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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春秋爱情故事
 作者：痴娘
1

1、引子 ... 
 
 
　　[本章节已被锁定，或为收费章节] 引子联系不大，请从第2章看起 

作者有话要说：引子很痞，可能会有很多亲看不惯，所以可以跳过~\(≧▽≦)/~

关于古人吃不吃油，第五章有解释，是吃的




2

2、姬不啼（修语法） ... 
 
 
　　
　　我叫élisa，不用怀疑，黄皮肤黑眼睛染得黄头发，我也是有中文名字的，叫文吟。出国读研三年，最终选择归国。
　　
　　飞机上一点一点爬离戴高乐机场，我看着进行渐远的陆地，夜晚的巴黎永远是灯火辉煌的奇迹：高耸的埃菲尔铁塔，恢宏的凯旋门，奢华的香榭丽舍大道，静谧的拉学兹公墓，卢浮宫里永远微笑的蒙娜丽莎，我要和你们，永远的说一声au revoir。
　　
　　夜幕沉沉，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渐渐入睡……
　　
　　突然，我被剧烈的晃动惊醒，伴随着一片尖叫，“各位乘客请不要慌张，请系好安全带”空姐和接线员，这是永远温柔的两位。可是不久，空姐的声音却突然中断了，我感觉到自己已经飘出了窗外。
　　
　　然后，急剧的降落，以9.8m/s2。
　　
　　爸爸，妈妈，刚刚分手的男朋友，闺蜜，朋友……
　　我突然失去了恐惧，脑海里的人一个一个闪过。我眼前的物体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见。我，要挂了……
　　
　　生命不是虚拟世界，不会告诉你:“女侠你挂了，请重新来过”，但，我发现自己，还真能再次睁开眼睛，我的意识渐渐恢复，直到清醒，仿佛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我闻到隔壁的面包牛奶香，馋得从睡梦中醒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脸上一热，挨了重重一个巴掌"啪！"
　　
　　叉，是谁打老娘？我想出声痛骂一顿脏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哇哇的声音。振臂击拳，奋力还击，却发现自己有一双婴儿的娇小手臂。
　　
　　“公子，孩子是活的”感觉身旁有女子激动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全身一冷，再复一震。
　　
　　“既然未曾夭折，何故生而不啼，不如取之不啼.”一个男子寻味的说道。我再次望向男子，再复一震。
　　
　　周围所有的人，她们，他们，都穿的古装！！！还有鹤？
　　做梦？
　　地狱？
　　还是……穿越？
　　
　　我居然，最最狗血，最最雷人，最最恶俗的胎穿了！
　　
　　我要回家！
　　
　　“Dju daads cwang sleegs，hljids hmlvv’grvvm neeng caa，min laawc cwa ngab，plum cwa’lv’djv’kwvvg thaads min qaan”你能听得出这段话是什么吗？
　　
　　这段话是“受大王所赐，四海咸宁，民乐于业，风雨及时，国泰民安。”
　　
　　不用怀疑，我确实还站在中华大地上。
　　
　　我只是，稍稍穿得太多了。
　　
　　我也是在三年后，掌握了 
 2、姬不啼（修语法） ... 
 
 
　　这门语言，才知道，这就是古汉语。
　　
　　因为，这里是朝歌。
　　
　　一个没有商纣没有妲己没有酒池肉林的朝歌。
　　
　　现在是东周，不知道是春秋还是战国。
　　朝歌，如今是卫国的都城。
　　
　　那个给我取名不啼的男子，是我这个世界的父亲，喜欢养鹤的公子子赤。
　　我娘则是生我的时候挂了档，我起初也被当做死胎，谁叫我不曾啼哭一句呢？
　　
　　我想起我在21世纪的家，妈妈说，我出生的那年，白雪在那个南方城市没过膝盖，我也是不哭，医生怕我是哑巴，也是打了我一巴掌。
　　
　　哎，我好想家，想爸妈，想我的前男友雄，虽然分手了，但哪能说断就断，只可惜，这一穿越，完完全全断了复合的可能。
　　
　　学了七年的电子，以为下半辈子要靠这高科技混饭吃，没想到对我这“下半辈子”的生活，一点用处也没有。倒是中学时代感兴趣的历史，还有些帮助，只可惜我知道的不多。
　　
　　尤其是，这么遥远的年代。
　　
　　你看看晋江上的穿越频道，哪一本教你了春秋战国求生手册？
　　
　　没有一本书告诉你，这个时代没有桌椅，盘膝而坐卧榻而眠；没有一本书告诉你，所谓青铜大方鼎，那是用来煮肉的；没有一本书告诉你，“煮豆燃豆萁”的豆，是放腌菜的陶坛；
　　更没有一本书会告诉你，“匕”不是匕首，而是勺子。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父亲叫我拿匕，我给他找了把刀。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父亲叫我干什么，我都漏洞百出笑话不断。
　　唯一不曾错的，是叫我拿俎的时候，我拿了案板，于是父亲摇摇头：“不啼，你只知俎与刀，难免今生刀俎磨难”。
　　说完，他便玩鹤而去。
　　
　　在我五岁生日那日，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父亲送我侍婢隗，隗长我三岁，她是家中的么女，按照伯仲叔季，大家唤之季隗。
　　其二，父亲为齐国国君姜小白扶持为国君。
　　
　　老娘我猛然间就做了公主。
　　
　　还好我没有公主病，还会关心一下国事。父亲的心，都在那鹤上，这姜小白，不过想立个糊涂傀儡。但卫国何时又不是傀儡呢？临近的郑宋，轮流着欺压我们呢。
　　姜小白，小白...我听到这名字，起先感觉好笑，又觉得熟悉。于是拉着季隗探东问西，才知这姜小白是如今的霸主，重用贤臣管仲，管仲……
　　
　　我叉，姜小白是齐桓公！春秋五霸第一个霸主齐桓公！
　　
　　我终于可以确定，我穿到的，是刚刚展开战火硝烟的春秋！
　　尚处蛮荒，蔓草丛生，这种时代，这个地方，怎么才 
 2、姬不啼（修语法） ... 
 
 
　　能回去呢？都五年了，不知我的世界，是不是也是五年呢？最好是白驹过隙，五秒而已。不然这五年爸妈怎么熬过，想到这，我心情极度难受，扯□上一枚玉璜，在地上画了个“ToT”。
　　
　　“主人，你又画这些奇怪的东西呢”季隗虽然忠心，但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小萝莉，而且是个胆小萝莉，每次都被我的各种奇行怪径吓到不行。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季隗，我的安全系数实在不能算高。最好寻个和季隗差不多年纪的小正太，好生调~教~调~教，武艺高，又对我忠诚，那才是长远之计。 

作者有话要说：古汉语注音，是查的史料，这方面也有人把《诗经》和《封神演义》配音视频过，承受得鸟雷的可以去自行搜搜看，中国商周古汉语，那。。完全是另外一种语言。

Dju daads cwang sleegs，hljids hmlvv’grvvm neeng caa，min laawc cwa ngab，plum cwa’lv’djv’kwvvg thaads min qaan没错，这神奇的符号没有坑爹，就是音标==！




3

3、衰 ... 
 
 
　　今日，我并不在卫宫内，而是在一个人家中。
　　我面前站着的男子，就是这家的主人。公子辟疆，父亲的远方堂弟，正值壮年，高髻方额，身材魁梧，却偏偏总是一脸愁容。
　　
　　“不啼。”辟疆满脸关切的抚摸我的脸蛋，摸得我心里发毛，想直接拿把AK把他爆头了。
　　这个辟疆公子，待我不错，关心我照顾我，甚至胜过我的父亲。但他脸上永远萦绕的那一丝忧郁，从来就不曾挥散不去。好似一片欲落却未落得树叶，晃得人心中难受，不觉对他敬而远之。
　　
　　辟疆见我躲他，并不在意，反倒是眼神游离，望着远方，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不啼，你长得愈来愈似你娘了。”
　　
　　回忆都是虚无缥缈的，我像个屁啊。我像得，是二十一世纪的自己。
　　说来奇怪，我虽是魂穿，但这世界我的身体，却和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皮肤白皙，头发微黄，身材苗条的小萝莉。
　　可惜我十三岁的时候，发了皮肤病，渐渐越演越烈，看遍了中西医都不见好，最终沦为了丑八怪，绝色的萝莉长残成了怪阿姨。
　　
　　想到这，我暗暗下定决心，这个世界，我一定要好好注意调养，绝对不能让我的皮肤病再次毁了我的花季！皮肤病，你给我完蛋去吧！
　　
　　“不啼，你又走神了，你呀，根骨本来就不好，又不勤勉...”连辟疆这么和善的叔叔也是摇摇头。“不单单是这习武，你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毅力......”
　　
　　对了，辟疆是教我习武的师傅。他是我们卫国功夫最好的人。用一句武侠小说里的俗话，他就是那兵器谱上的老大。
　　起先，我学的是读书，可这个时代的字难识，书难读，看得我脑袋都大了，所以改学了歌舞。结果发现我五音不全，故不能歌；小脑不协调，故不能跳。最后，只好选择了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学武。
　　
　　可惜我这武，也学得不怎么专心。春秋初期，孔圣人尚未出生，没有男女大防这些条条框框，对一个女人来说，活在这个时代，倒是有不一般的自在。可是我却怎么也融不进去，我常常走神，看着前方这些古墙，古砖，古殿，还有这些古人，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直接绕过了他们，看到了两千多年后，那里才是我的世界。
　　
　　“你这孩子，问你也不答！”辟疆和往常一样，非得敲一个栗子，才能把我从自己的天马行空中拉回来。他又摇了摇头，表示对我的无可奈何。
　　
　　“你们这些小偷，临死了还想撑硬。”墙外的呵斥的声音很大，隔着墙，我和辟疆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叔叔，外面是什么声音？”
　　
　　“我们出去看看。”辟疆 
 3、衰 ... 
 
 
　　牵着我的手出门，只见门外不远，是一群兵卒押着一群犯人。这些犯人，全是些未成年的小男孩，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昂着头瞪着兵卒，有的则低头蜷缩，瑟瑟发抖。
　　
　　“你们为何在门外喧哗？”辟疆上前问道。
　　
　　“辟疆公子”一个兵卒见了我们，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容，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是一群没人养的野孩子，养了惯偷的习惯，依法要全部砍手，他们却不伏法，还打伤了行刑官，我们正把他们捉回去。”
　　
　　“捉回去后你们要把他们怎样?”我问道，看这些小男孩貌似身强体壮的，如果此时我救了他们，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然后我顺水推舟选一个回去调~教，岂不是找了个最忠心又有力的跟班？
　　
　　“依法只得处死。”这个兵卒不认识我，但看辟疆对我的态度，他也能猜到我来头不小。
　　
　　“他们都还是孩子呢。”我转变成傲娇的语气和星星眼状，转向辟疆“叔叔，不要杀他们吧，他们都和我一样大呢，想来偷东西也是因为不懂事吧，放了他们吧。”
　　
　　“小不啼，那就依了你。“辟疆笑着看着我，他纵算是笑，也藏不住眉间的那一簇忧愁。
　　
　　我双眼盯着那群男孩，挑哪一个好呢？挑哪一个好呢？那个鼻子高高的，似乎是最帅的。我从头到脚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约莫五六岁，个子不高，比我现在这个身体还要瘦小，利于~调~教。恩，老娘就要他了！“叔叔，能不能把那个高鼻子的孩子留下来呢？以后不啼练武有两个人，不啼就不会走神了。”
　　
　　男孩们都听到了我的话，纷纷转眼望向那个高鼻子男孩，眼里有的是羡慕，也有的是嫉妒，还有的是遗憾。很显然，跟一个救你命的小萝莉，不愁吃穿，似乎还能学些拳脚功夫，显然比在外头当混混小偷强。那男孩神色一愣，眼中满是震惊，继而全转变成感激。他步伐刚健而稳毅地朝我走来，近前突然猛的跪下。他的胸脯起伏呼吸急促，话语却是极其坚定“大彪拜见主人。”
　　
　　大彪？这什么破名，看他长得这么帅，不如给他改名帅吧。我心中暗想，口中便说了出来“大彪这个名字太难听，我给你改个名吧，叫你帅如何？”
　　
　　“衰？”辟疆微微一笑，表示赞许“生长万物皆有衰荣，孩子，你姓甚么？”
　　“贱民姓赵。”小男孩答得斩钉截铁。
　　“赵衰，这倒真是个好名呢。”辟疆点头道。
　　
　　什么什么？我还......帅→衰，赵衰，早衰，我还早泄呢。这是好名？古代人真是怪的说。
　　
　　“孩子果然是未然尘土的，想法也不落入俗套。”辟疆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 
 3、衰 ... 
 
 
　　捏起下巴，沉吟了一下道“不啼，不妨也替我起个名字？”
　　好啊，你喜欢这么变态的名，我就也给你起一个。他是衰，那你就是毁。
　　
　　“叔叔，你觉得‘毁’字怎样？”我调笑着说道。
　　辟疆脸上的愁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嘴角上扬，勾起一弯新月，满是欣喜的说道“妙绝！”
　　我:......




4

4、三公子 ... 
 
 
　　时光他走得匆匆，日子他一天一天过，转眼又过了三年。
　　
　　我除了在不断生长以外，似乎没什么长进。赵衰倒是变化很大，他现在虽长得没有小时候帅，但武艺可厉害了。连辟疆都说，他是练武的奇材。辟疆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后面一句都说：“只可惜不啼你是正主，却不见什么长进。”
　　
　　今天辟疆却没这么说，因为，我父亲卫君子赤，站在我旁边，还有他的鹤。他一边抚摸他的鹤，一边说：“衰功夫好一点也好，不啼去齐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要去齐国？
　　是的，我要去齐国。
　　
　　卫国是个小国，军不强国不富，故而只能依附霸主齐国。想想当年明成祖还要每年收一百个没整容的大饼脸棒子，故而像卫国后宫里的如花女眷们，孝敬孝敬，自然是应该的了。
　　
　　于是我，卫君众多孩子中，一个庶出的，不讨喜欢的，后宫也没有靠山的女孩子，自然而然难逃此劫了。
　　
　　别人看来，我似乎挺悲惨的，特别是季隗，听说我们要被送去齐国，吓得哭晕了过去。我到挺兴奋，可以去见传说中的齐桓公和管仲，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以前看到管仲和鲍叔牙的管鲍之交，一直觉得他们两个心里有一座断背山。不好意思，忘了说，我在穿越之前，除了废柴以外，还是一个腐女，宅腐无敌，宅腐无敌么......
　　
　　但是再宅腐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折腾。从朝歌到临淄，所谓“快马”，竟然走了两个月还没走到，要知道，这只是从从河南走到山东而已。想我从巴黎飞上海再飞武汉，九千零九十六公里也就只要十三个小时......
　　
　　“衰，叫他们停车，在这里等我们。”我觉得我再待在这车里，不是被闷死，就是被颠死。“隗，衰，我们出去走走......
　　
　　你们不用拦我，放心我不会逃跑的，我只是出去打个酱油。不，我只是出去散个步。不不，哎，你们别管我怎么着，反正我两个时辰以后就回来。”说完，我拉着季隗就走，赵衰跟在后面.
　　
　　话说，两千年前的大自然就好，天空低而湛蓝，云朵仿佛触手可及。我见前面有一个树林，郁郁葱葱，心中十分欢喜。以前我在法国的时候，周末最喜欢去森林漫步，这下我乐了，快步朝林子走去。
　　
　　“主人，歇歇吧，这林子都没探过，万一....”季隗这个胆小鬼，表情很纠结，说话很唐僧，每次我都被她念叨得头疼。
　　“好吧好吧，那就不进去了，就坐在这歇歇吧。”我觉得十分扫兴。
　　
　　“主人你这性子要收敛收敛了！”季隗坐下来也不忘念经，有时我觉得她这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比 
 4、三公子 ... 
 
 
　　我还成人化“我们以前在宫里，除了王，各位师傅，就只是我们这些奴婢，主人爱怎么闹，都没有关系。但去了齐国，到处都是主，主人若还是这样，万一得罪了那些主人......”
　　
　　“够了够了，你一堆主人主人的，把我都弄晕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最讨厌拐弯抹角“衰，隗说的你记住啊。”
　　“是，主人”赵衰双手抱拳，果断的回答了我。
　　我：......
　　
　　“主人，这不关赵衰的事，这关乎着的是你！”季隗完全看不出来我已经不耐烦了，她一脸的担忧，依旧继续喋喋不休道“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像如今的齐国这么强......”
　　
　　“够了！”我彻底毛了，我以前最烦就是别人唠叨“你说的道理，不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再说齐国他再强大又如何，齐桓公，不齐王，他再厉害也不过厉害得几十年，这周天子的天下，不会属于他。”
　　
　　“主人，不可提及天子，要被砍头的。”季隗吓得哭了。
　　
　　“提了又如何？天子如今的势力，甚至连我们卫国也不如呢，迟早会被人取代，只是代周的不是齐，是秦而已，秦国据函谷，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站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而且，众国贿赂秦国，秦国坐得其利...”
　　
　　其实我只是在背高中学的《过秦论》而已，只是时隔了八九年，记忆早就七零八落。但是忽悠这两个小鬼还是可以滴“总之秦总有一天肯定会振长策而御宇内，吞周而亡诸侯，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
　　
　　“好一个‘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林中突然钻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白皮肤，青眉黛，百媚眸，细腰肢，穿的是紫锦衣，绣的是银赑屃，系的是貔貅璜，最妖娆是那三千不系的长发，娓娓垂地。好一个妖媚的美少年呀，我忍不住口水了一下。
　　
　　“来者何人？”赵衰十分忠心，顾及我的安危，立马仗剑挡在我身前。
　　
　　“哈哈，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就说要出去看看，任好偏不让，这会到自己先跳出来了。”又有一个少年钻了出来，他比那枚妖媚男年幼，头发扎得真是整齐，而且泛着银色，白衣青袍，表情和善，说话声音特别温柔，如沐春风。他同那位妖媚男站在一起，就好似蒹葭倚玉树。
　　
　　“呵，那是因为‘秦国总有一天肯定会振长策而御宇内，吞周而亡诸侯’，任好自然关心了。”还有第三个青衫少年，他身材圆鼓，差点因为太胖而钻不出来，样 
 4、三公子 ... 
 
 
　　子有些滑稽。他的脸也是肉肉的，和前两位真是相差甚远，但他却最吸引我，因为他的口音，好像我那个世界的家乡话，我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了。
　　
　　“小姑娘，我怎么没觉得我们秦国有那么逆天呀”妖媚男突然近前，他眼中带着笑，手腕却是一翻，一把就夺取了赵衰手中的剑。
　　
　　秦国男？秦始皇？
　　谢谢，当然不是，我历史再烂，也知道他不是秦始皇，但，我也不知道他是秦国的谁。
　　
　　不过没过半个时辰，我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
　　妖媚男是公子任好，十六岁，秦王之子。
　　小胖子是公子恽，十二岁，楚王之子。
　　温润男是公子申生，十一岁，齐桓公的外孙。
　　
　　似乎除了申生外，另两个都是质子，反正不管如何，这三公子靠山都比我大，值得拉拢。 

作者有话要说：（春秋国与国结盟，都会互送一个皇子去对方国家，以防撕毁盟约）




5

5、霸主桓公 ... 
 
 
　　事实上，我拉拢的很顺利，在达到齐国后，我发现了我的一门绝技，一门绝对收服这三个小子的绝技——厨艺。
　　
　　二十一世纪我不是个贤惠的煮妇，但三年留学生涯，基于善待自己并且省钱的原因，我还是练就了一身可以写美食博客的手艺。虽然这两千年前的食材不多，但若动动脑筋，做起来也并不难。
　　
　　“不啼，快点，我们都饿死了，你再不做好，我就要多吃点！”恽嚷嚷着，这个小胖子，不吃死你啊，不过算在你是我我隔了两千多年的老乡，老娘今天暂且饶了你。哼，还有那个任好，跟小胖子一样，就知道等吃，还是申生乖，好歹知道给我打个下手。
　　
　　“桂和椒自古只见用来熏香，今天我第一次见着用来做菜。”申生边帮我边说。
　　
　　哼，“自古只见熏香”？我倒是没见过哪个傻叉拿花椒熏香，这跟chanel No。5比起来，差远了。我心里想着，左手一把扯下申生身上的香袋，把花椒全倒到锅里爆炒“不够，叫任好和恽贡献一点出来。”
　　
　　“你还真是暴敛天物啊。”申生边笑着边出去找他们要香袋去了，我这边忙着把爆香的花椒另入盘，然后再炒韭菜垫底，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生菜豆芽之类。待把韭菜铺好之后，申生帮我烧的水也开了，浇一勺，不，一匕花椒爆剩的辣油，在水里慢慢化开。然后把切好的猪肉片，一片片生滚了。再把水和肉浇在韭菜上，最后把花椒倒上，浮在水面，ok，?a y est!
　　
　　“香死了，好吃！”恽狼吞虎咽。
　　
　　申生吃了一口，朝我笑笑，温润如玉。
　　
　　“好吃。”任好轻轻在我耳根边说道，痒死我了“和你一样秀色可餐。”
　　
　　说好吃的不止他们三个，季隗和赵衰也偶尔尝尝我做的美食，他们两个简直美到天上去了。
　　
　　渐渐的，我的厨艺闻名于齐宫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桓公召见我，在他的宴会上。
　　
　　霸主果然是霸主，稳重，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四十多岁，微髯，眉浓，脸端正而黑黝，穿着镶金的紫袍。不知道为何，我脑袋里不断冒出“紫气东来”这四个字。真正的君王，原来完全不同于我那玩鹤的父亲。
　　
　　“你就是那个用椒入厨的卫姬？”
　　“小女正是不啼。”
　　
　　“那你也做一道，给孤王尝尝。”
　　“愿为大王效劳，恳请大王赐不啼猪或牛。”这个时代猪牛是可以用来祭天的，一般人吃不到也弄不到，平常都是那三公子给我弄到的。
　　
　　“不用猪牛。”齐桓公似笑又非笑“且只用百姓常食的鸡一只，卫姬你可做得 
 5、霸主桓公 ... 
 
 
　　来？”
　　
　　只用鸡......有了，辣子鸡丁！我笑着行了个礼“是，大王。且请大王备一只杀好，掐头去尾，且剁成块的鸡。”惭愧，我这个九岁的身体，是剁不动鸡的。
　　
　　于是大堂之上，齐桓公，三公子，还有很多大臣，侍女仆从，眼睛全都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是如何将鸡块过油炸至金黄，又是如何爆椒。因为没有糖，我取了几颗晒干的甜梅子调味，将梅子花椒和鸡块翻炒，一盘香喷喷的辣子鸡块出锅了。
　　
　　齐桓公尝了一口道“果然不错，只是味道有些重了，近来天气炎热，似乎多吃会有不适，需得饮些汁汤方可。”他看向我“不知卫姬，对汁汤可有研究？”
　　
　　胶东半岛人，似乎不善吃辣...汁汤...我想想，夏天我一般喝酸梅汤，但这里有了，然后我一般还喝豆浆！豆浆！正好宫廷里喜欢冬天凿冰储藏，供贵族夏季降温，这大堂上每张几前，都有一个装满冰的大盆，我可以来个冰镇豆浆。于是我笑着说：“大王，可否允许不啼用些许黄豆？”
　　
　　“用豆？”齐桓公皱了皱眉头，这个时代的人们烹饪技术还不过关，所以豆子往往都弄的很硬，并不受欢迎“可以。来人，取些豆来。”
　　
　　“可否顺道抬一石磨”我微笑道，萝莉的微笑是很有杀伤力的。
　　
　　微笑的萝莉当然不用自己磨磨了，只用看着黄豆打成豆浆了，我去掉浮着的那一层豆油皮，差人替我将这豆浆煮沸，接着将豆浆盛在斛里。
　　然后我径直走到申生面前，想拿他的冰盆。却见任好这个妖孽，嘴角吊着的那丝笑，估计等会散了宴席，他肯定要来找我要辣子鸡块和冰镇豆浆了。我于是顺手拿走他的冰盆，哼，热死你这个伪娘，比女人好看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将斛放在冰盆上，转由仆从传递上桓公。
　　“不错，味道顺口，且清凉透彻”桓公饮了一口“管卿，你也来饮一杯。”
　　“谢大王。”他就是管仲啊，一个小个子男人，黑袍有些旧短，他有小撮胡子，看着挺憨厚，有点像爸爸的一个同事，又有点像我上大学里教C++的那个教授。
　　
　　“卫姬，你觉得管卿于孤如何？”齐桓公并没看我，却能看到我盯着管仲看，也许正是因此，他才可以看到这大堂上的一切，看到这天下的一切。
　　
　　“不啼不敢。”
　　“但说不妨。”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是个不会原创的女人。
　　
　　“那管卿可是孤最重要的人？”我低着头，看不到齐桓公的表情。
　　
　　“不啼以为，民为重，管大夫次之。”我又胡乱改名人名言了，其实原话应 
 5、霸主桓公 ... 
 
 
　　该是社稷次之。
　　
　　“民为何为重？”
　　
　　“民为水，王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绕了半天，我还是绕回到了李世民。
　　
　　“大胆放肆！”听得齐桓公一声呵斥，我身子一震，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王，不啼失言，恳请大王饶命。”申生冲出来跪在我左侧。
　　
　　恽看着我们，也冲出来跪在我右侧“大王饶命。”
　　
　　“大王，童言无忌，卫姬也是一面知得失的镜子，大王又为何要责罚她呢？”一个坦荡的声音响起，是管仲。
　　
　　多谢管仲，多谢申生和恽，我第一次意识到了，春秋时代，也不是任何事物都能兼容并包，它也有随时都会掉脑袋的危险，这种危险，不是调教一个赵衰就能保护得了的。
　　
　　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夜晚，我不是因为思乡，而是因为恐惧不能入眠。
　　
　　“是谁？”我感觉到似乎有一个人越走越近，逼迫得让人害怕。哎，以后睡觉叫赵衰睡旁边地上，守着我，如果我还能活到以后的话，活不到也好，说不定我死了就穿回去了呢。想到这我索性把双眼一闭，来吧，把刀架到我脖子上吧。
　　
　　却只有一双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先慢慢拂过我的额头，再到我的双眼，再到鼻子，往下就要到我的双唇...这么细腻的手，这么变态的摸法，只有一个人。我一把抓住这只手，起身坐起睁眼开口大骂道“任好，你要死要活啊，老娘没心情跟你做吃的。”
　　
　　“我不是二弟那个吃货。”任好的桃花眼愈发显得狭长“言多必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听了你‘林前论’，还那么好心的。”任好言语似在关心我，表情却是调笑的。他说着塞给我一个东西“这个收好，也许能帮你保命，我回去了。”
　　
　　叉，人呢？轻功厉害神马的，比长得好看更讨厌了！
　　
　　我低头，看到手上，一个类似于五角星的，怪怪的小饰物，有点像我以前的一条项链。于是我找了根细绳，将它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夜，真是静悄悄啊，不过，似乎不那么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很多亲都是考据派，痴某为了不再一遍又一遍纠结某些话题，决定在这注释一下。

一，花椒在国外称为中华的味，是由中国传播出去的。

二，古人吃油的




6

6、结拜 ... 
 
 
　　我自从惹怒了齐桓公后，不，他还没挂，没有封号，所以只能称作齐王，倒是让我认识到在这个社会，远比我以为已经很复杂的二十一世纪来得更复杂。幸好有三公子照着我，秦楚都是强国，申生是齐王的外孙，故而我活得还算自在。为了更自在的活着，我只好讨好这三个小屁孩。不过他们到还好哄，除了做美食，我发现还有一件事情特别容易吊起他们的胃口。
　　
　　那就是讲故事。
　　
　　我是个武侠迷，所以我先从《天龙八部》的“青衫磊落险峰行”开始讲起。只不过哄哄他们这是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发生的故事，那里的国家和周朝完全不同，不然让他们知道这故事发生在他们死后一千年，还不把他们吓死。
　　
　　一部《天龙八部》五本书，每天讲一点，讲着讲着叶子转眼由绿变黄，再到到脱落殆尽。
　　
　　一晃眼又是一年，齐国的冬日，大雪纷飞。
　　
　　窗外的寒冷丝毫不影响室内的火热。季隗和赵衰在忙进忙出，他们俩真是越看越配，我决心等他们再大一点，就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去。
　　
　　“不啼，快开门，我闻到香味了，是什么好吃的？”门外就听见恽的大嗓门，这个贪吃的胖子，就知道吃。要知道，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转眼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
　　
　　今天，也是我们决定结义的日子。
　　
　　自从讲到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烽烟起，萧峰虚竹段誉在众敌包围之下，饮酒激战，结为八拜之交。这三个小鬼头，都听得热血沸腾，吵着嚷着要结义，结义就结义呗，居然还要拉上我。
　　
　　“你说，我们像不像萧峰段誉和虚竹？”恽最是激动。
　　“不像。”我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像？”他将背挺得直直的，几乎要后仰了下去。嘟囔着肉乎乎地嘴质问我道。
　　“一，他们是三个人，我们是四个人。二，他们三个人里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吃货。三，我觉得我们像四大恶人，请不要蠢，谢谢。”我白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恽一脸僵硬，看来是又被我将死了。
　　
　　“扑哧”申生在一旁笑了出来“不啼，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有趣，经常说话说的好好的，结语却总是怪怪的，总是些我们不懂的词，诸如汗，黑线，还要什么窘之类，再就是经常结语说‘谢谢’，从来不见人将‘谢’字叠起来说，到真是太有趣了。”
　　
　　说个谢谢你就大惊小怪，不是吧，我还没来thanks，merci呢。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大概是我读书读少了吧，粗人说粗话。”
　　
　　我这句话倒是实话。这春秋时期的文字，真是难以辨认，不是甲骨 
 6、结拜 ... 
 
 
　　文，也不是隶书。我识字识得很艰辛，最后我放弃了，反正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也不需要满腹经纶，认识常用字就可以了。
　　
　　“你说我们像四大恶人，那莫非你就是叶二娘？”任好总让我想起恶魔城里的吸血鬼，美艳而又带着巨毒。他的眼睛总深邃得像雕花背阳长廊，里面有一层雾，又似雾非雾，迷离的看不清楚。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轻轻探到我耳朵边，柔声说道“我到觉得，不啼你像王语嫣呢。”
　　
　　“我像个屁！”对不起，拍马屁这招，对我没用。而且，你会见过会给你讲《天龙八部》的王语嫣？
　　
　　“不啼，那你像故事里的谁呢？”申生笑道，温润如玉。
　　
　　“她这么恶毒，肯定像阿紫了！”恽嚷嚷道，这小胖子的嘴，最是刁蛮。
　　
　　“我谁都不像，我就是我”我看看他们三个人，这三个小孩，真是幼稚，为什么偏要像谁呢？“不过这故事里，我倒是喜欢萧峰，大丈夫能屈能伸，小时候我看到萧峰打死阿朱，可是哭了好久呢。我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替阿朱挡了那一章，好让他们能白头偕老，塞外牛羊。”
　　
　　“看到？这故事是书？你不是说是你奶娘讲给你的吗？”任好微微皱眉。
　　
　　唉，又露破绽了！不过我机灵“你懂什么，我说看，是说我奶娘讲得活灵活现，我好像身临其境，看到一样。我当时决定，长大就要嫁个像萧峰一样的男人。”我这说的倒是真话，初中我真是迷死萧峰了。
　　
　　四周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恽停止了吃东西，申生微笑的看着我，任好低头玩味，三个人都若有所思。
　　
　　我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哎，不说这了，我们结义，结义。”我给我们四人一人倒了一碗酒。
　　
　　三人看我倒酒，也回过神来。
　　“好，我们来干了这一碗。”恽说道。
　　
　　“哎，别慌啊，不是还要先歃血么？”任好说道。
　　磕头拜把，歃血为盟？这狗血的时刻，真的还要一盆子鲜红的狗血吗？
　　
　　“哎，别慌，结义不都是要说什么誓词的么？”任好又阻止道。
　　
　　“任好，你想一个誓词，还是我想一个？”申生笑道。
　　
　　“哎，哎，你们两个都别想。”我再次阻止道，他们想出来的，保管不是文绉绉的，跟这个时代的书一样，完全弄不懂“我来想我来想。”
　　
　　我想什么呢？我对你的敬仰犹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不如烧黄纸杀公鸡结为兄弟？我还不是周星星.....哎，想不出来，七年没有上过语文课了，以前满分作文的我，现在脑子就跟生了锈似的，算了，不如就来句最俗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6、结拜 ...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三人异口同声赞到。
　　
　　好.....其实我从小读三国，就挺讨厌这句话的，刘关张明明是君臣，既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没有同年同月同日死，真是假啊。主要是我觉得刘备假，但每每读到曹魏胜，我总是沮丧，读到刘蜀得胜，我打心里高兴，人真是奇怪啊。
　　
　　“喂，发什么呆了？”任好打了我一下，“喝酒了。”
　　
　　“今赢任好与熊恽，姬申生，姬不啼，四人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姬申生，与赢任好，熊恽，姬不啼，四人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熊恽，与赢任好，姬申生，姬不啼，四人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姬不啼，与赢任好，熊恽，姬申生，四人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喝完酒，说完誓，大家都是满腔千言万语，却一时无言。
　　
　　良久，连那一盆子血，都不曾泛起一丝波澜。
　　
　　“幺妹，还有五年你就要及笄了。”任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到时候我们三位兄长一定亲手为你插笄。”申生冒接道。
　　
　　“到时候我把全楚国好吃的都送给你！”恽说道。
　　
　　我突然觉得泪腺难受，我不要哭啊！小孩子的结义，不过扮家家一般，我，也跟着幼稚了。“喂，你们不要说这么遥远的事啊，对了，我今天还没讲《天龙八部》呢，话说那契丹皇帝，要萧峰带兵攻打北宋......”




7

7、幼稚 ...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当我讲完金庸，卫国突然就来了使者姬毁，也就是辟疆叔叔，他真的改名做“毁”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我的父亲，因为那老套的王家恩仇，最终和他的鹤一起，死在了寝宫里，谥号“懿”，是为卫懿公，然后一个我不认识的伯父，命人刷干净父亲和鹤流下的鲜血，搬了进去。寝宫还是和以前一样，金璧辉煌，仿佛宾馆里的房间，迎来送往坦荡荡。
　　
　　三公子怕我悲伤，又怕我含仇，整天陪着我，但我倒是还好，父亲给我最大的印象，莫过给我取了一个不好听的名字，和一些似懂非懂的话。因为我是穿越的缘故，我并没有体会到那种骨血的痛与生死相连。
　　
　　讲完古龙的时候，我已经十一岁了，这一晃就又是一年。齐国，我再在这里再待下去，就和待在法兰西的岁月一样长了。
　　
　　随着岁月的增长，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了，我越来越意识到我离不开他们三个了，但另一方面，我愈发强烈的告诫自己，我和他们三个的差距；
　　
　　我不断不停不止不修的提醒自己，我，叫文吟，是一个二十五岁的二十一世纪女性，而他们三个，最大的任好，也才十九岁，我和他们之间，差了整整一代人，也差了整整两千年。
　　
　　他们，都太幼稚。
　　
　　这两种意识的声音，总是交替在我脑海里不断响起，最近夜夜因此失眠。
　　
　　想出去散散心啊。
　　我看了看，季隗已经熟睡，于是一个人又悄悄穿起衣服，外罩一件厚呢子长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主人，这么晚了，你去哪？”我被赵衰挡住了，这个衰哥，我走到哪他便到哪，还真是寸步不离了。
　　
　　“衰，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我明知故问。
　　“衰不放心主人的安危，故而在外看守着。”他倒是答得斩钉截铁。
　　
　　这个赵衰，这两年里，他不仅勤练武艺，而且对我越来越忠心。他虽然比我小一岁，但个头却高了我一个半头，我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那漂亮的鼻子。
　　
　　“衰，我想自己走走，你不要跟着我，你就守着这门口吧，困了，就回去睡。”
　　“诺。”他总是卑谦地低下头，答一个“诺”字。
　　
　　我轻轻的脚步，踏在石板的宫路上，月色朦胧，撒在前头的路，我抬起头，这两千年前的一轮皎月，与我曾经在两千年后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她可是，我当年看的那轮？
　　
　　我正想着，忽然身后有人伸指迅速的点了两下，封住了我的哑穴和定穴，我想回头，却不能喊不能动，虽然听得见他的呼吸，虽然知道他站在身后，却不知道他的模样。 
 7、幼稚 ... 
 
 
　　
　　我只知道，那人沉默了良久，也不见动静，只听见轻轻的喘气声，似乎在犹豫于一个决定，终于，他起手，又封住了我的盲穴。然后绕到我身前。
　　
　　我的双眼，刹那一片漆黑。
　　好可怕。
　　
　　可恶，我武艺还没修炼到可以冲穴的境界呢，你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劫财还是要命？
　　
　　我只感觉到一双软而温的双唇，伴随着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柔柔的吻上我的双唇。
　　劫色？混蛋！是什么怪蜀黍居然对一个十一岁的小萝莉下手？
　　
　　那双唇就这么一直吻着我，轻轻的吻着，我心里暗笑，古人劫色都是这么单纯么？难不成古人不知道热吻？想到这，我带着嘲笑的伸出舌头，探入那人嘴内，那人显然是受了震惊，我能感觉他双唇一颤，继而他带着犹疑，似咬非咬，吸住我的舌头...突然，那人像他来时的一阵风，消失不见。
　　
　　但似乎又另有一阵清风吹来。
　　
　　又是一个人，站在了我身前，解开我的哑穴和盲穴。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对桃花眼。
　　
　　“么妹，你这三更半夜，在宫内徘徊，还双颊泛红，是有什么事么？”任好笑得暧昧而不怀好意。
　　
　　“任好，你快把我的定穴解了，我被人袭击了。”
　　“你被人袭击了什么？”任好把脸探过来，几乎贴到我脸上。
　　
　　“说不定就是你袭击的。”我一时尴尬无比“任好你快帮我把定穴解了。”
　　“你连个大哥都不叫，我还帮你解穴？”任好说着，眼神转为懒散，抬手给我解了穴。
　　
　　“我睡不着，出来散步，不小心被人点了穴道，还好你来得早，那人什么也没干。”我边活动筋骨边说。
　　“可巧，我也睡不着。”任好笑道。
　　
　　那还真是巧，看来长夜漫漫，我无心睡眠，你也无心睡眠，我心里暗暗地把任好呸了三下。
　　
　　“么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任好说着，拉起我的右手，带着我向前行。
　　“喂，你干嘛？”我将胳膊不停地往回抽，以示抗议，想告诉我我不想去什么地方。
　　
　　任好却完全不顾我的医院，竟然带我去了编钟殿。
　　
　　编钟，记得在卫国我第一见到编钟的时候，我感觉特别亲切，上、中、下三层，各十九枚大小不同的青铜扁圆，按照音调高低的次序排列起来，悬挂在一个巨大的钟架上。
　　
　　家乡的博物馆里，就以收藏了一套完整的曾侯已编钟而驰名海外，于是我硬是缠着辟疆，让他帮我找了个乐师，学会了编钟的基本演奏。但是玩了几个月，我就索然无味了，然后就来了齐国，便再也没碰过编钟了。
　　
　　“这大半夜 
 7、幼稚 ... 
 
 
　　的，你带我跑来敲编钟，你想把整个齐宫的人都敲醒啊！”我给任好翻了个白眼。
　　
　　“编钟殿是用特殊材质建造的，外面人是听不到的，这样齐王才能独享音乐。”任好说着勾勾手指，邪邪的一笑“不啼，快过来给你大哥演奏一曲。”
　　
　　“不会。”我看都不看他一眼，虽然他笑起来更妖媚了，可惜，我不喜欢妖媚男。
　　
　　“不会就乱敲”任好眉毛上挑，似有不满的命令道“你大哥叫你敲一曲，还不快敲！”
　　
　　我心里不断地说其实我比你大两千五百岁岁，大两千五百岁，大哥你个头啊!好吧，不算这荒诞至极的穿越，再怎么也可以算大六岁，你可知道......你不能知道......我忍......敲什么好呢?我似乎没有穿越女的必备属性：能歌善舞。
　　哎，给你敲个小星星吧......一闪一闪亮晶晶，最简单，小时候吹竖笛背过谱子，尚且记得。
　　
　　“那我给你敲个《小星星》。”我说道。
　　
　　但是，我突然就傻了。
　　
　　我想起来这时所有的乐器，都是按宫商角徵羽设计的，不是七音符，do，re，mi，fa，so，la，xi。这个编钟它没有fa，它没有fa，我怎么敲小星星，只能敲民乐了，中国古典民乐都是没有fa的，茉莉花最简单，就敲茉莉花吧。
　　
　　Mi mi so la do do la so so la so，mi mi so la do do la so so la so....
　　一曲《茉莉花》，终是敲完。
　　
　　“这首《小星星》，敲得不错”任好懒散的拍了两巴掌，表示对我的称赞“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些年我送你的那颗小星星呢？”
　　
　　我右手探入衣领内，掏出那个五角星似的饰物，拈起来给他看“在这呢，我把它穿起来戴着呢，感动吧？”
　　
　　“恩，不错”任好左手抓住那颗小星星摩挲，他突然右手用力一扯，我没有防备，跌入了他的怀中，我的脸贴上他的脸，他的双唇，突然柔软地咬住我的唇，伸出他的舌头，吻得那么缠绵，吻得那么深，和刚才那个轻轻而淡淡的吻完全不同，任好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都是妖冶的罂粟，吻久了，就会沉迷。
　　
　　我不能沉迷，我一把挣开他。
　　
　　“大哥，你做什么？”无论他因为什么原因吻我，我这个时候叫他大哥，最容易让他清醒过来。
　　
　　任好把右手食指放在他自己的唇上摩挲“我只是想知道，我和刚才那个人的吻，哪个更好？”
　　
　　任好，刚才那一幕，其实他看到了？亦或者，他解穴本是点穴人？
　　 
 7、幼稚 ... 
 
 
　　我的内心突然涌起千百种情绪，但最终，我愤怒的吐出两个字“幼稚！”
　　
　　我转身离去，狠狠地，不带任何留恋。




8

8、天下第一大美人 ... 
 
 
　　我晚上回去就失眠了，辗转反侧了很久，方才入睡。
　　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季隗摇醒我。
　　
　　“不是说了我睡觉的时候不要把我摇醒吗？”我没好气的说，我真想继续睡下去，什么也不想。
　　“申生公子在外面已经等了两个半时辰了。”季隗见我生气，怯怯地说：“公子说，有事找你。”
　　
　　原来，申生要回国了。
　　
　　我一直以为申生的外祖父是齐国人，所以他自然也是齐国人，却原来错了。
　　
　　曲沃武侯，夺了晋国的王位，以小宗主身份继承了诸侯的祭祀权，是为武公。齐桓公于是将自己女儿齐姜，嫁给武公，武公年迈，反倒是太子和齐姜年岁相仿，两情相悦难免暗通曲款，竟然生下了申生，后妈和继子做出这等乱了人伦的事，齐姜只好带着申生逃回齐国，不久郁郁而终。如今武公新丧，太子继位，便派人来齐国接申生回去，并且指明了要封申生做晋太子
　　
　　当我听完申生所说的一切，我不由心中感叹，这原来是个私生子咸鱼翻生的故事。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同情申生的遭遇，于是我握住申生的手“三哥，千万别伤心难过，父母天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我相信你此去，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么妹”申生脸突然涨红，猛地抽出我的手，奇怪，平日我们也经常抓着手，却从不见他如此表情。
　　
　　申生稍稍平复了情绪，笑了笑，连笑都这么淡雅，鲜衣羽冠，丰致翩翩，怪不得齐宫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雅公子“我想你和我一起回晋国。”
　　
　　回晋国？自从我父亲死后，我对于齐国，倒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了，齐王养着我，不过是看三公子的面子，但三公子总归都是要回自己的国土的，昨夜之后，我是决计不会跟任好回秦国的，我到挺想跟恽回楚，回去看看两千年前的家乡，但是跟着恽那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却不及跟着细心又温润的申生好。晋国么，去看看也好，我记得春秋五霸里也有个晋国的，叫什么zhòng耳来着？Zhòng字我忘记了。照现在这尿性，这位霸主还没有出生吧，无所谓，反正到了战国，就赵魏韩三家分晋了。
　　
　　“好，我跟三哥去晋国。”我笑着说，既然穿了一遭，为何不好好围观一下各国不同的风土人情呢？
　　“么妹，谢谢你。”申生笑中似乎带着泪，还有愧疚，他总是这样和气而礼貌。
　　
　　估计是觉得硬拉我去晋国，有些愧疚吧，于是我说道“三哥你客气什么，没什么的，我自己也挺想去晋国的。”
　　
　　从昨夜到今天正午，这世事的变化，大过了好几年。转瞬间离别就在眼前。
　　
　　恽 
 8、天下第一大美人 ... 
 
 
　　和任好提出护送我们去晋国，但他们都是质子，凡是押在齐国的质子，自古都是不能离开临淄的，齐王自然没有同意恽的要求，但很奇怪，桓公同意任好与我们同行。
　　
　　莫非是慑服于秦？没道理啊，目前这个时代的霸主是齐桓公啊。
　　
　　更无语的是，申生是太子，要单独一车，于是我只好与任好同车。
　　
　　任好一路上对我一如往日，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但我却忘不掉昨夜的事，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也不搭理。这种死皮懒脸的小孩子，就要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才能长大。
　　“么妹，怎么不理我呢？”任好将身子倚在门上，斜软着身子，一脸无辜的笑问道。
　　这个明知故问的家伙，我并不答他，将头探出车外。
　　
　　远远见着，前方人沸马嘶，中间一个个头特别高的家伙，我目测应该有一米九几，身材颀长，整个人又高又瘦，领头朝我们走来。
　　
　　“么妹”申生跳下他的车，走来接我，朝我一笑道“晋国的使节到了”他说着，指了那个瘦高个子“那位便是我兄长，公子夷吾。”
　　我回头冷冷看了任好一眼，他一挑眉毛抛给我一个坏笑，我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跟申生下了车。
　　
　　夷吾真的是太瘦，颧骨高高突起，鼻子尖削，唯独一双眼睛，与申生一般温柔，配上他积毁销骨的身形，真如浊世清公子，晋国的公子，不是雅便是清，都是这般神仙之姿？
　　
　　“二哥，这位便是卫姬不啼。”申生拉着我的手，笑着向夷吾介绍我。
　　夷吾笑了笑，他得体的弯了弯腰，这个问候让他突然就亲切了起来。
　　夷吾缓缓转向申生，吐字如玉道“三弟，穆妹妹也来了。”
　　
　　当宝华珠帘散开，一位二八少女，嘴丹眉翠，她的秀发绾成一个复杂而精致的髻，斜插一支硕大的发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华贵的发簪，翡翠为叶，鎏金花瓣，象牙雕蕊，那女子的的双耳，各挂一只耳玦，肤如玉瓷，眼如星坠，唇齿玲珑，皓腕如霜雪，带着一只玛瑙镶兽骨的镯子，指甲上染着名贵的染料，她上穿孔雀对花隐纹的纱衣，下着白纱下裳，一块做工无双的玉瑗饰于臀，腰带绸缪长长的垂在地上，她翩翩从车上下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随着微风，耳环和镯子一起发出轻响，和她身上的熏香一起飘散开。
　　
　　我第一次知道，锦衣华服，环佩玎珰，九天玄女，莫过如此。
　　
　　她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晋君的独女姬穆。
　　
　　我低头看看自己，随意穿了棕衣黑裳，头发松散的用根绳子扎起，也没有化妆。哎，二十一世纪的我，就是个不会化妆的女孩子，偶尔画一下眼睛， 
 8、天下第一大美人 ... 
 
 
　　男朋友老说我是被人打肿了，在这边平时也懒得画，相比之下，自惭形愧，早知道有这种国色美人，我怎么也要装扮一下的说。
　　
　　“么弟，听闻公子与你同行，他现人在何处？”姬穆神色关切而紧张地询问申生。
　　申生笑了笑，他的双眸如一池春水，不温不火，他朝着我们的车里大喊道“大哥，出来了，姐姐急着来看你了。”
　　
　　任好这个混蛋，却还是一直盯着我，笑嘻嘻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姬穆双颊刷的变为潮红，她朱唇轻起，声音颤抖，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公—子—”
　　夷吾看我注视着穆姬，似乎有些不解，于是缓缓告诉我“任好公子与舍妹，不仅是青梅竹马，且自幼订的娃娃亲。”
　　
　　平地大轰雷。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似乎是穆姬邀我与她同车，我似乎是点了头，然后自从我们上了车，我的眼睛便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一直盯着她看。
　　
　　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有些羞涩地微低了头“姬姑娘，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只知道我说不出话来。多好看的人啊，她长得很像奥黛丽赫本，比现在所有的女明星都好看，没有浓妆，没有PS，只有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任好那个妖媚男吧。我还自作多情的以为任好是因为我同行，其实人家是去晋国看未婚妻的。
　　任好他有这么美的娇妻，为何还要吻我？只是好玩吧，你是个什么货色？弱国的落魄女，平胸无脑，这个时代的男人，女人于他们不过是玩物，玩厌了就再娶个，三妻四妾。你当这是21世纪啊，哎，我呀我，老说别人幼稚，其实自己却是最幼稚的，哎......
　　
　　“啊！”穆姬突然惊叫起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有一只烈犬突然穿过，我们的马受了惊，抬起前蹄一声长嘶，颠掉了车夫，拉着我和她一路狂奔，我看向窗外，马的速度很快，现在在跳车我们肯定受伤，但是不跳，不，马冲向的前方是悬崖......
　　
　　“当心，快跳！”任好在后面策马追赶，大声不断朝我们狂喊。
　　
　　担心自己的未婚妻吧，我苦笑一下，失惊的马突然在悬崖边止急急收蹄，整个车厢被甩了出去，我拉起惊慌失措的姬穆“公主，抓紧我。”千钧一发之刻一起跳出了车门。
　　
　　我和她，垂直下落。但我之所以不慌，是因为我看见了，长在悬崖缝隙里的树。
　　
　　“公主，抓树。”我朝着她喊道。这个姬穆还算机灵，我和她分别抓住了一节枝干。以前看电视里掉崖的镜头觉得很寻常，如今亲身体验，眼睛往悬空的脚下看看，才知道有多么惊心 
 8、天下第一大美人 ... 
 
 
　　动魄。
　　
　　我们悬吊在树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我听不见车厢坠地的声音。
　　
　　但我算错了一步，这两段树枝，似乎不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摇摇欲断。
　　
　　任好在悬崖前弃马，俯□来，左手扣紧悬崖的边沿，整个人悬空，两眼盯着我，向我伸出了右手。
　　
　　任好，你要拉我吗？我没有看错，你没有伸手给姬穆？你不伸手给天下第一大美人，却伸手给我？
　　
　　多么狗血的镜头啊，可我的心头，却是更狗血的一酸，紧接着又一恨，有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任好你这个妖媚男，我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这个时空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我，想到这，我右手撑住姬穆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往上托，直到将她推上任好的怀中。
　　
　　任好一手拉起她，双眼却还是紧紧盯着我，眼里有紧张，有愤怒，还有难过.，有痛彻心扉.....我看见他身后，申生和赵衰一左一右都是冲冲奔来悬崖.....
　　
　　于是我朝他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我听见“卡滋”一声，树枝断裂，我再一次自由落体。
　　
　　我急剧的降落，以9.8m/s。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蜘蛛侠，女主角坠落，男主角随后跳下接住了他，电影真是可笑呢，女主角是自由落体，男主角怎么可能有比她更高的加速度......我的眼前，再次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坠崖，你奶疼了吗？你天雷了吗？
其实我写这一章，也十分奶疼，坑了一章的爹




9

9、神医(上) ... 
 
 
　　我多么希望，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能平平安安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但，我只看见一个穿着春秋服饰的女子，小巧的五官，眼波流转的双眸，犹如一枝初绽的梨花，犹带那一点点春雨。
　　
　　“你醒了。”她笑笑“你命真大，那么高的崖子掉下来，还好有树枝挂住了你，不过神医说这身上的伤，也够你养的了。”
　　
　　“你是？”我挣扎着坐起来，叉，我不仅没回去，浑身还都是伤。
　　
　　“我叫隽隽”她笑着看着刚进门的男子“这位是我夫君先轸，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隽隽满眼里都是对她相公的钦佩，这个时代的女子，夫即是全部。
　　
　　“你最好先别出去，村子里正感染着瘟疫。”男子走过来对我说道，他的脸上是一脸疲惫“你好好养着吧，估计得养个一年半载，不过你还真是奇怪......”
　　
　　“先轸，那么多人等着你，你却跑回来陪你婆娘，你今天不给我把畲婆救好我就跟你没完！”门外一个大汉闯了进来，他满脸胡茬，怒气冲冲，样子好凶。
　　
　　“魏犟，你真是犟得跟个牛似的，我药没了，我回来拿药的。”先轸无奈的解释道。
　　
　　“我不管，走了！”魏犟拉着他就走了出去。完全无视我和隽隽的存在。
　　
　　那也难怪了，在我询问了隽隽之后，我了解到，我现在处在一个多国交界的小村子，地瘠人少，收税的时候，每个国家的税都要交，但发生诸如瘟疫之类的灾害，却是哪个国家都不管。先轸和隽隽新婚不久，就发了瘟疫，作为村子的村长，也是唯一识字的人，先轸忙得不可开交。而魏犟是村里力气最大，能种出最好的麦子，却也是脾气最暴躁的人。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对隽隽说道，跳崖不死这种事情，现实中还是概率很小的。救命之恩，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她。
　　
　　“不是我们救了你”隽隽不好意思的摇头道“有个外来的神医，他路过我们村，发现村里瘟疫横行，便暂住了下来，是他治好了好多村里人，那天他正巧上山采药，发现了你。”
　　
　　“他人呢？”我脱口问道，这个年代还有神医？扁鹊么？
　　隽隽一笑，细声细气耐心的回答了我“他在村东住着，你见着一间门前种了柏树的即是。”
　　有一股见神医的好奇驱使着我，我口里说着，就起身下了床“那我去谢谢他，反正我能下床走了。”
　　
　　“可是村子里瘟疫严重....”隽隽说。
　　“没事。”我笑笑，听隽隽形容，我觉得这瘟疫的症状，很像水痘，我小时候就出过了，再说就算是其他传染病，我打过那么多疫苗，还怕什么啊。
　　
　　一路细 
 9、神医(上) ... 
 
 
　　细的把村子转了，我才知道，真正的两千多年，是多么落后，生活是多么疾苦。
　　也许往日我是住在宫廷的缘故，还能将就过去，这寻常人家，吃得东西极其简单，煮粥都是奢侈了，住的屋子也都是茅草搭的，穿的都是粗布，几乎没有公共设施系统，取水就靠一口没有消毒过滤的井.
　　最让我不能忍得，是上厕就是简单的用硬竹板刮，且很少清理，另外人畜混住，整个村子味道都怪怪的，怪不得会得瘟疫.
　　
　　我正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完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悄悄隐于一个没人的小巷，用手一摸，糟糕，我这个身子初潮了。
　　
　　还好这里没人，我掏出一块手绢，打算垫在那儿。我心里很窘迫，摆弄了很久才好。当我一切完成系好裳缔的时候，我发现，有个男人，一直在看着我，整个过程全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想用一个囧字，把他杀了，然后再把自己杀掉。
　　
　　“你这个色狼，变态，偷看我。”我脸上发烫，朝他嚷嚷道。
　　
　　“是你站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的。”那男子十分淡然，好像习以为常一样，他冷冷地分析道“不过瞧你的年纪，癸水来得挺早啊。”
　　
　　可恶，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谈论这，不要忘记我还是练过功夫的。
　　于是我冲上去一个飞腿加重拳，他依旧是淡漠的一闪，然后反手制住了我。
　　
　　前面突然来了一群人，夹杂着哭啼和叫喊朝这边走来，男子挟制住我的手稍稍松开，望向那群人，我趁着他分神，猛地挣开他，冲向那群人。
　　
　　穿过人潮，趁着混乱就逃走了，我心里想着。
　　
　　“不要过去，他们都带着瘟疫，你没吃我的药，会染病的。”男子嘲我叫喊，语气真凶啊，就是任好也没这么凶过。
　　
　　“神医，救救我们吧。”那群人带着乞求的表情哭丧着，向男子乞求道，他们的眼睛紧随着男子，仿佛只有他，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能将他们带离这人间地狱。
　　
　　他是神医？是他救了我？
　　
　　直到他给那群人纷发完药，待到人群散去，我才反应过来。
　　
　　“救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似乎不会被感染啊。”那男子走过了说，我这次仔细看他，他长身玉立，大约二十三四，翩翩年少，剑眉高挑，只是一脸苦瓜，一丝笑容也没有。但他的苦瓜脸又和辟疆不同，辟疆脸上有愁，这神医却没有，他的脸上是冷漠。
　　
　　“你不知道么？我是天下的仙女下凡，自然不会被感染了。”我嘲他哼哼，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虚，觉得自己很玛丽苏。
　　
　　“呵，那敢问仙女叫什么名字？”他连一丝不屑都 
 9、神医(上) ... 
 
 
　　不肯给我，声音里不仅没有平仄起伏，甚至连一点热度都没有。
　　
　　“我叫不啼，你叫什么？”我回答了他，又反问道。
　　
　　他却不答，径直朝前走了，就像一阵冷风，吹过了，又继续往北吹。
　　
　　“喂，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没好气的赶上去追问他，一直追到他的住所。我最恨人用沉默来回答我，让我心里痒痒的，总像缺了什么，百爪饶心。
　　
　　他屋子里已经躺着一个人，全身都是水痘，脓疱还没有破。那人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看得出那人很痒，所以不停的饶痘痘。
　　
　　“喂，不能抓破的，要么让它自己消，要么你得找人把针在火上烤了，一个个挑破。”我嘲那人喊道，这些古人真是没常识，我小时候得了水痘，母亲告诉我，一定要硬忍着不抓痘痘，不然就会留下疤痕。
　　
　　一直不看我的神医，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好冷，冷得我一个寒颤。
　　
　　“神医！”我循声望去，进屋的是先轸和魏犟。魏犟表情尴尬而扭曲，他不停的摸着肚子，似乎有什么话急切的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他身边的先轸便着替他说了出来“魏犟方才帮忙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铜钱吞进去了。”
　　
　　“扑哧”我憋不住笑了出来，还有人这么蠢，力大的人都是无脑么？我突然想到那个把灯泡塞到嘴巴里拔不出来恶笑话“先轸公子，你叫他吃些韭菜，过几天自然打出来了。”
　　
　　“姑娘你也在啊！”先轸先是一愣，而后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道“想必姑娘是个王侯人家，有所不知，公子这个称呼，我们是称不起的。”
　　
　　“喂，你怎么...知道吃韭菜...就管用？”魏犟说话，就没有不带吼得。
　　
　　我不答他，回头瞟了一眼神医，又玛丽苏了一次“不信你问他，我知道，是因为，我是天上的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打疫苗是前世的身体 不能带到穿越的身体,如果看到这里有这个疑问的亲们，可以继续往下看，因为后面会解释为神马




10

10、神医（下） ... 
 
 
　　我在村子里养了几个月，一晃眼又入了冬。
　　村民们的瘟疫差不多都治好了，我和大家也都混熟了。先轸其实读过很多书，我觉得他的才能，远远不止于做一个村长。魏犟力气真是大，但有勇无谋，不过这种单纯的人，相处起来却很爽快，而这个冷漠的神医，还真有点本事，只是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好像大家也都不知道呢。
　　
　　“先轸，你是治世之才呢，为什么不出去闯闯呢？”古代百姓的生活，实在是太苦，吃得比猫少，穿得比狗烂，住得比猪差，不过我为了防止营养不调引起皮肤病，重蹈那个世界的覆辙，还是很注意养生之道的。
　　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无趣，我无趣的时候，就喜欢乱提问。
　　
　　“不啼，你不要折杀我了”先轸摇摇头，转而叹了一口气，他慢条斯理的说：“自从周幽王烽火系诸侯，失了权，这天下就一直不太平，虽然今日齐王称霸，但那厢宋王也不甘示弱，如今年年战乱，你争我夺，不过是弱肉强食，为着功名利禄，却没有一个为庶民着想的明君啊。”
　　
　　“哼，人人都说功名好，古来将相今何在，白骨一堆草没鸟”我也心生感叹，随口引了《好了歌》。
　　
　　“不啼，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女儿家的还是不要理会才好”隽隽的表情有些忐忑，她每次听到我们谈论政事，色神总有些不安“不如，你帮我一起去洗衣做饭吧。”
　　洗衣？最烦了。这大冬天的冷死了。
　　做饭？这村里难得见肉，我那些拿手好菜都做不出来呢。
　　
　　还是提问好玩，我心里想着，身子转而朝向神医，逗弄他道“喂，神医，你到底叫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你不会叫扁鹊吧。”
　　神医回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书了，就是这一眼，我有种错觉，我似乎在他冰山般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个瞳眸。这鬼畜一般的眼睛，把我吓到了，幻觉，一定是幻觉。
　　
　　“不啼，我今天在村外遇到了一个人，他在打听你，我就把他带来了。”魏犟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他的嗓门总是这么大，就好像说的每一句都是吼出来一样。
　　
　　一个男子随着魏犟踏进屋来，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漂亮的鼻子，是赵衰！他又长高了，再长下去，他就要赶上夷吾了。
　　“衰”我见着熟人，十分开心，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赵衰这个八尺男儿，突然就无声的哭了起来，泪水顺着他挺拔而棱角分明的鼻翼流下，一直滑落到嘴边。
　　
　　我一愣，赵衰的反应出乎了我的预料。本来很开心的我也不自觉收起了笑容“衰，怎么了？季隗呢？”
　　“我不知道，自从主人掉下了悬崖，几 
 10、神医（下） ... 
 
 
　　位公子都说主人死了，季隗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衰不信，衰找了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主人还好吗？”赵衰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的流。他这么堂堂正正的男儿，理应无论何时都是不流泪的。突然哭得像个女人，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只能语无伦次的安慰他道“我还好，还好。”
　　他却还是在哭，我看着他哭，鼻子也是一酸。原来这个世界，最关心我的人，是赵衰。
　　
　　就在这时，我们忽然听见外面兵马嘶鸣，再看时，远处火光冲天。
　　“快低下来。”赵衰叫道，他猛的弯腰，护住了我的脑袋。
　　乱箭如雨，杂乱纷繁的朝我们射来。大家都匍匐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我看见见着村里男女老少，四处乱窜，慌也似的逃命。
　　“宋国和郑国打起来了。”村子有一些人在哀声奔走相告“大家都快跑吧。”
　　
　　两个国家打起来就打起来了，为什么要在我们村子里杀人放火？我不得不想起清朝末年，日本和俄国在我祖国的土地上的恶行，和宋郑真是臭味相同啊。这些蛮横的士兵，骑在马上耀武扬威，遇屋及焚，遇粮则抢，遇到漂亮的女的，就直接拉上马来。
　　
　　“隽隽，先轸，魏犟，神医，你们在哪？”我和赵衰背靠着背，边往村外退边喊。我四处张望，一股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心怦怦跳个不停。
　　
　　“这个妞还行。”几个士兵□着勒马朝我这冲了过来，不是吧，我这种女童你们也要？我有些无语，赵衰却满是担忧和愤怒。他直面迎了上去，一剑斩断了其中一个士兵的马腿，再后仰一个踢腿，踢翻了另一个士兵，瞬间又有四五个士兵围住了他。但他却并不慌乱，反是越战越勇，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衰，小心”我情不自禁喊了出来，可是，却喊晚了。我看见赵衰左背上中了一箭，他想回头看我，却终是缓缓倒下，就像一个悠长的慢镜头，伴着那一股时而内敛，又时而猛烈的张扬气概。热血男儿，阳刚骨气。
　　
　　“衰——”我朝他大声叫了出来，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这么紧张别人的生死。直到此刻，我才切身感受到我和这个时代早已息息相关，紧密而不可分离。我不顾剩下的士兵正朝我走来，疯一般的向赵衰跑过去，虽然我比赵衰还要菜，但多一个人，拼一拼博一搏，说不定能救出他。救他，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可是，却突然一只大手从身后抓住我，就好像一只大钳将我卡死，然后他带着我纵身跃起。我不停的挣扎，想要回到赵衰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衰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渺小得看不见。
　　
　　我的朋友衰，他中箭了 
 10、神医（下） ... 
 
 
　　，他倒在了血泊中，他离我越来越远，可他的双眼，却一直在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回去。 
　　我不要，再见面却是诀别。
　　衰，不要死啊.....老娘我要救赵衰！




11

11、双瞳（重修细节） ... 
 
 
　　救我的人，居然是神医。
　　
　　但我一点也不感激他，我心心念念着赵衰的生死，拼命地踢他“你放开我，我要去救衰。”
　　但神医却不理我，只是死死钳住我的双手，继续前行。他的手如铁般生硬，弄得我生疼生疼。
　　
　　雪花在这个时候，翩翩而至。是为衰而飞雪么？我的两行清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一路上，我就这么默默地流泪，神医一路无言，他有一副不关心别人生死的神情。纵使雪越下越下，路越走来越艰难，他也丝毫不肯停下脚步。他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机械，命令式的重复着每一步。
　　
　　“你的名字没取错啊，哭也不曾啼。”神医终是开口说了一句话，犹如一池死水，毫无波澜。随后，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没有防备，差点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
　　
　　“你不怕我跑去救衰？”我问他道。这神医似乎武艺高强，深藏不露，我希望他能同我一道去救赵衰。可他并不看我，也不答我，还是继续自顾自的前行。他那一身干净的白衣，好似化在了雪里。我只得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我们借宿在一间小客栈。他，只要了一间房。
　　
　　“你要干什么？”我紧张而戒备的问道。
　　“我没钱。”他漠然地回答道“我睡床，你睡地上。”
　　
　　什么？我睡地上？我瞪着他，他冷冷看着我，双眸好似寒星。这眼神，真是可以杀人了。我有些怕，只好改口道“那你好歹给我一床被子吧。”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抽动，转身从两床被子中挑了薄的那床，仿佛施舍般甩给了我，而后自己安然的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可这一夜，我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真是杀他的心都有了，但想到他的武功，我还是保命要紧，忍吧，我咬咬牙，也不知道我在地上辗转到什么时辰，最后终是入眠。直到我被一个重重的栗子敲醒。
　　
　　“哎呀！”我暴怒的从地上坐起来。这个男人，永远是这么粗暴。
　　“你晚上打鼾很恶心。”他仿佛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也不看我，而是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同他一样寒气逼人。
　　
　　没想到窗外雪停了，整个地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随口而出。神医回头扫了一眼我，既而继续看这雪景。
　　
　　我见他扫我，忽然就起了炫耀之心，传说穿越的人卖弄诗词，总可以起到不一样的效果。这虚荣的念头在我脑子作怪，我便背诵起唐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但凡背到我记不清楚的地方，我 
 11、双瞳（重修细节） ... 
 
 
　　就讲装思考，煞有介事。英语口语考试学来的技巧，要背得让考官看不出来你在背。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果然不出所料，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如这冬日，看得我身上一阵鸡皮疙瘩，我赶快把眼睛撇向别处。就那么一晃，我又一次感觉，他有双瞳，我不仅想起我以前看过的一部恐怖港片，说是双瞳的人是有怨气的，我心里更是害怕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不知不觉倒退几步，远离了他。
　　
　　他却丢给我一身男装“你把这个换了，我在外面等你。”
　　“我们回去看下衰好不好？兵总不会老待在村子里吧？”我向他恳求道。
　　神医却只是关了门出去了。我想问为什么，但又怕得不敢问，只好乖乖的换好了，男子的装束与女子不同，外束绅里束革，不同与女子系缔，男子系纽，易解些。
　　
　　这是个沿海的小城，贸易往来，十分热闹，但神医却对这热闹全无兴趣，他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一直前行，不为任何事物而停留，。到挺想逛逛，但一想到他可怖的双瞳，只能做个服帖的小跟班。哎，不要细想，不要细想。
　　
　　等到了目的地，我才知道，神医带我去的，竟然是妓院。原来神医是个色鬼。没钱出房费，有钱逛妓院！
　　我是不怕色鬼的，哪怕他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
　　
　　但我又想起他色到逛妓院，却不曾碰我，我不禁为我的姿色感到悲哀。我不得不承认，十二岁的我，确实是越长越丑了，丑没关系啊，只要不发皮肤病，就是我最大的开心。
　　
　　“两位爷，里边请”两个打扮妖娆，但一看就知道年纪已经不轻的妓~女迎了上来。
　　“好的好的！”我顺手在一个妓女屁股上捏了一把，没办法，谁叫我是女流氓，神医你以为就你这个二十四岁男敢逛我就不敢么？其实你错了，老娘实际年纪跟你差不了多少，我什么场面不会应付？
　　他果然，又扫了我一眼。我更得意而吊儿郎当了。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妓院，这里未时开门，男人们来看歌舞的，申时散场，男人们便会各自散去，看中了哪位舞姬，你得过了戌时，方能来摘那位情妹妹的牌子。
　　
　　陆陆续续一长串的歌舞，真是“古典”歌舞啊，词曲依依呀呀，绕口而生涩，根本比不上齐宫或者卫宫的音乐，我仔细辨听了了会，跟做听力似的，不过是些诸如男子是磐石，女子如莆草之类，这个时代的女子，真是夫就是 
 11、双瞳（重修细节） ... 
 
 
　　天，总是以低眉顺眼的姿势出现，天天期盼着夫君来娶自己，然后再娶她，再娶她，再娶她...其实在21世纪，我是有一点女权主义的，在法兰西的时候，我甚至专程去蒙帕纳斯公墓拜谒了西蒙娜波伏娃的墓，男权主义严重，是我最讨厌这个时代的一点。想到这，我不禁鄙视的哼了一声。
　　
　　神医的眼睛依旧不会看我，他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你哼什么？”
　　“我讨厌这些歌。”我没好气的回答他，我真的很讨厌这些男尊女卑的歌。
　　
　　神医眼睛看向他的斛内，端起来抿了几口汁水，不紧不慢的问我“何处可恶？”
　　“这些歌里，把女的都唱得恭谦而低下。比方说这歌里，说君是松柏，妾如树花，树花依附于树，就是大错特错，要是我，就要也是一棵树，与我的夫君，并肩而立，共同分担风雨，竞相生长....女子和男子是生而平等的.”
　　
　　“男子与女子平等？”他慢慢转头看向我，不悲不喜，没有一丝表情。
　　“对啊，所以女子也理应和男子一般读书，一般劳作，享受一样的权力...”我振振有词，可还没说完，却听得看客们一阵喧闹“骊女出来了，骊女出来了。”
　　
　　我循声望去，偌大的戏台上只见一女子孤立，她用一枚形似蝎子的梳篦，梳着一个高耸入云的发髻，厚而丰满的嘴唇，还长了一双如任好一样的妖媚桃花眼，上衣裁剪得贴身而短窄，双峰挺立，酥腰半露，下裳很短，只至膝盖，一双赤足，脚踝上描着鲜红的花瓣，直缠绕至裳内，让人浮想联翩。她边舞边吹笙。笙声蛊惑而挑逗，舞如灵蛇，随着舞蹈，她的胸腹起伏震颤，□的曲线若隐若现，每一次前倾，后仰，匍匐和旋转，都带着一种勾引和暧昧，让人心驰神往。对于在国外见惯了比基尼与T字裤，钢管舞的我，倒是没什么，但身边这群男人，都勾直了眼睛，哎，这群可悲的男人......
　　
　　我看见连神医，一双眼睛都直盯着那女子，不曾移开一刻。
　　
　　“骊女不愧是这里的头牌，真是让人的心肝颤啊。”
　　“只是小心肝穿得这么少，真是又勾人又怕她冻着呢。”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她冬日体自生温，夏日肤自生凉，哎，想想摸着就诱人。”
　　“我还听说她身怀淫~技术，让你欲~仙~欲~死，比她的舞跳得还勾人呢。”
　　
　　我身边的男子们都窃窃私语，看他们脸上那一副精虫上脑的样子，真是令人做呕，哼，真是二八佳人体似酥，暗中叫君骨髓枯，只是没想到连神医也是个俗色鬼，真有点让人失望呢......
　　
　　更让人失望的是，曲终，神医却是不散， 
 11、双瞳（重修细节） ... 
 
 
　　依旧是坐在在座位上。
　　
　　龟公与婢女们在清理场子，老鸨却故意避开我与神医这块，看来他是个熟客，而且肯定投了血本在这妓院，更确切说肯定在这骊女身上，怪不得穷成那样呢，哎，枉你医术高明，悬壶济世，还是糟蹋在了一个色字。
　　
　　我正想着，却见骊女一扭一扭的向我们走来，怀中抱着一具瑟，右手握着她吹的那只笙。她嘴角一笑“重瞳，我就知道你会来拿这些东西。”
　　
　　原来神医叫重瞳啊，重瞳，不就是双瞳的意思么？我认识他一年了，还没见他告诉谁名字，果然他是骊女的老恩客啊。
　　
　　“阿骊，且辞。”重瞳好像待她也很冷漠，只是将瑟背于身后，将笙放入包袱内，意欲离去。
　　
　　骊女却笑嘻嘻伸手挡住了他，这个女人的一笑一颦还真是像任好啊，都始终带着那股邪魅“重瞳，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问题。”
　　
　　“绝无可能。”重瞳毫无表情的说道，他似乎与骊女并非是恩客，不然他与骊女说话的语气，不会如此生硬，就好似同我说话一般。
　　
　　“果然千百次都是这般回啊！”女子笑得发髻乱颤“那为何竟见你带着这位姑娘？”
　　
　　我一愣，我这般平胸你还可以看出我是个女的？
　　
　　重瞳却不答她，竟然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直接打开她的手，拉起我离去。
　　
　　却听得身后女子一声冷笑，起手数把飞刀，直冲我们而来，重瞳环手抱住我，飞身躲开，其中一把擦过我左颊而过，呼啸生风，插入重瞳的右肋，其余飞刀纷纷直直钉入墙内，这些飞刀闪着盈盈蓝光，这飞刀有毒！更糟糕的是，四面八方竟涌起无数蒙面人，纷纷朝我们杀来，这里，早就十面埋伏。
　　
　　重瞳却并不厮杀，直接护着我，跳窗而逃，那群黑衣人一直紧追不舍，还好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白雪茫茫看不清楚，再加上他轻功奇好，那群黑衣人直追我们至海边也未追上。
　　
　　重瞳拉着我，跳上一艘海船，这似乎是一艘一家三口的打渔船，重瞳还未等吃惊的船夫开口，就直接伸手扭断了船夫的脖子，看到这一幕的船夫妻女，吓得失去了尖叫，双腿发软跪在地方，重瞳朝她们走了过去.....
　　
　　“不要！”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心里一震恶寒，大声喊着想要阻止他。
　　重瞳置若罔闻，左右双手一齐开弓用力，直接劈碎了母女的天灵盖。
　　
　　我看着这对母女，鲜血从头顶喷射出来，特别是那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儿，一双恐惧而憎恨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啊！”我放声大叫，双手抱住脑袋，太可怕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突然刮 
 11、双瞳（重修细节） ... 
 
 
　　起一阵狂风，吹掉了重瞳的纱冠，背上的瑟因风发出凄厉之音，他猛地回头盯住我，那一头在风中飘散的乱发，那沾满鲜血的白衣乘风上扬，那插着飞刀的左肋，那不断下涌的鲜血，那疯狂拍打的海浪，那纷纷落下的鹅毛大雪，还有，我又一次看见了，那如狼般的双瞳。
　　他
　　是
　　个
　　双
　　瞳
　　的
　　恶
　　魔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那个诗太奶疼
我自己都不能忍了




12

12、第一个平视的男人 ... 
 
 
　　我矗立在甲板上，郑重而禁戒，离重瞳远远的，看他在猎猎风中矗立，衣袂飘扬。如果说，我之前因为穿越，一直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因为穿越，我一直觉得这些古人因为蛮荒而幼稚。那么和重瞳在一起，则让我完全清醒起来。
　　
　　之前和三公子一起待久了，我也恍惚了自己的年龄，现在仿佛一下子醍醐灌顶：我是成人，不是萝莉。我是身经百战的文吟，不是温室里的不啼。我斟酌于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句句小心；我慎重于我做的每一件事，处处留意。
　　
　　如果说我是站着的，那么三公子，便是蹲着扮家家的幼稚小孩。而重瞳，他则也是站立的，以一种平视的姿态，挺拔的与我对峙。让我不敢不扣紧心弦，不敢掉意轻心。也许我一旦稍稍松懈，脑袋就会搬家。
　　
　　重瞳，他是我第一个平视的男人。
　　
　　“我们要登岸了。”重瞳自己从船舱内打包了些衣物用具，与其说是交谈，倒不如说是命令。我得了他的命令，环顾四周，确实在前面隐约处，有一个小岛。
　　可是对于我来说，风雪呼啸，大海无涯，何曾有岸？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个让我恐怖的恶魔。
　　活且归程，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也想挑些衣物。”我轻声说道，语气平淡的和重瞳一样，生怕惹怒了他。
　　他没有说话，应该算是默许吧。
　　
　　我默默地绕过母女的尸体，尤其是那女儿仇恨的眼睛，触目惊心，还是令我害怕。阿弥陀佛，你们要是成了厉鬼，千万不要找我啊，你们的死真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记得找重瞳啊！把他千刀万剐下油锅，随你们乐意。 
　　
　　我边念叨着边赶紧进船舱，找了些女儿的衣物，想来不知道重瞳要带我去何处，又要去几年，我正值生长的年纪，于是我便又挑了些母亲的衣物，顺带包了一把刀在里面。出来的时候，我低着头，却偷偷翻起眼皮观察重瞳，他似乎还好，一直如冰山般矗立在甲板上，一如往常。突然，他如同鬼魅般近到我身前，一把夺过我的包袱，摸索了一下，挑出刀，丢掉了。他动作娴熟，就算他不动，不看我，我的一切小动作，也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那双可怕的眼角。
　　
　　我心一紧，后退几步。重瞳却一掌劈来，毫不留情，我没来得及躲闪，他左肋处的鲜血，飞溅在我的胸前。我被他打出一口血来，喷在胸前，覆盖在他的血渍上。我控制不住的倒退，直到撞在船边，激起一个巨浪，打翻了我，我跌入水中。
　　好冷，刺骨的寒冷。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忘记了这是大海，我在水中挣开眼睛，但我看见前方就是陆 
 12、第一个平视的男人 ... 
 
 
　　地，我以蛙泳的姿态向前拼命地游，
　　大浪滔滔，咸湿而苦涩，渐渐地，我似乎已经触摸到了陆地。
　　我突然就笑了，我文吟，居然有一天也有，可以横渡大海，中流击楫，浪遏飞舟！
　　但海水湿透的衣服，好冷，好沉，沉得我无法从水中再上岸.......
　　
　　当我醒来，我人已经在一个山洞中了，面前是一簇篝火，它在阴冷和黑暗中给我唯一的温暖。我头好晕，摸摸额头，好烫，发烧了？但我的衣服都是湿的，不行，我不能穿这身湿衣服，我会死的。
　　
　　我看见重瞳在我不远处另一簇篝火旁，，他身边有他的瑟和一大包衣物。是重瞳从海里救了我。
　　
　　“重瞳，给我一件干衣服。”我不奢求他救治我的发烧，但我想，他也不至于绝情得一件干衣物都不肯给我。
　　可他真的就这么绝情，完全无视了我，依然坐在篝火前纹丝不动，仿佛我就是没有存在感的空气。
　　
　　我苦笑了几声，明知到他是个冷血的恶魔，打我下海，怎会给我衣服呢？于是我挣扎着起来，走到重瞳身边。待到近处，我才看清，他睡着了。
　　
　　不，不是睡着了。我看见篝火旁他煮的药，还在煎熬着。他也是全身湿透，左肋上的伤口，因为浸了海水，已经开始溃烂了。他这是晕了过去。
　　哎，无论如何，他救过我，还是帮他一把吧。
　　
　　在以前的世界，我皮肤病发了六年，六年里求医问药无数，自然也喝过中药。煎药熬药这类的事，我早就轻车熟路。于是，我撑着发烧的身子，先从他的包袱里找了干净衣服自己换了，想给重瞳换衣，却想起他是个二十四岁的男子，遂罢。
　　
　　接着，我又从他的包袱里，找了些膏药。以前在村子里，魏犟有时候弄伤了自己，重瞳都是给他贴这个的，于是我给重瞳的伤口处敷上膏药，又找了几根缔，替他紧紧地缠绕伤口，他的胸肌真发达啊，肋骨都好似长到一块去了。正在这时，重瞳动了动，吓了我一跳，然而，他却只是喃喃自语：“瑟，瑟，不要让它湿了水。”
　　
　　我摇摇头，顺着他的声音，看了看他身边的那具瑟，包裹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被海水打湿。这是怎样一个变态的男人，于他人可以草菅人命亦打下海中，却全心爱惜他的瑟，人的性命，在他眼里连一具瑟也不值？
　　
　　想到这，我莫名的在重瞳的绷带上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起身巡探了下这个山洞，这个洞里似有人曾经居住我，有壶有食盒，也有一床竹席。但又好像很长时间不曾使用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我翻捡了很久，挑了一个我喜欢的食盒，洗干净，将煮好的药倒入食盒，喂给重瞳 
 12、第一个平视的男人 ... 
 
