　左心蓝在门外看着高兴的明罗，黯然地离开了……
　　明罗是在院子里找到左心蓝的。夜晚的风有点凉，一树藏在黑暗中的石榴花簌簌落着，就像一团一团堵塞在胸口的泥巴。
　　“明天……我要上学了。我问过娘了，但她不让你去……”明罗注视着心蓝娇小的背影说道。
　　“……”心蓝转过身，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我从小……就得了不治之症——血友病……娘她一直在庇护我，生怕我离开她后会出意外。”
　　明罗和心蓝彼此对视着。其实两个人在时光流逝中彼此都产生某种异于兄妹手足的情愫，那个时候他们只是在心中默默地享受着对方存在的幸福，心蓝会在一旁看明罗在院子里干活玩耍，听明罗把童话改编成一个个好玩的笑话，在晚上一起看星星……而他们一直都没有捅破那薄薄一层纸。
　　一束优美洁亮的弧线划过院子上空墨蓝色的苍穹，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明亮弧线划破天际，是流星雨……心蓝抬头痴痴地望着墨色天际，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许久，明罗走到心蓝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心蓝清澈的眼睛说道：“你的病一天不好，我就一直陪着你……”
　　心蓝看着明罗认真的样子，眼睛很快被迷雾笼罩，心中那一殷草地瞬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打懂事起心蓝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悬挂于死神的刀刃，只要一个针眼大的伤口或许就会要了她的命，何时离开这个世界并非她自己能操纵的，而明罗的话仿佛就是撞入她心中的一剂回音：我们永远不离不弃。其实这么长久的与死神赛跑的日子，让她早已麻木了对死亡的恐惧，而她最害怕的是离开娘，离开明罗，离开这个爹还没有回来的尚存温馨的家……
　　整个墨蓝色的天空都被美丽的弧线占据着，仿佛是仙女的发丝。心蓝低下头：“我刚刚许下了个愿望，希望以后你找到一个好女孩，一直幸福地活下去……呵呵，我会在家里好好学习的，咱们来比试比试，看谁学得好。”心蓝望着明罗亮亮的眼睛又低下了头。
　　明罗顿了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记得望着满天空的流星雨心里空空的。那晚，他们是很晚才睡觉的，虽然流星雨短暂地消失了，却留下了一段一段的刻骨挚人的臻言……
　　




4 阴霾中的破茧

　　傍晚将近，那个开满蓝色勿忘我的小山岗上站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白色的裙摆随风起舞。她翘首企望，被身后火红的夕阳余辉浸染得窈窕姝美……远方蜿蜒的路上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女孩立刻奔下小山岗向男孩跑去……
　　“蓝，快看！这次考试我又得了满分！”男孩把手中的试卷向奔来的女孩挥舞着喊道。
　　“嗯，我听到啦！你好厉害！”女孩远远地回应着。
　　“你慢点跑！”
　　……
　　“蓝，不是说过不让你再等我了吗？你不听话哦，万一出事……”
　　“我又不是三岁的娃娃……”每次女孩都会嘟着嘴说道。
　　……
　　这样的情景仿佛是一朵朵炫烂透明的泡泡在明罗的脑海中往复飘荡，多少次在他伸手触及时，都轻轻地破碎，留下了一抹抹七彩的韵华慢慢逝……
　　那个时候，明罗很珍惜这个学习机会。每天在天微亮时明罗便开始了忙碌的一天，他把早饭做好，然后劈柴挑水，直至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时才背着书包踏上了那支通向镇上学校的迢迢路途。明罗在学校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默默地学习，这引起周围很多的人冷漠，尤其是同桌“爆炸头”总是挑着鼻子对明罗哼道“穷酸”。明罗从不理会那些嘲弄非议，他清楚自己在班中年龄最大，应该干什么。这种目标明确的想法或许也是明罗在以后部队中一步步向前的指示灯吧……
　　明罗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天他放学回家，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坐在正屋里。妇人连忙喊来明罗告诉他那个男人是爹。当明罗怯怯地上前喊爹时，男眯起眼睛，把脸一横，哼了一句：“贱货，给我过来！”
　　妇人低头进屋，男人立刻劈头盖脸一阵大骂：“臭婊子，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是不是趁我在外打工和哪个野男人生的？！”说着一个巴掌清脆地响在妇人的脸上……
　　“骨头硬了？！看你说不说！”男人见妇人一直低头不语，便暴跳如雷，对着妇人又是一记耳光。妇人一个踉跄倒地。
　　明罗见势立即上前扶妇人，并抓住男人的胳膊大喊道：“别打我娘，要打就打我吧！……娘！娘！”
　　“嘿，小杂种！我连你一块儿打！”男人刚想抽明罗，背后响起了声厮竭力的抽泣声：“爹！别打了！阿罗哥他……就是一个孤儿……”心蓝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喊道。
　　男人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想到自己虽在外打工多年未回家，即便媳妇吃里爬外和外人生下的孩子也不会长这么大，毕竟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不会骗自己的。自己也刚刚回来，被外人看到会笑话的，而且自己也很累了……
　　风波平息了，但男人从没正眼看过明罗，家里依然笼罩着阴霾，他会找到机会狠狠地训斥打骂明罗，此时妇人会以身相护，这更加激起了男人暴力的侵欲……而心蓝也会站出来横在男人的面前，她不会再像小时候爹打娘时那样怯生生地吓呆在一旁了……男人是不敢打心蓝的，因为他怕打下去出了人命……
　　那段时间曾几度让明罗崩溃，还好他很出息地稳坐班级第一，这让男人开始对明罗刮目相看，他不会无怨无顾地找明罗茬儿了……
　　多少年转瞬即逝，明罗一直活在不冷不热之中。他开始熟知男人嗜赌的本性，并且每次他狂赌后都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便开始打妇人。此时明罗会挺身而出，制止其行为，因为他已经大了，并且有力量了……
　　“哥，我想逃离这个家……因为我怕爹……”心蓝每次都会在路上垂下眼帘说道。
　　明罗抓起心蓝的手说道：“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会保护你和娘的。”
　　心蓝点了点头，片片桃花迎上心中枝头。她明白此时的哥哥已经破茧化蝶，能勇敢地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大起大落。
　　夕阳依旧如血，把两个人的背影拖得好长好长。火红的天空下是满目火红的麦田。心蓝望了一眼明罗棱角分明的侧脸，看到的是职责和成熟……
　　