 
　　。他的嘴闭得很紧，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得以搬开，待到到喂完，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撑了一个世纪，终于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我忽然如释重负，沉沉的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13

13、荒岛余生（上） ...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穿着21世纪的装束，梦到了有五个人成一圈，将我围在中心。五人当中，似乎有任好，还有重瞳，另外三个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想仔细看，可是我的眼镜却在地上，于是我捡起它，当我即将带上的那一刻，我猛的看见前方只有一双可怕的眼睛，我整个人突然踹不过气，感觉渐渐要窒息.....
　　
　　我被这噩梦惊醒了，我看见重瞳正用右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似乎想要把我掐死。
　　
　　“重瞳，你做什么？”我好心救他，他却要置我于死地，看来我还是待人太善。圣母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你可是二弟的人？”他淡淡问道，手上的力道却更加重了两分。
　　
　　我被他掐得根本无法作答。我见他左手拿出一样东西，是任好送我的小星星。他拿了我的东西，我挣扎着想去抢，却只能使自己变得更加窒息。
　　
　　他玩味的看着我，松了右手的力道，却并不曾松开我的脖子。“想来二弟的人，不会有这个东西。”他依然盯着我“但你为何要害我？”
　　
　　“我害你？”我心里感到十分愤怒，大声说道“我看你昏过去了，然后你身边在煎着药，我以为那是就是你自己配置的，就喂给你喝了，还找出了你以前常给魏犟用的药膏帮你愈合伤口，你却说我害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到这，我突然心头一紧，莫非那药膏有毒，重瞳往常变暗中谋害魏犟？要是如此，哼，我心里冷哼一声，要是如此，也只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重瞳却拿下了他的手。“那药膏没毒，只是飞刀上抹了毒，不能遇刀创药，一遇毒变更厉害。”他说得风淡云轻。
　　
　　原来，是我的好心，反倒害了他。眼前突然一件东西飞过，我接在手里，摊开看，却是任好的小星星。
　　
　　“这个东西，你哪里来的？”他又质问我道。
　　“一个故人送我的。”跟重瞳在一起时间久了，我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淡。
　　
　　“我第一次见人，肯将这东西送人。”他永远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脸，这个千古面瘫男“我以前出海遇着这个无人岛，便在这岛上待过几次，很安全，你，出去弄点吃的来。”
　　
　　什么？要我去弄吃的？我还烧着呢？不对，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我的烧退了，感觉浑身也有力气了，莫非我睡着的时候他帮我退了烧？不可能，他不杀我就是万幸了，估计是我自己抵抗力强吧。
　　我猜测着，忿忿的出了洞穴。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船，找我们来的那条船，但重瞳似乎知道了我会找船逃走，所以，我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船，凭空消失了。我只好在岛 
 13、荒岛余生（上） ... 
 
 
　　上绕圈圈，这里还真是个无人岛啊，我感觉我好像在玩RPG游戏荒岛余生，只是实际情况永远比角色扮演艰难，而且没有存档，挂一次就是永远的gameover，所以我要格外小心。还好这个岛到真是荒得彻底，连一个鸟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动物了。
　　
　　只是，我到哪里去找吃的？
　　只能捉鱼了。
　　
　　但捉鱼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完全无从下手，根本见不到鱼的踪影，好不容易见了鱼的踪影，却根本捉不到它们，我不知道捉了多少个时辰，直到太阳西斜，我方才捉到一条小鱼，悻悻的拿回山洞。
　　
　　重瞳在闭目打坐，我便不打扰他，哎，可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能借得申生的一个香包，我就能做美味的水煮鱼。可是现在，我只能找了块尖点的石头，将鱼破开成两半，拿树枝分别穿了，架在火上烤，很快就烤好了，重瞳还在打坐，于是我将鱼拿到他身边。
　　
　　“吃鱼了，重瞳。”我看着自己烤的鱼，突然就有了笑意。
　　重瞳缓缓睁开了眼睛，我又一次见到了双瞳，我神色不自觉的一紧，妈呀，真的太吓人了。
　　
　　他显然捕捉到了我神色的变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鱼，吃了起来，我也拿起鱼，吃了一口，但我马上就吐了出来。好难吃，好腥，哎，这是我做得最失败的食物了。我将鱼丢在一旁，倒头就睡，但不久就被饿醒了，肚子咕咕直叫，我悄悄看了重瞳，他似乎依然在闭幕打坐，我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并无一丝反应，于是我迅速的捡起鱼狼吞虎咽起来，哎，管它难不难吃，我可不想饿死。
　　
　　吃完，我睡了一个好觉，最近以来最好的一个觉，没有烧杀，没有分离，没有噩梦。
　　但这个觉，却早早被一个石头打醒了。
　　石头自然是石头男掷来的。
　　
　　“去弄些吃的，顺道，把这些衣服洗了。”重瞳简直当我是一个奴婢，随意差使。
　　他，他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他依然是盘膝而坐，似乎一直没有变过姿势啊。另外，还要弄吃的？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捉到鱼，这是要靠运气的啊。
　　
　　“我教你一些捕鱼的动作和口诀。”他双眼紧闭，淡然吐道“我昨天吃了我一生中最烂的一次鱼，我不想再吃了。”
　　
　　我满脸的窘迫，还好他眼睛闭着看不到，我一代神厨的英名，就这样毁了。
　　
　　不过很开心，今天用重瞳教的方法，居然真捕到了十二条鱼。没想到捕鱼也有动作口诀。
　　今天，重瞳又教了我一些捕鱼的方法，我捕到了二十三条鱼，其中还要两条大鱼。
　　今天他又教了我一些，我捕到了四十五条。
　　 
 13、荒岛余生（上） ... 
 
 
　　他每天都在教我，我已经能在一个时辰内捕到九十六条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动作越来越轻快，力气也越来越大了。
　　
　　但是，他还是非让我每天捕鱼，捕再多的鱼，他都能吃光，他比恽还能吃。
　　而他自己，虽然伤口早已愈合，却永远只是坐在那里打坐，哼，好吃懒做。
　　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好吃懒做的人。
　　
　　我用自己削的木棒串起鱼，走进山洞，正看见他缓缓地，试图站起来，却跌回地上。
　　我下意识的纵身扶住了他。
　　
　　我纵身了？我似乎有了不错的轻功？
　　原来，他每日教我的，不是捕鱼技巧，而是上乘的武学。
　　
　　他却甩开了我的手，再次盘膝坐定，厌恶地告诫我“再说一遍，鱼腥味道的手，不允许碰我的衣服。”
　　
　　“重瞳，谢谢你”这一次，我却没有在心里咒骂他，我真心的向他道谢，我想了想，说道“授人以鱼，果然不如授人以渔。”
　　
　　虽然知道他是老僧入定，不会搭理我，但我知道，他听见了。我微笑的走开，开始烤鱼。
　　
　　等等，我心头一凛，他刚才似乎站不起来？他这些时日一直都是打坐，洗衣做饭都是我做的，遇到个人卫生问题他总要我给他留点用品便赶我出去，他说毒性遇膏药会加重......
　　
　　他中了毒，不能行走了！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心疼，我猛的跑到他身边，却止住了脚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过来，跑过来，又要干什么？
　　我茫然的蹲了下来。
　　就这么，蹲着看着他。
　　良久。
　　
　　“你不烤鱼吗？”他眼睛闭着，双唇却开了口，继而顿了顿“吃完了，我教你鼓瑟。”
　　
　　“哦。”我听了他的话，方才回过神来，忙去准备今天的烤鱼了。也许是错觉，刚才他最后那句话，似乎好像一阵微凉的海风，带着一丝波澜。




14

14、荒岛余生（下） ... 
 
 
　　瑟这个东西，比古筝小，比古琴大，琴有七弦，而瑟有五十弦，弹起来没有筝的生涩，却有比琴圆润，正所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三心二意之间，我不知不觉错了调子。
　　
　　一直低着头的重瞳，此刻抬起头看着我。我的每次走调，都瞒不过重瞳，但他每次，都只是抬头看我，然后像我初中用过的复读机那样，用同样的口气吐出同样的话：“弹错了弦。”
　　
　　每次，仅这四字而已。这次，却换了另四个字。
　　
　　“在想什么？”重瞳没有平仄的问道，要不是有“什么”两字，我完全判断不出这是个问句。
　　我并不想骗他，但我总不能说我想起了李商隐的诗吧。
　　“我自己突然想到两句话”我大言不惭的答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说下去。”他平常话都不多，今日第一次见他这么穷追问底。
　　但我并不能说下去，接下来的典故在这个时代，似乎都还没有发生，于是我默默地低下了头，续弹起瑟来。
　　忽听得一阵笙声，好似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是重瞳吹起了笙。
　　
　　同一只笙，却和骊姬吹出来的声音有天壤之别，骊姬的曲子是摄魄浓妆：重瞳的曲子则是清凄淡颜，如果说骊姬的曲子是黄老邪吹的《碧海生潮曲》，让人春心萌动，那么重瞳的曲子就是洪七公发的吼笑，让人复归平静。
　　
　　我复鼓瑟，然重耳的笙声猛然加剧，似挑衅又似邀战，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回以一挑弦，我们笙瑟相斗，全无协调之感，他高昂时如山峦倾倒颠覆，我就低抑时寒颤鸣泣，我们愈演愈烈，但不知何时，音调的交错却变得越来越默契，顺畅如一泓海水杯中泻。笙瑟渐渐从相斗演变成相合，我们一瑟一笙，竟似一起诉说一个温柔动人的故事，鸾佩相逢桂香陌，百转千回。
　　
　　曲终收弦，当心一划，我竟然觉得此刻的重瞳，不再是万年冰山男，而是一个内心丰富而感性的知音。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我笑着说道，却自觉失语，捂住了嘴巴，哪知道膝盖反而撞到了瑟，我不禁疼的跳了起来。
　　“小心”重瞳猛然站起来说道。
　　
　　他站起来了！我惊喜的看着他，他似乎也很吃惊，愣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脸上有表情，虽然是发愣，但我却感到无比的开心。
　　
　　随即，我复又想到，他小心的，只怕是他的宝贝瑟吧。我心里刚生出的开心，转而就变得一种莫名的难过。
　　
　　“憋了这么久洞里，终于能出去走走。”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独自走出了洞。
　　他没叫我同他一道出去，我却自觉地跟在他后面 
 14、荒岛余生（下） ... 
 
 
　　出了洞。
　　
　　然后，我看呆了。
　　今天的海，如此漂亮。
　　
　　似乎和我每日见到的，不同。正逢夕阳西下，那一片橙红从蔚蓝色的天际泛开，直渲满整个深蓝色的海。
　　
　　我是个爱看海的人，我无法真正的窥见海的内心，所以对它有一种渴望，想深入它、洞悉它复杂莫测的心理世界。我曾在勒阿弗尔眺望过冬天的英吉利海峡，我曾站在圣米歇尔山看四周涨潮，我曾在尼斯的沙滩上望过地中海的蔚蓝海岸，我曾在维多利亚港夜游香港的海之夜......
　　
　　但，我从不曾看过比今日更美的海。混沌的海水包裹着一切，，在这里，一切都是湿润的、松软的、细腻的和变化不定的……
　　
　　我想起在欧洲的三年，三个暑假，我都想和雄一起去看爱琴海，我唯一未曾看过的海。但他每每都以价格太贵，要打工，要实习，各种理由拒绝了，没想到至我穿越后，竟成终生遗憾。
　　也许今日是未弥补我爱琴海的遗憾吧。
　　
　　“重瞳，这片海叫什么名字？”我起了心，就问出了口。
　　“不知，兴许无名。”重瞳看着大海答道。
　　
　　“不如叫它爱琴海吧。”我刚说完，就自嘲的用舌头舔了一些唇沿，文吟啊文吟，你真是又搞笑又矫情，在春秋叫它“爱情海”？
　　重瞳没有看见我的尴尬，却也没用说话。片刻，他回头望着我道“‘爱’是何物？”
　　“什么都不是。”我苦笑的摇摇头，我要知道爱为何物，又为何会与雄分手？这片海，终究不是我的爱琴海。
　　
　　我回头欲走，却听见重瞳说：“不啼，坐着看看海吧。”
　　好似一阵清风，吹散了我的心扉。我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茫茫大海，金黄光芒的深蓝。
　　
　　“你知道吗？我经常爱去看海，因为生有涯，而海无涯，我有什么不开心，看到浩瀚的海，就会变得和它一样开阔。”我笑着说道，双眼看向前方，那无限延伸的海面，将我的回忆越带越深。
　　
　　“苍天同样和大海一样广阔。”重瞳对我说道“你就是再常看海，也定未曾见我见的仙境。”他脸上闪现一丝敬重“有一次我在这岛上坐着，忽见那空中亭台楼宇，并不似中原建造，定是那天上的神仙降临，我欲驾船去求些许仙术，这些景象却都不见了。”
　　
　　“扑哧”我笑了出来“你说的景象，不是神仙显临，那是海市蜃楼”我伸出右手，恰好一束光射在我的掌心“你看这太阳，它发出光，就像在我掌心的这一束，就是这些光，将一个地方的景象搬到另一处，你看到的，只不过是离你千万里之外某一处的景象。”
　　
　　他听完我说的话，脸上并无惊讶 
 14、荒岛余生（下） ... 
 
 
　　之色，而是反问我道“那你又怎知，这光不是仙人所操纵呢？”
　　
　　哎，这群古人，不懂科学，便用神学来解释一切，真是愚昧啊，但我忽然想到，世上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近者诸如我的穿越，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重瞳，也许他说的对，愚昧的其实是我们吧，当我们的科学家们千辛万苦攀爬到顶峰，洋洋得意之时，却不知哲学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不好意思地收起右手，回头看向重耳，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我看见他隐隐的双瞳，第一次眸光流转，我第一次不觉得害怕。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好看。
　　
　　我突然觉得脸上痒痒我，遂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求仙术呢？”
　　
　　“最好莫过仙，可逍遥于九天，可放浪于四海，甚至可拒天子召。”他转过头去没再看我“我之所以名重瞳，因为我祖父称见我眼中有双瞳，虽然除了他，并未有第二个人曾见过，但......我二弟竟因为这所谓的王侯异象，竟要置我于死地，阿骊，她曾算是我半个朋友，最后，却还是出卖了我。”
　　
　　他摇摇头，又回转头看我，我却看到他的脸色猛然一惊！
　　今天是什么日子，从来未曾见过他发愣和惊异，今日竟然都见着了。
　　
　　“重瞳，怎么呢？”他看得我脸上更痒了，我忍不住伸手欲饶。
　　“别碰你的脸。”他一贯平静地声音忽然激昂好似巨浪。
　　
　　我的心，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脸怎么了？我匆匆跑向海边，照向水面。
　　我的整张脸，都是一种怪异的粉红色，还有几颗绿色浓浆的苞。我无力的跪下。
　　
　　“我能治好你。”重瞳在我身边蹲下，他分明是在安慰我，让我宽心，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迟滞地看着海，海水里多么熟悉的一张脸，我想起我的那个十三岁时的某一天，是在食堂的午餐桌上，我刚打了二两饭和两个菜，一个是土豆烧牛肉，一个是大白菜，我一口都还没开始吃，和“朋友们”刚坐下来，正准备聊王菲和谢霆锋的八卦，然后，然后突然所有人全都做鸟兽散，然后，我看到了镜子里我丑陋的脸。
　　
　　无论我在这个世界里，怎么小心怎么保养，皮肤病，它来是来了。
　　一样在十三岁，不早不迟。
　　
　　原来，无论在哪个时空，我还是我，什么都不会改变。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运。
　　我怎么躲，其实都躲不开。
　　我怎么逃，其实都逃不掉。
　　
　　该来的，终究会来。
　　
　　你怎么可能治好我？
　　我的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滴在浪花里，和海水一样咸。 

作者有话要说：春秋里，参考《左传》等，是没有“爱”的，那个时候说爱用“怜”这个字，当然《东周列国志》里有很多“爱”字，但那时明朝人的书。

另外我请教了一位学文字与训诂专业的朋友，她说确实是无“爱”，而说“怜”，《战国策》中《赵策3》，《触龙说赵太后》中说“丈夫亦怜其幼子呼”，但是是繁体的“怜”，不是简体的，两个不是一个字，心令是爱护，心米舛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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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墨结草 ... 
 
 
　　重瞳告诉我不用担心，我的病没事的，他能治好。
　　
　　呵，没事？他可知道我得了是什么病，是很严重的脂溢性皮炎加神经性皮炎再加过敏再加中西医都不知道的疑难杂症，多少钱多少药都治不好。
　　
　　呵，不用担心？他可知道，在接下来的六年里，不会有人肯和我一起吃饭，不会有人愿意与我同桌，不会有人愿意与我同组做实验，我是年级里远近闻名的丑八怪，甚至连我暗念的男生，也会因为我同他说话而感到恶心和厌恶。
　　
　　“治不好的。”我的语气几乎绝望。重瞳没有回答我，却很是积极给我治病，如今洗衣做饭都是他来，每天我喝完药，他都会说：“不啼，你看你今天又好多了。”但他却从不准我看海面，看到我自己的样子。
　　
　　其实不用看，根据感觉，还有那个时空炼狱般的经历，我也知道。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先是脓包，然后就是逐步的溃烂，最后整张脸，就是一个满是裂口浓疮的老妪。但我不会和重瞳说这些，我只是，用苦笑作答。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我曾怎么找也未找到的渔船，渔船前的重瞳对我说，我们该回到大陆上，因为我要忌口，不能再吃鱼，忌口便好了。他说，大漠里有一种草，叫墨结草，可以治好我的病。
　　
　　忌口便好了？想当年，医生也是这样说的，我苹果桃子牛肉鸡肉还有一切奶制品，什么都不敢吃，却也没用。
　　
　　墨结草？墨结草是什么？我觉得不会是什么科学的产物。
　　
　　“我师傅以前曾经用墨结草，给一个女人治过病。”我们坐在船上，重瞳背着他的瑟，轻轻的用一句话，向我述说了一个故事。
　　
　　我看向前方，前面就是大陆，我阔别了两年的大陆。港口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忽然就觉得有点拘束和不适。
　　
　　我们的船，停在一个燕国的海港。重瞳打算从燕穿过，直到沙漠。但当我走下船的时候，我从头冰凉到了脚。
　　所有有意无意纷纷看向我的人，那种带着恐惧和嘲笑的表情，以及窃窃私语，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不知所错。
　　
　　因为快到关外的原因，燕国的集市上满是外族人，贩卖着各种异域纱布与珠宝。重瞳依然是永远不会因为热闹而停留的人，他一心不停的想要出关。我却叫住了他“重瞳，我想买块纱”。
　　我们从渔船上搜出了一些钱，都在重瞳身上。他停住了脚步，回转头看着我，那四只似乎看透了我的瞳眸闪烁，继而，复转身前行。
　　我不做声，走在后面，我知道，面纱这事，没戏了。
　　
　　以前在谷歌地图上看，从塞北到江南也 
 15、墨结草 ... 
 
 
　　不过几个厘米，甚至从西伯利亚到加利福利亚，也不过是弹指一挥，但现在，靠脚走，一走就走了五个月。
　　
　　在我们暴走的岁月里，天苍野阔，烈日毫无遮掩，再加上靠近西部，食物越来越腥酸，我的脸野溃烂得越来越厉害。清晨醒来的时候，因为眼皮的粘连，我几乎难以睁开眼睛。到最后，我甚至一见光，一见太阳，就会流泪。
　　今夜过后，便要进入沙漠了。
　　我们并不宿店，每晚只是坐在篝火边，一人守夜，一人睡二个时辰，如此交替轮换。
　　
　　今夜，轮到我睡，我却睡不着。
　　今夜，是我的十四岁生日。
　　曾经度过过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花”季，如今还要再熬过一遍，我真想对上苍竖一个中指！
　　
　　“虽说已经入冬，但沙漠里的日头，要比这里还烈。”重瞳递给我一张面纱，乳白色带着些许淡粉，漂亮且透气，戴起来又可以遮住阳光，还可以，遮住我丑陋的脸。要一张面纱，确实是我心里一直的愿望，按理我应该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想到重瞳也开始和众人一样，厌恶而躲避我这张脸，心里却满是难受，任何人嘲笑我我都没有这么难受......
　　
　　“谢了，我...就当做礼物了....”我心里难受，脸上却撑起开心的笑，但溃烂得眼角，却刺激出了泪水。
　　“恩。”重瞳恩了一声，抬头仰望苍穹，他永远和我保持着距离，他似乎将这世上的所有人都隔开了，谁也不能进入他的世界。
　　
　　我也抬起头看着这两千年前的天空，低而近的黑幕之上，零星的四颗星辰，好像，他有点恐怖，又有点让人依赖的重眸。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这种病的，它是存在的
==！




16

16、魔窟 ... 
 
 
　　平沙落日大荒西。
　　沙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固体，它幻化无形，所以在沙漠中，我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常常跌倒，弄得一身黄沙。重瞳却从不扶我，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看我爬起来，然后，他变转身前行。
　　
　　跟他在沙漠里找了一个多月了，墨结草依然没有踪影。
　　
　　“重瞳，你知道墨结草是什么样的吗？”我嘲他吼道“你好歹说下，不然我这么盲目的走，走死了都找不到。”虽然墨结草没有找到，但在坚持喝了一年多重瞳给的药，我的病情没有再加重。
　　
　　他这个木头，这个坚冰，依然不回答我。他只是静静盘膝坐下。
　　大漠风尘，日色昏昏。
　　
　　“你干什么？”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我越是丑陋，越是被你们嘲笑，我的自卑越来越重，我的愤怒也越来越强“马上天就要黑了，我们应该去找些被风的石头，这样坐着，只会被沙尘暴吞没。”
　　
　　他却置若罔闻，反而将瑟置于腿上，弹了起来，曲调怪异而高亢。
　　
　　“好，你喜欢这样，我便陪着你。”我赌气也站着不懂，沙子真是讨厌，刺激了我的皮肤，弄得我的泪，又默默流了出来。
　　
　　黄沙渐渐没过我们的膝盖，也许一曲完结，我们也会被黄沙所掩盖。
　　
　　一曲未完，听得呼啸的马群奔腾而来，将我们围住。
　　这群人不是中原人，他们有着深棕色皮肤，栗色的头发，和深褐色的眼睛。为首一人，拉紧马缰，在我和重瞳周围徘徊了几圈，我看看重瞳，倒是不紧不慢地在收拾他的瑟，我不禁靠近重瞳。
　　
　　那男子忽然放声大笑“重瞳兄，你的内力真是越来越强了，我本以为瑟声不过十里以内，没想到你原来在这么远。”说完，他翻身欲下马。
　　“我要去见窟主。”重瞳将瑟背在背上说道，平沙茫茫黄入天，残阳如血。
　　
　　那男子忽就停止了动作，玩味的看着我，还好我戴着面纱，他什么也看不到。
　　“佗兄弟，我决定去见窟主。”重瞳重复道。
　　
　　“给他们一匹马”那男子指挥着手下，给了我们一匹马，然后转身驾马飞奔，然后一群人扬长而去。
　　重瞳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这马没有马鞍和马踏，我一直踌躇。看重瞳丝毫没有要拉我一把的样子，我只好运气轻功，纵身坐在重瞳身后，TMD我还没坐稳，重瞳就飞驰了起来，差点害得我摔下去。
　　我们追上了那群人。
　　
　　夜幕落下，我们渐渐来到了一片风化的岩石群，大概有二十几个帐篷，黑得发白的天空，照着这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们被那个叫佗的男人领着，走进一个帐篷。 
 16、魔窟 ... 
 
 
　　
　　“重瞳，好久不见，我对你，真是想念得紧啊。”这说话的，就是这里的窟主，他长发披肩，遮住了他阴郁的脸颊。言语中带着一股让人感到不爽的气息。
　　“重瞳有幸窟主勿忘”重瞳也不施礼，就这么矗立在帐篷中央。
　　
　　“重瞳，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看来这窟主，已经失去了耐性。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我环顾四周，我发现佗的双眼，时而看着窟主，时而看着重瞳，在他的眼角，不经意被我捕捉到一丝刻意掩藏住的担忧。
　　
　　“我来求墨结草。”重瞳答道。
　　原来，墨结草在这里。我心中一震。
　　
　　“呵呵”窟主笑起来的声音沙哑而恐怖“既然是‘求’，那便要拿出你‘求’的诚意”窟主的脸色显出了狰狞“拿你的命，加上这个女人来换，如何？”
　　
　　我心头一紧，好似悬起一把剪刀。重瞳，他会答应么？
　　
　　“我记得剁下你耳朵的时候，你欠着我一条命。”再惊心动魄的故事，在重瞳口中说出来，永远都平淡得像一条河流，轻轻跨过你，跨过我，又不紧不慢的向前流去。
　　
　　我心上的剪刀，却拉扯得更紧，怪不得这窟主遮住了双颊，原来他曾被重瞳割下了耳朵，怪不得佗会暗中担心重瞳......没想到，他用这个方式回答，也算是换了个方式拒绝了上个交易，他是舍不得命呢？还是舍不得我？只怕，是舍不得命吧......
　　
　　“不过，我可以跟你做另外一笔交易。”重瞳说道。
　　
　　我看见窟主青筋暴起的脸，刹那间转为放声大笑。然后我像左看，我看见佗这死死地看着我，带着一种好像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叹气，以及绝望，还有愤怒......
　　
　　我不知道交易是什么，我只知道窟主带着我们，走进了一个大窟。
　　
　　这是一个，堆满人骨的大窟。这个窟的情形，很像我曾经参观过的巴黎地下公墓，欧洲中世纪黑死病盛行，于是不得不将人骨堆积在潮湿而阴冷的地下，当日参观，是因为好奇和刺激，就跟看恐怖片发泄考试压力一样，但今时今日，当我们一步步深入狭长的隧道，火把越来越黑暗，空气越来越稀薄之时，我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大，我感觉，我们似乎正在走入无尽的深渊，不得回头。
　　
　　我们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我隐隐听见了里面的群狼的嚎叫。
　　这扇门缓缓打开，窟主笑盈盈对重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不是请君入瓮么，里面都是狼群，有得去，没得还。
　　
　　重瞳将瑟取下，又将笙掏出，欲交于我手。
　　
　　“你不许进去!”我绝望的吼道，不肯伸手去接，重瞳便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放在 
 16、魔窟 ... 
 
 
　　地上，伸手瞬间定住了我。
　　
　　然后，我看见他缓缓地走进去，广袖生风。
　　
　　四尺铁板的大门，在我们之间缓缓正要关闭。
　　
　　我却动弹不得，我感觉到我满腔的暴怒，在我身上游走，它们游走遍我的任都六脉，强行冲开了我的穴道，伴随着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楚，我吐出血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冲了进去，在铁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我窜了进去，门夹住了我的右脚，情急之下，我干脆脱下了鞋子，赤着脚，站了起来。
　　
　　重瞳，就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矗立着，距离我这么近，他犹如夜幕下一朵白莲，又更像一轮皎皎白月，遗世独立。
　　
　　呵，我是他的小跟班，自然应该跟着他进来了。
　　能跟着他后面，真好。
　　哪怕，我和他，站在狼群的中心。
　　
　　我用余光扫了一圈，初步估计有不下五十头狼，而且，是饥饿的狼。它们蓝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它们因为嗅到食物而兴奋地嚎叫着，此起彼伏。
　　
　　我背对着重瞳，纹丝不动，和他形成背靠背的防御体系。
　　狼等待着时机，我们亦等待着时机。
　　
　　刚才一进来，我便发现，这洞窟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形的钟乳岩，也许，我们可以从依靠这些岩石，从顶上行进，避开狼群。
　　生死，也许就在此一搏。
　　
　　我心一紧，额上一滴汗，滴了一滴下来。
　　落在地上，叮咚一声，在洞窟中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秒，四面八方的狼群，疯一般向我们扑来。
　　
　　我欲躲闪，步子却小了那么几寸，一只狼却已经要扑上了我，重瞳一把推开我，他的白衣被狼爪抓到。我指着顶叫道“趴上去”重瞳会意，他推了我一把，我俩轻身跃上顶上，我们四肢勾住成大字型。狼群在底下嚎叫着看着我们。
　　
　　我和重瞳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我将左手松开，勾住前面的钟乳岩，再松开右脚勾住另一只，然后是右手，左脚，如此往复，重耳亦是如此，小心谨慎，处处凶险小心。
　　
　　狼群在底下，跟着我们走。
　　这几分钟，慢得像一年。
　　
　　前面没有钟乳岩了，地上也是一马平川，狼群也不跟着了，只是远远望着我们，似乎这洞窟走到了头，我松了口气，纵身跳下，重瞳随后。
　　
　　狼群听见响声，复又向我们狂奔而来。
　　我们轻功向前狂奔。
　　
　　忽然听到身后巨响，我猛回头看去，身后左右墙内，凸起两块五米厚的铜块，犹如两扇巨门，猛的在我身后合二为一，将整个来路封。
　　巨门挡住了狼群，我们终于脱身。
　　我松了一口气。
　　
　　重瞳却拉起我道“ 
 16、魔窟 ... 
 
 
　　快跑”。
　　
　　他话音刚落，却听得巨响，同样有两块五米铜快，从两边墙里动了起来，左右朝我逼近，重瞳撑住了他那边“痴儿，继续跑啊。”我顷刻从震惊中回转过来，与重瞳向前奔去，铜块不再被人阻挡，崩的一声牢牢合拢，倘若我方才慢了半步，如今已成肉酱。
　　
　　原来这里都是铜墙，不，都是铜块，它们会依次两两对合，紧紧关闭，压扁空间里的一切。
　　
　　我们一路狂奔，与时间赛跑，不得回头。
　　我跑着跑着，却发现前方的路上，不知按照什么规律，错综复杂的摆着一些骷髅头，这些骷髅头头盖骨上，都被鲜血涂成剔透的红。
　　
　　身后的铜块依然在依次关闭，没有时间容我多想。
　　
　　“跟着我走”重瞳叫道“跟着我，踩骷髅，平地不要踩，地上有毒。”
　　
　　踩骷髅？要是往日，我这个身体协调能力极差的人，早就掉下去了，但我不想掉下去被毒死，恐惧和紧张逼出了我最大的能力，我因为皮肤溃烂而看不清，且被面纱遮住的双眼，似乎也看得异常清晰。我跟在重瞳后面，亦步亦趋，但我跳着跳着，似乎觉得脚下不对，“重瞳，你跳快点，地在塌陷。”
　　
　　重瞳在前面听见我的话，立刻会意，加速前行，我紧随其后而跳，身后的地纷纷塌陷，底下，是万丈深渊。
　　
　　“小心天上。”重瞳叫道。
　　头顶上，无数大小不一的铜球，小如人头，大若车厢，纷纷落下，想要将我们砸得粉身碎骨。
　　
　　我左右躲避，还要保持跳对骷髅且站稳，我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但我除了前行，什么都不能考虑，犹豫，便是死。我脑海里空空一片，有点被吓傻了，我心里怕，但想到有重瞳在，又觉得什么都不怕，舍得一身剐。
　　
　　当我们躲开最后一个铜球，跳上一块土地，一块踏实而安全的土地，我们肩并着肩站着，看身后天塌地陷，前方的门缓缓打开，我看见落日的光明一点点投射了进来，紧接着我看到了等待的贾佗，和他拿着的瑟与笙。
　　
　　地狱和天堂，只在一步之遥。
　　
　　此刻，我方才发现，我和重瞳，都是全身灰土，重瞳替我挡的那一狼爪，撕开了他的上衣，年轻的身体在幽暗的色调中展平，肌肉反射着饱满的光。而我的一双赤脚，早就磨得鲜血淋漓，现在感觉到生疼生疼。我的心依然急剧地跳动，我不敢肯定，如果刚才那狂奔的几十分钟如果重来一趟，我是否还能侥幸逃生。
　　
　　“窟主在帐里等着你。”贾佗虽然激动，但看起来并不开心，他将笙瑟还于原主，指了指前方窟主的大帐。
　　
　　重瞳小心将瑟背在背上，笙放入囊内，径直 
 16、魔窟 ... 
 
 
　　朝大帐走去。
　　“兄弟....你真的想好...愿意...”贾佗却伸臂拦住他“愿意换墨结草？”
　　
　　重瞳被他拦住，却不后退，也不推开贾佗的手臂，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是。”
　　
　　“好，那我随你一起去。”贾佗放下手臂，他似乎早预料到重瞳会这么答，转身与重瞳一同前行，丢下我，双双前往大帐。
　　
　　我虚脱地站着，隐约觉得贾佗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太远，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夕阳照在这片荒凉土地上的罪恶之地，还好我有面纱替我挡住一切。
　　
　　我等了很久，重瞳方才从帐内出来，他风尘满面，还是我熟悉的眉眼，他手里拿着一束草，茎长而柄直，地下是深绿色稀疏的锯齿形大叶子，往上密密麻麻地小叶子，墨绿色的连成一片，阳光光照出它细小的微尘，看起来纠成一团一团，怪不得，会叫墨结草。




17

17、大漠长河 ... 
 
 
　　得到了墨结草，我们便离开这群胡人的集结地，临行重瞳还找贾佗要了很多药材，每天一点药材，加一些墨结草，熬成药给我喝。
　　
　　墨结草似乎真的有用呢，我可以感觉得到我的伤口在愈合，皮肤也变得不再那么粗糙，我在好起来，我的心情也不再暴躁，一天比一天好。
　　
　　今天就是我的十五岁。
　　
　　我突然想起，那年任好说离我及笄还差五年，那年申生说要亲手为我插笄；恽说要把全楚国好吃的都送给我，如今他们又在何方？
　　谁会料到，我的及笄，将在这苍苍大漠，黄沙的盛典。
　　
　　还好，唯一庆幸，我的皮肤，能在及笄之前康复，我可以以一个少女的姿态，来完成这个时代女人最郑重的成人礼。
　　
　　“我要去恩恩一下。”我尴尬的说道，自从在海岛上，我便以“恩恩”代替上wc，每当这时，重瞳都会回避。
　　
　　我走了很远，回头看看，已经看不见他了。
　　哈哈，成功，我这次，才不是去“恩恩”呢。
　　
　　因为熬药的缘故，每日找水也都是重瞳的工作，最近我观察他找水的规律，我敢肯定这附近一定有一池深泉，我想揭开我戴了一年的面纱，以泉水为镜，好好梳妆打扮一下，然后回来让重瞳惊艳一下，然后再告诉他今天是我的十六岁生日，让他帮我及笄。
　　忽然觉得，有他替我及笄，要好过一切。
　　
　　果然我推算的错不到哪去，虽然我没有找到深泉，但我看到了，一条长河。它平静而没有波澜，好似不曾流动，好似一幅静止的画。
　　
　　沙漠里的长河，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欣喜的跑了过去，洗了洗手，开心的取下面纱，双手捧了水，洗了把脸，快，照照吧，干净又漂亮的小妞.......
　　
　　我却看见，一张熟悉丑陋的脸。
　　我的脸上依然有溃烂，依然有脓包，依然有红肿，怎么可能？
　　
　　我摸了摸一块溃烂得裂口，却感觉光滑而柔顺。我转而摸摸地上的沙，同样柔滑的感觉。
　　我愣住了。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重瞳，他骗我！
　　我的皮肤，根本就没有好！
　　
　　他只是找贾佗要了迟缓触觉的迷幻药，我这个白痴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什么狗屁墨结草！根本就没有用！亦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怪不得贾佗会问他是否愿意换墨结草，他们都知道草根本就不存在！
　　
　　“喂，你是哪里的姑娘，怎么在这荒漠里？”我回头，看见一队骑着骆驼的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近这长河。
　　
　　我回转头。
　　问我的领队，整张脸 
 17、大漠长河 ... 
 
 
　　写满惊恐，然后，转为厌恶，他大声嘲笑着我“怪不得会被人丢在这荒漠，原来是个丑八怪啊！”
　　商队其他的人，带着看稀奇的眼光，哄然大笑。
　　“估计不是被人丢，是太丑自己躲进来的吧。”
　　“就是，这种丑八怪谁敢丢啊，不怕脏了手瞎了眼睛。”
　　
　　我消失了的愤怒与暴躁，渐渐全部回来，而且，千倍万倍于重前。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领队的防身弯刀，划破了他的脖子。
　　他倒在地上，血潺潺地从他颈部的血管里涌出来，我突然觉得，一种不能用语言形容的快感。
　　
　　我杀死了他，我，杀人了。
　　
　　商队里的其他人，纷纷拔出刀，将我包围。
　　
　　来吧，一起上吧，我连人都杀了，还怕什么，让腥风血雨来得更猛一些吧，好，你们不上我上，让我在杀人中，让淋漓的鲜血更淋漓，让惨淡的人生更惨淡！
　　
　　“快跑，这个丑八怪是个疯子。”
　　我不知道杀了的多少人，我只知道你们想跑，没那么容易，嘲笑我的人，骗我的人，你们一个也不可以活！我杀红了眼，脚尖点起，纵身三步，左右两把弯刀划出两道弧线，我，又杀了一个人。
　　商队里好像有人砍杀了我，我也好像杀了他们四个人，我都不太在乎，只觉得痛快。
　　
　　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终于理解了重瞳那年在风雪中杀那对母女的画面。
　　那原来是最美的画。
　　
　　原来，杀人是这般痛快。
　　而且，会上瘾。
　　
　　我回头看看，那些余下的商人们，早就四窜而逃，只剩下一群骆驼失了主人，驮着商物不知该往何处，只能原地停着，微微摇晃它们的身躯。
　　活的东西什么的，最讨厌了。把这些骆驼都了结了才痛快。
　　
　　我一跃而起，欲一刀劈下，却看见一个背着瑟的白色身影，飞身起脚，右腿踢掉了我左手的刀。
　　是重瞳。
　　是他这个骗子。
　　
　　我愤怒的朝他砍去，他弯腰躲开，我复再砍，他又躲，我再砍，他左手反手，抓住了我的弯刀。
　　刀锋划破他的手掌，鲜血如注。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我第一看见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微颤；我第一看见他的双瞳，因为愤怒而赤红。
　　
　　“你愤怒个屁啊！”我骂道，你这个骗子，愤怒的应该是我。
　　
　　他却左手狠狠的抓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拉入他的怀里，他的五指掐得我生疼，我想要推开他，但他的手死死不放地环绕我，将我紧贴在他身上。
　　
　　然后，他猛地 
 17、大漠长河 ... 
 
 
　　吻上我的唇。
　　没有一丝温柔，他的吻是那样愤怒而绝望，让人窒息。他的舌头霸道的侵入，撬开我紧闭的牙齿，我愤怒的用牙齿咬破他的舌头，他用双瞳瞪着我，却不松开嘴唇，于是我便比他更凶狠地瞪着他，他手上突然加大了力道，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骨体，他的吻更加粗暴，他用牙齿，咬破我的唇。
　　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合在一起，润湿了我干裂的唇。
　　
　　我右手松开了弯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哭出了声。
　　哭得痛彻心扉。
　　
　　他慌乱地放开我。
　　我轰然坍塌，跪倒在地，带着响彻云霄的痛苦。
　　
　　他在我身边蹲下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丫头不啼，不啼丫头...”
　　这我从没听过的温柔声音啊，我本想停止哭声，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沙漠里的长河啊，静悄悄地流，停止了时间。
　　
　　我的嚎嚎大哭完全无法停止，我带着抽咽哭诉道“今天...呜呜...是...我...呜...我...的呜..十五岁呜呜呜...”
　　重瞳刹那沉默。
　　
　　我见他缓缓地站起来，走过一个骆驼又一个骆驼，翻遍驼峰间的货物，他挑出一把梳子，又一只桃木簪，虽然材质普通，也无修饰，但却造型曲致，尾部圆润。重瞳轻轻在我身后坐下，解开我的头绳，用梳子轻柔地将我的长发理顺，然后松松的替我挽了一个髻，他的动作笨拙且时断时续，反而弄疼了我，我哭得更大声。
　　
　　“十五及笄，是一个女子生命里最神圣的事，从今以后，丫头你便长大成人。”重瞳在我身后说道，声如兰香。
　　
　　我身子一软，靠上他的肩头，泪如雨下，他右手触到我的腰，又收了回去。
　　良久，他轻轻搂住我的腰。
　　
　　长河仿佛一瞬间，汹涌奔腾起来，时间开始再次流逝，天地万物，全都运转得快如白驹，独我停驻于他肩头，痛哭流涕。
　　
　　我无法停止哭泣。
　　仿佛我在这个世界攒了一十五年的哭啼，一夜要哭个尽。 

作者有话要说：初次写，希望大家多提提意见，我知道胎穿比较恶俗，但是这里剧情需要，不过强调春秋可是有帅哥哦，笔者一直以为，春秋战国时代，最是快意恩仇，更让人酣畅淋漓




18

18、神女峰 ... 
 
 
　　“重瞳，你跳慢点！”我朝前头的重瞳嚷嚷道。
　　
　　前方悬泉瀑布，飞漱一湍绿潭，清澈映出重瞳的倒影，他短打草鞋，身后背着瑟，清荣峻茂“丫头，我们才走多久，你又累了？”
　　“我才没累呢”我没好气的说“这么好的巫峡风光，我们费着力气飞崖爬峰，却不慢慢看看，岂不可惜？”
　　
　　没错，这是巫峡。
　　长江三峡之一。
　　
　　自从大漠那一晚以后，重瞳不再给我用幻药，只是普通调理，我的病虽然没有好，但也没有恶化，我索性不再管它，放下了墨结草，放下了所有怨与痴念，反倒变得异常轻松。
　　
　　我和重瞳离开大漠，没了目的地，便不再形色匆匆赶个不停，我们一路弹弹瑟，吹吹笙，练练武，爱上一处风景，便住个数十日半月，走走停停二十六个月，从西域穿过函谷关，又渡过黄河，再由陕入川，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长江三峡。
　　
　　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
　　
　　一路走来，所见与我两千年后所见，大不相同，这巫峡也是如此。昔日我曾与爸妈来过，但那已是修建了三峡大坝，长江涨了水平线，高峡出平湖，不像现在我眼前所看到的。
　　
　　这两千年前的巫峡，低头千丈水，底下激流湍急，白浪横江起，鱼儿时而被冲散，时而又被冲到一起，偶有白鹭出现，却轻展两翅，踟蹰不敢下水，偶有扁舟转曲，嘈嘈数滩，尽起波澜。抬头万仞山，一山连一山，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苍苍两崖间，夹着青天，猿猴荡过绝壁，长啸空谷，转响林涧，久久不绝。
　　
　　“人都道峡江险恶，没想到走慢细看，到真别有一番风景。”重瞳与我，慢慢穿行在山间，悬崖峭壁，确实得小心着走。
　　
　　“重瞳，你相不相信有一天，这峡江会变成平湖？”我问道。
　　“那前面那座漂亮的山峰，就会变成小岛，岂不可惜？”重瞳看着前方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岸的山崖，一座孤峰，窈窕如一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仿佛正颔首待望远方。
　　这座峰，我好像在两千年后看过。
　　是神女峰！
　　
　　我内心里忽然就波澜激荡如这峡江，前尘往事齐齐涌来，和爸妈来三峡那年，是大三暑假，我还没去法兰西，我看着神女峰出神“那座峰叫神女峰，相传一位少女，等待出征的夫君归来，一等便等了千年，等到少女化作了石头。”
　　“很好的故事，以后我会和每个经过这的人说”重瞳说道。
　　
　　我双眼不自禁泛酸，想起中学时读过舒婷的《神女峰》，不紧脱口而出“不过于其在悬崖山展览千年，到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18、神女峰 ... 
 
 
　　重瞳偏转头，双眸看向我。
　　对上他的眼睛，我一愣。
　　
　　我忽然想到我十五岁的那晚，沙如雪，月似钩，我在他肩头痛哭，我的双耳烧烫起来，自觉失言，尴尬的避开了重瞳的目光“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说的。”
　　
　　“她是卫庭里的一个歌姬”我又开始胡编乱造了。“你记不记得几年前在妓院，我说要是我，就要也是一棵树，与我的夫君，并肩而立，那句话也是她说的呢，她说.‘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我不得不承认，舒婷的这首《致橡树》，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情诗之一。
　　
　　“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高中语文课本我每每读到这一句，都是无比激动，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后来年纪大了，谈了几次恋爱，愈发理解和喜欢这句话，我和我的爱人，我们互相尊重而平等，不离不弃，但我们是互相独立的，拥有各自的空间，我和我的爱人，做为树的形象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最讨厌每天粘在一起，见则同吃同行，离则视频短信电话不断，仿佛一刻不相对，便抽了灵魂死了去，那样累而痛苦的爱，是我绝对最不会要的。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越背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昂“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待到背完全诗，我已是心潮起伏，高过这千仞绝壁，冷不防又一次对上重瞳的双眸。
　　
　　他双眸流转，四瞳灼灼，隐隐而现“丫头，第二次问你，这‘爱’是何意呢？”
　　我一时哽咽，我忘了两千年前没有‘爱’字，该怎么解释呢？
　　
　　我脑海里想出千百种解释和回答。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我忽然无法坦然的解释。
　　
　　重瞳却似乎并不想从我口中求得答案，他悠悠地回转身，却并不动。
　　他忽然回转了头。
　　他回转头看着我，嘴角刹那勾起一弯笑，然后是眉梢，然后是眼角，渐渐渲染开。他笑 
 18、神女峰 ... 
 
 
　　得那样温暖美好，好似太阳出朝霞，芙蕖出渌波。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可以笑的。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原来这般最动人。
　　
　　只十几秒，然后他复转回头，起步前行。
　　
　　看着他的背影，和他背上的瑟，我六根里刹那生起各种莫名的欢喜与哀愁，八风凌烈，萧萧肃肃，顷俄如玉石崩散，散入五脏七窍，却是再也挥不去，解不清。




19

19、桃花夫人 ... 
 
 
　　自从神女峰之后，我与重瞳之间气氛怪怪的，言语交谈也少了许多。
　　
　　虽然无话，两个人的步子却越走越慢，以往只需半月多的行程，竟然走了两个月。
　　
　　终是峡尽天开朝日出，山平水阔大城浮。
　　
　　眼前这座，高约五米的城墙，且有严整的护城河环绕，这种大城是这个时代很少见了，我抬头努力辨认，终认出城门上大大的一个“郢”字，汗颜，变成简体字我也不会念，我真是一枚工科民工啊。
　　
　　“念‘yǐng’”重瞳看出我的窘境，在我身边淡淡地说。
　　
　　虽然我不认识郢城，但当我走进郢城，行走在的街道上时候，却有莫名的熟悉感，我21世纪的家乡人们喜欢称之“楚天”，自诩为古代楚人的后裔，在我家附近，有一个旅游景点叫“楚城”，里面依照春秋战国时的楚国都城，建造了各种仿古建筑，楚市，楚舞，楚乐，还有仿楚国章华台而造的楚天台。从小到大，我最爱爱着古装的工作人员表演楚人居家，祭祀，礼乐等等场景。
　　
　　这里的一切，和楚城里的是那么相仿，而且郢城百姓们的语言，也接近与我的乡音，我多少年不曾说出口，却永远熟悉地乡音。
　　
　　“这里是楚国么？”其实我猜得到答案，我却按捺不住想确认一下。
　　“郢是楚都。”
　　
　　果然果然，这里是荆楚大地，我踏上了两千年前的荆楚大地！
　　我回家了！！！
　　
　　“丫头这么高兴，可愿同我去拜访一位故人？”
　　“好呀！”去哪都好，家乡的每一处土地，都是美的。
　　
　　但这地方也太美了吧，一栋典型楚风的小楼，楼前楼后种满了桃树，正值春末，人间四月菲芳尽，别处的桃花早已落尽，这里却仿佛迟了世间一步，正是落英缤纷，一片片粉红弥漫了双眼，好似带着LOMO风格的仙境。
　　
　　我兴奋地穿梭于这桃花林“这里桃花真美啊，重瞳，你这故人，可真住着一个好地方。”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酸味“我猜你这个故人啊，肯定是个女人。”
　　重瞳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不会是那个什么阿骊吧？”一下子我的高兴劲全没了。
　　“不是，是一位长辈。”重瞳顿了一顿“她叫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我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重瞳轻叩门环“夫人，晚辈重瞳拜见。”
　　
　　顷刻，吱的一声，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只手来，这是一只极细的皓腕，轻巧地拉开门，紧接着露出一女身。
　　重瞳朝他，弯腰一拜。我也赶紧朝她鞠了一躬。
　　
　　我低着的头，看见她她的腰也是极细的，细到仿佛轻轻一推便会碎 
 19、桃花夫人 ... 
 
 
　　掉，一块翠琅饰于腰间。
　　她双膝微屈，微微还了一个礼，熏着木香，罗衣飘飘，轻裾随风而起，真忍不住想拉她一把，怕她会轻盈盈飞回天上去。
　　我和重瞳方抬起头,看见了她的面。
　　
　　虽然我从重瞳口中得知桃花夫人已年近五旬，但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额上带着桃花胎记，她的美，不同与我见过穆姬的美，这是一种因为清瘦窈窕而显尽女人的“轻”和“巧”的美，绽放的桃花有多美，她就有多美姱容修态，顾盼光彩，谁看了都会生出一种呵护怜爱心。
　　她看看重瞳，又看看我，并不言语，纤纤素手欲合上门，似乎要将我们拒之门外。
　　
　　重瞳右手横在门缝间，不让女子关门。
　　
　　“重瞳公子，妾身不会给她墨结草。”桃花夫人的话也是细细地，轻飘飘地，仿佛无根无芽的花。
　　
　　墨结草？这个我忘了一年多的名字，又被重新提起，我的心又是一沉，重瞳与我这二十八个月，并非无意而行，而是有意来郢城？难道真有墨结草？墨结草在这个桃花夫人手里？莫非又有什么恶战和蹊跷？
　　
　　莫非，重瞳又骗了我？
　　想得越多，我的心沉得越厉害。
　　
　　“你们快进来。”桃花夫人忽然改口，左手拉住愣住的我，右手拉住重瞳，将我们顺势扯入门内，自己却踏出门外，牢牢将大门反锁。
　　
　　“别出声，有人要来了。”重瞳告诫我，他的神色一点也没变，完全无视我的愤怒，伤心与迷茫.....
　　
　　却听得外头一阵击鼓之声，和着鼓声，似乎有一人且鼓且舞，我感觉到一门之隔得桃花夫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这种急促不是慌乱，而是愤怒。
　　
　　舞未停，却被桃花夫人所打断“够了，王弟在吾门前跳万舞，是为何意？”她连叱责与愤怒，都是这般细声细气，清丽柔弱。
　　“王嫂，子元的心意两年前便说得一清二楚！”一个沉厚的男声回应她。
　　
　　“你既然称我一声王嫂，那就应该待我如王嫂！”
　　“那我皇兄还称你为‘息夫人’呢”沉厚的男声忽然生出一丝轻谑。
　　
　　"你...你...”桃花夫人地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要作甚？”
　　却听见脚步声匆匆逼近，男子地声音越来越轻浮“子元要与妫妫做欢喜事。”
　　
　　桃花夫人，跌跌撞撞地步子往门上靠来。
　　
　　就在这时，重瞳推门而去，纵身一越，用身体挡桃花夫人。
　　我不由自主的追着重瞳出去。
　　
　　眼前的男子胡茬浓密，身材微微发福，他神色转怒“贱人，怪不得你不肯遂我，原来你早就私藏了奸夫。”
　　
　　“将军误会了，在下与友人一道拜 
 19、桃花夫人 ... 
 
 
　　访夫人，恰巧正在楼内做客。”重瞳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既然是做客，这位公子不妨再回到楼里做客。”中年男子神色稍淡，欲上前来抓桃花夫人“本将军和王嫂，还有些事要到桃林中商谈。”
　　
　　重瞳忽然狠狠地，抓住了男子的手臂“有些事，我不该管”重瞳轻轻放开男子的手臂“但有些事，我不得不管。”
　　
　　重瞳话音刚落，那男子便一掌劈了上来，重瞳身体右侧避开，那男子劈了个空，上躯惯性向前倾，重瞳反身将男子脖项扣住，轻轻一送，男子滑倒在地上
　　。
　　男子狼狈的起身，理了理衣冠，瞪了一眼桃花夫人，悻悻离去。
　　
　　“谢公子。”桃花夫人朝重瞳深深一拜，纤腰轻风，接着转身做出一个欢迎的手势“息妫欲与公子于楼内详谈。”
　　然后，她的素面缓缓看向我道“这位姑娘，且请在这里，稍侯半个时辰。” 
　　
　　重瞳回头看向我，微微点点头。
　　我傻傻地也点点头，然后便见她与重瞳，一前一后进入楼内，直到我看见重瞳背上的瑟，被缓缓关闭的大门完全遮住。
　　
　　我依旧是傻傻地站着。
　　
　　她，叫桃花夫人。
　　她叫息妫。
　　她，原来就是传说中的息妫。
　　
　　息妫，我自齐桓公与管仲之后，见到的第三个名人。
　　她，远比前两个吸引我。
　　她的传说，远比什么霸主贤臣来得凄惨而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息妫（guī）是春秋时期陈国的公主，公元前684年，她嫁给了息侯，就被称为息夫人。就在出嫁的路上，她途经蔡国，受到了姐夫蔡哀侯的调戏。 息侯知道后很生气，他向大国楚国求助，请求攻打蔡国，楚文王借机在诸侯中立威，大败蔡军，活捉了蔡哀侯。当了俘虏的蔡哀侯知道自己被俘是拜息侯所赐，十分愤恨，就在楚文王面前猛夸息妫的绝世姿容。楚文王便借机去息国见了息夫人，心动不已，回楚之后，楚文王朝思暮想，最后楚王亲自引兵灭了息国，俘获息侯，并直入后宫搜寻息妫。息妫得知有变，叹息说：“引狼入室，是我自取！”就奔入后园，去投井自杀。在投井时，却被楚将斗丹抢前一步，抓住衣袖引见楚王。楚王以好言抚慰，答应不杀息侯，并即时在军中立妫氏为夫人。以其脸似桃花，就称她为桃花夫人。并认为蔡侯有功，放他回国重做国君。
 息妫虽然成了楚王夫人，后来又生下熊艰和熊恽两个儿子，却始终不和楚文王说话。楚文王憋得受不了，逼问其缘故，息夫人垂泪答道：“身为妇人而事二夫，不能守节而死，又有何面目与人谈话呢？”楚文王认为息妫伤心都是蔡哀侯惹的，再说那厮还曾斗胆调戏过息妫，为讨好息妫，楚文王大举兴兵伐蔡，攻占了蔡都。
息夫人的命运是如此凄婉多变，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慨叹。后世对她有桃花夫人之称，《东周列国志》说是因为她“脸似桃花”之故。这芳名，是既赞赏她面若桃花之美，又感慨她命如桃花之薄吧？关于息夫人的事迹，《左传》、《史记》等书中都有记载。民间至今还流传着她的许多故事。后人为纪念她，在汉阳城外桃花洞上建了一座桃花夫人庙。息夫人也就成了历代文人心中永不凋落的“桃花”，宋之问、王维、杜牧、刘长卿……无数名家都曾为这桃花般动人的女子赋诗，息夫人也就成了历史上尽人皆知的薄命红颜。
民间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一天，她趁着文王出行打猎的机会，溜出宫外，与息侯见面，他们自知破镜难圆，就双双殉情自杀了。后人在他们溅血之处遍植桃花，象征鲜血遍地，并建桃花洞和桃花夫人




20

20、似是故人来 ... 
 
 
　　自古红颜多薄命，从小，我就最爱看关于美人飘零的传说。
　　
　　清有赛金花，明有陈圆圆与秦淮八艳，宋有李师师，五代十国是大小周后，唐有沈珍珠与杨玉环，隋是萧美娘....从后往前回溯，跨过赵飞燕阴丽华王昭君刘惜君卫子夫陈阿娇戚夫人...这许许多多的汉宫秋，再往前，战国有西施，再再往前，春秋有息妫。
　　
　　息妫，又称桃花夫人，息侯之妻，蔡侯慕其美貌，率大军攻息，息侯向楚王求救，楚王灭了蔡国，蔡侯为阶下囚，心中愤恨，遂向楚王描述息妫的美貌，楚王于是慕名见息妫，心动，灭息国，强占息妫，息妫为楚后，替楚王生下二子，然而终生却未同楚王讲过一句话。
　　
　　还有传说，说息妫并没被楚王强行占有，而是临死不屈，死后她与蔡侯化为一棵枝枝相缠的树，是为连理枝的由来。
　　
　　照目前看来，后一条连理枝的传说，显然是后代理学家们杜撰的烈女书。
　　
　　息妫，她终究遂了楚王，而且她差点被楚王弟所占有。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在桃林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虽然我顾虑着楼内的重瞳，虽然墨结草的事还谜团重重，虽然我还有好多心事......但此时此刻，我的心完全被息妫的传说所占据了，虽然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真实的她，那淡眉秋水，轻巧柔弱，更让我悲叹，我抬着颗颗桃树，花谢花飞花满天，再低头看一地花瓣，或碎或渐枯，我心中想起一首写息妫的唐诗，自言自语背了出来；
　　
　　“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却感觉身后瑟瑟一阵冷风，我反手一捉，却见一道黑影闪入我身边的几株桃树，我脚尖踮起，右手探入，正对上那人从桃枝缝隙内伸出的一掌，好强的劲道，我被逼得后退一步，贯注起十分内力，复与那人又对上一掌，紧接着我与他隔着桃树，虽互相看不见颜面，却连拆数十招，我渐渐感觉快支持不住，抓住时机，转身就跑。那人却从紧追不舍，艹，还没完没了了!
　　
　　我想将此人引入楼内，让重瞳好好揍他一顿，但转念一想，将此人引入楼，岂不给本来就可怜的息妫又带来一个麻烦，于是我转而朝着小楼的反方向而去。
　　跑到闹市上去，当街他便不敢放肆了。
　　
　　果然，到了闹市，我回了回头，果然，他早就没了踪影。
　　
　　我转入一个背街的小巷，靠着墙歇了一口气，嘘~跑得累死我了，哼，想跟我比脚底抹油，做梦！自从我和重瞳在大漠魔窟一战，我撒腿就跑的功夫，早就出神入化。
　　
　　有人在我身后，重重地击了我右肩一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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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喘嘘嘘地说：“没想到你这丑婆娘，跑得还挺快啊。”
　　
　　艹，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了！而且，我虽然知道我皮肤恶心难看，但你叫“丑婆娘”还是让我很不爽！我带着疼痛，怒气冲冲地转身，整个人却犹如忽置于冰窖中，冰冷先是自双脚起，再渐渐蔓延上身，最后寒彻顶骨。
　　
　　我看见，一张我前世最熟悉的脸。
　　
　　那方正的国字脸，微丰的双颊，鼻翼两侧，每每板着脸，便会凸显出的法令纹，还有一双长睫毛下的大且深陷的眼睛，一双我魂牵梦绕过多少日日夜夜的眼睛，记得那年端午节，爸妈去大学里看我，叫我把男朋友带出来一起吃饭，也算是让他们见一见，然后晚上在宾馆里，我们一家三口，我爸吸了口烟说道“雄的眼睛，怎么那么大。”
　　
　　眼前此人，长发束髻，楚纹黑绅，与我初见公元前的郢城闹市，但任时空辗转，装束迥异，但他的容颜却俨然丝毫不曾改变，他曾与我一同上课，一同做实验，一同去图书馆，一同逛街，一同看电影，后来又一同考tef，一同远渡重洋，一同走遍欧洲。我们曾买同一款匡威，带一样的情侣戒，听一样的歌，用一样的合照做QQ头像，甚至，住在同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正是这张脸，在夜晚的操场向我表白，而后又在五年后，告诉我感情转淡，还归陌路不相亲，然后我怅然回国，飞机失事穿越......
　　
　　你不是说不会娶我，永远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么？你不是说对我不再有感情么？为何你却要来这两千多年前找我，为何你让我又放不下你？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丑婆娘，你怎么反倒先哭了起来？”那男子神色一愣，复而一笑“不怕，我不杀你，我只是想问，你去...夫人那里做甚么？”
　　
　　“我和我的一个朋友路过此地，他是夫人的朋友，所以顺道拜访她，我，你没见他们都没让我进去么，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关我屌事啊。”我猛地吐出一长串，用我好久都不敢用的口气，说我好久都不敢说的的词，因为我觉得，他一定听得懂。
　　
　　“呵，原来是一场误会。”他笑道“不过‘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这种话，希望姑娘以后最后不要再出口。”
　　
　　他，原来不是雄。
　　他，只是雄的前世。
　　
　　我刚被扬起千尺的心，跌落了下去，因为失落生出一股无名火“说了又怎么样，本来就是啊，哥哥是强气人妻控，别人不喜欢你，还要非拉着别人做妻子生儿子，而且不仅哥哥，弟弟也是，老娘本来对楚国还蛮喜欢的，现在看来真是瞎了我的氪金狗...咳，你 
 20、似是故人来 ... 
 
 
　　干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我，长得像雄的男子双眼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愤怒，低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你，你敢掐我，你今世厉言与我分手，现在前世还敢掐我，哼，你要我再说一遍，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被掐得喘不过去，却依然一字一句的朗声道“楚。王。是。抢。人。妻。的。王。八。蛋！”
　　
　　“啪”他松开手，然后一个巴掌扇在我右颊上，力道大得我踉跄没有站住，跌倒在地。
　　
　　我抚摸自己的右脸，他扇了我一巴掌我，他扇了我一巴掌，我心里不停地想着，泪水又默默地流了出来，是我贪嗔妄，这个黑衣男，他和雄，前世今生都没有丝毫联系。
　　
　　我痴痴呆坐在地上，好像忽然进入了梦境。
　　梦中，我似乎看见重瞳飞奔而来，他的神情急切，小心啊重瞳，你身后的瑟被窄巷撞到了，别把他撞坏啊，我心里想着，却说不出声，只是痴呆地看着重瞳过来，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扶起我，靠在他怀里，他的怀抱软软地，好想轻飘飘地棉花，这真是个软绵绵地梦。
　　
　　这不是梦！
　　因为我看见息妫瘦弱的身影跟在重瞳身后靠近来，她神色震怒，如月射寒江，“啪！”的一声，她扇了黑衣男一个巴掌。
　　
　　黑衣男的双眸，渐渐暗淡了下去，他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字“娘——”
　　“杀兄夺位，认贼做父，我的恽儿早就死了。”息妫极力镇定，声音却还是极其细颤，她的双眸好像披上了一层霜。
　　
　　楚公子恽，原来是他。
　　
　　当年齐宫内那个天天缠着我讨吃的小胖子，六年不见，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公子恽变成了雄。
　　
　　我忽然想起我和雄一起趴在床上看照片的情景，他翻看着我的照片说：“老婆，你怎么没有初中高中的照片啊？”
　　“因为我那时候有病，样子丑死了，根本不肯照相。”我边翻他的照片边说：“你还不是一样，你怎么全是中学的照片，一张小学的都没有！”
　　“因为我小时候是个肥仔，很自卑不想照相。我六年级时有200斤重呢，老婆你信不信？”
　　
　　“我为什么要信你，信你又不能满血原地复活，老公你坑爹呢”
　　“呵，老婆你很嚣张啊。”
　　“对啊，我就是嚣张，qiu...”我假装欲跑，每次我们都喜欢发出“qiu”的声音，好似我们可以跑得跟动漫里的闪电侠一样，像一道星辰划不见了。
　　
　　“呵呵，那我只好惩罚你了,qiuqiuqiuqiu......”他假装欲追。
　　“啊，老公你做什么！你这个大色鬼！qiuqiu...”我假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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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跑。
　　
　　小胖子变大帅哥，他原来，还是雄啊！
　　
　　原来这一世，我早早就认识了他，六年前，我们就拜了兄妹。
　　
　　你这个白痴，你是不是总舍不得喝那一碗孟婆汤？
　　
　　好像有一只系在我心上的风筝，终究栓得不牢，悠悠飞了起来，升高过喉腔，到了嘴边。
　　
　　“二哥——”我脱口而出。




21

21、楚舞 ... 
 
 
　　“不啼”熊恽脱口而出，他直直的盯着我，许久，忽然他的脸涨红起来，偏到一边，不再看我，话儿也变得吞吞吐吐“么...妹...原来...是...你。”
　　
　　看他将头偏到一边，我不禁有些心酸，臭小子当年时时刻刻缠着我，在我身边讨吃的，那是因为彼时我自娇俏，如今我面貌丑陋，自然要回避，和我划清界限，不知道如果那一世，雄也看到我这般的面貌，又肯不肯与我相恋呢？不过肯不肯又有什么关系呢，到头来还不是分手了...想到这，我的泪又无声无息的流了出来，我挤出一个笑容“二哥。”
　　
　　熊恽听见我叫他，犹犹豫豫将头转回看向我，脸依旧涨红而尴尬。
　　“幸君勿忘。”我笑着说道。
　　
　　紧接着的，是众人死一般的沉默。
　　
　　“夫人，不如我送你先回去吧。”重瞳放开了我，打破了沉默，他转而面对息妫，背对着我，徐徐而道“丫头既然与大王是旧相识，我们自然该让两位好好叙叙旧.....幸君勿忘。”
　　
　　息妫轻轻弯腰一鞠，表示同意，又朝我轻轻一鞠，眼神里带着替熊恽赔罪的歉意，自古慈母心啊，我朝她一笑，告诉她我没关系，她方才放心的转看向恽，朝他也是轻轻的一鞠，这三鞠都是轻轻地，轻得好像一支柳条。熊恽赶忙双手合握，弯腰九十度回了一个大礼，
　　
　　她便轻轻如柳而去，并行的重瞳，肃肃如松。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出了神。
　　
　　“啪”我突然听见身边一响，侧头一看“啪”的又是一声，熊恽连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制止了他。
　　“么妹，对不起，我自罚。”熊恽说道，他对自己下的手可真是比我重多了，他的双颊全红了。
　　“没事，是我变了许多，你没认出我，也不怪你。”我笑道。
　　
　　“么...妹”他又变得吞吞吐吐“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呵呵，我现在是丑婆娘。”我想起方才熊恽骂我的句子，自嘲道。
　　“么妹，对不起...我并非恶意说你丑。”他意欲辩解，脸更红了
　　。
　　呵呵，他的脸红的样子，仿佛回复到当年那个完完全全的吃货胖子，比起刚才那一副君王嘴脸，要好得很多“我掉下山崖后重瞳救了我，我们被人追杀，逃到了海岛上，然后我发了皮肤病....”我细细的将这几年的大概，讲给熊恽听。
　　
　　“墨结草。”熊恽问道“它真能治好你的病？”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墨结草。”我苦笑一声摇摇头“我这病是治不好的。”
　　
　　我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息妫在桃花林提到了墨结草，以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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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阁楼密谈，这墨结草，也许真存在，也许，它就在息妫手上，也许，刚才重瞳赶来，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墨结草。
　　突然，想回去找他问个明白。
　　
　　“二哥，我回去找重瞳了。”我边说着步子已经边迈开了。
　　“么妹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二哥。”我话边说着，自个却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那...有什么事，来宫中找我...你有空...就来宫中找我...”熊恽似乎还在断断续续说着，他的声音太小，也太远，我已经听不到。
　　我只想着，快步回桃花林找重瞳。
　　
　　待我到桃花林口，已见重瞳等在那里了。
　　
　　“重瞳，是不是真有墨结草。”
　　“是。”他答道。
　　
　　“墨结草是不是在桃花夫人手里。”我复问道。
　　“是。”
　　
　　“你是不是找她要了墨结草？”我又提问道，心里越来越温暖。
　　“是。”
　　
　　“谢谢你。”果然这一路南下到楚，重瞳都是有意安排的，难为他这几年为了我，费尽心机千里奔波，想到这，我心里一股暖流四散开来，一股异常甜而温的暖流。
　　好久都没有此刻开心。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我自己。”重瞳却声音冰冷，他双眼看向我，那眼神里，似乎...全是鄙视和厌恶“我只是，不想看到身边有一个像你这么丑的女人，日日看着，真的很...”他离开目光道“很倒胃口。”
　　
　　我好似三九天里，从暖炉旁坠入冰河。
　　
　　他却回身朝桃花林里走去“只可惜，我没有要到。”
　　
　　他的身影，没入桃花中。
　　就这么离去，是因为，你没有要到墨结草，便干脆说出心底话？
　　
　　原来，我只不过，是个丑得你甘心撕破脸皮也承受不住恶臭婆娘。
　　
　　重瞳，扇我一巴掌的不是熊恽，是你。
　　重重的，在我心上扇了一巴掌。
　　打得我醍醐灌顶。心仿佛银碗里盛着雪，一片透明。
　　
　　我放声大笑，毅然转身，远远离开这桃花林。
　　
　　我一个人走在郢城里，人冷静下来，总是会想清楚很多冲动时候糊涂的事，我走了很久，想想也有可能，重瞳说的是假话，是想故意气我离开，但无论如何，现在我拉不下返回去问他这个面子，只好一个人继续在这城里逛逛。郢城细品很美，护城河连着长江，再引水入城，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城内湖，湖里莲叶田田，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开出大把荷花，正值傍晚，楚市人声鼎沸。
　　
　　无论是我海外三年，还是我穿来之后，我时不时会在心里描述武汉的样子，长江大桥下江水滔滔、反映着夕阳最后的炽热，东湖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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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的荷花盛开、湖面远处升起一盏孔明灯，街边大排档灯火通明香气诱人、温情市井的烟火气息，还有我爱、我依恋的家。这里虽然隔着两千多年，不尽相同，但我完完全全感受到了，那熟悉而唯一的故乡味道。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只有故乡的记忆，才会永远给我慰藉和力量。
　　
　　走着走着，我看见远处围墙内，一排成∩字型的建筑，台殿重重春色上，碧雕栏映带银塘，这里我太熟悉，和我家乡的博物馆，几乎一模一样。
　　我真想进去看看，看看那看了多次的曾侯乙编钟，越王勾践剑。
　　
　　再一问，这里原是楚宫。我便放着胆子报了姓名，不一会儿，便见熊恽径直迎出门来，他换了黑色金织凤鸾的王服，绣工精美，端正雍容，外罩着纱宝紫披，整个人好似濯濯春月，气度不凡。
　　
　　“幺妹”见着我，他依然又忽然红涨了脸，撇过头去。
　　
　　这个男的，也不愿意看我啊。我心中感叹道，还好我够坚强，居然还能坦然的观察四周，右手一队宫女正跳着楚舞，一色广额皓目，细眉重髻，一色羽冠，绣海棠鹅黄宽袖，曳地纱裳，佩翠绿绸缪逶地，这系着绸缪的腰啊，都也是极细的，历史书上都说“楚王好细腰”，果然不假，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腰，不由得自惭形愧。
　　
　　“幺妹...你想跳舞么？”熊恽问我。
　　“我不会呢。”我笑着摇摇头。
　　
　　“没事，我...与你一道学。”熊恽却依然坚持，回头对他身后的太监道“你们，叫碧娥她们三个领头的过来。”
　　没办法，既然你要坚持，那学就学，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怕谁啊，这楚舞极柔，我跳不好，你一个大男人更跳不好。
　　
　　但是我没想到，这舞蹈远比它看起来要柔，这种柔是一种依靠力的柔，手与脚、肘与膝、肩与胯，处处都要相合，亢袖起舞，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连臂踏地，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舞楚是巫舞，故而每个动作其实都是在祭拜楚人的图腾“羽人”，怪不得人说“上有九头鸟，下有湖北佬”，还有“凤舞楚天”，原来都是由此而来。也正是因此，楚舞不仅要戴高高的羽冠，跳起来亦神亦鬼，时而迷幻神秘，时而俏丽顽皮，坦荡狂放且无拘无束，比起之前我见过的“卫舞”“齐舞”，于我更性情相投，再加之熊恽在一旁跳得极搞笑，我不由得越学越来趣。有一个动作叫“绕身若环”，就是向后下腰，手摩于地，，看她们婀娜细腰下去，动容转曲，神若秋风被药，险中惊艳。还有有一个动作叫“翘袖折腰”，楚服袖极长，称为“蝶袖”，故而翘袖一掷，形似惊鸿，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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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想到了千年后出现的京剧，千丈芙蓉锦缎以为水袖，如果能运用到楚舞里面，岂不绝配！
　　
　　“二哥，如果将这蝶袖加长几倍，一定会更好看”我笑着说道。
　　“那不成两块死布了。”熊恽笑道。
　　
　　“那我做一个，跳给你看，你看是不是死布。”我说做便做，挑了件舞姬服，淡蓝色衬裙，裙角绣白色莲花，粉色绸缪，宝蓝色勾粉边外衣，袖口用淡蓝色绣同款莲花，我让制衣坊的工匠，在这两只袖口，加上一对粉色水袖，浑然天成，与这霓裳融为一体。
　　
　　“姬姑娘梳了头发，便要上场了。”碧娥在我身边，欲帮我梳头。
　　“我自己来梳吧。”我说道，顺手拔下木簪，几年了，我戴的还是那日重瞳为我及笄的发簪，我想起桃花林中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重重的将这木簪掷在地上，随手拿起一支碧玉簪，随手绾了一个发髻，戴上羽冠。
　　
　　华灯初上，广庭通明，熊恽已经等候多时了。
　　
　　编钟，排箫，磐，鼓，瑟，竽依次渐催，我轻垂水袖，“绕身若环”俯□躯，而后急趋，猛然起身，“翘袖折腰，”双肩含蓄而用力，将水袖横向甩过头部。在头顶规划成一个弧形，与此同时，另一臂反方向江袖从体前甩过髀间。两袖划一个大弧“S”，身躯婆娑同时划一个小弧的“S”。
　　
　　“妙”熊恽从王位上一跃而起，众人也纷纷叫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记得《洛神赋》里写洛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我固然不能答到那种境界，但一定要求最大的行云流水，进退奇容千变。
　　
　　我于是，舞得更加淋漓。我要，消融在日月、风云、雷电、山川、神鬼、和无尽的羽凤中；我要，歇斯底里地舞尽我心底的郁结。
　　
　　直舞到物我两忘，忘了我自己，也忘了桃花林的不快，忘了你的假话或者真话，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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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什么叫两情相悦 ... 
 
 
　　就好比体育课老师让你跑一千八，你当场跑下来没觉得怎样，但到了第二天，你会发现自己整个胳膊都太抬起来，这跳楚舞没想到是一样的，枉费我武艺也算上层，千山万水没少走过，等翌日我醒来，没想到肌肉酸到麻木，两个腿都抬不起来下床。
　　
　　我好不容易将自己搬下床，突然肩膀被别人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觉脱口而出“雄——”却猛然回过神来他是熊恽，自觉失言，我的的耳根刷的就红了。
　　
　　熊恽的耳根却比我还红，他踟踟蹰蹰吐出话来“么妹...二哥今天...想带你逛逛郢城。”
　　“郢城我早就自己逛过了。”
　　
　　“我敢保证你肯定有几个好地方没去过！”他挺直胸膛，呵，真像他小时候，只要想让我相信什么事情，就要把胸挺得直直的，仿佛挺得越直他就可以证实他说的话越真，我无奈的摇摇头道“好吧，好吧，跟你一起去逛逛。”
　　
　　我是个俗人，所以我只能说出“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这样的俗话，这郢城之中，竟然有如此多的美女，杏核眼,柳叶眉,悬胆鼻,樱桃嘴，真是21世纪无法见到的古典美。至于帅哥...这个时代，男子以一步三摇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为耻，反之，美男子的标志则是大个子、卷头发、浓胡须，最好还带点狐臭味儿....所以，你懂的。
　　
　　最最让我吃惊的是，我竟然没有发现，郢城之中有一座高山，登上山顶，郢城可见得大半，，倘若再高一点，看亭台楼阁，星罗湖布，岂不更好。我不禁想起家乡东湖之水伴依磨山，那里仿楚王宫建了一个楚天台，登台远眺，千帆过尽，斜晖脉脉，正是这个味道“二哥，你要是在这里建个楚天台，到时候登了台子再看，会更爽呢。”
　　
　　和熊恽同行完全不同于重瞳，我们有讲不完的话儿，道不尽的快乐，我细细的给他描绘“这个台子前，要竖两只铜凤鸾，丹凤朝阳，尾翼相对，然后长长的台阶上去，外五内六层，起一个朱楼！”
　　
　　“好啊”他笑着说，因为他眼睛大，笑起来也炯炯有神，很像雄，很好看“只是‘楚天台’这个名字太直白，不如，叫做‘章华台’？”
　　
　　章华台，章华台，好熟悉的名字，难道就是这样来的？我愣住了。
　　
　　“哈哈，么妹，逗你的。”熊恽摇摇头“若真要建‘章华台’，须举国之力，劳民而伤财。”他转而正色道“我身为一国之君，如今内有外患，怎么会有心思去修这种寻游场呢。”
　　
　　“二哥，你说的’内忧’，可是某位王叔么？”我想起那天在桃花林调戏息妫的神马子元将军？”
　　“正是你当日在母后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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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那一位。”熊恽干脆地答道。
　　
　　我方才想起息妫嫁了又嫁的那些个故事，哎，不该问他的，是个人都会知道，不能当面提对方母亲的不好往事，更何况他们母子都待你还不错，我自觉懊悔与愧疚，不再多言。
　　
　　熊恽却继续说了下去”子元是父王的庶弟，对母后垂涎已久，那日我听得他去了母后那，便匆匆赶去，我躲在暗中见他悻悻而去，料想母后平安，方才松了口气。”
　　
　　“弟弟还抢嫂嫂，把哥哥放在什么位置，这人真是太恶心了。”我忿忿地说。
　　熊恽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
　　
　　我突然想起同时那日，我被打了之后，息妫愤怒地打了熊恽一巴掌，当时她身声皆颤，她说：“杀兄夺位，认贼做父，我的恽儿早就死了。”
　　她说的是杀兄夺位，杀兄夺位......
　　
　　弟弟杀了哥哥，弟弟把哥哥放在了什么位置...
　　熊恽他，也是一个恶魔。
　　我忽然不寒而栗。
　　
　　“呵呵”熊恽却笑了，他笑嘻嘻地说“四年前，我杀了我的亲哥哥坐上了王位。”他踌躇了一下，继续说道“楚王这个位子，又有谁不想要呢？”他抬起头，将胸挺得直直“但我熊恽绝对没有‘认贼做父’，子元老儿他哪日动了母后，那日就是他绝命之时。”
　　
　　“那如果王位与夫人只能选一，你又选谁呢？”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无聊，这就好比问老婆和老娘同时掉下水，你先救哪个？有的人会做孝子，有的人会选情种，但大多数人哪一个都舍不得，正好比像熊恽这样的人，母亲和权利，看得都比自己的命重，哪边都割舍不下。
　　
　　“我和父王一样，选了母后。”他却不假思索的回答了我。“哥哥却选了王位，所以，他也该死。”他收敛了笑容“父王说过，惹母后不开心的人，都该死。”
　　惹母后不开心的人，都该死....
　　
　　我不觉觉得这对父子实在可笑，说是惹息妫不开心的人，都该死，真不知道这对父子是什么混蛋逻辑，他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强抢息妫，逼她跟自己不爱的人生孩子；一个让息妫眼见自己的骨肉残杀，老来丧子。这对父子，才是让息妫最不开心的人，想到这，我不仅冷哼了一声。
　　
　　熊恽见着我哼，却又涨红了脸“我...以后...都不会...打你了...”他一脸的尊敬与崇拜，正色对我道“其实父王并不是你骂的那样，他为了母后开心，什么都舍得，母后因为蔡侯而不开心，父王便灭了蔡，倒是母后小脾气，却还是不肯同父王说话......”
　　
　　“夫人不是因为蔡侯不开心，不肯说话也不是小脾气。”我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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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的打断他，却见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无奈的摇摇头，我的二哥啊，你只看到你父王的情深，却看不出你母后完全无爱么？你啊你，你完完全全不懂什么叫做两情相悦啊，想到这，我决定给他讲个故事“二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呢...”
　　
　　“从前什么时候呢？”他问道。
　　
　　“从前就是从前，你管它什么时候，你让我一口气讲完。”我开始讲我心中最美的爱情故事“有一位女子叫祝英台，她遇到了同窗共读的梁山伯，两人你也喜欢我，我也欢喜你，正所谓，两，情，相，悦，只可惜有个也喜欢祝英台的马文才，有钱有势，横插一脚，祝家求婚遭拒绝,回家后悲愤交加,一病不起,不治身亡，不久,马家前来迎娶,英台被迫含愤上轿。行至山伯墓前,英台执意下轿,哭拜亡灵，忽然风雨雷电大作，坟墓爆裂，英台翩然跃入坟中，墓复合拢，风停雨霁，彩虹高悬，梁祝化为蝴蝶，在人间蹁跹飞舞。”
　　
　　我手足舞蹈的讲完，心满意足。
　　
　　“那...马文才怎么办？本是新婚大喜，他却等不来他的新娘...”看来我是对牛弹琴了，熊恽他完全没理会我的意思，这是什么理解力啊，此时此刻，我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么妹，你可有觉得天不对劲？”熊恽却突然抬头看天到。
　　
　　我也抬起头，快五月的日头，却是弯弯的，像一个人咧嘴笑的样子，天空也渐渐越来越黑，越来越暗，是日食！“是天狗食日。”我笑着说。
　　
　　“那若食了，我们岂不是要生活在永夜中，再无光亮？”他一脸的担忧。
　　
　　我突然，想逗他玩一玩，“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个嘛，必须要君王拼命叫喊，才能吓得天狗把日头吐出来。”
　　
　　熊恽听了，认真的点点头，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渐渐地，太阳只剩下很小一点，看看周围，很有末日审判的感觉，刹那，太阳不见了，天空一片黑，只看见远处的红霞，我于是踢了熊恽一脚“二哥，快喊，快喊。”
　　“啊———啊———啊——”熊恽运气内力，喊了起来。
　　
　　漆黑的天空里，消失的太阳显现成了很亮一圈光环。
　　“二哥，你看，日头快要被吐出来了，快加把劲喊，不要停，不能换气儿，你一换气，停哪怕一点点时间，也会全白费了的。”我拼命忍着，让自己别笑出来。
　　
　　“阿——阿——阿——阿——”他倒是很努力地高喊，这会他内力早支持不住了，全凭着扯着嗓子，直喊得喉结突起，皮肤胀紫。
　　
　　太阳渐渐又出现在了空中，青山绿水，高楼画栋，全都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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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中回归。
　　熊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了一口“这可真比吃撑了还难受，不过，幺妹，你可真神啊。”
　　
　　“你才知道，我能掐会算，本领大着呢。”我心里快笑死了。
　　“那你算算我？”
　　
　　“算你？”我看看熊恽，调侃道“湿主你面门发黑，不日将有血光，金钱落地，人头不保啊！”我伸出右手“唯有每日将金砖贴在这，才可以化解危机啊。”我说着，将右手按在熊恽的面门上，弹了个栗子。
　　
　　好熟悉的皮肤，好熟悉的感觉，我又想起了某个人，我弹他栗子，接下来，他变会说厉声告诉我完蛋了，然后做出要打我的样子，然后我就去qiu的一声假装要跑掉，然后他qiu的一声假装来追我。
　　
　　“好啊，欺负你二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看着这个人，他还是一如往常，一脸笑意却故作生气的语调，假装要还我一个栗子。
　　“qiu————”我习惯性的发声，做出跑的动作，原地踏步。
　　
　　“‘qiu’是什么意思？”他笑着问道，光映照人。
　　我方才回过神来，我又误将熊恽当做了雄，我自我解嘲道“‘qiu’是流星的声音，说出qiuqiu，便好似自己像流星一般快。”
　　
　　“qiuqiuqiu，好玩，我喜欢。”熊恽来了劲“qiuqiuqiuqiuqiu......”
　　“喂，喂，打住打住，你还没玩没了了。”我制止住他，这个人，玩性起来了，就又变回童年那个无邪的孩子。
　　
　　“那你给我唱首歌，我就不qiu了。”
　　
　　神马？要我唱歌？不可能！21世纪的我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ktv里我可以把你雷死，穿到这里来后，我就唱过一次给我那个父亲听，哦，对了，他死后谥了“卫懿公”，然后呢，他就不再强迫我学歌了，显然，我依然是那个五音不全，唱出来还不把人笑死“不行，二哥，我给你跳舞或是奏乐都成，就是不能唱歌。”
　　
　　“额...那...”熊恽思考了良久“那你还是给我做吃的吧。”
　　
　　.....哎...果然这么多年过来，你还是那个吃货。 

作者有话要说：楚成王(公元前671－前626年在位)熊氏，名恽。楚文王之子，母亲是楚文夫人息妫。　楚文王时期，齐、楚已呈对峙之势，但楚国因楚文王早死，楚文王长子熊艰在位三年，统治集团内部斗争激烈，前672年，楚成王熊恽依靠随国（今随州）支持，杀死其兄堵敖，夺得君位。即位后尽力结好中原诸侯，镇压夷越，大力开拓江南。与齐桓公争霸




23

23、楚天云雨尽堪疑 ... 
 
 
　　说做就做，现在回了家乡，自然还要加点家乡鄂菜。我将猪肉选了肥三瘦七，剁成肉泥，加上鸡蛋和盐，再加上些姜末，做成肉馅。然后将糯米淘净沥干，将肉馅用手挤成元子，在糯米上一滚，等下只要放到蒸笼里一蒸，美味的珍珠元子就ok了。
　　
　　然后又将当年的拿手菜辣子鸡丁和水煮肉片的材料都准备好，还另外打算烧一个鱼，炒一个青菜。可惜现在不是冬天，采不到藕，不然还可以煨一个藕汤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熊恽果然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等着吃的馋鬼，只要要想有好吃的得做事，得哄得我开心。他一直在厨房里帮忙，还时不时提起我们在齐宫的往事，听说现在申生还是好好当他的太子，任好如今也是秦国太子了，估计娶穆姬过门不过是时间问题。熊恽边给我讲了众人的现状，边不断咽着口水，哼，这个馋鬼，早就等不及了。
　　
　　我却迟迟，难以把菜下锅。
　　总是想去叫一个人。
　　
　　这个人和我一起行过千山万水，经历万般磨难。我却因病，或是因为没有材料，从未给他做过一次美味，我只会，给他烤永远难吃的鱼。
　　
　　终究，还是决定喊他来一起吃。虽然他瞧不起我，但这些年多亏了他，知恩图报，我还是懂的。而且，我心中始终偏向于，他说的是假，故意气我才是真。
　　
　　“二哥，晚饭还早着呢，你急什么。”我走出厨房“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守着，我等会回来给你做。”
　　“么妹，你要去哪？”熊恽在身后喊道。
　　“你放心好了，不会饿死你的，我去去就回。”我回喊道，脚却一步步走到了桃花林。
　　
　　内心挣扎了很久，终是叩了门。
　　
　　开门的息妫，她还是那样轻柔多姿，髻上三支形态各异的宝簪，似乎是她全身最重的重量，她看着我，眼角带着惊讶“姬姑娘，重瞳公子没有去找你？”
　　“找我？”
　　
　　息妫轻轻低下头“我还以为，他是和你一起走的”她的声音细细地，好像说得很细，我就会听不见。
　　
　　我也多想我听不见啊，重瞳走了，因为我的脸好不了，所以他便走了，一个对他来说没有用的女人，便不需要再联系，便应该，割断得干干净净。
　　
　　而我，从此心里便有座坟，葬着一个不知道亡了没有的人。
　　
　　我不知道我怎么又回的楚宫，我不知道我怎么又在厨房里做的菜，我似乎已经不是我，我好像已经被生生抽离了自己的躯壳，看着自己的躯壳一步步走着，一点点动着，到底为什么走，到底为什么动，我不知道。
　　
　　哦，我似乎是为了做一桌美食，然后，我做好了。 
 23、楚天云雨尽堪疑 ... 
 
 
　　
　　“么妹，我叫人将这些菜端过去，我们去大庭里吃么？”熊恽问道。
　　“就我们俩，就在这吃吧。”我答道。
　　
　　“呼——么妹你终于说话了，自从你回来后，你就闷头做菜，我问什么你也不答，我一个人，好生没趣。”熊恽说着，扰扰头。
　　“吃吧。”我淡淡的说，似乎这些话语也不再属于我，我只是，看着我在说话，为什么说，我也不知道。
　　
　　“么妹，你为何不开心？”熊恽问道。
　　我不答他，也并不吃饭，只是呆呆的坐着。
　　
　　“么妹，你为何不开心？”熊恽重复着问题。
　　他就一直这么重复的问同一句话。夜风四起，寒气逼人，菜已凉，我与他，却都未曾动一分一毫。
　　
　　“么妹，你为何不开心？”他又问了一遍。
　　我呆呆的看着窗外出神，窗外星月分明，皎皎流光。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月亮道”因为这明月不理我，所以，我不开心。”
　　“qiu——qiu——”熊恽做出意欲上天揽月的姿势，笑着道“刚才我去同明月说了，它若再敢不同你说话，我便让天狗像吃日头一般吃了他。”
　　说完，他笑里带着认真说道“么妹，你以后可不要再这么以手指月，不然耳朵会破的。”
　　
　　他的笑，落月摇情满江树。
　　
　　我想起以前某年盛夏，雄也是这个告诉我，还告诉我他小时候不信，用手指了月亮，结果耳朵便破了。我不信，他还特意在自己空间发了一篇日志，论证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眼前的少年，又恍惚成了他。
　　是不是永远伴在我身边的，只有他？
　　
　　我拉起他的手，两行清流流了下来。
　　他一把拥我入怀。
　　
　　“雄——”我轻轻的呼唤着他。
　　
　　他的胸脯一直起起伏伏，声音也是起起伏伏“六年前我有了心仪的女孩，我见到时偷瞧她、见不到时念着她、幻想着花前月下自己轻轻的抱住娇羞的她，说些海誓山盟的话。可是每次我真遇到了她，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比想象中那娇羞的她还要娇羞。”他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我耳边轻声呢语“有天夜里，我偷瞧着她，月下的她，美得简直无法说话，于是我偷吻了她，谁知第二天她却离开了。再后来，大家说她掉下了山崖，我心里发了疯，我恨我若当初如果也去送她，绝不会让她掉下，就算掉下，我也会同她一道粉身碎骨。”
　　
　　说完，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吻上了我。
　　
　　跌破轮回，踏破红尘，望穿秋水，记忆里，有些情爱，任时光侵蚀，也始终无法忘记。
　　
　　就好似从前那个世界一样，他的身体好像烧炭一样滚烫，他对 
 23、楚天云雨尽堪疑 ... 
 
 
　　我依依呀呀的说着无意义的呓语“不啼，你脖子上戴的这颗星初看不起眼，但细看竟是那么美，就像你。”他的动作轻柔且无所适从，当他进入的时候，我的身子像脱落的花瓣一般，在宁静的夜色下卷曲成一卷白皙娇柔的莲花，然后渐渐染成红色，带着一种间断性的生疼，在这地上盛开成一池的温柔。这些温柔包裹着我们，就好像童话里荆棘蔷薇的围墙，不管外面的世界过去了多少多少年，只要公主不醒来，就没有人可以打扰到城堡中沉睡的一切。
　　
　　但王子终究会进入荆棘里，惊醒了睡美人。窗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人身后背着的瑟，还有那双冷冷看着我们的双瞳。
　　是他真来了？还是梦境?
　　
　　我欲追出去，探个究竟，身边□的男子，却死死拉住了我，这次，他不再允许我丢下他离去。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双瞳的男子转身，就好像他千百次转身一样，消失不见。
　　
　　一颗浑浊的泪无声滴落，我心中绽开一片疼痛，比方才初试云雨还要疼，心好似被人抓住扯了一把，狠狠扯断了整颗心，碎片散落了一地。原来自己一直参不透的情愫，心中瞬间明了，无论是往世的雄，还是今世的楚王，都不是我如今最在乎的人。我在乎的，是那个和我同看海上日落，同闯大漠魔窟的人。我在乎的，是那个教我鼓瑟，为我及笄的人。我在乎的，是那个有着双瞳的人。
　　
　　我在乎流言，我介意别人眼光，我怯懦，彷徨，逃避，我不敢承认。
　　我不敢承认，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问我“爱”是什么意思的古人。
　　
　　山有木兮树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咬了一口拴住我的手臂，因为疼痛，他松开了手，等到他要再抓住的时候，我已经跑了出去。
　　“重瞳——重瞳——”我哭喊着，叫唤着“重瞳——重瞳——”
　　我多么希望，他能出来，但只有四周冷冰冰的宫墙，和自己空旷的回声。
　　
　　“不啼，跟我回去。”熊恽追了上来，再次抓住了我。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却不是重瞳。
　　这轻柔的女人碎步，只属于息妫“恽儿，放手。”她轻轻地说，却是命令，是决绝，她拿起一把匕首放在自己脖子上“你不放她，我便在这自了。”
　　
　　“母后...”熊恽犹豫着，最后，他放开了我。
　　
　　我踉跄地跌到息妫身边“夫人，你可有见重瞳？”
　　
　　息妫举起她那修长而娇巧的右手，轻轻遮在我耳旁，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阁楼里我告诉他，我一生最后悔的，便是用墨结草回颜，为了你好，不如不拿墨结草。我没料到，会让你们分道扬镳。” 
 23、楚天云雨尽堪疑 ... 
 
 
　　说完，她从袖内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了我“剩下的墨结草，全在这儿,每天服食一支，便会好。”
　　
　　然后，她浅浅地离开我，拉起熊恽的手一起离开。月光下，她的脚踝好像奶油一样白净纤弱，压在一片精雕细刻的青石宫砖路上上，好像要融化一般透明。
　　
　　熊恽跟在息妫后面离去，头却扭转回来，就这么看着我，好像吸磁住一般，“恽儿，走吧。”息妫的话，柔中带着通明的冷。
　　熊恽方才悻悻地收回目光，与他母后一道，进入黑夜之中。只剩下月光，总是不会为谁而改变，总要挑一处地方，直直地射出一束光，照得那几块石板突兀的冷清。
　　
　　事情从头到尾，在我心里，理出了头绪。
　　
　　“我师傅以前曾经用墨结草，给一个女人治过病”重瞳坐在船上，背着他的瑟，对我说过。其实，这个女人，便是息妫，恢复了容颜，却给她带来了灾难。
　　
　　“我只是，不想看到身边有一个像你这么丑的女人，日日看着，真的很倒胃口。”重瞳在桃花林里，冷冷地对我说。其实，你只是怕我，做了第二个息妫。我猜得没错，他果然，是故意气我。
　　
　　你总是，说一些假话。你总是，不肯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它们和你的笑容一样，稀少且转瞬即逝。你总是，让我日日分析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心。
　　
　　我的泪，顺着方才已经干了的泪痕，又一次落下。我解开香囊，我看见一多多紫色的扇型的小干花，一只手掌中可以容下五六朵。它朱红的花蕊一颗颗成球状，我的泪滴在上面，因为花蕊的反衬，错觉中好似泣出了鲜红的血。墨结草，竟然是一种让人断肠的花，断了我的肠，模糊了我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咳咳，我写的很隐晦地说--！
本人不是小孩，经验，但，这不是河蟹社会么，那一段，大家懂了




24

24、江南不是江南 ... 
 
 
　　我坚持每天服食一朵墨结草，直到将香囊里的都服完，我的容颜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
　　
　　它并不是像21世纪那样，依靠时间的魔力慢慢转好，而是突然的恢复到一点印记也没有的，香囊内的墨结草被我服空后的第三晚，我还像平日那样就寝，但当两个时辰后我醒来时，我几乎认不出镜中的我，这是一张那样娇美的脸，皮肤是那样的好，没有疤痕或者黑纹，好像这一张脸，是一直照着那个娇媚小萝莉的样子往下走，一直长到今天，从来不曾被损害过。
　　
　　我几乎以为这是幻觉，我掐了掐自己，又换了别的镜子，还有河水，最终才确认，我心里有一丝惊喜，却只有一丝，小到几乎让我高兴不起来，我又继续行走起来。
　　
　　这两年里，我一个人，在不停的行走。
　　躲一个人很容易，但找一个人，很难。
　　
　　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我找遍了楚，然后又沿着我们南下的路返回，蜀道入川，再入秦，再穿过沙漠到燕，我甚至驾驶海船出行，但海岛上我们当年的器用都是蛛网连天，他根本不曾回来过。
　　
　　人生有两样东西是恰恰相反的。
　　
　　一个是工作，当你没有的时候你诚惶诚恐，内分泌乱作一团，心心念念想要一个，但当你有了的时候，你却觉得极其枯燥无味，无时无刻不想摆脱它。
　　
　　爱情，则恰恰相反，你感觉不到爱的时候，你觉得爱情它是个屁啊，你对它嗤之以鼻，但当你真正爱上了你一个人，你食不知其味，睡不能安寝，只不过想求一个答案，他，到底爱不爱我。
　　
　　但工作与爱情却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过分追求的，都不会带来快乐。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我不曾去过，那就是江南。
　　
　　吴越之地，在我的映象里，应该永远笼罩在烟雨中，然后开一树的杏花，少年公子，鲜衣羽扇，“船头一壶洒，船尾一卷书，钓得紫鳜鱼，旋洗白莲藕。”还有弯弯曲曲的水道，摇着乌蓬船的美人，皓腕采下一朵莲花，在那小桥流水、粉墙瓦黛，绿柳红桃，丁香花的姑娘，说着甜腻的吴侬软语，撑一把油纸伞，哦，对了，还有那浣溪沙的美女西施，不是正是春秋时的江南人么？
　　
　　不过，此时她还没有出生呢，我打听过了，如今这越王叫鲤，那勾践估计要再过一两百年才会出生，此时的越人，他们身上刺有花纹，剪短头发，都喜欢铸剑，几乎家家有炉，人人持剑。而且，他们似乎与和后世的越人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他们身体都很强壮，皆好勇，善斗，喜武而羞学文。我经常在街上看到两个人因为一言不对，便打了起来，甚至互相驾车冲撞，百姓们也都习以为 
 24、江南不是江南 ... 
 
 
　　常。
　　
　　以前中学看史书里说“燕赵多侠客”“关西侠少何呛咆”，却没想到，江南不输燕云，也是侠客之乡。满腔热血酬知己，千杯浊酒向天祭，我在吴越行得越久，惊心动魄的故事越多，我经历了很多救危扶困，振人不赡；眼见了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不断听闻知恩必报，赴火蹈刃；吴越之地，人皆是壮烈与决绝的，告诉我什么叫受人之托，一诺千金，轻生重义、生死相许。
　　
　　如今我寄居在一户卖唱人家已逾三日，这是我两年内停留最多的的时刻，主要是这家人，实在太有趣。
　　
　　男主人是个地地道道的越人，叫范大叔，卖唱的时候硕负责击鼓，偶尔应一些合声，当我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差点惊得从凳子上掉下来，“大叔”，还有人叫“大叔”囧啊，后来我才弄明白，不是春秋时期的人都是大叔控，而是伯仲叔季排下来，家里的老三便叫做“叔”了，人皆叫他大叔，就是叫他“范三哥”的意思。
　　
　　如果说“面由心生”这句话适用于每个人，那么范大叔绝对是一个暴躁、蛮横、狠毒的人，铜铃大的眼睛、鱼唇狮鼻、一脸紧绷的横肉放在了同一张脸上让他显得特别凶狠。 但恰恰相反，他却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人，卖唱得来的钱，往往十之七八都接济的别人。
　　
　　女主人则是郑国人，叫隗，和我曾经那个小侍女同名。
　　这个年代叫“隗”，就犹如叫“李娜”“刘洋”“王磊”，都是白菜价的名字。
　　
　　她高个子，脸若银盘，是这家的主唱，唱的都是郑国的歌谣。
　　
　　我以前听过卫歌雅，秦哥慷慨，楚歌神秘，小雅迟缓凝重，颂而大多是歌颂周天子的，最是无味。
　　郑国的歌谣却和它们截然不同，激越活泼，抒情细腻，关键是，大多都是情歌。虽然这个时代的歌谣很生涩绕口，但听久了，不懂的问问隗，也能猜出个大概，话说，真是好歌好词啊，就好比十大MP3排行榜，只有情歌才最动人，我最爱听。
　　
　　比方说隗告诉我，郑国有两条河，溱和洧，过了洧河便是晋国，三月三是女儿节，男女们都喜欢到河边，相互谈笑，并赠送艾草，她说着说着，放开嗓子唱道：
　　
　　”溱水流来洧水流，春来涨满那沙洲。少年小伙和姑娘，清香兰花拿手上”她笑着对范大叔喊道“大叔，我们去逛逛吧！’”
　　
　　大叔便在一旁笑嘻嘻的应声答道“虽然去过了一次，不妨再走一走。”
　　
　　隗的圆脸杏目就笑得更厉害，朗声唱道“一走走到洧水河，地广人茂欢乐多，到处挤满男和女，又是笑来又是说，互相赠送香芍药。溱水河来洧水河，河水深清起微波。少年小伙 
 24、江南不是江南 ... 
 
 
　　和姑娘，一伙一伙真是多，大叔，我们看看去！”
　　
　　大叔击着鼓，张开他的鱼嘴答道“虽然已经看过了一次，不妨再去乐一乐。”
　　
　　“好啊。”隗笑着又唱了起来“一走走到洧水河。地方宽敞人快活，到处挤满男和女，又是笑来又是说，互相赠送香芍药。”
　　
　　唱完，他们两个哈哈乐作一团。看着他们如此恩爱，我好生羡慕，不禁感叹道“隗姐，你和大叔真好啊。”
　　
　　“哈哈哈哈”他们俩有一起笑了起来，隗对大叔使了个眼色，大叔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又击起鼓来，隗便又唱起来“你要是心上把我喜欢，你就提起衣裳趟过溱水来。要是你的心肠改，难道没有别人来？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数你大！你要是心上还有我，你就提起衣裳趟过洧水来。要是心上没有我，世上男人还不多？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数你大！
　　
　　唱完，她泼辣的放声大笑，大叔也是停下手鼓，铜铃般的大眼满是笑意，狮鼻喘着粗气，也是哈哈大笑。
　　
　　“你要是心上还有我，你就提起衣裳趟过洧水来。要是心上没有我，世上男人还不多？”我脑海里回响着隗的歌声，心里不断震撼，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不是弱女子的歌啊，你不爱我，我难道还没有别人，你若爱我，就提起衣裳趟过洧水来，
　　
　　重瞳啊，你若爱我，为何不到江南来？
　　
　　“不啼”隗见我发愣，她噗哧一笑，笑容接于眉睫之间“我问你，爹爹与夫君，哪个重要呢？”
　　
　　如果是这个年代的女子，夫便是天，当然要答夫重要了，但我自己心里一直很鄙视这种男尊女卑的不平等，我自然说不出口这样答.....
　　
　　隗见我犹豫不定，又笑出了声“傻妹妹，当然是爹爹重要了，爹爹只有一个，而夫君却是可以有千千万万的。”说完，她笑得更厉害了。
　　
　　大叔居然也笑了起来，还高兴地抱起隗，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只有我，呆立原地。
　　
　　第一次，在春秋，看到一对真正包容的夫妻，隗之于大叔，她的人格是独立而平等的。
　　
　　他们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他们简直就是活着21世纪的人。莫说是在东方社会，就是在西方，这样的夫妻，也很少见。以前留学初学语言的时候，我做过一个expose，题目是le statu de la femme en France，翻译过来，就是《论法国妇女的地位》，似乎只有乔治桑这样的女人，才公然不婚，同时拥有肖邦和卡谬在内的四个情人；只有西蒙娜波伏娃这样的人，才能觅到萨特这样的男子，愿意与她一辈子做允许对方多性伙伴的伴侣。 
 24、江南不是江南 ... 
 
 
　　
　　而我，当年深深为这两位奇女子所震撼，从精神到灵魂，拜倒在女权主义的脚下。
　　
　　而如今，我却为了一个男人，白白耗了自己两年的时光？我如今，不是在做他身边一棵平等的树，而是一粒放下尊严，低到地下的尘埃。我自己让自己，沦为了他的附属品。
　　
　　我这又是何苦？明知道，他若愿意见我，两年，他总有一时一刻会出现，但是，他没有，你要是心上还有我，你就提起衣裳趟过洧水来。要是心上没有我，世上男人还不多？
　　
　　爱情对于男子只是生活中的一段插曲，而对于女人则是生命的全部。一个女人生活中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反覆证实我爱的那个人，对自己的爱是执着专一，永恒不变的。
　　
　　就好比我，千山万水访君难，为了，只不过是证明我的爱。
　　我承认，我只不过，想求他原谅我。
　　
　　但这说到底，又有何意义呢？
　　忽然，这一切，失了所有的意义。
　　
　　想起了一句诗：春心莫过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成了灰，便是死了这条心。
　　
　　就只在一刻，我决定以后的路，为自己而活着，活得精彩。
　　
　　翌日，我便辞别了隗和范大叔上路。
　　
　　江南不是江南，虽然我眷恋着这片土地在这两千年前的守诺重义，薄名轻利，肝胆相照。但我要去郑国，去中原，去那片平等而奔放的土地，去看看那个无拘无束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春秋郑国，有具有地方色彩的新曲调，不同其他国家迟缓凝重的“雅乐”，多以情诗为主，孔子责备“郑声淫”，要“放郑声”，害怕郑国这一“激越活泼”的新声，会取代周王朝的正乐。再往后，宋代朱熹站在维护封建礼教的立场上，将《郑风》彻底关进了“女惑男之语”的“淫诗”的道德监狱。 
这两首歌的原文，是《诗经》里的《溱洧》和褰裳》




25

25、一口恶气也咽不下 ... 
 
 
　　由越入吴，再由吴入宋，而后由宋入曹，我我所到处，我所见者，不过于我这十九年来在这个世界所见一样，要么是歌舞升平，要么是兵荒马乱，各国谁是霸主，谁是英雄，都不关我的是，我只是走去郑国.
　　
　　但没有人，这一辈子能永远不停的走。谁，都有停下休息的时候。
　　要停下休息，少不了投宿客栈。
　　
　　这是一家开在郑国与曹国交界处的客栈，不算新也不算旧的普通客栈，客栈外还带着一个露天的茶馆，老板细心的搭了个遮风挡雨的凉棚，也算不错。我步进客栈，数十张四方桌，三三两两坐着人，我挑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小二很快来了，我点了几个小菜，闲极无趣，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把玩。
　　
　　耳中，却无意听到隔壁桌的对话。
　　“我是见得多了，这么多年行行走走，哪个国家我没有去过，出海穿沙漠，黑眼睛蓝眼睛绿眼睛的，我都打过交道。”
　　
　　“那你走到世界的尽头了吗？”
　　
　　“废话，我当然走到了，告诉你，我们这个世界的边界都是方方正正的，天穹如盖，正好盖住我们，我走到尽头的时候啊，我看见那天界正好盖住地界，就好像这个盘子，盖住这盘菜...”
　　
　　我听得好笑，不由得“哼”的冷笑了一声。
　　
　　“姑娘，你这是个什么意思？”对面夸夸其谈的人右腿一抬，跨过来坐在我旁边，脸死死地对着我，双眼外凸，是个大胡子，身上还有股臭味，身材庞大，穿着怪异，似乎是西戎人。他身边的两人也抬起头看像我。
　　
　　“我只是笑一笑而已。”我笑着说，我不想惹出麻烦。
　　
　　“有什么好笑的？”大胡子不甘被小瞧。“你可知道我是谁？”
　　
　　“大哥，这无知姑娘，哪知道你是谁。”他的同伴带着轻蔑说道。
　　
　　“唉，让她长长见识也好么。”大胡子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嗝，翻出一股酸臭味，又继续说道“姑娘，你听好了，我叫由余，轩辕黄帝的四十二代孙。”
　　
　　由余，鱿鱼？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乌贼娘呢。
　　
　　”你爷爷的，有什么好笑的？”大胡子质问起我来。
　　
　　叉，敢质问我，我最烦这种人，自以为是，你有什么权利吼别人，更何况真理在我这边，地球本来就应该是圆的，我堂堂正正挺得直，我不禁回道“笑你说得太荒谬！世界本来就是圆的，你却说什么是方方正正的，还说得那么绘声绘色”
　　
　　“姑娘，我真想说一句也许你说的有理，我们拭目以待，但是...”大胡子“你的话实在是太可笑了。”大胡子忽然站起来，对着客栈大声喊道“诸位，这位小姑娘说世界是圆的 
 25、一口恶气也咽不下 ... 
 
 
　　，诸位是否该拭目以待呢？”说完，他带着极强烈地讽刺，放声嘲笑起我来。
　　
　　“这傻姑娘，天圆地方都不知道。”
　　“女人家，知道什么。”
　　客栈里的人，放肆的大笑起来，连小二都笑了。
　　
　　“姑娘，你见，可有人信你？”那大胡子见大家都笑了，自己也笑得更厉害，他用那带着骚臭味的爪子略略抬高，正好拍到了我的头。
　　
　　“你们笑什么，这世界，本来就是圆的，无知的是你们。”我心中生起怒气。
　　
　　从小，我就是这样，眼里容不进沙子，对自己这样，对别人也这样，看见别人错的，总是不肯糊涂，非要指出别人的错误，据理力争，倘若对方嘲讽我，我心里便总如憋了一口气，闷在胸前，极其难受，不发泄便不痛快，必要反唇相讥甚至挥拳相向，所以往往以此得罪了人，也许正是活了二十多年，我都学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才出的国。
　　
　　“哈哈哈哈...”由余带着头，笑得更厉害。
　　
　　我试着去向他们解释，我试着去向他们辩驳，我试图消释他们的误解，但我得到的只是客栈里弥漫的嘲笑我的傲慢声音。
　　
　　胸口，又觉得闷了起来，怒火，越窜越厉害，但我已不知道在用什么言语来解释，我捏紧了拳头，抬起头朗声道“我再说一遍，世界是圆的，你们可信？”
　　
　　客栈里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你们可有谁信？”由余轻蔑地故意环顾四周问道。
　　“哈哈哈哈......”大家突然爆发出嘘声，笑得更厉害。
　　
　　“我信。”一个女生响亮的说，我循声望去，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坐在一张桌子旁喝着水，她带着一只碧玉搔头，翠衣绿裙，环佩铿锵，靥笑春桃，
　　
　　“姑娘，你站过来，”我示意她过来。她站起身，朝我点点头，走了过来。
　　
　　“还有谁信？”我问道。
　　
　　“呵呵，我信，也不信，是圆是方，也许都对，也许都不对。”一位瘦小的灰衫少年咧嘴笑笑，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他看看是不英俊的，但他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让人觉得有一种独特的跳脱灵动。
　　
　　“你也站过来。”我说道。
　　少年一撅嘴，眼神中随意流露出一股年少可爱，他慵懒地起身，站了过来。
　　
　　“你们，还有谁信我？”我再次大声问道。
　　
　　“对啊，你们还有谁信啊？”由余双手张开，振臂学我的声调，怪里怪气的重复我的我。
　　“不信！”
　　“哈哈，谁信呢？”
　　“姑娘，你是不是傻子啊。”
　　“女人，快回去陪你汉子睡觉吧，别在这放狗屁了。”
　　.客栈里的 
 25、一口恶气也咽不下 ... 
 
 
　　人群，回答我的，只是傲慢，轻蔑，和不相信。
　　
　　好啊，你们都不信我，我心里默默念道，纵身跳起，挥手一拳，重重地打在了由余脸上。
　　
　　“臭□，你敢打我。”由余捂着脸骂道，说着他一挥手，和他的两个伙伴，一起拥上来，我纵身跃起，翻了一个跟头躲开，跃到他背后，双脚重重的踢了他一脚，他反过身来再打我，我便后跃到二楼栏杆上，再杀下去。
　　
　　此刻我的愤怒与暴躁，与大漠长河那一处，如此相似，都是痛快，除了那次是用弯刀杀人，这次，是用拳头痛扁这群蠢货。
　　
　　只打到，他们求饶。
　　不，求饶还不够，我抬起头，冷厉地说道“你们想活的话，就都给我跪下。”其实刚才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我挨了好几拳，哼，谁叫他们把我打了这么疼，虽然本意并没想真让他们跪，但因为我受伤的身心，也该说出这口气来。
　　
　　谁想到，这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七尺男儿们，竟然立马轻易弯了他们的膝。
　　我心里浮起一丝爽快，更多的是瞧不起。
　　
　　“哼，我打不过你，你要杀便杀，我是不会下跪的。”由余是唯一一个没跪的，他愤怒的拉起他们的两个同伴“没志气的东西，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们都给我起来。”
　　
　　“姐姐，我看不如就算了吧。”与绿衫女子一直站在一旁的少年突然笑着说道，他不整齐的牙齿有点黄，眉眼嘴角间始终带着阵阵坏笑“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不打不相识。”
　　
　　“是啊，这位姑娘，不如作罢。”绿衫女子也过来劝我，她朝我笑笑，明眸善睐。
　　
　　我冷静了一下，冷冷对众人道“你们都滚吧。”
　　众人作鸟兽散。
　　客栈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客人，老板和两个店小二怯怯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少年突然拍拍巴掌，而后又是笑着撅了撅嘴巴，蹦跳着拾阶上楼，他的动作带着孩子气，却又隐隐有一种独特的慵懒和潇洒。
　　
　　“这位姑娘，不知尊姓大名？”绿衫女子却未离去，而是拉着我捡一张桌子坐下。
　　
　　“在下文吟。”我答道，自江南之后，我决心为自己而活，便不再用“不啼”这个我并不喜欢名字，重新用回我前世的名字。
　　“原来是吟姑娘。”她笑笑“我叫隗。”
　　
　　又是隗，这个名字真是烂大街了啊。我心中感叹。
　　
　　“姑娘你下次遇到这些人言语相讥，大可不必动武。”她笑出生来，宜嗔宜喜“与这些人动武，白废了自己的拳头，我但凡遇到这类人，都是‘呵呵’笑两声，他们自知没趣，却又挑不出你的毛病，只能乖乖散去。”说道这，她一招手”店家，上两 
 25、一口恶气也咽不下 ... 
 
 
　　坛好酒，切两只肥机来。”
　　
　　店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推推一个店小二，店小二抖抖嗦嗦拿来两坛酒，不敢看我们，仿佛我们如瘟神般可怕，他将酒快速的往桌上一放，又跌跌撞撞跑走了。
　　
　　“但若真是有人欺负了你，他打你一拳，你定要百倍的还过去。来，喝酒。”隗打开一坛酒给我，又自己打开一坛“这世间男子，有一类是些浊泥水，沆瀣一气不言也罢，还有一类就是些扬路尘，表面轻浮腹内草莽，但说到底，都不过是贪冠帽，贪银子，贪美姬。”
　　
　　她一口气喝了好大口，酒坛的外沿洒出不少，泼得她水绿的衣裳满是酒气，她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可是偏偏是这些浊泥扬尘，却要求女人只能听话而不可质疑，只能低眉不许扬眉。狗屁！”她翘起大腿放在凳子上。
　　
　　这一番话，说到我心坎去，我感叹接道“姑娘你又何苦看男人的眼色活着，他们爱听话，爱低头，便让他们爱去，我们自己扬我们自己的眉！”
　　
　　“好！”她右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今天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性情相投的女子，我要好好喝个十几坛。”
　　“好，喝。”她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话。
　　
　　春秋的酒并不烈，类似于我们现在的米酒，并不容易醉，但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我醉了没有，我只知道我和她越聊越开心，越聊越兴奋，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肥鸡里我最爱挑那鸡腿上的脆骨头吃，她也爱吃的那；她说万物风景树是最美最耐看，我也最爱树；她说楚舞跳起来最漂亮，我告诉她我会跳；她说她爱唱郑国的歌谣，我也最爱听....
　　
　　我们俩一起喝到不能再喝，又手牵着手一起吐了一地，而后又笑着一起去客房“我最喜欢这种淡紫色的被子。”我最熏熏地说。
　　“而且上面不要绣那些花花草草，里面要软软地，睡的最香。”她笑着我。
　　
　　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娘们之交醇如酒。一口美酒下肚，总是让人陡生出一股冲动，以及一种感动。我们俩个，挤着一起睡觉，我们两个小声说着话，天南地北天马行空“今天那个弟弟虽然不俊美，但让人觉得可爱。”
　　
　　“他身上有股灵气，可惜，他怎么就那么跳着上楼了，还想和他将几句话呢。”
　　“人家看着我们害羞了呢，不知道是看上了你还是看上了我。”
　　“且，你不害躁啊，显然小弟弟是看上了我。”
　　“你这女人....”
　　
　　我们嬉笑打闹着，直到最后眼睛困得睁不开，各自沉沉睡去。




26

26、灿烂年代 ... 
 
 
　　每个人有时会有这样感觉，有些人，你认识了很多年，却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有些人，你才刚刚认识，却仿佛旧友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这大概就是所谓性情相投吧。
　　
　　再甚至，被你视为闺蜜死党的，你敢放心与她说尽好话歹语，你敢大胆与她做尽好事坏事，是因为你必定能从她身上找到你所喜欢的某些梦想，还有某些你的影子。
　　
　　她信得过你，你，也信得过她。
　　
　　我认识的这第三个叫隗的女子，就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看着她笑，便觉得亲如姐妹，我听她说话，仿佛听到自己的灵魂。
　　
　　我是一颗有着瓶子心的人，瓶口大大的，所以容易与别人交泛泛朋友，但瓶颈窄窄的，所以很难有人进到我心里，但若你一旦通过了瓶颈，我就会让你看我瓶内的广阔天地。
　　
　　我知道哪些人进了我心底，我不想说，但我要说他们都用了很长时间。
　　而隗，就这么唰的一下，直接掉进了瓶底。
　　
　　我们翌日睡到日上三竿，头疼得像要裂开，我俩慵慵懒懒散散满满地起来，收拾了各自的包袱，发现客栈里临来送往，吃喝闲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意，向老板打听了，灰衣少年卯时不到就走了，老板连一文钱也不肯收我们，满脸堆着笑送我们出门，其实心里估计巴不得送了我们这两个瘟神。
　　
　　我与隗手挽着手前行。
　　但我们，总归只是旅人相逢，再相投，最后也还是得一笑一抱拳，还归各路，此去经年。
　　
　　在进入郑国的时候，我们分开了，她去虎牢投亲，而我，要去都城新郑，我们招手道别，相约有空便去看望对方，但其实心里都清楚，也许再也遇不到了。
　　
　　我有些伤感，我明明知道离别与重逢不过是人类不断上演的戏，但每次我置身其中，却总也摆脱不了悲伤。
　　幸亏，还有这一路上风景的美好。
　　
　　郑国和其他国家不同，郑国重商，虽然国土小且资源缺乏，但是往来贸易却极其繁华，大家想卖什么便卖什么，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有点自由贸易的味道，所以家家的日子，过得到也不差。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郑国的人们，才无时无刻不在欢歌，路上三三两两有男子互相勾肩搭背，郊游嘻戏，作为一个腐女，我看得很是激动。郑女们大多穿着性感，走在路上高兴了，起了兴致，就随手敲起一户人家给他们唱歌。
　　
　　我慕名去了新郑，郑国的都城，溱水河流经这里，我之前在江南听大叔夫妻说，这里的歌谣最多，也唱得最好。
　　
　　上巳节，三月上旬的巳日，亦是春天，男女们穿着轻薄的春衫，香腮染赤,耳坠明珠直摇曳去溱水便 
 26、灿烂年代 ... 
 
 
　　嬉戏对歌。我也凑着热闹，悄悄混入人群中间，歌的调子有欢快的，也有忧伤的，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听着真实，没有矫揉造作的感觉，虽然大多数歌我都听不太懂，但有首著名的，我还是知道的，有三个女子，云袖轻摆如蝶舞，虽长得不像，但一起唱起出的声音，犹如三胞胎一般。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我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听着她们的歌，溱水河畔的绿草被偶尔溢出的水浪打湿，青青如碧。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深深被这古风震撼了，活在那个世界二十五年，大制作的电影电视看了数千部，但没有一部来得比现在震撼，那些神马名导巨星烧钱烧出的国际巨片，可以烧出其形，却始终得不到其神。
　　
　　一个时代便是一个时代，春秋只有一个。
　　
　　记得高中时候选理，却对一堂历史课印象颇深，历史老师与我同姓，也姓文，老师当年说，中华古代史，犹如一具人身，春秋战国便是头脑，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有浩然之气；而后至汉代，便是胸脯，汉武帝拍拍胸脯对匈奴说，中华不纳贡，不和亲；再至唐宋，便到了腰部，尚可称为天可汗，尚可挺直了腰间。但到了清末，就到了人的□，多少不平等条约，东亚病夫.....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溱水属于黄河，但因为是尚在上游的缘故，河水波光凌凌，可以清楚的看见水中游动的鱼儿。
　　我右手浅浅点入河水中，掬起一捧水，随着水流荡开去，这中华古史，就是这溱水啊，先秦是上游，清澈见底；汉唐是中游，虽泥沙俱下，毕竟有波涛汹涌之雄大气象；明清是下游，已经常断流、奄奄一息了。
　　
　　我越想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右手不自觉地轻抚河水，却猛然听得远处好几个女子齐唱着：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这句我知道啊，这是《诗经》里的《将仲子》啊，原来她们唱的是《诗经》啊，我一顿足，以前语文课本上不是说，《诗经》不就是春秋各国歌谣的采风么，郑歌就是郑风啊，可惜以前觉得《诗经》里的句子太过 
 26、灿烂年代 ... 
 
 
　　生涩，远没唐诗宋词来得感染力强，我只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几首高中被强制默写过的，故而爱了这么久郑歌，都不知道就是《诗经》。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这句我倒是一直挺上心，小时候看“咆哮马”和“许仙”演的93版《倚天屠龙记》，却被孙兴演的杨逍深深吸引住了，但却觉得纪晓芙太过迂腐，若是我，定随了杨逍去坐忘峰，而后翻了金庸先生的原著，看到第十三章，题目便是《不悔仲子逾我墙》，才明白纪晓芙对于杨逍，是“将仲子兮，无逾我墙”，叫仲子的我的爱人啊，请你不要翻墙过来，你过来了，大家会怎么说我的闲言碎语啊，峨眉又怎么与明教的人结亲呢？
　　
　　但是，我不悔，故而十多年后，才会有一个丫头在光明顶护着杨逍说“纪晓芙是我娘，我叫杨不悔。”
　　
　　而后渐渐大了，对这记忆也淡了，大学临近毕业时一个朋友与我偶尔说起倚天，我们发现我俩不谋而合，喜欢的是杨逍不是张无忌，然后在网上搜索，才发现，原来那么多人同我一样痴迷着那个杨逍。网上竟有人将倚天里杨逍晓芙二人的二十多场戏截下来，做成合集，然后我便看了，才发现，一晃十几年，从未对他人说出的痴迷，原来，依旧。 不悔仲子逾我墙。
　　
　　哎，我又开始不断忆古伤今，陷入无尽的回忆中，其实我很讨厌这样，因为每每此时，自己的心态总是特别老，而自己也仿佛随着心态一同老了几十岁，成了一个做什么都没有动力的怪阿姨。我试图努力从心中驱赶走这种老年心态，却还是失败了。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却听见一声清脆地“姐姐”。
　　
　　我回头一看，不远处正是那日在客栈里遇到的灰衣少年，他还是那身粗布灰衣，他看着我，脑袋微微左偏，咧嘴一笑，露出不齐的牙齿，英武异常却又年少可爱，他牵在身后的白马前蹄轻起，“小狄，别闹”他抚了抚马鬃，徒手翻身上马，身形修长，从容矫健。
　　“走了，姐姐。”他在马上朝我挥挥手，回眸一笑。
　　
　　心里刹那一暖，清如溱河水。
　　
　　虽说小清新容易被鄙视，但哪个怪阿姨和女流氓，心里总还是有那么片刻，有一颗小清新的心。
　　
　　可惜小清新再怎么清新，肚子也还是会“咕”的一声叫的，当年从楚宫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息妫还是熊恽，托宫娥送我了一袋盘缠，确实丰厚，只可惜用了这么两年多，我摸摸自己的口袋，只剩下掌中这两个贝壳状的钱币了。
　　
　　起身，走了，看来我吃完这顿饭，得去打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两首歌，分别出自《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诗经-国风-将仲子》，而“不悔仲子逾我墙”是《倚天屠龙记》第十三章的标题，题目词句是借用典故来说明纪晓芙不悔于失身杨逍。




27

27、我不过是混口饭吃 ... 
 
 
　　吃完饭，问饭馆老板缺不缺人手，居然被无情的拒绝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这个时代找工作也这么难么？
　　
　　心里想起以前那些和重瞳一起流浪的岁月，我那时真是三餐不愁，清闲无忧啊，重瞳很厉害，他总能弄到钱，哎，想他做什么，都是过去时了...我好想留在新郑好像留在新郑的说，哼！姐我就不信找不到工作！
　　
　　坑爹了啊！
　　我...我...我还真找不到工作。
　　
　　到了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的时候，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我在一处妓院前停了下来，放心，我要发型没有发型，要feeling没有feeling，要G奶没有G奶，甚至连脚底都没有一双内增高汗血宝靴，你看我像是去天上人间工作的人么？
　　
　　所以客官请自重，小女子打算只卖艺不卖身。虽说我低素质低修养低气质，但我绝对不做任何有关三俗的活动滴人滴。
　　
　　我只是看到在这妓院门口，挂着几个木简，我起先以为是妓院红牌的名字，但我吃力的读了读，发现是些招工的告示，有一张，说是招鼓瑟的琴师。
　　
　　恩，就是这样。
　　我只是想做个本分的手艺人，靠手艺混口饭吃。
　　
　　还没到未时，这妓院还未开门，我叩门禀明了来意，便有人出来引我进去，这人长相奇特，双手十指少了三根，面相还长的很像只狗，鼻子不合常理的突出一节，不和谐撅出的嘴中那又薄又扁的舌头伸出在摩挲着下唇。他也不看我，只是说了句“姑娘这边请。”便带着我进来。
　　
　　我进了这妓院的门，方才发现这楼竟然是楼套楼，里面还有一个楼，牌匾没有镶金刻花之类，形状很清雅，我辨认出刻的是“狡童”二字，想来就是这妓院的名字了吧，狡猾的儿童？到也有创意。
　　
　　踏入楼内楼，便见着一个中年女人，虽说她一身素雅穿着，不带钗不带镯，只是随意绾个簪儿，但看她那气场，好似春梅绽雪，必定是老鸨无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细细拉起我的手端详了一番，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而后她对那个引我进来的那个怪人道“娄老，把二楼里间顺手第二具瑟拿来。”
　　
　　那长得像狗的怪人，便恭恭顺顺去取了瑟，老鸨手一挥，他便退下了“我们家敢叫‘狡童’，自然是弹这曲子出名的，那你便弹一曲吧。
　　”
　　“弹..弹..什么？”我一时感觉反应不过来。
　　
　　“《狡童》”老鸨重复道。
　　
　　“不会”我低下头，心想这下完了，就当到这妓院围观了一趟了。
　　
　　“那弹曲你会的。”
　　
　　弹什么呢？重瞳教过我不少曲子，但不知为 
 27、我不过是混口饭吃 ... 
 
 
　　何，凡是他教的曲子，我偏偏一首也不想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弹《茉莉花》。
　　
　　Mi mi so la do do la so so la so，mi mi so la do do la so so la so....
　　这瑟看着普普通通，但弹起来音色倒是俱佳，虽然，不及重瞳那具至宝......
　　
　　“叫什么名字？”老鸨听我弹完，问道。
　　“文吟”我答道。
　　
　　“我家是新郑首屈一指，大家自然有大家的规矩，每隔五日一场，未时开门，开歌舞，申时散场，之后你干什么，我不管你，我只供养你吃穿住，你怎么赚银子，我也不管你。但歌舞的赏钱，我九你一，你若愿意，便收了这瑟。”
　　
　　老天开眼，老鸨这是决定录用我啊，只是可恶她居然给我开出赏钱九一开的合同，我一她九....但转念一想好歹包食宿，且每隔五日才演一场，再加之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浮云，浮云么，于是....也罢，也罢，我小心翼翼的抱起这具修长的瑟。
　　
　　老鸨一直清淡的脸，见我抱起了瑟，忽然间就展了颜笑“做了我们家的弹瑟女儿，第一便是要好好爱惜这双手，我们家歌舞的规矩，一场有九个戏，但戏戏分离，有说乐子，有变戏法，有舞有唱，但乐师女儿们却是各自分开的，各管各的戏，女儿你的戏，称作‘押宝’，便是与一个你姐姐配着，一人鼓瑟一人唱，但你们却一定要用面具遮起脸来。”
　　
　　哎呀太好了，玩神秘，我喜欢，我正好不想露脸，我笑着点点头。
　　
　　“娄老，带她去新招的那个歌女儿那去，她俩做‘押宝’。”老鸨手一挥，那怪人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带我上了楼，我抱着瑟，跟在他后面，左转一个走廊，再左转一个走廊，他指了指一间厢房道“姑娘请。”
　　
　　我向他点点头，他身子鞠了鞠，表示回礼，便不紧不慢地下楼去了。
　　
　　我推开门进去，这屋里正对着一席长塌，塌上一张黄桃木案几，一个人盘膝正对着我，坐在案几后面，她一色水绿色衣裳，就好像溱水河畔的芳草碧连天。
　　
　　我惊喜地喊出她的名字“隗——.”
　　“吟——”她抬起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脸却是变得惨白，她愣住半响，方才回过神来，跳下塌来“来，我们坐着说。”她拉着我坐在塌上。
　　
　　她去虎牢城投亲，那虎牢城是郑国边关要塞，贸易往来多，人口流动的快，她亲戚家早就不知道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便依着我们的约定，来新郑找我，无奈囊中羞涩，遂来这里唱歌，打算边安定下来边寻我。却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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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因为囊中羞涩，来这里弹瑟，更没想到老鸨竟然将我们分到一个戏，她唱我弹，耍“押宝”。
　　
　　我便像她问了“狡童”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曲子？
　　原来这《狡童》，是类似于小滑头的意思，这是首小曲，词少而重复，估计又是《诗经》里的某首诗吧。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饭也吃不下啊。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同吃饭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觉也睡不安啊。
　　
　　一旦少女动了情，便永远没有了宁日。他一个异常表情，会激起她心中的波澜；他一个无情举动，更会使她痛苦无比，寝食难安。
　　跟人表白，最痛苦的不是被拒绝，而是对方永远以沉默来回答，他到底是爱你呢？还是拒绝你？你只会永远被这沉默折磨着，永远不知道答案。
　　
　　“呵呵，她心里顽固的喜欢狡童呢。”隗蛾眉颦笑,声如银铃。
　　
　　顽固的喜欢？我想起我在21世纪的一个故事来，我以前挺欣赏沈从文，他的书，他的才华，还有他和张兆和的爱情，特别是他写给张兆和的情书，有一段话最吸引我：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当年狂追他的女学生张兆和。张拒绝，沈向校长胡适哭诉，适逢张也来找胡适投诉禽兽老师，胡劝道：他顽固的爱你。张回答：我顽固的不爱他。不过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后来书读的多了，方才知道不是这样，当年张兆和一直是不爱他的，是沈以自杀相胁，张遂屈服。但婚后不久沈便出轨，又顽固的爱上了女诗人高青子......
　　
　　“再顽固的喜欢，也顽固不过时间。”我抚着瑟说道“隗，我给你讲个故事，以前我家邻居有个教书先生叫沈从文......” 

作者有话要说： 《狡童》出自《诗经.郑风.狡童》




28

28、败 ... 
 
 
　　第一个五日转眼就过去了，我和隗商量着，这次戏就唱《狡童》。
　　
　　演出的那日，午时饭毕，怪人娄老就给我们送来了登台的衣服，他虽说长了一张奇怪的狗面，但其实人不错，虽然以狗比人不好，但若真这么比，他定是忠心护主、温顺老实的狗，而不是那种狗仗人势，对富贵摇尾、向贫贱狂吠的狗。
　　
　　我们俩的衣服，却是不同的，她的衣与裙都是窄紧而贴身的，颜色都是一身绿，正是她喜欢的颜色，穿在身上，曲线毕现，玲珑有致，犹如一株摇曳的柳枝，多情而妩媚。
　　而我的恰恰相反，是一色的鹅黄，宽衣广袖，罩住整个身体，但当我盘膝坐下弹瑟，这宽大的裙裾便犹如一株缓缓开放的花，我也是爱极了。
　　
　　但我们俩，无一例外都得戴上一张面具，一张白色的面具，上面什么也没有画，就是白茫茫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们的戏排在第四出，我抱着瑟上场，徐徐而坐，我一挑弦，瑟音便柔和细弱的浸染开，婉转轻盈，像一对年轻的爱侣在静悄悄地温柔细语，倾诉彼此心里的爱慕之情。
　　隗便唱起《狡童》这美丽的情歌“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她的声音似嗔似怨，把《狡童》里的女子模仿的惟妙惟肖。
　　
　　我们期待着环楼四绕，皆是掌声雷动。
　　但反响却并不热烈，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嘈嘈杂杂我听不真切。
　　戏毕，我和隗退下了高台，透过面具我们互相对视，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失落，毕竟我们两个都自负得要死，却没有得到我们所期待的。
　　
　　幕后，老鸨似笑非笑的一伸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女儿们，也许你们该听听第九出戏。”
　　
　　等到了第九出，却见两位女子，一黑衣一红衣，都戴着与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白面具，黑衣女子的衣衫则与隗极其相似，耳红衣女子的霓裳与我这身极其相似，更重要了是她怀内抱着的，是一张同我一样，十尺一寸的瑟。
　　她们尚且不过是刚登台，便已经全楼喝彩满庭芳。
　　
　　红衣女起手弹瑟，悠扬飘逸，像柳絮轻场，随风飘忽，在蓝天白云下自由飞舞。那黑衣女子便开口唱道 ：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相映着，红衣女的瑟声热闹了起来，到处是莺歌燕舞，百鸟齐鸣，好似有一只凤凰涅槃而出，引而高歌，紧接着便觉百鸟朝凤，升平气象。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黑衣女子唱 
 28、败 ... 
 
 
　　道。
　　
　　什么啊，我承认红衣女是比我弹的好，但我觉得，这黑衣女唱得比可是比隗差多了，而且唱的什么歌么，虽然我就听懂什么”怀春”啊，“诱”啊，“脱脱”啊，但我敢肯定内容肯定脱不开三俗。
　　
　　再看看这一群群看歌舞的男人们，各个如醉如痴。
　　老鸨笑嘻嘻不再看我们，提起裙子也跑上台去，左手抓住黑衣女，右手抓住红衣女，高声喊道“今日的‘押宝’，还是慧女儿，棋女儿。”
　　
　　“好！”楼内一片喝彩声。
　　“果然还是慧棋两位姑娘，我就说先前那两个姑娘差了去了。”　
　　“哪有其她的姑娘能夺这个宝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哦。”
　　
　　楼内议论纷纷，我右手没好气的抱着瑟，左手拉起隗扭头就走，恰巧隗也打算拉着我转身，我俩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想到一块去，我们俩拉得紧紧地，一路任是谁的目光也不看，直接回房，“啪”的关上门。
　　
　　“隗姐，，老鸨居然敢耍我们，这算是什么意思？”我怒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摔在地上“还有，刚才那红黑双煞唱的是什么？”
　　
　　隗便告诉我，刚才那对女子唱的叫《野有死麇》，野地里有一头死鹿，白茂缕缕围绕着它。少女春心荡漾啊，便有男子过来调戏。你看那茂密的小树林，荒野有只小死鹿。白茅捆扎你要送给谁啊送给少女颜如玉。“喂，死鬼，慢慢来啊，不要慌张!别急着解我的围裙啊!太响会惹到狗狗汪汪叫的!”
　　
　　我还...这简直就是神曲中的神曲啊，和什么那x夜，xx买卖，xx有毒，两只xx有个锤子区别啊，想起以前我爸开车，每每听到这些神曲，都要把音响调大，一副如痴如醉，难怪刚才那满楼的怪蜀黍们都如此兴奋啊。
　　
　　我与隗讨论了一下，觉得这个“押宝”应该是这个妓院的特色节目，选两个同样的戏，押其中演得好的为“宝”，tmd老鸨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故意坑了我们。
　　既然姐们进了这个坑，那就得从这坑里爬起来，然后把你们一坑到底！
　　
　　“她们既然唱《野有死麇》，那么我们一定不能跟她们一个套路，我们偏偏要选个和她们完全相反的路。”隗愁眉紧锁，以手托腮道“下次该选什么好呢？”
　　
　　我忽然想起那日在江南听大叔大姐他们唱的歌，那首改变了我的心的歌，便问道“隗姐，你记不记得一首曲子，里面有句话是‘你要是心上还有我，你就提起衣裳趟过洧水来。要是心上没有我，世上男人还不多？’，你会唱不？”
　　
　　“呵呵，这首叫《褰裳》，唱这首到真是好主意，我最爱这首了。”隗的神彩又回来“只是你说的词，却是 
 28、败 ... 
 
 
　　俗唱的词，这狡童院是大家，是不能唱俗词的，得唱雅词。”
　　“什么叫雅词？”我问道。
　　
　　她回答完我就后悔了，雅词就是用生涩的古文唱，最烦了，不过还好我不唱，辛苦的是隗，我请她将《褰裳》的曲子写在竹简上给我（话说我不喜欢在这个年代读书，一是都是古文，比做英语阅读理解还无趣，二是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发明纸张，都是写在竹简上，几句话可以写一大堆竹简，而且，还都是竖着写的...太不给力...太不给力...）。
　　
　　老鸨差遣娄老，给我们每人送来了五百文钱，这是我们第一次登台赚来的九分之一。
　　待娄老走后，我与隗心有灵犀，相视一笑，随手将前掷于地上，一个专心弹瑟，一个只管练歌。
　　
　　前两日，我细细地将曲谱记熟了，又反复弹奏练习，弹得熟练了。而隗也认认真真将歌唱了又唱。
　　
　　后两日，我们俩反复排练配合，直到烂熟于心。
　　
　　第五日，便是我们第二次登台。 这次我们第二个便出了场，似乎狡童院有规矩，越差的戏便越先登场，我们一黄一绿，并肩登台，台下无人鼓掌，只有零零散散的嘘声。
　　
　　我轻轻将瑟放下，自己盘膝而坐，隗走上前去。
　　她回头看看我，隔着面具，我看见一双坚定的眼睛里，反射出一样坚定的我，我俩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我一挥手而起。隗便开腔唱起：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她唱得入迷，我弹得专注，虽然我并不能全部理解这拗口的词，但我却能完完全全感受这词的感情，我弹着弹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一双有着双瞳的眼睛。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弹奏，却控制不了我自己，好像有人把寒冰和炭火，同时放在我的心窝，冷得难受，又烧得炽烈。待到隗唱完最后一个字，我收曲当心一划，终是控制不住，断了一根弦。
　　
　　还好，台下如雷的掌声遮盖了这不谐之音。
　　
　　我抱着瑟下台，不想让隗看到断了弦，但她还是看到了：“吟姐，弦怎么断了？”
　　我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先看看她们演的。”隗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这一次，她们输定了。”
　　
　　红黑双煞依然是压轴出场。
　　待那红衣女子弹起最初的几个音符，我的心便一沉。
　　坏了......
　　
　　到那黑衣女子唱起歌来，虽然我和隗都 
 28、败 ... 
 
 
　　戴着白色的面具，看不到对方的脸，但若真摘了面具，只怕我们的脸，比这面具还要惨白。
　　我们就这么惨白地，听这那黑衣女子依依呀呀地唱着：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她们，唱的也是《褰裳》。
　　
　　就好比一个女人，最怕的便是撞衫。
　　特别是和宿敌之类的撞衫。
　　更怕的，是撞衫之后，没有宿敌穿得好看。
　　
　　那种羞辱和不爽，是最郁闷的。
　　
　　“吟，不要担心，我们和她们不分伯仲，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隗虽是这么说，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也捏住了她的手“恩，我知道，我们俩组的胜算是五五开，我们不会输的。”我故作坚定的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果然，当老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她们的时候，我便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了,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还是她嘴角那丝若隐若现的阴冷笑意。
　　老鸨她说：”今日的‘押宝’，还是慧女儿，棋女儿。”
　　
　　我和隗，又一次败了。
　　一败再败，败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手下。 

作者有话要说：《野有死麇》出自《诗经—郑风—野有死麇》




29

29、青青子衿 ... 
 
 
　　距我们输掉上次“押宝”，已经过了三日。
　　这三天，院子里每个人看着我们都带着嘲笑，这群势力家伙们，看我们PK连连输，见风使舵也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我和隗索性关起门来，让娄老给我们送来三餐，闭门造车。
　　原来靠手艺混生活，也是这么谋杀脑细胞的活。
　　
　　这三天来，我们脑袋都要想烂了，彻夜难眠，试了无数曲子，却都觉得不够好；这眼见着后天就要登台了，我们试来试去，连曲子都还没定下来，更别谈练习了。
　　我们的心，是一刻比一刻急。
　　
　　“隗，我觉得我们要想取胜，只有...一个法子。”我咬着指甲说道。
　　“什么法子？”
　　“不管我们用什么曲子，那都是前人用过的，一旦有人唱过，那便入了俗套，红黑双煞肯定比我们要唱得好，我们要想取胜，只能从‘新’上面做文章，我们自己来创首曲子。”我吃着自己的指甲道“只是这还剩一天多了，要写首曲子来，可谓难上加难。”
　　
　　沉默了片刻，隗缓缓说道“我，倒是有一首曲子。”
　　“真的？隗姐，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我欣喜地看着隗，
　　
　　却见此刻，从她瘦削的面庞上看不到半点表情，她淡淡地开口说：“这首曲子叫《子衿》。”
　　
　　《子衿》？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高中学过么，我不自觉脱口而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你继续说下去。”隗的声音怎么觉得带着一种颤抖，她的皮肤异常苍白，惨淡的外表不禁叫人怀疑其是不是病了。
　　
　　“哦。”我有些懵住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我就记得这了。”
　　
　　啊，糟糕了，好像“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两句不是《诗经》里的，好像是曹操的哪首诗里的话，完了，背混淆了。我赶快圆谎道“这首《子衿》是我一个远方表叔，叫曹不操写的。”
　　
　　“呵呵，原来是这样呢。”隗笑了笑，但苍白的脸依然没有血色“和我做的不一样呢，我也写过一首叫《子衿》的，恰巧与不操先生这首不谋而合，而且前两句也不谋而合了呢。”
　　
　　什么，原来《诗经》里的《子衿》，是隗写的...
　　
　　“只可惜，这首曲子，我虽写好了词，曲的调子却只想了前两句。”隗叹了口气，但她的脸色却好起来了，是欢快的。
　　“隗姐，你把前两句唱来听听。”
　　
　　她便唱了，我却听着觉得调子很熟悉，我抓抓自己的油头想了想，啊，这调子不是王菲复出时的那首《幽兰操》么，正好也是四个字一句四个字一句这么来的，因为比较喜欢王菲， 
 29、青青子衿 ... 
 
 
　　调子回忆一下，还是清楚的“隗姐，我倒是写过一个调子，挺适合《子衿》的。”
　　
　　“那你弹来听听。”她高兴地又把大腿翘了起来。
　　
　　完了，我虽记得调子，但不知道这些调子都分别是宫商角徵羽得哪一个，杯具了...怎么弹啊“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调子，却不记得具体的音了。”
　　
　　“不打紧，你哼来我听听，我帮你把具体的音回忆出来。”隗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什么...要我唱歌...我五音不全的...我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歌...要我唱歌...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吧，要我唱歌，不可能，不可能。
　　
　　我心里那个苦啊，可惜我只是强忍着这苦，把它闷骚在心里，脸上挂出一个easy的笑“没事的，我自己回忆一下便会记起来，等会弹给你你。"
　　
　　我只好心里默默地哼唱着，然后一个音一个音的试，一天一夜啊，我终于全部把这调子憋出来了，tmd早知道要穿越，多背几首流行歌曲简谱的说。我看着竹简上我拼凑出的整首曲子，摸摸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油啊，再看看时间，已经丑时了，我想告诉隗，却见她睡得正香，难为她这几天也没有睡几个时辰，我不忍心打扰她，便打算悬空了手练练指法，隗却翻了个身，躺在塌上正对着我道“想出来了？”
　　
　　“恩。”我发现她一直没睡在等着我，心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我们来练练。”她支撑着坐起来。
　　
　　我们便合了词和曲，效果出奇的好，练到卯时，我们俩亦是胸有成竹，便躺在一起小憩了到已时，然后又起来练了会，穿戴起装扮又彩排了三遍。
　　
　　然后未时便是登台。
　　
　　台上我俩独步，纤腰束素，迁延顾步。
　　台下坐满宾客，锦衣冠盖，绮堂筵会。
　　
　　这次老鸨将我们排在了第八个出场，紧紧接在红黑双煞前面。
　　居然是我的姐妹，写出这千古流传的名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隗词写的好，唱得也好听，所谓美女，就应该像隗这样，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难得我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这么一个知己姐妹，我要全力以赴的弹好这首曲子。觉得戴着面具真好，一来能让台下的人专心听曲而不受演着容貌的影响，二来也能让自己更够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我仿佛置身一片清晨的竹海，积在 
 29、青青子衿 ... 
 
 
　　竹叶上前一夜的雨水，因为风而不住的往下滴，好似新绿的百重泉水瀑布，只有我与隗两人，我弹瑟，隗唱歌，秋水行云，风吹动她如水的秀发，吹动我如瀑的长袖，柔情绰态。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曲终已毕，我与隗执手谢幕，鸦雀无声的全场，轰的一下全都起立鼓掌。
　　
　　“好听好听，词好，曲好，这首曲子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狡童院内融冷光，五十弦歌动满堂。
　　
　　当我和隗执手下台的时候，透过面具，我看见红黑双煞的两双眼睛，那眼睛里有藏不在的慌乱，我便知道，我们终于赢了。
　　还未上阵便怯了对手，那么，你肯定输了。
　　
　　这次，红黑双煞演的是《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唱得比那次我在溱水旁听的要好听，但是毕竟是旧曲，终不及新词。
　　世间有一个道理，便是衣不如新，曲也是一样。
　　
　　终于，这一次，老鸨拉起了我和隗的手道“今日的‘押宝’，是隗女儿和吟女儿。”
　　隗，我们赢了。
　　
　　歌舞场已经散了，老鸨却还拉着我们，她激动地将我们拉到一间上等的厢房，四周一群侍女伺候着，我们三人好好的吃了一顿，好酒好肉，都是极品佳肴。
　　
　　我打量环顾着这间房间，我们吃饭的案几是贵重的紫檀木，四根柱腿都雕得是精致的木芙蓉，我们坐的是酱红色的绸面蒲团，上面用金线绣了香艳的春宫,因为我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春宫，也许是因为我的恶趣味，我时不时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瞄自己的蒲团，再赶紧收回目光，吃一几口菜，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借着她们聊天，侍女们走神的机会，乘机再瞄几眼，我叉，春秋时代的人还蛮重口味的么，绣得春宫图这么赤~裸~裸~啊，连个马赛克都不打.
　　隔了一会儿，我又偷瞄了隗身下的蒲团和老鸨身下的蒲团，虽然被她们的身体遮住了不少，但可以看得出来每个蒲团上的画还都是不一样的，各自pose啊，你们让C盘D盘里的苍老师小泽老师松岛老师她们情何以堪啊。
　　
　　我们吃饭是在外间，后头还有一个里间，里面挂着藕色起浅粉杏花纹的纱帐，软塌不是席 
 29、青青子衿 ... 
 
 
　　编的，而是特制的软塌，里面似乎塞满了棉花，看起来松松软软的，上面铺了一层紫红色锦缎，再上面放的是我和隗都喜欢的淡紫色缎面被子，而且飘出一股甜甜的熏香，比chanel的任何一款还要好闻，这么有情调且这么讲究，这个时代在宫廷里都不一定见的到。
　　
　　话说，“押宝”赢了，待遇原来如此之好，也难怪么，帮老鸨赚这么多钱，她肯定要好好请我们一顿，不然她怎么对得你她拿的那九成收益。
　　
　　我们俩欣喜的通过眼神，分享着喜悦，眼里却同时一紧，不对，有什么事不对。
　　这香不对劲，感觉全身发软，这酒也不对劲，隗这么好酒量的人，怎么都醉得一下趴在了案上，哎呀，我也好醉，好困...
　　
　　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我只听见老鸨似乎在对那些侍女们说“你们随我都出去，叫今日押了宝的公子过来。”
　　我支撑不住，也同隗一样，趴在案几上，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子衿》出自《诗经-郑风—子衿》，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为曹操《短歌行》里的话。




30

30、少年与怪阿姨 ... 
 
 
　　当我朦朦胧胧睁开双眼，我看见我身上盖着淡紫色缎面被子，我再摸摸身下，是那一床紫红色的软塌。
　　
　　完了，别跟老娘来那种失身的俗套啊。我可不想对谁负责啊。
　　
　　我猛然就完全清醒过来，赶忙坐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还好衣物完好，完好。
　　忽然又感觉有点杯具，老娘连被劫色这个机会都没有，情何以堪......
　　
　　却听见一声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寻身望去，却只看到藕色纱帐不知何时被人卷起，系了起来。再远处，是空无一人的外间，孤零零的紫檀案几，有三个重口味无码蒲团陪着它。
　　
　　不对，那里外分间的隔断处，隐约靠着一个人。
　　我警觉地下塌起身站起。
　　
　　“哈哈哈”一个青春的身子矫捷却慵懒地转过身来，双手依然散漫的交叉在胸前。
　　原来，是那个客栈里和河边见到的灰衫少年。
　　灰衫少年眉毛一挑，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孩子气地咧嘴笑开去。
　　
　　我却笑不起来，因为猛然发现我的身边并没有隗“你把隗怎么样了？”我板着一张面瘫脸问道。
　　
　　“那个姐姐没有你这个姐姐好看呀，所以...”少年有几颗牙齿尖尖的，看得异常明显“所以她这会，在她自己的房里，睡得香甜。”
　　
　　“那我为何要在这里？”我质问他道。
　　
　　少年的嘴巴微微撅起，带着一脸的无辜，眼角带起委屈，而嘴角却勾起疑惑，他便挑着这半分疑惑半分委屈的口气道“你莫是不知道这‘押宝’的规矩？”
　　
　　我不出声，只是依然一张面瘫脸对着他。
　　
　　他的口气里便多了一丝戏谑“这狡童院里的押宝，全新郑哪个不清楚规矩，唱得最好的两位，便是宝贝了，押得银子最多的看官，便能...哈哈...便能拥有这两个宝贝。”
　　
　　我叉，我一千次问候老鸨的菊~~~~花！！！
　　我以前以为这“押宝”是个选秀节目，唱得最好的便是本届的冠军。
　　
　　现在我才知道，这“押宝”其实是个鉴宝加竞拍节目，唱得最好的便被鉴定为宝贝，便给你屁股上盖个猪肉水印戳，等于给你一张竞拍PASS卡，你便就是个物件放在站台上待价而沽，底下人该举牌牌的举牌牌，该出价的出价，价高者便得你，买你一夜的所属权，然后你就可以直接被送入包房了。
　　
　　我和隗，无意间竟然把自己送给别人做了两件拍卖品，
　　猛然间觉得姐被人卖了却还傻呵呵给人数钞票，还一个劲的说“今儿卖的价钱太低，不够给力啊。”
　　我叉，我一万次问候老鸨她们全家的菊~~~~花！！！
　　
　　“ 
 30、少年与怪阿姨 ... 
 
 
　　喂，姐姐，话说委屈的应该是我吧。”少年还倚靠在那隔门那“往日我同样出了价钱，可是慧姐姐，棋姐姐两位姐姐陪我，如今我只选你一个，已经亏本了，你还在那气鼓鼓的，好像受委屈的是你一样。”
　　
　　什么，你以前是双上红黑双煞？
　　怪不得看着像富家子弟，却穿着粗布衣衫，原来银子都贡献给这里了。
　　
　　不，不，这少年这么年轻，哎，我不能以一颗猥琐之心看待这种少年么，不过...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早熟的说，说不定呢，于是我试探的问道“那红黑..不...那个神马慧姐姐，棋姐姐以前都陪你做神马呢？”
　　
　　哎，改不了我邪恶的本性，我还是情不自禁把最后一个‘呢’提高了调子，吐得异常猥琐，正如我嘴角还是不自觉猥琐地笑了。
　　
　　“房事啊”少年淡定而干脆的回答道。
　　
　　我...我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我忍不住问道“你多大啊？你懂么？”
　　
　　“我十五了，行房中礼都三年了。”少年的嗓音是稚气而青春的，但他的回答却是如此老成，我再看看他的脸，他的脸依然是一张满是无辜的脸，特别是他眼神中随即流露出一个向来受宠孩子的委屈，又带着点不可置信地疑惑，那丝疑惑恰到好处，那丝委屈却又极为柔软。
　　
　　果然，古人果然是少年不知J珍贵啊。
　　
　　“喂，你叫神马？”我问道。
　　
　　“在下单名一个水字，因为本人五行缺水。”少年脖子一歪，扬起头，咧嘴笑笑，眯起眼睛，仿佛朝霞映澄塘。
　　
　　“我看你不是五行缺水，你是五行缺心眼。”我哼了一声戏谑道，说完起身欲走。
　　
　　“姐姐”少年叫住我，眼里满是不解，还是...那么一丝着急。
　　
　　“哼！”我用鼻子里最粗的气哼了一声，给他一个我此生最犀利而凶狠地眼神。
　　
　　“我...我...押了宝...”少年的委屈是如此柔弱。
　　
　　“客栈里你可是见过我的拳头的。”我说着捏紧了拳头，在他面前狠狠地晃了晃，见他不再吱声，只是像一个受了最大的委屈地孩子，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心中一笑，推开门离去。
　　
　　少年，遇到像我这种怪阿姨，你败得一败涂地啊。
　　
　　我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我看着隗躺在床上睡得香香的，她的头枕在她的臂膀上，碧纱的裙袖在青丝下散开，犹如张开的田田莲叶，她熟睡的脸好似好看的莲花。
　　
　　见她安好，我松了口气。我开始在房里寻找值钱的东西，打算带着隗，离开这个坑死人的鬼地方。
　　也许是我整理物拾的声音太吵了，隗从睡梦中醒来。
　　
　　“隗，我们快走，这 
 30、少年与怪阿姨 ... 
 
 
　　个地方不能久呆，你可知道押宝原来是什么？这家妓院它真是个妓院....”
　　
　　“我不走。”隗淡淡地说道，她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没有出现，这么严肃的她，我是第一次见到。
　　
　　“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我觉得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比刚才那个叫水的少年还疑惑，还无辜。
　　
　　“我们被药酒迷晕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隗说道。
　　
　　“那你还不走，老鸨她今日只是给我们下迷药，说不定明日便会给我们下毒药！”我疑惑中带着气愤，这个女人，她疯了。
　　
　　“吟，你可愿与我结拜姐妹？”隗却是十分淡定，她仿佛没有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一把抓起我的手道“我与你相识二十八日，却胜过认识二十八年，兴许...我此生只能你一位如此吧。”她的表情愈发严肃而郑重，在她略微发白的面上，她的双眼犹如两颗黑珠，发出冷然的颜色，让我有点不敢直视，她抓着我的手很用力，几乎，有点弄疼了我。
　　
　　“好，我同你结拜。”虽说隗早就掉进了我的瓶底，但听着她承认，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因为感动而柔软，人总是这样，也许你明白答案，但当你心里的感情，亲情友情或是爱情，一旦确确实实得到相同的回应，你总是不能自己的感动，然后你对那人的感情，会再加深一分。
　　
　　“那我不才，自做一个长姐。”她嘴角微动，挤出一个笑容，但和她平日那开怀爽荡的笑迥异“吟，你可愿答应姐姐，暂时不离开这狡童院？”
　　
　　“好吧。”我答道，既然我对她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那答应了便是，留下来就留下来，有什么我们姐妹一起担当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算杀不过，死了又如何，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属于我，说不定就回去了呢。
　　
　　她低下头，从袖囊内拿出一对铜制的手环，每只铜环上都有一个小扣子，只是一个圆若铜钱，一个却是方方正正的“姐姐便自作主张，将这对铜环，算做我们结拜的信物。”她说着，微微卷起我的纱袖，将圆形扣子的那只铜环小心地戴在我的左腕上，这只铜环轻如木材，却又的的确确是铜的材质，凉如秋日的露台。
　　
　　而后，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只方扣子铜环，拇指与食指夹住扣子，就那么轻轻一按，铜环突然弹开，这只铜环原来是中空的，我不自觉用右手去握自己左腕上的铜环，隗却笑道“不错，妹妹手上这只，也是一样的。”
　　
　　“但也不一样。”她拿起她的铜环，拌开两瓣，指着铜环的内壁道“妹妹那只，里面刻了字，等到我们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你打开你那只，一切都在其中。”她又复挤出一笑，却比方才 
 30、少年与怪阿姨 ... 
 
 
　　那个更加戚戚“那里面，有我全部的秘密。”她呼了一口气，卷起自己的绿萝袖，素腕参差，遇带上那只方扣铜环。
　　
　　“姐姐，等等。”我却阻止她道“把这只环先给我，我也有我的秘密，等到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姐姐打开它，也可以知道我的一切。”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投桃报李，别人对我好一分，我便也要还以一分，闺蜜们跟我说一个她的秘密，诸如她喜欢的是坐第一组第三排那个小帅哥，我便会忍不住告诉她，我喜欢的是隔壁班走路有点盘腿的谁谁谁，我课间偷偷去看过他一百零二次，我放学“碰巧”与他同路六十三回，我偷偷给他打过七次电话，四次他没有接，五次他接了我却一句话都不敢出声，而且，我给他写过三封情书，却封封都躺在我家的抽屉，不敢送出去。
　　
　　她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便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次我也不例外，我跟她说让她在门外等我片刻，我自己找了末端看似锋利的银簪，在屋内刻了起来。
　　
　　这刻起来，却没有想象中容易，这银簪一点也不锋利么，刻了半天才终于微微显现出一道淡淡的印记，而且，这铜环内壁紧窄，我还打算把我21世纪的25年，加这里的19年全告诉她呢，哎，怎么办？怎么办？似乎已经让姐姐等了好长时间了。
　　
　　我心一横，运气内力，刻出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一行简体字：
　　
　　我来自二千五百年后。
　　
　　别怨我，我七年多都是电脑打字了，而且，穿越前的三年，我连汉语输入法都用的少了，这字，这字这么丑，也不能怨我啊，哎，反正到时候如果她看不懂，我就讲给她听好了，讲一天，讲一个月，讲一年，讲一辈子，总有一刻可以把一切，全部都告诉她。




31

31、新境界【内含萌图】 ... 
 
 
　　新郑地处中原，相比其他地方的干燥和寒冷，这里的天气要好得多。可是即便如此，清晨时的温度还是很低，隗还在熟睡，我将衣袖上的霜露拂去，悄悄起了身。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是隗。
　　
　　“姐姐，你放心，我答应你不离开，便不会去找老鸨的麻烦。”隗真是奇怪，不仅死犟着不愿离开这，还生怕我去找老鸨算账，导致我们会被驱除出去，哎，算了，反正过了这段日子，我打开铜环便知道了，我笑笑道，“我只是最近憋着慌，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隗便安下了心。任由我独自踱步到内院。 
　　
　　也许是太早的缘故，这院内是冷清而无人的。长廊两旁的青草上还挂着露水，清晨间的天气还冷得厉害。那高高的楼台上，铜炉中泛出的烟霞，熏出一股馥郁的香气来。这香气弥补了院内的冷清，发出悠长而均匀的呼吸声，这样的呼吸仿佛是是每天清晨例行的早课。
　　
　　隗姐姐啊，虽说我答应了你不离开，但是那坑爹的老鸨，我怎么可能不去找她麻烦？
　　
　　我转而风驰电掣地冲到老鸨的房间，她正躺在塌上闭目养神，旁边一个侍女替她摇着扇子，将食盒内的清晨小点，一颗一颗喂给她吃。
　　叉，把我们送入虎口，你却在这边优哉游哉。
　　
　　我一只脚踏上她的软榻，侍女被吓到了一边。老鸨给她递了个眼色，侍女便仓皇要夺门而出，哼，想去请救兵？门都没有，我飞身右斜，伸出右掌，一掌打晕了侍女。
　　
　　老鸨自知理亏，但却强摆出坦然的姿态“吟女儿，你这大清早的，是做甚么啊？”
　　“哼，做什么？昨天你做的好事你不记得了？”我质问道。
　　
　　“哦，原来是这啊，真是对不住女儿。”老鸨堆笑着上前，却忽然伸手抓向我，厉厉生风，这个老鸨，是会武功的。
　　只可惜，她的武功比我差。最终，我轻松擒住了她的双手，就好像擒住一只秋蝉的羽翼。
　　螳螂儿捕蝉，黄雀在后。
　　
　　一掌不知何时，直接劈上了我的后背。这掌是如此静悄悄，以至于我竟然察觉不出来一点动静或是气流，这掌却又是如此劲道，劈得我只觉得浑身气流上涌，难以控制，我抓住老鸨向右躲开那人的第二掌，正好看见一只少了三根指头的手，是那个娄老，我见着第三掌又劈来，躲不急，我只得将老鸨推向前去，娄老见得自己马上就要劈到老鸨，突出的鼻子更加突出，圆凸的双眼更加圆凸，他急忙收了掌，伸手接住了老鸨，我趁着这个机会，想要越过他们出门去，娄老却哪肯放过我，转身横劈过来，我只得硬生生与他对了一掌，本来就直往上涌的气流更加控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31、新境界【内含萌图】 ... 
 
 
　　。
　　
　　这娄老却还真是想送我上西天取经了，居然接着双掌劈来，哎，死到临头了，不过死也要死得硬，闭上眼睛什么的，我是不会做的。想到这，我也抡起双掌，打算跟他再对一次掌，但这娄老却突然收了掌，默默走到一边，恭恭敬敬站好，低下了头。
　　
　　门，突然就被推开了，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笑声。
　　叫水的少年衣袂舒展，行动起来歪歪扭扭的，好像弱不禁风似的，但却能让人从这散漫中感觉到一分从容，依旧是挑了一处隔断处靠着，咧笑露齿，眉眼如丝，他就这么喜欢倚着墙么？
　　
　　那老鸨和娄老见少年进来，竟然乖乖的带上门出去了，你说娄老平日里温驯服从，恭谦的像条狗，他这样做，我不奇怪，但老鸨素来该摆架子的时候摆架子，该装清高的时候装清高，此刻，她的样子却比娄老还要恭谦，这倒是第一次见。
　　
　　见得他们出去了，我便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恩客啊，不过出的价钱多，是个大恩客而已。”少年嘻嘻一笑，无所在乎，仿佛该疑惑，该质疑的人是他，不是我。
　　
　　少年的眼神很亮，棱角分明，有时若有孩子气，有时又若有邪气，但一切却都在这嘻嘻一笑中收放自如，他并不俊美，但却让人从心底感觉出众，我竟然看他的笑，看得有些恍惚。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武功，内力和招式都算上层，但往往遇到了高手，便立刻会败下阵来？”少年见我看着他，便也双眼看着我，毫无怯意，反倒邪得厉害。
　　
　　听他说话，我方回过神来，细细品味他的话，再回想我从师辟疆，再到重瞳教我，武艺确实长进不少，但往往一遇高手便败得一塌糊涂，不觉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但凡武艺修到某处境界，便遇了瓶颈，没有悟性或者机缘，往往很难再上升。”少年又露出他招牌式的似笑非笑，他的小身板和消瘦脸颊，不完美却总是光彩夺目“不过我有一个机缘。”
　　“什么机缘？”我立马问道。
　　
　　少年却是一直笑，一直笑，笑得放肆，美得可怕。我被这少年的笑牵引着，仿佛进入一个洞穴，越往里走好奇心便越强，求知欲到不能控制。
　　
　　“男女双修”少年懒洋洋的一勾嘴角。
　　
　　男女双修，我的耳根瞬间就红了，怎么说我也算个武侠迷，男女双修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是完全清楚的，我摆出一副鄙视的姿态，心里却抑制不住的心驰神往，武艺的新境界，再说，这少年写意风流，极致风华，一种莫名的欲望从□蔓延开，一种单纯的欲望...想到此处，我不觉自己罪恶，克制着回转身去，想离开这尴 
 31、新境界【内含萌图】 ... 
 