5 夕阳残凉

　　男人死了。是一次在镇上赌博输后喝得烂醉，过马路时被一辆飞速急驰的摩托撞死的，而那时也是左心蓝去世后的第三天……明罗并不知道妇人那段时间是如何熬出来的，因为那时在部队的他与世隔绝……
　　多少年来明罗一直愧疚着心蓝的死，仿佛它就成了他的影子永远挥之不去……明罗一直记得有那么一天，他和米雪儿盛载着满心的喜悦一起在镇上的街道漫步。像羽毛轻轻擦过皮肤一样的习习凉风染袭着兴奋的情绪，米雪儿是格外的高兴，因为娘是好不容易才答应了自己可以到镇上玩，而且明罗寸步不离地在身边……曼妙唯美的声响把兴奋中的米雪儿深深地吸引了，她在一座古朴的屋檐下看到了一对正在风中摇曳生姿丁丁当当的风铃……那个时候明罗就已经知道了米雪儿喜爱上了那对风铃，便暗地里偷偷打探它的情况。
　　明落课余打工时在另一个镇上的精品店里看到了那对风铃，但店主开出的价格让他望而退步……半个月后明罗买到了那对风铃，他把它揣进怀里兴奋地向家里跑去……
　　那天，夕阳轻轻地漂浮在西边的山尖上，温柔泛红的余辉就像一层赤红的血薄浸染到空气里，莫名地给人一种远远地透骨的凉意。远远地，明罗看到了几个手持木棍的混混围着一个男孩索要钱财。明罗知道最近这一带治安很混乱，他犹豫了几秒，便上前呵斥住手。
　　……
　　心蓝依旧伫立在那个高高的小山岗上眺望着，身后火红的夕阳把心蓝映衬得瘦纤单薄，几分苟红的风有点肆意的把她的长长秀发抚弄地乱乱的。心蓝的右眼皮跳得很快，心里惶惶的，冥冥之中她仿佛意识到了一场灾难的来临，而那种感觉却萦绕在明罗的身上，让她的心尖有种难以名状的灼痛……心蓝又一次企首翘盼，远方的地平线依然见不到明罗的身影……
　　……
　　混混们看着明罗势力单薄，哼笑着拿起棍棒想给他一点颜色瞧瞧……那个被劫持的男孩立刻惊慌地跑了，明罗注意到那个男孩就是以前的同桌“爆炸头”……明罗赤手空拳地躲闪着对方气势凶猛的棒点，忍着剧痛用胳膊抵挡着飘来的棒点，场面有点混乱……明罗一直用左手护着胸部，他生怕怀中的那对风铃被密雨般的棍棒打碎了……
　　……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心蓝远远地向那群人叫喊着……
　　嘿，这小妞儿长得挺俊的。和哥们儿玩玩！哈哈……一个尖嘴猴腮的小混混拦住了心蓝的去路，淫笑地靠近瑟瑟发抖的心蓝。
　　别碰她！明罗大声怒喝着，欲冲出混混的包围，但被他们死死地扣住了……
　　心蓝死命地在混混的怀里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小得自己都快崩溃了……毫无办法，她向混混的一只耳朵拼命咬去。混混立刻痛苦地推开了心蓝，一个踉跄，新蓝重重地摔倒在地，头部沉沉地砸在了地上的石板上……
　　一瞬间，心蓝昏了过去，大片大片鲜红色的血液立刻在地面上层层叠叠枯黄的落叶间流淌着。那个混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和其他混混逃跑了，只留一抹刺入心房的耀红余辉蘸染在空气里……
　　




第七章 蓦然遗失的流年

　　1堆在坟前的记忆
　　夜幕缓缓地拉下，几颗稀稀拉拉幽蓝的星悠闲地窥视着大地。偶有一丝丝轻柔的凉风穿过思绪飘入心房，莫名地涌出点点醉怡。夜晚的山丘异常得安静，崴蕤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了蜿蜒曲折的小路。
　　朦胧的夜色里明罗看到了娘的坟头，踉踉跄跄地奔过去跪在了碑前……
　　风抚慰着沉寂的山头，棵棵笔直的白杨在被风擦得沙沙作响。明罗已经在碑前跪了很久，米雪儿一直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他。虎子把他们引到了这里后便不知何时离开了，而他却没有告诉明罗左心蓝的墓葬……
　　明罗是一下火车便马不停蹄地赶路回家。远远地，明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沐浴在火红的夕阳余辉中，纤瘦的身子，飘逸的长发，洁白的裙摆……多么地像心蓝，……是米雪儿！
　　……
　　米雪儿看着明罗呆呆地跪在碑前，内心深处为他感到无比的难过。她懂得他的做法，明白他的心理，他很坚强，而其实他也需要更多的安慰和关怀……一缕清风带动米雪儿的几根发丝，把米雪儿的心境也带到了虎子讲给她的后面情节……
　　心蓝闭上眼睛永远地去了，明罗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样抱着她向镇上的医院跑去。路中遇到了从镇上打工回来的虎子，虎子见心蓝出事了便也跟了上去……
　　“虎子哥……求你件事……我想出去几天，我娘和心蓝就拜托你了……”寒风斜阳里，明罗看着怀里安详的像睡着了一样的心蓝啜泣地说到。
　　……
　　夕阳如血浸一般耀红，寒风如刀割一般刺骨。大片大片的枯黄落叶随着冷风飘在天空中，也遮蔽笼罩了人的心……那天，明罗走了，没有人理解，他是带着一颗悲痛的心走了…………
　　明罗伸出手颤栗地抚mo着碑上的文字，两行热泪悄然流下颊面……
　　其实心蓝死后，明罗一直活在自责中，他怨自己的无能，没有保护好她。他已经没有脸面回到家中，而且他也害怕看到娘的痛苦面容……站在人海茫茫沸沸扬扬的街头，明罗一下子迷失了自己，但他只能在心里面念叨着无脸回家……
　　镇政府的大门口挤满了摩肩接踵的人群，明罗如行尸走肉般被另一波人挤进了镇政府大院里。明罗只是看着周围的人夸张地叫喊着，脸部扭曲着，慢慢地开始平静了下来。明罗这才看到鲜红的大字横幅上写着偌大亮白的“征兵”字样，而他也稀里糊涂地加入了进去，在表格上犹豫地填上了“孤儿”两字……
　　其实明罗在看到“征兵”两字时，心里突然涌出一点光亮，但冥冥之中却又说不出来。而征兵过程中明罗一直在小镇上流浪，偶尔打点工赚些吃饭钱。在政审中明罗见到了几个穿着橄榄绿的军人，威武而严肃。他们听着明罗讲述的点点滴滴都在窃窃私语，而他也把最伤心的经历埋没在了心里最深处……
　　




2 我们的爱太无奈

　　明罗入伍了。临走时他望着车站里拥挤喧闹的人群和一张张恸哭流涕的脸庞，明罗多想回家去看一眼娘，去扫一下心蓝的墓……而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得那么触手可及，缓缓地随着自己的离开而变得镜花水月，雾亦流珠……
　　或许在部队的日子对明罗来说是凤凰涅磐的过程，对家乡和娘亲的思念与日俱增。而他几乎也很少和家里联系，每逢佳节他会匿名往家中寄去一些钱和衣物。那个时候明罗会在梦中见到娘亲和心蓝，而娘亲会阴沉着脸责怪他没能保护好心蓝，而后心蓝流血的场景也像零零散散的画卷一般袭来，此时明罗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直流，然后大片大片的睡意逐渐消退……
　　明罗很坚强，很刻苦，虽然他放弃了高考，但上大学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和训练，对自己的要求也相当严格……
　　明罗是在两年多的离乡背井中回家的，那时的他已经考上了军校。当他看到开门娘亲的刹那间，他们都惊讶了。明罗的眼睛湿润了，娘亲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娘亲用粗糙的手抚mo着明罗的脸庞，眼睛里噙满泪水，她没有想到再见到儿子时他居然是一位军人了。
　　娘亲并没有责怪明罗什么，只是告诉他一直以来都有虎子的照顾。而明罗听着只是直在说：“娘啊！是儿不孝呀！”那晚他们促膝长谈，几乎整晚都没有睡觉……
　　……
　　其实明罗一直都很悔恨自己没能好好尽孝，直至到娘亲日薄西山时自己竟远在天边……
　　……
　　米雪儿慢慢地靠近明罗，弯下身子，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明白明罗此时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把颠簸流离的心情慢慢地沉淀下来。就橡当年自己失去了最亲爱的哥哥一样，米雪儿是明白那种感受的。人生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大起大落，而有时候我们的爱会是那么的无奈，仿佛就像彼此同行的陌生人熟悉后向你投以微笑，等你去回报微笑时他/她已经匆匆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让心里涌出空白的感觉……冥冥之中米雪儿开始猜测自己和明罗的爱情究竟能走多远，不论如何，她一定会陪着明罗的，谁也拆散不了他们……米雪儿下意识地抓紧了明罗的大手，瞬间四目相对，隔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米雪儿读出明罗下一秒是坚强的……
　　……
　　那一晚很安详，他们只是静静地相抱着入睡。米雪儿也是躺在明罗温暖的怀中默默地看着他闪着泪光的眼睛心疼地睡去的……梦中，米雪儿看到接天连日的大片大片的勿忘我在眼前渐渐飘逝，她的心凉了，开始努力地去追，可蓝色的勿忘我很快消失成空白，留下孤零零的米雪儿在原处茫然若失……
　　米雪儿一个激灵地醒来，发现明罗不在床上，她捂着跳动的心口，喘口气说道：“是场梦……呵呵……”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种不放心的感觉呢？米雪儿霎时觉得心很冷，突然不知道自己和明罗究竟能走多远，毕竟妈妈那一关是那么的难……我们的爱真的很无奈吗？……
　　米雪儿来到院子里，明罗已经锄草锄得满头大汗了。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射着房檐瓦砾，每一处仿佛都隐藏着勃勃生机，阳光下的明罗更加焕发出洒脱和勇武。
　　明罗见米雪儿起床了，对她相视一笑：“小懒猪，去洗脸吧。这里很赃的。”
　　米雪儿撅起小嘴：“我可不怕脏！”说着伸手去拔与自己齐腰高的草蒿，拔了半天，那草纹丝不动。在一旁的明罗哈哈大笑道：“宝贝，去给我做饭吧。”
　　米雪儿把嘴撅得更高了，悻悻地走了。米雪儿回头看着明罗认真锄草的样子，回想着刚才嘻笑的场面，她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强者，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自己猜的很对。那个梦并不能代表什么，无论我们的爱多么无奈，我都会陪你走下去的……
　　