 
　　尬的地方。
　　
　　“姐姐与我本无情意，单单只是双修，却又何妨？”身后的少年出声清朗“更何况，难得姐姐不想？”
　　这清朗而无邪的声音，却仿佛在暗中带着一根羽毛，轻轻在你的心上拂过来，又拂过去，拂得你心神痒痒，莫名的难耐，我终究站住了脚。
　　
　　一双嶙峋干涩的双手，慢慢从我腰间，如蛇一般蜿蜒前行，直到全部抱住了我，一具弱风拂柳身，缓缓地，也像羽毛一般，似贴又未似贴的在你身后蠕动，我心里因为痒而空空，索性主动靠了上去，完完全全贴上他瘦削的肩，孱薄的胸膛，但不但没感到踏实，反倒感到心里更加痒得难受，痒得浑身遍处都是，一丝一丝，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那身躯感应到了我的欲望，他也用他的回应告诉我，忽然紧紧嵌入我，就仿佛轻柔的羽毛一瞬间撕裂开来，那般用力而强烈，所有细腻的心思渐渐被越来越刺激而神秘的欢乐所取代，一次又一次.....直到欢乐完完全全取代了一切，直冲云端，我舒缓了全身，迷蒙的回转头，惊鸿一瞥中，我的双眼仿佛一个最大的镜头，大得把脑门和下巴都框在外面的那种大镜头，只见他剩下眼睛鼻子嘴巴牙齿三个酒窝，都排在恰恰刚好的位置，一齐笑开，笑得犹如鲜花怒放，俏兮兮活色生香，这镜头瞬间便颠倒了岁月。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
　　
　　我躺在塌上，侧身对着他。他也侧躺着对着我，衣衫尽褪，他敞着胸，水啊真瘦啊，除了锁骨就是肋骨，我心中暗暗地想着。
　　
　　“姐姐，你真美，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阿水他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就像一个婴儿，但他有眼神，他有背影，他有刘海，这些都是他的武器，都是他夺人魂魄的武器。
　　
　　“呵呵，你不是说与我本无情意，单单只是双修么？”我调笑道“那为何又与我说这般甜言蜜语？”
　　
　　“呵呵，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内心酸涩，深情难启齿，反而会说不出话来，所谓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少年伸手拿来老鸨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食盒“我若哪天一句甜言蜜语都不对你说，那我才是真对你有了情意。”
　　
　　少年说完，拿出一颗小点丢入嘴内，又将食盒递给我，我也抓了一把吃了起来，我喜欢这少年的躯体，和这没有感情只有欲望的旖旎，我喜欢这种干净利落，单纯简单的满足关系。就好像一支点燃的烟，烟晕在黑暗中漾开，配着丝滑的背景音乐，吐出一圈圈慵懒的烟圈，最后，除了满足，什么都不会留下。
　　
　　当我与少年整理完衣衫，一前一后，说说笑笑从老鸨房内 
 31、新境界【内含萌图】 ... 
 
 
　　出来，我与他挥挥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再回转头，看见了绿衣的隗。
　　我把这事告诉了隗，隗并没有指责我，反倒赞同我的观点，我的胆子和瘾于是愈发滋长，这少年不谋而“恰巧”每隔两三天便来探望我一次，每当这时，隗便知趣的找个借口，离开房间。
　　
　　每每事罢，我们互不过问各人前尘或是将来事，我喜欢叫他阿水，而他总是歪歪斜斜的躺着，或是偏头靠着隔断，说些无关紧要的甜言蜜语，总是那样一派神秘而迷人的微妙，音容笑貌，总是那样蕴味深长耐人寻味，他的身体轻轻盈盈郁郁勃勃，美到尽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与无情之人，做欢爱之事，才是最最天然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盐城小妞帮我画的阿水




32

32、甩了剑做书生 ... 
 
 
　　日子在晃晃悠悠中总过得特别快，数数我来新郑已经一个月了，一晃眼又是一个四月芳菲尽。
　　
　　新郑的女人们总是喜欢在月末赶集，各个打扮得云堆翠髻,唇绽樱颗，我和隗也去凑了个热闹。
　　
　　看前面围着一圈女人，莺莺燕燕，推推囔囔，不用说一定是哪个圣手书生了，来新郑的这一个月，我几乎熟悉了这座城的每一个细节，新郑的女人们，喜欢将情诗唱出来，也喜欢写出来，送给自己的情郎，所以往往集市上代写书笺的书生，最受欢迎了。
　　
　　不过对于我和隗来说，倒是对这种事，一点也没有兴趣。我们照着惯例，绕开人群，打算从旁边穿过去，这一圈女人里却不知是谁碰撞了谁，谁踩倒了谁，总之一个女子踉跄了一跤，便多米诺骨牌似的，成片的倒了下去，直接空出一大块位置，偏偏碰巧在我这个位置上，能把那个写书笺的先生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不打紧，却看得我似雷劈了一刀，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人，他中箭了。一个人，他倒在了血泊中。一个人，我离他越来越远。一个人，我最后也没有救他。
　　一个人，我以为他死了的人。
　　
　　虽然分别已经七年，但这分明就是他了，高高的个子，漂亮的鼻子，依然是那么帅气。但这又分明不是他，一身书生白衣，戴着冠巾，执刀笔在竹笺上认着的书着。
　　我的跟班儿赵衰，应该永远不离身的是一把宝剑，配上身形骏马，纵然杀人好像也是堂堂正正。
　　
　　心里这么想着，便不敢上去求证，还是和隗绕了道过去，但接来逛着，再华丽的锦缎，再对胃口的首饰，也都没心情看，终是不忍，告诉隗今日我们看见的那书生，像我一个故人，隗说要陪我去问问他，认错了人也不会太难堪，但我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一个人折返回去。
　　我不怕认错人，我怕的，是认对了人。
　　当年我终究，是没有回去管他。
　　
　　我默默的站在远处看着他，小时候从未见他穿过白衣，故而也从未见过如此白衣如画。因为人俊美，字也刻得好，他的摊子前一直都是水泄不通。他不断接了活，便埋头刻起来，写好了，将竹笺递交了雇主，又再接下一个活，如此往复，面色沉静，不悲不喜。
　　
　　待到快收集的时候，他的摊子方才冷清了下来，此时我方才敢走进。
　　
　　“这位姑娘，可是要写笺”他右手还拿着刀笔，待我一如常人。近看他鼻梁□，高得不像亚洲人，额头宽正，双眸深邃，丰神如玉。
　　“正是要写笺。”我不知道他是认不出我了，还是不愿认我，便试探道“我想要写一个‘衰’字，可好？”
　　“好 
 32、甩了剑做书生 ... 
 
 
　　。”他的话波澜不惊，提起刀笔刻了起来，他的字隽永有力，煞是好看。
　　
　　原来是我认错了人，或者，他认不出我了，再或者，他不愿再与我相认...我设想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不堪，但此刻我的心中竟然笑了一笑，不自觉的回转身打算离去,我似乎觉得，此刻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姑娘...”白衣书生在我身后叫住我“在下尚还未刻好笺...”
　　“你刻好后，送到狡童院来，银子我加倍负给你。”我苍凉的摇摇头。
　　
　　“你住在那？”我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下来，回转身，见得书生竟然起身离摊，朝我走来，一手还拿着笔，一手拿着竹笺。我便朝着他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书生脸色眼里闪现一抹忧郁，他疑踟了一会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文吟。”我直言道。
　　
　　书生的黑眼睛大大的，看我的时候就显得很专注的样子，但分明又冰冷如霜，也许，是因为他眼里，那眼里闪现的那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他突然就浅浅一笑，将竹笺翻个面来，提笔刻字，一蹴而就，十分熟练，然后他将竹笺递给我“在下已经刻好了，姑娘还是自己带回去吧。”
　　
　　我接过他递来的竹笺，只见笺上深深刻着两个笔走龙蛇的大字：不啼。
　　
　　他原来就是赵衰，果然啊，果然，这小子，居然还跟我开玩笑，假装不认识我，再到后来耍我一招......
　　
　　我心中欣喜万分，上前一把抱住他“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你真不认识我了呢...”他却粗鲁地一把推开我，我始料不及，险些被绊倒在地，亏得我后退几步，方才站稳。我震惊而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白衫飘拂，面色凛然，眉间一皱道“主子，请自重。”
　　
　　我方才想起，狡童院是个什么地方。呵呵，赵衰啊赵衰，你还叫我主子干嘛，既然都已经请我自重了，还叫个屁主人啊。
　　我到真不该来认他，虽说知道了他还认识我，但自己也讨了一地的没趣，关键是他似乎以我为耻，这让我心里很不痛快，虽然他心里还记挂着我，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一意维护我的小跟班，我想到这，还是觉得回转身离去是最好的对策，不要回头。
　　
　　却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我边走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射，果然看到一寸白色的衣角。于是我便加快了步伐，身后的人也越跟越快，竟然一直跟我到狡童院的后门。
　　
　　我叩了叩门，出来开门的是娄老，我快速的踏进门，看也不看后面，手使劲把门一带，打算重重的关上门，但门被谁抵住了，不让我关上。
　　
　　“赵 
 32、甩了剑做书生 ... 
 
 
　　衰！”我愤怒的回头怒吼道。
　　
　　却见是少年阿水用胳膊肘撑住了门，灰衫稚容，笑嘻嘻看着我。而赵衰，不过是在远处静静的站着，看向这边，身材修长，白衣倜傥。我又看看身前的阿水，他倚靠在门上，，一副半笑倚春风的模样，在与白衣翩翩美少年的对抗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更胜一分风流。
　　
　　“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往日不是未时便来了么？”我又看了一眼赵衰，故意主动投入阿水的怀抱。
　　“那姐姐你罚我多亲你几口？”少年说着，温柔地吻了吻我的脸颊，娴熟的搂将起我，右手轻轻一带，关上了院门。
　　
　　又是一场缱绻，一缱绻便缱绻了一夜，直到内院的晨钟低沉地响起，这晨钟每天都像那日出日落昼夜变换一样准时而有规律。我与少年阿水方才醒来，狡童院此刻还是人静声稀的时候，只有娄老守夜的工房里还点着长明灯。
　　
　　他坐起身来看着我，而我却透过厚纱糊的窗户，想看看对面的厢房。因为我与阿水的缘故，昨晚隗又去对面的厢房睡了，也许隗还没有起来，那小小的厢房在此时是安静而渺小的，安静得我几乎昨晚一个晚上，都忘了它的所在，我有点内疚于隗，最近她偶尔神神秘秘，举止古怪，总让我有点不安，想到这，我打算起身整理了衣衫，去看看她。
　　
　　“姐姐今日比往常更用力啊。”少年见我欲起身，却拦住我，将我的头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我的发髻散乱，青丝婉披两肩，有几缕纠缠住他垂下的长发“莫不是因为今天那个白衣书生？”
　　
　　我不言不语，只是将自己的头扶了扶正，好将那些与他缠住的发丝都整理出来。少年见我不答他，便自顾自抬了头望着天空，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你看什么啊，等着天上掉馅饼啊？”我打趣他。
　　
　　他缓缓将头低下，改仰视做俯视，温柔的用手帮我把头发都缕顺，整整齐齐放到我的左肩旁，做完了，他发才散漫地说道“天上掉馅饼，就好像在赌坊里面，庄家用大股盅摇三十二个塞子，你去会压豹子么？更何况期待天上掉馅饼的人，通常出门都是头都懒得抬一下的。”
　　
　　我想想有点脸红的惭愧，我还真有时会把梦想和奇迹看做是一回事，我还真幻想过有天好似在自己仰头时“啪嚓”一声一块馅饼贴在脸上，说不准自己盼的事某一天也会“啪嚓”一下成了。
　　
　　想到这，我不好意思的想要翻身侧过脸去，却感觉到胸口至小腹隐隐感有一股暖流，但暖流却在体内上飘飘、下荡荡，完全不能随心而动。我用双手一推，那股暖流好像因此挥发出来了劲力，竟然带起一阵风来，我猛然醒悟过 
 32、甩了剑做书生 ... 
 
 
　　来，看着少年，少年也看着我，笑嘻嘻牙齿黄黄，他好似毫不在意的说：“恭喜姐姐，得了这个机缘。”
　　
　　我听得他讲，双手又推了一推，那两股真气好似本来就生于手掌之上，果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收放自如，比起抡起拳头砸人，这推法虽说不能摧枯拉朽，也能多添上几份劲道和随心所欲。我激动地看了看他，又推了几把，他却笑眯眯过来一把搂住我道“不如我们，再多修一分机缘？”
　　
　　“多个鬼啊。”我在他怀里笑盈盈的说。
　　“那我明日再也的时候，我们再来修机缘。”他又咧嘴笑开，酷酷的又纯纯的，骨子里的极尽销魂。
　　
　　“呀，怎么明日就要来了？”我一边梳头一边问他“往常不都是隔着几日才来的么？”
　　
　　“因为姐姐这么好看，阿水异常思念姐姐啊，朝思暮想心肝疼啊。”他也站起来，这个排骨身材，啧啧，他边穿衣边说：“明日，呵呵，明日你就知道了。“




33

33、蒹葭 ... 
 
 
　　第二日，老鸨竟然来找我和隗，自从上次我去找她pk之后，她倒是不敢再同我们耍手段，一老一实的交待，原来这郑国但凡来了来了外宾，总要请狡童院去演一场私戏，谁叫这狡童院有全新郑最好的歌舞呢。
　　
　　隗没表态，她的神色倒是出奇的冷，心思重重的样子。而我，昨日阿水给我打过招呼，说今日便知道了，看来便是进宫这件事无疑了，怪不得阿水能出大价钱押宝，他该不会，是这郑国的什么公子之类吧，或者是太子，或者是国君？反正不管他是什么，肯定是官二代了，想到这我竟然有些恃无恐，到想去看看郑宫，反正卫宫，齐宫，楚宫，我哪个大场面没去过？
　　
　　老鸨见我们都没有回绝她，这事便半情半不愿的答应了下来。照就是穿行头，带面具，我抱起瑟，便同隗一起去了后院，整整齐齐九俩车，一场戏的人同乘一俩。
　　
　　正好碰见要上车的红黑双煞，那次被我们灭了之后，她们一直看我们眼里都带着一根长长的刺，估计恨不得我的狗眼戳瞎吧，不过后来几次押宝，不是听说也是她们得了宝么，干嘛这么凶，哼，心胸还没我的胸大......
　　
　　“你啊，她们明明是押的宝，可是押宝的主，却被你霸占了...”坐在颠簸的车上，隗摇摇头说我道，怪不得她喜欢绿色，她穿绿色，真的是最好看。我想和她在路上商量了下，我打算今天就唱《子衿》，一来是这首曲子是原创，创作歌手在哪个时代都比较吃香。二来是自从那次押宝后，我们再也没在这合唱上下过半点功夫，就好似大学里考完了全部的夺命期末考，哪个还有心思去复习，不，预习.......
　　
　　手却被隗掐了一下，她的声音在打颤“等会不要唱《子衿》，唱.......《狡童》。”我见她脸色又变得苍白，最近她脸色常常怪怪的，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纸，不然我一定会说她惨白得像张纸，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哎，不管那么多了，只要我活着，隗活着，就够了，管她娘啊，话说我总觉得自己，该仔细想想的时候总是会脑子冲动到短路，一根筋只看表面；不该多想的时候，却总是设想这，设想那，想太多！早知道我当年该选文科，修修哲学心理学之类，那这一路下来，看人该看得多明白。
　　
　　郑宫不大，但修得十分奢华，没办法，郑国重商，有钱有经费么。我们都在宫门前下了车，自有侍卫出来接引我们，再转由公公接引，这太监这个产物，还真是源远流长啊，春秋时候，就无处不在了。
　　
　　公公们把我们带进一个大殿前廊，透过面具和珠帘，我们偷偷瞟了一眼殿内，铜炉，熏香，金碧辉煌，一个元 
 33、蒹葭 ... 
 
 
　　素也不缺少，偌大的殿内里，远远只望见正殿之上，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灰衫，一个黑衣，盘膝而坐，吃点点心喝着茶，正等着我们上场呢。
　　这个阿水，穿绸缎也只挑灰色，看了是国君或者太子无疑了，搞这种权二代的包场做派...
　　
　　前面的人都演完了，第八个上场的是红黑双煞。
　　这次却是红黑双煞先上场，那红衣女弹的曲子，怎么这么耳熟，虽然还在前奏，那黑衣还没开唱，但叉，这曲分明就是《子衿》嘛，就是《幽兰操》么，看那红衣女弹得很挺熟练地，该不会后来几次押宝她们都唱的这个曲子吧，这两个山寨货！我看见隗听着她们唱着，一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估计也是被气的吧，这两个女人，太可恶！
　　
　　我想问问隗我们是否真不唱《子衿》？照这么下去，我和隗只有唱《子衿》震震她们，让她们知道山寨终究比不过行货，但我还没来得及问，却见黑衣人嘴唇一张一合，对灰衫人轻轻说了几句，灰衫人便朝殿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再弹。
　　
　　“你们俩个也进来。”阿水从殿上走下来，对着珠帘外的我们说道。
　　隗突然抓起我的手，牢牢的抓紧，甚至有点过于用力，我挑开珠帘，与她一起走了进去。
　　
　　“今日孤王私宴丕将军来访，艳词俗戏前面都已经演够了，这里就不要再唱了。”阿水今日虽然也是灰衫，但是确实一色的上等绸缎，黑线与金线相交织，富贵逼人。他似乎是第一次板起脸，话不露齿，不怒自威，他朝殿上喊道“丕将军，归你说了。”
　　
　　那大殿上的男子只是起身，却并不下殿来，恭敬的朝阿水鞠了一个躬，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太子写了一首诗，欲送于晋国大公主，却苦于我秦国皆是悲壮慷慨之调，试了很多乐师歌子，却无人能谱得好这首诗。皆言郑国善于此类谱曲，太子知秦王差丕某出使郑国，便私下托我，若有私宴，一定要劳烦下郑王，且请能者谱一谱这个曲子，由丕某带回去。” 
　　
　　他声如洪钟，正义凛然“担此重任，丕某不敢怠慢，四位姑娘是郑国最好的乐师歌者，这里公然告知四位缘由，就是想请四位谱的这个曲子，一定要有王之风度，又要能让大公主喜欢，太子重谢之。”
　　
　　“呵呵，丕将军严重了，今日密会，一定会让太子满意，我郑秦两国，友邦交好，理当如此，且请太子放心。”阿水的笑声响彻大厅，我却觉得很不自然，这笑假得，完全没有他平日的笑动听。他又转头对我们道“你们两组，且分别谱曲，等下给将军挑选。”
　　
　　话说，秦国太子写给晋国大公主，那不就是任好写给穆姬的情歌么，哼，一定 
 33、蒹葭 ... 
 
 
　　肉麻的要死。
　　
　　却听见黑衣人朗声口述任好写的情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神马，《蒹葭》是任好写给穆姬的？不过穆姬那么美，也算配得上这个意境，话说，这个还用谱词么，不是有一个邓丽君的《在水一方》么，虽然琼瑶把词该了些，更通俗了，但完全也是可以配成原文唱的。
　　
　　我记得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初中我们班语文老师病了，隔壁三班的语文老师来代课，正好讲到《蒹葭》这一课，她就清唱了一首《在水一方》之所以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她唱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叫李芙蓉，芙蓉...好吧，我会恶趣味的东西总是有强烈的兴趣和深刻的记忆。后来出国了，所有的中餐馆，背景音乐都是无尽的邓丽君啊，这《在水一方》早就听得烂了，我正走神中，却听得隗压低了嗓音，轻轻对我说：“妹妹，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曲子？”
　　
　　有啊，我当然有了，我可是有现成的，我回过神来，看了看红黑双煞，她们已经边开始商讨，边时不时勾几个弦，试试调子了，哼，你们拼不过我的，我有经典曲子啊，我想着便开始在瑟上试起来，只是，我实在不是学音乐系的啊，小学音乐课试唱我就常常找不着调子，上次拼凑《子衿》可是用了快两天啊，如今似乎只给我一个时辰，我看着殿上吃酒聊天，悠悠闲闲的两人，哼，阿水你当给我音乐学院考试啊。
　　
　　我试了又试，手心都急出汗来了，可是进展却十分缓慢，这宫商角徵羽不过五个音，要在心里默想《在水一方》的调子，然后把音一个一个试出来，真的很难啊，我真的是心力交瘁了，我恨不得狂扁这把瑟一顿，隗看着我那如便秘一般的表情，明白我又想不起调子了“吟，要不，等下你直接代我清唱？”
　　
　　什么，要我唱歌？不行不行，我是破烂嗓的，我从不唱歌，在谁面前都不唱......
　　
　　“吟，姐姐求你最后一次，唱完了这曲子，我们不回狡童院了，任青山素影，碧落黄泉，我们姐妹长相随。”隗求我道，哎，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看着我，我如果不答应你，我心里会不舒服的，会觉得很过意不去，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就不得不答应你了，好吧，事实上我说：“恩，我试试。”
　　
　　我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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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默唱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我知道我要真唱出来绝对不是心里这个效果，肯定声音巨小，且跑调，但没办法了，我只好尽力表现得最好。
　　
　　红黑双煞让我们先唱，凭什么啊，我们先唱，你们再来山寨，再说本来上场顺序就是你们在我们前面，自然该你们先唱，我据理力争，她们说不过，只得先唱了，呵呵，也许在这个时代，算是好了，但是还是落入了俗套，姐胜算不说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八十，好吧，因为是我唱，胜算百分之六十吧。
　　
　　我看了看隗，面具下她的双眼眸色墨黑深沉，深沉得让我都不能用简简单单几个次来描述她眼里的感情，总之似是挣不脱的黑夜，我再看看红黑双煞面具下的两双眼，那就很好判断了，不过是担心我们赢了她们，又带着点希望我出丑的期待。
　　
　　我便开口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不敢再看隗，怕看了我紧张，我也不敢看红黑双煞，我怕看到她们震惊的眼神我太得意而分神，又怕或者看到她们讽刺的眼神，打击的士气，我的双眼只好直直的看着殿上，黑衣人永远是一副堂堂正正的表情，而阿水，国君就该有个国君的样，你怎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 还是看黑衣人好了，比较模式化的脸容易让我不受影响。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作者有话要说： 《蒹葭》出自《诗经*秦风*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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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夫妻 ... 
 
 
　　我果然唱得是意料之中的差，你看阿水，虽然你一副君王面瘫脸，但嘴角那一勾笑，还是没忍住吧，哼，知道改日私下里，你必定要笑我唱得差，不过好歹，这黑衣将军，还是选了我们的调子。
　　
　　黑衣将军，说秦太子特意有一份礼物，要赠给谱出曲子的人，让我和隗上去领赏。
　　
　　我看看坐在殿上另外一侧的阿水，他正好看向我，喂，你还是轻巧好孩子脸看着我舒服，不要一直这种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就好像其他的君王，冷冷的告诉一个奴才，你们给本王长了脸，本王很满意，准许你们上来领赏。
　　
　　我又用眼角扫了扫身边的红黑双煞，嫉妒眼，你们又来了，不过我就喜欢看你们这样。我高兴的欲同隗姐姐一道，上去领赏，隗却一反常态，起身先行，似乎想把我挡在后面，不太对劲，她不像是个急着邀功贪赏的人啊，不论何时去何方，她永远都是与我并肩而行的啊，我试图与她并肩，她却故意压制住我，让我只能在她身后。
　　
　　终于上得殿来，隗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匕首，这匕首薄如蝉翼，柔韧性极强，她绿衣翩翩，直刺向黑衣将军，事情来得太突然，也来的太快，我没反应过来，阿水隔着一段距离，也来不及救场，别说阿水，黑衣将军自己都没来不及躲，虽说习惯性的侧身，他的臂膀还是让隗刺到了。
　　
　　只见他右臂被隗的匕首化开一个大口子，血从口子里，顺着手臂往下滴。
　　
　　阿水欲靠向黑衣人，黑衣人却摆摆手制止了他，我欲上前去，隗却还是把我挡住了她身后，她一把将自己的面具扯下，掷于地上，她的眼里有一种仇恨，我从未见过她用这样仇恨的眼神看过一个人，但这仇恨里又有一种不忍，就和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一样，有一种不忍的痛惜。她缓缓伸平了右手，匕首直指黑衣人，摆出一个迎战的姿势道“丕豹，你我终究等来了结的这一天。”
　　
　　那丕豹却也不迎战，只是径直走到隗面前，竟然直接将心房对准匕首刃前，他双眸似水，柔情万千，有心疼，有欣喜，也有内疚，那是一个丈夫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丕豹一改他那洪亮的声音，轻声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熟悉而温柔的说，仿佛他夜夜都在反复吟诵，早已烂熟于心“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说到这里，他竟然因为哽咽而说不下去。
　　
　　隗握匕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因为抖，她都不能刺下去。丕豹的男儿泪，终是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他一字一句的说完《子衿》的最后一句：“一...日...不 
 34、夫妻 ... 
 
 
　　...见...如...三...月...兮。 ”说着，他，左手握住匕首，全然不顾锋刃划伤了自己“自你去后，豹再无欢喜。”
　　
　　我看见，隗的右手，似乎要渐渐松开匕首，就在这时，丕豹左手握紧匕刃，反手向外一搬，右手形如鹰爪，竟然一爪抓向隗的心房，毫无犹豫和怜惜，我听见隗胸骨断裂的声音，然后我看见血从五个深深的爪印中涌了出来，她颤抖着,难耐地伸长脖颈，划出一道十分美丽的弧度，终于轰塌于地，我扶住她，却已经迟了，她双眼还停滞在含情的时候，她窄紧的衣裙，好似如茵的碧草，随着轻风扬起又落下，那是她唯一的气息。
　　
　　再没有人，会环佩铿锵，对我靥笑春桃的说“我信”；再没有人，与我一道大碗喝酒，斥责只能低头不能扬眉是狗屁；再没有人，和我一同睡在淡紫色的被子里，彻夜谈心；再也没有人，与我一同登台，睥睨红尘；再也没有人，愿与我结拜，告诉我认识我二十八日，却胜过认识二十八年。
　　
　　之前她的种种怪状，我本该再勤奋点，再多想点，理出头绪。
　　
　　我光顾着隗，却没有考虑到，那丕豹，已经一掌向我抓来，我双手推起一股气流，自己被气流冲得后退了一步，丕豹也被气流冲到，身子后仰了半步，没有抓入我的肉内，只是空抓下我胸口的衣布，我上身的衣衫垂下，露出一只乳来。
　　
　　丕豹欲再抓，却疑迟的不敢向前，我顺着他震惊的目光看下去，他盯着的，正是我胸口戴的那个小星星。任好送我的那个小星星。
　　
　　“将军小心。”阿水口中说着，身子却纵隔在丕豹与我之前，似在维护丕豹，实则是挡住了发愣的他，我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跑！
　　
　　“来人，快给我来人。”我听见身后的阿水喊着“快来人给我捉住这个刺客。”
　　
　　跑！跑！跑!
　　虽说我跑得快，但我要是就只这么横冲直撞的跑，怎么可能跑得出这个郑宫，那些侍卫又不会傻得只在你后面追，他们会在你前面拦你么，他们会从四周包围你么。我好歹还是有头脑的，每个宫殿总有些隐蔽的角落，我找到了一个，躲了起来。
　　
　　任你们跑来跑去四处找我，我只做到平复心跳，好使呼吸无声。
　　
　　似乎四周已经没有什么脚步声了，侍卫们是不是都走了？或者，已经在我周围埋伏好了？我想探身出去看看，却又不敢。却有一双眼睛，直接绕过掩体，看着我。妈呀，这是鬼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居然能发现这么刁钻的角落。算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与他面对面，圆凸眼，突出鼻，这不是娄老么？他怎么穿了一身宫装？莫非他 
 34、夫妻 ... 
 
 
　　原是宫中的人？这也难怪了，我早知道阿水不是他的客人，是他主子。
　　
　　“主公吩咐千万保你安全。”娄老说着，给我一套宫装“且换了衣服，随我来。”
　　
　　也只能赌一把，信他一回。我因为换了宫装，成了男侍卫，加上娄老似乎是个总管什么的，虽说一路上到处是侍卫嚷嚷着什么四处搜，不要放跑了刺客之类，却没有人来抓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我，倒是有不少侍卫给娄老行礼，娄老总是会叮嘱他们几句一定要仔细搜之类，便催促他们快去，带着我七绕八绕，来到一间宫殿。他让我进去，自己却不进去，只是在门口重复了三遍让我千万在这殿里只要不出来，便扣死了门拴，将我反锁在里面。
　　
　　不知道娄老是不是请君入瓮，但我被反锁了也出不去，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这宫殿里点着八盏长明灯，我便借着这灯光观察这间宫殿，少见的熏香，云锦般的床榻，纷繁雕琢的器具，还有所有的佩饰，都是诸侯才能用的饰物，这里，是郑王的寝宫。确定下来，我发才真正不再怀疑娄老，一屁股坐在君榻上，心里情不自禁反复回放隗死的那个镜头，浑身不觉打了一个寒颤，我看见自己手上的铜环，急忙暗了小圆扣子，铜环弹开去，露出中空的内芯，里面好多字，小若蚊蚓，我不全认识，但拼拼凑凑半个时辰，还是能凑出其中的内容：
　　
　　“秦恃军力，扰边掠财。
　　一月数次，狄不敢惹。
　　攸黄狄女，于夫丕氏。
　　同投义军，歃血为盟。”
　　
　　隗，原来你们是夫妻啊，这《子衿》怕就是你们定情的诗章了，少年娇女，共剪红烛。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继续看下去：
　　
　　“世事不料，丕贼叛国。
　　献友与敌，女侥得逃。
　　隐忍四载，知贼将访，
　　伺机狡童，愿得中选。
　　可歌于庭，手刃逆贼。
　　了其今誓，以慰天灵。”
　　
　　呵呵，还真是恩爱两不疑啊，隗刻这环的时候，恐怕一心想着杀贼吧，哪会料想，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事成必死，只疚一事，
　　吾得知己，却谋其心。”
　　
　　隗，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不愿离开狡童院是为什么，你默许甚至鼓励我与阿水欢好是为什么，也是你和我来郑宫是什么目的，你求我一定要谱出《蒹葭》也是为什么，我都明白.....但我知道你是真把我当知己，你还是拿出了《子衿》，最后，你还是始终把我保护在你身后。姐姐，你真傻，你疚谋我心，可是谋你心的人，却一点也不内疚。
　　
　　隗啊隗，我好骗，你却比我更好骗，你说这世间男子，有一类是些浊泥水，沆 
 34、夫妻 ... 
 
 
　　瀣一气不言也罢，还有一类就是些扬路尘，表面轻浮腹内草莽，但说到底，都不过是贪冠帽，贪银子，贪美姬。可最终，你还是栽在了这种男子的手里。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隗诚恳而期待的看着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唱完了这曲子，我们不回狡童院了，任青山素影，碧落黄泉，我们姐妹长相随。”
　　
　　隗，你把这句假话说得这么真，我们唱完了，我们是离开的时候了，我还期待着你打开你的铜环，我还期待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时空穿越，吓你一跳。
　　
　　青山在，碧落在，独有素影已入黄泉，长相随终是虚妄泡影。




35

35、天子之邦走一遭 ... 
 
 
　　至到深夜，阿水来了，他轻巧的推开门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寝宫，但我始终没有那种妻等夫归的感觉，看他进来，竟然有些局促，仿佛有外人闯进了我家里。，他见我坐在塌上，他忽然就笑了，一如往常。
　　
　　可我脸上泪痕未干，而且心里完全笑不出来，询问他隗的尸体在哪里，怎么样了，我要求再去见一见隗，他却从身上掏出一只手环，上面方正的扣子，正是隗的那一只“她的头，肯定是要悬在城门上示众的，但我会让人看护好，事后找尸官缝修，恢复原貌，挑一处安静的好风水葬了她。”
　　
　　他将手环递给我，说隗的尸体，宫人已经按规矩收理了，他见隗手上有一只与我类似的铜环，便带来一并递交给我。
　　
　　我收了铜环，我不知道他有没打开机关，知道我的秘密，但我不能问，而且现在我最想的，还是坚持去见一见隗，我带着央求说：“那我可否去看看她的尸体？”
　　
　　“不行呀，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着她。”阿水笑着一口回绝了我“我说过只有不相干的人，才会说些甜言蜜语，姐姐你懂，可惜她不懂。”阿水说着也盘膝坐在榻上，紧挨着我身边“不过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会厚葬她的。”
　　
　　阿水跟我说，我得离开郑国，因为他已经下了命令，两狄国刺客，假扮歌女，试图谋杀秦国使节，挑拨秦郑关系，好在秦使及时识破阴谋，当场击毙一名刺客，另一名刺客趁乱逃走，如今他已经传令封锁了城门严查，全新郑，不，全郑国，铺天盖地的告示，都在捉拿一名叫做文吟的女刺客。
　　
　　“姐姐你得离开郑国，还得改个名字。”阿水看着我笑，像一个真诚稚气的孩子，那眼角眉梢都是多情。
　　
　　但我知道他的本性，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无情的人。至少与我，到真是没有什么感情纠缠，我想如果我是他，也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利益，毕竟隗也不是郑人，不过是狄人与秦人的仇，他郑国没由来承担者一身腥。
　　
　　不过他还算有义气，好歹一场露水，他还是帮我留了条退路。
　　
　　于是我也笑，我笑着跟他道谢。
　　
　　他娴熟的搂起我，使得我俩都起身离开了床榻，他又蹲下来将床榻移开，床榻下厚实的石板，缓缓打开，竟然是一个石门，现出一层层不见底的台阶来，是地宫，还是地道？
　　
　　他又站起来，向我招招手，下了台阶，他的绝对身高都不够秤，可就是这样一个类似小男孩的男人，就因为个子小，所以他一翻身从地上纵下台阶就显得轻巧。
　　
　　这地下是一个地道，狭窄，黑暗，而且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而缺氧，味道也不好受，阿水搂着我一起走， 
 35、天子之邦走一遭 ... 
 
 
　　他说哪个诸侯没有一个求生的地道，更何况郑国被晋楚夹着，朝朝有难，这么一个直接通到城外的地道，在城门被关了之后，就更需要了。还好我内力还算好，不然走这个有点长的地道，还真不知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终点。
　　
　　在这种情况下阿水居然还有兴致滔滔不绝“姐姐你这一走，我可真舍不得你，以后再到哪里找像姐姐这么无双的美人。”
　　
　　“那你跟我一起走啊？”我看他一嘴的肉麻话，故意挑他。
　　
　　“姐姐明知不可能。”他的眉毛时挑时落，吊儿郎当的笑“不过我倒是找了一个，愿意跟姐姐一起走的人，他这会，估计已经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着你了。”
　　
　　待我与他到了地道的终点，这是城外的一口枯井底，我和他顺着井绳爬上去，哎，外头空气就是好啊，我不由得多吸了几口气，他又带着我差不多走了一里的路，终才是到了目的地。
　　
　　还未到拂晓，两匹棕马只能模模糊糊看个身形，但黑夜中，却依然能清清楚楚看见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穿了一身白，纤尘不染。
　　
　　不是赵衰，还能有谁？
　　他一身白衣，回身看我，轻起折扇，眸光流转，气宇轩昂，书生意气。
　　永远肯跟我走的人，是赵衰。
　　
　　“我与齐国交恶，故而周遭临邦，曹卫宋晋，均与我交恶，盟国仅秦楚而已，如今楚君熊恽贤明，几乎可与齐争霸，我建议姐姐你去楚，我还可以暗中给你修书一封于楚君。”阿水连说这话的时候都是随性的，仿佛哪个国家与哪个国家交恶，哪个国家与哪个国家结盟，都好似儿戏一般。
　　
　　“我不去楚。”我果然的回绝了他。
　　
　　“那...我就只剩下一个好去处。”他一撅嘴，眼珠故意一转“往西北方向走，过了虎牢，便是天子之邦。”
　　
　　周王室采取分封制度，将土地都分给了各路诸侯，但自从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之后，周天子威信扫地，再无力约束诸侯们，不得不从镐京迁都洛邑，寄居于此，称为天子之邦。
　　
　　虽然周天子没兵没权，但是正是“天子”这个虚名，诸侯还是得打出“尊王攘夷”旗号，就比齐桓公如今称霸天下，但这个“霸主”的名号，还是得让周天子颁给他。说白了，天子之邦，就是祭祀点，加调停点，主要就是各国打仗打得不行了，要签和平条约，就都跑来天子之邦这个第三方地点来签，然后周天子就带着各国调停团四处观光下，组织几个宴席会议。
　　
　　好，我就去天子之邦，我决定的说。
　　
　　阿水突然脑袋微微左偏，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叫郑踕。”
　　哼，我早就知道什么五行缺水叫阿水 
 35、天子之邦走一遭 ... 
 
 
　　，是胡扯了。就算你不告诉我，郑国国君的名字，还是很容易问到的。
　　
　　“送人最后总是送到分别”郑踕朗声说道，他笑得那样灿烂，仿佛不是分别而是重逢，就好像那次在河边见他纵身上马一样，他还是矫捷地朝我挥一挥手，转身离去。
　　
　　来了天子之邦，才发现这调停的活也不容易，我和赵衰一人骑一匹马走在街上，看着洛邑城内，大大小小都是各路诸侯的旗号。
　　
　　话说赵衰还真是彻底书生了，居然连骑马也不适应了，一路上我还得尽量不策马，将就着他，这么长的路，他就主动说了一句话，说郑踕都跟他说了，他误会主子了。
　　我问他当年官兵的事，我问他为什么弃武从文，他也只是简单的回答，说是官兵走后，有村里人救了他，养了伤后便不想再习武了，觉得武只能促争斗，化解还得靠文。
　　
　　闲的奶疼，我只好想想我该改个什么名字了，“文吟”是不能叫了，我也不会再叫回“不啼”去，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我想了一路，却觉得一个比一个糟糕，想来想去，我决定叫“隗”，一来以纪念隗，二来这个名字最普通，最普通的名字，反而最不容易被别人注意。
　　
　　“让开让开”，远远就看见四匹马拉着一辆华冠车驰骋呼啸朝我们直冲而来，我在荒郊野外也没跑过这么快。哎，不管哪个时代，走到哪里，总是会见到大街上横行霸道的欺实马，我都不想再看这恶俗的情节，你当你们爸爸都是李刚啊，而且你驾得这么快，我躲避都躲避不急，你就不怕惊着老娘的马，把老娘摔下去，而且，就算我不摔，你这进前了赵衰肯定会被马抖摔下去了。
　　
　　“混账！”反正避开也来不及，不如来个你死我活，看是我先下马还是你先翻车。我故意把马驶横到这马车前，那四匹马受了惊，前蹄一齐扬起，车夫急拉缰绳，却控制不住，那车直接向后一养，随即右倾倒了下去，哼，摔死你。
　　
　　“太子”车夫自己摔得不清，却不顾自己安慰，爬起来就往翻了的这车里跑，扶起一个衣着讲究的公子，宝蓝色孔雀绅加黑色夹衣，系壁佩璜因为这场车祸，都被摔断了，残留的半块在他腰间作响，，哎哟，不知道这车里，又是坐的哪国太子。我冷哼一声。
　　
　　那车夫听得我哼，暴跳如雷，拿起马鞭就想来抽我。
　　
　　“魏犟，使不得。”这太子制止车夫道“这位姑娘本是无心，是我们冲撞了她，赔不是的应该是我们。”
　　
　　魏犟，这名字好像多年前很熟悉呢。哦，不就是那年我从悬崖上掉下来，住在那个村子里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武夫么，怎么改开马车了。
　　
　　我正想着，那太子竟 
 35、天子之邦走一遭 ... 
 
 
　　然走到我身前，行了个大礼给我道歉，他抬起头，本来整齐的发髻，因为车祸显得有些散乱，脸上也沾染了尘土，却依然举止得体，君子之风。
　　
　　这...这...这又是一个故人啊，九年不见，这不是申生么？他的容貌长开之后，于淡雅上又添了一份长者之风，更显丰致翩翩。
　　
　　同一时间，他也认出了我“么妹，你一点都没变啊。”
　　
　　我叫赵衰来相见，申生见了赵衰的书生样，略略吃惊，后头却有人说道“原来是小不啼啊，怎么越长大脾气越坏了，故意害我的马车，我差点抽你。”魏犟也认出了我，他又拍拍赵衰道“这不是当年我带进村子的那个小伙子么，怎么不玩剑了，穿这身耸打扮，没志气。”魏犟的力量有增无减，赵衰被他拍得一晃，魏犟更来了劲，哈哈大笑赵衰是个孬种。
　　
　　赵衰任由魏犟嘲笑着，却是不还嘴，申生制止了魏犟，然后问道“魏犟，你认识他们？”
　　
　　魏犟想回答什么，却被我快手捂住了嘴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当年掉下悬崖，有村民把我救进了村子，魏犟也是那个村子的。”我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怕从魏犟口里说出一个名字来，这三年来我都没有听人提过这个名字，我不想提，也怕提，不敢提，我怕一提，我的泪还是会落下来。
　　
　　“你既然是被他们村子里的人救了，那你可认识先轸？”申生神色里带着惊讶，感叹世事居然如此之巧。
　　
　　“认识啊，我记得他还有个娘子，两口子待我可好了。”我不由得想起当年隽隽看先轸那崇拜加眷念的眼神，今日忽然提起这么多故人，我心里又是没由来一阵感动。
　　
　　“呵呵，隽隽吧，他们如今都在曲沃呢。”申生说道。
　　曲沃是晋的国都。
　　
　　“我们如今赶着回去，就是因为隽隽生了男孩，我老魏要回去抱侄子。”魏犟说道“可好，全被你搅局了。”




36

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初夏的日头照在洛邑横着十二块青石板的大街上，我们就在这大街上叙着旧。
　　
　　听说隽隽有了孩子，我再一问，隽隽这生的都是第三胎了，而且三胎都是儿子，真没想到啊，当年她还是五官小巧，梨花带雨，清新少妇一枚呢。
　　
　　听说隽隽还常常念叨我呢，说想生个像我一样的女儿。我随口说说我也常念叨他们，心想你要是生个像我这样的女儿，你和先轸这辈子算是完了。
　　
　　魏犟真的还是一根筋，只听到我说常念叨他们，就直接热心肠的邀请我们，一起去曲沃看他们，我还没说答不答应，他竟然直接把我塞上了车。
　　
　　不过魏犟的这种直和热，有时真的能给人一种感动，也许就因为那种感动，这世界才会充满乐趣。 
　　
　　“赵先生也一起乘吧。”申生邀请赵衰也一同乘车，这车果然是给太子乘的，宽敞得不说坐下三个人，起码可以坐下六个人，啧啧。只是我还有两匹马呢“不行不行，我和赵衰都还是骑马算了。”我推脱道。
　　
　　“哎，骑什么马，这两匹马又不是什么良驹，再说你看他这个孬书生，骑个马颠七颠八，看得让人砢碜。”赵衰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被魏犟从马上搂将下来，然后魏犟又不由分说，拦住两个路人，把两匹马分别送给了他们，搞得那两个路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个魏犟，心下总有一股血脉贲张的强烈涌动，比我还豪放，比我还无所顾忌。
　　
　　我们三人只好同车，这魏犟驾的马车，可是比单独骑马还快啊，你当你是高铁啊，我叫他驾慢点他却只是哈哈大笑，驾得更快，快得差点把我的心都快颠出来了，我菊花都颠疼了，赵衰这个闷葫芦书生更是承受不住，一路死死地抓住车栏杆，申生貌似是习惯了，如此颠簸还能保持一副仙人之姿，偶尔他被颠得一晃，连扶栏杆都是那么清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骨子里的贵族气味？
　　
　　一路上我因为颠簸，快成为跟赵衰一样的闷葫芦了，申生倒是有一遭没一遭的讲着“先轸去求仕于晋，父王惜才留之。”
　　我就回应申生说“三哥，我当年就说了，先轸是治世之才，应该出去闯闯，他果然还是去了。”
　　
　　申生又说：“魏犟来找先轸，先轸于是帮他在我这谋了一个马夫的差事。”
　　我一边抓住栏杆一边忍着菊花的巨痛回应道“哼，三哥，魏犟这种人，也只有你这样好脾气的人敢收他做马夫，其他人，早就.....哼!”魏犟要是我的马夫，我第一天就会炒了他的鱿鱼，不，我不会让他来上班的。
　　
　　九年不见，申生说话有点没有逻辑顺序了“不啼，这么多年，我常常在想，如果当 
 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年你同我一道平安归了晋，会是怎么样？”
　　好久都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啊，“三哥，我这不也和你一道..平安..归晋了么，只不过晚了九年而已，而且，我早就不叫‘不啼’了，我现在叫‘隗’。”
　　
　　“隗？哦，对了，你以前那个叫季隗的侍女，也在曲沃呢，当年她跟着我，一起回了晋国，如今她长得同你一般高。”申生笑着指了指前面驾车的魏犟“不过你可不能让魏犟听到这个名字，不然啊，他要驾得更快了。”
　　
　　听到季隗安好，我心里很开心，虽然我当年不喜欢这个侍女，但听到隗还活着，就仿佛有那么一刻，另外一个隗也还活着，如今她长得与我一般高，我弹瑟，她唱歌。可是事实上我连她的尸骨都不能收。
　　
　　哎，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话说不能让魏犟听到，莫非魏犟喜欢隗呢？想到这，我不禁故意朝着前方拖长了声音大叫“隗——”
　　
　　好吧，如果说我们一直是在坐高铁的话，现在改坐灰机了。
　　我该听申生的话的，这真的，是驾得更更更更更快了。
　　
　　快得四日便到了曲沃。
　　
　　远远我就看见一个束革黑衣的人在城门口等着，虽然他有了长长的胡须，但我还是认得出来，他就是先轸。
　　
　　“先轸，你不再家陪你婆娘，跑到城门口来干什么？”魏犟跳下马车“快把小侄子拿过来让我抱一抱。”
　　
　　“让你抱，且居肯定会哭。”先轸白了他一眼，双手抱拳向申生施了一个礼，他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公子，她们两个都生了，而且都是儿子。”先轸看见跟着申生身后下车的我，然后是赵衰，他紧觉起来“公子，这两位是？”
　　
　　“你自己认认。”申生笑着让开，好让先轸看清我们。
　　
　　先轸先是看看赵衰，半响，他没有认出来，又转而看向我，还是半响，他认出来了“不啼？”
　　....我改名很久了....
　　
　　我笑着点点头，先轸只是淡淡的也点点头，表示回礼，又向申生强调道“她们两个都生了，而且都是儿子。”先轸说完后一直看着申生，似乎想急切想得到申生的回应。
　　
　　“谁都生了，三嫂们吗？”我插嘴问生申。
　　
　　“我尚未娶亲纳妾。”申生笑着摇摇头，他似乎并不像先轸那样急“是二位母妃产下了王弟。”
　　
　　“你母妃们年轻嘛？美吗？”我心想我这是问的废话，当年申生就跟我说过，他娘本来是他祖父的妻子，因为年轻貌美，被他父王看上，显然现在他口中的这两位母妃，肯定比他娘还要年轻貌美，其实估计这晋王看上的妃子，都是一个标准，年轻貌美。
　　
　　“哼，貌比 
 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息妫，妖同妲己。”魏犟在一旁大声说，先轸咳了一声，魏犟赶忙禁了声。
　　
　　息妫我是亲眼见过的，要说这全天下貌能比得上她的，估计只有穆姬，要说气质比得上了，那就几乎没有了。至于妲己，她早死了几百年，或者说是我穿晚了几百年，就不知道她妖到什么程度了。
　　
　　恩，差不多可以定义了，两个母妃，红颜祸水，妖女祸国，如今妖女生了孩子，于是臣子们便为申生太子担忧起来。
　　
　　“母妃贤淑，我们不可以妄加评论。”申生郑重的说，他永远是这么恪守自己的品行“我将么妹安置后，自当亲自去向父王贺喜。”
　　
　　太子的居所，是在宫外另置的，俨然是大国太子的规格，但申生并不喜欢奢华，故而整个居所，无论院外还是室内，都全部没有装饰，用具塌蒲，也都是特意挑了朴实素色。至于侍从婢女，其实从刚才进门到现在，我也就只见一个守门人，而且当我们进门的时候，才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太玩忽职守了，申生真是人好被欺负，这种守门人，还有这种马夫......
　　
　　我们穿过厢房，进了正堂，只见殿内坐着一位公子，高髻如松，穿着与申生同色宝蓝锦绅，只是下衣也是宝蓝色的，蓝得让人觉得太过孤傲，没有申生那样容易让人亲近，他低着头在品茶，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身边站着一位婢女，手里奉着茶盘，看得出她可以端得很稳，却故意制造出微抖得状态，看那忐忑而事故的表情，想吸引那位公子的注意，却又极力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真实心思，这一定是季隗无疑了，我似乎依然不愿意亲近这种女子，主子不在家，你想攀上另外的大树了。哎，申生真是人好被欺负，这种守门人，这种马夫，还有这种婢女......
　　
　　“大王兄，你怎么来了？”申生雅然一笑，朝那人行礼。
　　
　　“父皇得了麒麟儿，想邀王弟一同去道喜。”那人说着，幽幽抬起头。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我以为我早可以风淡云轻，却只不过他习惯性的一句话，自己的心，便溃败如山倒，骨魂轰然坍塌。
　　
　　我看见，我魂牵梦绕的一张脸，那冷漠的唇，那熟悉的神态，那超然卓世的风骨，还有，那一双独一无二的双瞳。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37

37、演戏 ... 
 
 
　　每个人，在你的一生中，前前后后先先晚晚，总会遇到一些人，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与你的生命相交错，然后分别。
　　离别与重逢，就好像是人生不断上演的戏，或偶然或刻意，你又遇到了他们。他们问你最近可好，你笑笑客套，心里，最多有点感触，终究情薄缘浅。
　　
　　但，有那么一个人，三年，五年，十年，重逢的时候，甚至不过睹物思人，你还是会心肝肉儿颤的抽搐起来。永远只有面对他的时候，你才有这个感觉，此生只有他一个，死死吃定了你。
　　
　　你虽然不说，但其实明白，在他之前，你未曾领悟；在他之后，你再无感觉。
　　
　　重瞳，就是我心里的这个人。
　　
　　他只不过抬一个头，说一句家常话，任我怎样镇定，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撞动着黄钟大吕。
　　他却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地，看了一眼申生，然后看向先轸，魏犟，赵衰，最后看到我，他神色毫无变化，就好像，已经忘记了我。
　　
　　“原来王弟有生客，那为兄先告辞了。”重瞳话是淡的，是凉的，是寻常的。
　　
　　“公子，你莫非忘记了他们？”魏犟忍不住插嘴道“他们是不啼跟赵衰啊，赵衰就是那最后一天来的那个小伙子。”
　　
　　重瞳地眼里显出一丝诧异，又复看看赵衰，又看看我，嘴角一笑，点头示礼“原来是你们两位，九年多不见，在下几乎未认出来。”
　　
　　九年多没见，你差点认不住来......那我与你一起那七年，海角草原，大漠峡江，难道是风中厕纸？你就和你身上那一身冷清蓝一样，薄凉入骨。
　　
　　“呵呵，先某起先也差点没认出来，不啼和她小时候，变化好大。”先轸接上重瞳的话。
　　
　　“不啼哪里有什么变化？特别是这皮肤跟冰雪似的，同小时候的一模一样。”魏犟把手搭上先轸的肩，又插话道。
　　
　　因为不会察言观色的魏犟，我一时间有些尴尬，灵机一动转移话题道“呵呵，我如今早改了名，我现在叫‘隗’。”
　　
　　魏犟听得我的话，脸突然一红，多嘴炮竹哑了嘴巴。
　　
　　完了，忘记了他喜欢季隗，忘记了重瞳身后，还有那个奉茶的季隗，看她的表情，俨然已经认出了我，却一直不说话，也不相认。
　　
　　“你说在那村子待过的时候，我就想你兴许也认识大王兄，没想到竟真相识。”申生在这时说了话，他笑颜稳重，一池春水“只是幺妹你姓姬，叫隗的话，岂不是与季隗同音。”
　　
　　“季隗不敢同主人相提。”季隗突然一副惶恐胆怯的样子，跑过来扑洞跪下，激动的拉着我的裙角道“原来主人还活着，季隗刚才欢喜的都不会动了，主 
 37、演戏 ... 
 
 
　　人这九年里，奴才无时无刻不想念你。”
　　
　　越是和你不相干的人，才越敢说得出甜言蜜语，我想起郑踕的话，不由得笑笑，扶起季隗，我很想饱含热泪，可惜演不来，只好用一张诚恳到抽的脸面对她“快起来快起来，我也无时无刻不想念你，我心里一直待你如姐妹。”
　　
　　“既然是姐妹，长幼论辈，伯仲叔季，那不如以后称你们一个叫季隗，一个叫叔隗？”申生说话才是真诚恳，不像我，诚恳得假死了。
　　
　　可是我还是继续假死，一脸正气地推让道“不妥不妥，季隗姐姐比我年纪大，我怎么能叫叔隗。”
　　
　　“莫说主人的妹妹，就是做主人的干女儿，都是季隗平生想都不敢想的事，季隗感恩戴德，简直...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言语了。”季隗是个影后啊，那个声泪俱下，感激涕零。
　　
　　既然你演得这么上心，我不接岂不是我的不对？
　　
　　“那好，我也就不推辞了，从今你我便如亲姐妹一般，任...任怎么样也是姐妹。”我激动的握住季隗的手说道，本来我想说“任青山素影，碧落黄泉，我们姐妹长相随”，但却改了口，不想玷污了我唯一的姐妹情。
　　
　　我抓着季隗的手，心里却想着一个人，我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他只是静静的站着，就像他一贯擅长的那样，掩藏住自己的真心，然后，演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非要我也演一场戏，把你激出来？
　　
　　于是我笑着说：“今日真是好事不断，我和季隗妹妹结了拜，又遇见了先轸和公子，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这几年有人教了我一门弹瑟的手艺，不如我演一曲给大家听听，一起高兴高兴？”
　　
　　“你也能学会这么高雅的东西？”一直在一旁闷声的魏犟，终于憋不住了。
　　“哼，看不起我啊。”我顶了魏犟一句。
　　
　　“哼，你可知道公子是弹瑟的高人，你高人面前自找丑。”魏犟这个人，什么都忍不住。
　　我马上演出一副惊异带惶恐的神色，看着重瞳。
　　
　　“么妹你弹弹也好，大王兄说不定可以指点你一二”申生转头对重瞳笑道”大王兄，不如听完这曲，我们再一同去父皇那贺喜？”
　　
　　“既然如此，重瞳自当随了诸位。”重瞳依然在演他的戏，演得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与情与理。
　　
　　十尺一寸桐木瑟，摆在我的面前。
　　我心中早已想好，我要弹一曲《狡童》。
　　
　　这是一具好瑟，音色上佳，婉转轻盈，空山凝云。虽然只弹不唱，但我心里反复回响的都是《狡童》的词：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
　　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饭 
 37、演戏 ... 
 
 
　　也吃不下啊。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同吃饭啊。
　　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觉也睡不安啊。 
　　
　　我边弹边拿余光观察重瞳，相较于同他身边一直赞许的申生，重瞳只是静静地盘膝而坐，他明明知道，我弹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却依旧面色寻常，双眼里别说双瞳，就是连一丝感情都找不到。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
　　那个双瞳的小哥哥啊，你不愿原谅我，你不愿对我讲真心话。
　　
　　《狡童》啊《狡童》，重瞳啊重瞳！
　　不得哭，潜情丝，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我心乱如麻，想着想着，心神渐渐不能自控，手一滑，错乱了一整句的调子，我赶忙回复心态，不再出错，终于完整的弹完了整个曲子。
　　
　　魏犟与先轸不懂音律，都觉得好听。申生看得出是懂音律的人，但他也未苛责我，依旧赞我虽有小瑕疵，却瑕不掩瑜。
　　
　　重瞳却只是抬头看着我，但我却觉得他的双眼好似没有看着我，而是穿透了我，看向远方，然后，他用千年不变的口气，仅仅说了四个字：“弹错了弦。”
　　
　　听到这熟悉的四个字，我竟然是满心欢喜，不由得想起当年海岛上的情景，我每每弹错，他永远都只有这四个字，历历在目。
　　
　　我因为这类似敷衍的寥寥数语，开心到了极点，仿佛这四个字，胜过卡地亚胜过蒂凡尼胜过一切的一切。我心里满心都只有他，不由得起了痴念，倘若我再弹一曲，再错一弦，是不是还能听他再说一遍？
　　
　　“那我再弹一曲你听听？”
　　
　　重瞳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看我，波澜不惊地对申生道“王弟，曲已听完，再不进宫，怕是来不及了。”
　　
　　申生柔声应允了他，又分别交待了先轸，魏犟，季隗三人，再三叮嘱要好生照顾我和赵衰，方才与重瞳离去。
　　
　　我一直看着重瞳离去，直到不见，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你问我心里怕什么，我不怕不能遇见他，我最怕的是像这样，他走过了我身边，却是恍恍惑惑一瞬间，转瞬即逝。
　　
　　“呵，知道你心里在吃惊，我和先轸第一次见着公子的时候，心里比你还吃惊，明明是妙手神医，忽然间就穿起锦衣长袍，成了高高在上的公子了。”魏犟拍拍我道。
　　
　　“重瞳公子贵为王胄，却不只居于庙堂，而是常常私访庶民，悬壶济世，着实让尔等钦佩。”先轸也拈须道。
　　
　　“所以公子才会那么有福气，老婆女儿都那么漂亮。”魏犟的话匣子就关不住。
　　
　　老婆女儿都那么漂亮？我心一凉，惹起氤氲，反潮起一片 
 37、演戏 ... 
 
 
　　酸味，却只敢拐弯抹角，一点一点分别从魏犟，先轸和季隗口中套话出来，再积攒起来，理出个头绪，最后总算是拼凑齐全，心下明了。
　　
　　晋王有三子，长子重瞳，次子夷吾，三子生申。重瞳公子，母亲是戎国狐姬，如今三十有一，未娶正妻，有妾三房，我算了算他娶亲的时间，两房是我没认识他的时候娶得，一房是我和他在楚国分开之后娶了，然后这一房，在这两年里，连续给他生了两个女儿。
　　
　　看着这案上锦瑟无端，我忽然觉得，下过决心，不做第二件类似“盲目暴走两年”的傻事，却不知不觉又让人可笑了一次。
　　
　　他是贵公子，我是落魄女；
　　他与我之前有娇妻，与我之后亦有娇妻。
　　
　　我总算明白，为何在那些岁月里，他纵然有真心，也不曾吐露一次，他纵然有真情，也不曾对我表过，原来他早算准看透，我和他不过是过客啊。
　　
　　我却不知道，不明白，不死心。
　　我却还是犯了傻去弹《狡童》。
　　我却渺小到“弹错了弦”就是我的天。
　　
　　弹歌的人断了魂，听歌的人最无情。




38

38、这才是三公子 ... 
 
 
　　我在申生的的居所住了三日，照例辞行，似乎这么多年，我好像已经不习惯在哪个地方久住。
　　
　　“么妹过了明日再走，如何？”他声似暖玉，看着我疑惑的眼睛，丝毫没有责怪地说：“明日是我的生日。”
　　
　　我心里生起一丝愧疚，申生的生日，小时候我是记得的，但是，到后来我还是不知不觉把他忘了。
　　便答应他，多留一日。
　　
　　却未曾想到，这一日不仅仅是生日，还要“过生日”。
　　
　　申生宽敞却不豪华的居所，突然就多出了一批一批贺寿的文武百官，他们接踵而至，一时间喧乐嚣丝，贺礼宝贝，太过隆重和热闹，破坏了这房子的风骨味道。
　　
　　晋国的数十位将相栋梁：梁五，杜原款，狐突、士蒍、里克、先丹木、邳郑父......我竟然一个时辰之内，全见到了。
　　
　　我比较关注狐突，他是重瞳的外公，两个女儿都嫁给了晋王，一个生了重瞳，一个生了夷吾，这次携同儿子狐偃，父子一齐来给申生贺寿......
　　
　　“大王携二位夫人到”外头的太监高声传达着讯息，这还未门进门，气势就起来了.....
　　申生迎上前去，而我们这一干屁民们，管你愿不愿意，都只能排在后头的后头，齐唰唰赶快跪下磕头。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晋王的模样虽然年迈，但依旧有英俊之气，只是那一双眼睛里，带了太多的欲望。
　　
　　我看他左右两边，各有一位女子，瑰姿艳逸，争奇斗艳。
　　但明显右手的女子，更胜一筹。
　　因为左边的女子，可以看得出刚刚生产，身形有些走样，可右边这位，却是完全看不出来刚生了儿子。
　　
　　她依旧是如此妖娆，那一双似雾非雾桃花眼，那两片厚而性感的唇，双峰挺立，酥腰媚腿，这个女子，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不是我第一次逛妓院的时候，出卖重瞳的骊女么？
　　
　　魏犟口中“貌似息妫，妖比妲己”的奸妃，却原来是骊姬。她以前不是夷吾的人么？
　　
　　另外一位女子，说是她的“妹妹”少姬，她们身后都有奶妈抱着小宝宝，这便是晋王新得的麒麟儿：奚齐和卓子。
　　
　　晋宫里来的美人，可是真不少啊，除了这两位，还有我曾经见过的天下第一大美人：穆姬。
　　
　　当年的少女如今已经透出了熟女的风韵，肤如玉瓷，眼如星坠，嘴角一笑，倾国倾城，眸光一闪、万人断肠。“貌比息妫”还是用在她身上比较妥当。
　　
　　基因遗传，女儿这么好看，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三位公子，重瞳一身深蓝色衣袍，骇世的双眸，孤傲卓绝；夷吾则着棕色革衣，高耸的颧骨， 
 38、这才是三公子 ... 
 
 
　　清魂销骨；申生青衫冠髻，面若新月，温润如玉。三人并肩盘膝而坐，睥睨天下。
　　
　　这才是举世无双的三公子啊！
　　
　　如若非要选一个最佼佼者，客观的说，申生虽然最年幼，看起来却是最具长者之风，他身上有那么一种贤行的味道，比起其他两位，更容易让人亲近。如果主观来说，我的心，不自觉的偏向那个坐在最左边，隐约可见双瞳的男子......
　　
　　可是他，却始终只是坐在那个左边那个角落，所有的关注，都只是给申生的，所有的赞许，也都是给申生的，似乎大家的心，都在申生那一边，大家都称赞他像极了当年的“曲沃武公”，连骊姬也只赞申生，全然不曾瞟一眼给这个故人,甚至,连重瞳的外公狐突，眼里也只有申生。
　　
　　太子毕竟是太子。
　　
　　季隗不知道什么时候，替了哪个婢女的班，服侍起重瞳来，站在他身后，重瞳似乎还挺习惯的，对她呼来唤去，倒酒倒茶送点心，偶尔还勾搭几句，这也难怪，不勾搭怎么会娶了三个老婆，想到这我心里竟然可耻的泛酸起来，哎，眼不见心不烦，反正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下人，索性悄悄溜了出来，到了后院。
　　
　　申生的后院很大，前天我就逛过，我发现后院里有一种淡蓝紫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无意挤一挤她的花瓣，她的汁液染在手上，很难洗掉，见过人拿花瓣的汁液来染指甲，如果拿这汁液来染布，会是什么效果呢？这个时代很少见人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可是我到一直很喜欢这种颜色，穿起来不知道美不美，但我一定会很开心，我不知不觉自言自语道“要是这个花汁染了布料，会怎么样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皮肤病治好了？”我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人，他有着深棕色皮肤，栗色的头发，和深褐色的眼睛，这个人......我飞快的在脑海里查找着记忆，最近一段时间碰到太多故人了，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这个人......不是我和重瞳同闯魔窟的时候，那个贾佗吗？
　　
　　“那你有怎么会在这里？”我反问道。
　　
　　“哈哈，我去年来投靠了重瞳兄，如今是他的门客。”贾佗眼珠一转，哈哈大笑“我没有邀请帖，要找重瞳兄，只能从那里进来。”他边说着，指了指后院的那堵墙，笑得那个得意。
　　
　　原来是个翻墙的，自己还那么得意。
　　
　　“走，跟我去见重瞳兄。”他一把拉起我的手“他要是见着了你，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我还一直以为你们没有要到墨结草呢.......”
　　
　　我却抽出了我的手 
 38、这才是三公子 ... 
 
 
　　，似乎有些不礼貌，贾佗有些错愕，我只好尴尬一笑，解释道“我们已经见过了，他似乎并不想和我相认......”
　　
　　“怎么会呢？”贾佗依旧不解“自离开大漠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我并不想吐露，我只是抱歉的摇摇头。
　　
　　贾佗见我不想说，他也不说话，但站着不走，过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可记得，当年重瞳兄明知是假墨结草，却还是和窟主做了一笔交易？”
　　
　　“闯魔窟的恩情，我始终记得。”我回想起当年的凶险，那些机关险要，好似又一次身临其境，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多添了一句辩解“但当日我亦一道同闯。”
　　
　　“但出了魔窟，你并没有同重瞳一道进大帐。”贾佗似乎有点恼怒我，口气变得有点凶。
　　
　　“我知道，不过你们不就是进去拿假墨结草么......”不知为何，这次我全然不能像往常一样驳斥，反倒怯了气场，声音越来越轻细，好像我理亏一样。
　　
　　“不只是拿墨结草，当年的交易，闯过魔窟，只是第一个条件。”贾佗看着我，似乎又气又无奈，他思考了再三，终是出口“还有一个条件，要向窟主下跪磕头，自认败奴。”
　　
　　我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重瞳从帐内出来的样子，他身后背着瑟，囊内装着笙，手里拿着团团墨绿，茎长笔直的墨结草。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挺立在大漠的苍茫中，身后的黄沙，吹得他满面风尘。
　　
　　他向窟主下跪磕头，自认败奴。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一瞬间，对他所有的怨念，全都烟消云散，酸楚和甜蜜一齐在心头滋生。
　　
　　“大王不可啊——”前庭里传来异口同声的呼号，响得整个后院都能听得到。
　　
　　我跟贾佗一道，返回前庭，轻声问了问那些仆人奴婢，才知道晋王作了两只军队，自将上军，命申生将下军，择日率兵出征，攻打狄国。
　　
　　统帅一个军队，做将军，有军权，这是好事啊，为什么大家都是一脸的担忧悲哀震惊愤怒呢？
　　
　　我小声问了贾佗，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有所谓“非卿不将兵”，晋王命令申生将下军，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做公卿，废立之心昭然若揭。
　　
　　我不由得偷眼瞟了瞟骊姬，任那些个大臣们都牙痒痒的，她倒是自个自巧笑倩兮，我看见她身后襁褓里的婴儿，就是这个奚齐么？还是她的旧主子...夷吾？我顺着扫过去，夷吾正跪着劝父亲收回成命，看不清他的脸。
　　
　　亲情深重不敌胸脯四两，晋王坚持己见，并不听劝，反倒将申生出征的日子提前了。
　　
　　我看看申生，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异议， 
 38、这才是三公子 ... 
 
 
　　只是恭谨的领命，他的态度是那样谦和，从小和申生相识，无论什么风雨雷暴，到了他这，就都变成了朗月清风，他从来不像我一样，以牙还牙，以恶报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大臣拥戴他吧。只是这样的人，太善良，不知道今后后有怎样的结局。
　　
　　我不由得心里替申生担心起来。却无意间对上一张脸，这张脸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没有眉毛，眼珠上方凸现出像屋檐般的眉骨。长相是属于那种让人看起来都会觉得他长得很丑，却很少有人敢当面说他丑的那种，我不敢多看，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却不自觉又看向了重瞳......




39

39、梦 ... 
 
 
　　寿宴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我曾经有一年，在荒岛上似曾相识。
　　
　　我穿着牛仔裤，印花衬衫，我身边一圈围着五个人，有任好，有重瞳，还有一个人他没有眉毛，俨然就是白天我宴会上撞见的那个人。其他两个人，被黑暗遮盖着，只能看清身形，却看不清脸。我的眼镜还是掉在地上的，我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蹲下去捡，我看向重瞳，问他拿主意，他却眼神担忧的看着我身后，我回头，看见一团泛着幽绿光的漆黑向我扑过来，我右臂一横，抓向那团漆黑......
　　
　　我突然就被这个梦吓醒了，看看窗外，月明星稀，还是半夜。我感觉有些疼痛，抬起双手看看，右手的指甲里有肉和血的残留，再看看自己的左手背上，留下四道鲜红的印子，长长的一直拉下来。
　　
　　我竟然在睡梦中，把自己抓伤了。
　　
　　然后我便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东方泛白，我才敢起床，找季隗要了点药抹在手背上，伤痕却还是清晰可见，估计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我想出门透透气，却不自觉的走上通向重瞳住所的路，重瞳住在曲沃的郊外，离申生那还是很远的，我走了很久才到，重瞳的居所比申生的小，但是仆人看样子倒是不少，门前侍卫森严，我来回踱步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进去，算了，就当是来郊游了，我终是选择了原路返回，又从重瞳的居所外面往城里走。
　　
　　却在郊外，遇了袭击。
　　
　　那人蒙着面，提一个刀不像刀，锤不像锤的东西，似乎跟踪我很久了，劈脸就朝我砍杀过来，还好我会武功，一招你撂不倒我，十招你也撂不到我，而且，我还会假装被撂倒，趁机扯下你的面纱，没有眉毛，眉骨凸出，这不是昨天宴会上的那个人吗？我突然想起晚上的梦，身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竟被那人抓住机会，直接一锤子劈过来，我往后一退，他却接着一招，我只好再退，却不小心绊了一脚，摔在地上，他再走进，就能取我的小命了......
　　
　　却听见一阵箫声，好似白鹤翔舞，孔雀栖林，百鸟合鸣。那无眉之人，听得萧声，神色由凶狠变为紧张，都未曾再看我一眼，而是转身落荒而逃。
　　
　　箫声由远及近，一个人也徐徐向我走来，他玉貌丹唇，羽冠鹤氅，手中执一枝赤玉箫，赤光照耀人目，他一曲终结，才停下来看向我。
　　
　　“你是谁？”我问道。
　　“在下姓史，华山人氏。”他答道。
　　
　　真奇怪的人，这个时代的人，一般都说名不说姓，这人却一上来便只答道，在下姓史。
　　“多谢相救。”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他，多亏了 
 39、梦 ... 
 
 
　　他，我才保住了性命。
　　
　　“不必不必，姑娘归期未至，师侄伤不到你。”这人的神色里，有离尘绝俗的韵道。
　　
　　归期未至，归期未至，我心下一紧，问了出来“什么归期？”
　　
　　他并不答我，而是吹着箫转身离去，飘飘然仙人之姿，他明明是在吹着箫，我却仿佛听到他在说话，飘渺东西,苍然而下：
　　“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这天回去，我晚上又做了同一个梦，我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身装扮，我身边围着的人没有变，任好，重瞳，没眉毛，曾经被遮盖着的两个人，有一人身边的黑暗却散开了，鹤氅如旧，手执一枝痴玉箫，分明就是那位姓史的高人，我看向他，他开口道“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 
　　
　　他“如”字还没有说完，那唯一剩下的一个黑影，忽然变成一团幽光直扑而来，那幽光里突然冒出两只眼睛，吓得我又一次惊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想再去找史高人，却不知道去哪找他，又担心自己出去了，会被无眉毛袭击，只好选择天天宅在申生家里面，果然宅还是最好的，自从不出门之后，无论我白天再怎么思考回忆这个噩梦，它却再也没有在一个夜晚出现过，我夜夜睡得香甜，于是索性一连宅了几日，直到申生领兵征狄。
　　
　　曲沃的百姓们，夹道欢送了他们的太子，浩浩荡荡去出征。
　　
　　没有过几日，他们又夹道欢迎临国的太子，浩浩荡荡来娶亲。
　　
　　任好来迎娶穆姬。
　　
　　秦国太子，在订下亲后二十多年后，终于来迎娶他的新娘。
　　
　　晋王宫中，设了一场有史以来最隆重的盛宴。
　　
　　这份热闹我是不想去凑的，可是申生临走前交待了他的好姐姐，平日里关照下我，不知道穆姬是买了申生的姐弟情，还是念在幼年时我救过她，竟然日日来访太子居所，嘘寒问暖，对我关照得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特意跑来送了帖子给我，叮嘱我一定要去赴宴。
　　
　　不去，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我挑了一件宽厚的上衣，可以严严实实捂住脖子，我项上戴的那个小星星，完完全全被我成功雪藏。也没化妆打扮，绾了个发髻，想到重瞳也会在宴会上，我居然鬼使神差的挑了一支桃木簪，形似我及笄那天的那支簪。
　　
　　这真的是我见过最奢华的宴会，猪羊鸡狗，肉贵鱼鳖，还有这个时代珍贵而稀少的大米，煮蒸羹炙煎腊，无所不能，还有满斛满斛溢出的玉液琼浆，香气溢满了整个王宫。
　　
　　 
 39、梦 ... 
 
 
　　一排排案几重重，高低远近，我本想挑个偏远的位置坐了，穆姬看我来了，却硬拉着我坐到她身边，今夜她的秀发绾成一个复杂而精致的长髻，斜插着两支宝簪，下头那一只形似花卉，鎏金累丝底衬，翡翠为两叶，碧玺为花瓣，象牙雕花蕊。那头那只形似蝴蝶，翠羽点缀，两只簪子交错相映，竟好似一幅蝶恋花的场景。她果然和申生一个娘胎里出来，说起话来也是温润得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
　　
　　我尴尬的坐在前排，任由穆姬给众人介绍我“父王，这是女儿幼年的好友卫姬，与孩儿曾有救命之恩。”
　　
　　“既然如此，大王你一定要好好嘉赏这位姑娘才是。”骊姬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全身心看向晋王，在他的耳边说道，嗲得我骨头都酥了，如今骊姬说话，有点像我以前那个世界的一个明星，林志玲。
　　
　　“当然当然，爱姬说得有礼。”晋王待骊姬好似稀世珍宝，时刻都要搂在怀里。
　　
　　我顺着晋王骊姬的上首看过去，与我和穆姬当对的左侧，正是重瞳和夷吾在作陪任好，任好九年不见，妖媚依旧，雪肤眉黛，媚眼如丝，他嘴角吊着笑盯着我，渐我看向他，他笑得更邪魅了。
　　
　　我却注意到任好身后，恭恭敬敬站着一个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透着一股凛然的彪悍之气，这个人的面貌，我可是深恨入骨啊，这不是杀死隗的丕豹么？他抬着头，始终避开我的目光。我却一直盯着他，我恨不得立马提刀冲过去，手起刀落，插入他的喉咙，扭断了他的脖子，将他吊在这大殿的横梁上。
　　
　　可我还是理智的忍住了，这大殿上坐着的任何一个人，勾勾指头，都能要了我的命。
　　
　　歌舞罢，一人羽冠鹤氅登场，好似孤松独立，这不是史高人么？只是他手中并未执箫，而是拿着一个龟壳。
　　
　　原来，他叫史苏，是朝中负责占卜的大夫。
　　
　　晋国的规矩，君王出行，嫁女娶亲，占卜大夫都要例行占卜，以观吉凶。
　　
　　只见史苏命人点起一盆火，将龟壳置于火焰之上灼烤，不久，龟壳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纹，史苏拿起龟壳，看了片刻，他声音洪亮地说：“坎六有险，不吉。”
　　
　　“啪！”晋王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几，怒得站起身来，案几上的美酒佳肴，噼里啪啦纷纷滑落到地上。
　　
　　“大王息怒。”骊姬赶忙起身扶住晋王，手一直在晋王胸前来回抚摸，好像又抚平他的怒气。
　　
　　晋王却还是怒气冲冲“史苏，当日寡人亲征骊戎，你说不吉，可是结果呢？寡人不仅得胜归来，还得了阿骊和小少，江山在手，美人在抱，寡人并未苛责你。如今寡人长女出嫁，你又道不吉 
 39、梦 ... 
 
 
　　！”
　　
　　“史某不言谎，确是不吉。”他丹唇轻启，重复道。
　　
　　“来人，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奸人！”晋王见史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气得颤抖了。
　　
　　“大王，先王的规矩，动不得占卜大夫啊。”
　　“动占卜大夫，国运家衰啊。”
　　“史大夫是半仙，拿不得啊，请大王三思。”
　　杜原款，里克，狐突、狐偃，士蒍、先丹木、邳郑父.....权臣们都纷纷跪下，为史苏求饶。
　　
　　但史苏却好似苍松不染，一边转身一边从袖内掏出赤玉箫道“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耶？” 说完，他吹箫而去，侍卫们纷纷上前欲逮捕他，却不得近身，利刀锋剑，好似碰在柔软的云端，苍渺虚无，史苏就这么闲庭信步，顺着长廊一直走，一直走到高高的宫墙外，飘然不见。
　　
　　晋王气得呼吸急促，骊姬少姬在一旁安慰，重瞳夷吾也上前劝解，就连任好这个外客，也劝岳父消消气。
　　
　　“父王，今天是女儿的喜日，何必为那种人烦扰呢？”穆姬也上前劝解晋王“不如让女儿给你唱首曲子，消气解烦？”




40

40、示弱 ... 
 
 
　　穆姬说，她有一只曲，晋王从未听过。
　　穆姬说，她有一只曲，任好为她而作。
　　穆姬说，她有一只曲，举世亦无双。
　　她唱的，是《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才开口第一句我就震住了，莫说跟我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就是隗复生，也唱不到如此动听。她的声音缥缈得好似峰头的行云，又空灵得好似流水洗刷过你的心里。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她唱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至始至终我都一直盯着她看到呆。
　　云楼半开壁斜白，她如此美丽，以至不该如此真实；她如此真实，以至不该如此美丽。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么美的人，声音又这么好听，心地又善良，老天真的是太偏爱她了。
　　在我心里，她仿佛就是这在水一方的佳人，我穿过如烟的仙境，拨开丛丛的蒹葭，然后看见一袭白衣她，冰肌玉骨，惊为天人，纤尘不染，宛若观音。
　　
　　晋王也沉浸其间，龙颜早已转怒为喜，乐呵呵的喝着酒，一斛又一斛。
　　“穆儿唱得这么好，王上真是有福气。”骊姬瘫软在晋王怀里说道。
　　
　　“爱姬和穆儿唱得一样好听。”晋王愈发搂紧骊姬“阿骊，要不你也唱一曲？”
　　“臣妾都是老人家了，哪里还唱得来。”骊姬羞中带涩道“还是让穆儿再唱一曲吧。”
　　
　　老夫最疼少妻，晋王对骊姬的话果然是言听计从，竟然真让穆姬再唱一曲，穆姬却嘴角浅笑，细语低回，衣如白璧无暇“女儿的挚友卫姬叔隗，也擅长唱歌。”
　　
　　我擅长唱歌？穆姬，你搞错了吧，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唱歌，我可是众所周知的五音不全，打死不唱歌啊......
　　
　　那晋王听得穆姬一说，自然马上命我唱歌，加上骊姬在旁边又不失时机的附和了几句，一时间我骑虎难下，唱还是不唱啊，我心中忐忑，眼光不自觉的看向重瞳，他却一直偏着头，并未看我；我又看向任好，他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微睇绵藐，风流尔雅，三魂里勾了七魄；我无意中，再次看到他身后的丕豹，一股怒火又上了心头......
　　
　　好，让我唱，我便唱！
　　
　　我正立殿中，挺直胸脯，高声唱道：
　　
　　 
 40、示弱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整首曲子，我人虽对着晋王，双眼却一直狠狠看着丕豹，这首歌的缘故，他心知肚明，我为什么看他，他也心知独明，他眼神闪烁，四处躲闪我的目光，我却不饶不休，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眼发慌，心发毛。
　　
　　我声音越唱越激昂，好像唱的不是情歌，而是战歌。我心里仿佛生出一个隗来，她绿衣扬眉，高声唱着《子衿》，以歌做责，怒斥丕豹！你这浊泥水，贪银子，贪官帽！你这扬路尘，伪君子，真小人！
　　
　　一曲唱完，满场哗然，我知道我唱跑了调，这么多嘘声是应该的，但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觉得好像刚才狠狠骂了丕豹一头狗血，心中十分酣畅淋漓。
　　
　　天下宴席，到最后终是一个散字，散了宴，外臣们都差不多走光了，穆姬却还不愿让我走，她说今天本是好心举荐我，没想到弄巧成拙，非要补偿我，硬拉着我去她的寝宫，打开宝贝随意任我挑，说是以表歉意。
　　
　　“公主太客气了，本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再说，我今天觉得唱得很爽啊。”我笑着推辞道。
　　
　　却见穆姬突然抽出墙上的宝剑，撕的一声自己划伤了自己的左肩。
　　“公主你做什么？”我赶忙上前扶住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
　　
　　“住手！”我听得门外一声震吼，我回转头，看见晋王，骊姬，少姬，重瞳，夷吾，任好，丕豹，狐突与狐偃，齐齐站在门外看着我，不知何时，这些人都汇集到了这里。
　　
　　“哼，寡人本来不信，现在看来，百里奚所说却是事实。”晋王凶恶的盯着我“卫女，没想到你面色温存，却原来是蛇蝎心肠。”
　　
　　“多亏大王来得及时，不然我家主子性命不保。”一个男人畏缩在晋王身后道，他露出的半张脸上，眉骨凸起，没有眉毛。
　　
　　这，不是那日在郊外袭击我的刺客么？却原来，他竟是穆姬的人。
　　
　　我愤怒的回转头看向穆姬，却见她长眉连娟，横波双目，流成泪泉，弱花临水“叔隗妹妹屡次在女儿面前，提及自己音柔婉转，因此女儿趁着王宴的机会，举荐了她，，却没想到原来往日妹妹不过说说而已......女儿心中过意不去，便向她赔罪，叔隗妹妹说我们姐妹一场，不必计较这些.....”
　　
　　她妆泪阑干，斑斑红迹滴落裙上“女儿信以为真，同她一道归于寝宫，聊些体己话，谁知叔隗妹妹趁寝宫无人，竟然拔剑相刺...”
　　
　　说着，穆姬强撑着受伤的 
 40、示弱 ... 
 