3 就算没有明天

　　在和明罗相处的日子里，米雪儿心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平静安详的幸福。日子就像一株长在墙角边的小野花，虽然不起眼，却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欢乐地生长，没有一点勾心斗角，没有一丝喧哗吵闹，没有一起难受无聊。只是在爱的浓浓氛围中让彼此更加珍惜对方，理解对方，包容对方……
　　米雪儿是在一周后妈妈催她才回去的。车站里，人依旧熙熙攘攘。明罗望着车窗里的米雪儿大喊着保重，米雪儿只是拼命地点头，用纤细的手指在厚厚的玻璃窗上写写画画，明罗却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火车缓缓起动，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米雪儿望着明罗飞逝去的身影，突然想起当年哥哥离别时也用手指在车窗上画过什么，那时她并不明白，现在她知道了，是“保重！再见！”就像今天自己写给明罗一样。一声“保重”寄托着如山似海般的关心疼爱，而一声“再见”又蕴藏着翻江倒海般的恋恋不舍。或许车站永远都盛载着离愁别绪，这一声“再见”的实现可能几个月，几年，几十年……也很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相见。米雪儿的心又开始发凉，她明白这次回去绝非那么简单的……
　　米雪儿是第二天早上到家的。一回到家，妈妈只是深深地叹息着，并没有过多责怪米雪儿，但米雪儿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妈妈有点语气强硬地说道：以后不许乱跑！下午跟我到公司一趟！然后留下了满脸疑惑的米雪儿……
　　下午，米雪儿简单地打扮一翻便随妈妈去了公司。一下车，就有股富贵堂皇的感觉袭来。笔直的高楼，层层片片天蓝色的玻璃折射着逼人的耀眼光芒，说真的，米雪儿从小到大还没有来过妈妈的公司，内心欣喜中掺杂着不安。
　　米雪儿跟着妈妈进了公司，一路上都有人让道，鞠躬微笑地说声：董事长好！米雪儿却躲在妈妈的身后吐着舌头。妈妈带着米雪儿在公司里转了一大圈，并不停地向米雪儿讲解公司的情况。米雪儿也是弱弱地回应着。最后妈妈带米雪儿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米雪儿坐下后说道：“你明天就来公司见习吧，以后每个假期都要来！它将来是你的……”
　　“妈，可我学的是医啊，要见习也得去医院……”
　　“好了！学医就不能会管理了！”妈妈语气开始强硬，脸上慢慢爬上一层乌云，犀利的眼睛刺得米雪儿心里有些怕怕的。
　　“小雪，在学校有没有男朋友啊？”妈妈的冷不防的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米雪儿心里担心处，不禁打了个哆嗦。妈妈接着语气缓和道：“你觉得越轩怎么样？你车伯伯可登门提亲好几次了！”
　　米雪儿突然想大声说拒绝，但妈妈灼热的眼光一下子给浇灭了。在乱乱的内心挣扎中，米雪儿轻轻吐出：“哦，考虑……”……
　　夜晚，米雪儿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绪翻江倒海。她想打电话给明罗倾诉自己的无奈，却发现明罗已经打来好几个电话了。米雪儿的内心突然又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要和明罗讲这件事。米雪儿只是隐隐的感到自己以后或许会和明罗走得很艰难，就算没有明天，但她心里依然会保存着那份甜蜜，安全和幸福；就算没有明天，她依旧会牵着明罗的手毫不遗憾地走下去；就算没有明天，明罗就是她永远的明天，永不熄灭的太阳……她想总有一天妈妈会明白一切的……
　　“嘟嘟——”电话通了，米雪儿兴奋地向明罗憧憬着明天的美好……
　　




4 流年中那场难熬的长跑

　　如果说，樱花绚烂时只是藏在花瓣的绽放，那么无声的凋零是否冲撞着惊心动魄的空白？绚丽迷人的色彩是若有若无的片段，流离迷失在花香的酿蕴里，蓦然只能想起流年中曾经遗失的美好……米雪儿漫步在学校的后山上，看着簌簌凋零的樱花，心也跟着飘落了。自己等的人在哪里？为何苦苦不能相见？或许是自己太傻，一遍一遍地去重复不可能有的美好，却要骗自己那天的到来……
　　又是一年春天，湛蓝湛蓝的天空依旧飘飞着五彩斑斓的风筝，米雪儿坐在空旷的广场一角的长椅上，望望天，望望嬉笑打闹的人。米雪儿现在很担心毕业后自己会被逼嫁，最近妈妈催促的更为厉害，米雪儿已经有点厌烦疲惫了。而明罗又开始和自己断了联系，这让她本已快要干枯的心更加感到了孤寂。
　　“小雪，你在这儿呀。我找你好半天了！校运动会要举行了。我报了四百米接力，你想报什么呀?”百若芯的话打断了米雪儿的思绪，米雪儿回头看着眨着眼睛的百若芯说道：“我还没想好……”
　　“嗯，听说咱们班女子五千米长跑没人报，把班长可急坏了。呵呵想想也挺累人的。”百若芯眯着眼睛微笑着说。
　　“哦……”米雪儿若有所思地回应着。
　　……
　　从那以后，米雪儿起的更早了，在天空微微发亮时便一个人在偌大的操场跑起了步。而且在晚上也会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操场上跑步……
　　运动会那天，天空格外的蓝，暖暖的阳光可以把人的心点燃，操场上到处是飘扬的彩旗和呐喊助威的人群。米雪儿静静地呆在更衣室里拨着明罗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米雪儿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合上了手机，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净白的天花板。
　　“参加女子五千米长跑的同学请到操场集合！”更衣室里不断地传来喇叭声，米雪儿放好手机便向操场奔去。
　　观众席上的百若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而后便是拼命地大喊加油。广播席上的车越轩看到后立马把话筒抢去为米雪儿喊加油。而服务席上的杨可楹则是神秘的微笑着，笑得深不可测……
　　米雪儿信心百倍地向前跑着，渐渐地，前面一个个的参赛者被她甩到了后面。当米雪儿跑在第一名时，心里涌出一丝兴奋。大多数观众都为米雪儿喊起了加油。而杨可楹一直邪邪地注视着米雪儿，眼睛里流露着恨之入骨的余光……
　　时间过得还算挺快，只剩下两圈了，虽然米雪儿有点匮乏，但她依旧保持着第一。突然，米雪儿感到腰间运动裤的系绳松弛了，裤子松松跨跨要掉落。米雪儿心头一惊，赶紧去系绳子，却发现系绳不知怎么断了……
　　米雪儿立刻放慢了速度，不得不用手提着裤子。心里满是羞愧，豆大的汗粒开始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怎么办？裤子要掉了……而比赛也马上结束了……我到底还坚持吗？米雪儿看着一个个擦身而过的对手，心里充满了绝望。
　　不行！我要坚持住！马上就要结束了……米雪儿用手紧紧地抓住裤腰，慢慢地放快了步子。而她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时间过得好慢啊……路程好长啊……头好晕啊……突然米雪儿听不到了周围的欢呼声，只觉得一股带着血猩味的气息涌进肺腔，脚下一滑，轻飘飘地倒向地上……
　　朦朦胧胧中，米雪儿看到有很多人向自己跑来，最前面的是……看清楚了！是明罗！……
　　米雪儿微笑地看着他把军外套脱下来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觉……
　　