 
　　身体，给晋王磕头道“女儿求父王不要责罚叔隗妹妹，是女儿不知真相，让她出了丑，她恨我，也是应该的......”她的泪与她的血在地上交融在一起，好似多多娇弱的花，谁看了都会心疼。
　　
　　“女儿只是伤心......”她复又抬起头来，捂住左肩，痛楚地说：“叔隗妹妹竟然告诉我，当年她本意是想将我推下山崖，无奈树不作美，害人自害......”
　　
　　“哎，穆儿，你别说了，可怜你这么单纯，哪里会想得到那么多。”骊姬看见穆姬惨状，竟然也哭了出来，紧接着少姬，夷吾，狐突，狐偃，四人也纷纷谴责我。晋王心中愈发震怒，抬起手指着我道“逆贼，还不快给本王跪下！”
　　
　　穆姬见父王抬手，哭着大喊道“父王，求你不要责罚她，是我不对....”
　　
　　我看着穆姬的样子，心中比晋王还有愤怒，用哭诉来编织谎言？用善良来迷惑热血的庸众？用脆弱来博得同情？我仿佛看到的是另一个穆姬，她没有哭，她在偷偷冷笑，得意的冷笑！我心里翻起一股恶心，我不仅不跪，反而握紧了剑，直指向穆姬道“好，既然你说我要杀你，那我就真来杀你！”
　　
　　既然她要这么说我，既然大家都这么看我，与其去辩驳误解和责难，到不如举起我手中的剑，从容对抗这个世界的傲慢！
　　
　　桃李卖阳艳，路人行且迷，须知道春光扫地尽之后，碧叶亦成黄泥。
　　
　　我没有错，为何要低头？
　　
　　“不要伤害她。”一直不说话的任好，突然挺身挡在了穆姬身前，右臂微微向后护住。他两眉紧锁，双唇紧闭，笑意全无，他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颊。
　　
　　这是我的大哥啊，他的小星星我还戴着胸前，我不由得感到孤独和可笑，男人啊，还是都喜欢示弱的女人。
　　
　　我心中浮起记忆里隗的样子，她大口喝酒泼满衣襟，她翘起大腿扬眉怒斥“可是偏偏是这些浊泥扬尘，却要求女人只能听话而不可质疑，只能低眉不许扬眉，狗屁！”
　　
　　都是狗屁！既然你们喜欢示弱的女人，那我就偏偏要哭泣在人后，冷厉在人前！
　　
　　刹那间，我化痛苦为愤怒，化脆弱为决绝，扬眉横剑，一剑直刺入任好的心房。
　　
　　遇到会示弱的女人怎么办？打败那个挡在她身前的有眼无珠的男人！
　　
　　穆姬估计没有料到这一幕，她花容失色，顾不得肩上的伤，扑向任好“公子！公子!"她抱着任好，抬起头恶毒地盯着我，咬牙切齿道“卫女，我跟你没完。”
　　
　　其他人也慌了神，晋王大吼道“来人，快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我看见，百里奚，狐突，狐偃，夷吾，还 
 40、示弱 ... 
 
 
　　有无数的侍卫，手持着各色兵器，一步步逼向我。
　　
　　我心里生出一股豪迈，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竟然是如此奇妙而和谐，我将剑再次横起，迎接一切暴风骤雨。
　　
　　眼见着百里奚提着那个刀不刀，锤不锤的东西，和张开双爪的丕豹，就一齐这么向我劈来，突然一只手轻轻搂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挡在我面前，反手一挥，长袖生风，气流逼得百里奚和丕豹齐身后仰了半步。
　　
　　然后，他将两手环绕起来，用他的广袖长衫护住住我，好似为我包裹起一张深蓝色的天幕，将我与外面的腥风血雨隔绝开来，只剩下一个静谧而安全的世界。




41

41、击鼓 ... 
 
 
　　“父王，卫女的错，儿臣全权替她承担。”
　　他冰冷而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暖成一片，刚才都不曾哭的我，忍不住就流下泪来。
　　
　　“孽障！”晋王怒斥重瞳。
　　狐突与狐偃，也纷纷指责他，连夷吾，也说了他一句，规劝自己的王兄。
　　
　　他依然只是护住我，一动不动，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对。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觉好像彻底断开了那些蝇营狗苟之徒，我抬起头，正好只看见他那倾城的双瞳，里面什么都明白，较花与草还要璀璨。
　　
　　“呵呵，算了，娶亲本是喜事，不必闹成这样。”在丕豹等人的帮助下，任好暂时止住了伤，他勉强地吐字道“大王不如放过了她，秦晋结亲，本来就准备着大赦天下，任好不想破坏了气氛，想高高兴兴的娶穆儿。”
　　
　　“父王，既然公子贤德，不如遂了他的心愿。”穆姬哭得两眼都红肿了“而且，女儿本来也不愿父王伤害妹妹......”
　　
　　晋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穆姬寝宫内的二十盏油脂灯，明晃晃的火焰照亮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重瞳却未等晋王定夺下来，就在这一片沉默中，擅自拥着我起步前行。
　　“重瞳，你若再走，寡人必将你禁足十年！”晋王突然怒吼，好似雄狮。
　　“父王处罚的是，孩儿无怨言。”重瞳回身朝晋王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拉起我的手。
　　我俩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并肩走出了这永远也看不穿的深宫。
　　
　　重瞳的居所，我是第一次进来，这房子的摆设，明显就是他的风格了，特别是这间房里，两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亮，装饰全无，正中独独一个价值连城的案几，放着那一具熟悉的瑟，他还是这么爱惜这件宝贝。
　　
　　“父王罚我禁足十年，面壁思过。”重瞳边说着，边用袖角仔细地拂去案几上的纤尘“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所以正好啊，我陪你一起禁。”我脱口而出。
　　
　　他疑迟的耸肩一顿，回头看着我，虽然惊愕的那一丝表情转瞬即逝，但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他回身坐在案几前，两手悬空于瑟之前，良久，他方道“我给你弹一曲瑟吧。”
　　
　　说着，他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这首曲子，开头急促，仿佛石破天惊，刀剑齐鸣，嘈嘈跄跄，激亢高昂；而后却转为低沉缓慢，好似秋雨簿凉，淅淅沥沥，水雾朦胧；紧接着竟转为平滑，犹如流水延绵，安详而从容。一直低着头的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双瞳剪水，竟渐渐明眸善睐起来，寥若晨星。
　　
　　我看得心里甜蜜，却不知所错“重瞳，这曲子叫什么，有词么？”
　　
　　 
 41、击鼓 ... 
 
 
　　“此曲名为《击鼓》。”第一次见重瞳说话吞吞吐吐“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说到这，他突然止声，又重奏了一遍。
　　
　　就这几句就完了？我心里反复想着这几句词，怎么想来想去都觉得是爱国歌曲？又叫《击鼓》，感觉像是说打仗的，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重瞳，你忧心国事吗？是担心骊姬惑王误国？”
　　
　　“阿骊的事，是二弟自己将了自己一招。”重瞳摇摇头，起身打开一柜，拿起一匹布料递给我。
　　
　　我看了看这布料，素净的淡蓝紫色，这不是申生后院那种花的颜色吗？莫非贾佗跟他说了什么？他竟然默默记在心里，染了布料，我忍不住就流下泪来，双手抱着布料道“如若今日之事不发生，你打算等到何时给我？”
　　
　　他神色一动，却并未作答，只是一言不发向门外走去，当他带上门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道“好好休息”，便关门而去。
　　
　　我在塌上，枕着布料，和衣而睡，到我醒来，见着布料表面已被泪水浸湿了一大块，我抬头看向门外，天还是黑的，不远处似乎站在一个人，虽只是看到一个身影，我又默默流下了泪。这一夜，算是睡不着了。
　　
　　翌日，听闻秦太子娶了公主，欢欢喜喜的离去，据称他一刻也舍不得娇妻，来时是骑着大马，回去已改为与公主同车，满城的百姓们都跑去围观凑热闹了，他们说，这叫秦晋之好。
　　永结秦晋之好，原来是这样来的。
　　
　　迎亲的车队从曲沃城内出来，重瞳这郊外的居所，是由晋去秦的必经之路，我站在墙内，听墙外礼乐喧嚣，炮竹声声，一派喜庆祥和。
　　
　　但我到觉得，这墙内好过墙外。
　　
　　白天我起床之后，见重瞳不在后院，重瞳居所偌大，仆人众多，可我只认识一个贾佗，只好拉着他细细，先悄悄把传说中的三房老婆两个女儿，一一指给我看了。
　　
　　她们都住在前院，先娶得两个老婆，一个叫伯芸一个仲芸，是一对姊妹，都是在重瞳十几岁的时候他的老爹派给他的侍妾，年纪都有点大了，不过风姿尚存，虽然她们和重瞳都没有孩子，但听说还算相敬如宾。
　　
　　另外一个，重瞳两年前娶的老婆，叫璧结，我偷偷见着她的时候，她穿着粉色的裙裾，白色的飘带，如缎的长发松散着系着，也许是因为连接生了两个女儿的缘故，她的身材有些走样。我看见她身后奶妈带着的两个孩子，一个在襁褓里看不清楚，另一个已经踉跄学步了，看模样，以后一定是一个标致的小姑娘。 
 41、击鼓 ...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里很不是滋味。
　　
　　“姑娘，其实...”贾佗看见我神色黯淡“比方说她们都只能住在前院，那后头放瑟的厢房，除了重瞳兄，是谁也不能进去的。”
　　
　　虽然我承认，他这句安慰，确实安慰了不少，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和重瞳现在都不知道算什么，而这个女人，都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还有了孩子......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今天我是特意拿着布料来找贾佗的，想让他帮我找人做一件裙裳，我不会画样子，只是大致说了说，贾佗这个人还比较可靠，办起事来应该也不差吧。
　　
　　“哎，我就知道是这料子，帮人帮到底，本来这事也是我老贾勾起的。”贾佗收了布匹“姑娘你还是快回去后院吧，我今早见着重瞳兄好像在.....反正你快回去吧。”
　　贾佗笑得神神秘秘，催促着我回去。
　　
　　我听了他的话，便打算说个拜拜往回走，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觉又止住脚步，掉头返转询问贾佗“贾兄，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曲子叫《击鼓》？”
　　
　　“《击鼓》？”贾佗想了想“那曲子开头可是‘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对对对，正是这个开头，这曲子是讲什么的啊？”我点点头问道。
　　
　　“哈哈哈——”贾佗突然放声大笑“不会他给你弹这个曲子了吧？那他给你唱了吗？”
　　
　　“他没有唱，只是给我说了词。”我答道，重瞳似乎和我一样，很少开口唱歌，宁愿念出来。
　　
　　“那你还不明白！”贾佗假装敲了我一个栗子。
　　
　　我假装躲闪道，大声抗议道“虽然听得懂是打仗的，什么忧心爱马，但是真不明白他为何要唱给我听.....”
　　
　　“忧心有忡，爰丧其马，那几句都不是重点”贾佗叹了口气“重点是‘于林之下’后面那两句，你这傻姑娘，非让我说得这么明白，都没意思了。”
　　
　　‘于林之下’不是结尾么？我心中疑惑，惭愧的饶饶头道“贾兄，劳烦你能不能把这词再说一遍呢，我.....我就听过一遍，说实话我没记清楚，劳烦劳烦。”
　　
　　“哎，你还真是什么文都不通，够呛！”贾佗深褐色的脸上里满是无奈，他捏捏下巴，背诵了起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重瞳这个白痴，还好我问了贾佗！
　　
　　“死生契阔 
 41、击鼓 ... 
 
 
　　，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两句，我知道啊，我听过好多次了，原来居然出自这里！！！重瞳他原来要和我说的，是这两句话啊，虽说这两句都被用烂了，但此刻，再俗套我也喜欢！
　　
　　“贾兄再见！”我兴奋的甩下贾佗，往后院飞奔去，蓝天如洗，长桥如虹，天空干净得一丝云影也无，正如好像我此刻的心境：没有杂念，只有高兴，高兴，还是高兴。




42

42、解谜 ... 
 
 
　　我奔到后院，见他已在院内。
　　
　　重瞳正对着着我站着，像是正等着我归来。他换了一身棉布黑衣，长发散下系一个发尾，仪表堂堂。
　　
　　这家伙，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这不是两株缚着草绳的小树苗吗？这两株是什么树？他身边还有一桶水，他要干什么？他该不会是想植树吧？
　　
　　他还真是要和我一道植树。
　　
　　“挖坑。”他命令我说道，说着他自己用手就挖起来，这...这...
　　“难道没有什么工具吗？”我实在不能忍受用手挖坑，这要挖到何时。
　　重瞳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冰山啊，“好吧好吧”我也动手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高兴。
　　
　　我们俩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挖着坑，直挖到这两个坑都有树苗根球的两倍大，我实在忍不住了，想问问他“重瞳......”
　　“解绳。”我才说了两个字就被他打断，他冷冷地，边说着边解开其中一株树苗的草绳，丢到坑底，我于是也学着他将另一株树苗上的草绳也解开，丢到坑里，这是拿草绳做肥料么？我不清楚，我是植树无能......
　　
　　“加土”他又一手扶正树苗，一手捧起一把土，一把一把的往坑里填，并在加了一半土以后，把树苗向上微提一下，然后又继续加土，并且用脚不断把土踩实，我依葫芦画瓢也照着做了，直到在树干周围都垒起一个土坝。
　　
　　“让开”重瞳见我做完了，拿起水桶，给两株小树分别透水，两株小树就直直的矗立了，真是两株幼小的树苗啊，枝薄干弱，真怕风大一点，就会将他们吹倒。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他突然开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这，这不是《致橡树》吗？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我没找到你说的橡树和木棉，我只找到两株杨树。”他不好意思的说。
　　
　　我的眼睛忍不住酸酸的，我又要流泪了，我赶忙用手擦拭一下眼眶，却感觉不对，哎呀，糟糕，我刚才用手挖土添土了，这手上都是脏脏的泥巴，完了，我的样子一定窘死了.......
　　 
 42、解谜 ... 
 
 
　　
　　我却听见，一阵哈哈大笑，我没听错？
　　
　　我抬起头看着重瞳，他看着我，温柔的放声笑着，笑声爽朗清举，他的眉眼都是低顺而弯弯的，好像弯弯的小河，让我整个人都沉了进去，沉得越来越深，永世不得超生。
　　
　　他用他沾满泥土的手，牵起我同样沾满泥土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交。
　　两情相悦，执手而立，是多么艰难而美好的八个字。
　　
　　我们席地坐在两株小树苗旁边，他语气温柔，满脸笑意“丫头，我第三次问你，这‘爱’是何意呢？”
　　
　　“爱就是，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握紧他的手，满心欢喜“重瞳....”
　　
　　他侧过头看向我，我从他的双瞳里，看到一个幸福的我，我说：“重瞳，Je t’amie。”
　　
　　“什么意思？”他眼角挑起，他也会这种坏笑的表情啊。
　　
　　“我其实，不是什么卫姬。”我想把我穿越的事实告诉他，却又怕吓到他。
　　
　　“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重瞳缓缓说道。
　　
　　我一个寒战，浑身一震，逃不过重瞳的眼睛，他伸出右臂将我搂紧怀里，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丫头，天干地支，你可知是从哪一年算起？”
　　
　　天干地支，天干地支还有开头的？我以为只是六十年一个，无尽的循环，话说我对阴历完全一窍不通啊，一般都是查阅万年历的，你要问我公历，我还可以告诉你是从耶稣出生那一年算起的。
　　
　　“舜帝登基之年，是为第一个甲子。”重瞳见我迟迟不回答，自问自答的说：“那一年五星连珠。”
　　
　　“五星连珠是好是坏？”我想起我做过三次的那个噩梦，怎么越想心里越发慌。
　　
　　“五星连珠，是大吉之兆。”重瞳答道，听他这么说，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这五颗星，其实是五颗妖星。”重瞳继续说道“因为舜帝，本身也是个妖人。”
　　
　　我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我抬起头看天，现在还是艳阳白日，哎，要是晚上就好了，让他给我指一下，到底是哪五颗妖星。
　　
　　“是在想，如果是夜间，我就可以给你指指是哪五颗了吗？”重瞳仿佛看穿了我“说到这天，丫头，你可曾想过，为何夜间我们抬头，总能看到满天繁星？”
　　
　　“这是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球，而这些星星们，其实是很多和我们一样，或不一样的球。”我答道，这种科普知识问答我还是知道的。
　　
　　“真是这样吗？”重瞳突然冷笑了一声“那倘若有世外高人 
 42、解谜 ... 
 
 
　　，能遨游九天，去到这天幕之外的世界，还会看到这满天的繁星吗？”
　　
　　废话，当然能看到！不对，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很多电视和图片，特别是NASA发的那些图片，那些在地球外面拍的图片，还有那些出舱行走的宇航员，那所有背景里，都没有一颗星星！！！
　　
　　我突然间，觉得好怕......
　　
　　重瞳察觉到我在发抖，将我搂得更紧，却还是继续说道“虽然我未曾见过有这种能力的高人，但我猜想倘若有，他在九天之上，必定看不到一颗星星。”
　　
　　“为什么？”我心里越怕，却越是想问，也许这就是好奇，我隐隐觉得，我好像和它脱不开关系。
　　
　　“因为这，本来就是舜帝造出的一张天幕。”他淡定地说道，好像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事一样。
　　
　　我心里却完全乱了，不禁问道“这世界传说中不是女娲娘娘造的吗？”
　　
　　“是女娲造的。”重瞳笑着看着我，每当他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的慌乱就能暂时平复“只是舜帝想重造成他的样子，所以他现造出了天幕，又用洪水将这大地冲刷了一遍，现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听得心里越来越玄乎，用大洪水将世界洗牌，那不是诺亚方舟里上帝干的吗？不对不对，好像世界上所有传说里都有大洪水的故事，中国也是有的，那个，大禹治水！尧舜禹，禹不就是继的舜的帝位么
　　
　　“大禹治水！”我不禁叫道。
　　
　　“恩，五颗妖星分别属于五个人，其中除了舜帝，还有丰夷，皋陶，共工和...禹帝，这五人同出颛顼门下，本是生死之交，共助舜囚尧帝，杀其子朱丹而夺帝位，五星会际，成连珠之象。”
　　
　　“不是禅让吗？”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红黄蓝三册的《上下五千年》，里面说尧舜禹都是贤德之君，禅让地位。
　　
　　“从来就没有一个帝王，肯禅让帝位，尧一样，舜也一样。叫史官改改史书，轻易就能蒙过后人。””重瞳冒出一声冷笑“舜坐了帝位后，想重造世界，就与共工一道，让九州洪水泛滥，但是禹帝和皋陶这两个人，不愿见生灵涂炭，违反舜愿，率民治水，谁想趁禹帝在外三年，舜帝居然偷偷和禹的妻子......涂山女娇，生下了一个儿子启，。”
　　
　　别慌，我记得说大禹和他老婆很恩爱啊，我回忆起传说中的那些故事，发现细细咀嚼，竟然能发现一些之前被我忽略的端倪：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回家的时候他儿子启已经十岁......
　　
　　这，这明摆着就是婚外情啊。
　　
　　“丫头，在想什么呢？”重瞳搂着我的肩，摇了我一 
 42、解谜 ... 
 
 
　　下。
　　
　　“我在想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老实答道。
　　
　　“呵呵，其实三过家门却不入，是他故意的。”重瞳笑着说。
　　
　　“是因为他忙着治水？”我试探的问道，事到如今，我的人生认知观已经颠覆了很多，不禁什么都怀疑起来。
　　
　　“不是。”重瞳果断的否觉了我“是因为这样，他才好有借口将舜流放苍梧，途中老死在了九嶷山。”
　　
　　果然，果然，果然史书里说舜帝九旬，让位大禹，自己南巡苍梧，那个年代，那么一大把年纪，还去几千里外鸟不生蛋的地方南巡个毛啊，我以前听故事说舜帝的两个老婆娥皇女英，听说老公死在了南巡途中，泪都哭成了湘妃竹，当时我就奇怪，这么恩爱，为毛舜不带着她们一起南巡呢？果然，果然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既然舜帝这么妖人，为什么还会老死呢？”
　　
　　“再妖的人也是人，是人就逃脱不了生老病死。”重瞳说道“除非，你是丰夷，五颗妖星，最终站成两派，独有丰夷，选择弃下这凡尘俗世，虽说不能超脱生死，但可以做到随心所遇，只是，脱然无虑，不眷属生系恋，又有几人能做到。”说着，他搂着我的手上，更加了一分力。
　　
　　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这句话好熟悉，我想想，好像听谁说过“刚才你说的最后那句什么，是不是有谁说过？”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好询问重瞳，我隐约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也在场。
　　
　　“正是昨晚宴会上史苏说的啊。”重瞳笑笑道“你呀，有时候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又什么都迷迷糊糊。”
　　
　　对对对，正是史苏说的。“难道这史苏，他也是个妖人？他是这丰夷转世？还是他就是丰夷本身？”
　　
　　“妖星只有那五个人，没有转世之说，早就都死得干干净净了，就算是可以御龙的丰夷只，也不能长命百岁，但这五人，又分别收了五个徒弟，徒弟传徒弟，就这么一辈辈传下去，史苏，就是丰夷那一脉的传人。”重瞳突然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坏坏一笑“那个‘爱琴海’遇仙人，就是我与史苏相识的地方。”
　　
　　我也想起了那些荒岛上的岁月，脸刷的就红了，那也许就是在那海岛上，我不知不觉开始喜欢他了吧....
　　
　　“丫头，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何要与他相识？”重瞳看出我心里满心都在回忆那些海岛上的岁月，他摇摇头，是无奈？哎，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正题不入，跑题的东西反而想得出神，为什么会相识？我想想啊....难道，重瞳也是哪一脉的传人？我心神凛然，不禁抬头望向他。
　　
　　“我的祖 
 42、解谜 ... 
 
 
　　师，正是舜帝。”重瞳见我看着他，点点头道，他停了一会，一字一句道“舜帝，他也是重瞳子。任好和百里奚，也是五星门人。”
　　
　　想起来了，那个百里奚，史苏叫过他师侄，“完了！”我突然又叫了出来“百里奚是不是跟穆姬一起去秦国了？”我心里担心起重瞳的安危，人家都联合起来了。
　　
　　“他是父王灭虞国时候掠的俘虏，随后充做了妹妹的家奴，理应陪嫁。”重瞳似乎早就了然于心。
　　
　　“都已经是五星门人了，干嘛还要去当别人的家奴？完全可以反抗啊！”我不解的问道。
　　
　　“人各有志，再说挑徒弟，不是依照出身而定的，有机缘的人，就是徒弟。百里奚虽说家奴，却还是做了皋陶的传人。”
　　重瞳左手伸入我的脖项，他，他要干嘛？好吧，我邪恶了，他只是拿起我脖子上戴的那颗小星星，看了看，又放下“而禹帝一脉，一直都出自秦赢家，所以这颗星星，原本是五星的圣物，到后来，却变成了秦王的令牌。”
　　
　　“那为什么会戴在我的脖子上？”我本来都已经淡去的害怕，突然又强烈的袭来，我一把抓住这颗小星星。
　　
　　“因为我们这些弟子，一代又一代的等着，那个能促使五星连珠再现的人到来。”
　　
　　“那个人跟我绝对没有关系！”我突然觉得，这是我两生双世，听到的最恐怖的一个故事。
　　
　　“那你想想，为何只有你能看见我的重瞳子？”他问道。
　　“肯定还有其他人也能看见，他们只是不会告诉你。你祖父不也看见过吗？”我反驳道，我心里潜意识里极力想和这些事情撇开关系。
　　
　　“那你再想想，为何当年村子里，独你不服药也不感染瘟疫？”
　　
　　“那是因为我打过疫苗。”我辩驳道，但瞬间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是胎穿，是魂穿，我那个打了疫苗的身体并没有穿过来,我好像一直都想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1,je t'amie 是法语的我爱你
2，痴娘是野史无限联想主义者==！




43

43、情定此生 ...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越想越害怕，我为什么会穿越？我将要发生什么？我突然间感觉到作为一个人最无力的渺小，我本来是个不怕死的人，但我现在突然变得很怕死，很怕跟重瞳分开。
　　
　　不管是谁，舍不得的，还是情而已。
　　
　　我欲扯下我脖子上的小星星，我赐任好那一剑还真是刺对了，怪不得他要给我戴上小星星，原来是利用我，可是，重瞳也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不，他既然肯告诉我真相，就说明他没有算计我的心，我宁愿这么相信。
　　
　　“继续戴着吧。”重瞳见我要扯下小星星，笑着说道。然而他转瞬就收敛起笑容“虽然如今，谁也不知道共工门人究竟是谁，但就算他出现了，真要到了五星连珠的日子，你也不用怕！”他紧紧捏住我的手“丫头，无论你是何人，以后又会出现何人，发生何事，我永远都同你一道分担寒潮、风雷、霹雳，一道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指着那两株树苗道“我们俩，永远做为树的形象，并肩站在一起。”然后他刹那红透了耳根，声音轻了下来“上次《击鼓》的词，我没有说完。”
　　
　　“我知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说“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呵”他好像被人看穿了秘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
　　
　　我也看着前方的那两株树，虽然刚刚栽成，枝叶尚弱，但他们的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他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得懂他们的言语，只有我们知道，这两棵树的爱意。我们一定会好好呵护这两株树，让一株长出他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另一株长出我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重瞳——”我突然就矫情了，我拉着他到树前，刚刚翻过的土，都还是新的，我拔下自己的发簪，一头青丝散下，我用发簪在泥土上写下一句：
　　
　　Je t'amie
　　
　　然后我在这句法语的情话上，画了两个交错的爱心，在左边的爱心里写上了我的名字：文吟。然后又在右边的爱心里，写上了他的名字：重瞳。
　　
　　文吟重瞳，je t'amie
　　
　　“丫头，你在画些什么？而且，你把我的名字都写错了。”他笑着擦去那个“瞳”字，将地面抹平整了，拿过我的发簪，重新刻上一个“耳”字。
　　
　　“这不是‘耳’字么？”我失声问道。
　　
　　“谁告诉你念‘耳’了？”重瞳一副被被我气到的样子“这个读瞳，是瞳眸的 
 43、情定此生 ... 
 
 
　　意思。”
　　
　　重耳，重耳，我突然想起来，春秋五霸里，有一个叫zhong耳的，就是重力的重。历史书上，说他一生历经艰险，终成一代霸主。只是历史书上，只有字而未注音，我一直以为是读重力的重。
　　
　　却原来是重新的重。
　　
　　我仰头看着这个男人，他双瞳含情，风流倜傥，身材修长，胸膛宽阔，美玉华彩，不可逼视。
　　
　　这个我爱的男人，原来是春秋的霸主。
　　
　　我不喜欢颠簸刺激的人生，我宁愿选择平凡，但生活往往没有选择。
　　我不管历史书上怎么写，我也不管五星门到底是什么大神妖术，什么霸业，什么连珠，要来就来吧，不管未知的前方会出现怎么的波澜诡异，我们俩，永远做为树的形象，并肩站在一起。永远一道分担寒潮、风雷、霹雳。一道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就算是飞蛾扑火，我义无反顾。就算是悬崖峭壁，我一往无前。就算是招了天谴，我无怨无悔。
　　
　　“丫头，在发什么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柔情似水“丫头，我知道你是个烈性子，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就跟我说，我和你一起站风口浪尖，一起要一起争，如果哪天你有了安危，我拼尽全力，也要把所有的危难都转到自己身上，不让任何一个人打扰你。如果哪天你倦了，我们就还去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
　　
　　忧也流泪，喜也流泪，我的泪水，又不争气的留了下来。
　　
　　他见我不回答他，反到哭了，他的神色变得着急，语无伦次起来“丫头，文吟，你想要什么，和我说...”
　　
　　“重耳，我不想要什么。”我抬手拭泪“相反，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东西？”
　　
　　我抓起他的双手，笑却郑重的说：“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他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而后将我揽入怀中，将头埋在我的肩上，然后，他吻上我的唇，他的唇如此炽热，忘情的吻着，压抑多年的情感倾泻而出，环绕着温热的气息，天旋地转。
　　
　　一爱至斯，我们情定此生。
　　
　　我们也许是以前说的话太少了，所以话儿好像说不完，说着说着天就渐渐黑了，寒夜挑灯，重耳为我梳发，气氛暧昧，我以为梳完了头发，会有什么事发生，没想到他却向我告辞。
　　
　　他看着我疑惑的眼睛说：“我并不走远，我到隔壁厢房去睡，还在后院。”他好像悟到了什么，嘴角一笑“我只是想，等待将来那天，我执着你的手，堂堂正正的跨进家门，然后，你再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他之后，竟真未踏出后院半步，我和他料理双株，水食补给都是贾佗送来 
 43、情定此生 ... 
 
 
　　，其余人等一律不得进来。那匹布做出了两件裙裳，都很漂亮，成了我最爱穿的衣裳。
　　
　　我们白天添香并立观书画，认字习字，猜谜打趣；夜晚步月随影踏苍苔，鼓瑟吹笙，各自睡去。
　　
　　这禁足的日子，我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缺什么报上去，自然有人送来，这不是监狱，这是安稳的宾馆。安稳的日子总是走得特别快，一晃眼就过去，我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
　　
　　直到有一天，申生来访，还有赵衰。
　　
　　原来，申生出征狄国，早就大获全胜，灭了狄国，还在回国的路上，就收到了晋王的军令，又转头去攻打霍国，灭了霍国后又接到军令，去灭了魏国，申生一年之内，连灭三国，尽归晋国版图。这会任骊姬再使任何手段，晋王没得了理由，只得允许申生回到曲沃。
　　
　　战功显赫的太子，国人早就交口称赞，而骊姬一党则是飞扬跋扈，怨声载道，所以骊姬愈打压申生，国人便愈怜悯他受到冷落。
　　如此一来，几乎所有的百姓与大臣，都拥簇在申生周围，大家都说，他迟早是第二个武公，大家都说，他将是最优秀的王。
　　
　　可这最优秀的太子，还是谦虚儒雅的老样子，脸上看不到一丝疏狂“申生归来当日，便向父王求情，父王终是允许我来看大王兄，相信再过几次，父王消了这口气，便会取消了禁足令。”
　　
　　“禁足也有禁足的好处。”重耳最近改变多了，笑容越来越常见了。
　　
　　“赵先生这一年多来，日日都来门前，只是进不来。”申生说道。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赵衰，穿的是侍从打扮，看得出是作为申生随从的身份得以进来，只是他日日都来门前，我怎么知道，贾佗怎么不和我说？重耳，他怎么不和我说？
　　
　　我看向重耳，他却正笑着和申生左右而言其他，我有点气恼，便凑到赵衰身边和他说话“衰，你最近过得可好？”
　　
　　赵衰还是爱穿一身白，鼻梁俊美，容光照人，他点点头示好。
　　
　　“好就好，你以后好好过，别到这边来，你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我劝导他说，这个赵衰，脑袋一根筋忠于主子，转都转不过来。
　　
　　“主人”赵衰七尺男儿，突然就弯膝跪地“求主人收留了衰，主人不出去，衰也不出去。”
　　这么大了动静，申生和重耳都朝这边看过来，我一时间被弄得很尴尬“衰，你起来吧，起来再说。”我不断叫他起来，他却铁了心生了根在地上。
　　
　　“呵呵，起来吧，留下来多一个人手也好。”重耳笑着上前扶起赵衰“只是又给王弟添麻烦了，等会你一个人出去了，可不好说。”
　　
　　“不打紧，这事我自有 
 43、情定此生 ... 
 
 
　　办法周全。”申生笑道，让人如沐朝阳。
　　
　　贾佗却在这个时候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他看了看我们四人，关上门说道“刚才先轸托人代信，大王又想派太子带兵，攻打皋落，卿大夫里克，刚才再三劝诫王上，说太子是负责祭祀宗庙、社稷和早晚照顾国君起居饮食的人，所谓‘冢子’；国君因事外出，太子就守都，所谓‘监国’；如果有大夫留守，就随君王出征。所谓‘抚军’，这些都是传统。率军作战，出谋决策，发号军令都是国君与正卿来策划的，不该由太子来担当。太子擅自发号施令，就是不孝，太子只能坐朝，不可以外出征战。”
　　
　　贾佗看了看重耳，又看了看申生“谁想这话激怒了大王，大王不但不听，还在朝堂上厉声发下话来，说‘我好几个儿子，还不知道该立谁？’”
　　
　　“三哥，这不是明摆着想废了你么？”我怒得一拍桌子，这明摆着是骊姬的把戏，想立他儿子奚齐了吧，但我猛然想到，晋王将来是重耳......
　　
　　我不由禁声低头，看向重耳，他此刻神色担忧，对申生说道“王弟，你最近，一，不要替我求情，二，后妃们能避则避。”
　　
　　申生却摆摆手道“大王兄，么妹，你们多心了，父王一生心怀天下，南征北战，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我身为太子，理应遵从父王的愿望，以开疆辟土为己任，父王叫我出征是应该的，我们不该这样猜测父王。”他说着对重耳行了一个礼“大王兄，申生先回去了，我去劝劝里克大夫，他多虑了。”
　　
　　我们将申生送到门口，关上门，我心里替申生担忧，挽起重耳的手道“你说，三哥他有时候，是不是过分善良纯洁了？”
　　
　　“呵呵，申生的性子，确实不适合争王。”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最后争到王位的，是二弟还是阿骊？”
　　
　　不是夷吾，不是骊姬，我读过的历史书上，写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697年重耳降生，《东周列国志》记载“重耳骈胁重瞳，状貌伟异”，因为上古的舜帝就是重瞳子，所以武公给他的长孙起名“重耳”。 

痴娘中学历史老师读的是zhong er，但后来有一次我看到电视上某砖家读chong er，后来又一次看到电视上某砖家读zhong er，然后我因为好奇到底是哪个读音，专门查阅了很多，万方论文库，各种史书传记，还有各位砖家出的书...很多人似乎一辈子就在研究重耳这两字到底应该怎么念。

大致五种观点争论，按照支持人数从多到少，依次是chong er，zhong er，chong tong，chong mu，chong ni。

至于依据，有人猜想，可能重耳最初曾叫过“重目”，“重瞳子”因为不大好听，就改叫“重耳”。也有人说，耳字那个时候本来就念“瞳”或者“目”还有人说，重耳是耳朵比较大，有双重的耳垂，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两个耳朵了。

但最后砖家们掐架了N年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说法都没有事实依据，至于重耳到底叫什么，只有那个年代的人才知道了。”这也往往是那些论文收尾的话。

然后痴娘产生了一个想法，yy了这个穿越文




44

44、祭品 ... 
 
 
　　申生再次领兵出征，又一次打了胜仗，帮晋王又收得不少土地。回到曲沃，太子的声名，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同一时间，骊姬被晋王封为“第一夫人”，权利达到巅峰。
　　
　　弦上的箭，绷得越来越紧，终究还是发了出来。
　　
　　晋王居然废了禁足令，召重耳进宫。
　　
　　“我们要回蒲城了。”重耳语气平淡，双眸里好似罩了烟水，看不到底“父王此次召我，定是要我回封地。”
　　“我要扮个随从，跟你一道进宫。”我心里担心他。
　　
　　“呵呵，丫头，这可不是进妓院啊。”重耳不怀好意思的一笑.
　　
　　我不禁想起当年他非逼着我换了男装，一同去妓院找骊姬的事,我不禁反驳道“有什么不一样，前面凶险的不都是骊姬么？”
　　
　　他听得这话，眉间一颦，转而笑着拍拍我到“快去换衣服吧。”
　　
　　我迅速换了男装，还特意对着镜子整理了整理，让自己看起来更纯爷们些，便同他一道入宫了。
　　
　　这深深的晋宫，自上次我离开，就没有变过样子，总觉得黑云压蔽，蠢蠢欲倾，让人喘不过气来。晋王一年没见，感觉老了很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我压低着头，混在一帮侍卫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重耳，原来这次，他和夷吾都被召入宫中，晋王果真是命他们分别回到蒲城和屈城的封地，驻守边疆。
　　
　　“儿臣遵命。”重耳温声磕头领命，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不像他，而像申生。夷吾却一直跪着，并不接旨，过了一会，他终是松开紧咬得牙关“儿臣遵命。”
　　
　　“哈哈哈哈—”晋王放声大笑，似乎龙颜大悦。晋王的双眼，有时让人感觉老谋通透，可以看穿一切，有时又让人感觉浑浑噩噩，好似糊涂昏君。他邀约两位公子去宫内的花园赏花，也算是践行。
　　
　　我这个小啰喽就辛苦了，既然紧紧跟在后面，保持重耳不离开自己的视线；又要随时小心，不被别人认出来，苦差啊......
　　
　　正值盛春，园子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重耳和夷吾，一孤一清，牡丹掩映芙蓉面,紫薇花对紫薇郎。
　　
　　却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娇滴滴惊颤颤地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不要啊—不要啊—”众人寻声望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发松髻乱，掩面狂奔，她的胸脯随着奔跑而上下起伏，让人浮想联翩，这不是骊姬吗？后面一位青衫公子，急急切切在后头追，他抡起袖子，在骊姬头上舞动着，看起来好像是在...调戏？这不是申生吗？
　　
　　三哥不是这样的人。
　　
　　我这样想，晋王可不这样想，他暴跳如雷，在他眼里，这显然是儿子居然在 
 44、祭品 ... 
 
 
　　调戏老子的媳妇“孽畜，你在做甚么？”
　　
　　“大王，太子，太子他...”骊姬见着晋王出现，顺势倒在晋王怀里，嚎嚎大哭，哭得人心都软了。
　　
　　“孽畜啊，你们全都是混账......”晋王一边骂着，一边搂紧骊姬安慰她。
　　
　　“父王误解儿臣了。”申生却还是不紧不慢，笑了笑，温吐地向晋王行了一个礼。
　　“哼，我眼见着你调戏自己的母妃，有什么误会。”晋王似乎但凡遇到骊姬，清明之象便一扫而尽，只剩下一叶障目。
　　
　　这时候得个人跟晋王挑明，不然晋王身边无镜，怎么看清事实啊！我看向重耳，他却和夷吾一样，站在晋王身后，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替申生辩解的意思。
　　
　　申生却是似乎不以为意，他拱手又行了一个礼，直起胸膛朗声道“申生自清。”
　　
　　这繁花似锦的园子，却好像到处漂浮恶臭的死水。独有申生，好似一株出泥的白莲，我自清明。
　　
　　“哼—”晋王搂着骊姬，竟然丢下众人，径直回寝宫。
　　
　　见得晋王散了，众人也纷纷散去，无人敢搭理申生，只有大夫里克，上前与申生耳语几句，却见申生只是摆摆手淡淡一笑。
　　
　　我欲上前提醒申生，却被重耳扯住袖口，我回头瞪了一眼他。
　　
　　重耳见我瞪他，却是一笑“丫头，要去，我们一道去。”说着牵着我的手走上前去。
　　“三哥，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上前劈头就问。
　　
　　“母后不慎将蜜罐泼在发髻上，招惹来大批蜜蜂，我正好路过，见母后狼狈不堪，便为她驱赶蜂群。”
　　
　　“哪有自己蠢到把蜜罐泼自己头上的？”我气氛地说：“她这明摆的就是诬陷你么，三哥你怎么不同大王辩解？”
　　
　　申生却好似风雨如晦中的一轮明月，任凭昏昏乌云遮蔽，却不改其不染的高洁，他淡雅一笑，依然说出那四个字“申生自清。”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申生却是看看我，又看看重耳，眼神落到我俩牵着的手上，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他自己却丝毫不在意，泊淡如风，温润如玉道“么妹配上大王兄，佳偶天成，申生心中欢喜，本该设宴恭贺，只是如今力不能及，还望王兄见谅。”
　　
　　“王弟，你知道我闲云野鹤惯了，做那劳什子的席筵，我反倒不习惯。”重耳摆摆手道“那我和丫头，先告辞了。”
　　
　　“三哥，你自己也快回去吧，尽量别来这宫内。”我一边叮嘱申生，一边同他告辞。
　　
　　翌日，晋王为了博美人一笑，公然不顾明天就是祭祀大典，居然出猎六日，将祭祝大典交给太子申生。
　　
　　我觉得骊姬故意把祭祀权交给申生 
 44、祭品 ... 
 
 
　　，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我又提醒申生，申生却还是坦然去祭祝，还把祭祝的酒肉带回来，打算等晋王打猎归来，献给晋王。
　　
　　晋王归来当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王在宫前率文武百官，为重耳，夷吾两位公子辞行。申生为两位王兄践行，一直送出城外五十里，再送，再送就又到一城了。
　　
　　“三哥，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朝堂凶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临行之时，我虽已叮嘱申生多次，还是忍不住又强调了一边，申生这个人的立场太善良了，他绝对不会以牙还牙、以恶报恶，而总选择忍辱退让，以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 
　　
　　“么妹放心。”申生看着我笑笑，转而对重耳作揖道“大王兄，申生有事想与你私谈。”
　　
　　说着，申生便与重耳，近前耳语，我只见他嘴巴一闭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又见重耳双手抱拳，朗声应允道“一定！”
　　
　　申生好似心结了了一般，轻柔一笑，春风拂面。他遥遥对我双手抱拳，以示辞别，青衫广袖，好似谪仙。
　　
　　辞别了申生，却没有辞别夷吾。蒲城与屈城在同一个方向，所以重耳的人马，正好和夷吾的人马同路，两路人马齐头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我坐在车内，偷偷挑起帘子看对面的车马“重耳，我怎么总觉得夷吾不会就甘心回封地呢？”
　　
　　“二弟自有二弟的想法。”重耳靠在车里，今儿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他竟然拿了一谈酒喝了起来。
　　
　　“而且，我心里总是为三哥放心不下，就好像，悬着什么东西，总是落不下来。”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停的乱跳。
　　
　　“三弟也自有三弟的命。”重耳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坛递给我道“来，丫头，喝酒。”
　　
　　他递给我的时候，因为马车的颠簸，他突然一抖，酒洒出来一半。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我朝着车夫大叫道“停车—”
　　
　　车夫被我一惊，勒马收蹄，两匹马齐齐向后仰去，我顾不得那么多，跳下车去，抓住重耳的手“重耳，我们快回去，三哥有难！”
　　
　　重耳却并不随我下车，反而扣住我的手，不让我前行，我回头看着他，他双瞳清明，凛然生风，他早知道申生有难，他，只是不想救。
　　
　　但我要救！我欲摔开重耳的手，却被他扣得死死的，我左手挥手击向他，他向后一退，我趁机逃脱，见眼前一骑马的家奴，我纵身上马，踢下家奴，拉缰调头，朝城内狂奔。
　　
　　眼角余光，我见着重耳也翻身上马，朝我追来，还有白衣的赵衰，拔脚也随着我们狂奔，只是他一介书生，单凭双脚，不一会而就看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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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只是看见，重耳一直在后面策马追赶着我，但我一直驾着马，一路狂奔，重耳，我就知道你会跟来，你不愿救申生，但你愿与我分担寒潮、风雷、霹雳，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但，也许我错了，我看见，重瞳突然勒马，停了下来。
　　我也勒马，停了下来。
　　他在等我回去，我在等他过来。
　　
　　突然，他掉转马头，策马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至始至终，他不曾回头。
　　
　　我心里一阵苦涩，又觉得讽刺，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申生还危在旦夕，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千里单骑，直杀回曲沃。
　　
　　果然，城内一片肃杀，申生已被招入宫中。
　　
　　晋王在宫门外送重耳和夷吾，宫内一个小太监悄悄偷吃了一块祭肉，半个时辰后却中毒生亡，晋王震怒，洒酒祭地，地上土凸成堆，拿肉喂狗，狗但夕毙命。
　　
　　太子申生意图毒害大王未遂，赐死。
　　果然。
　　
　　宫外被请愿的大臣和百姓围得水泻不通，大家都在为申生求饶，但是谁也不让进去。
　　
　　我只好翻墙而入，话说，怪不得独独这一带的宫墙没人把手，这也太高啊，我好歹也是有轻功的，可跌下来还是摔得巨疼的，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宫内来来回回都是巡逻的侍卫，戒备森严，我熬着，等着时机，直到等了好久，才好不容易弄晕一个小太监，换了他的衣服，匆匆去寻申生。
　　
　　隐隐约约，我看见一个身影从一间寝宫内走出来，我躲在一处假山后偷偷观察，这不是季隗么，我见她脸上笑的得意又邪恶，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内一只金斛，斛口还残留着几滴黑色的液体，糟糕，我等她走远，立马冲进了那间寝宫。
　　
　　我看见申生，的的确确在这寝宫之内，他盘膝而坐，依旧穿着那件太子青衫，冠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见我来了，嘴角勾起一笑，如同日光眩晕的普照，让人睁不开眼来。他从头到脚都是美的，如他修长的颈与手臂，挺拔的身躯，以及那宽阔的胸膛，以及那内敛的淡雅.……只是，他的嘴角，却一点一滴留出乌黑的血来。
　　
　　“三哥，你怎么把酒喝了？”我义愤填膺“你收留季隗这么多年，她却原来是个贱货！三哥，你跟我走，我去找人救你”
　　
　　“不必了”申生摆摆手道“申生背负杀父的罪名，天地之间，已无立足之地，更何况，申生自清。”
　　
　　“自清自清，自清有个毛用！”我心里又难过又着急“你要申辩啊！”
　　
　　“父王如果没有了母妃，一定会睡不安，吃不饱。我若申辩，母妃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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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会有罪。父王老了，我又不能使他快乐...”申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声，我心下一沉，抬手一触，鼻下已无气息。
　　
　　一切都是那样安静，他年轻的身体在幽暗的色调中展平，肌肉反射着饱满的光，他安静的坐着，洋溢出十分青春阳刚的美来，夕阳射入，可见空中飞扬的微尘，在我眼中，这些微尘好似那淋漓的血花，黑暗而揪心。他至死都是这么淡雅，却又如此壮烈。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嚎嚎不绝。
　　
　　在一个充满邪恶的世界之中，让步妥协的善良自清，往往会成为邪恶的祭品。
　　我的三哥，将他自己献祭。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心里一直很纠结，申生这个人，真的是不适合活在这个世上，作为本文中第一个死去的男配，明天我将放出一章申生的番外。
至于男主重耳，他为什么不肯回来，以及之前很多伏笔，将在后天接上来的文里说。


写到这里，我也很惆怅啊，不知道说什么了，三国里，刘琦守夏口，不知进退，求教诸葛亮，孔明只说了一句话：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

补充：申生死的地方应该不是曲沃，是新城，有些事件的年代也不对，这里我稍微修改了一点，是唯一对不住考据党的地方，希望各位亲们能原谅




45

45、番外1 ... 
 
 
　　母亲是齐国的公主，嫁给晋王，却太子相爱，珠胎暗结，太子不敢承担，母亲只好逃回齐宫，外公是天下的霸主，疼爱母亲，却依然不能避免别人对我们母子的白眼。
　　
　　小时候，我看着母亲，日日坐在珠帘旁，泪痕湿透，紧蹙蛾眉。
　　
　　于是我问母亲，既然父亲爱她，为何不来看她？
　　母亲于是摇摇头，又失声的笑出来，她说，父亲不爱他，因为如果爱一个人，就不会让她伤心。
　　
　　她说，如果哪天，父亲失去了一个人，变得睡不安，吃不饱，那么那个人，才是父亲爱的人。
　　于是我又问母亲，既然如此，她为何还是执意要生下我？
　　
　　母亲说，世间总要有人承担，这叫做牺牲。
　　
　　终日抑郁的母亲，很快走到了她生命的终结，我，成了孤儿。
　　
　　高高在上的王孙孤儿。
　　
　　外公的霸业一天比一天恢宏，就好像临淄城一样，一天又一天的向外扩张。八方来朝，连晋宫里我的兄长姊妹们，也来看望过我几次。
　　
　　我的两位兄长，一个叫重耳，一个叫夷吾，骨血相融，同枝连根，他们对我却只是淡淡的，他们心里的东西似乎太多。反倒是一起长大的两位质子，任好与熊恽，到更像我的兄长。
　　
　　我们常常一起在齐宫里捣乱，还总一起溜出宫去，宫墙外的天空湛蓝，我最爱那大片的苍松林，饱经风霜却依旧青翠挺拔。
　　
　　一日，在那苍松林内，我听到一个清脆却带着不耐烦的童音，她说够了够了，不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我想出去看看，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任好却不让，然后，我便听着这个声音，在外面高谈阔论，她的观点，新颖而独特。
　　
　　我们三个都忍不住，钻了出去。
　　
　　我看见一个小丫头，肤若堆雪，眼睛清澈，她看着我们，傲慢的扬起了她的眉。
　　
　　多年过去，我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她们或多或少是低首，只有她，始终都是扬眉。
　　
　　她不仅会扬眉，还会做一手好菜，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她还敢坦面外公，直言不讳。而且，他还和我磕头拜把，结为兄弟。
　　
　　其实也许，从结拜的那一刻起，我心里想和她做的，就不是兄弟。
　　
　　十三岁那年，父亲做了晋王，要接我回去，立为太子。
　　
　　初春的寒风吹在母亲的坟上，我同母亲最后一次告别，我告诉她，父王来接她了，只是晚了十三年。
　　
　　我还告诉她，我想带一个人，一起回去。
　　
　　看习惯了太多争名夺利，阿谀奉承，阴谋算计，我的性子早就变得温温吐吐，无欲无求。我总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是那 
 45、番外1 ... 
 
 
　　么虚无而不属于我，但这一次，我却生出贪念，想带她回去。
　　
　　我人生唯一一次贪念，却断送了她的性命。
　　我发誓此生不会娶，因为，心里的位置，早就给了她。
　　
　　回到晋国的，终究是我一个人。
　　
　　晋宫里比齐宫还暗，父王的心只在开疆辟土，常常发怒，大王兄喜欢用智慧避开父王的怒气，二王兄则每每选择理直气壮的申辩，但他们谁也不愿代人受过，做替罪羊。可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承担下来，总需要有人牺牲。
　　
　　父王又一次打了胜仗，带回来两位新母后，她们是自己许诺不杀生，但是鼓动别人杀生的仁慈领袖。她们说，我仗着父王的宠爱和才貌，衷心的臣民，一出生便占了优势，还顺理成章的占了那顶虚无的王冠。我最初也会愤怒，会生气，但到后来，我每次都是笑笑而过，争什么？博什么？辩什么？一个人坚持着自己的正直和善良，霁月风高心地宽，自己心里明白，活得宽慰，就够了。
　　
　　众人昭昭，我独昏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浊浊，我独清清。
　　
　　可是，我又遇见了她。
　　
　　我的马车冲撞到了人，我鞠躬向她赔罪，然后我抬起头，看见那一对挑起的眉。
　　
　　洛邑到曲沃，不过四天，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我生怕哪一刻哪一秒，她忽然就像当年一样，突然就消失在了无尽的深渊。
　　
　　还好没有，我终于平安带她回家。
　　
　　但是，我看见了她看到大王兄的样子，她为大王兄弹《狡童》，低下她弯弯的娥眉。
　　
　　我终于理解母亲当年，为何日日坐在珠帘旁，泪痕湿透，紧蹙蛾眉。
　　
　　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父亲让我将下军，废我的那一天，终于要到了，我反而很开心，领兵出征，终究可以避开一开，我就不用无时无刻看向她，那个始终看向大王兄的她。
　　
　　我在战场上策马厮杀，为父王卖命，让父王开心，可是我开心吗？我看见妻离子散，国破家亡，饿殍遍野，千里白骨无人收，我觉得我好像也成了一个假仁假义的申生，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天大地大，似乎容不下我这个罪人。只有在想她的时候，我才能开心。
　　
　　她说自古只见熏香？然后一把扯下我的香袋。
　　她说请不要蠢，谢谢，然后撅起嘴巴做个鬼脸。
　　她说好，我跟三哥去晋国，然后抓紧我的手。
　　她说三哥，我这不也和你一道.平安归晋了么，然后抓紧栏杆生怕被颠下车去。
　　她留在我家中，陪我过生日。哦，对了，她每天早晨卯时起床，喜欢去后院看花，等我回去，要再多种点那种花......
　　
　　我日日睡不安， 
 45、番外1 ... 
 
 
　　吃不饱，梦中为她留恋。我想回家，回家见她。
　　
　　可是我回家了，她却在大王兄的家。
　　
　　我日日悄悄去大王兄家门外徘徊，我见着赵衰也同我一样，一直在门外徘徊，呵呵，他也爱着她吧，可是世间，只有善于避重就轻，拿得出气魄的大王兄，才能巧妙的让她低眉。
　　
　　我还是忍不住，求得父王的允许，进门探望大王兄，探望她。
　　
　　她与他一对璧人，一个嫣然倩目，一个柔情万千，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走来窗下笑相扶。
　　而我，显得是那么多余，连这最后的小小一寸地方，也再容不下我。
　　
　　母妃的刁难与污蔑，越来越多，但父王却还是越来越宠她，父王如果没有了母妃，一定会睡不安，吃不饱。我若申辩，母妃必定会有罪。父王老了，我又不能使他快乐，到不如清者自清，不去计较。
　　
　　这世上，总需要有人牺牲。
　　
　　比起争名夺利，算尽机关，我更在看重，她在为我担心，她眼神关切，叮嘱我在这宫内小心。哪怕此刻她还紧紧的牵着大王兄的手，我心里却满是开心。
　　
　　我开心，么妹配上大王兄，佳偶天成。
　　
　　心早已倦，尚剩唯此一愿。
　　
　　母妃告诉我说，父王梦见母亲的魂魄出现在的宗祠，他愧不敢见，所以让我提他祝祭，母妃的把戏我早就不再猜测，我只念着，王兄要是回封地，就能自己做主，就能了我所愿。
　　
　　我恳求大王兄，到了封地，就娶她为正妻，好好待她。
　　
　　王兄双手抱拳，朗声应我一定。
　　
　　我回头看向她，她疑疑惑惑地看着我们，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好奇的小姑娘，她不知道她再过几日，就能嫁给她最心爱的人，然后一辈子开心。
　　
　　爱一个人，我没有让她伤心。
　　
　　刹那心结全了，我遥遥对她双手抱拳，以示诀别，我回转头，原本空荡的我的世界，终于彻彻底底归于寂寥。
　　
　　我返回家中的后院，这些蓝紫色的花朵开得多么娇艳，花开将尔作夫人，我等待着父王的旨意，然后去王宫，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她竟然返回来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有她陪在身边，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幸福，这个结局，比我期望中还要美好，只是，在我意识里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了她的痛楚的哭嚎......
　　
　　我，还是做错了。
　　
　　我爱一个人，却还是让她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还是忍不住插播了一则番外，我手抖我手贱啊，我总觉得自己不会写番外啊，也应该是唯一一篇番外

申生的性格，真的不适合活着这个世界，他也许是我这文里，唯一“清”的人了。




46

46、夷吾 ... 
 
 
　　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样放声大哭，这一哭是绵绵不绝，仿佛怎么哭都不够解恨，就如同这深深的王宫一样，繁华惯了，难得放肆一次悲伤，便很难再收回。
　　
　　我却忘记了，这哀嚎，会引来侍卫们的注意。
　　
　　一队执剑的侍卫们被我的哭声引入寝宫来，我来不及擦干眼泪，我伸出两手，击中两个侍卫，待到他们因为惯性而后仰，我俯□去伸腿一拌，两个侍卫顺势倒地，剑跌出手中，我趁机抓起这两把剑，边逃边应付，也总夺步出门，脱离寝宫
　　
　　可这晋宫的侍卫，仿佛是个巴格啊，好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刷出来一样，源源不绝，我翻过了假山，又跨过了长廊，还有三个侍卫追着我，因为从未使过剑的原因，我用的并不顺手，只能勉勉强强好过拳头。
　　
　　如今，我要逃出宫去，想都别想，也许撑不到一个时辰，我要么被生擒活捉，要么被剁成肉酱。
　　眼下只能躲。
　　
　　依据小说里主角不能挂的定理，此时总会适时出现一个地方，让你如隐身般躲起来。可我此刻，却怎么都找不到藏身之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突然，我听到有不少人大叫着火了，循声望去，竟是不远处一处寝宫火光熊熊烟尘滚滚，画栋雕梁锦绣成灰。
　　好机会。
　　
　　我当然不会往那火堆里冲，那是找死，但那寝宫外面，纷纷仓皇出逃宫女侍婢，因为火灾尚惊魂未定，又见着手持双剑的我，还有一堆侍卫们，莫名其妙的先后杀了过来，一个个花容失色，乱成一团的女人们，成了最好的阻挡物，我趁着乱，往王宫的更深处退，这前面一排厢房，五扇一模一样宫门，赌一把了，就挑顺数第二个，看是谁二了一把。
　　
　　我迅速推门进屋，又麻利的关上门，谢天谢地，这是间书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都堆起高高的竹书，我躲在书架后面，黑压压都看不到缝隙，一丝光都没有。你别看码起这么多竹书，其实要读起来，完完整整也就百本不到，一本要书不知多少斤竹简呢。
　　
　　但我还是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推开了书库的门。
　　我屏住呼吸，这不是那三个侍卫，这只有两种脚步，一个稳实，一个轻柔。
　　
　　那个轻柔脚步的，是个女人，但她的声音却是慌张急促的“如若刚才不是妾身情急放火，大王早就发现主公了，还好有惊无险，等会委屈主公与妾身同车，侍卫们不敢查，可以从侧门出去。”
　　
　　“我又不是三弟！我本无错，凭什么跟受了过似的，被遣回封地。”一个清倔的男声驳斥她道“公族在外，意为分封；分封则另立宗庙，意为旁支，我若受封 
 46、夷吾 ... 
 
 
　　，就永不得继承大宗......”
　　
　　原来来的人，是夷吾，我就知道他不甘心要回来，另一个女声似曾相熟，但并不是骊姬，我一时想不起来.....
　　
　　夷吾正说着，却被那女子打断，她忧心忡忡地劝解道。“大王何等英明，岂不知阿骊的意思，却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大王一心想立奚齐啊！太子都死在了宫中，主公又哪里争得赢？大王命令不可违抗，回屈城才是良选。”
　　
　　那女子见自己说完，夷吾并不应声，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算了，主公，论阴谋诡计，你哪里斗得过重耳。为了不回封地，主公你费了多少心思，而他轻轻巧巧借着穆儿的事，就激了大王禁足一年多，赖在曲沃不走，暗地里把一切安排好了，他再坦荡荡回封地，坐等这宫内都扫干净了，他好名正言顺回来称王。”
　　
　　“我不是斗不过大哥，我败就败在阿骊，当年我以为她如你般，都是真心，方才安排你们去狄戎，是我自己养虎为患，这也就罢了，.....”夷吾声音里带着不甘“却没料到，她就算权再大再广，哪怕有了奚齐，还是对大哥那么忠心，甚么腥味都替他担着，但大哥能算死阿骊.，阿骊并不一定能算死父王，毕竟父王心在奚齐.....”夷吾说着说着突然打住，取而代之的，他清厉地命令道“出来——”
　　
　　尽管我告诉自己，刚才我所听到的，都是假话，重耳宴会上救我，那是因为他说过，如果哪天我有了安危，他拼尽全力，也要把所有的危难都转到自己身上，不让任何一个人打扰我。他回封地，是因为他说他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重耳他说过，骊姬是出卖他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重耳他说过，无论我是何人，以后又会出现何人，发生何事，他永远都同我道分担寒潮、风雷、霹雳.....但，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他掉转马头，策马转身的场景，我不知不觉呼吸加重，终是弄出了声响。
　　
　　我索性出来，果然出声的男子是夷吾，那女子原是少姬，一个因为总站在骊姬旁，而常常被忽略的女人。他们俩竟然相拥在一起，那样子俨然一对恋人，他们见我出来，也不分开。
　　看来，在他们眼里，我反正是要被灭口的。
　　
　　“主公，此女是重耳那边的人，不除......”少姬边说着边抡起掌近身来，我却挥起双剑砍向夷吾，等你除我，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擒贼应该先擒王......
　　
　　夷吾却双脚岿然不动，只是身体后仰，躲开我的双剑，我再砍向他，他竟然不躲，只是左侧稍偏，高高的发髻被我横空削去了半截，散乱成一头短发，其余得则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我一 
 46、夷吾 ... 
 
 
　　愣，却没想到他的本意，却是趁机侧身，点住了的穴道，让我上身无法动弹。他怕我冲穴，又用一只手缚住我的双腕，扣得死死地，犹如一只手铐，让我无法挣脱。
　　
　　“主公，为何不杀她？”少姬看着我双眼痒痒地，看来很想杀我啊。
　　
　　“备得车马呢？”夷吾并不回答她“等会她跟我们一道坐车出去，我要将她一起带回屈城。”
　　
　　“哼，不怕我等会叫出来你走不了？”我高声说道。
　　“我走不了，你也走不了。”夷吾语气平淡“刚才听闻说三弟死的地方，刚走了刺客。”
　　
　　忍受着少姬那双仇恨的眼睛，我和他们挤在一辆车内，混出了城。早有几个夷吾的随从，在城外接应，他们换车转马，辞别少姬，径直奔回屈城。
　　
　　我本想着路上趁机可以脱逃，然后去蒲城找重耳，问个明白。夷吾却与将我置于他身前，同乘一马，双臂夹紧我，策马绝尘走千里，沿路并不休整，银鞍白马，飒沓流星，连夜赶回封地。
　　
　　我们前脚回了屈城，后脚就来了大军。
　　
　　太子申生谋反，公子重耳与申生是为同谋，王遣寺人披攻打蒲城，贾华攻打屈城，捉拿二子回曲沃问罪。
　　三天之内，望两位公子能及时悔过，出城投降，否则不认君臣父子情意。
　　
　　“哈哈，大哥就算有阿骊，还是被父王算计了。”今日是第三日了，眼见着城外大军压境，角声满天，就等着号令攻进来。站在城墙顶上，夷吾不愁反笑，十分开心。
　　
　　“浊泥水!扬尘土！”我骂道，我被他五花大绑，让两个侍卫架着，站在他身边。从王宫到屈城，一路我也曾徘徊犹豫，终究还是决定相信重耳，我信他不是夷吾口中那样的人。这个夷吾，计谋很深，抹黑重耳，总之，是敌非友。
　　
　　“呵呵，我不知道是我浊，还是你浊。”夷吾侧转头看着我，他高高的颧骨更加突起，鼻子尖削“但我敢肯定，大哥比我和你都浊。”
　　
　　他又回转头，看向这城外黑压压一片，兵气连云，不断传来叫阵的鼓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我道“倘若是你，兵力不及敌方一半，你是降还是逃？”
　　
　　“打啊！”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人家都带着大军杀到你头上来了，你降不是自己送羊入虎口。你逃，又能逃到哪去？妥协退让，到不如大胆地杀个痛快。
　　
　　“好！”夷吾突然大吼一声“我选的也是打！”他遥看着下面的军马仇人，身形清瘦，衣袂飘荡，满面凄厉决绝。
　　
　　“放箭！”
　　他手一挥，成排的弓箭手拥上前来，朝着楼下不断射去，他自己则转身抽出身佩的宝剑，斩断绑着我的绳索 
 46、夷吾 ... 
 
 
　　，他欲将剑给我，却疑踟了一下，转而抽出身边侍卫的大刀，甩给了我“你用剑看着别扭。”
　　
　　我接过大刀，看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兵士，却觉得人世间如此空荡如此寂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却只有这里是黑暗的，管它和我一起作战的是敌是友，我只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这咄咄逼人的黑暗，他想要一步步逼死你。
　　
　　我不由得想起三哥，他话没说完，便没了鼻息，永远那么安静的坐下去，数十年结交拜把的兄弟知己，那么善良的人儿，就是因为这黑暗，无端端死了、再也活不转了，你没有理由不拼命。
　　想到这，我心中不断涌起一腔的热血，提着削铁如泥的大刀，加入这场战役。
　　
　　屈城夷吾，坚守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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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宣子 ... 
 
 
　　打了两日之后，我们还是守不住了，屈城内尸横无数，垒砌起来，可以形成一道矮墙，而大门城墙，早已被染成红砖。
　　
　　我看看四周，夷吾剩下的八个手下，加上我两，站成一排，身前是即将逼近的无数官兵，身后是十匹马。我喘着粗气，心不停的跳动，握紧的大刀，因为杀得太多太猛，刀刃都卷成了麻花。
　　
　　夷吾一个眼神，我们心领神会，翻身上马，往西狂奔。这屈城在晋的边疆，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蛮夷，小戎大戎和狄，流民胡地，吹沙走马。
　　
　　我欲与夷吾分别，折回晋国蒲城，去找重耳。
　　
　　“找大哥？”夷吾的颧骨太高，以至于冷笑的时候，双眼分外凹陷“三天前蒲城传给我的消息，大哥说了，与父动武不孝，与君动武不忠，所以不跟父王打，弃城而逃了。”他随之又冷哼了一声“听说，他被寺人披追着，砍掉了袖口，翻墙仓皇逃窜。”他说着说着，竟然放声嘲笑起来“大哥倒是聪明，一点污水也不肯沾，不像我夷吾，父子刀兵，将来世世代代为青史所谴！”
　　
　　我听不进去他说的什么，我只是心心念念重耳的安危“那他现在何方？”
　　
　　夷吾却不答我，只是飞身跃到我的马背上，用双臂紧紧掐住我，让我上身动弹不得“你认为，我会让你去找大哥？”
　　
　　上次他也是这样挟持我回屈城，情急之下，我想到了一个下下策，如今没有办法，只得试一试了。于是我用屁股顶了他那里一下，痛得他本能性的往后一退，我趁机挣脱开他，跳下马去。
　　然后踢人下地，抢马拉缰，调头狂奔，这种事情，我最熟了。
　　
　　夷吾却并不来追我，奇怪，他不是什么时候都不肯放我吗？我正想着，却感到不妙，身体匍匐，却还是来不及中了夷吾掷来的剑，定在我的左肩胛骨上，所幸插了不深，剑随后掉落，因为黄尘厚重，落地无声。
　　
　　而我，不曾回头，策马奔腾。我打算先回蒲城，看个究竟，一路兼程，这狄戎西北荒地，寸草不生，千里无人。我肩胛骨伤口，越来越疼。
　　
　　前方路上，却突然横出一个女子，她伸开双手，似乎要挡住我的马，远远地，我看见她□的衣裙上都是血。
　　
　　我赶紧收住缰绳，下马，这是个脸肉肉的女子，她发髻松散，浓黑的双眉皱成一团，因为脸色苍白而更显得对比强烈，我看见她的下腹圆鼓鼓隆起，血从那一直浸透整条裙子，除了血，还有一股液体流出来，热乎乎黏腻腻的像血液，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一个临产的孕妇。
　　
　　这，这，我被吓到了，这荒郊野岭里，突然跑出一个要生产的孕妇。我对生 
 47、宣子 ... 
 
 
　　孩子，可是完全没有经验啊，我不禁脱口而出“我不会生孩子。”
　　
　　“废话，你当然不会生孩子，是我生孩子。”那女子脸上都是汗，咬着牙，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说着在地上躺下来，掀起裙子“你帮我把下面托住，我使劲，然后你用力拔。”
　　
　　这，这真的很可怕，我帮她托住会阴，她两眼无光，汗如雨下，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脖子上，不停地呻吟，□的身下血水一片，我的手很用劲地拨拉，感觉胎儿好像一会抵了什么，一会又缩回去，如此往复。
　　
　　她扭动身子，痛苦挣扎，几欲崩裂，我的心随之一痛，不忍目睹。
　　
　　“快帮我拔。”她双腿在地上乱蹬，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垂死挣扎的生命仿佛燃到了尽头。
　　
　　我小心托住她，继续拔着，突然我觉得她胸口一松气，好像肚子猛地沉了下去，我抽出沾满鲜血的手，我看到一个胎头下来了，我激动地看看她，她好像被鼓励了一般，一边张嘴哈气，一边狠命使劲，又使了几把劲，最多三把，小胎儿就出来了。
　　
　　我拖着胎儿，是个男孩，小东西在蠕动，他那么小，脑袋还没有我的拳头大，像从水中刚捞出来，黏腻的稀黄的头发，苍白透明的脸，微张着眼睛，小嘴轻轻裹动，身体也是黏腻苍白，小腿小胳膊轻轻蠕动，虽然哭声响亮，仍然像小猫一般，微弱的生命力。
　　
　　随后，她好似布口袋的肚子，下来了胎盘，她眼神朝我示意，似乎是要我帮她弄断脐带，情急之下，我竟然用牙齿咬断了，味道难闻，在口里却是嫩嫩的。
　　
　　“给我看看孩子，小心点，这么给，别伤了他”她伸手找我要孩子，我便递给了她。
　　
　　她似乎想坐起来，却很吃力，完全坐不起来，我赶忙扶住她，她方坐起来，然后掀起衣裳，将□塞进婴儿嘴里，，小家伙抖抖索索了很长时间，好容易含住了□，然后就本能地来吸吮，但这女子却没有乳汁，她用力按摩挤压，才出了一点点粘稠的黄水，小家伙竟然吞咽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吃奶的孩子，嘴角勾起幸福的笑容。
　　
　　“你叫什么？”我问道。
　　“我叫宣”女子答得松软软地，没有什么力气，她满头依旧都是汗。
　　
　　“你是哪里人士？为何独自在这荒郊野岭？你夫君呢？”我心里有很多疑问。
　　“我是个小妾，夫君毒辣，连我怀了孩子后，依旧日日暴打我，所以我逃了出来。”她平静得诉说着，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眸中那种奇特的光芒，应该就是母爱吧。
　　
　　突然车声萧萧，人声鼎沸，由远及近，是四辆有无篷车，这些车里都是哭泣的女人 
 47、宣子 ... 
 
 
　　的，一群带着长戈的兵士押着这些车，看打扮是狄人，之前听夷吾的手下说过，这狄人分北狄，长狄，赤狄，白狄，都是有区别的，只是我还是分不清楚，只能辨认出，是狄人。
　　
　　我想扶宣起来，避到一边。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我只好挡住她身前，等会，看和这些兵士们说说，能不能让他们绕一绕。
　　
　　车停了，两个兵士走了过来，我便迎上前去“各位大人，这里有人刚刚生产，行动不便，能否行个方便绕个道，小女子不甚感激。”
　　
　　“好说好说。”兵士们笑着说，一个兵士走上前去，似乎是想逗小婴儿，不，不对，他抽出短匕，欲捅向婴儿，宣本能的用身体护住了孩子，然后，匕首刺向了宣，虽然不重，但对于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人来说，足以致命。
　　
　　我反应过来，一脚踢飞那个兵士，护住孩子和宣，但还是迟了，宣已经没有气息了。
　　
　　这群狄人，见我伤了他们的同伙，只留八人看住四辆车，其余的人，持着兵器将我围了起来。
　　
　　我小心的抱起婴儿，缓缓站了起来。
　　如若是平时，我肯定大开了杀戒，跟这群官兵们拼个你死我活，但此时此刻，我看着这个孩子，他脸色白而发青，身体粘稠，可能刚才被惊吓到了，细微得哭个不停。我突然，就舍不得因为自己，而伤害了这个小生命。
　　
　　所以当那些兵士们扑上来的时候，我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这小生命包裹起来，他小小的四肢，在我怀里轻轻蠕动。
　　
　　那群兵士们却并没有伤我“这个小娘们的长得还不错，可以一道带回去。哼，先是挡道，又打伤人，小娘们自讨。”他们说着，拿长戈指着我，逼我上车。
　　
　　我冷冷的看了一眼，这辆车上满塞着七个女人，她们目睹的刚才的一切，本来哭得很厉害，却全都止住了哭声，自动让出车中间的位置，让我上来，又将我围起来扶住，以防车的颠簸伤了孩子。然后有人撕了裙带，帮我把肩胛骨上的伤包了起来，很奇怪，刚才帮宣生孩子的时候，我都忘记了我的伤。
　　
　　车一直往前行，我哄了小家伙好久，他终于不再哭泣，嘴唇裹动，只睁开一只眼睛，眼珠转动，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这个孩子叫什么？”这群女人们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我低头又看了看这个小家伙，他的头因为刚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被挤压得尖尖长长的，小脸肿肿的，鼻子显得很塌，但能看出来嘴巴长得很像她。
　　
　　“他叫宣子。”我说道，宣的儿子。我的眼睛也跟他母亲一样，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但我还是不得不向她们询问“你们这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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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车要去哪里？”
　　
　　“我们都是被大王派兵抓来的，不知道会献给谁。”听得我问，车里又有女人哭泣了。
　　
　　“哪个大王？”我护着宣子，怕好不容易才不哭的他，又受到惊吓。
　　“长狄的翟王。”有女人小声答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车外的兵士们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虽然我某童鞋的孩子都可以出去打酱油了，但痴某对这还是很无知的。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专门去看了生产的视频，然后，把自己吓到了，做母亲，真不容易啊，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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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坐上客 ... 
 
 
　　长狄翟国，在秦晋两国之外，背靠着大西北，我之前并未听说，这翟都不大，可算是弹丸之地，但王宫里却修得不输气派。
　　就连后宫也不输气派，我们这二十八个女人，不过只是一批，这一次，抓了约百来个女人，都聚集在一起，这翟王也不怕精尽人亡两不知。
　　
　　申时还没到，还未到展灯的时候，我抬头看，云遮阴森，低头看，宫砖清凉，不抬头不低头，全是惶恐的女人们，哭声一片。
　　宣子又被这惊吓到，我怎么哄他，他还是不住的哭。
　　
　　“怎么还有个婴儿？”一个领头的公公，尚未查点到我这，就被宣子的啼哭引过来，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宣子从我手中夺过去“大王命你们找些佳人来给公子解闷，不是让你们来找些妇人。”
　　
　　要从我手中夺走宣子，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和他们打，只是护住宣子，左躲右闪，公公们抓不到我，一时间很狼狈，而宣子愈发哭得厉害，整个场上乱作一团。
　　
　　“一群奴才，在这里吵什么吵！让你们办的事，你们就弄成这样！”遥遥听见远处的威呵，公公们指挥着女人们，纷纷跪下“参加大王。”
　　我抱着宣子，低头在人群中弯膝，好似跪下。
　　
　　只感觉一个人走进，又走进，然后我看见他那一双足，足上的黑袍，边角间满是风尘，我心中一惊，抬起头，跟千百次的情形一样，我对上那一对若隐若现的双瞳。
　　然后看见他身后站在着的狐突，狐偃，贾佗，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看打扮定是翟王了。
　　
　　“大王，可否给这个婴孩找个奶妈？”他的眼中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欣喜的笑。他蹲下来，抓起我的手，牵着我起来。
　　
　　翟王心领神会的笑了笑，示意其他的人都退下，并替我找来了一个奶妈，这个奶妈比我有经验多了，有了奶吃，宣子都不哭了。
　　重耳摆摆手，示意狐突他们也散去，很奇怪，狐突竟然恭恭敬敬地应允，他在重耳身边完全不像一个外公，反而到像一个下属。
　　
　　“你背上的伤......”重耳用手抚过我的肩胛骨，检查我的伤口。
　　“没事，都快好了。”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自己不会使剑，反把自己弄伤了。”
　　
　　重耳还是自己看了看，检查得伤口并无大碍，似乎松了口气，他又牵起我的手“还是回去我替你重上药。”
　　然后他牵着我往前走，奶妈恭恭敬敬地跟我们告辞，带小宣子回房去，这小宣子自打出生起，什么都还没打理，连个襁褓都没有，多亏了重耳，如今终于有奶妈来照顾，比我这个门外汉，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你怎么在翟国？”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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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会有个婴孩？”他不答我，却反问道。
　　
　　我想了想，便截中取段的告诉他，我去蒲城找他，路上遇见宣的生产，然后种种，直到被掠来翟国，说完，我又重复的问到“你怎么在翟国？”
　　
　　“我不想和父王打，故而来翟避难。”他的脚步依旧，看不出任何神色的变化。
　　
　　我却扯住他，停了步子，他见我不再往前走，便也停下来，扭过头，看着我。
　　我本来只是想很镇定的说，但我还是忍不住流出泪来“重耳，三哥死了。”
　　
　　重耳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乌云遮蔽，天气还是那么阴冷，都没有一阵风，从我们中间吹过。
　　
　　他抬起他的长衣，用袖口小心翼翼的替我拭泪，这不是那件割掉袖口的袍子啊，我这个人，就是忍不住“三哥的死，和你有关吗？”
　　
　　重耳愣了一愣，突然他笑了，嘴角高高的勾起，眉毛低低的弯下，双瞳如水，他笑着答道“没有”。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他每每只要一笑，我就什么都信了他，他就算不笑，只要他说没有，我也信他。
　　早是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回了重耳的寝宫，他帮我重新清理了伤口，上了药，他的医术还是那么卓绝。
　　
　　“重耳，你今后什么打算？”我虽然心中知道他将来会称王称霸，却还是为他担心，他如今的情形，自身难保，哪里看得出咸鱼翻身的迹象。
　　
　　“人如寄，且作坐上客。”重耳笑着说，他的话语是那般洒脱，甚至有点史苏的仙骨“我先去外祖父那一会，刚才冒昧辞别，有些唐突。”他嘱托我早点休息，看着我躺下，说是还要和狐突他们商量点事，便出门离去。
　　
　　刚敲了申时的醒钟，翟宫里长起灯来，华灯初上，夜色朦胧。这几天，我不是厮杀就是赶路，真的挺累的，睡睡也好，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又穿起衬衫牛仔裤，我身边还是那一圈五个人，任好，重瞳，百里奚，史苏，还有那一团黑影，黑影并不扑向我，这次是他那双幽绿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然后我被这幽绿慢慢蚕食......。
　　我吓得坐了起来，我又做这个噩梦了。
　　
　　我身上都是冷汗，睡意全无，突然记挂起不知道宣子怎么样，遂起床穿衣，出去看看宣子。
　　
　　这翟宫挺大的，异域风情，沿路宫堂殿宇，雕梁画柱，都是别有一番风味，有些精心修饰的小饰物，倒挺对我的胃口，我走走停停，弯弯绕绕，一路把玩。
　　
　　疑，那前方，一身黑衣，在这黑夜里背身而立的，不是重耳么？他似乎是在和谁交谈着，应该是狐突吧。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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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觉笑笑，走上前去“重耳—”
　　
　　他背对着我，双肩一颤，呵呵，你呀，话老是这么少，老是这么不喜欢搭理人，不，不，也许是我这么冲出来，太唐突了，怎么说狐突也是重耳的外祖父，想到这，我走上前去打算跟狐突行礼，这么久了，我还没和狐突交谈过呢。
　　
　　然后，我只想自插双目。
　　
　　我看见她蹙起的眉毛，双眼里含着惊恐，因为没有风，她的杏红裙子，不曾有一丝飘起。 
　　被重瞳挡住的那个人，是季隗。
　　
　　我心里忽然就浮现一个幻境，她脸上的惊恐转为得意又邪恶的笑，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内一只金斛，斛口还残留着几滴黑色的液体......
　　
　　“是姐姐啊，姐姐，我好久不见你了。”季隗上了拉着我的手，就啼哭了出来“我好担心姐姐，这会见着，我的心才放了下来，终于夜晚，能睡得安心了。”
　　
　　我真是神了，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一边劝慰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回道“我也是，心中一直牵挂着妹妹。”
　　
　　起了一阵风，她的单薄杏子衫被吹起，她本能的打了一个寒颤。
　　
　　“妹妹，夜晚天凉，你穿得单薄，站在这容易受寒，还是快回屋去吧，我和公子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了，我就去你屋那看里。”我拉着季隗，关心体贴道。
　　
　　季隗笑笑“往这直走，第四个岔路口左数第一间，就是我的屋子。”她转身离去，又回过头，巧笑嫣然，嘱咐我道“姐姐你一定要来啊，我有好多体己话要同姐姐讲。”
　　
　　我诚恳的点点头，笑得比她还嫣然。
　　
　　然后我回转身，看见重瞳，与我面对面站着，他鸦雏色的高髻，鸦雏色的衣袍，还有那鸦雏色的双瞳，都好似这黑夜。
　　
　　他看着我，笑着说道“难得你们姐妹重逢。”
　　
　　我明明手上没有提大刀，我却觉得大刀就在我心里，锋利易折，一不留神就割伤了自己，疼得我想用这刀，也割伤别人。
　　
　　于是我开口缓缓说道“我亲眼见着，三哥是怎么死的。”
　　
　　然后，我看着他的笑容，一丝一丝的僵硬，我的心也同他的笑一样，一丝一丝的僵硬。
　　你为何笑容不再？你为何不再言语。我多希望，他能眼角眉梢笑眯眯，然后轻轻地告诉我“没有”。
　　
　　可是，他只是波澜不惊的吐出一句话“王图霸业，何人不想？”
　　
　　我想起我们一起种树的时候，他柔情似水的拉着我，他说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就跟我说，我和你一起站风口浪尖，一起要一起争，如果哪天你有了安危，我拼尽全力，也要把所有的危难都转到自己身上，不让任何一个人打 
 48、坐上客 ... 
 
 
　　扰你。如果哪天你倦了，我们就还去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
　　
　　突然间就觉得莫大的讽刺。
　　
　　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横隔在我和他中间，我对他，刹那就变得尖酸刻薄起来，我口如刀刃“你她娘的，你要王图霸业你就说啊，你装毛的伪君子，你装她娘的闲云野鹤，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就跟我说啊!你怕我不会跟你一起站在....”
　　
　　我还没有骂完，只觉一阵阴风起，他挥挥手，点住了我的哑穴。
　　
　　哼，真是他妈的假，连说都不让人说么？
　　
　　他却侧身偏着头，避开我的眼睛，他的喉结动了一动，然后，他冷冷地说：“丫头，你嫁给我。”




49

49、出嫁 ... 
 