5 蓦然停滞的最后一次温柔

　　好多好多的五颜六色的纸鸢在空旷的原野安详地轻摆，暖风肆意地吹着。女孩踩着轻盈的脚步拼命地追着前面穿着军装放着风筝的男孩。周围大片大片的蓝色勿忘我随着他们足迹的漫过而悄然凋零……
　　“等等我！让我放一会儿！”女孩有些生气喘息道。
　　“哈哈……追上我就让你放。”
　　女孩加快了脚步，可男孩却转动着线轴渐行渐远，最后和天空飞舞的风筝化为一点消失在泛白的地平线，只留下灌彻着男孩爽朗笑声的列风……
　　女孩呆呆地望着，嗓子里却喊不出一丝声音。她怕了。你错误地奔跑，留下我在云端哭泣……莫非我不是你的风筝？……
　　米雪儿啊的一声惊醒了，睁开有点涩痛的眼睛。霎时千丝万缕耀眼的光芒涌进视野，闪闪烁烁中还有一张刚毅的脸庞。是明罗！
　　米雪儿激动地拥进明罗的怀中，大喊着：“阿罗！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明罗脸红地看了一下旁边众人傻笑道说：“宝贝，我在这儿呢！呵呵……”
　　旁边的车越轩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拳头握得紧紧的，然后挤出人群向门外跑去。百若芯看着跑离的车越轩，不禁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缓缓地斜洒在学校后山上开得妖艳荼蘼的樱花树上，薄脂浓雾般的花海里出没着穿着绿军装的男孩和衣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的身影。他们手挽着手漫步于曲径通幽，女孩听男孩说：“我在执行完任务后路过了这座城市，想见见你……就请了半天假……没想到在运动会上一眼就看到了你！呵呵……”
　　女孩躺在男孩的怀中，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红晕。但内心依旧藏着疙瘩，妈妈的逼婚是否要告诉他？多么不想伤害他，破坏这短暂宁静的美好啊……突然，女孩想到了什么，便拉着男孩的手急急地往回跑，弄得男孩一脸茫然……
　　一座偌大的铺满金色木质地板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房子除了南面是落地窗外其他的墙壁都装着镜子，一个银白色的钢琴静静地呆在落地窗的一角，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飘飞的雪白的柳絮……
　　“这是我们的舞蹈室，我想和你跳一场舞……”女孩低着头脸上荡着幸福的红晕。
　　“可……我不会跳舞……”男孩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我教你嘛。”女孩已经把手搭在了男孩的肩上了，“在你走之前我想享受一下这停滞的幸福……”
　　男孩有点疏涩地望着女孩明亮的眼眸，慢慢地跟着女孩的步伐挪动起来……
　　窗外依旧飘舞着大朵大朵的柳絮，仿佛它们在此刻慢慢地堆砌了大片大片的温柔，那么淡雅，那么纯白……
　　多少年后，米雪儿依旧清晰地记得有那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只为享受一刻短暂的温柔而和心爱的男孩跳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舞。尽管男孩舞步生疏，踩痛了自己的脚，但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释然起舞却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那么清晰，那么安静……
　　门外，车越轩看着房子里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蹁跹起舞，黑黑的瞳孔里散发着妒忌和无奈的火光。他悄悄地离开了舞蹈室门，却不知身后站着一个注意他很久的女孩……
　　窗外，起了很大的风，把如雪如棉的柳絮吹得纷纷扬扬，紊乱不羁。室内，女孩抬起头说：“阿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的下雪天吗？窗外的柳絮就好像那天的雪花……”女孩把头深深地埋进男孩的怀中，男孩轻轻地捧起女孩的脸，滚烫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就像女孩当初义无反顾把初吻献给他一样……而这个吻却成了女孩和男孩之间最后一次温柔，它被尘封着，冻结着，偶尔会从记忆里拿出来晒一晒，因为它和那次初吻一样重要，永远停滞于心里……
　　窗外，依旧漫天飞絮……
　　




第八章 雪花祭，硫璃殇

　　1匿藏在等待中的美好打算
　　明罗走了，然后又像以前一样和米雪儿隔绝了联系。但令她兴奋的是，明罗在那间空荡荡的舞蹈室里说：等你毕业了，嫁给我！好吗？咱们在战地上结婚……米雪儿看着明罗深情的眼眸，激动地流下两行热泪。米饭雪儿狠命地点着头，嘴角洋溢着最灿烂的微笑。明罗狠命把米雪儿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那一刻的幸福霎时定格在脑海最深处，因为在短短的一瞬间，米雪儿只想到了长厢厮守，却忘记了妈妈的逼婚干涉，而她也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和明罗私奔……
　　那年的夏天来得异常得早，人们刚刚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就换上了单薄的短袖短裤，仿佛就感觉不出曾经有过春天的来临。后山依然繁花似锦，如雾如云。三三两两的漂亮风筝停滞在蓝天白云之际，让人的心也跟着慢慢沉淀下来，去品味那片刻的安详……
　　米雪儿依旧坐在广场一角的长椅上，瞧瞧风筝看看人群，而那颗心却孤独地徘徊于过眼云烟的往事，等待着某人的出现。
　　“呵呵……是在想他了吧？”百若芯在一旁嘻笑道。
　　米雪儿闻言起身就去挠百若芯痒痒。百若芯立刻求饶道：“说正事呢。哈哈……饶了我吧……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米雪儿听后沉思了片刻问道：“阿芯，你有什么打算呢？”
　　百若芯一听来劲了：“我要回老家开一家最大的诊所，穷人看病免费！赚钱了再开个连锁店！”
　　米雪儿听着百若芯越来越标准的普通话和雄心壮志的打算，心里偷偷地乐着。
　　“其实，在西北老家，那里的医疗卫生条件十分恶劣。村里没有诊所，他们看病特别得艰难，通常要走上十几里的路去县城的医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十岁那年弟弟因为没钱治病而死于家中……知道吗？我上这个学是代表着全村的希望……是他们听到我考上大学后为我拿钱拿物……他们是多么渴望能沐浴到白衣天使的神圣光芒……”百若芯不停地抽泣起来，米雪儿掏出纸帕为百若芯擦拭眼泪，百若芯继续说道：“当我听到‘支援西部’时，就已经铁定要回去了！只是还给车越轩的钱……”
　　米雪儿没有想到百若芯丝毫没有被成长的枷索禁锢，很多人都在盘算着毕业后如何去北京上海，却不知还有一个单纯的女孩在想着去回去报恩……本来自己就活在枷锁禁锢的边缘，但妈妈那毕业后就把自己嫁人的话语却像冰锥一般一次次刺入骨膜，冲撞着自己的心房。诚然如今有多少女孩子连做梦都想嫁进豪门，但那种戴着枷索和面具的生活真的很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渴望着简单的拥有和幸福，可为何妈妈就不明白呢？难道这一切笃定？……
　　……
　　晚上，米雪儿和百若芯正要出去散步。刚走出寝室门口，一辆银白色的奔驰突然停下，走出一个戴着棕色墨镜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妇女。
　　立刻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那辆车，妇人走到米雪儿面前，不等米雪儿说话，便拽着她上了奔驰，留下一脸茫然的百若芯和议论纷纷的人群……
　　一间小小的优雅的酒吧格间里，米雪儿和妇人面对面而坐。
　　“妈，这么急得拉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米雪儿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雪，妈能求你一件事吗？”妇人摘下眼镜，露出两只深陷的眼窝。
　　米雪儿看着妇人苍白憔悴的脸颊，心刷地凉了半截，莫非妈妈真的出事了？……
　　




2 蝉翼的誓言，夭折的梦

　　妇人的眼角突然滑落两行热泪，伸出手紧紧地抓住米雪儿纤细的手腕：“小雪，金融风暴来了！妈妈的公司亏大啦！你可得帮帮妈呀！亏了好几个亿！……”说着已经哭得两眼红红的。
　　米雪儿一下子慌了：“妈，我该怎么帮你？”
　　“嫁给越轩！”妇人抹了抹眼泪说道：“你嫁给他，他父亲才能给我们钱！才能救公司！”
　　米雪儿下一秒说道：“不，这不可能……我已经……”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妇人立刻拉下脸说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穷当兵的！和他断了吧！”
　　米雪儿的肺里仿佛被钳入了无数针刺：“妈！你怎么能这样！……”
　　“不这样我们怎么收回经营了半辈子的公司？你妈妈怎么过下半辈子？难道是上街乞讨吗？”
　　“妈……可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的？这个年头真爱能值几个钱？你啊，太天真了！”妇人的脸色开始变暗，空气中弥散着难以捉摸的气氛。
　　“妈活了这么久，什么没经历过？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天荒地老，通通都是狗屁！还是钱最实在！”米雪儿听着妇人侃侃而谈，觉得妈妈如此得陌生。
　　许久，妇人见米雪儿无动于衷，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我也热血沸腾，憧憬未来，只身来到陌生的城市里闯荡，并在一次偶遇中和你爸一见钟情。后来我们私定终身，风风雨雨，共同创业。渐渐地财富一点一滴地向我们漫延来，我们开始办起了公司，谁知越做越大。正当我们向海外进军时，公司周转困难需要一大笔资金……这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可在一个下着雨的晚上，他居然说和我离婚……最后和那个贱人跑到国外去了……虽然有个匿名人士伸出援手帮我渡过难关，但我永远恨他……你说真爱能天长地久吗？要我说，感情是拿不住的，钱却握得实在！”
　　米雪儿简直不敢相信通情达理的妈妈竟然……她突然想起哥哥的日记，明白了那个缠绕自己多年的秘密……
　　米雪儿孑然一人漫步在校园里，耳边依然响起妇人绝决的话：如果你不和越轩结婚，我就死在你面前！米雪儿从这句话的脱口而出时就开始颤栗不安，原来人可以在金钱面前变疯……
　　米雪儿抚摸着冰冷的臂膀遥望北方天际，黑压压的一片，连最璀璨最能给她安慰的北极星都逃之夭夭，只看过那一排排昏暗的路灯就像给夜幕撕开的伤口，向地上流淌着一柱柱的血液。米雪儿此时倍感孤独，十分想找个温暖的怀抱枕靠。她想起了明罗，难道我们的誓言真如蝉翼，如此薄弱，如此不堪一击，轻轻一拈就会溃烂，夭折一个天真的梦？……
　　米雪儿艰难地思忖着，这才发现前面一个很暗的路灯下一男一女正在吵架，他们的话像风一般飘入了米雪儿的耳朵：
　　“恭喜你呀！毕业后就能和米雪儿结婚了！”
　　“你喝多了！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了！”
　　“我丢人？那个贱货不是吗？她在运动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脱裤子还不丢人吗？哈哈……”说罢女孩便紧紧地抱住男孩，而男孩却一把推开了她。
　　“你混蛋！告诉你！那贱人的运动裤是我做的手脚，所以她才会当众出丑！哈哈真痛快！……”
　　是车越轩和杨可楹的声音，米雪儿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你推我搡，飞快地往回跑，躲开那些中伤的话……
　　