 
　　丫头，你嫁给我。
　　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
　　
　　可我为何没有一丝欣喜，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懑，申生的死，就生生的搁在我心里，他却说得淡淡的，好像不过营蝇走狗。
　　
　　真气在我身上游走，走遍任都六脉，我顾不得痛楚，强行冲开了穴道“你凭什么娶我？”
　　
　　重耳，你明明心里机关算尽，却装出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你明明勾结骊姬季隗，却做出一副两袖清风。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却屡屡骗我，如此伪君子，你哪一点又值得托付呢？
　　
　　你知道嫁娶是什么吗？那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凭什么娶我？
　　
　　面对我的质问，他猛然回过头来，直直的盯着我，他的脸上竟然满是愤怒，仿佛做错事的是我，他的双瞳如血般赤红，他的双唇颤抖怒斥“因为你是我女人！”
　　
　　夜上宫灯微黄，忽明忽暗，突然大风骤起，他的黑袍，乘风上扬。
　　他原来，还是那个双瞳的恶魔。
　　
　　这世间男子，有一类是些浊泥水，沆瀣一气不言也罢，还有一类就是些扬路尘，表面轻浮腹内草莽，但说到底，都不过是贪冠帽，贪银子，贪美姬。
　　其实还有一类，云涛聚散，烽烟落起，贪的是王图霸业，他是这天上驱散不了的乌云，是这制造出黑暗的永夜。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如果我是一个年级小小的女孩，也许我会觉得这句话，是多么美丽动人，可惜我没有这种公主梦。
　　
　　我是你的女人？所以我该安心相夫教子，日日只管洗衣做饭？
　　我是你的女人？所以我所以我该事事随从夫君，只需记得夫就是天？
　　我是你的女人？所以你可以这样呵斥我，所以我要心甘情愿失去精神的自我和生命的自由？
　　
　　我要的，不是恭谦的做你的女人，我要的不是树花依附于树，我要的，是也做一棵树，与我的夫君，并肩而立，共同分担风雨，竞相生长....
　　我以为你懂，却原来还是错了，你不过是个两千年前的凡夫俗子。
　　
　　你跟千千万万男子一样，把女人当成你的一只肋骨，可惜我就算是肋骨，也要做一根独立的肋骨。
　　
　　“老子不是你的女人！”我厉声反驳他。
　　
　　他身体一震，继而，笑了出来，嘴角是下勾的笑，阴阴冷冷，他一字一顿，虽笑似哭“那你，是谁的？熊恽？还是，郑踕？”
　　
　　我脸上一阵热，好像被他当面扇了一个巴掌，揭开了我心里最不想提的私密。我一直以为他只知道熊恽，没想到他连我在郑国做过什么，都知道。我好像，突然就赤~裸~裸站在了他面前。
　　
　　突然我嘴里就是 
 49、出嫁 ... 
 
 
　　不肯服输，我也学他一样冷笑“对啊，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我不仅思，我还要嫁别的人呢！”
　　
　　重耳听我说完，笑容瞬间僵住，他抬起头看着我，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他那阴冷的双瞳，渐渐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连他那一身的孤傲，也消失殆尽，他双唇启了又闭，闭了又启，终是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地问道“丫头...你要嫁谁？”
　　
　　我要嫁谁？
　　我心里永远想的是，我要嫁你啊，可是你凭什么娶我呢？那么，我要嫁谁，我要嫁谁？
　　
　　我看见，白衣翩翩的赵衰，远远朝这边奔过来，他高高的鼻子上，是一双担忧的眼睛“主人，我听贾佗他们说你来这宫里了，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我心头一酸，就好像，那年他跑进村子里来，拉着我的手，说终于找到我了，这么多年，无论他是剑客还是书生，赵衰，永远只有他，是那个一心一意忠于我的人。
　　
　　于是，我仿佛是用尽了我这一生所有的力气，我抬起手指着赵衰，却看着重耳说道“我要嫁的人，是衰。”
　　
　　重耳却并不顺着我的手指看向赵衰，依旧是直直的看着我，他的双瞳太暗，里面藏了太多的东西，我看不透，也猜不出，你爱藏就继续藏吧，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猜下去了。
　　
　　“好！”重耳突然应声允诺我，声如洪钟。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赵衰扶着我“主人，虽我已投于重耳公子门下，但你，永远都是我的主人，主人说什么，衰都好......”
　　我不知道赵衰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再跟我说些什么话，我心里只是回想重耳那一声好，一声又一声的重复着，好，好，好.....
　　
　　重耳就是我情仇爱恨的一口血，我突然忍不住，呕在赵衰雪白的衣上。与其说是报复了重耳，倒不如说是痛快一刀，了结了自己心头的痛。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我在这两千年前的大地上，身着红妆，行周制礼仪，喝合卺酒，然后，我的夫君，他执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并肩，堂堂正正的跨进家门，只是，我从未猜准，我的夫君是赵衰，他有着漂亮的鼻子，却没有那一双令我魂牵梦绕的双瞳。
　　
　　从喜堂一路到洞房，乐师们吹拉弹唱，喧嚣而热闹。
　　
　　“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鷮。
　　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肴？式食庶几。
　　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陟彼高冈 
 49、出嫁 ... 
 
 
　　，析其柞薪。
　　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
　　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这歌一遍又一遍奏唱着，声音好似百鸟齐鸣，凤出其巢，但除了后面几句，我都听不太懂，我问了扶我的婢女，她说这是新婚时候唱的《车辖》。
　　
　　车轮转动车辖响，妩媚佳人要出阁。不再相思慰我心，有德淑女来会合。
　　终是未有挚交友，宴饮相庆自快乐。丛林茂茂满平野，长尾锦鸡树上栖。
　　彼女美貌质卓绝，有德有教世无双。宴饮相庆真愉悦，爱意不绝情绵长。 　　
　　虽然没有那好酒，但愿你能喝一盏。虽然没有那好菜，但愿你能吃一点。
　　虽我低陋难配你，且来欢歌舞翩跹。登上高高那山冈，柞枝劈来当柴烧。
　　柞枝劈来当柴烧，柞叶茂盛满树梢。此刻我能娶到你，早是欣喜全无忧。
　　巍峨高山要仰视，平坦大道能纵驰。驾起四马快快行，挽缰如调琴弦丝。
　　今遇新婚好娘子，满怀欣慰称美事。
　　
　　婢女很高兴，她很兴奋的跟我解释哪一句是唱的什么，她难得这么高兴了，这翟宫，已经好久没有同时在一天办两件喜事。
　　
　　重耳与赵衰，一个纳季隗，一个娶叔隗，君臣连襟，喜事成双。
　　
　　“赵夫人，你怎么都不笑笑？你可是今日我们宫里最美，最风光的人呢，你妹妹只是被重耳公子纳为妾室，但他却特地嘱咐翟王，给你们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可是赵先生的正妻，明媒正娶走周礼进的门，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一生的事啊。”婢女真该跟我换换，她的喜悦，似乎比我更像一个新娘子。
　　
　　我看了看远方，这边和他的寝宫，隔着高高的宫墙，高得我看不见，重耳他现在，是否是在季隗的温柔乡里么？我心里明白，我决绝，他亦决绝，我嫁赵衰，于是他故意纳叔隗，不是别人，是叔隗。这高高的宫墙，已经永远隔断了我们。
　　
　　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自此东西流。
　　
　　这洞房布置精美，芙蓉帐前香气阵阵，绵绣帏旁烛光点点，吉祥草茁深闺暖，宝贵花开满室春。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
　　清风入蜜月，喜气来洞房。
　　独独两位主角，盘膝坐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是喜气洋洋。
　　
　　我不是，赵衰也不是。
　　
　　“衰知道，主子心里想的是公子。”赵衰尴尬的笑笑，起身走得离我更远“衰以后，就在这边睡，主子可以放心在榻上休息。”他说着，欲和衣而睡。
　　
　　哎，似乎我是强要嫁他，我一时与重耳决绝，却没有考虑到赵 
 49、出嫁 ... 
 
 
　　衰，因为冲动而拉他下水，逼他不得不娶亲，误了他的终身大事，我心中不觉十分愧疚，虽然知道我就算道歉也没用，反倒做作，但我还是对他说：“衰，我对不住你....“
　　
　　赵衰却摇摇头，笑道“衰的命，还有名字，都是主子给的，主子让衰做什么，衰脑肝涂地，再所不辞。”
　　
　　“可你今后倘若遇到心仪的女子......”我还未说完，便被赵衰打断，他突然起身，紧咬牙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主子，衰给你看一样东西，只希望主子看了之后，不要嫌弃衰。”
　　
　　“你我之间，到现在还谈什么嫌弃？”我笑着看着他，努力表现出我最大的诚恳和温柔。
　　
　　他一低头，眼一闭，掀开了他的下袍，然后褪去了内衣。
　　我先是被他的动作惊到，我以为他要行圆房之礼，但，事实却和我想的截然相反。事实比我所想，更让我震惊。
　　
　　我看见，他的胯~下，空空无物，割过的刀痕，已经因为年代久远，长成了一个印子。
　　
　　“那年官兵入村，我被俘祸后，他们让我做了娈童。”他说着，尴尬的边整理衣袍，边对我挤出一个微笑，而后，迅速的低下了头。
　　
　　我抬头看着他，他是这么眸光流转，气宇轩昂，风流倜傥少年郎。我突然明白，那个仗剑江湖的热血少年，为何要甩了剑，在郑国做个代写字的书生。
　　
　　我觉得自己真是自私，我比重耳还要伪君子，我当年为何要给他起个叫“衰”的名字啊，我当年为何不坚持一下，返回村子里去找他。
　　
　　我满心愧疚，我觉得把我这条命陪给他都弥补不了过错“衰，你见过宣子没？”
　　
　　“是主子收养的那个婴孩？”他依旧坐得离我远远的。
　　
　　“他做我们儿子好不好？”我笑着走到他身边，同他挨着坐着“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主子了，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50

50、经年 ... 
 
 
　　在我婚后的一个月，晋国传来的消息，晋王立奚齐为太子。
　　我不知道重耳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连天的宫墙隔断了我们，他从不过来，我从不过去。
　　
　　“我儿子今天又长胖了。”赵衰乐呵呵的抱着宣子，用手挑逗他的小鼻子小眼儿，他额头宽正，笑嘻嘻地说：“今日我们与公子商议，公子问我们，如果为政，应该怎样做？”
　　赵衰每天都会去同重耳议事，然后回到家里，他总喜欢一一说给我听。
　　
　　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只能本着我浅薄的那一点知识告诉赵衰“我觉得为政，应该以民为本。”
　　赵衰点点头，轻轻拍着小宣子，笑得明眸皓齿。
　　
　　于是第二天，他回家的时候，便同我说：“公子告诉我们，以民为本，就要轻关易道，通商宽农，懋穑劝分，省用足才。”
　　“呵呵”我笑笑，这句话我似懂非懂，不过想来，应该是一些改善民生的措施吧，重耳如今寄于人下，还有心思天天商议如何治国，他就这么信得准？知道自己今后要做霸主？
　　
　　“不过，公子今天又问我们，减刑罚，松关禁，赦囚犯，足民食，能使民善战吗？”同赵衰谈论白日他们商议的事情，渐渐成为我们夜间固定的话题。
　　“不能吧”我分析道，因为在海外居住过，所以我心里一直坚持依法治国“光减啊，松啊，是不是太一边倒了？我觉得赏罚分明才是最好的。”
　　
　　于是翌日，赵衰回来便和我说：“公子说，信赏严罚、不避亲贵，才能兵精民强。”他说到这，踟蹰了一下，眼帘低垂道“公子说，可以常出去走走，宫苑里这几天，百花盛开。”
　　“呵呵，花开自有人赏。”我摇摇头拒绝道，我猜赵衰会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带到重耳那去吧。
　　
　　“来，让我抱抱儿子。”赵衰双眸深邃，伸手找我要宣子。
　　“你小心点儿，他才刚睡着。”我嘱咐赵衰道“你把他吵醒了，他哭死你。”
　　“他要哭死我，那我只能求他娘大显神通，把他哄回去了。”赵衰胆子越来越大了，时不时就同我打趣逗笑。
　　
　　结发为夫妻，虽无恩爱，却是不疑。
　　
　　赵衰每日事无巨细，都通通说给我听，小到他们讨论了哪本书内的哪一个句子，大到任好登基为秦王，楚王熊恽杀叔......他时不时会不经意，吐露几句某人带给我的话，但凡我力所能及，我一般都会逐一作答。
　　久而久之，赵衰竟成了我与重耳之间，唯一联系的纽带。
　　
　　重耳虽然居于翟国，却不断有人跑到这蛮荒之地来投奔他，每来一个人，赵衰都会告诉我，什么颠颉，栾枝，郤榖，郤溱.. 
 50、经年 ... 
 
 
　　...他口中的“公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为“主公”。
　　
　　“主公问我，这诸多贤才异士，哪一位最为卓绝？”赵衰边说着，边让宣子坐在他的膝上，如今宣子已经四岁，是个标致的小正太。
　　“狐偃吧。”我心里将平日赵衰口中描述的大家都过了一遍，众人各有专长，独独狐偃文可以治国，武可以将兵，是个难得的全才。
　　
　　赵衰点点头，浅浅一笑，记在心里，他说着从袖囊内掏出一支发簪，碧玉雕成，头圆柄长，好似一颗青树，他将发簪递给我“明日是你的生日，这是...我送你的。”
　　我心中一笑，他的神色骗不了我，我知道只有谁，才会送这树型簪，我接过来放到梳妆匣内，我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带这支簪“谢相公了。”
　　
　　“娘亲，这簪子，好看。”宣子坐在赵衰的腿上，吐字不清。
　　宣子在我的一手调教下，性格变得几乎同我一模一样，有些话，总是想都不想就说出口。
　　
　　话说，、我竟然在这个春秋，活到了二十四了，再活一年，就跟我二十一世纪的年纪一样大了，也许是因为墨结草的缘故，如今我二十四岁的容貌，到比现代的我要年轻不少。不知道过了二十五岁，这容貌会怎样变化呢？
　　
　　“不啼，多年不见”我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位中年长髯书生，这，不是先轸么？我见他身边，站着一位妇人，应该就是隽隽了，她虽身形已松，眼角已皱，但那眼中的娇柔，这么多年依旧不曾改变，她身边跟着一位五六岁的孩子，集合了夫妻两的优点，水灵水灵。
　　
　　“这个孩子是且居吗？”因为宣子的缘故，我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特别有爱。
　　“正是，先某携家，与魏兄弟一起来投奔公子，听闻你和赵先生结为百年，特意过来探望。”先轸先对我一抱拳，而后顺手指向他身边的魏犟。
　　
　　魏犟虽已过三十，但看起来还是身强体壮，只是他只是一旁应声笑着，如果是往日相遇，他肯定是第一个冲上来滔滔不绝的，而且他定要打趣赵衰，今天他却一言不发，他脸上，有藏不住的悲伤，我想了想，猛然醒悟过来，魏犟一直喜欢季隗，如今投奔重耳，见得季隗嫁作人妇，自然难免悲伤。只是，想到季隗嫁人，为什么，我的心，也忍不住又生出一丝痛楚......
　　
　　“我叫宣子，你叫甚么？”宣子见有年纪相仿的孩子，径直从赵衰膝上跳下来，想同先且居交朋友。
　　“不如，我带着宣子，你们带着且居，我们到外面走走？”我笑着拉起宣子的手，隽隽笑着答应我，她也一手拉起先且居，一手想拉起我，到外面去，我却看了看先 
 50、经年 ... 
 
 
　　轸道”先大哥，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我心里有事，想同先轸谈。
　　五人同行了不久，我就找了个理由，让隽隽带着两个孩子四处逛逛，剩下我和先轸独处。
　　
　　“先兄，三哥已经死了四年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以这一句开了头，先轸以前是太子的死忠，我不想让他因为不知情，选错了道路。
　　
　　“不啼，你可记得那年在我们村子里，你问我为什么不出去闯闯？”先轸不答我，却提起陈年旧事。
　　“你说这天下就一直不太平，年年战乱，你争我夺，不过是弱肉强食，为着功名利禄，却没有一个为庶民着想的明君。”。我答道，我心里知道重耳会成为一代明君，但我说出口的却是：“可，他不见得是什么明君。”
　　
　　“主公是不是明君，尚且不能定论。”先轸才来投靠他，就转口称他“主公”。我很吃惊，重耳到底是有什么魅力，估计先轸并不知道他是伪君子吧，看着先轸提起重耳，不自觉就会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我实在忍不住“先大哥，你可知毒死太子的是季隗？”
　　
　　“是季隗？”先轸果然不知，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哼，他骗你了吧。”我心里暗骂重耳的丑陋，却把自己的心也骂得有点疼。
　　
　　“公子告诉我，是骊姬所为。”先轸叹了一口气说道。
　　“哼，就猜到他会说骊姬，把什么脏水都往女人身上一泼，他干干净净。”我心里不禁同情起骊姬来，虽与她不过数面之交，也并无好感，却觉得她异常可悲，不觉有点幸庆，我选择的是赵衰。
　　
　　“没有，公子告诉我，他确实指示骊姬，企图取代太子之位。只是他曾叮嘱骊姬，只可谋位，不可伤太子，但骊姬并遵从他所言。被季隗看到，回来禀告了公子，故而公子与骊姬决裂。”先轸拂髯沉思半响，说道“要么是季隗说谎，要么，是公子说谎。”
　　他抬头直面我，眼神灼灼，表情严肃“不啼，这个事你可曾告诉别人？”
　　
　　“他手下的人，我一个也没说，包括衰。”我答道。
　　“恩，且请保守秘密，特别是不能告诉魏兄弟知道，不然他定会告诉季隗。”先轸对我微微抱拳“这件事，我会在暗地里查清楚，如若是公子所为，先某纵算粉身碎骨，也定将为太子讨回公道，若是季隗所为，我会提醒公子安危。”
　　
　　我心里一时慌了神，竟不知道怎么答应他。
　　这四年来，我一直认为是重耳杀了申生，若是季隗撒谎，我与重耳岂不是误会一场，可这代价也太大了，想到这，我心里好似一把剪刀捅起.....
　　.但重耳本意就是要取代申生，阴谋算计，，我何 
 50、经年 ... 
 
 
　　谈误会，想到这，我心有稍稍平复......
　　可我口口声声斥责他阴谋算计，这四年里，我却为何不替三哥报仇，我抬头看着正义凛然的先轸，不禁觉得愧疚，又低下头....
　　先轸如此耿直，定会为申生报仇，行刺重耳。事不成，先轸死；事成，重耳死......我心里越想越乱成麻，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啼，你不必为难，先某知晓你的苦衷，我自有分寸。”先轸看我为难，小心避开我的目光“而且，公子虽喜谋算，但一贯敢作敢当，很有可能，撒谎的是季隗。”
　　
　　先轸说着笑笑“且居他们都在那边等很久了，我们还是早点过去吧。”
　　说着，我同他一道前行，我见着先且居和赵宣子，这两个淘气的孩子，很快就成了朋友，在一块疯闹，隽隽在一边，照顾了先且居，宣子就惹了麻烦，照顾了宣子，且居就惹了麻烦，弄得她焦头烂额，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笑着笑着，眼角起来几道皱纹，我心里竟然有了一丝羡慕。
　　
　　辞别了先轸一家，我领着宣子往回走，却看见一个妇人，背对着我，独自坐在一隅，见她用粉纱系住青丝，看样子似乎在暗自垂泪。
　　
　　“娘亲，她在哭。”宣子大声说道，那女子听得宣子的话，慌忙回转身来，惶惶恐恐瞟见我，她的眼神一下子由惊吓变为暗淡，她脱口而出“姬姑娘—”
　　
　　“娘亲，她叫你？”宣子觉得奇怪，往日别人都称我做赵夫人“你认识她？”
　　是的，我认识她，她是重耳的妾室璧结。听说当年蒲城出逃，她和重耳的两个女儿全部死在了战乱中。
　　那两个我曾经见过的小姑娘，都还没活到宣子如今的年纪。听说她之后再无所出，事实上，重耳目前还没有活着的孩子。
　　
　　我见她眼睛一直看着宣子，不自觉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不觉心里有些感同身受，我将宣子推到她身边道”宣子，还不快拜见夫人。“
　　
　　“夫人好。”宣子这个孩子，被我教坏了，完全不懂礼貌，他不仅不向壁结行礼，反倒说出一句让我极其窘迫的话“夫人，我可以坐这吗？”宣子用他那粉嫩嫩的小手，指着璧结的大腿说。
　　
　　出乎意料，璧结却不怒反喜，转泣而笑地抱起宣子，放在自己膝上，全然不顾宣子的一双小脚，踢脏了她水红色的长裙，她笑得和宣子一样纯真无邪，仿佛此刻就是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抽得很厉害，我也抽得很厉害




51

51、醉 ... 
 
 
　　璧结其实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识得大体。我因为这次相遇，同她成了朋友。
　　我告诉她，我不会走出这一道长长的宫墙。于是几个月来，她便只和我在初遇的地方相会。 
　　她很喜欢宣子，每次都给宣子悄悄捎来很多东西，看得出来，她很想要个孩子。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为何不再生一个？”我笑着说，不过这轻轻一个句子，却好似自己拿着一把刀，慢慢划过自己的心。
　　
　　“赵夫人”除了第一打招呼她叫我姬姑娘，之后她都是叫的我赵夫人。她叫了我一声，却尴尬笑着，犹犹豫豫似欲言却又不敢言。
　　“宣子，到那边玩去，我同夫人有些话要说。”我心领神会，遣开宣子。
　　
　　“娘亲，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宣子真是人小鬼大，每次都毫无顾忌的顶撞我。我狠狠敲了他一个栗子“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听，给我边去！”
　　宣子见我板起脸来，方才悻悻而去。
　　
　　“赵夫人”璧结见宣子走远，又叫了我一声，几次启唇又闭，终是接了上去“公子与我，已六年未曾行房。”她将头偏得更远离我“就是自从夫人来了曲沃之后，哪怕桑儿和载儿死在蒲城，他也未曾......”说到这，她因为凝噎，已是说不出话来。
　　
　　我听到这里，心内上窜下跳，我这个猥琐的人，竟然心里生出一丝欣喜，但我立马扼杀了我这个不道德的念头，心下入了情境，也为她难过起来。可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陪她静静的坐着，等她停止哭泣。
　　自此之后，我对璧结又多了一份照顾，每每相约，我也要给她带些东西，让宣子也更多的亲近她。
　　
　　她是一个守约的人，每次，无论我到的多早，她永远都已经静静的坐在那角落里，等着我来，然后起身。
　　可这次，我拉着宣子，却不见她的人影。
　　
　　“夫人呢？”宣子的小脑袋也四处打探。
　　“不知道呢。”我环视四周“往日她早就该在......”我话未说完，却是生生止住，我见着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一直怔怔地看着我，风正萧萧。
　　
　　“娘亲，那人是谁？”宣子也看到了他，于是问我道。
　　那人是谁？
　　他高髻锦衣，面色冷，神色寒，嘴角无笑，眸有双瞳。四年不见，岁月不曾从他身上显出一丝痕迹。
　　
　　千言万语，却无一句适合说出口，我居然嘴角不自觉的上提，朝他一笑，以示招呼。
　　这一笑似乎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眼中带着惊讶，立刻也回我一笑，他的眼睛弯似一双新月，满是欣喜，丰神如玉。
　　
　　“你是谁？”赵宣子见我不回 
 51、醉 ... 
 
 
　　答他，居然自顾自地一路踉跄小跑，径直上前询问重耳。
　　“宣子”重耳竟然弯□，慈爱的抚摸宣子的头道“在下重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宣子大吃一惊，仰头问他。
　　“宣子—”我唤了宣子一声，板起脸命令他道“回来—”
　　
　　也许是我的脸板得太过，赵宣子平日未曾见过这脸色，被震住了，等这孩子反应过来，他居然伸手朝重耳腰间重重打了一拳“哼，重耳，娘亲厌你！”然后他好像一只小鹿般，飞快的蹿回我怀里。
　　我被宣子的举动弄得十分尴尬，重耳反倒并不在意，满眼笑意的走过来。
　　
　　看着他走进，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出口的却是这一句“以后，你多放点心思给璧结。”
　　他神色一愣，止住步子，收起笑容，良久，他轻轻的应我一声“好”。
　　好轻柔的一声好。若是当年，他也是这么温柔的应声，该有多好。
　　
　　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君情与妾意，自此东西流。
　　
　　“公子—”我见得远远有人唤重耳，我顺着这清爽地声音看过去，是一位黑衣少年，个子不高，远远的看不清容貌，这少年并不近前，只是隔空对重耳挥手，似乎是唤重耳过去。
　　重耳见我望向那少年，便淡淡的解释道“他是今日才来投奔我的介子推。”
　　
　　介子推？这个我知道啊，传说中，清明节寒食的由来，便是重耳烧死了介子推......想到这，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娘亲，你冷吗？”靠着我的小宣子似乎感受到了那一下颤抖，他抬头关心我道。重耳听到宣子的话，也看向我的眼睛，他右手微抬起一寸，却还是放下。
　　
　　“重耳，这个介子推是个贤才，你一定要善待他。”虽然知道历史的结局，但我却还是有那么一丝奢望，这么好端端的清秀少年，谁又忍心他将来落得个焚死的下场。
　　重耳这次，并未像他一贯那样一言不发，一语不留，就掉头离去，而是朝我微微点头，又是一声轻柔的应允“好”，方才缓缓转过身，朝介子推那边走去。
　　他真的是变了，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明君。
　　
　　看着他远去，我也带着宣子折返，看来今日璧结是不会来了，我同宣子到家的时候，衰已经在屋内等着我们了。
　　
　　“宣子—”赵衰笑逐颜开的伸开双手，宣子却只是慢慢的走过去，这个孩子，似乎并不粘赵衰。
　　赵衰却不在意，一把抱起宣子，放到自己膝上“宣子，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跟爹说说。”
　　
　　“今天我见了一个叫重耳的人。”宣子童言无忌，快人快语。
　　赵衰的脸色沉了一下，立马又恢 
 51、醉 ... 
 
 
　　复了笑容，看着他对我笑，我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急忙申辩道“我今日去找璧结，巧遇到他。”
　　
　　“主公可是和你说季隗有喜的事？”赵衰随口接上。
　　“啊？”我问声刚出，自己就后悔了，刚刚对重耳重起的一些好感，瞬间消失殆尽，人家夫妻怀孕，很正常的事，我心烦意乱个什么......
　　
　　“我听先轸说，主公也是昨日才知道的。宣子别闹—”赵衰稳住不断在踢他袍子的宣子“主公到是不喜不悲，只单单笑了几声，让先夫人帮忙，多关照下季隗......”
　　“呵呵”我干笑着，岔开话题“宣子，坐有坐的规矩，你那两条腿别乱动......”
　　
　　季隗有喜，真是好事，呵呵。我违心的对自己说，只是以后再见到璧结，她又得更加伤心了。
　　
　　我便决定不再去找璧结，谁知道一个半月之后，她竟跑来找我，她整个人都异常高兴，她激动的告诉我，她也有喜了。
　　
　　“这肚子里有个孩儿？”宣子好奇的伸手，摸摸璧结的肚子。璧结被宣子逗笑，温柔的点点头，她满眼憧憬的看着宣子，好像看见自己的孩儿，将来也同宣子一样聪明伶俐。
　　“呵呵”我还是这两声笑，纵使我视璧结为好友，但我真做不到圣母般，用一颗无邪的心，给她百分之百的祝福，我只能选择笑一笑，表示我的诚恳。
　　
　　等到季隗生孩子的那天，我可真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季隗竟然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重耳给他们起名伯鯈、叔刘。重耳多年无子，这一下就抱两。
　　
　　今日赵衰带着宣子，去宫内踏青，估计父子俩玩嗨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独留下我一人，坐在这太阳底下发呆。
　　这翟宫的孤独好似落日。
　　
　　我抬头看向宫墙的那一头，那永远看得见却去不了的地方。
　　那里一如往常，寂静无声。按理说这季隗的儿子们，也快满月了，却从未听说过要什么办筵席的消息，一切都是一如既往，平平淡淡的过。
　　
　　哼，重耳他这个人，一贯低调，他就算心里有多高兴，表面上也总是不悲不喜。
　　
　　我发着呆，却不觉有一只手，竟然绕过我背后，用力环上了我的腰间。
　　好大的酒气，我一边拿手扇着，想驱散这浊酒的味道，一边扭身躲闪，回头看是何人。
　　
　　怎么会是重耳？
　　
　　他盘膝坐在后面，浑身酒气，见我躲他，他的剑眉渐渐垂下，眸暗无光，遂摊开空悬的右手，径直后仰，躺在地上，右腿翘在左腿上，左手悠悠拿起酒坛，就这么躺着，继续喝起酒来。他深蓝的锦衣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后，被阳光一衬，特别明显。
　　
　　我见他 
 51、醉 ... 
 
 
　　这样，心有不忍，可我却口是心非，摆出一副略带嘲讽的神情“近来听说你得了双麒麟，恭喜恭喜。”
　　
　　“那两个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碰过她。”重耳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不仅话像醉话，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样，变得有怒有哀，就好像一个外向的普通人，他还是躺着，又喝了一口酒道“那两个孩子，是魏犟的。”
　　
　　如今，我早就不再轻易相信他的话“那你既然知道是他的，为何什么都不说，反而还给两个孩子都取了名字？”
　　
　　“魏犟勇武，天下无双，他年若有征战，唯他可担先锋。”重耳酒上心头，脸色泛红，神情凛冽，口气转为桀骜凶狠“商纣拘文王，用其子伯邑考做肉饼，文王尚能坦然而食，我这点小小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说着又痛饮起来，左手摇摇摆摆，洒出不少，流露出一副疏狂傲慢之态。
　　
　　“你要当心季隗”虽然申生的死，已经成了我胸口好不了的疤。但我的口，终究还是从了我的心一次。
　　
　　“先轸已同我说过了。”他忽然就笑出声来，晃晃悠悠站起来，手舞足蹈的说：“说完我就代了璧结去会你......”说到这，他突然止声，双瞳盯着我，双脚一步步向我走进。
　　“丫头，你教我的那段话，其实只有十二个字是对的。”他边走边又开口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我好像，真的是一语成谶。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虚无缥缈，好像百爪饶心，却又空空如野。
　　我看见他几乎快贴到我身上，方才停住脚步，他的身躯微微弯下，他的脸渐渐贴近我的脸，他张开紧抿的双唇，散出浓浓的酒味，他试探着，欲吻上我的唇.....
　　
　　“主公！”这一声叫喊太响亮，以至于将我吓了一跳，我扭头一看，他个子矮矮，所以我正好对上他那双异常尖锐的眼睛，像鼠一般，我赶快偏过头去。
　　“子推，找我何事？”重耳还未恢复常态，依旧是醉眼迷离。
　　
　　他就是介子推？
　　那日我只是远处观望，都看不清他的容貌，这会儿我细细打量着他，他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俊美的脸上惨淡淡，苍白无色，和这夕阳晚霞完全不搭调。他看我的眼神挺凶狠吓人。
　　
　　不过还好他只是瞟了我几眼，就全神贯注的向重耳禀报“主公，探子传来的消息，前夜晋王驾崩，将王位传于奚齐，尊骊姬为国母。然而尸骨未寒，今日子时，里克、邳郑父等聚众作乱，不仅杀死卓子，骊姬，少姬，更弑君奚齐，如今朝堂上下乱作一团，举国惶恐。”
　　
　　“恩，然后呢？”重耳此刻的语气是如此低沉而稳重，他挺胸而立，双眼漆黑且深邃，仿佛根本不曾沾过一滴酒，他又恢复成了平日的自己。
　　
　　介子推看了看他，压低声音道”秦国有客来访。” 

52

52、秦国来客 ... 
 
 
　　未申之间，夕阳的余晖已快渐渐消逝，黑夜又即将来临。
　　
　　“子推，我们回去，好好招待招待客人。”重耳转身欲走，广袖生风。
　　
　　“哈哈，不用不用，我人都已经在这了。”来者的声音婉转，带着一丝调侃，又带着一丝邪气，他青丝不系，紫衣精绣，瓠犀皓齿，眉目如画，笑若三月桃花。
　　时过境迁，故人又重见。
　　
　　秦国来客，一共四人，任好为首，后面一排，站着百里奚，丕豹，还有......我曾在客栈里痛扁过的那个由余！
　　看样子，我的宿敌们，全都跑到秦国去了，然后一下子，悉数登场。
　　
　　“从雍城到这里，日夜兼程，也要四天，而里克弑君之乱，不过今晨才发生。”重耳昂首而立，抱拳对任好施礼，高旷如松“秦王能如此料事如神，鄙人实在佩服。”
　　
　　“哈哈，过奖过奖，秦晋两国世代交好，寡人又是晋国的女婿，按理，应称公子一声贤兄。”任好说着，朝重耳恭敬的鞠了一躬“小弟只是挂念贤兄，前来相探。”
　　他收敛起笑容道“宫中惊变，寡人也是刚刚听闻，岳父尸骨未寒，就生出这种事，当真令人寒心。小弟本是来探兄访友，谁料竟变成吊唁。”
　　
　　“不知大王是怎样一个吊唁呢？”任好不笑，重耳反到勾起一笑，他的笑却是冷冷的，似凝了千年寒冰，远不及任好的媚笑来得勾人。
　　
　　任好的双眼就笑成了一对月牙，正对上重耳墨黑的一双冷眸“比如，小弟来的是翟地，不是梁国。”
　　夷吾现寄居梁国。
　　
　　重耳并不回答任好，反倒拿起了酒坛，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而后竟一伸手，将酒坛递给任好道“鄙人的一些浊酒，入不得大王法眼，但，鄙人二弟那，一定喝不到。”
　　
　　“只有贤兄这里才喝得到的酒，一定不是浊酒。”任好笑盈盈接了过去，双手抱起酒坛，一饮而尽，他长得阴柔妖媚，却用如此豪爽的方式喝酒，两种不协调出人意料的协调在一起，不似红尘中人，别有一番风味。他喝完酒，将酒坛还给重耳，嘴边还留着余渍，他并不擦拭，而是开头说道“贤兄，你可曾想过，将这酒带回曲沃去饮？”
　　
　　“去年春天，鄙人同翟君在采桑抵抗晋军，至夏，我们又同晋军在采桑二战，两次父王派的将军，都是里克，如今里克把持曲沃，大王说，鄙人还可以把这酒带回去吗？”重耳说着，将酒坛掷于一边，酒坛底稳稳着地，完好无损。
　　晋国和翟国打仗了？还打了两次？我在这宫内，竟然浑然不知，衰也未同我提起......
　　
　　“晋，先王失德，宠幸妖姬，杀我三弟，终致大乱，寡人素 
 52、秦国来客 ... 
 
 
　　知公子宽仁下士，诸多贤才义士，追随公子出亡。”任好媚眼如丝，笑容不变，连语气都不曾变化，但用词却突然来了个大转变，刚才还亲亲热热贤兄小弟，这会儿却转称公子寡人“更何况，里克大夫，前日不是给公子带过一封书简么？寡人听闻是诸公联名，请公子回去主政。”
　　
　　“呵呵，看来贤弟是真心挂念为兄，如此上心，叫为兄无以为报啊。”重耳的用词也突然转变，刚才还是冷冷生分的大王鄙人，如今却变为贤弟为兄，好似胎兄胞弟。“贤弟啊，你有所不知，我看那书简上啊，密密麻麻的签名，但却没有一个姓狐的。”
　　狐突，狐偃.....狐是重耳母家的姓，乃曲沃旺族，权贵满门。
　　
　　“原来贤兄回绝里克大夫，是担心有诈啊。”任好用手捋起自己的一缕青丝把玩“骊姬刚亡，朋党未尽，贤兄此虑，清理之中。”任好怎么又转换了用词，转来转去，我都晕了。
　　“呵呵，鄙人所思，并非大王所想。”重耳睫毛遮蔽，低头颔首道“重耳得罪于父王，以至逃亡四方。生不得展问安侍膳之诚，死又不得尽视含哭位之礼，怎敢乘乱贪国！”
　　
　　我看着他们两人，有匪君子，如圭如璧，都是龙章凤姿。
　　我却觉得，这金玉之下，是她娘的一派道貌岸然，诡谲难测。
　　
　　我实在已经看不下去，于是我忍不住开口大声说：“你们继续谈，我先告辞了。”说着我转身就走。
　　“丫头—”
　　“么妹—”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出口，挽留我道。
　　
　　我心中觉得可笑，停住步，不转身，只是扭头一笑，我努力做得含情脉脉，先看看重耳，又看看任好，甜甜的说道“公子大王，都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豪杰，小女子只是一介民妇，胸无点墨，听不懂高见，我觉得还是回家，照顾我家相公，带好我儿子最好。”
　　
　　说完，我懒得看他们的表情，管她娘什么表情，我只管大路朝天，看着前面，一直走回家。
　　恭喜重耳要熬出头了，可以回去尽展他的千秋大业，做他的春秋霸主！
　　
　　还是家里好，远远的我就看见衰白衣翩翩，站在门口等我，宣子坐在他肩膀上，大声呼唤我“娘亲——”
　　
　　我心中的不快瞬间驱散，从赵衰肩上接过宣子，将他放下来“宣子，今天跟爹爹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外面比这里面好玩多了，娘亲你下次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宣子拉着我的手，要把我拉进屋里。
　　
　　“好啊，下次我也去外面。”宣子的小手柔柔软软，我真心实意的笑着，被他用这一只小手拉进屋，他今天看样子是玩累了，还没和我说一会话，就很快困倦得睡着了 
 52、秦国来客 ... 
 
 
　　，我和赵衰夫妻一起，将宣子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又把被子扎的严严实实，免得他着凉。
　　我怕吵醒宣子，使眼色给赵衰，示意他到屋外头去，有事要说。
　　
　　夕阳已下，夜色渐起，一天眼看着又快过完了。
　　
　　“我们要回曲沃了。”我对赵衰说“我们不会在这长期做客了。”
　　“恐怕...主公还是会做坐上客。”赵衰的白衣，在夜色中总是那样瞩目卓绝“前日里克差人送来了书简，今日秦王来访，不过都是想和主公做一场交易，只是这交易的条件，以主公的性子，一定不会答应。”
　　
　　“哦，你都知道啊。”我心里有些难过，我最恨别人瞒着我，任好来访，是今天的事，也就算了，这里克送简，前日的事，衰却只字未提，还有翟晋两场大战，这都过了一年了，我连个毛都不知道......
　　“我...”赵衰欲言又止。
　　
　　不，他不是欲言又止，他是被身后的人，点了哑穴。
　　
　　那人从赵衰身后探出一张美颜，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他一双狭长凤眼，弯成新月，美目之中流光溢彩，他如同当年在齐宫里一样，拉着我飞起，至无人处。
　　
　　“这宫里，竟没有一个编钟殿。”他波光流转，妖魅带笑，抬头望天“不过这一轮皎月，倒是和那晚一模一样。”
　　我心中触动，但还是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正色道“明月依旧，你我却早已不在，你是穆姬的夫君，我是赵衰的娘子。”
　　
　　“呵呵，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刺过我这一剑。么妹，你说如何是好？”任好说着，竟抓住自己的左侧的衣襟，一把扯下，露出白皙的左肩和四分之一个胸膛，，心房上赫然一道剑疤，好似被剜去一块肉，再也长不好，凝脂雪肤之上，显得分外醒目。
　　
　　我心含愧意，避开他的胸口，我那一剑，刺得确实太重了点。
　　
　　任好见我扭头，那邪魅的笑，又添了几分，他也不整理上衣，就让这锦缎紫衣左半边垂着，酥胸外露，右手却触摸上我的脸颊。
　　我欲躲开，他却五指死死扣住我的颊骨和颧骨，一只手细细滑滑，一路慢慢摩挲到颈项，再到锁骨，然后再往下......
　　
　　我浑身犹如雷劈，直接往后闪推，却差点把自己勒得没气，因为他从我的胸前扯出那颗五角星，带动起整根项绳“看在你还戴着这个东西的份上，大哥我饶了你。”他眉毛一挑，斜入云鬓“你要是聪明，这时候就该自觉给我哼个《小星星》，好好的赔罪。”
　　
　　“哼不来，早忘了。”我一口回绝了他，我想后退，却被项绳牵扯着，那颗五角星被他捏在掌心，包裹在他的拳头里，根 
 52、秦国来客 ... 
 
 
　　本看不见。
　　
　　他却专注的看着自己握拳的手，好像可以透过拳头，看到那颗星，而后他抬起头朝着我，凤眼水灵，清冽妩媚地说：“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接上去一口气说完，我讨厌别人跟我讲这个句子，我避开这句话就如同避开那个噩梦，我一点也不想做开启五星的那个人。
　　
　　“哼不来，那就告诉我，谁是那第五个人？”他笑嘻嘻，好像兄妹之间打趣，又好像情侣之间闹着好玩，但他的手，却还是紧握着那颗星。
　　
　　我真不知道是谁，我每次梦里，那第五个人，永远都能看到那一双幽绿的眼睛。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无论任好，还是重耳，你们爱五星连珠，你们就自己爱去，我一点也不爱这个东西，至于什么五星再现，成雄图霸业，想都不用想，我半毛钱都没有兴趣。
　　
　　他挑眉巧笑，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答案。
　　
　　可惜他永远等不到了，我也抓住项绳，一口咬下去，这姿势比我想象中艰难，这绳也比我想象中难咬断，我心一横，管它呢，牙碎了也得咬，就当小时候没事咬铅笔，我一口咬断了绳子，断做两半，分离开来，我也得以后退几步，和任好隔开。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慢慢顷刻消失，目光越来越冷，面部线条犹如雕刻般，慢慢清晰明朗，他手中紧紧捏着那颗星，愈捏愈紧，仿佛要捏碎这颗五星。
　　
　　这颗星星，是五星的圣物，又秦王的令牌。不属于我的东西，总要到物归原主的那一天。我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物归原主，从今两不相欠。以后凡是关于五星的东西，我只字不会再提！”
　　
　　月色朦胧，夜凉如水。
　　
　　“既然两不相欠，那就各归陌路。”任好声如寒冰，目若寒星，妖媚的男子一冷起来，阴气特别可怕，他手中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那星星被包裹起，依然看不见，只能看见串起五星的那一截断绳，有一部分同星一道捏紧，另一部分荡在空中，随着他离去的步伐，轻轻摆动。
　　
　　一个半月之后，公子夷吾，在内有里克为主，外有秦国为援，顺利的回国即位。
　　新晋王一登基，就做了两件事。
　　一，厚葬太子申生，谥为“恭”。
　　二，割让河东五城于秦。
　　
　　我吃惊于竟然是夷吾做了晋王，难道，历史已经悄悄改变了它的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雍城是春秋时期秦的国都
另外大家反应我的文案很无力，好吧我是无力党，大大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53

53、高手 ... 
 
 
　　晋国国内，自从夷吾即位，反复不定，喜怒无常，一天都不得太平。
　　
　　第一年，他厚葬太子申生，割让河东五城于秦，秦晋结盟。
　　第二年，他打压昔日作乱的申生党，杀死权臣里克，邳郑父。
　　第三年，他委国政于冀芮、吕省，重用亲信，大兴党狱，坐罪者甚众。
　　
　　恰恰相反，时间对于我，漫长得像一个老人的步子，晃晃悠悠感觉走了很久，其实伸出一只右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还有多的。
　　我和他们一起，继续在翟国，又熬了三年的坐上客。
　　
　　其实说我和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一起。
　　自从上次任好来访之后，我是彻底厌恶了他们道貌岸然做派，再加上赵衰告诉我，晋翟大战是重耳下的命令，不能对我透露半点风声。
　　
　　好啊，那我索性什么风声都懒得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在家照顾小宣子，连璧结生了儿子，我都没有去道贺，只知道重耳给他起名欢，恭喜恭喜，恭喜你们夫妻欢欢喜喜。
　　我在屋里熬到第三年的时候，被宣子给逼出了门。
　　
　　“娘亲，我不愿再和爹出去了。”宣子气冲冲的跑进来，直接倒在塌上，小嘴朝我撅得老高。
　　“你天天闹还闹不够啊！”我没好气的说，宣子这个孩子，越来越管不住了。
　　
　　“他缺少严罚！”跟在后面的赵衰，他走得慢，这时才刚刚一脚踏进来。
　　“怎么了？”我走到榻前坐下，拉着宣子坐起来“你怎么又同你爹吵架了？”
　　
　　“爹爹他每次同我出去，就只是四处走走，他走得又慢，不痛快，没乐子。”宣子小声嘟囔着。
　　“哼，你怎么不同你娘讲实话？”赵衰声调抬高，伸手指着宣子，又看向我道“他竟然想去郊外猎兽！”
　　
　　“猎兽有什么不好，豪气干云，像你整天畏畏缩缩.....”宣子猛然站起来，高声顶撞赵衰。
　　“啪——”赵衰一个巴掌，扇在了宣子脸上。
　　宣子瞪着赵衰，竟然踮起脚，也扬起手，要去扇赵衰。
　　“宣子！”我赶忙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按了下来，如今我不使点内力，完全按不住宣子。
　　
　　“娘亲，我都八岁了，我想学猎兽，做个威风凛凛的汉子。”宣子双眼里全是柔软的委屈，这是一张满是无辜的脸，我每次看到他这副表情，总是又心软又心疼，不由自主的想偏袒宠爱他，于是我忍不住劝赵衰道“算了，他想去打猎，你就让他去打。”
　　
　　“那你带他去打啊！”赵衰第一次冲我吼叫。
　　我刹那间愣住，就好像那一年在新郑，他粗鲁的推开我叫我自重......
　　“衰”我上前想同他好生说话，他却头也 
 53、高手 ... 
 
 
　　不回的离开的屋子。
　　
　　于是赵宣子八岁那年，我开始带他去猎兽。
　　
　　可惜我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一次不是空手而归。猎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季节，天气，地点，时间，瞄准，方法，习性，资源，条条道你斗得摸清楚。
　　我终于带着宣子，在一个未时的雨后，于荒草丛边，高瞄准，准拉弓，英英勇勇，打得一只野鸡。
　　
　　“怎么样，你娘我厉害吧？”我拎着野鸡，得意洋洋。
　　宣子却是一副悻悻的样子，瞟一眼这野鸡，又往地下瞟一眼，再瞟一眼野鸡，哼，这小子，明显瞧不起我，我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左耳，想假装教训他。
　　
　　“娘亲，你快看——”宣子却大叫了起来，我循声望去，竟然是远处草丛边出现了一只梅花鹿，红棕色毛上起着白斑，只是它很聪敏，听见了宣子的叫喊，撒腿就跑，其疾速如风，哪里还追的上。
　　但它没跑几步，却突然倒地不起，好像被人一箭射中了。
　　
　　“娘亲，我们过去看看。”宣子两眼放光，异常激动，拉着我要上去看。
　　
　　却见一个人，从那草丛堆中站了起来，他手握着一张重弓，身着一身猎兽的短打，腰间别着箭筒，他没有梳髻，只是将头发松散的系在脑后，发丝随风摇摇，好像身边摆动的野草。
　　
　　一晃，我们又是三年未见。他竟然还是容颜如初，连我这种不容易老的宅女，过了三十以后，都开始逐渐经不起时间变化，慢慢苍老。
　　
　　“你是重耳！”宣子记性极佳，他不过只想了几秒，便认了出来，然后宣子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你会猎鹿？可以教我吗？”
　　“不能。”重耳笑着摇摇头，他伸手摸了摸宣子的头，宣子立马紧觉的后退到我怀里，重耳却笑出了声“我只能教你，猎熊猎虎之术。”
　　
　　“宣子，不准去学！”我呵斥宣子，但显然是徒劳无功，宣子完全不听我的话，早就走过去，伸手摸着重耳的大弓，心驰神往。
　　
　　之后，我和宣子每每来猎兽，便总会遇到他，他细心的教导宣子，我每每只坐在一旁，等他们去猎，猎完了，重耳自然会将宣子带回我身旁，然后我带着宣子离开，他也独自离去。我们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如此四年，我同他月月见面，却不曾交谈过一句。
　　但这四年，却犹如突然加速起来一般，流逝匆匆，不再觉得难熬。
　　
　　“宣子，你喜欢教你猎兽的人吗？”我又同往常一样，带着宣子去猎兽，据我观察，宣子似乎同重耳在一起，比同赵衰在一起要开心得多。
　　“他很强。”宣子如今已经十二，都不肯再让我拉他的小手“但是我不喜欢。”
　　 
 53、高手 ... 
 
 
　　我看着宣子在我身边走着，他如今已长得高过我的肩膀，嘴唇略略宽厚，很像他母亲。他的性格越来越凶狠，我在想，如果哪一天他高到超过我的时候，会变成怎样一个人。
　　
　　今日的重耳，却穿了一身长袍，并未携带弓与箭。
　　
　　“重耳，你的弓箭呢？”宣子一直都直呼重耳，其实，除了我和赵衰，宣子一直都直呼每一个人。
　　重耳却不回答他，而是走进我，同我说了三年来的第一句话“二弟回曲沃了。”
　　
　　三个月前，夷吾突然撕毁盟约，率军征秦，谁料秦晋韩城龙门山大战，他竟然被秦军俘辱，囚于雍城。
　　这么说，他要么是被放回去了，要么是逃回去了。只是管你们相爱相杀，我不乐意听。我表情厌恶，并不开口。
　　
　　“曲沃刚刚给我的密报，说勃鞮最近挥金如土，招募了很多勇士。”他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依旧一言不发。
　　
　　“勃鞮就是当年在蒲城，砍掉我袖口的寺人披。”重耳缓缓说道“我打不过他。”
　　我想起夷吾告诉过我，重耳被寺人披追着，砍掉了袖口，翻墙仓皇逃窜。想着想着，我情不自禁问了出声“那你如何打算？”
　　
　　“曲沃如今有首童谣，说‘恭太子更葬矣，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就凭这首童谣，二弟就不会放过我，我来这里，人如寄，且作坐上客，不过是因为力尚不能图国，如今也该到走了时候了，勃鞮此行对我而言，福祸未知......”他说到这，看着我，突然打住了，神情穆然，哎，每次说话说半截的时候，他都是这个表情。
　　
　　那你就把你那半截话永远放在肚子里吧，不知为何，我本来心中满是担心他的安危，但一听到“图国”二字，我的心就莫名的反感，转瞬之间将他这个人，从心里排斥得干干净净。
　　
　　我转身就离去，宣子这次难得的听话，紧跟着我转身“宣子，既然你不喜欢他，以后我们就不来猎兽了。”
　　宣子看着我，乖巧而毅然的点点头。
　　
　　我一路走回家，都懒得回头，还没进翟宫的后门，就见着一排数十辆马车，一溜烟停在门口，家拾铺盖，仆人奴婢，狐偃，赵衰，先轸，魏犟，介子推，颠颉，栾枝，郤榖，郤溱......还有季隗，隽隽，璧结，七八个孩子，还有那有一车的箱子，重得车轮都压变了形，是黄金吧。
　　
　　“且居，你们怎么都在这？”宣子跑上前去，他和先且居早就是铁哥们了。
　　“宣子，我们要离开这了。”还未等先且居回答，赵衰就上回答宣子，然后他冉冉向我走来，白衣如画“你和宣子，等会同女眷他们同车吧。”
　　
　　“ 
 53、高手 ... 
 
 
　　我们这是要去哪？”宣子刨根问底，永远都是那么气焰嚣张，而他身边的先且居，只比他大一岁多，却永远是那么安静而懂事。
　　“去可以容身之所。”我身后传来一个浑厚而冰冷的声音，我不敢回头，怕对上那一双双瞳。
　　
　　“哈哈哈哈，可惜你哪里也不能去！”坏人出场前都喜欢这么奸笑几声吗？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形适中的中年男子，看不出任何过人之处，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并没有带任何兵器，在他身后，二十位刀斧手，一字排开。
　　
　　“勃鞮，我们好久不见。”重耳竟然朝他点点头，笑笑打个招呼，好似老朋友一般。
　　那男子也朝重耳一笑，随后从袖囊内掏出一块衣袂，它因为岁月的痕迹早就发黄了“十二年前，我让你逃脱，以至于我这十二年，夜夜不得安寝啊。”
　　
　　“哈哈，我竟成了你如此心头大患，我还以为，我只在二弟的心头留着呢。”重耳收敛起笑容道“勃鞮啊，你要好好报答我二弟给你这个机会。”
　　“是啊。”勃鞮也收起笑颜“我勃鞮就算将你碎尸万段，也无以回报大王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里，女主应该是32了




54

54、逃难 ... 
 
 
　　勃鞮话音刚落，二十个刀斧手四散开来，一部分欲抢占住车马，一部分朝我们杀向来。
　　勃鞮自己却还是原地站起，纹丝不动。
　　重耳亦然。
　　
　　“大家快抢马！”狐偃高声喊道，听到他的提醒，我赶紧去抢马“衰，上马”我伸手想拉赵衰上马，让他坐在我身前，但我一只手的力气，根本拉不上他，他的动作太慢太笨拙，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让他一只腿跨粘在马背上。
　　
　　“当心—”赵衰话音刚落，我背上就中了一刀，这刀好厉害，好像劈进骨头了，钻心刺骨的疼痛，我还来不及反应，那刀斧手又是一刀砍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爪直接按在刀斧手的天灵盖上，咔嚓一下，扭断了他的脖子。
　　重耳，他又救了我一次。
　　
　　勃鞮见得重耳先动，随后动身，他移动的速度好快，形同鬼魅，让人来不及反应，但重耳却灵巧地躲开了勃鞮这一招，下一秒，他用力在我的马屁股上一拍，马得了命令一般，向前飞奔，我赶紧抓住缰绳，夹紧赵衰，却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重耳在看着我，他的双瞳里泛着担忧，然后，我看见他来不及躲闪，中了勃鞮一掌......
　　
　　他退后了几步，起手架起，面色不改，勃鞮看着重耳，又复一笑，两个人又对峙起来，一动也不动。
　　我的马儿驮着我和赵衰，一直不停不休的往前奔，重耳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大概已经行了一里多，我终勒住马头，决定停下。
　　
　　“你伤得很重，我来帮你包扎。”赵衰毫不心疼他的白袍，欲直接撕下一块，用这衣袂为我包住伤口，只是，他连撕裂的力气，似乎也没有.......
　　“算了，我没事。”我虽然这么说，其实背上早就痛如万箭穿心“你先下马，在这等我，宣子还没有出来。”
　　
　　赵衰听了我的话，很迅速的想从马上跳下去，但他还是不敢跳，只能贴在马背上，一点一点挪下去。
　　“快点！”这一声不耐烦的催促出口，连我自己也被自己吃惊到，赵衰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带着那黯淡的双眼，他突然发狠般跳了下去，结果扑在了地面上，俊美的鼻子被重重压倒。
　　我看着他，心中有一丝内疚，我心一横，迅速的掉转马头，折返回去。宣子还没有出来.......
　　
　　我策马往回赶，颠簸中竟不觉得背伤的疼痛，我看见宣子居然自己驾着一匹马，身后的先且居紧紧抓住他，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脸惶恐地奔过来。
　　
　　“娘亲！”宣子见我折返，惶恐之色消失，停住马，激动的不断喊我。
　　“宣子，你跟且居继续往前， 
 54、逃难 ... 
 
 
　　你爹在前面，你去跟他汇合。”我口中喊道，却不停马，我的马和宣子的马擦肩而过，我和一脸迷茫的宣子擦肩而过，继续纵马往回，他，还没有出来......
　　
　　我离着宫外还有几百米路，便迎上了他。
　　
　　他被壶叔，臼季，介子推，狐偃四人护着，无车无马，靠一双足的力气往我这边跑来，五人身上皆是染血带伤。
　　再远处的宫门那，似乎是翟王得知了消息，很多狄兵困住了勃鞮的人。
　　
　　“赵夫人，你带主公先走。”狐偃见我有马，向我招手“狄人挡不住勃鞮的。他马上就会追过来......”
　　不用狐偃提醒，我也会这样，我打马不偏不倚到重耳面前，不用停，我只是刚伸出右臂，他便抓住我的手，纵身跃起，坐在我的身后。
　　
　　“狐偃，等会南川汇合。”重耳说着，左手带我抓住缰绳，他一扬臂，马儿比方才更加了一倍速度，策马驰骋。他的右手，却还是紧紧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暖而厚实，有多少年，我不曾如这般，与他双手牢牢相握......
　　
　　我回头望向他，抖了抖胳膊，示意他将手放开，他看来也中了不少招，苍白的嘴角带着血，却是满足的一笑，毫无凄凉之色，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丫头，我们相识已逾二十一年，等到二十五年的时候，无论是怎样，我们都回那爱琴海上，捕鱼弹瑟，共度余生。”
　　
　　好无头无脑的一句话！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我一愣，凝视着他的双瞳，看着看着我就觉得两眼越来越模糊，泪水涌出了我的眼眶。马还颠簸着一路前行，我背上的伤因为没有包扎，血越流越多，我看他我们两个此刻都会死吗？也许就这样死去，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身上伤痕累累，心里却毫无痛楚，马背犹如云端，哭泣厮杀犹如仙乐，飘飘然天地间，只有我同他......
　　
　　等我们到南川的时候，赵衰，宣子，先轸，先且居，颠颉,贾佗等人已经等候在那了，我看见赵衰的目光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我赶紧挣脱开，跳下马去。
　　
　　“我帮你包扎吧。”赵衰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事先已经撕开了白袍，给我扎起伤口来。这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起，大家都紧觉的起身，细看却是魏犟匍匐着身子，身下护着一个人，打马而来。他见到众人，宽慰的放声大笑，方才直起身子，只见他上身衣衫被砍破，露出健壮的胸肌，上面不下百处刀伤，，他身下护着的，是双目犹带泪痕的壁结，她显然受到了不少惊吓，而她身下，还压着她同重耳的孩子姬欢，这个七岁的小家伙，此刻竟然安然入梦，睡得香甜。
　　
　　“主 
 54、逃难 ... 
 
 
　　公，小公子和夫人安好！”魏犟跳下马来，弯膝而跪，向重耳禀报。
　　
　　“魏犟，另外两位公子呢？”贾佗似乎并不知道实情，直问魏犟伯鯈、叔刘怎么样了。
　　魏犟脸上涌起悲伤，却很快转为坦然，他双腿跪下，抱拳说道“事态紧急，魏犟只能护住两人，隗...隗夫人同两位小公子，不幸遭奸人之手.....”魏犟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如果我没看错，这个豪气干云的汉子，第一次流下了泪。一旁的先轸看着魏犟，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
　　
　　重耳扶起魏犟，一把抱住了他“重耳寡德，为天所弃，以致让诸位同遭罹难。”
　　
　　“主公，先轸有事相托。”先轸在这个时候，走上前去“求主公允许属下，独自回城一趟。”
　　“先轸，你糊涂了吧？如今城内凶险，你回去等同于送死！”魏犟大声阻止先轸。
　　
　　“先某只会一些小拳脚，故而刚才匆匆出城之际，不能护全家周全，如今主公安好，且居也安好，但贱内与儿子，尚在城内，先某一定要回去寻他们。”先轸也是一抱拳，有魏犟抱拳的郑重，却多了一分文雅“，主公可依计前行，无论属下寻的结果如何，都会赶回来，同主公汇合。”
　　
　　重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默许。
　　先轸复朝重耳一拜，欲朝城内的方向走去，我牵起一匹马给他，他摆摆手拒绝了我“马本来就不够，不必了。”说完，他昂首而去。
　　
　　先轸没走多久，狐偃同介子推，壶叔，臼季，便赶来汇合，狐偃双脚还在奔跑，就气喘嘘嘘地说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头须把消息卖给了勃鞮，然后将我们的所有财物席卷一空，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他娘的头须，我现在身上可是一分钱也没有！”魏犟气愤的骂道。
　　大家都搜了搜各自的身上，我们一行十几个人，都是仓皇出逃，身上都没有什么盘缠，干粮之类，也是无一人携带了来。
　　
　　失巢之兽，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这三情形，我今日方才感同身受。可是，我们却不得不依然前行。
　　
　　重耳的计划是投奔齐国，管仲新丧，齐桓公霸业初显颓势，但依旧势大，且他盼着招纳贤人来辅佐自己，延续霸业，也只有他，可以明目张胆的收留重耳。也只有齐宫，可以保一时安全。
　　
　　去齐，必经梁，晋其中一国，可如今这两国仿佛统一了口径似的，所有的关隘、渡口，对过往的人群加紧盘查，我们只好绕道赤狄，走这一片荒芜之地。
　　却没想到这蛮族的关津，也是处处盘查，想要捉住重耳，我们只好处处投宿黑店，盘缠很快用尽。再到后来，干脆晚上夜宿荒郊，杀马充饥， 
 54、逃难 ... 
 
 
　　再后来，马匹也都杀尽了。如今众人皆是一日只吃一餐，饿得饥肠辘辘，加上身上都有伤，这一路行来，犹如行于阿鼻地狱。
　　
　　行行走走，总算有了人烟，一处田间上围着几个农夫，正吃着中饭。如今正值晌午，我们却连早饭都未吃，我看着那群吃得正香的农夫，口渴难耐，想吞几口涎解馋，却是连吞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子——”璧结突然啼哭了起来，她怀里抱着的姬欢，脸色发青，紧闭双眼眼窝深陷，依然饿晕了过去。
　　“哼——”宣子看着晕倒的欢，冷哼一声，宣子这一路，就算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曾哀叹一声，抱怨一声，永远都是挺直了胸膛，迈着有力的步伐前进。
　　先且居赶紧拿右手肘撞了一下宣子，示意他此刻不要出声。
　　
　　“狐偃，你去问他们要点吃的吧，好好说。”重耳也是嘴唇干涩，面无血色，他看见众人都死死盯着那几个农夫，终于开口让狐偃去讨点吃的来。
　　
　　狐偃上前，对那群农夫行了一个大礼道，笑着问道“请问诸位，此地何名？”
　　那群农夫却是都不做声，只有一个农夫抬起头，轻蔑地扫了一眼狐偃，答道“此地名叫五鹿，客人从哪里来？”
　　
　　“我们从晋国而来。”狐偃指了指重耳道“这位是我们的主公，远行无粮，肯请给我们点粮食，能填饱半分肚子。”
　　
　　农夫们却突然一起轰然大笑。 这些农夫们边笑着，边出言相讥：
　　“堂堂男子，不能自资，却向我们来乞讨？”
　　“我们这些村野农夫，饱食方能荷锄挥舀，如今天灾连降，庄稼都没有收成，我们自己都食不裹腹，自顾都难，哪里还有余食给你！”
　　
　　“你们！”魏犟怒得挥起拳头，却被重耳伸手拦住，他对那些农夫们笑了笑，恭谦的鞠了一个躬，重复狐偃的话道“还望各位，能匀出些粮食。”
　　
　　“哈哈哈”突然就有人大声嘲笑了起来，还是刚才那第一个发问的农夫，她随手捡起一块泥巴，轻蔑地递给重耳道“给，这个给你吃。”
　　余下的农夫们，笑得更加放肆。
　　
　　“村野匹夫，竟敢如此折辱我等！”魏犟要不是饿得没气力，这拳头早就挥上去了。不仅是魏犟，连我都忍不住骂出了声。
　　
　　重耳却淡淡地摆摆手，制止我们道“得饭易，得土难。土，乃国家之基，天假手于人，以土地受我，此乃复国之兆，我当拜受才是。”
　　
　　说着，他恭恭敬敬的弯下腰，接过农夫手中的泥巴，朝他深深一拜，几乎贴在地面上，动作从容而坦然，就好似得了山珍海味一般。
　　
　　我闭上眼睛，彻底看不下去，心里却不断回荡着他弯下腰，佝偻起背 
 54、逃难 ... 
 
 
　　，笑意盈盈，双瞳温柔，将泥巴缓缓捧在手上。
　　重耳啊重耳，你的傲气，你的尊严，你为什么，自己落自己到这步田地。
　　
　　我实在承受不住这种事实，心内发颤，再传自胸腔，整个人都抖动着，哭出声来。
　　
　　“主公，我去给你找吃的！”一路上一言不发的介子推，突然冷冷出声，他脸色又苍白，眼睛细长又凶狠，有时候真好像一只人面鼠，他恶狠狠又带着愤怒的高喊，一甩袖子，旋即转身离去。




55

55、卫姬归家 ... 
 
 
　　众人见着介子推离去，也纷纷起身，四处去寻觅食物。狐偃说，这附近有很多蕨薇，可以采来煮熟，吃饱了，我们也许能再撑几日。
　　
　　我也擦去眼泪，欲同大家一起前去，重耳却缓缓抬起手，软绵绵地摆了摆，他嘴唇微张，示意我不用去，见我乖乖坐下。他便不再管我，独自靠在一棵巍峨苍松之下，借着树荫，他轻轻合上眼帘，闭目养神。
　　
　　须臾之际，除了最先出去的介子推，众人皆归，看来这附近果真有不少蕨薇。
　　魏犟采摘得最多，双手也抱不下，赵衰采得最少，而且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我问他才知道，原来他被荆棘挂住了白袍，然后刺伤了脚，一跌，又崴了腿，我无奈的摇摇头，少不得又帮他打理打理。
　　
　　狐偃和贾佗两人，一起打水烧火，将蕨薇煮熟，取盂盛满，捧给重耳，然后又分发给大家，我也分得了一碗，吃了一口，这蕨薇苦涩寡淡，完全无法下咽。
　　我看看周围，宣子那眉毛，皱得都快拧到一块了，这孩子，却还强撑着大口大口的吃。狐偃和赵衰，虽不说话，但也只是小口抿着，犹犹豫豫不敢多吃。
　　
　　“这蕨薇的味道，委实难以下咽。”贾佗感叹道。
　　“哈哈，是难吃了点。”魏犟一边吃着，一边笑着说“不过也比饿着肚子强，哈哈。”众人里，数他吃得最多。
　　
　　“我宁可再饿晕一次，也不吃了！”璧结刚刚喂了姬欢一点蕨薇，他方才神智清醒过来，却是不肯再多吃一口。
　　“多少吃点吧。”重耳手里捧着一碗蕨，一口一口的吃着，犹如世间珍馐，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有力气了一些。
　　
　　这时，我闻到一阵特别诱人的香味飘散过来，我努力吸了吸鼻子。迟迟不归的介子推，手捧着一盂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盂里的食物香喷喷的，再看那水里有还有油花，还有白嫩嫩成块的肉，是肉汤！
　　我的肚子立马就不听话的咕咕叫了一声，好生尴尬。
　　
　　只见介子推捧着汤盂，递至重耳面前“主公，请用。”
　　
　　重耳接过汤盂，却走到我身前，伸手将这肉汤递给我，他的容颜棱角分明，双瞳如刻。
　　
　　我闻着这肉汤香味异常，馋虫在我肚子里不停蠕动，但我还是不能接，这大庭广众，都是同样挨饿的人，他们哪个出力不比我多？再说，还有璧结和姬欢，怎么都轮不到我喝这一碗，我准备摆手拒绝重耳，却听得一个声大吼，因为激动，音调高到变了形“她不许喝！”
　　
　　最近大家饥肠辘辘，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我猛然听见这么大一声怒吼，心中忽得一惊，再看过去，却是介子推，他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那一双灼灼凤眼，愈发凶狠，他老 
 55、卫姬归家 ... 
 
 
　　是这么盯着我，可还真吓人，我赶紧远远地离开重耳，拉着宣子坐到一边。
　　
　　众人也是噤若寒蝉，皆不出声。
　　
　　重耳面色不改，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定，他端起汤盂，吃了一口，突然他睁大眼睛，双瞳放光，端着碗站起身，声音比刚才介子推的声音还要大“子推，这是哪里的肉？”
　　
　　一直板着脸的介子推，双眉微弯，玉颊惨淡，他突然笑了一笑，如沐春风，这一瞬，好似花藉草眠红尘暖。
　　随后他身子一晃，摇摇欲坠。
　　
　　魏犟与贾佗，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却见他下袍的分叉无意间散开，隐隐但见双腿之上，股肉模糊，流血未凝。他却浑然无痛，只是望着重耳，笑若春光。
　　
　　“子推，莫非你自割股肉？”重耳也是大惊，他连汤盂都来不及放下，一手捧着，一手上前也扶住介子推。
　　介子推微微颔首，笑逐颜开“正是子推的股肉。”
　　
　　“子推，你这又是何苦？”重耳放下汤盂，扯下自己的衣袍，替介子推包扎，他动作虽然礼貌而疏离，但他的眉梢却是渐渐展开，重耳这个人，只有真正动容的时候，才会展眉。“哎，重耳牵连各位，着实无意为报。”
　　
　　“孝子杀身以事其亲，忠臣杀身以事其君，今日主公饥苦，子推是以割股以饱主公之腹。”介子推眼角眉梢噙着柔柔的笑，他气若游丝地说道“子推愿主公早日归晋为君，重振声威，唯此一愿。”
　　
　　重耳好似那日抱住魏犟一般，一把抱住介子推道“重耳绝不辜负子推的厚望！”
　　他已泛血色的重瞳里，恍若轮回。
　　
　　介子推割肉奉主，原来竟是真事，这历史啊，它原来不曾改变，它还按着他的车轮，一辙一辙的走下去，只是我这个历史半空白的人，真的不知道，重耳还要受多少难，熬多少苦，才能修得正果。是不是到了齐国，得到齐桓公相助，一切就会否极泰来？
　　可是看看这些跟随的人们，他们个个面色饥黄，狼狈不堪，后头又有勃鞮一路追来，再这样下去，真撑得到那一天吗？
　　
　　“这里离齐国，还有多久？”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绕过卫国，便可到了。”贾佗答我道。
　　
　　“那不如，我们先借道卫国，休息齐整，再往齐去。”我低下头，长吁了一口气，我这个卫姬，最终还是有一天，要回家去。
　　
　　“你虽为卫姬，但你父王早已驾崩，如今卫王换了又换，连都城都改了，不知道会不会.....”狐偃捻须沉思，他眉间微蹙，似有踌躇。
　　“不会。”我又复长吁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道“我与当今卫君，有师徒之谊。”
　　
　　当今卫王，名叫姬毁。
　　 
 55、卫姬归家 ... 
 
 
　　我父王懿公死后，继位的是戴公，翟人攻卫，朝歌沦陷，姬毁向诸侯大国奔走呼号，终于说动齐桓公，桓公派兵助卫击败翟人，并在楚丘新建卫都，卫国得以复国。
　　
　　谁会想到，那么脱线的辟疆叔叔，有一天也做了大王。
　　瑟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我向守关的官吏禀报了来历，他连忙让我们入关，他立即派人飞报卫王，又热情的招待了我们，这数月以来，我终于吃了一顿饱饭，随后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新衣服，香香甜甜的睡了过去。
　　
　　翌日，官吏就收到卫王飞马来报，辟疆叔叔果然还记得他，他很高兴，邀请我们去楚丘，又叮嘱官吏资给我们银两家用，还派了人马沿路护送，大家都很高兴，卫王贤明，重耳终于要时来运转。
　　
　　重耳自己却并无喜色，就算我开口给他讲我当年给辟疆叔叔改名的故事，他也只是神色薄凉，淡淡开口道“启疆辟疆，天子之号，若是做诸侯的人，是不能用的，姬毁尚未做诸侯，便自求改名，说明他的心思，并不简单。”
　　这.....重耳，你当每个人，都同你一样整天想着做诸侯么？辟疆叔叔可是个爱萝莉爱教武的有爱大叔啊。
　　
　　我被重耳生生噎住，哑口无言，于是同他一路无话，倒是赵衰，同我聊起成年旧事，辟疆当年教我们习武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我们俩一想到要重见师傅，都无比想念和兴奋，又讨论着这楚丘新都，是否和朝歌是一样布置，说着说着，我竟然发现，自己来这个世界三十二年，潜移默化中，家的概念竟然由楚国转为了卫国，默认了自己是卫姬，把卫国真当了家。
　　
　　我对这归家之行，不觉无比期待。
　　可惜越期待的事情，往往越容易让你我失望。
　　
　　楚丘城门紧闭，塔楼上哨兵，见我们来了，旗帜一挥，我们身前城楼上，出现一排密布着的弓箭手，拉弓待射，将我们来路挡住。
　　
　　然后，城楼上侍从一溜烟展开，接着一点点升起一顶华盖，华盖之下，俨然便是卫君姬毁。
　　
　　遥遥看见他熟悉的身影，我尚抱有一丝希望，策马上前，仰头高声朝他喊道“王叔，是我，不啼—”然后我伸手指了指后头马上的赵衰道“还有赵衰—”
　　
　　赵衰见我指他，也驱马上前，因为急，他把缰绳拉得太猛，马头左摇右摆，差点将他颠下来，犹如风吹白桐，摇摇欲坠。
　　
　　从前，我无论多少次求姬辟疆叔叔，他都会笑着看着我说：“小不啼，那就依了你。”
　　可今日，姬毁大王，只是在那高高的城楼下，俯视着一挥手，并不言语。然后，他身边的侍从，高声向我喊话“大王有令，紧闭城 
 55、卫姬归家 ... 
 
 
　　门，拒纳重耳。”
　　
　　“姬毁如此无礼，主公，不如我们干脆杀进去，出他一口恶气！”魏犟暴跳如雷。
　　重耳却还是那一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不悲不喜，只是轻轻摆摆手，示意魏犟不要轻举妄动。
　　几乎是在重耳摆手的一霎，我们身后大道上，鼓声雷动，车马萧萧，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伏兵，将我们去路万群堵死。
　　我勒马回头，看见这无数卫兵身前，领头的，却站着一个晋人。
　　
　　一路如影随形的勃鞮，又再一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原来不是守城拒纳，而是请君入瓮。
　　休对故人思故国，它早已换了人间。




56

56、倦 ... 
 
 
　　勃鞮看着吃惊的我们，一如往常的奸笑。他身后，伏兵千千万。
　　云生潮起，天欲亡重耳。
　　
　　我昔日也见过数次这样的场面，客栈痛扁由余，晋宫直刺穆姬，说要用一双拳头，打遍这天下的丑恶。我和夷吾在屈城，同样是面对这千军万马，心内豪气干云，铁骨钢刀，腥风血雨信步，痛快十步杀一人，生死来去，何惧万剐加身！
　　
　　可今时今日，我只觉得精疲力尽，再也提不起那一腔肝胆热血，看黑压压一片卫军，再回头看看城头上，华盖飘扬，万箭指心，故人陌路，一切都是阴谋算计，今日你为他两肋插刀，明日他双刀插你两肋，这世间的丑陋，却原来是一己之力杀不完。
　　
　　我全身感到无比的脆弱和虚脱，内心无比孤惶无助，我再也杀不动，再也难扬鞭绝尘，再也挺不过去。
　　疲态似一阵风，瞬间就吹得我心凌乱，辜负了豪迈，徒唤了枉然。我眼一闭，身一软，轻飘飘，似带宰的羔羊，右倒着跌下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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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我的跌落，一个身影斜飞过来，相随一跳，动作是那么自然而然，高处风疾，衣袂飞舞，我听得重重一响，是他的背撞击在石板马道上的声响，重耳直躺在地上，用他厚实的胸膛垫住我，斜眼见着他的双瞳，里面凝结着生命里几乎全部的温柔。
　　这温柔，甘之如怡，痛如绞心。
　　
　　城楼上突然大旗一挥，弓箭手纷纷撤去，身后大道上的卫兵也顷刻散尽，高高的城墙之上，侍卫的高呼好似从云端传来“大王有令，重耳只要不入城，可放其自去。”
　　
　　赵衰，贾佗，魏犟，狐偃，甚至还有璧结，众人纷纷围过来，扶起我和重耳。
　　“让姬...夫人同我一道乘车吧。”璧结看我浑身软绵绵，修长双眉末梢露关切之色，她一路搀扶着我，去乘那唯一一辆车，车上挤着三个孩子，先且居乖，姬欢怯，还有我的赵宣子，他一脸着急和心痛，跳下车来，想要来扶住他的娘亲。
　　
　　突然，我看见一只暗器，通体幽黑，形如一只灵狐，直冲我而来，看得见，却躲不过，宣子！宣子不要再跑了，再跑这暗器就要插上他的后脑勺，可宣子他浑然不知，狂奔过来抱住我“娘亲——”
　　我猛然生出一股力气，双臂梏住宣子腰间，用力一搬，将宣子整个人扭到我身后，我双眼一闭，心下竟然等待这解脱的一刻。
　　但是，我身后，却无动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娘——”一个稚嫩的啼哭顷刻响彻这寂寥的大地，我抱着宣子偏头，看见几乎与我平行的壁结，她背对着我，粉纱系青丝，纹丝不动，我心战栗地移步上前，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编贝，神色穆然， 
 56、倦 ... 
 
 
　　只见那一只暗器，直插在她额头，劈裂开来，犹如一只黑狐生于肉胎之上，慢慢画出一朵绽开的血花。
　　这个单薄的女子，替我领了生死符。
　　
　　城楼上大旗又是一挥，卫兵们纷纷上前，将勃鞮围个水泄不通，他静谧的站在那，右手拇指和中指拈起，尚保持着掷射的之势，对我怒目相向。
　　“大王有令，放重耳自去，任何人不得阻拦——”侍卫的高呼又从高处传下，卫兵们排开一排到，兵戈相对，示意我们速速离开。
　　龙斗雌雄，山崩鬼哭，怨气苍茫，大暗黑天。
　　
　　我靠在车栏上，看着车里璧结的尸体，看着伏在她身上痛哭的姬欢，我觉得好累，我真的不想再见这生离死别，血流成河，我心里的气儿，就好似这辚辚的车轮声，一泻千里，彻底生了倦意。
　　
　　“魏犟，停车。”我招招手，示意魏犟停车。
　　“怎么了？是不是我驾得快了？那我再慢点....”如今连魏犟也在奔波与追逐的交错中，失了那一份爽朗，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低沉和压抑。
　　
　　“不是，停车。”我继续挥手，要他停车。
　　车停，马队也停。
　　
　　“重耳，我有话要同你单独说。”我跳下车，径直走到重耳的马前。
　　他看着我，表情捉摸不定，翻身下马，与我来到旁边一处偏僻处，我看看远处的车队，还有等待的宣子，赵衰，狐偃，介子推等人.....
　　
　　我扭回头，一口气对重耳说道“重耳，我们两个，去那爱琴海上，捕鱼弹瑟，共度余生吧。”
　　他一愣，转而一笑，眉如峰聚；眼若波横“丫头，不是和你说过吗，再等四年，到我们相识二十五年的时候.....”
　　
　　“现在就去！”他还没说完，我就果断打断了他。
　　他又是一愣，却又立马笑了起来，如春风拂柳，和熙怡人“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重耳，你可记得当年，我们从中原到海外，从漠北到蜀地，两个人想去哪就去哪，千里任我行，我虽有病，却好不轻松，如今你又何必为这王图霸业，受制于红尘，做这笼中的牵绊鸟，千里躲追杀，整日提心吊胆，不得自由。既然你天生我胆，又为何要让自己苦苦低头夜行？”
　　
　　我一口气将心中郁结吐尽“十二年前我们同植双杨，你说如果哪天我倦了，我们就去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可愿允诺誓言？”
　　
　　我一口气不断的说完，生怕我只要一停，就会哭出来，再也说不下去，我直视他的双瞳，我心已倦，对一切都不想再管，不想再顾，终于抛出深埋心底的那个梦，求他一个答案，近乎于一种自我救赎，那是孤单人世间的深刻依恋 
 56、倦 ... 
 
 
　　，一个任性的我，最后的避风港湾。
　　
　　我盯着他，见他脸上声色不改，捉摸不定，但他的眉间嘴角，却在不自然的轻轻抽搐，实则心底的潜流暗涌，风云不断幻变。
　　我等待着他说出口，无论落音轻重，只求一个好字。
　　
　　他却闭上眼，眼帘低垂，睫毛颤动，流落出两行晶莹的泪，然后他轻轻地摇摇头，给我一片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拒绝了我。
　　
　　这个男人，他在兵荒马乱的村中带我求生，他在十面埋伏的妓院护我脱逃，他在荒无人烟的孤岛教我鼓瑟，他在机关重重的魔窟携我前行，他在危机四伏的大帐因我下跪，他在广袤辽阔的九州帮我寻药，他在风沙满天的河边吻我双唇，他在鳞次栉比的峰头对我一笑，他在落英缤纷的桃林骗我谎话，他在薄凉刺骨的晋宫拥我入怀，他在姹紫似锦的花丛中替我染布，他在一尘不染的厢房给我奏乐，他在温馨平凡的后院同我种树，他在的高墙夕阳的醉后吐我真心，他在后有追兵的翟地与我同骑，他在的黑云压城的楚丘为我做垫.......
　　
　　可是，他却拒绝了我。
　　
　　他不贪钱，不好色，不逢迎，他为我坐怀不乱，他为我无微不至，但是，他却迷恋那一顶王冠.....
　　他愿与我死相从，两人同闯鬼门关，公然挑战千万人。他却不能同我生相依。他确实是一棵树，他爱我，却更爱他脚下坚守的土地。
　　
　　这个男人，他有才有貌有心计，有情有胆有傲骨，他该狠毒的时候狠毒，该柔情的时候柔情，他连愤怒、伤心、欣喜的时候，心也离不开算计。逆境顺境，都是奇谋妙计，仿佛随时待命的猎犬，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不放过眼前一丝一毫的细节，敌人一有空隙就立刻扑上，扭转局势。他做得到低声下气干谒功名，做得到生死之时悠然自赏。
　　
　　我茕茕孑立于风中，风未冷而心先冷。我看着重耳流泪，我自己却干笑出声来，呵呵，我忘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和我闯荡天涯，心无所羁的重瞳。他是春秋的霸主重耳啊，他是人中龙凤，风神俊逸，霸气疏狂，他应该登九五至尊，睥睨天下，一呼百应，向晴空万里。
　　而我，只是底下渺小一枚庶民，说自己的话，做自己的梦，宿命自己的此生。
　　
　　我放声大笑，笑着笑着，这笑声竟然转为哭啼，渐渐抽泣不止，我低头掩面，没有徘徊，转身而去。他泪落不止，素袍青衫，长身玉立，于晚风中袖袂翻飞，并不曾追上来。
　　我与他纠结半生，最终的结局，还是曲终人散。
　　
　　“娘亲，你怎么哭了？”宣子见我哭着走过来，他跑上前来拉着我的衣角，怯怯的问到，声音难得的乖 
 56、倦 ... 
 
 
　　巧。
　　“宣子，我们走。”我拉起赵宣子的手，似走实跑，决然离去，我不知道这条路去向何方，我只知道，这条路和去齐国的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你这是怎么了？”众人看着痛哭狂奔的我，再看看远处也在流泪的重耳，都是一脸疑惑和担心，却都是想问却不敢问，想拦却不敢拦，只有魏犟和贾佗赶上来询问我。
　　我不答他们，毅然拉着宣子前行。宣子却扯扯我的衣角，指着后头道“爹——”
　　
　　我看见白色身影的赵衰，气喘吁吁的赶过来，他跑呀跑，就像跑进村子里来寻我，就像在新郑郊外白衣棕马等着我。那次我扬鞭策马回曲沃救申生，他也是在后面，靠一双赤足，这样跑呀跑，只有他心甘情愿追我到天涯海角，只有他愿意做我的相公......
　　
　　我心中酸楚，双腿发软，停下脚步，前倾后倒的站着，犹如钟摆，忍不住哭得更大声。
　　
　　“你怎么了？”赵衰不停喘着气，胸膛起伏，他抬眼凝视着我，双眼之中全是关切和心疼。
　　“我心已倦，你可...愿意，我们...和宣子，一家三口，去个...没人的地...方过下半辈子？”我哭得喉咙一抽一搐，断断续续地问道。
　　
　　他面如冠玉，眉若春山，双唇紧咬，沉默良久。
　　难道，连他也......
　　
　　“主公于我，有知遇之恩。”他低下了头，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白色。
　　一直在哭的我，忽然又重复转为狂笑，呵呵，他是主公，于你有知遇之恩，所以就算我是旧主是你的妻，你也不会跟我走。
　　
　　我明白，我明白，这终究是个规矩世界，无论是重耳还是赵衰，他们都不痴狂，君臣父子，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选择自由。
　　他贪，你痴，而我嗔。
　　
　　因为我嗔，所以我要把我经历的世间凉薄，回赠给这世间，既然人间未给我温暖，我又何必温暖人间？
　　
　　我笑着蹲下来，用力撕下自己下裳一块衣袂，将食指放入口中咬破，挤按出血来，就着这血，我在衣袂上笔走龙蛇：
　　夫妻七载，花颜共坐，恩爱不疑，然如今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以求一别，千万永辞。
　　
　　这么多年我的字还是歪歪斜斜，奇丑无比，而且我不知道我写得对不对，反正我见赵衰全身发抖，面无血色，我想他应该看懂了。于是我任由这血书放在地上，起身拉着宣子离去。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我和宣子高低两个身影，被斜阳的余晖拉得好长，我眼角余光中，见着魏犟还想来赶我，却被贾佗拦住，嘴巴张张闭闭，似乎在跟他解释着什 
 56、倦 ... 
 
 
　　么。
　　
　　赵衰白衣站在大道中，重耳青袍立于偏僻处，他们的身形都挺拔而修长，站定不动，犹如两尊石像，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寸步不移。
　　
　　我好像卸下了一切，两肩轻松，终于回归这自然天地，但却又感到无比的孤独。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学过的一句唐诗：
　　却羡无愁是沙鸟，双双相趁下斜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我好压抑，吃了好多薯片才好==！下章有改善，恩，我这是正剧，不是悲剧
另外痴某下周要出去做项目，所以改为隔日更一周，希望大大们能原谅我，555555
因为痴某觉得赶稿木有效果5555想好好写




57

57、找个地方躲起来【内含萌图】 ... 
 
 
　　原来，卫国的两端，连着两个国家，往东走是齐国，背道往西走，竟是郑国。
　　十二年后，我又一次踏上了这个国家的土地，当年追捕我的告示早已不见踪影。文吟这个狄国刺客的名字，早就被郑人遗忘得干干净净。我一路快走到新郑，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盘查。
　　眼见着天色已晚，我决定带宣子，找一处客栈投宿。
　　
　　“娘亲，小心。”宣子紧张的拉住我的衣角，我偏头看去，右斜上站着一个人，是勃鞮。
　　
　　“你不去杀重耳，跟着我做甚么？”我装作很自然的说，身子却不自觉左移，护住宣子。
　　“重耳已入齐宫，我已难杀得成他。”勃鞮边说着边往我这边靠近“两手空空，一个人头都不提回去，我怎有颜面见大王？”
　　
　　“哼，这里行人来往不断，你敢随便杀人？”我挺起胸膛，虽然明知打不过他，但我气势不能输。
　　“你猜我敢不敢？”勃鞮泛起笑意，挑眉看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跑啊！我拉着宣子撒腿就逃，额，勃鞮他怎么不追，不对，我感到脑后生风，我知道那是什么，是一枚黑色狐状的暗器，它会直钉入我的后脑勺，要了我的性命。完了，心下一横，罩住宣子。
　　
　　却有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以静制动，以食指与中指夹住暗器，好像一个猎人，轻轻一拈，就捕获了一只扭动的狐狸。他另一只手中执一枝赤玉箫，耀目照人，玉貌丹唇，羽冠鹤氅，正是那个从晋宫里飘然而去的史苏。
　　
　　“你这个妖人，少来坏我好事。”勃鞮恨从心底起，纵身跃起，与史苏交战，两人一个仙人之姿，一个形同鬼魅，飞快交错在一起，完全只能看见两个重叠的影子，数十个回合，犹如江海凝清光，难分伯仲，我想这全天底下，功夫最厉害的，也许就是这两个人。
　　正义总算是战胜了一次邪恶，倒下去的，是勃鞮，他躺在地上，却安详得好似睡着。
　　
　　“你杀了他吗？”我不敢走进勃鞮，只是拉着宣子靠近史苏身边。
　　“没有，我只是打晕了他。”他丹唇轻启而笑，仙风道骨。
　　
　　“你好厉害，你叫什么？”宣子仰起头问他。
　　史苏闲散的容颜上，生出一丝疑惑地神色，他低头端详了宣子良久，笑着答道“在下姓史，华山人氏。”
　　
　　我赶紧拉了拉不懂礼貌的宣子“小孩子不懂礼貌，史大夫，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史某说过不必了，我不过恰巧云游至此，且姑娘归期未至。勃鞮他也伤不了你。”他说着拿起萧吹起，好似云楼半开壁斜白，暮色入晚钟。他边吹着箫边欲转身离去，姿致娟娟，不染尘俗。
　　
　　我看着他，心底生出一股 
 57、找个地方躲起来【内含萌图】 ... 
 
 
　　羡慕之情，好想也如他这般闲云野鹤“史大夫，你可能带我和宣子一道云游？”
　　“勃鞮醒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姑娘还是另寻个能躲过他的地方为好。”史苏将唇从赤玉箫口移开，呵呵一笑“史某只习惯一个人云游。”
　　
　　“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宣子不解的问他。
　　史苏却转身离去，又吹起赤玉箫，箫声虚无缥缈，隐隐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耶？” 
　　
　　“娘亲，这是一个怪人。”宣子的双眼盯着史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双眼也变得越来越深邃，墨黑得也看不透起来“他也很强，但是我也不喜欢。”
　　“你呀，你谁也不喜欢。”我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不喜欢赵衰，不喜欢重耳，连史苏也不喜欢。
　　
　　“我喜欢娘亲啊。”他睁大双眼，一脸委屈和撒娇的看着我。
　　“哼！”我敲了他一个栗子“少拍马屁，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我要带赵宣子，去这附近一个能躲过勃鞮的地方，趁着天色昏暗，我们跃入一口枯井，顺着井绳小心翼翼地下去，走过一个黑暗而狭长，长得让你绝对缺氧的暗道，再拾级而上，敲了敲那厚实的石板门。
　　
　　我敲了很久，门却迟迟不开，我停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十二年过，连这里也变了？我打听着，郑国还是郑踕在做王啊，难道，他也要变成辟疆那样？我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反应，便打算带宣子折返回去，另谋去处。
　　
　　就在这时，轰轰隆隆之声响起，石板门被人缓缓移开。我怕有诈，用身体挡住宣子，警觉的盯着出口。
　　那里，长明灯的光亮照耀暗黄的光，出现一个瘦小的身躯，他凝视着我，然后咧嘴笑开，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皓齿，保留着当年的青春灵动，又多添了一份稳重。
　　他，还是那个爱笑的少年。
　　
　　这个世上，终于还是有没变的人，我拉着宣子欣喜的跃上地面，我借着这灯光观察这间宫殿，熏香，床榻，器具，佩饰.....一样也不曾改变。
　　
　　还有那个爱笑的他，他斜靠在榻上，脖子一歪，头一扬，咧开嘴，眯起眼睛，半笑倚春风，犹胜当年的风流，他开口说话，嗓音不再稚气，带着半分沙哑“姐姐，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句话好怪，我一时被问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郑踕见我莫名奇妙，反倒笑得更开心，咧笑露齿，眉眼如丝，“往日每夜梦里，你可都不是这个点来，莫非今日是真身？”
　　他边说着边身歪歪扭扭，慵懒撒散漫地走过来他说着，那双嶙峋干涩的手，便蜿蜒过我的腰间“刚才那几句话儿，甜不甜？”
　　
　　 
 57、找个地方躲起来【内含萌图】 ... 
 
 
　　我浑身一僵，完全没有当年那勃勃郁郁的欲念，反倒想起那次同重耳在晋宫里的对峙，他斥责我之于熊恽郑踕，我猛然间心里全是羞愧与不该，侧身避开，让郑踕扑了个空，还未等他开口，我便低着头不，看他地解释道“我们母子俩被人追杀，我想暂时先在你这避一避。”
　　
　　郑踕便悻悻地将双臂放下，微撅起嘴巴，带着一脸委屈和无辜，勾着那一抹笑“姐姐这么多年不见，腰间平添了不少赘肉，阿水也毫无手感啊。”
　　啊，我这几年肚子确实越长越大，被他这么一说，我忍不住像下看去，似乎，我还真该减肥了.....
　　
　　“你叫阿水？”站在旁边，一直被忽略的宣子昂首问郑睫道。
　　郑踕却并不过去，也不俯身，反倒复回归塌上，歪歪斜斜的躺着，双手散漫的交叉在胸前，带着嬉笑，随意的开口说：“在下单名一个水字，因为本人五行缺水。”
　　
　　“这是个假名字。”宣子声音里带着反驳，眉毛一挑，露出孩子该有的可爱笑容“不过我喜欢。”宣子说着，矫捷地也跑到床榻边，和郑踕挤在一起，孩子气的腻住他道“我五行缺火，你也帮我起个名吧，我不喜欢叫宣子。”
　　
　　“宣子？”郑踕眼神一亮，嘴角一撅，冲我嘻嘻一笑“这谁起的破名，这么难听？”
　　这，刚刚重逢，他就不断挪揄我，身材不好，连起个名字也是破名....
　　
　　“五行缺火的话，就叫阿火啊。”郑睫调笑着对宣子说，他看起来比宣子还有孩子气。
　　“这谁起的破名，这么难听。”宣子反唇相讥，他嘴角稚嫩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欢欣，我好久没见这孩子笑得这么灿烂。
　　
　　“哈，小屁伢，敢顶嘴。”郑踕假意生气，却满脸都是笑意，他伸手去饶宣子，宣子咯咯直笑，也伸出双手去饶他“我都十二岁了，你才小屁伢，让你说我小屁伢—”两个人顷刻间乱作一团。
　　
　　“十二岁还这个样子，那就更该是小屁孩了。”郑踕被宣子饶得在塌上滚做一团，笑弯秋月，羞晕朝霞“我十二岁的时候，都行房中礼了。”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稚气的少年，一脸无辜，带着疑惑和委屈跟我说：“我十五了，行房中礼都三年了。”
　　不行，不能让他教坏宣子，想到这，我进前欲拉开宣子，宣子却摆动手臂挣扎着，不肯离开郑踕身边“娘亲，他还没有给我起名呢。”
　　
　　“五行缺火，那就叫个钝字吧。”郑踕用手撑起身子，笑得又纯真又带着一丝邪气。
　　“钝是缺金才取的吧？”我不解的问道，缺火加毛金字旁啊。
　　
　　“不是那个钝，是盾牌的盾。”他懒散地靠着，绽放他的笑容 
 57、找个地方躲起来【内含萌图】 ... 
 
 
　　“有些人，看来一辈子都是没文化啊。”
　　怎么，怎么又来挪揄我了，以往对我可都是好话说尽啊，怎么如今对我却全是尖酸嘲讽了。还有，就算是盾牌的盾，也没有火字旁啊....
　　
　　宣子却十分开心，他拍拍巴掌，而后笑着撅了撅嘴巴，蹦跳着站起来“恩，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宣子自从进了这屋子，就好似如沐春风一般，又欣喜又调皮，在家的时候，都不见他这么自得，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家。
　　可是，在这温馨的气氛中，我却一点也没有家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盐城小妞的萌图，大家觉得怎样？很好吧，哈哈




58

58、偶像 ... 
 
 
　　我在新郑住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祭拜了隗的坟。
　　
　　避开了新郑的繁华和喧嚣，群山随着山势起伏连绵五百米，寂静无声。隗的墓就座落在这山间一株苍松之下，光滑的石碑上未刻一字，却无声的述说着动人的传奇。
　　郑踕果未食言，他时常派人来打扫，但看坟山寸草未生，石碑纤尘不染。
　　
　　“娘亲，这里面埋的是谁？”宣子看着无字碑，好奇的问道“她为什么会埋在这？”
　　“埋的是我的姐姐。”我看着这墓碑，碑后碧山如洗，就好似隗水绿的罗裙，风吹树动，阳光在叶子的摇晃中斑驳的穿透，缕缕辉光撒向墓碑，就好似隗在扬眉含笑。
　　“她被一个不相干的人杀死了。”我淡淡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不相干的人。”郑踕脑袋微微左偏，笑着露出不齐的牙齿，挑着半分嬉皮半分笑脸道“说不准，丕豹对她是真情。”
　　“你不是说过吗？甜言蜜语，那多数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的。”我冷笑着反驳郑踕，脑海里不断浮现丕豹一爪抓穿隗的心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郑踕看着我，他的一双眼睛神秘而迷人，仿佛看透了我现在在想什么“其实有时候，你用了情的人，却同你背道而驰，你一定会因为欢喜，而杀了她。”
　　“那个人一定是个变态。”我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不正的三观。郑踕看我瞪他，消瘦的脸颊上又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在那里笑个不停。
　　
　　“宣子，走吧。”我转身轻轻地说道。
　　“娘亲，今天不好玩，好无趣。”宣子虽是跟我说话，却同郑踕站在一处，他仰天问郑踕道“阿水，你有好玩的游戏吗？”
　　“哈哈，要是我有，我还能这么无趣二十七年？”郑踕外出还是爱穿那件灰衫，他咧嘴一笑，潇洒的朝宣子一挥手，轻巧的下山而去“阿盾，走了！”
　　
　　“我倒是有一个好玩的游戏。”三人同归郑宫，我经不住宣子不断的吵闹和恳求，想到了一个我在二十一世纪，常常玩的游戏“这个游戏里，玩家扮演四种不同的身份：主公，忠臣，反贼，内奸。主公和忠臣想赢，就要剿灭反贼，清除内奸；反贼则要杀掉主公。而内奸最难，要干掉所有人，最后单挑主公，直到将其杀死。”
　　
　　没错，这就是三国杀，我想我脑袋一定是坏了，在春秋教人三国杀。
　　
　　郑踕，赵宣子和我，我们三人一点一滴的用片片竹简做牌，将字刻在上面。
　　“这些都是武将牌，玩的时候每个人抽一张，不同的人物，技能和血滴的数量不同。”我一边刻一边教他们“这张叫曹操，抽到这张牌的人，就有一个技能【奸雄】，你可以立即获得 
 58、偶像 ... 
 
 
　　对你照成伤害的牌，所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那这个夏侯惇又有什么技能呢？”宣子拿着【刚烈】这张牌问我。
　　“他的技能叫【刚烈】，当有人对他照成伤害的时候，那人要么少一滴血，要么弃两张牌。”
　　“这个有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感觉，我喜欢夏侯淳。”宣子拿着牌，爱不释手。
　　
　　”呵呵，要说同归于尽，其实要数这张黄盖。”我又拿起一张牌道“【苦肉】的时候，可主动减一滴血，然后从牌堆得到两张牌。”
　　
　　“太复杂了，太复杂了。”郑踕边说着边将竹片统统掷于地上，自顾自的躺在塌上，斜着眼睛瞄着我，笑得邪里邪气地说：“来，阿盾，过来，让你娘一个人做去。”
　　宣子竟然十分听话的也丢下竹片，一溜烟的跑到郑踕旁边，不停地蹭着他，也咧嘴嬉笑，两人表情神似，如出一辙。
　　
　　我见着这情形，气不打一处来“哼，他是你什么人，让你连娘都抛了！小心他把你卖了！”
　　“他，他，他，他是我，我.....”宣子被我呛得还不了嘴，但他依然傲气得把脖子伸得老长，头仰得高高的，不输我半分气势。
　　
　　“阿盾，你就跟他说.....”郑踕从榻上歪歪斜斜的半撑起，抓起宣子的一只手，让他指着我“我是你的义父。”
　　“你肯收我做你干儿子？”宣子被郑踕开了玩笑，却并不生气，反倒极其兴奋，两眼放光。
　　
　　“是啊，你这小子，我看着投缘，哈哈哈哈”郑踕的音容笑貌，总是那样蕴味深长而又耐人寻味。
　　宣子激动万分，转身正对着郑踕，笔挺得站得直直正正，然后双手抱拳，扑通一声跪下，匍匐着给他行了一个大礼，一个还不够，起身又匍匐而下“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赵宣子居然和郑踕，混到了一块去。
　　
　　我再三叮嘱郑踕，不许教宣子男女之事，郑踕满口答应了下来，一晃四年，时光飞逝，他只是同宣子日日一起读书习文，一道猎兽练武，到无任何越矩之事，我便渐渐放心下来。
　　
　　如今的宣子，已是年方十六的翩翩美少年，长得高过了我，也高过了郑踕。他五官远未精致到无懈可击，亦决非那种可与女子媲美的温婉秀丽，却学足了郑踕的懒散和邪气，音容笑貌如亲生父子，插科打诨也是一般腔调。父子俩的情深，也是一日深过一日。
　　只是宣子较之郑踕，雷厉风行里，总让人感到一份狂傲和自负，这让我很担心，故而我时时纠正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彻底改正了这些缺点。
　　
　　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位郑踕的访客，她是郑踕的侄女晏娥儿。
　　
　　 
 58、偶像 ... 
 
 
　　小姑娘年方十五，聪敏水灵，比宣子还小一岁，云鬓浸墨，肤若堆雪，翠黛长眉，她唇角那一抹浅笑，伴着那一对摇摇曳曳的耳坠子，看着尤其勾人，郑踕家的人杀手锏都是笑啊。 也许我真的是活到了中年的缘故，居然起了一个很婆妈的念头，想把晏娥儿和我家赵宣子，凑到一块去。
　　
　　但我这话，才刚提一提，就被宣子一口驳斥了回去“娘亲，你瞎说什么，我对男女之事，全然无趣。”他已然少年，却还是喜欢偶尔装一下无辜和委屈，仿佛受了全世界的冤枉“再说，她也不是我那口呀。”
　　
　　“哼，你也不是我那口呢。”晏娥儿冷哼着，呸了赵宣子一口，转而变得一脸崇拜，语气迷离，仿佛陷入深深的幻想之中“我要嫁的那个人，他是傲啸天地间的大丈夫，纵横四海内的大豪杰，他尊王攘夷，重用贤才，拜相管仲、会盟葵丘，是当今的霸主.....”
　　
　　“哈哈，你说的该不会是齐王吧。”宣子却轻蔑的笑了起来“自从管仲死后，他又开始启用那几个奸臣，如今齐国的国力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赵宣子说着用手拍了拍身旁的郑踕，一脸推崇道“义父如今的国力，都比姜小白强！”
　　
　　“不许你直呼他！”晏娥儿气得唰得一下，从塌上站了起来“他是我心中唯一的大英雄，我非他不嫁！”
　　
　　“可是，娥儿，你可知道齐王都是个老头子了.....”我忍不住劝晏娥儿，小姑娘盲目崇拜偶像啊，想当年我还是个小萝莉，在齐宫里给桓公做辣子鸡丁，那时候他就是个微髯眉浓，不怒自威的大叔了，如今只怕早就头发花白了，老态龙钟了。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做一下他的粉丝就够了，可不能因此让老牛吃了嫩草啊。
　　
　　“我知道，我夫君他如今已过耄耋，他的生辰，喜好，说过哪些话，做过什么事，我早就烂熟于心。但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嫁他！”晏娥儿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的憧憬，仿佛嫁给齐桓公是她一生的梦想，她嘴角魅笑，双膝跪下，拉着郑踕的胳膊撒娇道“舅舅，我这次借口来郑国看你，其实是个幌子，我想偷偷的潜进齐宫去做个宫女.....”
　　
　　“你疯魔了，王族贵胄，跑去做什么宫女下人。再说去了，你也不一定嫁得了他。”郑踕一边吃着小点，一般笑谑晏娥儿。他瘦小的身躯，随着晏娥儿的拉扯，左摇右晃，他这几年蓄了胡须，与那不经意间的风流中，又多了成熟的味道。
　　
　　“我不做齐宫女，怎么见得到他。”晏娥儿双眼迷离，如痴如醉“就算嫁不了他，只要能看他一眼，我今生都无怨无悔。”
　　晏娥儿说着又站了起来，一跺脚，她 
 58、偶像 ... 
 
 
　　大红的纱裳鲜艳夺目“表哥，反正我要去齐宫。”
　　
　　要去齐宫.....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痛，这“去齐宫”三字是我的敏感词，就好像心上的一道烂创，轻轻碰一下也碰不得，因为有个人，他去了齐宫，听说桓公待他甚厚，以侄女嫁之，他如今是尽享驸马之贵，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
　　
　　算了，不想这了，反正他早就拒绝了我，我不值得为他伤心，可是我说出口的，却是“阿水，既然娥儿想去齐宫，你就让她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1,其实我是个时光如梭控
2,今晚不在，怕存稿箱抽了不吐稿，所以决定提前放出，以后还是20:00以后更
3，我猥琐了，我彻底堕落为隔日更了，不过我保证，隔日更是底线，底线......请不要抽我




59

59、游戏 ... 
 
 
　　郑踕竟还真同意了晏娥儿的要求，帮她欺瞒着家人，偷偷去齐宫做宫女。
　　要知道，郑国是亲楚的国家，与齐国一直是仇敌。
　　
　　晏娥儿临行的时候，激动得不得了，仿佛这一去，不是去做宫女，而是坐上迎亲的华车，嫁给她心目中的盖世豪杰。
　　
　　“你呀，还得多谢你表哥，只有他这个大好人，才会答应你这种荒唐的想法。”我给晏娥儿送行，一路说着话儿，不知不觉就要到了新郑城外。
　　娥儿欣喜的脸上却泛起一丝忧愁，她环视车外，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轻轻跟我说：“也许这世上，只有你，我，阿盾三个人，说表哥是好人。”
　　
　　“为什么？”我见娥儿的神色神神秘秘，感到疑惑不解，郑踕虽然年少时期有过那么一段风流荒唐，但他早就改好，为人和善，从不生气，天天都挂着一张笑脸。
　　“你不知道吗？人人都知道郑王残暴，心狠手辣。”晏娥儿将嘴凑近我的耳边，用手掩盖着“听说，表哥他连自己儿子都杀过一个。”
　　
　　“娥儿，你不要听别人乱传，人言可畏，传来传去全变了样。”我完全不相信晏娥儿话，郑踕怎么可能杀自己儿子，就算是虎毒也不食子....
　　晏娥儿见我制止她，眼帘垂下闭了嘴，直到离别，都只是不断用冤枉的眼神偷偷瞟我，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送完娥儿返程，郑踕竟然笑嘻嘻上到我的车里，非要与我同车。
　　“男女同车是大不韪，你身为郑王，不应如此，你快下去。”我虽然在新郑住了四年，但和郑踕是一点身体接触也没有，平日里我也刻意注意着保持距离，想到我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我都恨不得抽死自己。
　　
　　“呵呵，私情就私情，让他们说去，寡人不在乎。”郑踕不但不下去，反倒斜靠在车栏上，吊儿郎当的插着手，一脸坏笑。
　　“可是我不会谄媚侍君王。”我坐得端正，偏过头去避免和他的目光接触。
　　“谄媚，哈哈，身材样貌，姐姐你都没那资本。”郑踕调笑着将我从上至夏打量了一番，又开始讥讽我。
　　
　　好吧，虽然穿越女一般都能混个倾国倾城，但是我却是例外，再加上年纪大了，身材难免发福，但郑踕这么说，还是刺激到我了，我正要发怒，他却从从容容的说出一句话来“你曾经说的那个三国杀，我们等会回宫了，来玩一局。”
　　
　　郑踕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五个人，再加上我和赵宣子，八人正好凑成一局。我见这五人之中，四人的年纪，都似乎比宣子还小，另外一人已近晚年，两鬓染白。这五人似乎都与宣子相识，还互相打了招呼，他们均是锦衣华服，地位应该不低。
　　
　　身份 
 59、游戏 ... 
 
 
　　牌八张，一个主公，两个忠臣，一个内奸，四个反贼。
　　游戏的一开始，每人随机地分发一张身份牌。如果拿到主公，需立刻亮出身份牌。除了主公外，其他人的身份一定要保密。
　　
　　我抽到的是内奸，就是那个最难赢的身份，必须要干掉场上所有的反贼和忠臣后，与主公单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不禁有些唉声叹气，抽到个这么难玩的内奸。
　　
　　这时候，郑踕笑眯眯翻开他的主牌，上头写着一个“主”字，原来他抽到了主公，呵呵，到还挺符合他现实中的身份。
　　
　　接下来，是每人自己挑选武将牌，郑踕挑了曹操，宣子挑了夏侯淳，而我想了想，挑了黄盖，其他人也逐一挑定，商量好主公五滴血，其他人都是四滴血，便开始了游戏。
　　
　　游戏是从主公开始，每人有一个游戏回合，按回合轮流进行。一人抽四张基本牌，例如【杀】可以减掉别人一滴血，【闪】可以挡一次杀，【桃】可以补一滴血，各种锦囊则用处各不相同，例如出【南蛮入侵】，除出牌者外，所有人需要出一张【杀】，没有【杀】或不出【杀】的人减一滴血....
　　
　　宣子用夏侯淳不断【刚烈】别人，玩的不亦乐乎，郑踕也是越笑越开心，可是其他人，这么有趣的游戏，却都是一脸凝重，尤其是那四个少年，额头上都不断在冒冷汗，喂，放轻松啊，不用玩得这么认真吧，认真你就输了......
　　
　　宣子是这一轮的最后一个，他出了一张【南蛮入侵】，我还好，手中还有【杀】，可那四个少年就惨了，手里都没有【杀】，通通都减了一滴血，如今他们四个都只剩一滴血了。
　　
　　郑踕也废了一滴血，所以他使用了曹操【奸雄】的技能，获得了这张【南蛮入侵】，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然后，轮到他出牌，他轻轻的丢出了这张【南蛮入侵】.......
　　没想到郑踕和宣子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啊，我不禁暗暗赞叹。
　　
　　其实玩到现在，虽是暗牌，但这场上人的身份，我差不多都揣摩明了了，宣子和那个老头子是忠臣，这四个少年的身份，都是反贼。
　　如今这【南蛮入侵】一出，四个反贼，就要全挂。
　　
　　果然，那四个少年默默拿开了标志着最后一滴血的竹牌，突然他们“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道“父王饶命，父王饶命。”
　　
　　却原来都是郑踕的儿子啊。
　　
　　我正想着，尚未反应过来，却见一道剑光闪过，顷刻间四个少年，三颗人头落地，我猛回头看向郑踕，他依旧是一脸笑容，持在右手的七尺长剑之上，冷光与鲜血相交映，他脸虽笑声 
 59、游戏 ... 
 
 
　　却冰冷“四位公子，意图谋反，大逆不道，是为反贼，当诛！”
　　
　　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恶寒来形容了。
　　这是用真实性命来玩三国杀，所有的身份牌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这根本就不是游戏。
　　
　　我看着郑踕残忍的眼神与暴戾的神情，晏娥儿告诉我的，原来都是真事，郑王残暴，心狠手辣，他杀过一个自己的亲身骨肉，如今又杀了三个。
　　
　　“父王饶命，饶命。”剩下的那个少年，因为位置太远，没有被杀到，他抖索地贴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都磕出了血来“子兰知错，不该被几位兄长迷惑，妄想谋算父王，父王你一向怜我，还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呵呵，寡人正是因为太怜惜你们，所以才决定杀了你们。”郑踕虽笑，眉眼间却闪动着枭雄的凌厉狠绝，不需面目狰狞就能令你从心头冷到脚底“谁叫你们都背叛寡人！”
　　
　　我想起在隗的墓前，他说：“其实有时候，你用情的人却同你背道而驰，你一定会因为喜欢，而杀了她。”
　　原来，那个变态，就是他自己，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子兰，起来起来。”郑踕手里还拿着剑，却突然转为了无辜的的腔调，他眼里满是柔软，好像刚才的血案不曾发生。
　　他就好像一个孩子，轻松愉快的游戏被突然打断，于是委屈的撒娇，要求继续“你不要跪着啊，你这样，我们如何继续玩呢？”
　　
　　“对啊，子兰兄，你快起来啊，不然我们怎么继续玩？”宣子也附和道，他的神色同郑踕一样柔软，这是我儿子啊，我简直难以置信，我亲手把我儿子，教给郑踕这个恶魔去改造.，造出了另一个恶魔....
　　
　　我尚且抱着一线希望，对宣子道“宣子，把你手中那张【桃】，补给子兰！”我算出宣子手中有一张【桃】，可以给子兰补一滴血，这样郑踕就不能杀掉他。
　　
　　但，宣子他让我彻底的绝望了，他撅着一张嘴，水盈盈的双眼看着我，委屈急了“娘亲，很显然我的身份是忠臣么，忠臣的任务就是要剿灭反贼，我怎么可能补给他们【桃】么。”
　　
　　好，你不补我补！我现在手上只剩下两张手牌，一张【杀】要出了抗【南蛮入侵】，还有一张【桃】，我毫不犹豫的给了子兰。
　　
　　我也顾不得内奸的任务了，现在【桃】子兰是治根不治本，要真正就他，只能杀掉主公。
　　
　　我选的武将是黄盖，黄盖的技能是【苦肉】，可主动减一滴血，然后从牌堆得到两张牌。那我就不断割肉，摸到【桃】就再桃子兰，摸到【杀】就杀你郑踕，直到杀光你的血。
　　
　　我面前代表着血的竹牌 
 59、游戏 ... 
 
 
　　，在一点一点减少，我感觉犹如真的在割自己的肉，一块一块的剜下来，切肤之痛，鲜血四溅，溅得我浑身发热，老娘我今天就要拼尽了这一身血！
　　
　　“哈哈，姐姐，你厉害！”郑踕大笑着拿开了代表最后一滴血的竹牌。
　　“我赢了，现在，就归我杀了你！”我说着，起身欲走上前去。
　　
　　“唉，别慌，姐姐你又没赢！”郑踕伸出手臂，掌心对着我，示意我不要上去“内奸必须要干掉场上所有反贼和忠臣后，与主公单挑，才算赢呢。”
　　我偏要上去，上去杀了你这个变态。
　　
　　“寡人本来还期盼着，和你单挑呢。”近距离看他，头微微左歪，弯弯双目，笑得光彩夺目，好像一个孩子。可是他只能让我想起另外一个人，丕豹。十六年前也是在这同一座大殿里，他笑嘻嘻杀了隗，这鲜血洗刷了十六年，却洗得越来越脏。这金璧辉煌之上，恶臭不堪。
　　
　　他说着，将剑指向我的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1,好吧，我错了，把最后的美好掐死了
请各位掐死我吧

2,很多人说，我自己也觉得，我这个《穿越：春秋爱情故事》实在是太烂太小白了，很多人因为名字没有点进来看，话说，各位大大们，有没有什么建议？帮我取个好名字吧ToT求取名求取名

3,今天收到编辑站内短信，说给了一个榜，本周要更足1w字，所以提前把这章放出来，不然这周不到1w字，我果然猥琐啊




60

60、鱼丽之阵 ... 
 
 
　　郑踕的剑锋几乎抵住我的额头，我因为太近而无法看清。
　　命悬一线之时，我反倒异常冷静“我是没赢，但你也没赢，如果这一局,是说话算数的游戏，你就不能杀子兰。”
　　
　　“呵呵，我确实也没赢。”郑踕随意地垂下手臂，漫不经心地将剑对了几次，才对准了放进剑鞘，就好像是同我开个玩笑一般。他只要一笑，就能让人感到空气里弥漫着无线的旖旎风情，哪怕下面藏了层层杀机。
　　
　　他斜眼看着子兰，表情转为冷峻，冷斥道“公子子兰，意图谋反，逐出境内，永不得归！”
　　
　　“谢父王，谢父王。”子兰就好似停不下来了般，慌慌张张连接不断的磕着头。
　　“还不快滚！”宣子竟然对着子兰大吼着，他脸上得意的表情，和他的年纪是多么的不相称。
　　“诺，诺”子兰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羔羊，跌跌撞撞地往殿外退。
　　
　　突然，我也想同子兰一道走。
　　我还以为我的一生，就要在这新郑安定下来，结果，我还是得颠沛流离。
　　君如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娘亲，你去哪？”宣子跑着追上我，他长到一十六岁，我从未同他分开过一天。可现在，他是那样陌生，我一天也不想再面对他。
　　“义父，我娘要走！”宣子见拦不住我，焦急地朝郑踕高呼，示意让他阻拦我，郑踕却笑得灿烂，朝宣子散漫的一挥手，告诉他不必阻拦我离去。
　　宣子毕竟是我儿子，他还是追着我走了出来。
　　
　　“夫人，其实，你不必送我，父王既然饶了我，就一定会放我出关。你若送我，他一生气，，反倒会.....”子兰说话细声细气的，就好像一只捧着手心的小蝇，轻轻一捏就会断气，该有一个多么残暴的父王，才会养成如此唯唯诺诺的公子。
　　“我不是送你，我自己，也要走。”我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来安慰这个孩子。
　　
　　子兰的瞳孔却瞬间阔大，他一脸惶恐，音调也提高了一倍“夫人，你走不了的。”
　　“为何走不了？”我轻轻地笑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哪个地方留得住我？哪个地方我走不了？
　　
　　“因为...你闯不过鱼丽之阵...”子兰细若游丝，还未说完,就被宣子呵斥制止。
　　“甚么是鱼丽之阵？”我话音刚落，便看见了这鱼丽之阵。
　　
　　茫茫一支郑军，竟然开入宫内。军中应该都是精兵，因为我见着娄老，也不过这大军中的一卒。
　　一军五偏，一偏五队，一队五车，五偏五方为一方阵，以偏师居前，让伍队在后跟随，弥补空隙。大将阵后，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就犹如一只大鱼，车马宫中， 
 60、鱼丽之阵 ... 
 
 
　　显得异常黑压压密不透风。
　　
　　我心下一横，赤手空拳就打算闯过去。既然有出来打的心，就该有挑艰险的胆色。管他鱼丽之阵，就算猝然临死，也不该有半句呼号，咬牙挺过去的是大丈妇，挺不过去的是大豆腐。
　　
　　“娘亲，我同你一道闯。”我看着宣子朝我坚定的点点头，眼神毅然决然。
　　我热血直往胸腔涌，热泪直往眼眶涌，瞬间就原谅了他，宣子他良知尚存，尚且知道何处为心之所向，心之所安。
　　
　　我不禁挥手招呼他过来，等下一起上，心里却提醒自己，等下要保护好这孩子。
　　可宣子，他却过来点了我的定穴。
　　
　　这是我一生打得最可笑的一仗，还没开杀，就束手就了擒。
　　
　　我怔怔地看着宣子，看他气宇轩昂少年郎，我心下悲凉，有悲凉他，也有悲凉自己。他见我盯着他，脸色一白，眼睛躲躲闪闪的避开我，反倒一脸堆笑，双手抱拳，好似邀功请赏般，迎上走过来的郑踕“义父——”
　　
　　“呵呵，不愧是我的阿盾。”郑踕拍了拍赵宣子的肩膀，笑得如花绽放，两个酒窝格外迷人。宣子也是一脸得意，他凑近郑踕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郑踕的脸色变转为耐人寻味，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眼角勾着暧昧，接着转过瘦小的身板，晃晃悠悠的离去。
　　
　　只留下宣子，解开我□的穴位，押着我前行，这条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它通往郑王的寝宫。
　　
　　“娘亲，鱼丽之阵威力非常，你根本不可能闯过去。而且闯出了宫，也逃不出城。”宣子环顾四周，见并无耳目，便将声音压到最低“倒不如等会假意顺从义父，借机从暗道出逃。”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白痴，好像最近我都丧失了思考力，凡是都只看表面，便冲动行事，武断了宣子，我心内感动，对宣子说：“宣子，等会我稳住他，你先下暗道去。”
　　
　　“娘亲，我不打算走。”赵宣子摇摇头拒绝了我的好意，戚戚然挤出一笑“世上没有第二人，如义父般与我投缘。”他抬起头凝视着我，有不舍也有无悔。他眼帘一垂，仿佛对我做无声的珍重和道别，然后一扬手，解了我上身的穴道，旋即调头离去，背影修长而挺拔。
　　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我已不能再决定他的命运，那就让他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我回转头，伸开双手，用力一推，两扇宫门左右对开。
　　
　　这寝宫里香气迷人，琉璃宫灯灯八盏把流光抛，器具佩饰精雕细琢，云锦床榻上歪歪斜斜靠着郑踕，他眉毛弯弯，笑意盈盈，倘若我只是初见，不知情这浮华背后的阴暗，定会觉得，他是怎样一个惊艳人间。
　　他不 
 60、鱼丽之阵 ... 
 
 
　　经意间耸起眉毛，好似挑逗地撅一个嘴儿“姐姐，你再绷着脸，便真会变老了。”
　　
　　我神色不变，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径直走到他边上，猛地往榻上一坐。
　　“姐姐，你这来势汹汹地，莫不是要打我吧？阿水知道错了，你还在生我的气么？”郑踕睁大了双眼，仿佛很害怕很委屈的样子，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丝笑，这一丝笑渐渐渲染开，直到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笑得放肆。他长得真不算英俊，但为什么笑起来却如此好看。
　　
　　我看着他，想起宣子的嘱咐“倒不如等会假意顺从义父，借机从暗道出逃”，虽然我觉得宣子想得有点过于美好，我没有谄媚郑踕的本事，他也不可能被谄媚得了。
　　
　　不过，死马当着活马医了，倒不如试一试。
　　于是我学着他的神态，也对着他笑逐颜开。
　　
　　郑踕看见我突然展开笑颜，初始一怔，他一瞬间变脸，收起了笑容，唇欲启而犹闭，表情变得十分酸涩。然后，他猛的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我，越抱越紧，我感到一股绝望孤独的气息，喷涌而出，这气息吓到了我，我试图用力推开他，他却愈加用力和霸道，仿佛唯恐失去.....
　　
　　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横下心来，不再挣扎，反而伸出双臂也抱住了他。郑踕感受到了我的顺从，他将头从我肩上移开，用一种陌生的表情看着我。
　　他脸上无笑，眼睛里泛着难以置信神色，颤抖的双唇不吐一字，两只手臂好似两根直直的木头，一点点僵硬地松开.....
　　
　　好机会，我抱着他的双臂稍稍往上挪了一点，左右两下，点了他的定穴和哑穴。终于也有一次，是我成功点了别人。
　　
　　我便趁着郑踕还没有冲穴，将他推下床去，接着移开床榻，打开石门，我想了想，又取了墙上他的佩剑，然后一跃石阶而下，也顾不得暗道的狭窄和窒息，五步并做三步，一路狂奔。
　　
　　到了井下，我将井绳末端缠绕在右手上，将剑咬在嘴里，双手交替着往上攀爬边，一边爬一边收绳子，却听见脚步身由远及近，我猛然往下一瞅，正对上郑踕那双暴戾的眼睛，他仰头直勾勾盯着我，厉声大吼“你给寡人回来！”
　　
　　我听到他的吼叫，爬得更快了。当我钻出井口，着陆平地的时候，我从口中拿下剑，抽出来，从连着井轱的那端砍断了井绳，然后将绳子朝远方甩了出去。
　　
　　“你给寡人回来！”郑踕重复着又吼了一遍，凌厉狠绝的要挟我道“不然让寡人捉到，必定一剑杀了你！”
　　
　　我心中燃起怒火，探头井内，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如今绳子已被我甩得远远的，你就是 
 60、鱼丽之阵 ... 
 
 
　　深井底的蛙，再怎么也跳不上来，想到这，我也朝井内吼道“老娘我就不信你捉得到我！”
　　
　　“好，你等着，你看寡人捉不捉得到！”他雄厚的吼声从井底一直响彻到长空，天地也为之肃然低昂“哪怕追到两千五百年后，寡人也奉陪到底！”
　　
　　他看过那个手环，他知道我来自两千五百年后。
　　
　　我心中一慌，惴惴不安，不自觉又朝井内探看，井内一片漆黑，就好像我梦里那永远看不清的黑影，该不会，郑踕就是我梦中，那第五个人......
　　
　　想到这，我一失神，跌坐在地上，又赶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大脑空空，惊恐的往前飞奔，逃离这一口井，逃得越远越好。
　　因为害怕，我竟然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是在往哪再跑。于是我稍稍停下喘口气，我发现我选的，竟然是由郑入卫的路。
　　我的心，它想由郑入卫，然后由卫入齐。我将右手放在胸口，我的心脏因为剧烈运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也许真的只有去齐国，才能让它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1,《左传·桓公五年》载：郑国以“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阵。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儒葛。”痴某这里将其借来用，呵呵

2,关于起名的，目前有几个名字，大家说哪个好了？

1《锦水汤汤》
2《君看一叶舟》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3《我心苍梧》苍梧……就是木棉……
4《伴子如梧，怜子如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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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桓公之死 ... 
 
 
　　我好像这半生，都在不断的受难，流浪、爱情、生存，可我偏偏又不肯做个圣母，总是选择以硬碰硬，到头来碰了一身的伤。
　　
　　我三岁的时候，父亲说我只知俎与刀，难免今生刀俎磨难。现在看来，这到成了一个诅咒。
　　我来到齐国，齐国却是一片混乱。桓公病重，五位公子各率党羽争位，刀戈相向，人心不安。但我的心却因为一点点靠近重耳，变得越来越觉得安全。
　　
　　齐宫这些年间，经历了多次翻新和扩建，很多道路和宫殿都已经改变。所以我凭着小时候的记忆来辨路的结果是，我迷路了。
　　
　　殿廊重重，雕梁连画柱，亭台接楼阁，山水交错，我被绕得晕头转向，因为桓公病重，宫内无主的缘故，别说是侍卫宫女，就连一个可以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当真是而今只有鹧鸪飞。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熟悉的瑟声，从远处传来，是重耳在弹《溱洧》！我心中一阵欣喜，踏过如茵的绿草，经过如盖的青松，急急寻着瑟声而去。
　　
　　但，我却在远处，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边，好像和我，是两个世界。
　　
　　齐宫布景巧妙，一座六角凤雕亭背山环水，三面荷花一面柳，亭上一人，不为岁月风霜所苍老，他发髻高耸，穿一身宝蓝广绫长尾袍，风裳水佩，起手弹瑟。
　　他身边的二八佳人，年纪比宣子还轻，低髻上插着两支珍珠簪，头轻柔地放在男子膝上，一身烟水百花裙娓娓垂地，她的脸上，倒影出男子含笑的双目，郎情切切，妾意浓浓，曲子愈发千回百转，《溱洧》啊《溱洧》，这是多么动人的歌啊，它情意绵绵，娇娇滴滴，婉婉述说着永结同心，朝夕相待。
　　
　　场景依稀，他的双瞳依旧柔情似水，只是倚在他膝上的人，却换了朱颜。
　　
　　那女子就是桓公的侄女吧，长得真好看，这么妙龄的女孩，又有哪一个不娇艳呢？我心里想着，就忍不住流下泪来，往日就算是他娶季隗，就算是璧结生子，我都没有这样伤心，原来这世间，确实没有一生一世，所有诺言都是一时起兴，要想天长地久，必须茶凉续茶，才可以喝一辈子。你走我走，才不会有距离。
　　我没有走，他却走了。我心依旧，君心已改。
　　
　　原来那天他摇摇头，不仅仅是拒绝了我。
　　冠盖如云君何在，羡那灯花蝶恋花。
　　
　　我好想哭出来，却怕哭声被他们听到，自己会更难堪。我只好用手捂住嘴巴，赶快离开这里，我一路低着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宫女。
　　
　　“娥儿，是你？”我撞上的人，竟然是晏娥儿，她瘦了很多，双颊都凹了下去，而且，她也在哭？我想起桓公如今病重，便问她道“娥儿， 
 61、桓公之死 ... 
 
 
　　你见着齐王了吗？怎么哭了？”
　　
　　“我两个多月前给王后送参茶，误打误撞进了大王的寝宫，大王，大王他......”晏娥儿说到这，脸上泛起红晕，那是少女特有的纯情和娇羞“后来，大王他说，要纳我做如夫人。”
　　
　　我叉，齐桓公真好女色啊!这个老牛，还真硬吃了嫩草，我上下打量着晏娥儿，她一身茜红薄衫，俨然还是宫娥装扮，我不禁替她打抱不平“哼，他估计当时见你哭得太厉害，哄你的吧，男人的许诺，都是假！”说到这，我又想起我方才见着的重耳，心里一痛。
　　
　　“我没哭，至始至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很欣喜。”晏娥儿见我斥责齐桓公，居然生了我的气，口气也变得硬朗起来，好像有谁抹黑了她心中永远清清白白的英雄“大王他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他若守诺，你此刻又为谁哭？”我这句话，是在质问晏娥儿，又好像是在拷问我自己。
　　他若守诺，你此刻又为谁哭？
　　
　　“大王允我的第二日，易牙和竖刁便作起乱来，将大王软禁在寝宫里，填塞宫门，筑起高墙，内外不通，这如今已是六十来天，都不知大王是否吃得饱，睡得暖，我能不哭吗？”她说着说着，又急得哭了起来，衬着她的红裳，就好似被雨打了的花苞。
　　
　　哎，易牙，这个人我之前有听宣子说过，他是桓公的厨子，有一日，桓公说未曾食过婴儿肉，易牙便煮了自己儿子给齐桓公吃，得到了桓公的信任，管仲死后，就任命他做了相国。
　　
　　想到这，我反倒觉得，齐桓公这是自作自受，但我又不能明面里这么对晏娥儿说，于是我只好拐弯抹角的提醒道“那王后呢？太子呢？公子呢？大王若真有事，他们早就出手相救了，如今他们都没动静，说明大王安好。”
　　
　　“五位公子，皆只念树党争位，戮杀忠良，弄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哪里会顾念大王！”晏娥儿哭得更大声，仿佛那被高墙内关着的不是齐桓公，而是她自己。她说到这，扑通一声面对着我跪下，央求我道“娥儿知道夫人会武，可否带娥儿去墙内看望大王，夫人，求求你了。”
　　我只要看见别人给我下跪，心里就特别忐忑，特别过意不去，我急忙扶起她“好，好，你起来起来，我答应你。”
　　
　　只是这墙内，我还真过不去。我试了几次，反倒对自己的轻功，彻底失望了，我无奈的向晏娥儿摇摇头，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就在这么摇头之中，见着晏娥儿身后，经过一个熟人，先轸。
　　
　　他来同重耳汇合了？也不知道隽隽和两个小侄子找到了没有，想到这，我不禁朝他招手，叫住了他“先大哥！ 
 61、桓公之死 ... 
 
 
　　”
　　他回头见是我，欣然一笑，朝我点点头，走了过来。
　　
　　“先大哥，隽隽姐她们找到了？”
　　先轸听到我的问话，脸色一沉，我的心也咯噔一沉。他片刻便回过神来，从从容容答道“贱内与两位小儿，不幸遭难。”
　　我自觉失言，低下头去。
　　
　　“你怎么会在这？主公知道你来了吗？”先轸到并不在意，反倒关切起我来。
　　“他不知道。”我笑着答道，他和他的美娇娘亲亲我我，哪里会知道。
　　
　　“我想同娥儿一道进去。”我举手指向这堵高墙，好像深怕不能够体现这宫墙之高，我还踮起了脚。
　　“呵呵，我送你们进去。”先轸笑着说，微云淡月，仿佛这不过小事一桩。
　　
　　“你知道密道？”我压低声音，轻声询问他。
　　“不。”先轸摆摆手，举止之中，气魄宏伟“我们就从这墙上，翻过去。”他说着，便要抓起我的手。
　　
　　我大吃一惊，先轸向来以谋略和文才出名，与武功上只是粗通些拳脚，他却轻轻松松说要翻过去，莫非有什么妙法或者工具？不管怎么样，晏娥比我心里着急，应该让她先过去，说着我将晏娥推到先轸身前，让先轸先带她过去。
　　
　　先轸淡淡一笑，搂起晏娥儿，纵身跃起，就这么轻飘飘跃过墙去，翩若惊鸿，留给我心中一个大大的惊叹号，然后慢慢弯成一个问号，他什么时候练成一身神功？直到他复转回来，带我翻墙的时候，我切身感受却还是觉得不真实“先大哥，你甚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先某只是想，倘若自己身手好一点，是不是当初就能护得贱内周全。”他神色不改，依然如清风般淡然，但搂着我的腰的手，却还是在不经意间颤动了一下。
　　
　　这高墙之内，原来是先有个院子，里面才是真正的寝宫，晏娥儿这会不在院内，想必定是早就飞到齐桓公身边了吧，我几十年没见这个历史名人，不知道他晚年是不是霸气依旧呢？
　　我边走边想，却猛然见着有一只只虫子，从窗内往外蠕动，这些虫子软软的，白透得接近肉色，让我感到作呕和发毛，我赶快低下头避免见到这些虫子，话说，它们好像是......蛆！蛆是尸虫！我心中一寒，也顾不得这恶心的虫子，冲入寝宫内，只见这宫内金璧辉煌，却是恶臭不堪，榻上的桓公，俨然已经死去多时，腐烂不堪，一只只尸蛆从他的嘴里，鼻子，双耳...这些□的部位爬出来，密密麻麻......
　　
　　一代霸主，原来竟是如此凄惨下场！
　　
　　晏娥儿怎么不在？我胸口发冷，环顾四周，只见角落里，娥儿对着柱子跪在地上，背对着我们，那柱子上飞溅的鲜 
 61、桓公之死 ... 
 
 
　　血好似一朵朵傲放的梅花。我急忙赶过去的抱起她，她身体早已冰冷，血从额头上留下，染得一身红装更加鲜艳，就好似新娘的嫁衣，与桓公生死相随.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没想到这位姑娘，也是情深的人。”先轸上去，欲蹲下来同我一道收尸，却突然转身，警觉的呵斥道“藏着的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暗处飞快的窜出，隐约见她也是茜红薄衫，应该也是个宫娥。
　　我同先轸一齐上前追赶，见她麻利地踱入院内，起脚上墙，先轸因为要带着我一块翻墙，不得已同她的距离，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让她从我们眼皮底下溜掉......
　　
　　却见前面一位女子，身板瘦小，却在大道正中扬眉横刀，待那宫娥过去，咔嚓一声，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结果了她。
　　然后，她也不顾血溅上了了讲究的百花裙，挑起长长的双眉，言笑晏晏，声似鸣泉“先大哥，你也在追这宫娥么？”
　　“是，夫人。”先轸看看她，又看看我，面有难舍。于是我赶紧朝先轸笑笑，装出完全不认识这位姑娘一样。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她就是刚才倚靠在重耳双膝上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1，桓公四十三年（前643年），齐桓公重病，五公子（公子无亏、公子昭、公子潘、公子元、公子商人）各率党羽争位。冬十月七日，齐桓公病死。五公子互相攻打对方，齐国一片混乱。桓公停尸床上六十七天，尸虫从窗内爬出，才被人发现。十二月十四日，新立的齐君无亏才把桓公收敛。

2，决定不改名了O(∩_∩)O,3月一号，提前放出，祝大家在新的一个月里，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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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告辞 ... 
 
 
　　“方才，我同赵先生他们密谋，被这宫娥窃听了去，不知又要报给哪位表哥，她也不知是藏在哪，我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她看着地上宫娥的尸体，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结果了她，不然公子又不知要遭甚么危难。”
　　说到“公子”二字的时候，她不自觉莞尔一笑，显出甜甜一对酒窝，仿佛得了全天下的幸福。她边笑着边亲切地打量着我“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她的话语明明温柔而动人，却好似一把利剑，斩断我心中那株已长了二十多年的连理枝。我一时不知如何答她，我怎么称呼？不啼？文吟？叔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流离，我都不想再提起。
　　
　　“她叫隗，你可以称她叔隗。”介子推在这个时候，不早不晚，恰巧赶到了女子身边，他的声色，好像永远都与我有深仇大恨。
　　
　　“原来是季隗的姐姐。”她释怀地笑了，收起刀，双膝微微一弯道“夫人失踪这几年，赵先生很苦，如今终于夫妻团圆，先生不知该有多高兴。”
　　失踪？我心中一头雾水。
　　
　　“齐姜怠慢了夫人，夫人还请不要见外。”这女子见我一脸疑惑，还是一句话也不应她，又是陈恳的一笑，仿佛知道我在因什么而疑惑“季隗的死，是公子心里的伤，他却是个越是难过，越不肯说出来的人，所以连带夫人你，他都是只字未提，故而齐姜也不知道夫人的样貌，认识不得。”她说起重耳的时候，双眼里三分关心，三分了解，三分恩爱，还有一分娇羞。
　　
　　而我，却只有痛楚在心头滋生，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
　　
　　齐姜倒是没在意，似乎习惯了我的沉默，她转而对先轸道“先大哥，我已将公子安排好，诸位都等在城外，现在我们就得赶紧走。”
　　“恩，确实要立刻动身，不然五位公子，都要向主公下手。”先轸说着，欲同齐姜和介子推一道离开。
　　我真的好像一个局外人。
　　
　　先轸见我不动，又止住了脚步，疑迟了片刻,他的眼神，是在询问我怎么不一起走？
　　“赵夫人，你怎么不走。”齐姜笑盈盈过来，挽起我的臂膀，将我拉着一道同行。她身子柔软，一路上咯咯笑个不停，重耳是她永远的话题“我屡次提醒公子宫内危险，要早日离开齐国，公子却不愿意走，狐公子，赵先生，先大哥，子推......我们一个一个轮流劝，他就是不肯走，急死我了。”
　　
　　“美人如玉，怀内生香，何人又舍得离开？”我终究出了第一句声，重耳爱恋着姑娘你啊，哪里会舍得离开齐国呢？这道理，为什么会是我来捅穿，真的很滑稽。
　　“不可能，我相信公子虽然落魄，但 
 62、告辞 ... 
 
 
　　志在天下，绝非沉迷酒色之徒。”齐姜眉毛一挑，她的神色里全是骄傲和自豪，就好像晏娥儿说起齐桓公，她的夫君，永远是傲啸天地间的大英雄。
　　
　　临淄城外数百里，数辆马车，远远一眺，全是熟人，赵衰，魏犟，贾佗，狐偃,甚至还有长大不少的姬欢，他也十岁了吧......可独不见重耳。但齐姜却放开我，犹如一匹小马踏过如茵的碧草，奔了过去，介子推也紧随她身后跟了过去，想必重耳必定在马车之内，被挡住而不得见。
　　
　　我看着齐姜轻盈而青春的背影，叫住了先轸，还是把废话问了出来“先大哥，她和他，配么？”
　　“齐姜夫人敢做敢当，且善于察言观色，胆识过人，主公近年来好似变了一个人，斗志全无，我们都不知如何才劝得动主公出城，夫人便想出一计，借着弹瑟的机会，灌醉了主公，塞到车里，周密安排，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临淄，手段之高，着实让先某佩服。”
　　
　　先轸虽未正面答我，其实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他善于计谋，她亦善于计谋，比起只会喊打拼杀的我，她才应该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不啼，你...不去看看主公吗？”先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主公现在昏睡，你去了他也不会知道。”
　　“那...我过去看一眼，等他醒来前，我便离开。”我觉得我根本就不该过去，因为我每走近一步，就会将齐姜抱着重耳的场景，更看清楚一点，心也更痛一分，但不知为何，我的心越痛，却越想往前走，犹如自虐一般，又难受却又难以自拔。
　　
　　我，真的好想看看他，哪怕一眼。
　　
　　他睡得是那么安详，睡得那样沉，平展的额头，浓厚的睫毛下紧闭的双眼，眼角竟然也有了浅浅的皱纹，还有那熟悉的双唇，永远是那样冷峻傲然，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裹在蓝袍之下，孩子般地蜷曲在美艳娇丽的齐姜怀中。
　　
　　我竟然同沉睡的他，轻轻说了两个字：“告辞。”
　　
　　告辞，我第一句要跟你讲的话就是告辞。
　　重耳，我是专程来同你道别的，你知道我是谁，不过你已经不爱我了，但我还爱着你。
　　以前，你总是冷冰冰望着我，你不说话，只是听我说话，那个时候的世界好简单，没有现在这么复杂，复杂得我特别心灰意冷。我记得你的手，扫过我背脊的感觉，我记得我同你在一起，你会在我耳边说话，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到最后我一点也弄不明白，不过，我好喜欢你同我这样讲话，以后，再没人同我这样讲话了。那时候，日子好像不会过去的，时间好像会停下来了，然后，忽然间，就发现原来，已经过了好多年。
　　
　　我 
 62、告辞 ... 
 
 
　　知道，凡事过了好多年后，难免有些人，会将过去慢慢淡忘，又会看着一些东西，无声无息的消失。但是我记得，你同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我怎么眨眼，那些难过的日子都不能从我记忆里过去，就算我怎么装作若无其事，我都不得不承认，你，永远都在我心里。
　　可是，我还是只能跟你说两个字，告辞。
　　
　　告辞，这也是我要同你讲的，最后一句话。
　　为卿故兮，奔腾急。绝青丝兮，忍回顾。不见白发兮，久别离。
　　
　　我再无言语，转身离去，我的心就好似一叶无系的扁舟，飘零在飘渺的大海中。我想哭，却忍住了，连一滴泪也没有落下来。
　　我一个人走着，见着逃难的百姓，败退的残兵，乞讨的孤儿，沿路的野骨，异常感同身受，心，原来只有在空无一人的时候，才会兵荒马乱。
　　
　　“丫头——”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回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人，长身如玉，双瞳好似寒星，微风吹起一袭宝蓝色的长袍。
　　
　　“你是假醉？”我看着重耳，他面孔冷酷，哪里有半分醉意。
　　“自你...别后，我...日日是醉。”他一步步走进我，他的声音颤动好似刀尖，剐起只有我和他才懂的痛。
　　
　　“方才你胆敢跟我说告辞！”他渐渐走近了我，双瞳也愈发温柔和清澈，如溪般流淌出汩汩暖意“丫头，二十五年之约已至，我们是时候，回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了。”
　　
　　我有点发愣，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他见我发愣，神色愈发柔软，漾至丰润的双唇，在英俊的脸上勾画出一抹舒心的笑容，润如春风，他缓缓开口说道“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我心中瞬间鲜花怒放，欣喜的扑入他的怀中。他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乐呵呵的抱紧我“丫头，这几年我想明白了，管他的王图霸业，都不如与子携老来得逍遥！”
　　
　　柳媚花艳，莺声儿娇，春色又向人间报。山眉水眼，盈盈的笑，分离不如双栖好。莫把流光辜负了，要学那凤凰于飞在云霄。
　　多年的痛苦和灰暗，终在一笑一靥中收于欢喜。前嫌尽释，再无羁绊，我们终于如同木棉和橡树，不问世事，生死相依，厮守到老。
　　我心如旧，君情不改。
　　
　　我双手把他栓得紧紧地，踮起脚，努力想靠上他的肩头，他呵呵直笑，微微弯下腰，将肩头送到我的面前，让我稳稳的把下巴搁上去，就好像把整个人都搁进了蜜糖罐里。
　　
　　靠在他肩头，我正好看见一个小黑点慢慢靠过来，是姬欢也追赶了过来，这孩子虽然长高了不少，但继承了璧结的单薄身形，瘦瘦小小。 
 62、告辞 ... 
 
 
　　我笑嘻嘻想告诉重耳，他儿子过来追老爸了。
　　
　　但我却见着一只暗器从右侧横着盯过来，好像一只凶猛的黑色狐狸，就要扑到姬欢身上去，我再往右看，那奸笑着的，不就是永远甩不开的暗影勃鞮！
　　
　　“当心！”我大叫一声，姬欢顺着我的目光偏头，正好也看见了那暗器，他瞳孔放大，被吓得两腿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姬欢像他娘那样，也死在这暗器之下。想到这，我猛的推开重耳，大跨步上前抓住姬欢，将他的头埋入我的怀中，按着他弯下腰去，整个人身子逆时针画一个圈，躲过这暗器。
　　勃鞮却趁着这空隙，纵身从空中跃下，眼见着他的双腿就要踏在我背上，一道蓝色的影子闪过，是重耳用双手抵住了勃鞮的双脚，使勃鞮整个人不得不向后一仰，翻个跟头。
　　
　　“丫头，你在那站着，不要过来！”重耳边说着，边同勃鞮在我身后打做一团，厮杀如风。
　　姬欢还是哇哇哭个不停，我只好用手臂遮住他的双眼，将他护在怀抱内，不让他受到惊吓。但我的头却不自觉向后扭，看向正与勃鞮交战的重耳，他的身姿英勇矫健，就好像韬光养晦的匣中宝剑，一朝尘尽展露锋芒，便是灿烂华光照破山河万朵，令天地间充满肃杀之意。
　　有重耳在，我便安心，我相信他，能气定神闲，从从容容的化解了危机，然后我们一道去海上共度余生。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释然的扭回头。什么光？啊，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是什么早已等候多时的东西，刺进了我的额头。
　　是勃鞮的暗器？不对，他明明还在那厢同重耳激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锋利，越插越深，我的意识，也好像在渐渐消逝，在这万分之一秒时，我看见郑踕震惊地松开了手，他的表情似喜似悲，似满足又似痛心，他甚至忘记了，他的剑还插在我的眉心上.....
　　我刚才一心看着重耳，都不知道身后有人，拿剑指我已多时。
　　
　　我感到越来越轻盈和无力，我好像飘离了我自己，就像一片羽毛，在虚无缥缈中升腾，进入一片特别明亮的云雾。我的听觉异常灵敏，我听见重耳的声音，他在悲愤的呼唤我“丫头——”。我的视觉也便得异常清晰，我第一次看透了那双我魂牵梦绕半辈子的双瞳.，那里面是满满的深情。于是我开口叫重耳，他却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回答，仍然不断的叫着“丫头—”，最后变成哭嚎。
　　
　　我感到强烈的孤独，我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和他交流，我好着急。但突然间，我眼前又重现了刚才那甜蜜的一幕，我看见他清澈的双瞳，温暖的 
 62、告辞 ... 
 
 
　　笑容，他说：“丫头，二十五年之约已至，我们是时候，回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了。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我又一次体验了这云开月明后的百感交集，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苦尽甘来的幸福开心。 疼痛反而因此消失，只有满心的愉悦和欢喜，觉得分外的安详和放松，他最终答应了同我走，他愿意放下一切，只和我在一起。我突然觉得，就算天翻地覆，万劫不复，甚至哪怕就这么死去，今生也已无怨无悔。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接着，我感到自己被拉入一个黑暗的长廊，但却突然被一团黑雾挡住了去路，我好像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在一声声的呼唤着我“文吟—文吟—”，这声音牵引着我，一步步远离了那团黑雾......




63

63、文赢 ... 
 
 
　　“文吟，文吟—”我听见一个女声在呼唤我，越来越清晰和响亮，仿佛就在我耳边。
　　但这个女声却极其陌生，我以前从未听过。莫非我回到二十一世纪了？这女子是医院的护士？
　　
　　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位豆蔻少女，尚未及笄，头发只是简单的用箍子扁起来。她穿着香色斗纹曲裾深衣，正是春秋服饰。该不会，我同小时候掉崖那次一样，又被人救了吧？
　　
　　可是，我明明是被郑踕一剑刺穿，重耳呢？重耳他在哪里？我挣扎的要起身坐起来，却发现......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是一具年轻的身体，比我高，皮肤比我好，胸比我大！没有镜子，我不知道面貌是不是美，但我用手摸着，感觉脸尖尖的，鼻子高高的，嘴巴小小的，皮肤滑滑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难道，我借尸还魂了？可这个女孩，明明唤着我的名字，文吟。
　　
　　“文吟！文吟！王姐！你怎么还在装疯卖傻！”女孩见我不停的在自摸，神经兮兮地，她忍不住用双手按住我的双颊，将我的脸扳得正对着她，同我大眼瞪小眼“你闹够了没有？大婚的当晚服毒自尽，害得大王姐去顶了你。如今好不容易醒了，竟继续疯疯癫癫！”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劝我道“你消停消停吧，父王都被你气病了！”
　　
　　什么什么？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赶紧按着三流小说里的路子，假装失忆，从这少女口中，套出了全部情况。
　　然后，我觉得我还是真失忆了比较好。
　　
　　这位少女，名叫弄玉。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她的年方及笄的姐姐——文赢。原来是ying不是yin啊，因为夹杂着口音，只差着一个“g”，我没有听出来，还以为是在叫我呢。
　　
　　其实，文吟和文赢，差得远远不是一个“g”。
　　文赢，是当今秦王任好的二女儿。
　　
　　这，真是世界上最狗血的借尸还魂了。
　　
　　更狗血的是，晋王夷吾的长子——太子圉，目前在秦国做质子。他看上了秦国的二公主文赢，任好大手一挥，给他们配了第二代秦晋之好。可这文赢却不愿意，反复抗争不成，竟在出嫁的当晚，服毒自尽。任好无奈，只好让自己的大女儿怀赢，顶替文赢嫁给姬圉。
　　
　　好吧，我就是这个文赢。
　　
　　“文赢，虽说你这招绝了点，不过...不做太子妃是对的！不然就是那入了笼的鸟儿，再也飞不出来。”弄玉说着，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她用力完全不知轻重，我这具身体才刚刚回转过来，全身还是软弱无力，被她这么一撞，生疼生疼的。
　　
　　我看着她，眼如星坠，唇齿玲珑，虽然年纪尚 
 63、文赢 ... 
 
 
　　小，却已美艳不可方物，长大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可她的举止行为，却完全像个男孩子，大大咧咧的，随意坐在这榻上，褶皱了裙角，她也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好歹我也是她姐姐，可自从我醒来，她都是直呼我“文赢”，感觉她，似乎无视各种规矩礼节，我行我素。
　　
　　我和她又聊了会，方才知道，任好虽有数位女儿，却皆是庶出，只有小女儿弄玉，是他同穆姬的女儿。想来她是唯一的嫡出，又最为年幼，加之综合了任好和穆姬的优质基因，恃宠而骄也是正常了“妹妹，你可真是......”我说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文赢，你可是真是失忆得厉害了！”弄玉一脸吃惊，右手五指并拢，重重朝我额头上戳了一下“来来来，我重新跟你讲一遍，我们呢，虽然是姐妹，但其实......”她说着将手勾搭上我的肩膀“是好兄弟！我叫你文赢，你叫我弄玉，就跟堂堂正正的汉子般，直来直去的交往，这十几年，我们何时来过那套后宫的乌烟瘴气！”
　　呵，这孩子性格不像穆姬，到还真是个假小子。一个国色天香的假小子。
　　
　　“父王，你怎么来了？”弄玉搭在我肩上的手明显一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任好就站在前方，他已人到中年，紫袍下的容颜虽添了不少沧桑，却依旧精致。他看着我，垂下那一双桃花凤眼，好似心力交瘁一般“你醒了？好了？闹够了？”
　　
　　如果说昔日，他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魅惑人心。那今时的他，花期即将过去，知其欲凋，反而更让人魔怔。
　　
　　“父王，文赢她失忆了。”弄玉见我看着任好发呆，忙替我向任好解释。
　　“一派胡言，这世上从无失忆之说！”任好凤眼乜斜，声音半怒半哀，就像我们的父母恨铁不成钢的时候“你不愿认寡人这个父王，你便直说，不用编什么失忆。”
　　
　　“我，我没有.....”不知为何，我怕他勃然大怒，慌忙解释了起来。
　　
　　他却并没有发怒，而是缓缓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搂起我道“寡人不该逼你......”
　　说着，他竟然流下泪来。我看到着他的眼神，那眼神很复杂，既有悲哀、难过，又有慈爱和怜惜，好像还有许多我一下子说不出的内容......
　　
　　但我猛然想到，他的手现在放在我身上，他现在正搂着我，刹那我浑身便好像触了电，猛的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他见我挣开他的怀抱，眼里的神色渐渐全部化为绝望，他朝弄玉挥挥手道“小玉，你出去，寡人要同你姐姐，好好谈谈。”
　　弄玉便朝我挤出一个鬼脸，一摇一摆的走了出去，临行 
 63、文赢 ... 
 
 
　　前冒冒失失的带上门，门被她关得一响。任好横了她一眼，她身子耸耸，朝我们做了个鬼脸，又重新轻轻的把门带上。
　　
　　任好注视着大门的关上，然后起身站起。他双手悬垂着抱拳，深深的弯下腰，头几乎贴到膝盖，给我行了一个大礼。他的声音好似退潮后的沙滩，让人觉得湿软温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寡人，给你赔罪。”
　　
　　“别，别......”我慌忙也起身，抓住他的双臂要将他扶起，只几秒钟，我就赶紧收回了双手，我根本不能习惯，同他做父女。
　　
　　“寡人答应你，不再管你的婚事。”他见我刻意避免同他亲近，神色愈发难过“你的夫君，由你自己选择。”
　　他说着，从袖囊内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用黑绸串起来的饰物，中间是一个奇怪的五角星......这，不是那个五星连珠么？任好用一双手捏起黑绸的两端，想要帮我系在脖子上，我低头正好看见那颗星星，阳光照在上面，闪现道道光亮，我直接怕得从榻上弹了起来，犹恐对这颗五星避之不及......
　　
　　他见我避开他，转而一笑，轻轻搂住我的肩膀，温柔的给我解释道“这颗五星，是秦王的令牌，还是...一个圣物，今日寡人将它赐予你，算是一个允诺。”他说着重新给我戴上五星，他动作轻柔，眼里满是疼爱，让人无法再拒绝，我便忍住不再挣脱，哎，难道我今生，都逃不过这五星连珠吗？罢，罢，这就是命。
　　
　　“往后，你若哪天看中了谁，无论他是何人，王孙亦或庶民，你只要拿着这令牌，父王都一样为你许婚，且一定用最隆重的礼仪，送你出嫁。”他比对着我的脖项，找到一个最佳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将绸绳系牢，接着握住我的双臂，宠溺地搬转过我的身子，左看看，右瞧瞧，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寡人的女儿，果然就是好看。”
　　
　　说着，他伸出右手，捏了捏我的左脸，叹了口气道“如果这气色再好点，那就更好了。好好休息吧。”
　　我被他捏得一傻，心里又跟触电了般，巴不得结束谈话。于是我赶紧接口答应道“恩，好好，父王我这就睡会。”我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直直躺在榻上，迅速的给自己拉上被子。
　　
　　任好却不急于离开，他先是细细地给我将被子扎紧，然后轻轻轻拂上我的额头，再滑过鼻梁......他的手比起多年前，厚实了不少，但这摸法，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细腻，细腻得让我也同从前一样发毛，我心虚的将眼睛眯开一丝缝隙，瞧瞧的观察他，岁月不饶人，他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也开始松垂，却并不显老，反倒于妖媚中透出威严......
　　
　　 
 63、文赢 ... 
 
 
　　哎，他们都不容易老，任好是，重耳也是。
　　想到重耳，我不禁心里一紧，不知道他现在怎样？又在何方？我心中记挂起重耳，心心念念全是要去寻他，就再也难以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历史上争论很多：
1：秦赢，后改名怀赢，后来改名为文赢
2：文赢和怀赢是秦王两个不同的女儿，怀赢后来改名做辰赢。
好了，你被绕晕了吗？
这里我选择了2，杜注孔疏及杨伯峻在注释《左传》的时候，依据《僖公三十二年》，《文六年》，《僖公三十三年》这三篇，认定文赢和怀赢同为秦穆公之女，而不是一个人。我比较支持这个观点。
Ps：这三篇文因为牵扯到后面的剧情，我就不放出来了。
如果有支持1的考据党，我对不住你们，望天而泣




64

64、乘龙 ...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盐城小妞帮我画了一个阿水，我把他放到了新境界这一章
点这里可以直达看图 
2,此文不是悲剧，大大们请放心
3，今晚八点左右二更，大大们不要走开O(∩_∩)O
 
　　任好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我便悄悄起身，想溜出宫去。
　　
　　这秦宫远比齐宫，郑宫和晋宫都要小，但却戒备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试图从侍卫婢女们口中套出路线图来，可他们仿佛早早对好了口径，都是先对我行一个礼，然后回我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二公主，大王有令，请你回宫好好休养。”除此之外，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你要想折磨一个人，只用做一件事，就是无论她同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都永远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腔调，回她同一句废话。
　　我就被这废话折磨得发狂，一个人又四处乱窜了许久，这秦宫却像一个迷宫，完全走不出去，却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
　　
　　“文赢，！”弄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我的背后，然后猛地一拍，吓了我一大跳。她见着我受了惊吓，得意得哈哈大笑“你怎么在这？刚才我要去找你，父王却说你已经睡了，叫我别去打扰。”
　　
　　“弄玉，你知道宫外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试探着问道，想借机让她带我出去。
　　“宫外的不知道。再说，这天都快黑了。”弄玉边想着边饶后脑勺，也不在乎弄乱了头发。她突然两眼一亮“不过，我知道宫内有个好玩的地方，那可是往日你最喜欢去的地方。”说着她就硬将我拉去了凤楼。
　　
　　凤楼，就是弄玉口中，这宫内最好玩的地方。因为它高耸入云，而且在顶楼有一个宽敞得平台，称为凤台。站在台上，仿佛手可摘星。
　　但对于我这个见惯了摩天大楼的人来说，凤楼的好玩，不在于可以仰望星空，而在于站在楼顶，能俯瞰整个秦宫，现在夜幕已经降临，无法清楚的观察，但如果等明早太阳升起来了，哪些地方是出口，哪些地方守卫薄弱，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文赢，天也黑了，不如今晚，我们就在这楼里休息吧。”弄玉打了一个哈欠，她似乎有些困了。
　　她的话正和我的心意，但我还是假意为难，表示推脱“在这里睡...可以吗？父王不会怪罪我们吧... ”
　　
　　“呵，你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凤楼凤楼，就是父王盖给我们的楼。我说我们要在这睡，谁敢拦着我们！”弄玉说着，从榻上的木檀盒里，拿出一只玉箫，萧体红剔，和史苏那只十分相似，我不禁有些惊诧“弄玉，你会吹箫？”
　　
　　“恩。”弄玉点点头，她脸上添了一丝羞涩“我每每在这楼内吹箫，总觉得自己不是在独奏。”她眼神中带着神往，抬头仰望，夜空中繁星点点“也许是我的幻听，我总觉得星空中似乎也有箫声，在同我合鸣。”她说到这，又摇摇头，给自己一个 
 64、乘龙 ... 
 
 
　　自嘲的微笑，吹起箫来，她的箫声不像她的性格，轻柔幽婉，声音清越，好像一缕烟，袅袅不断，飘向天际。
　　
　　不对，不是她的幻听，确实有另一只箫，声音若远若近，同她和鸣，就好像是从这天空中传下来一般。可是我凝视台外，却只有一轮如镜的月明，与我相照。
　　
　　“弄玉，你先不要吹！”我伸手示意弄玉停下来，弄玉心领神会，将唇从箫上离开，那另一缕箫声，竟也夏然而止，天地间瞬间寂寥无声。
　　
　　“再吹！”我对弄玉说道，她点点头，又开始吹起箫来，但我们却没有再听见其它的声音。哪怕弄玉不甘心的又吹了两个时辰，直至深夜，可那相合的箫声，却再也没用响起。
　　“算了，停了吧。”我惋惜的叹了口气。
　　弄玉若有所失，痴痴地望着天空，临风惘然。
　　
　　忽然，就好像瞎了我的狗眼一般，五色霞光，照耀如昼，一人羽冠鹤氅，手执一支赤玉箫，正是仙姿阔绰的史苏。他琼姿炜烁，风神超迈，乘着神马东西自天而下！ 更关键的是，他乘的那个东西，虾眼、鹿角、牛嘴、狗鼻、鲶须、狮鬃、蛇尾、鱼鳞、鹰爪.....这货不是神马，这是神龙啊！我看见史苏将龙停在台上，轻抚龙头，龙尾的紫红色光芒就立刻散去，我的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我竟然亲眼见着了龙！见着了乘龙的神仙！我这辈子值了！
　　
　　“敢问仙人，如何称呼？”弄玉心驰神往，迎上前去。
　　史苏的回答千年不变，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史，华山人氏。” 
　　
　　春秋时代的人称名不称姓，弄玉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姓史，笑眯眯对史苏说：“既然仙人名史，又善吹箫，弄玉叫你箫史可好？”
　　史苏一惊，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继而呵呵大笑了起来。
　　
　　“弄玉，他说他姓史，他叫史苏。”我走上前来，向弄玉解释道。
　　“不必不必，姑娘还是称在下箫史吧。”他笑着走进弄玉，忽然伸手，用箫轻轻一点，弄玉便软绵绵昏厥了过去。
　　
　　“你做甚么！”我从未见过史苏如此，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这史苏也不是什么善类？
　　
　　“姑娘是谁，为何...认识在下？”他的话音和他的箫声一样，纤尘不染，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吗？
　　以至于，我坦诚的告诉神仙“我是文吟，不，不是那个文赢。”我发现我的表达能力欠佳“哎，我是姬不啼。我借尸还魂了。”
　　哎，话一出口，我自己就觉得可笑，谁会相信呢？这种故事，他会不会觉得太假？
　　
　　“呼——难怪了。”史苏一点也不吃惊，反倒朝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席地 
 64、乘龙 ... 
 
 
　　而坐，招招手道“喂，康穆昂！”他的口气充满戏谑，好像换了一个人，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
　　
　　康木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come on？我使劲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飞快的跑到他身边坐下“史苏，你刚才说什么？你也是穿越过来的？你怎么跟神仙似的？你知道我借尸还魂你不吃惊吗？”
　　
　　“英语啊。”面对我的一连串问题，他却只回答了一个，然后拿起赤玉箫问我道“你说我如果叫‘箫史’，是用这个竹箫的箫，还是换个草字头的萧？”
　　“随你便。”我果断的回答了他，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我想用草字头的，感觉更文艺一点。”他笑着看了看昏迷的弄玉“这个姑娘有趣，萧史这个名字，比史苏好听。”
　　“那你还将她打晕过去。”我看了看弄玉，她只是昏过去的，并无生命危险。
　　“没办法啊。”萧史无奈的一摊手“不能让她知道啊，我今晚已是破例了，往常我都是隐身的。”
　　
　　说到隐身，我忍不住看向他乘的那条龙，此刻这龙就安静的停在台上，一动不动，好似跟弄玉一样，晕了过去。
　　
　　“呵呵，想不想来参观参观我的飞行器？”萧史说着站起来，朝那条龙走了过去，他打开龙头，就犹如打开汽车的车盖一样，示意我过去。 “我难得调皮一次，每天装神弄鬼，装得累死了。”
　　飞行器？我好奇的走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条龙原来是没有生命的，拿手触摸，分明就是高分子材料制成，我的电子专业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啊，这电路板是新型材料，精确度高，焊接工艺精细，甚至还有编程的语言，都比21世纪要先进。
　　传说中的龙，原来是高科技的飞行器。
　　
　　我忍不住又第三次重复了自己的那些问题，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你也是穿越过来的？你带着飞行器自愿穿的？你怎么这么厉害？”
　　
　　“等等等，等我把你的问题理一理，一个一个回答你。”他将双手并拢，手心对着我，示意我给他一点时间思考“你是想听那种玄乎其玄的回答，就像我之前那种，还是......”
　　“直说，不要搞得跟个算命先生似的。”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前几次遇到他，那叫一个虚无缥缈高深莫测啊，就好像世外高人一样。
　　
　　“哎，我还不是觉得那样说话做事，比较文艺一点嘛。”萧史悻悻的说：“你是从几几年穿过来的？”
　　“我是从2011年穿过来的，你了？”我反问他。
　　
　　他拉长了脸，撅起嘴，一脸难过的盯着我，眼 
 64、乘龙 ... 
 
 
　　神忧郁。
　　我见他这个样子，不觉好笑，便同他打趣道道“难道你来自架空时代？或者，你是外星人？”
　　
　　“哪有什么外星人。所谓外星人，不过都是未来人造访之前的地球！”他说着皱起眉，脸上浮起一丝恻隐“我比你晚，我来自2059年。”
　　他原来，比我还要晚了差不多半个世纪。
　　
　　“你历史好不好？”他又开了口。
　　“还可以吧，我高中历史还算不错。”我心中略略有些得意和骄傲。
　　“那你可知道历史上的史苏，或者萧史，是个什么下场？”他急切的问我。
　　我看着一脸期待的他，抱歉的摇了摇头。
　　
　　“那你好什么好啊！”他有些恼怒“还不是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太了解春秋，但几个名人我还是知道的。”是的，诸如春秋五霸之一的重耳，我还是知道的......
　　
　　“f*ck，原来我这种神人，竟然不是历史名人。”他一拍大腿道“哎，我本来还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不要死得太早啊。”他说着巴拉巴拉抱怨起来“哎，我该好好学语文啊，我该好好学历史啊。报应啊，真是报应！这里真的是太落后了啊......”
　　
　　“是有点落后，不过我没想到2059年的人类，就可以造出这么先进的飞行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还没说完，萧史就打断了我。
　　“哎，刚才我光顾着抱怨，不小心又跑题了。”他说着指了指那条龙“那个飞行器，不是我一起带过来的，我们那个时代，也没有这么先进的飞行器。这飞行器，是一个来自更晚的人，在很早以前穿过来的时候，一起带来的。”
　　
　　“是丰夷！”我想起当年和重耳在后院同植双杨，他给我讲五星连珠，他说五颗妖星，舜帝，禹帝 ，丰夷，皋陶，共工。其中四人最终站成两派，独有丰夷，选择弃下这凡尘俗世，虽说不能超脱生死，但可以做到随心所遇，甚至可以御龙.....
　　现在想来，丰夷放弃凡尘争斗，不过因为他是穿越的人，早早便知道了历史的结局......
　　
　　“呵呵，你虽然历史不好，但还是蛮聪明的。”萧史拍拍胸脯，神色中透露出自豪“丰夷不仅和我同时天涯穿越人，而且他还是我的祖师爷，我就是五星中丰夷的那一颗，注意是五星，不仅仅是五星门人。”
　　
　　“五星不是早就死了吗？现在不都是五星门人吗？”我想起重耳跟我说过，妖星只有那五个人，没有转世之说，早就都死得干干净净了，这五人，又分别收了五个徒弟，徒弟传徒弟，就这么一辈辈传下去... 
 64、乘龙 ... 
 