3 没有见面的分手

　　六月的日子里盛载着毕业离别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细数着哪些东西不容错过，因为在这以后就不可能有这么潇洒肆意的日子去把握了。很多男生突然想到还没有向清丽脱俗的米雪儿表白过，这个像女神一样的女孩曾令多少男生痴迷，而真正接近她时却感到那么“不可亵玩”。如今大家已经知道了米雪儿有个军人男朋友，但依旧抱着火热的心去拼一下，即便被拒绝也毫无遗憾……可最后他们还是遗憾了，因为米雪儿已经很早就离开了学校……
　　“咳，咳……”病床上的妇人剧烈地呕吐着，米雪儿慌忙抽出桌子上的纸巾为妇人擦拭嘴角。
　　深暗色的，洁白的纸巾上绽放一大朵印渍，是血！米雪儿心头一惊，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妈，对不起……”
　　床上的妇人叹了口气说道：“小雪，妈妈才对不起你！现在公司跨了，又背负着几个亿的债，妈妈也不能给予你什么，只能让你去吃那么多的苦……”说着妇人恸哭起来。
　　米雪儿摇着头说：“妈，别这么说，我就您一个亲人啊……我不会让您上街乞讨的，这些债您放心……”
　　米雪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些话，她狠狠地咬着牙离开了病房，轻轻地带上门眼泪顷刻间决堤。妈妈已经苍老了好多，不能让她再担心了。米雪儿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给明罗打去了电话。电话居然通了。这个家伙在平时在思念他时给他打电话关机，这个时候居然……
　　对方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丫头，怎么了？呵呵……”
　　米雪儿强忍着啜泣的腔音说道：“阿罗，我……对不起……呜呜呜……想见你一面……在学校的后山……我会等你的，一直……”说完便匆匆地挂掉电话，泪水滂沱。然后又向百若芯打去了电话……
　　或许明罗真的不会来了……米雪儿赶回学校后便在这里傻傻地打着伞等了一天。后山的樱花依旧诧紫嫣红地开着，只是几天的蒙蒙细雨冲下了一地娇艳的花瓣，如此荼蘼，如此凄美……
　　一顶蓝色的伞匆匆地向山上奔来，伞下的脸庞随着上移而逐渐出现，是明罗！
　　百若芯立刻撑着桔色的伞跑了过去，将怀中的一封信交给了明罗。米雪儿只是远远地望着明罗疑惑地拿着信，在他打开信封的一刹那，她的泪水再次倾泻而出……
　　阿罗，对不起……在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人了……
　　我是个坏女孩，不值得你去爱……
　　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的，你们会幸福的……
　　我们分手吧！你要好好保重……
　　大朵大朵的花瓣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簌簌地凋零，如此妖艳，如此荼靡……
　　蓝色的伞倒在地上。百若芯立刻上前给明罗撑伞，明罗却把信紧紧地揉在手里，回过头去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那个在车站第一次见到后就迷恋上的高大背影，那个曾经让自己心甘情愿献出初吻的熟悉背影，多少次魂牵梦绕，如今却随着下坡被台阶一点一点地割断，如此孤寂，如此揪心，如此心疼……
　　米雪儿多想冲出去，在雨中和明罗拥抱在一起。可她不能，她只能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没有雨伞的牵绊，让雨水尽情地去冲洗一颗无奈受伤的心……
　　红尘滚滚，几世几劫。生生灭灭，起落无常……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续情缘……
　　……
　　米雪儿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办公室里向窗外眺望，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浓雾之中。公司正常运转了下来，妈妈的病情渐渐好转，而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米雪儿又一次泪水决堤，手不停地搓弄着手机，她在等明罗的电话，却关了机……
　　




4 躲避的相见，我们从此陌路

　　那年的冬天格外得冷，临近新年时一场大雪连着几场小雪没日没夜地下。窗外漫天飞雪，白刷刷，雾蒙蒙，天地不分。米雪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偌大的镜子前漫无目地地摆弄着婚纱，心里却担心明罗是不是已经接到了自己的结婚请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伤心？……米雪儿已经好些日子没和明罗联系，这些天她把魂魄丢了，整天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车越轩面前陪笑，空虚无聊。
　　妇人走了进来，把手搭在米雪儿的肩膀上，眼里满是泪花：“小雪，明天你就要出嫁了……妈妈舍不得你……”
　　米雪儿目光呆滞，突然也想大哭，却没流下眼泪，因为眼泪早已哭干了……镜中的自己脸色如此苍白，白得有些诡异，有些恐怖……
　　不知妇人哭了多久，米雪儿淡淡地说道：“妈，您能出去一下吗？我好想静一静。”妇人抹了把眼泪，无言地离开了。
　　米雪儿轻轻地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毫无血色的脸突然扭曲成可怕的笑脸，就像一朵开在田野里的罂粟花，如此妖艳，如此荼蘼……
　　只要在桡动脉上轻轻地划一下，所有的痛苦就会随着血液的流淌融化，然后灰飞烟灭。那个熟悉的车站，那个高大的背影，那个羞涩的初吻，那个香甜的奶茶，那个温暖的怀抱……往昔和明罗在一起的场景像电影的镜头一样从米雪儿的脑海中哗哗地而过……
　　阿罗，我们有缘无分，今生不能结为连理。如果生命真的可以轮回，我宁愿下辈子被你抛弃……
　　哥，你在天堂过得好吗？妹妹这就来陪你……
　　“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呢？”一阵亲切的声音传来，重重地撞击着米雪儿心里几乎崩溃的边缘。
　　“当啷”一声，剪刀落地。米雪儿站起身子惊喜地回头，只看到灰暗的地板上躺着一捧盛开的勿忘我。
　　米雪儿拼命地奔跑出去，却发现屋里屋外没有一个人影。米雪儿呆呆地返身回去捡起地上的花束，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星星点点的花穗有点凌乱不堪，但花梗却传递给手指徐徐体温。花束的下面是一张明罗的一寸免冠照片，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亲切……“啪哒”又是一滴眼泪撞击地面的声音……
　　另一个房间里，明罗轻声说道：“阿姨，谢谢您让我进来再见米雪儿一次……您放心，我不会打搅你们的生活。”
　　妇人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谢谢你救了小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定会让你找到如意妻子的……”
　　明罗苦笑道：“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我是个穷小子，又有任务在身，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相赠，婚礼也不能参加……您能转告她一句话吗？”
　　妇人有些羞愧地点着头。
　　“请告诉她：保重！再见……”明罗说完转身打开门，眼泪轰然滚落。他释然地整理了一下大檐帽，庄严的国徽折射出浓重的金属光泽，然后挺直身子走出了房门……
　　米雪儿呆呆地斜倚在那个看了无数个夕阳落山的窗台上，今天却在这里见证了自己的爱情跌落深谷。望着明罗在大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撩拨着凌凌散散的勿望我。从此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背影不再属于自己，只会在梦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揪心……
　　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远了，明罗的心也越来轻了。他在心里默然念道：丫头，幸福。不知不觉中眼泪已挂在眼角……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在这一刻，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寂静的，一切也都是伤心的……
　　当你的纤手搭上他的肩膀，我也会回过头来泪流两行。
　　也许我们的路不是同一方向，我仍衷心祝福你姑娘。
　　我脱下这身军装，不怨你没等我些时光。
　　也许那时你我已是天各一方，相信你还会看到我的爱在在海空飞扬……
　　




5 一抔缘尽，是谁坚强了明天

　　傍晚时分，大雪依旧下个不停。黯黯的天色，雪花翩翩联联，轻轻悠悠，像洁白的鹤羽，装点着水瘦山寒的世界。在一个开往山里的长途客车上，坐着十几个回家过年的人。车上叽叽喳喳，洋溢着年前的喜悦，只有一个军人默默地坐在后面看着窗外颓废衰落的雪景。
　　突然，车子晃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司机下车在黑暗里瞧了瞧车子，对车上乘客说道：“车子陷入雪坑里了。你们别乱走动，我去前面村子里找几个人就来。”说完司机就匆匆地消失在大雪纷纷的茫茫夜幕中……
　　顿时，车上没人说话了，安静得有些可怕。渐渐地，开始有人搓手跺脚，显然人们已经抵挡不住傲慢的严寒。
　　这个时候车上最暖和的人恐怕是军人了。他头戴着大檐帽，披着军大衣，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脚上穿着黑靴。只见军人站起身，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递给身旁抱着婴儿的妇女，妇女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军人又把帽子给了一个秃顶的老人，老人眼里满怀感激。
　　军人走到一个中年男子前说道：“我可以买下你怀中的酒吗？”
　　男子狡黠地笑了笑：“用你的皮手套交换吧。”
　　军人没有犹豫地和男子交换了，军人拿着酒瓶对车上的人说：“酒不多，希望大家都喝一口驱驱寒吧。”车上的人都向军人投来了赞赏的眼光。
　　黑暗里，有些人不自觉得偷偷地猛灌两口，霎时腹中有股热气腾起。当然和军人交换酒的中年男人也喝到了酒。轮到军人喝时，瓶子已空，瓶口只是滑下几滴酒落入军人口中。车上的人投以军人羞愧和敬佩的眼光。
　　军人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跳下了车子……
　　司机是第二天黎明回来的，车上的人还在睡梦里。当司机叫醒车上的人时，却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军人！
　　后来人们在车尾找到了军人，只见他一腿跪地，双手推着车子定格在那里，人们都纷纷潸然泪下……军人的衣服上已经落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金色的神圣的光泽……
　　其实，在车子停下的一刹那，军人已经凭借多年的侦察经验发现车子的后轮陷入斜坡的坑里，一个小小的震动就足以使整辆车滑下坡底，在他下车观察后更加确定了。他没有告诉车上的人们而是努力地使他们平静下来，为的是怕他们在慌乱中使车子受到震动而滑下坡底造成事故……
　　在场的没有人知道军人刚刚见了和自己分手女友的最后一面，没有人知道他一直是最冷的……或许在他灯油耗尽，生命陨落之时，又感受到了那个雪天和心爱的姑娘热情拥抱的情景吧……
　　富丽堂皇的教堂里，坐满了政商名流。神圣庄严的十字架前，救世主耶稣流露着被钉死前的痛苦表情。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米雪儿机械般地伸出手，却带动了手腕上的风铃凌乱地撞击。
　　一个女孩突然闯进教堂，是百若芯！她大声喊道：“小雪，阿罗出事啦！他……他快不行啦！”
　　“轰”地一声米雪儿的脑袋炸开了，她一个趔趄向前，差点儿摔倒。米雪儿爬起来跑到百若芯面前疯了一样抓着她说：“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在A县的XX医院里，正在抢救呢！快去看看他吧！”
　　米雪儿扭头跑出了教堂，不顾众人纷纷议论，妈妈和车越轩的呼喊……
　　米雪儿穿着洁白的婚纱在车站狂跑着，不顾严寒，却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人们不禁伫足看着慌张的她心里满是疑问……
　　米雪儿在医院里大声问着明罗的房间。在她推开房门看到明罗安详熟睡的一刹那，疲惫，寒冷，饥饿肆虐地吞噬了她的意识。米雪儿感到眼前一黑，脑袋重重撞倒了地板上，还有一阵玻璃撞地的清脆声。她努力睁开眼皮，却发现手腕上的风铃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了，还有一股热热的鲜红的液体从手腕流出。然后她又失去了知觉……
　　浓浓的大雾中，米雪儿着急地喊道：阿罗，你在哪儿？为什么只能听到你的笑声却看不见你呢？米雪儿脚下一绊，应声倒地。啊——米雪儿尖叫起来，是明罗的尸体……米雪儿大叫着明罗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坐着妈妈。
　　“孩子，吃点东西吧。妈妈对不起你们……”妇人声泪俱下。
　　“妈，我想静一静……”妇人抹着眼泪无奈的退出了房门。
　　米雪儿蜷缩成一团，自言自语道：“阿罗，你知道吗？我在见你最后一面时眼睛居然好了……我能看到颜色了……可你为何不留下来陪陪我……咱们一起去看落日，看北极星，看荧火虫……我会嫁给你，就在战地上……
　　……
　　米雪儿收回那些似水流年的回忆，抚摸着明罗的免冠照片轻轻地说：明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了……米雪儿又一次望向天边，高悬的北极星在漆黑的夜空熠熠生辉……
　　多少年后，在一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大道上，一对年老的夫妇互相搀扶着踽踽而行。
　　“唉……没想到当年你是为了拯救公司才和她签合约走人的……那个匿名的陌生人就是你啊。只是当时我心眼小，气得厉害，不听你的解释……”女的说。
　　“这辈子我爱的只有你呀……只是苦了米阳和米雪儿这两个孩子……对了，越轩怎么样了？”男的说。
　　“呵呵他和百若芯结婚了，前天我还见到她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女的突然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知道小雪儿一个人在西部过得苦不苦？一个人在那里开了那么多诊所累不累？”说着女的已经泣不成声了。
　　男的把女的搂入叹息道：“唉……明罗在天堂里会幸福的，她明白他……”
　　说着，两个花甲老人渐行渐远，落叶仍然簌簌地凋零着，只是那一抹火红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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