 
　　...
　　
　　“哎，重耳个老骗子。总喜欢两句真话掺一句假。”萧史双眉上挑，一撇嘴道“要不是看他还算我半个兄弟，真想揍他一顿。”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道“五颗妖星是死了，然后一代传一代，传世世代代的五星门人，但在这五星门人里，又会重新出现五颗新的妖星。想必你也都认识，舜门人里那一颗是你家重耳，皋陶门人里那一颗是百里奚，禹门人里那颗是当今秦王......”
　　
　　他说着指着我胸前的五星道“这个圣物，怎么又回到你身上了，想来你跟秦王，还真是有缘。哎，无所谓了，反正你迟早也要靠着它来连珠，不过说来真是奇怪啊，这第五颗妖星，真是迟迟都找不出来啊......”
　　
　　“我知道这第五颗星是谁！”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而且他就跟梦里一样，一剑杀了我！他叫郑踕......”
　　郑踕一剑刺穿了我的眉心，似喜似悲，似满足又似痛心......
　　
　　“拜托，那个什么郑踕，绝对不是第五颗妖星。”萧史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叹了一口气，跟我解释道“我不是说过嘛，你归期未至。无论是勃鞮，郑踕，还是百里奚，他们都一样，伤不了你 。普通人，五星门人，或者我们这四颗星，都伤不了你。就算是一剑刺死了你，你也会不断借尸还魂。”
　　
　　萧史说着，面色严肃，冷静而郑重的说：“只有共工门人里，重现的第五颗新妖星，像撞毁不周山那样，将你杀死，你才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飞灰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虽然我不希望我不断借尸还魂，但永世不得超生这也太诅咒了点，我不禁有点希望，永远都不要找到第五颗星，就算找到了，也要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那你能看出第五颗星，大概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不过当年旧四星分为两派，禹和皋陶一派，就好似如今秦王同百里奚。共工是和舜一派的，舜门中的新妖星是重耳，想来这第五颗星，应该是同他一派，不会有杀你的心，你也不必害怕。”萧史给我细细的分析。”再说，这世上有过重瞳子的只有三人，仓颉、虞舜、姬重耳。这是帝王之眼......”
　　
　　“你既然和重耳是半个兄弟，要不你也去帮他？”我心里觉得，三比二的话，胜算比较大。
　　
　　“我不习惯啊，我只习惯一个人，四处云游。只有超脱生死眷恋，才可以做到随心所遇 。”他调皮的一笑，起身站起，以手指地道“这个时代，不会有哪个人，哪件事，能拘束得了我。正所谓，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耶？”
　　
　　萧史说着，走进他的飞行 
 64、乘龙 ... 
 
 
　　器龙，拍拍龙头，紫红色的云气又从龙尾喷了出来，缓缓发动，乘龙而去，他吹起赤玉箫，箫音无涯，飘渺东西,苍然而下。
　　
　　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耶？
　　也许这样，真的是最逍遥的。只是，我做不到。我要逍遥，也要的是两个人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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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骏马 ... 
 
 
　　翌日清晨，弄玉醒来后，她跟我说：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真的有人和她一起吹箫，他是个英俊的少年，乘龙而来。
　　
　　“他说他名史，于是我便叫他箫史。”弄玉饶了饶后脑勺，憋了憋，叹了口气“可是后来梦着梦着，我就睡沉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
　　“他还会再来的。”我笑着拍拍弄玉的肩膀，喜从心来。
　　
　　“文赢，你今日怎么这么开心？”弄玉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我道“你的疯癫症还没好啊？”
　　
　　我能不开心吗？我已经将这秦宫了然于胸，等下下楼，左转，走六百米，然后右转.....最后从北门出去，而且我看到那里有个马厩，里面有几匹骏马，正好可以抢一匹马，直奔去找重耳。我能不开心吗？
　　
　　再见了，秦宫！
　　我翻身上马，奔出雍城。
　　这是一匹千里马，一日千里，我重见重耳，指日可待。想到这，我的心也同这马一样奔腾起来，飞到了千里之外。
　　
　　也许是因为地处西部，和戎狄杂处的缘故，秦国尚武，就算是临近都城，也不见一声莺歌燕舞，丝竹之乐。纵算是白日放歌，也多是激昂慷慨的调子。
　　秦人实行的是兵制，成年男子平日里耕种放牧，要打仗了，就都是战士。所以秦人平日里也大都只见铁血，不见柔情。
　　
　　这些平民男子们的武器和战马，都由自己准备。所以这雍城郊外，放眼望去，全都是养马的人。
　　养马的人多，盗马抢马的人，也多。
　　
　　比方说我身前，挡住去路的这群壮汉。明明白白的要挟我，小娘们赶紧自觉自愿，交出身下的骏马。
　　我几时怕过要挟，区区几个小贼，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想着，抡起拳头就上，一拳打在领头贼的身上，可是，这拳头怎么软绵绵地...完了，我心里暗暗地叫苦。我忘了，这是文赢的身体，她可是一点内力也没有。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他们五花大绑在树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杀马放血，烤了马肉来吃，好不得意。
　　
　　哼，让你们得意，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你们没有听见远处的车马声吗？巡视的秦军就要来了。
　　果然，一大队秦军，渐渐逼近这几个小贼，为首的不是将军，而是...当今秦王！
　　这群贼人们哪见过这种阵势，他们神色惶恐，纷纷丢下马肉，慢慢往后退缩成一团。
　　
　　“大王走丢了的骏马，是不是你们吃了？”为首的秦军将领，三十左右年纪，正是当打之年，意气风发。他径直走了过来，欲检查马肉，却看到了树下的我，慌忙过来给我松绑“大王，原来二公主果然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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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劫持了。”
　　他说着，厉声对秦军叫道“这群逆贼，劫持公主，抢夺宫马，你们还不快将他们拿下！”
　　
　　“唉，慢着！”任好媚眼如丝，他嘴唇一动，笑着制止了那位将军。没有他的命令，秦兵们谁也不敢动。
　　只见任好孤身一人，慢慢走近那群贼人，他习惯性地捋起一缕青丝，衬着那一身窄袖织纹紫衣，绝世妖娆。
　　
　　“这是寡人的马。”他魅惑地一笑，轻轻的说道。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贼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忙不迭的磕头。
　　
　　“呵呵，寡人听说，有一种人，会死。”任好却还是笑着看着他们，丹凤斜飞，唇点桃花“寡人听说，如果吃骏马肉的时候，没有酒喝的人，就会死。”
　　
　　说着他大手一挥，命令道“来啊，上酒来，寡人要同他们豪饮一番。”
　　贼人们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同饮“大王饶命，贱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任好伸出右臂，摆了摆手，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待那群贼人抱头鼠窜，任好便慢慢走到我身边，他眉若两行青山，眼似一汪江水，眉目如画，却是一副江山烟雨图，带着那层散不开的忧郁“寡人已经答应了你，婚嫁之事，由你自己做主，为何还要抢了马逃出来？”
　　他的目光一直胶在我脸上，丝丝缕缕牵绊不绝“你就这么，不待见你父王？”
　　
　　我不是不待见你啊，只是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是不啼，我借尸还魂在了你女儿身上，现在我要心心念念奔回重耳身边。
　　我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越来越悲伤，还有几丝酸楚，继而转为固执和无奈，他挥挥手，命令秦兵将我押回去。
　　我只能乖乖的又被押回秦宫，然后被关了禁足，待在寝宫里，连弄玉都不能来探望我，这一禁就是一年。
　　一年啊，不知道重耳是怎么熬过来。转眼已是严冬。
　　
　　深冬的雪，逐渐落遍秦宫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偌大的宫殿，在这落雪的时候，显得更加寂静。寝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任好独自走了进来，他披着一袭狐裘，罩住那身镶金银丝的深紫色锦衣，他的步子是那样轻，一点声响也听不到，他缓缓的在我身边盘膝坐下。他真的长得太妖媚，虽只是寻常神色，却在普普通通不经意间，就颠倒了众生。
　　
　　“你...莫怪父王。其实寡人在几个女儿中，最宠的就是你...甚至，要胜过弄玉。你虽是庶出，但却最聪颖伶俐，也最得寡人心的。故而父王才会为你许婚。呵...”他叹了口气“寡人当初想着，姬圉为王，你为后，享不尽的荣华，是最好的归宿。现在看来，满盘算错啊......”任好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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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自顾自的干笑了一声“你自从寻死之后，说话做事，整个人都变了，一颗心就好似浮了起来一样，一心就想往外头跑。”他的笑脸上带着歉意“关了一年了，心，也该静下来了吧？”
　　
　　我的心啊，怎么静得下来，只有在重耳身边，我才能静得下来啊。
　　他见我面露难色，脸上又浮现起悲凉。我见他这样，心里也过意不去。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令他悲凉。除了圣母，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时候不得不伤人......
　　我犹犹豫豫的样子，却使他更加绝望，他静静的，一句话不说，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便起身离去，随着两扇厚重的宫门紧紧关闭，寝宫里再一次恢复了悄无声息。
　　他加罚一倍，又将我再禁足了两年。
　　
　　秦地的冬天，每年都会下雪，每每下雪，就会把本来就很长的岁月，拉得更长，仿佛永远都过不到尽头。
　　还是在一个冬日，任好一个人，又走了进来。这次他的紫色锦衣上，罩着的是一件银白色的羽缎斗篷，他的步子还是那么轻，他轻轻的坐在我对面，他的话飘飘荡荡，就好像这阴暗的宫殿，昏昏然然“你，想通了？”
　　“恩，想通了。”我赶紧答道，任好啊，你快点把我放出去吧。
　　
　　“那你要答应寡人，以后都不会再离开王宫。”他的话就好像他盈盈剪水地双眸，如一滩握在手里的水，明明感觉得到，却抓不牢。
　　我当然一心想着离开这王宫了。其实，我本可以撒个谎，答应了他，来日方长，再见机行事。可是此刻，我竟然说不出谎话，而是坦率地摇了摇头，告诉他不行。
　　
　　他出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将地面反射得特别明亮，这光亮照进殿内，显得特别刺眼。直到宫门渐渐关上，这光亮才渐渐消失，殿内方才重新进入了黑暗之中。
　　任好再加罚一倍，再将我继续禁足了三年。
　　
　　三年后的冬日，任好再次如约而至，披着一件蜜蜡黄披风 ，下面还是罩着那身紫衣，他的脚步和以前一样轻，却比以前更慢。他慢慢的坐下，和我两两相对，良久无话，他眯起狭长的凤眼，嘴角勾起一丝凄凉的笑“哎，父王，老啦—”
　　
　　“大王。”任好话音刚落，就有两人跟在他后面，径直进了这宫殿。为首的人，穿着官服，两鬓微白，他的脸上没有眉毛，眼珠上方眉骨凸出，这是我看一次就怕一次的百里奚。
　　
　　百里奚指着身后那个侍卫道“大王，因为晋国的事儿，有人来。”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个侍卫带着盔甲，低着头，正好挡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寡人不是放下话 
 65、骏马 ... 
 
 
　　去了吗！晋国的人，以怨抱德，背信弃义，以后一概不见。”任好凤眼圆睁，怒目呵斥百里奚的糊涂和冲动“更何况，是带到这里来。”
　　“父王，晋国怎么了？怎么以怨抱德，背信弃义？”听到是晋国的事，我就不由得暗自替重耳担心，夷吾是不是又起什么坏水了？想假借秦国的力量杀掉重耳？若是这样，我一定不能让夷吾得逞。
　　于是，我假装撒娇，摇起任好的胳膊，让他告诉我。
　　
　　任好凝视着我的眼里，里面带着悲伤，又夹杂着惊喜，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一丝笑都没有，只是像个木头人般任由我推搡。良久，他注视着我，挤出一个笑容，继而扭头给百里奚使了一个眼神，言下之意允许百里奚告诉我原委。
　　
　　百里奚便一五一十的道来：
　　原来，去年晋国发生了饥荒，夷吾向任好求粮，任好一口应允，开仓放粮。今年伊始，因为大雪灾，秦国也发生了饥荒，任好向夷吾求粮，可夷吾却果断拒绝了他，秦国因此饿死了很多百姓。是为晋国以怨抱德。
　　去年年末，夷吾病重，姬圉得知父亲病重，担心会改立其它兄弟为太子，竟然抛弃了怀嬴，逃回晋国。 是为晋国背信弃义。
　　
　　我低头看看自己，心中暗自思忖。想来这个文赢还蛮有远见的，宁可服毒自尽，也不愿嫁给姬圉。不然被抛弃的就是我。姬圉跟夷吾，真是父子一路货色，想到这，我厉声对百里奚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把晋国的人，带到这来？”
　　
　　“这，回二公主，回大王。”百里奚面露难色，他弯下腰去，朝我们鞠了一躬“老臣之所以将晋人带来这里密见，是因为...”百里奚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侍卫，继续接上道“来的，是重耳公子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1，秦穆公尝出而亡其骏马,自往求之,见人已杀其马,方共食其肉.穆公谓曰:"是吾骏马也."诸人皆惧而起.穆公曰:"吾闻食骏马肉不饮酒者杀人."即以次饮之酒.杀马者皆惭而去.
2，痴某鸡血了，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今晚九点左右，三更。大大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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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从军 ... 
 
 
　　我看着那个低头的侍卫，陌生又熟悉。他身形高大，举止从容，虽然低着头，却不卑不亢。他是谁？赵衰？狐偃？介子推？贾佗？还是......重耳本人？
　　想到这，我心跳急剧的加速，我拼命控制自己，怕忍不住从榻上蹦起来。
　　
　　那人缓缓的将头抬起，他五官并不精致，鼻子有点塌塌地，六年不见，他鼻子两侧也有了浅浅的法令纹，他张开那张和他娘一模刻出来的嘴巴，浅浅勾起一丝邪气的笑容“在下赵盾，拜见大王。”
　　
　　“啊！”我失声叫了出来，心里一阵喜悦，是我家宣子啊！我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无论自己的孩子犯了多少错误，都还是爱他的。而且，宣子现在是重耳公子身边的人，他离开郑踕 ，弃暗投明了。
　　
　　大家都听见了我的叫声，齐齐向我看来，宣子弯起眉毛，直视我的双眼，咧嘴朝我一笑。任好却是先看看我，又看看宣子，眉毛皱了一下，就马上舒展开来，他开口道“文赢，你出去一下。”
　　
　　任好他叫我出去？我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我看着任好，疑迟的用手指了指门外。他点点头，却闭上眼睛，带着一丝厌恶。我没有多想，就提起裙裾向外跑去，经过宣子身边的时候，我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细细的从上至下扫视他，我家宣子现在是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看起来成熟多了，想到这我心中那个美滋滋，不知不觉脸上就泛起了笑容。宣子见我盯着他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眼角微微往上挑起，飞一个眼神，就犹如一颗石子，往心湖投去，泛起了涟漪阵阵。 
　　我看得心中欢喜，也报以他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然后屁颠屁颠的出门去。
　　
　　外头阳光和煦，可因为在化雪的缘故，冷得有些刺骨，我一时光顾着出来，没有加件狐裘披风之类的，有点扛不住，想来想去，决定去凤楼找弄玉借件衣服，反正宣子来了，等会可以拜托他带我一道回去。
　　
　　我远远地就听见了两缕箫声交相呼应，好似白鹤成对，凤凰一双，让这肃肃萧萧的秦宫，变得温柔而动情，我静静的听着，直到一曲奏完，复归寂静。我仰视楼顶凤台，并不见有龙栖于台上。哼，萧史这个家伙，六年了，还在玩隐身合奏。就那么喜欢文艺？
　　
　　我摇摇头，登上楼顶，却撞见萧史和弄玉，一对璧人，相互依偎，眼波流转着柔情蜜意，嘴对着嘴儿，如胶似漆。我的脸上刷得就发了烫，慌忙避开，可他们已经看见了我。
　　
　　箫史的脸也一下红了，他迅速地同弄玉分开，我打量箫史，他没有穿那身羽冠鹤氅，反倒是一身锦衣，好似个贵公子儿。
　　“你怕什么，是文赢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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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玉却一点也不尴尬，六年不见，她已经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国色天香“再说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弄玉说着，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文赢，父王终于把你放出来了，真好！”
　　
　　我被她抱住，脑海里却想着那句已经是夫妻了，萧史这个小子，居然对弄玉......！弄玉以后还怎么嫁人，任好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气得呕血！想到这，我一把挣脱弄玉，大步走到萧史面前道“萧史，你都做了什么啊！”
　　
　　萧史表情尴尬，眼中带着愧疚，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倒是弄玉走上前来，拉住我道“文赢，你刚才在说甚么？怎么这么大的怒气？”
　　
　　“弄玉啊，你不要被他骗了啊，他不会给你名分的。”我看着弄玉那双不解且单纯的双眸，不禁叹气道，萧史这种人，脱然无虑，不眷属生系恋，他就是一只心系九州的闲云，可以为你停留，却不会为你永驻。
　　“哈哈，文赢，你禁足六年，竟真是什么都不知晓啊！”弄玉扑哧笑出了声。
　　
　　原来，弄玉同萧史，早已成婚。任好亲自主的婚，还拜萧史为中大夫。我看着萧史那一身锦衣华服，想起他当年的他，那晋宫中飘然而去的仙风道骨，他说这个时代，不会有哪个人，哪件事能拘束得了他，正所谓，脱然无虑，岂眷属生系恋耶？我不觉哑然失笑。
　　
　　萧史见我的神态，明白我在想什么，他口气中带着愧疚“我虽列朝班，但不与国政，只日日居于这凤楼之中......”他说着看向弄玉，口气温柔，满是眷恋“玉儿，你可否先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同你姐姐说。”
　　“恩。”弄玉乖巧的点点头，我见她将头发理成两缕，盘坐双环，穿一条烟云裙，妩媚而多情，谁会想到娴静佳人，当年却是个假小子。
　　
　　爱情用它惊人的力量，改变了萧史和弄玉两个人。
　　
　　“我算是自己抽了自己的嘴巴，我承认，我现在完全舍不得玉儿。”萧史见弄玉下楼避开，开口说道“但我保证，凡是有关五星的事，我都不会参与，秦王，重耳，我哪个都不帮。哦，对了，你借尸还魂的事，我也不会向秦王吐露。”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不由得不让人信服。
　　“好，我信你！”我坚定的点点头，表示相信。
　　
　　“文赢，父王要上楼来了。”弄玉匆匆又跑上楼来。“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不是，那我先下去了。”我说着同弄玉和萧史告别，拾阶而下，任好不是同意放我出去吗？怎么又找过来了？
　　
　　呵，原来是我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你出去一下。”只不过“一下”，此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自然就找来了。
　　
　　“父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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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放我出去吧。”我哀声央求任好，我真的不想再被锁会那寝宫，就好像小黑屋一样。
　　“那你要去何方？”任好声音冰冷“你从小在寡人身边长大，出了这宫门，你一个人也不认识，你日思夜想的要去寻谁？”
　　
　　我心如坠冰窖，冷，而且寒。任好冰冷的眼睛盯着我，好像想要看穿一切。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真相，我脑子飞快思考着，想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若真是看中的谁，说出来，寡人为你指婚。”任好声调转暖“就像弄玉一样，寡人也给他加官进爵，让他住进宫里。”
　　“没有，回父王，女儿没有看中谁。”急中生智，我刚刚已在心中编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文赢虽是女儿身，但心中却想像大丈夫那样建功立业，所以胸怀四海，不想死守在这宫内一辈子。”
　　
　　“呵，甚么是建功立业？甚么是胸怀四海？”任好无可奈何地笑笑“豺狼虎豹的战场，血染白骨的社稷，不是女人家该去的地方。”
　　“求父王成全小女。”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文赢就是想建功立业，纵算是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马革裹尸，这个愿倒是有些新奇。”任好冷笑了几声，转头狠狠的盯着我，凤眼冷厉，那眼神不像一个父亲，而像一个敌人，突然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毛，双眼，嘴唇都全部松弛下来，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蹇丙近日要出征，你可随他去。完了...记得回来。”
　　
　　蹇丙就是上次给我松绑的将军。他这次出征，是一场小战。夷吾重病之中，还不忘派将军屠岸夷，带着一支晋君，在秦晋交界之处，屡次小打小闹的骚扰。
　　
　　纷纷雪花大如席，秦军一路行路艰难，再加之秦国本来就在闹饥荒，粮食不足，冰天雪地里，不少战士被寒风呛得咳嗽。风雪确实太大了，我扮作一名秦卒混迹其中，步履也有些踉跄，一个没站稳，差点滑倒在地，幸亏一双手扶住了我，我抬起头，欲向这位秦卒道谢，却发现此人竟是宣子，我惊喜地叫道“是你？”
　　
　　“哈哈”他调皮地挑起眼角，将食指放在唇边“我只是顺个道。” 
　　“顺个道？”我疑惑地问道。
　　
　　“哈哈”宣子笑着撅了撅嘴巴，悄声告诉我，原来重耳如今在宋国，宣子向任好传达了信息，便欲回宋国复命，正好和蹇丙是一条道，征得任好同意，就顺路一起了。
　　“重耳...公子怎么在宋国？”我差点就说漏了嘴。
　　
　　“本来我们先去的是曹国，谁知曹王听闻主公天生重瞳并肋，哈哈，竟在主公沐浴之时，在帘外偷窥，哈哈，主公气恼，一怒之下，我们就转去了宋国。”宣子说半句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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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插一声笑“ 宋王以仁义治国 ，虽然如今宋楚争霸以至关键，但依然待我们如座上宾。”
　　
　　我看宣子说到宋王“仁义治国”的时候，眼中流露出钦佩向往，我不禁也心里暗自点头，宣子这几年离开了郑踕，果然有了好转，算是悔过自新了，想到这，我不禁问道“赵公子，你为何会投靠重耳公子呢？”
　　
　　“哈哈，因为家父赵衰，一直是主公的近臣，跟随其流离多年。”宣子说到这，眸色暗淡了下来“我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听他这么一说，泪水就流了下来，宣子，不仅是你爹啊，我也是你的亲人啊，娘亲现在就站在你身边啊！
　　“我也是你的亲人。”我脱口而出。
　　
　　“呵呵，你怎么哭了？”宣子见我流泪，也不停下笑容，他随意地抬起右手，替我拭去泪水，就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摩挲而过。
　　我心中更加伤心，流水泪得更厉害，不禁也抬起右手擦拭，却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手。
　　
　　“啊”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笑脸一僵，目光立刻避开了我，收起手臂，独自向前走去，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风雪中还是昂首直背，好不气宇轩昂。
　　
　　我家宣子没有长残，他正是一颗岩岩挺立的旷野青松，没有辜负我半生的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问问，大家要四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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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无衣 ... 
 
 
　　面对着对面的晋军，秦兵吹起号角，垒起战鼓，蹇丙带头高声唱起请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秦军将士们，也纷纷相合，慷慨激昂。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个我学过，是《诗经》里的《无衣》。但是当年的课堂上，哪有如今身临其境来得热血沸腾，肝胆相照。我忍不住也跟着唱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二公主也会唱？”宣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都说秦人尚武，看来不假。”
　　
　　我想答他的话，但是来不及我反应，秦晋二军，已经刀戈相向了。我每每看到这种战争场面，总是异常热血，情不自禁就想往上冲，却被宣子伸手拦住“二公主，在下答应了秦王，要护你周全。”说着，他伸出手擒住我的双手，令我不能动弹。
　　
　　“父王为何要将我交托给你？”我想努力挣脱他，却挣脱不开。话说文赢的身体，从样貌到体型，甚至连力气，都和我以前的身体截然不同。
　　“因为蹇将军要去冲锋啊！哪里有时间照顾你呢？不过等他打完，你就可以同他一道回秦宫去了，哈哈。”赵宣子随口说道，他笑嘻嘻地将下巴搁在我的右肩上“而且，我带着主公的任务来求你父王，自然要把他哄得开开心心。”
　　
　　也是，我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任好一定会责备宣子照顾不周，那岂不是会连累到重耳...想到这，我不再挣脱，和宣子一道，在这远处看马啸金光两军相接，山河成血地 白芦一片黑，直杀到片甲不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前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了声响。黑压压一片秦军，也不拼杀，都好像看戏一般聚在一起，团团围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圆圈。
　　我心中不安，这看客实在做不下去，拉起宣子的手，跑上前去。
　　
　　原来，晋军大败，被杀得只剩下主帅屠岸夷一人。这屠岸夷却不肯缴械投降，反倒出言，要同蹇丙单挑。而这蹇丙豪气干云，年轻气盛，竟也一口答应了他。两个主帅单独厮杀了起来。所有的秦兵都只是围在一边，无一人上前帮忙，仿佛不是一对一，便是胜之不武。
　　有时候，这些古人的行为，真是难以理解。如果我是蹇丙，说不定就会让秦兵们一起冲上来，结果了屠岸夷，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更令我难以理解的是，屠岸夷和蹇丙，两人先是刀剑相向，再到后来，蹇丙见屠岸夷弃了刀，便也丢了剑，双方赤手空拳肉搏起来，就真跟小说里说的一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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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直到二人双双战到力尽，趴在地上，几乎昏绝。
　　
　　“屠岸...你...是个...真...英雄...”蹇丙瘫倒在地上，连完完整整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蹇某...放...放...你...回去。”
　　“自古...领兵...打仗...当...视死...如归...诸将...皆亡...屠岸...绝不...会...独自...偷生...”屠岸夷也没什么力气，却努力把每一个字都吐得铿锵有力“蹇丙...你要杀...就杀...”
　　“蹇某...不会...杀你。”蹇丙的胸脯起伏，艰难的吐字道。
　　
　　“哈哈，你不杀，我杀。”宣子突然高声笑着，他歪着脑袋看着屠岸夷，带着戏谑一步步的走进。
　　
　　“你...是...何人？”屠岸夷试图挣扎着起身，他看着一身普通秦兵打扮的宣子，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不是...秦人？”
　　
　　“你刚才不是说要杀就杀么？怎么这会儿又怕起死来？还在乎我是不是秦人？”宣子睁大无辜的双眼，嘴巴撅得老高，他小时候受了委屈，就是现在这副表情。
　　忽然他转而放声大笑，伸出食指指着屠岸夷，调笑般说道“听好了，我叫赵盾。”
　　
　　屠岸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凶恶地盯着宣子，眼睛渐渐变得血红，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样子十分可怕，他突然一口气大吼出来“赵盾，你若杀我，我子孙必将加倍奉还，将你子子孙孙杀光!”
　　
　　屠岸夷最后一个“光”尚未说完，便见一道亮光闪过，他的头同身体分离开来，落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摇摇摆摆之后稳稳在地上停住，他血红的双眼好似厉鬼，正好死死的盯着赵宣子，比方才还要可怖。
　　
　　赵宣子却还是一副散漫无意的样子，笑着看着屠岸夷的头颅，眼珠一转，无奈地耸了耸肩。
　　
　　“赵公子...你...为何...杀他？”蹇丙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他有些生气。
　　“呵呵，一时起了玩心，蹇将军，对不住对不住。赵某这就告辞，告辞。”赵宣子说着径直走到为蹇丙拉马的小卒那，拍拍马背道“将军，借你的千里马，赵某好早日赶回去，同主公汇合。”
　　
　　他边说着边徒手翻身上马，冲我回眸一笑“二公主，后会有期。”
　　我没有听清楚他后面的句子，我心里全部被那句“同主公汇合”充满着，我看着宣子绽放的笑容，渐渐幻化成另一个人，他双瞳里满是喜悦，乐呵呵要拉我入怀，我心已不能自控，不由得伸出右臂，朝宣子高喊道“带我一起走。”
　　
　　宣子有些吃惊，他一愣，既然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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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俏兮兮活色生香。他也伸出右臂，抓住我的手，将我拉上马来，一跃靠在他身后“二公主，抓紧了！”
　　“恩。”我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宣子一拉缰绳，策马急驰。与此同时，他回头一笑，朝想要追上我们的秦军高声喊道“蹇将军，劳烦你回去转告大王，赵某会护得公主一生周全！”
　　
　　他说完，扭回头，带着孩子气的问我“刚才我都杀人了，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本性不坏。”我立马接口道，我儿子我难道还不了解？我不是偏袒宣子，虽说刚才宣子是有点跋扈，但那屠岸夷是夷吾的心腹走狗，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说他先放出话来，说自己视死如归，要杀要剐随便，临场却突然翻脸，而且他那个诅咒，也太恶毒了吧，杀光宣子的子子孙孙，那不就是杀光我的子子孙孙吗？想到这我窜起一股怒气，支持宣子道“你做的没错，错的是那屠岸夷！”
　　
　　“哈哈哈——”宣子放肆得大笑起来，笑得光彩夺目，他得意的拉紧马缰，更加快了速度，扬鞭绝，飒沓流星，一心奔回宋国。 
　　等我们到宋国的时候，却听说重耳去了郑国。
　　
　　“主公怎么去了郑国。”宣子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白，右手紧紧握成拳头“老子可不会踏进郑国半步！”
　　
　　“怎么了？郑国有你的仇人？”我真是腹黑啊，我明明知道宣子同郑踕的恩怨，却故意问道，我期待着从宣子口中，说出对郑踕的怨恨和仇视，从而得到一种异常的欣慰和痛快。
　　
　　但宣子却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他淡淡地说道“没有，我在郑国没有仇人，只有我的义父。”他保持着笑容，但语气已变得惶惶忽忽“可惜啊，他杀了我娘。”
　　
　　“赵公子，你娘怎么死的？然后呢？她葬在哪？”我对自己的前身充满了兴趣，我想知道，我死了以后重耳是怎样的态度，他把我葬在了哪。我甚至想知道，我的墓碑上，写了哪些字。
　　
　　“二公主，你问得太多了！”宣子收敛起笑颜，话语转为暴戾，他伸出食指，指着我道“我教你一句，做人啊，言多必败！”
　　
　　只在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忽的从阴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他展开他清朗无邪的笑容，将头探入我进前，几乎脸贴着脸，带着痞气说道“其实你不用叫我赵公子，我有个小名，叫宣子。”
　　他见着愣在那里，眼儿弯弯看着我，像在欣赏自己的佳作，然后得意地拍起了巴掌，写意风流，极致风华。他笑眯眯问我道“不想找主公了，不如我们随便去个什么地方？”
　　
　　不行，一定要去找重耳，我毫不犹豫地要制止赵宣子的胡闹“宣子—”
　　“宣子—”
　　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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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却有另外一个男声同时响起，几乎与我的声音重叠。我闻声望去，是个和宣子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穿棕色的革衣，从一匹黑马上翻身下马。
　　不用问他是谁，只看五官，我就已经能够猜得出来，那大而明亮的双眼，像隽隽，那鼻梁略窄，像先轸。
　　
　　“且居，你怎么来了？”宣子迎上前去，勾起他好哥们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胸脯。
　　先轸呵呵一笑，像极了隽隽的腼腆“主公怕你听错了消息，找不到我们，故而命我出来寻你。”
　　
　　“呵呵，主公多虑了。”宣子笑得是那样坦然“我正准备去新郑，同你们会合呢。”
　　“谁告诉你主公在新郑？”先且居长吁了一口气“你果然听错了消息，幸亏我来了！主公不过悄悄途经郑国，就差点死在郑王的鱼丽阵下...”
　　
　　“那他在哪里？”我插嘴问道，重耳他现在在哪里？他差点死在鱼丽之阵？
　　先且居一怔，看了看我这张陌生的脸，沉默了一会，转而看向宣子，对他说道“主公他...如今在郢城。”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了，这一定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四更，我发现四更得把我自己更嗨了，然后，无比心力交瘁......
大大们周四再来看吧，68章《入楚》周四放，我还没有修好==！

另外，宣子不会爱上女主，我保证，保证。




68

68、入楚 ... 
 
 
　　自从踏上了这荆楚大地，我的感情就特别复杂，前尘往事，不断在心内翻江倒海。楚人的风俗和口音并没有变化，却不再让我感到亲切和激动。我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始终都觉得淡淡地，好像隔着一层屏障，总有那么一点生疏。这里真是我的家乡？
　　
　　“宣子，且居，你们知道桃花夫人吗？”此时还是冬末，百花早已凋零，我却想起那个传奇女子，不知道红颜转老之后，她是否还和当初一样，依旧犹如一只绽放的桃花，顾盼光彩。
　　
　　“呵呵，你还听过这么老的事？”宣子坐在我身前，紧握着缰绳“听说因为她一个人，灭了好几个国家呢。我估摸着是个水性杨花女，跟先王那个骊姬一样......”
　　
　　“宣子，不要胡说。”我环抱宣子的双臂一紧，斥责他道，息妫不是和骊姬一类的人。
　　“哈哈，二公主，你做甚这么生气？”宣子回头冲我一笑，咧开双唇“要不是桃花夫人已经死了十几年，我说不定会以为你认识她呢，哈哈。”
　　
　　他说着策马加速，马蹄声声，冬日里，万物凋零，绝对看不见桃花的开与落。那个清瘦极细的佳人，罗衣飘飘 ，真的轻轻巧巧地，飞到天上去了。
　　原来，真的是过了好多年。
　　
　　“且居，你见过楚王吗？”我怯声询问先且居。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熊恽成了什么样子？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个结，过不去，解不开。
　　
　　“楚王一边尊周而亲诸侯，一边大力开拓江南。近年来，他先后灭贰、柏、房、轸、夔等十二国，后来居上，与桓公争霸。桓公为遏制楚国北进，率八国军队南下攻楚，结果还是被逼和。”先且居说话沉着且有条理，比宣子要稳重得多。“如今桓公已作古六年，齐国已是渐渐衰落。先某预计，不出数年，楚王必定是第二个霸主。”
　　
　　“哈哈，且居，你怎么就知道他会是霸主？”宣子又放肆地笑了起来，眉毛一挑，随口反驳先且居道“为何主公就没有可能？”
　　“宣子，你小点声，这是楚地。”且居压低了声音，告诫宣子道“再说，主公如今一路流离，何日能返国都不知道......”
　　
　　“我觉得宣子是对的。”我忍不住打断了先且居，历史告诉我们，这齐桓公之后的霸主，不是熊恽，而是重耳。
　　“哈哈。”宣子见我支持他，笑得更大声，他回头朝我飞了一个眼色，好不得意。
　　
　　宣子得意之下，不是春风也马蹄急，很快就到了郢城。
　　郢城不曾阔建，就是翻新也是照旧翻新，一点也没有变化。楚宫也是一样，台殿重重，碧雕栏映，恍若昔日。我扮作男装，同宣子且居二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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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级而上，踏在熟悉的石板上，就像旧梦的声音。
　　
　　熊恽待重耳极好，将他安置于宫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此时早已入夜，殿内还是灯火通明，斛籌交錯 。
　　
　　“等会进去了，不要说话，跟着我就行。”宣子双眼墨黑，表情严肃偏头看向我，指了指我胸前的小星星。我心领神会，眨眨眼睛点点头，赶紧将五星放入衣内，捂得严严实实。
　　宣子轻轻一笑，背着手，抬步入内。我便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殿内正表演着楚舞。编钟、鼓、磐声声急，排箫、瑟、竽声声催。舞姬们皆是羽冠广额，，细眉重髻。她们穿着裙角生莲的淡蓝衬裙，粉绸缪细细的垂地，分外娇巧。
　　每个舞姬的袖口，都接有一对水袖。她们轻垂水袖，绕身若环。随后俯□躯，翘袖折腰。行云流水，奇容变换。比我当年那个雷人的水袖舞，她们娴熟的身姿，才真正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我同宣子和且居站在暗处一隅，仰视着殿上同案而坐，共赏楚舞的两个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重耳，他鸦雏色的青丝上，染了点点白霜。他眉目只要一动，眼角还是不可避免显现出皱纹。他的双眼里，也有了许多疲态。这疲态映在我眼中，也刻在了我心里。我难过的凝视着他，再也没有办法将目光移开......
　　我总是和他相遇，然后分离，再重逢，再分离...在这不断的悲欢离合中，不知不觉已是来生。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双生。
　　
　　“重耳，这舞，你觉得如何？”一曲舞刚刚跳完，坐在重耳身边的人便挥手示意，让舞姬们退下，突然开口问道“你可知为何我要与你看这支舞？”
　　
　　时光是把杀猪刀，重耳和任好躲了过去，差不多都做了逆生长的妖孽。但熊恽，却未能躲过此劫。
　　他中年发福，发际线上抬，一张国字脸上，皮肤松弛，特别是他那双大而深陷的眼睛四周，全部耷拉了下，道道深纹向两侧伸展，尤其显得苍老。他的背有些弯曲，衬出黑鸾织金的王服下圆滚的肚子。无情的岁月刀，雕琢中幻灭了濯濯春月的少年。美人迟暮，正太发福，往往最是让人唏嘘。
　　
　　“回大王，这舞，极好。”重耳将头微微低下，笑容淡淡的，恭谦却不失傲气。“至于缘由，重耳不知。”
　　
　　“哈哈”熊恽的大笑回荡在殿内，就像每一个国富军强的君王，他霸气十足“重耳，你既然不知，为何不问？”熊恽的的眼中射出威严，仿佛在提醒重耳，接下来，他应该顺应王意，问一句为何。
　　重耳还是低着头，他的眉目是顺从的，但他却不是一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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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的仆人，他没有说话，反倒随手拿起一斛酒喝了起来，金殿之上，悠然自赏。
　　
　　和刚才的歌舞升平，喜气祥和比起来，殿内的气氛在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
　　
　　熊恽见重耳不答他，冷了场，隐隐间就有些失了气度不凡，自己接口道“这个舞，是有来头的。”
　　重耳却还是不接话。
　　
　　熊恽俨然已经输了气势，却保持着占尽上风的神态，追忆起往事来。他声如洪钟，大得全殿都能听得到“多年以前，有位佳人，在这殿内为孤一人，独跳了这支舞。”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佳人极尽风华，远比方才那些舞姬要跳得好。而后，她与孤...两情相悦...”
　　
　　大叔们都喜欢追忆往昔，这不奇怪。熊恽若追忆几段年轻时的戎马倥偬，我不但不会觉得厌恶，反倒会对他生出由衷的敬佩。
　　但他却添油加醋的炫耀起这种事来，我就不得不恼了。觉得自己以前，看高了熊恽这个人。
　　
　　“哎，只是可惜啊，佳人已逝多年，独舞已成绝唱，诸位也已无法得见她的神韵。”熊恽说了这么多话，却还是不甘心就此打住。他面带惋惜之色，对着大殿之下，又添了几句。但分明是说给身旁重耳听的“不然说不准，她会为第二个人，也跳一曲独舞...”
　　熊恽像想起了什么，努力把胸膛挺得直直的。但他太胖，佝偻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寡人曾找巫祝占过，佳人与孤下一世，还有一世的两情相悦。每每念及此缘，寡人心中的遗憾，便会稍许宽慰...”
　　
　　重耳却只是笑，笑着喝酒，就犹如一块温暖的美玉，丝毫没有棱角。但你却能从这美玉中，体会到那种触手的凉意。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将来的霸王是重耳，而不是如今人人看好的熊恽。重耳比起熊恽，要更胜一筹。因为他虽然也杀人，也害人，但不当面侮辱人，更不会侮辱别人的爱。
　　
　　“重耳，今日寡人待你如何？”熊恽还不善罢甘休，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分余地，他的霸气外露得太多。
　　“回大王，大王待重耳甚厚。”重耳的双瞳里古井无波，就和他的回答一样。
　　
　　“那你他日若能返国，当如何报答寡人？”熊恽嘴角越来越上扬，他似乎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快感。
　　“重耳若能返国，必定是托大王的福份。”重耳至始至终都是低头的，低得不卑不亢“今后，倘若晋楚对战中原，重耳必定退避三舍，以报大王今日的恩情！”
　　
　　熊恽终于沉默了。他保持着君王的威严，笑意未从脸上褪去，似乎并不在意。但他松弛的眼睑突然紧绷，暴露了他内心的百转千回。
　　
　　“重耳狂徒，大王奉你为坐上宾，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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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出此妄言！”殿下有人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伸臂直指殿上重耳。
　　我身边的宣子和且居，皆是轻轻按住了佩剑。
　　
　　“唉，得臣，不得无礼。”熊恽呵斥殿下那人道“还不快快退下。”
　　“大王，重耳，世之贤主，随从皆有将相之才。大王倘若使其返国，犹如送鱼归水，他日必成楚之大患。”那人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焦虑，几近哀求。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这是大殿之上，群臣宾客满坐“大王应趁今日他羽翼未丰，当即处之！”
　　
　　“放肆！”熊恽大力一拍，案几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撒泼出斛酒食盒，翻下殿去。重耳却轻巧的用手一勾，小心翼翼地将案几还归原位。然后也不说话，继续喝他的酒。既保留了楚王的面子，又不失自己的尊严。
　　殿下那人，愤怒地瞪了重耳一眼，冷哼一身，冷厉地扫过那些犹犹豫豫，要不知该不该上前的侍卫们，忿忿离去。
　　
　　“呵呵，还是再来一曲舞吧。来啊，换一支新舞来！”熊恽笑意满颜，挥手命令道。他似乎想挽救气氛，但纵使接下来的舞姬们跳得再怎么动人，曲调再怎么欢乐，这宴会始终是不尴不尬，生气全无......
　　“算了算了，今日就散了吧。”当熊恽摆摆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是熬到这宴会结束了。
　　
　　“我们去殿外先等着。”见众人都纷纷退下，先且居也对我们说道。
　　我扭回头看看，重耳也慢慢站起身来，向熊恽告辞，我便有些舍不得迈动步子。
　　
　　“唉，看什么呢？走了！”宣子催促着我，我只好回过头，和他们一起离开，站在外面，眼睛却还是往殿内窥看。首先，我看见的是一群人恭恭敬敬的送熊恽摆驾。而后，这一群人才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都是老熟人啊：赵衰，先轸，狐偃，介子推，贾佗，魏犟...
　　我等待的那人，是最后一个，从殿内走出来。
　　
　　重耳一身素袍，洗净铅华。他渐渐走近了我，弯眉如月，双瞳似星，带着笑意......
　　我终于又见到了他。
　　
　　我习惯性地迎上前去，他也朝我走来。重耳啊，我终于又见到了你。命途多舛，我们又迟了六年，不过还好，还是续上了我们的约定，剩下的日子，我们终可以去过我们自己的海上余生。
　　
　　我满脸笑意，还未开口，脚步却微微一滞，怔怔的看着重耳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仿佛空气一般，视若罔闻。
　　他刚才根本不是看我！他完全认不出我来了！他只是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丝毫未将我放在眼中。
　　我心里感到越来越悲伤，脚步猛地顿住，回身看着他，他的背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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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熟悉，还是我心之所向，心之所安。他笑意盈盈的走到宣子他们面前，同他们点头，谈话，一切是那么平常。
　　
　　以前，重耳总喜欢假装不认识我。他愈假装，注视我的双瞳就会愈薄凉。但他再怎么演薄凉的戏，只要我死死盯住他的的双瞳，他还是会暴露他的感情。这一次，他是不是又来这一套呢？
　　
　　想到这，我立马匆匆走到宣子身边，不甘心地将身子正横在重耳面前，我的双眼追寻着他的双瞳，然后直勾勾对了上去。重耳本来暖若春风的双眼，流露出惊诧和疑惑，还有一丝被人打扰到的不悦。但他很快就无视了我，同狐偃继续交谈。
　　
　　重耳他没有在演戏，他这次，是真把我当了侍卫宫娥，真把我当了路人，就仿佛我从来不曾进入过他的人生。
　　这次，他是真的认不出我来了。
　　
　　我千辛万苦脱离秦宫，辗转数国来寻他，我一心幻想着和他重逢后的各种甜蜜和幸福。我完全没有想到，结果会是他认不出我来。
　　不是所有的小说里，女主哪怕改了百般的颜，转了千遍的世，还了万次的魂，男主只要一见她，就能立刻认出她来么？哪怕一见不认识，但男主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永生都认得出来了么？
　　书本来就是写来骗人的东西，只怪我自己太矫情了。矫情得忍不住，泪就落了下来。
　　
　　楚宫的院外，总是这样清冷突兀，以至绝望。明月孑然一身，自逐在无涯的黑夜，不知要将流光照在何人身上。
　　
　　“你怎么又哭了？有甚么好哭的？”宣子见我莫名奇妙就哭了，不禁把脸凑过来，几乎鼻子贴上鼻子，他做了一个鬼脸，想逗我开心。
　　
　　“宣子，你在做甚么？”一个呵斥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眼见着赵衰，白衣胜雪，无一繁饰。他端详了我片刻，叹了一口气，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慢慢给我行了个礼，开口说道“这位姑娘，小儿赵盾顽劣成性，多有不是，在下这里替他赔罪了。”
　　
　　“爹，我什么都没做。”宣子的性格，还是受不得委屈。他大声的替自己辩解，继而声音越来越小“我本就没错...你赔什么礼...”
　　“逆子！”赵衰气得伸直了脖子，不断的重复道“逆子！逆子！”
　　
　　“算了。”正同狐偃交谈的重耳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只是点到为止的两个字，赵衰便没再说话。
　　
　　重耳重新注视到我，然后走到我身边，将我从上到下，不快不慢地打量了一番。他的双眸始终是极淡，就像在审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打量完后，他的眼睛便一秒也没有多在我身上停留，转而面向宣子，话音轻飘飘地说道“宣子，我让你带信回来，并未曾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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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女人回来。”
　　
　　宣子没有向反驳赵衰那样反驳重耳，而是慢慢走到我身前，挡住了我，一言不发。我被宣子遮住，看不见重耳，只听见重耳又问了一句“秦王让你带的？”
　　“不是，属下自作主张。”宣子果断的回答了重耳“秦王说，既然主公还是不肯答应，那事也没得谈。”宣子说着，单膝跪倒在地“属下有辱使命，望主公责罚。”
　　
　　宣子和任好谈崩了？宣子不是说，他征得任好同意，不仅顺路，还负责护我周全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起来吧。”重耳侧着身子，轻轻对宣子说道。“你以后，也稍稍顺下你爹的心意吧。”他说话音刚落，便不再看宣子，转而继续同狐偃交谈。我离重耳很紧，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而立体，好像只要稍稍伸伸手，就真的可以摸得着。
　　可惜，他却比以前，离我更远了。
　　
　　一个月后，夷吾薨逝，谥晋惠公，举国齐丧。
　　不久，太子姬圉顺利继承父位，是为晋王，再度大兴党狱。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重耳对我不管不问，倒是宣子和赵衰拜托楚官，帮我在这楚宫找了一处住所。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在这后宫内走走，楚王的妃嫔们不是一般的多，熊恽但凡有喜爱的女人，便会将她们纳入后宫，拴在身边。然后宠幸她们，给她们最好的吃穿用度。
　　听说，楚王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情深。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开心。可我常见着她们，三三两两的坐着闲话，她们的寂寞已经像是含着浓毒的水泡从她们的毛囊曝露开来，弥漫得整个楚宫都没了爱。
　　熊恽到如今，还是没有明白，什么叫两情相悦。
　　
　　“二公主。”我正出神，却听见有人叫我，回头一看，身边站着的是先且居。但叫我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一个中年的将军，头盔甲衣，一身戎装。看打扮，是我们秦国的将军。莫不是任好要抓我回去？
　　
　　这将军微微施了个礼道“微臣公孙枝，前来接公主回宫。大王...希望公主尽快启程。”
　　果然，跑得过天涯，逃不过海角。
　　
　　重耳也见了，却不是我心中梦想的那样，梦里分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如今每次一见他，我就忍不住对比一次今昔，心里就好像一点点在凌迟自己那样难受。
　　
　　那么，要回去便回去吧。我笑着起身道“将军，我此刻便跟了你回去，可是最快？”
　　“这......”公孙枝面露难色，吞吐了一下“重耳公子的人马还未打点好，只怕今日是走不成。”
　　
　　我心中一紧，再详问了他和先且居，方才知道，公孙枝此行的主要目的，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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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来接我。新任晋王和他爹夷吾一样，翻脸极快，秦晋又一次撕破了脸皮。任好便考虑再度插手晋国朝政，以图进取中原。而重耳则成为他的首选，也是唯一的选择。他打听到重耳已经入楚，便公孙枝赶来，面见熊恽，要求见重耳。
　　
　　任好人在雍城，如何求见重耳？自然只能是重耳入秦了。于是，重耳这个留不住的客，便辞别了熊恽这个不留客的主，于我一道，往秦国而去。
　　
　　说是一道，但其实这一路上，我连重耳一面也见不到。他一人独乘一车，连姬欢和齐姜，也只能另乘一辆车。
　　我的目光很不争气，总是不由自主地注视他那辆车的背影，哪怕只是没有生命的木制车背，我也忍不住把视线粘了上去。
　　
　　“二公主，看甚么呢？”宣子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我被他拉着，同他还有先且居同车。
　　“你们主公，怎么不同夫人同车？”我刚问出来，就后悔了。
　　“主公这些年无论去哪，都是一人独乘的。”宣子并没有回答我，倒是先且居出了声。
　　
　　“哎——”宣子突然伸了个懒腰，用双臂抱住脑袋，歪在车栏上“二公主，听说秦王写过一只名曲，名为《蒹葭》，不知公主会不会唱呢？宣子钦慕此曲已久啊！”
　　“宣子！”先且居似乎觉得不妥，似重非重地唤了他一声。宣子反倒咧嘴一笑，歪歪身子，手勾搭上先且居的肩膀“且居啊，难道你就不想听？”
　　先且居不再说话，胸脯微微起伏，似是默认。
　　
　　“我不会唱。”要我唱歌，那是不可能的。我本就五音不全，更何况是《蒹葭》！《蒹葭》和《子衿》，我都不会再唱。
　　“那你随意唱一曲？”宣子看着我，他的双眼睁得很大，里面清澈如水，可以荡漾起一池的涟漪。我经不住他的请求，讪讪说道“那我随意唱一曲，事先说了啊，我唱得很难听的。”
　　
　　我唱什么呢？我心中思考着，眼睛环视四周，最终还是环视上了前方那辆车的车背，严严实实的木板，看不见车里的人。我想着，不知不觉就唱了出来“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那个狡猾的小哥哥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
　　
　　一开口，我自个就吃了一惊。为什么，我会唱《狡童》？我的脑袋自嘲地摇了摇，双唇却一张一合继续在唱下去：“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这文赢的声音清脆且细腻，歌喉虽没有隗的动听，但也算得上悦耳，比我那破嗓子，要好得很多。
　　“唱得极妙啊，一点也不难听。”宣子撇了撇嘴，朝我飞了一个眼色“二公主，不如再唱一曲？”
　　
　　“ 
 68、入楚 ... 
 
 
　　好，我再唱一曲。”我竟然极其淡定的答应了宣子，盯着前面那辆车，高声唱了起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我停了一下，一咬牙下了决心，将这《击鼓》高声唱完“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我唱完一遍，看着前面那辆车出神，竟然不自觉又从头开始唱起，声音比方才还要高昂。“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还没唱完，身体却因为车夫突然勒马，惯性的往前倾斜，差点倒下去。
　　
　　是前面重耳的车停了。所以我们这辆车，也不得不急刹。
　　只那么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复起，前面的马车又缓缓向前行驶。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我真的很奇怪，我竟然又接着唱《击鼓》。合着车辙越来越急促的声响，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坚定，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前面的车却没有再次停下来“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我的声音越飞越高，心却越沉越低，好像重如一块生了锈的铁，生生的压在左胸上，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我的眼却一直看着他的车，我心如铁，重耳就是我的磁石。
　　
　　“不断唱同一首，会厌的。”宣子双眸深邃，猛的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我好像突然在梦中被人叫醒一样，就止了声。
　　“哎，你怎么这么易哭？”宣子无辜的撅起嘴巴，耸了耸肩“我让你别唱，并非是说你唱的不好啊，你犯不着...哎，二公主，宣子的错，好了吧？”
　　“宣子，你不能少说几句？”先且居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命令，似乎责怪宣子惹哭了我。
　　我哭了？我用右手触摸脸颊，湿湿的，真在流泪，我自己竟不知道。
　　
　　我只知道，前方的车停了。重耳从车内走了出来，一直走向我。但他却不曾正视我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微微弯了弯腰，好似青松随风轻轻晃动了一下，根基却还是稳如磐石。“二公主，一路路途辛苦。眼看就要到雍城了，人多且杂。比起高歌，重耳觉得，还是安安静静进城为好。”
　　
　　“呵呵。”我笑了两声，上身前驱，还礼道“文赢唱得难听，打扰了公子，还请见谅。”
　　重耳听到“文赢”二字，猛的将 
 68、入楚 ... 
 
 
　　目光射在我脸上，眸中好似突然注入了涓涓清泉，倒映出满淙淙的欣喜，却立刻变得浑浊，继而越来越暗淡，直到如一潭死水。
　　
　　他复归常态，转身离去的同时，淡淡抛下一句话“恕在下冒犯，公主唱得，的确难听。” 

作者有话要说：1，此文真的不会是悲剧。宣子不会爱上女主。
2，这一章本来应该是昨天放的，但是编编通知我要入V，所以两章要合成一章，就都放到今天更了。
3，下一章周日放。




69

69、秦晋之好 ... 
 
 
　　远远地，我就见着宫门外有一行人，早已等候我们多时了。我再定睛一看，迎接重耳的秦臣，是最痛恨的丕豹！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小臣。丕豹并没有同我这个秦国公主行礼，他先同重耳寒暄了下，又和公孙枝闲话了几句，便引着重耳一道走了进去。
　　
　　我便和宣子，且居一起，混在众人之中，步入秦宫。趁着这没人管的空隙，我眼珠一溜，环顾左右。说实话，有点怕任好突然冒出来，找我算账，又把我关了禁闭。
　　还好还好，雕柱长廊内空无一人，正中直通主殿的大道上，也只有侍卫们整齐的站成两排。吁，没有看见任好的身影，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公子千里奔波，一路风尘，实属不易。”丕豹一脸笑意的同重耳交谈，他的声音很浑厚，让人有正义凛然的错觉。“大王已在大殿上设宴，就等着为公子接风洗尘呢。”
　　“多谢秦王美意。”重耳嘴角毫不犹豫地泛起笑容，背脊微微一弯，朝丕豹道“还得劳烦丕将军带路。”
　　
　　不会吧，重耳才到秦宫，任好就这么急着见他？不先更更衣？沐个浴？我不是重耳，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坦然面对一切。我纵使知道躲得过和尚躲不过庙，但是对于任好，还是能避一天是一天，赶紧开溜吧。
　　
　　“二公主。”我左脚才刚刚迈出去一步，丕豹就叫住了我，他双手合拢，给我弯腰行了一个礼“大王也在殿内等着二公主呢。”
　　我看着眼前的丕豹，恨得牙痒痒的。岁月流逝，丝毫不能消减我对他的仇恨。丕豹也老了，他可能已经子孙满堂了，可是那个一起喝酒一起唱歌的隗呢？
　　“青山素影，碧落黄泉，我们姐妹长相随 ”这句话，已经成了定在我心头的一根针。我努力克制着自己，麻木的抽了一下左脸，表示给丕豹一个回应。
　　
　　十三年后，秦宫正殿，任好再会重耳。
　　一个是睥睨天下的秦王，一个是颠沛流离的王孙，他们面对面而坐，把酒当歌，尽展笑颜，仿佛是久违谋面的知己，但从这一双知己口中说出的话，却总是那么诡谲而微妙，让人隐隐察觉出宿敌的味道。
　　
　　“小弟挂念贤兄，故而派人去请了来，多有冒犯，得罪得罪。”任好含笑的双眼中带着歉意，抬起右臂，悬空起一只白玉斛，对重耳说道“小弟这厢自罚一杯。”
　　“大王折杀重耳。”重耳的声音明显比任好要低，要轻。他双手托住酒斛，恭恭敬敬地举起来，郑重地说道“重耳无才，承蒙大王厚爱，理应先敬大王一杯，愿大王福寿延年。”
　　他说完，将斛内酒一口气喝完。
　　
　　“哎，贤兄，不用喝得这么快。”任好边劝阻重耳，边将手中的 
 69、秦晋之好 ... 
 
 
　　玉斛缓缓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酒。
　　“此酒是成年的佳品，故而在下忍不住贪杯。粗野之人，还望大王见谅。”重耳边说着，将已空的酒斛放置案上，他的动作不柔软，也不僵硬，就像他这个人。
　　
　　“呵呵，既然贤兄这么喜欢这酒，何不带些回曲沃喝？”任好的表情就好像他试探的问句，悠悠浮在空中，让人摸不着地，感到不踏实。
　　“在下离开曲沃，已是十九年了。”重耳自己又替自己倒了一斛酒，他倒得一丝不苟，刚好满满一斛，一滴不多，一滴不少。他自斟自饮了几口，方才淡淡的说道“在下的确...思乡情切。”
　　
　　“好啊，思乡情切。”任好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突然大笑了起来，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斛，举起来朝重耳一挥，飞溅出大半的酒，还有不少洒在他的王袍上，顿时溢满酒香“贤兄这四个字，真是贵重，字字如金，小弟等了好久啊。”
　　“呵呵。”重耳附和着任好，也笑了起来，在这笑声中，重耳突然开了口，冷冰冰地吐出句话来“可惜，这四字再贵重，也重不过五城啊。”
　　
　　重耳又一次回绝了任好，他以前不会用河东五城来换江山，现在依旧不会。割地称臣，重耳永远都做不到。任好似乎又算错了啊……
　　
　　我眼睛瞟向任好，却见他眯起狭长的双眼，依旧是笑嘻嘻的，并未生气，。任好不是熊恽，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贤兄既不愿回曲沃，又贪杯这美酒。那不如，就住在小弟的雍城？”
　　“雍城虽好，终非是家。”重耳的声调是卑谦的，回绝的句子，也能被他说得风淡云轻。
　　
　　任好还是笑，他没有再续杯，也未将空斛放置于案几上，而是拿在手中把玩。他媚眼如丝，一圈一圈的转着玉斛，转得我都快看晕了。“贤兄，其实，雍城也可以做家得……”他说着，突然将玉斛倒扣在案上，收起笑容，正色对重耳说道“寡人的长女怀赢，贤且有德。寡人想着，不如将她许配给公子，永结秦晋之好？”
　　任好此言一出，在座一片哗然。
　　
　　为什么要将我那未曾谋面的姐姐怀赢，嫁给重耳？她不是嫁过夷吾的儿子吗？这不是乱伦吗？任好，你疯了？我怔怔地盯着任好，他怎么说出了这种糊涂话……
　　
　　“呵呵，大王说笑了。”重耳慢慢站了起来，挺直了胸膛，声音响亮而坚定了拒绝了任好“重耳与大公主年岁相去甚远，更何况公主还曾是在下的侄媳，公主……本就有一门秦晋之好。这秦晋之好，恕重耳不能再结。”
　　“姬圉背信弃义，以德抱怨，他算是哪门子的秦晋之好！”任好顺手一抹，玉斛被他从案上扫下，碎落在地。我从未见 
 69、秦晋之好 ... 
 
 
　　过任好如此生气，那双眼睛，犹如寒霜罩桃花。他冷冷地对重耳道“重耳公子，寡人是真希望，你我能永结秦晋之好。”
　　
　　任好，真的是疯了。重耳该怎么办？我焦虑地看向重耳，他听了任好的话，站着一动不动，我见着他垂着的右手，拇指粘着中指，在不断的来回摩挲。我的心也跟随着他的手指，不断的辗转反复，摇摇晃晃……重耳他是答应？还是拒绝？答应？拒绝?哎，最后我完全倾斜在了一侧，重耳啊，千万不要答应啊......
　　可是，重耳却还是选择坐了下来，轻轻一笑，如沐春风“那……在下多谢大王的厚爱，能得公主下嫁，实乃重耳之幸。”
　　
　　任好疯了，重耳也疯了，我瞪着重耳，目光比方才瞪任好要狠上百倍。此刻在我心中，最多的情绪竟然不是伤心，而是是愤懑，重耳，为毛你又要娶女人啊？你娶的女人还不够多吗？我心里暗暗咆哮着，重耳啊重耳，你就不会坚持一下，拒绝一下……
　　
　　“哎，贤兄先别慌谢!小弟还没有说完。”任好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连称谓也立马转变了过来。他笑着命令宫娥们，献上一盏新的玉斛，重新添满了酒。任好右手捏起玉斛，慢慢放在嘴边，斛沿几乎贴上他的双唇，他却并不喝酒，反而开口说话“贤兄贵为王胄，怀赢又是我心头之爱，小弟岂会如此冷清亏待了这场秦晋之好。”
　　任好说着，喉结攒动，将玉斛内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头看着空斛，接着说道“小弟打算，再另选四名宗女做妾媵 ，五女同嫁。”
　　
　　“什么！”我情不自禁就出了声，赶快咬紧了嘴唇，自觉失言。我四周望了望，除了身边的宣子听到了我的话，朝我撅了撅嘴，其他人都并未在意我。他们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看向重耳。
　　他们只在意，从来都极其淡定的重耳，刚才就好似失聪的人般，大声喊出和我一样的两个字“什么！”，他眼角眉梢全是吃惊，风度一时全失。
　　
　　“哈哈，贤兄不必吃惊。”任好大声笑了起来，声音清爽，却让人捉摸不定“如今哪个王室联姻，不是妾媵越多越好？大秦公主出嫁，自是寒酸不得。”
　　“呵呵，那大王的恩情，重耳就更加无以回报。”重耳居然又答应了，他居然笑着答应了下来。虽然从他那并无温情的双眸中，我一眼就明白他是假笑，但我的怒火却还是被他越燃越旺。重耳你真的是种马啊，来者不拒，只要是女人，愿意嫁你，你都收么？突然，我脑袋里冒出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过的疯狂念头，它越来越明白，越来越坚定，我怎么以前就没想过呢……
　　
　　我在这边胡思乱想，百转千回。重耳和任好却在那边把酒 
 69、秦晋之好 ... 
 
 
　　言欢，共庆秦晋又将结百年好合。任好似乎醉了，往日里，他的桃花眼看起来就似醉非醉，此刻愈加迷离“贤兄啊，听闻你弹得一手好瑟，小弟慕名已久，不知贤兄今日能否让小弟一尝夙愿？”
　　
　　“大王恩厚，在下自当遵命。”重耳笑着，礼貌的回答了任好。任好便命宫娥们去拿一具佳瑟来，重耳却出声制止了他“大王不必劳烦，在下自有一具拙瑟，音色虽不及大王，但却是在下多年挚爱。”重耳说着，吩咐离他最近的狐偃，将那具瑟搬了上来。
　　
　　我又见到了那具瑟，果然不愧是他的多年挚爱，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瑟不禁没有改变样子，连音色也毫无变化，故而重耳弹起来，才会如此娴熟。大师就是大师，他和我的差别，就在于用一样的手势拨同一根弦，弹出来的音，却有一种我无法奏出的绝妙。
　　
　　只是他弹的曲子，我以前从未听过，这曲的调子从头到尾都是欢快的，欢快到没有一丝的怨气，反而让人感觉沉闷。我小声询问身边的宣子道“宣子，这是什么曲子？”
　　“好像是《黍苗 》。”宣子的声音有点大，连我们身后的宫娥，都循声望了过来，弄得我有些尴尬地低了头。宣子却毫不在意，就同平常一样散漫“二公主，我也不通音律，你问我，算是问错了人啊。”
　　
　　“确实是《黍苗》。”先且居一直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那边的重耳和任好，目不斜视。却没想到他实则在暗中在听着我和宣子的谈话“《黍苗》是称赞召公谢邑之功的曲子。”
　　呵呵，怪不得会又欢乐又枯燥了，原来是歌功颂德的曲子。
　　
　　可惜歌功颂德的曲子，纵使旁人听得再无趣，却没有哪个君王不爱它。连任好也听得有点飘飘然了，他手里还执着玉斛，摇摇晃晃的起身走了过去，和重耳同坐一榻，共用一案，浑然不顾礼节。“贤兄啊，小弟心痒，也想来弹一曲。”
　　任好也是会鼓瑟的？我一直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鼓起瑟来，一点也不比重耳差。他弹的这首曲子，比重耳那首还要热闹和得意，却更加没有什么真情实感。掀开那一派繁华太平的盖帘，底下干涩且无一物。我们常常比方某些人说的是“空话”，那任好弹的这个，就是“空曲”。
　　
　　“二公主，好听吗？”宣子将脸凑过来，并不小声的问道。
　　“不好听，听不懂。”我很干脆的回答了他，我是真心厌恶这种曲子的，还是以前那些情歌的调子，来得动人。
　　
　　“这首名为《六月》。”我们没问先且居，他却自顾自的又给我们解释了起来“这曲子，讲的是尹吉甫奉天子之命，出征猃狁，师捷庆功的事。”
　　哎， 
 69、秦晋之好 ... 
 
 
　　管它是什么事，我才懒得关心呢。我心里这么想，脸上也就自然的流露出那份带着些许厌恶的不在意，先且居还是注视着前方，并未发现。倒是宣子，挑起双眉，对我咧嘴一笑，他的意思，似乎是对我表示赞许？呵，不愧是我教出的儿子，喜欢相投，厌恶也相仿。我得意的冷哼了一声，突然心里又冒出刚才那个念头，它不仅挥之不去，而且膨胀得越来越大，渐渐占满了我的脑袋，将其余的一切杂念，都排挤了出去……
　　
　　因为这个疯狂的念头，我竟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哪怕散宴的时候，任好命我单独
　　留下。偌大的正殿，就剩下我同他两个人，我都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有点正中下怀的欣喜。这无所畏惧的念头，使我昂首挺胸，直面着他。
　　
　　“方才寡人替怀赢许婚的时候，瞟见你瞪着寡人，可是替你王姐抱屈？”任好似乎以为我要替怀赢抱不平，嘴巴勾成一弯新月，走过来同我解释。他一开口，我就闻到好大的酒气，任好今天喝得有点多了“重耳的年纪，确实是大了点，但他的才智，并不在寡人之下。何况你王姐是再嫁，并不委屈……”
　　
　　我边听着他的话，右手边探入衣内，一把摸到那颗小星星，掏了出来。然后双手握住黑绸，让脑袋钻过去，好把小星星从脖子上取下来。
　　“再说，寡人还要再从王室内选四名宗女，给你王姐陪嫁，保证体面排场……”任好醉眼斜扫着小星星，双唇一张一合“你拿着这五星，是要用它来替怀赢讨公道么？寡人只答应过不管你的婚事，可未说过不管你王姐的婚事。这五星是寡人给文赢的诺言，不是怀赢！”
　　
　　任好叹了口气，刚刚僵硬了的声音又回到了柔软，角色从帝王回归到了父亲“你同怀赢，都是父王的心头肉，一样疼爱。可是她同你的性子不一样。你觉得对的路，在怀赢看来，不一定觉得是对的。你觉得不对的路，在她心中，却可能认为是正道。怀赢不是你，她看重的不是两厢情愿。你王姐她想嫁的，不是凡夫俗子。寡人也是替她着想……”
　　
　　“你也别替你王姐操心了……”任好的声音很温柔，他轻轻的靠近，欲从我手中拿起这颗五星“来，这五星，父王替你重新戴起来。”
　　“父王—”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牢牢抓紧黑绸，抬起右臂将悬垂的五星举至右耳边，犹如宣誓一般，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吐露了出来“你误解了，我拿这五星，不是要替怀赢讨回公道。”
　　
　　任好的眼底瞬间现出一丝悲凉，却转瞬即逝，变成冷厉，再还原成慈爱，他的笑意从眼角泛起，渐渐弥漫在整张脸上，将他本来就狭长的双眼，变得更加迷人。但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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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我的话，他什么也不说，似乎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我是个不知趣且自私的人，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父王你答应过我，只要凭着这颗五星，无论我看中了谁，无论他是何人，你都会为我许婚，送我出嫁！”
　　“呵呵。”任好想笑得很洒脱，却还是笑成了干笑“你莫非和小玉一样，也被哪个神仙勾了魂？”
　　
　　“不是。”多少年兜兜转转，我已经蹉跎了太多的岁月，甚至白白错过了一生。时光过得太快了，如果不争朝夕，又要一年又一年的耗下去了。这一世，我终于选择放下我的自尊，去争取心中最大的愿望。我一字一顿的告诉任好“文、赢、想、要、嫁、给、公、子、重、耳。” 



70

70、求嫁（上） ... 
 
 
　　“不行！”任好果断一口回绝了我，不留任何余地。
　　
　　“父王，为什么不行？”我将五星抓紧，摇摇晃晃，置于他面前，正对着他的双眼“父王你说过，往后我若哪天看中了谁，无论他是何人，王孙亦或庶民，我只要拿着这令牌，父王都一样我你许婚！”我一字一句，比任好还要斩钉截铁。
　　“重耳不行！”任好大声一吼，双肩一振，紫衣扬起，青丝乱飞。
　　
　　“你答应过，无论他是何人都行，为何重耳不行？”我穷追不舍，横下条心不回头。
　　任好整个人突然就垂了下去，从凶狠泄成无力，他耷下眼睑，仿佛只是自语一般低声道“他大你太多了，论辈分，也不相当……”
　　
　　“那为何王姐就可以嫁他？王姐还是他的侄媳呢？”我说得太激动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了。
　　“她…那是因为……”任好的双唇张开，却又缓缓合上，说不出来。
　　
　　“那是因为，父王真心希望能同重耳永结秦晋之好！”我昂起头，将脖子伸得直直地，据理力争“王姐能成秦晋之好，为何我就不能成秦晋之好？”
　　
　　“父王自有父王的道理。”任好振振有词地解释道“昔日黄帝之子二十五人，为十二姓。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远，男女不相及，是故娶妻避其同姓。你王姐曾嫁姬圉，异德合姓，同德合义，义以导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事不远……”
　　
　　他说得很玄妙，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就是在敷衍我，于是打断了他，他不用再说下去了，就算说再多，也没有用。“父王，无论你如何说，我文赢都只嫁重耳，此生不换！”
　　
　　任好瞟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幽幽开口道“寡人已同重耳商议好，将你王姐嫁过去。如今怎能另改做你？一国之君，岂可自食其言，如此反复！”
　　事到如今，早已放下了一切，那不如就再低一点吧。我哽咽了一下，下定了决定“父王不必另改，不是还要另选四名王室宗女做妾滕，五女并嫁吗？文赢也是王室宗女…文赢…愿意做…”
　　
　　话还没有说完，任好就一掌劈来，欲扇向我的右颊。他掌上生风，却在离我一寸内停住，五指抓紧又松开，松开又抓紧，终究捏成一个拳头放了下来。他低着头，沉吟良久，冷冷地说道“好，寡人，答应你。”
　　“谢父王…”我听到“好”字，心就悬了起来，等他“答应”二字出口，我早是心花怒放，低身就要向任好拜下去。
　　
　　“哎，先别谢我。”任好摆摆手，见他瞧我的眼神，有些许的厌恶“寡人答应，重耳不一定答应，寡人先去问问他再说。”
　　“只要父王给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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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机会，让我单独面见重耳公子一次。文赢保证他会答应。”我信心十足的向任好恳求，我要单独见重耳，告诉他我就是文吟。
　　
　　“呵—”任好听了我的话，旋即冷冷一笑“好，寡人也答应你。”他凤眼里全是冷漠，似乎已经对我这个不孝女绝望了。
　　“多谢父王，文赢无以为报。”我恭恭敬敬的欲跪下去，此刻若要给他磕三个响头，我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别跪了。”任好伸出双臂，似要阻止我，愣了一会，却还是将双臂收回。他的目光奇特而空洞，语气也是怪怪的“若真说无以为报，不如…报之以琼玖吧。”
　　“好。”我干脆的答应了他，“琼玖”就是美玉吧，原来任好喜欢收藏玉啊，那我改日一定好好报答他。
　　
　　“呵呵——”任好又笑了，笑得比方才还冷，他说话算话，第二天就给我安排了一次单独的会面。
　　
　　我精心打扮，特意挑了一件偏蓝紫色的衣衫，簪上一只桃木簪。选的地点不是繁华的大殿，而是一间小而别致的厢房。最后还不忘嘱咐宫娥，留一具好瑟在这厢房内。
　　
　　听得脚步声近了，又近了，我的心惴惴不安，跳个不停，满怀着期待，又有几丝紧张。终于，两扇门被人推开，重耳缓缓走了进来。他还是那样英俊而矜持，看人的时候仿佛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和寒冷。
　　这寒冷让我心中一暖，笑着对他出口道“你来了。”
　　
　　“恩。”重耳淡淡的应声，既不躲闪，亦无惊慌“不知二公主找在下来，是有何事？”
　　“我……”话到嘴边，我又犹豫了起来，瞟见案上的瑟，转而说道“公子在宴上弹得一手好瑟，文赢仰慕不已，想请公子教我一曲。”
　　
　　“二公主以前可曾学过？”重耳的双眼明明注视着我，却觉得他在看向远方。“若未学过，还是得从入手学起，这瑟，分梁，弦，弦马……”
　　“我学过。”他才刚刚开始说，我就心急得打断了他“公子只需教我一曲，即可。”
　　“既然学过，那公主可否先弹一曲，在下听听？”重耳说话不紧不慢，他也不靠近我，就那么站着，轻轻地说：“不要弹《狡童》，更不要弹《击鼓》。”
　　
　　不弹《狡童》，也不弹《击鼓》，想起当年看他和齐姜同奏过《溱洧》，他会不会，也同我共弹呢？
　　尤其是，我还特意弹错了一个音。他一定会用千年不变的口气。说出那四个字“弹错了弦”。想到这，我不由得嘴角暗自勾起一抹微笑。
　　
　　可是，重耳却仿佛没有听出瑟声中的任何错误一般，礼貌性的一笑着，开口称赞我说：“公主弹的曲子，音韵悠扬，清婉欲绝，远在重耳之上， 
 70、求嫁（上） ... 
 
 
　　恕在下无能，实在是不知教什么好。”
　　
　　重耳，他说我的技艺在他之上？他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为什么，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远得越来越陌生。我伸出右手，一把用力紧抓住他的右手，声音几尽乞求“重耳——”
　　我才出口，他就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我的手，完全没有丝毫的怜惜。而后，他用一种满是鄙夷，甚至带着几许施舍的目光俯视着我，憎恶地说道“二公主，你令在下深感厌恶。”
　　
　　他厌恶我了？在我有所期待的时候，他让我失望；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一把推开了我；在我放下面子，放下尊严，终于可以成功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厌恶了我。
　　
　　“重耳！”我长啸一声，几乎声嘶力竭。他却还是用那副看不起我的表情，注视着这一切。不，他一定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我沙哑着嗓子，努力忍住别带哭腔，想告诉他真相“重耳，其实我……”
　　
　　“文赢，你怎么了？”弄玉却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扶住我“我同母后恰巧经过这，远远就听着你的呼声。”她瞪大美丽的双眼，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瞪着重耳“他对你怎么了？”
　　
　　“文赢，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这话表面是关心，里面更多的，却是审问。我抬起头，见着了穆姬。借尸还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幸会大秦的王后。她是中年美妇，却比中年美妇多一份雍容华贵。一袭凤装，还是那么漂亮。呵呵，她还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宫廷之内大声喧哗，本宫远远的就听见了，你如今是甚么讲究都忘了吗？”
　　
　　“阿母，不是文赢的错。”弄玉说着，粘上穆姬的身子，撒娇般替我求情。我看看重耳，他只是礼貌的给穆姬行了一个礼，没有替我讲一句话。
　　“王兄。”穆姬微微点点头，算是给重耳回礼。“我这个王女，是出了名的喜欢闹事，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王兄多多见谅。”
　　
　　“呵呵，二公主贤德，并无冒犯。”重耳也转起笑颜，双手合抱，微微弯腰，又向穆姬行了一个礼“王后，若是没有什么事，在下就先回去了。在下还同大王有约。”
　　“既然是同大王有约，那你快快去吧。”穆姬似乎一听见“大王”二字，就什么真假都不辨，一脸担忧的催促重耳，生怕误了任好的大事。
　　
　　重耳又朝她行了一个礼，根本就没有再看我，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沮丧。想起任好的话，他说他答应，重耳不一定答应。呵呵，任好说得对，我单独见了重耳一面，结果适得其反，如今，我保证重耳不会答应了。
　　
　　“哎，妹妹死得早，害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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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怀赢，都失了教养。本宫身为你母后，不得不多说几句。”重耳前脚刚走，穆姬后脚就喋喋不休了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最后几乎就是斥责“你仗着寻死过一次，大王变得宠你了，就任意妄为了？你不要忘了你以前……”
　　
　　“阿母—”弄玉忽然就插了进来，急急忙忙将穆姬往外拉“阿母我们方才要去做什么来着，你全忘了？”
　　“本宫怎么会忘。”穆姬一脸宠溺的地看向弄玉，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本宫答应了你，去凤楼听你的好萧史吹箫。本宫这就去……”穆姬边说边往外走，门外两排宫娥太监，都在恭恭敬敬的等着她，她像临时想起了什么，冷漠的扭头看了我一眼，生硬地丢给了我一句话“你以后，好自为知。如若发现你放肆，本宫必将重罚。”
　　
　　“母后，走了，走了——”弄玉双手拉着穆姬，却趁着穆姬背过身去，朝我不停眨眼，口张张闭闭，虽没有声音，但从口型中，猜测得出她说的是“你赶快哄一下母后。”
　　于是，我双膝微微弯了下去，低下头，郑重地说：“文赢谨遵母后教导。”待到我再抬头，穆姬早就已经远去，她的背影远没有身后那两行随从们，来得清晰。
　　
　　数十天后，宫里传出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给大公主怀赢陪嫁的四名宗女，竟有二公主文赢。
　　宫娥、太监、侍卫都在议论纷纷。他们不敢谈论任好，所以他们说：要不是我疯了，竟然会答应就这么嫁。要不就是重耳疯了，竟然敢答应就这么娶。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是上，乃们懂的，还有下，明天放出吧。其实是我还没有码完，不然就一起放了。




71

71、求嫁（下） ... 
 
 
　　白驹过隙，今日就是大婚之时。秦晋之好，雍城内喜气洋洋。从秦宫内一路张灯结彩，直至任好赐给重耳的居所。
　　似乎王公之间的联姻，规矩还挺多的，诸如三月庙见之类，不过那都是怀赢的事了。我，只是一个滕妾。只须好好装扮好，亦步亦趋在后面陪嫁。 
　　
　　“文赢，你好看。”弄玉也不会化妆，但她硬拉来宫内最擅长化妆的几位宫娥，听说是穆姬身边的人。这宫娥用一种名为飞云丹的粉替我扑面，里面夹杂着麝香的味道。接着，再用黛黑将双眉画得弯曲而细长。然后玉篦篦头，配上耳玦，颈戴绿松，臂饰玉瑗。襦、裤、夹衣，下裳，一件一件的穿来，裳交叠于后，佩悬饰于前 极其繁复。
　　
　　她替我打扮着，我的心思，却回到了几天前。
　　数日前，怀赢独自来拜访过我。
　　
　　怀赢同我一母所生，故而名也相仿。但她却比我高出很多，足有一米八。纵使在现代，也很难见到这么高的女人。因为高，再加上不摆手，她走起路来步伐很重，有点怪怪的。她与我同坐榻上，执手相谈。“妹妹，你真变了好多，人死里逢生，都会脱胎换骨么……”
　　
　　她说着，伸出右手抚摸我的额头，用一种怜惜而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也许，你已经不记得当初答应姐姐的话了，呵呵。”怀赢边笑着边摇了摇头，自说自话“我有时会想，我这次要嫁的重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转念一想，如今圉郎变了，父王也变了，连你也变了，这世间都变了。重耳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姐姐，你怎么了？”听了她的话，我心中疑虑重重，越听越不明白“姐姐有所不知，我自从醒来后，以前的事，都不大记得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呵呵，没什么。不记得是好事啊。”她再次伸出手拂过我的额头“妹妹，出嫁的时候，一定要打扮得漂亮。跟在姐姐后面，什么都不用担心。”她直到离开，都不肯告诉我，究竟以前的文赢，发生过什么事。
　　
　　联想起怀赢、弄玉、任好、乃至穆姬的诸多言论，我愈想愈觉得蹊跷。不如趁着此时弄玉还在身边，问一下她“弄玉，我当初……真的是服毒自尽的么？为什么我临死，也不愿嫁姬圉呢？”
　　
　　弄玉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让那些宫娥们先出去，又检查门确实是关紧了，方才走到我身前，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拉过来，凑上来小声地说：“文赢，你确实是服毒自尽的。但的确还有隐情。”弄玉说着，用手捂住嘴巴，想让声音更小“传闻怀赢姐为了做太子妃，想方设法逼你将姬圉让给他。你去找父王求救，可是…你不讨喜，走投无路，你才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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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尽的。”
　　
　　“呵，如果传闻是真的，怀赢她不仅自食其果，而且，还被你反将了一军。”弄玉说着说着，就忘了形，什么都说了出来“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文赢，但怀赢她不知道，估计这会怕死了，以为你求嫁重耳，是为了报复她，让她不得痛快……”
　　
　　“啊！”我心里一惊，弄玉她怎么知道我不是文赢？萧史告诉她的？她知道多少内情？还有多少人知道？心慌乱如麻，我又“啊”了一声。
　　“啊——”弄玉也大叫一声，比我还惊讶。她身子一抖，慌忙捂住嘴巴，紧张的瞄了喵窗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带着内疚，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是萧史最近才告诉我的，我先前也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真失忆了……”
　　
　　“萧史他还对谁人说起过？”我想起萧史那副神秘高深的样子，没想到口风这么不严，他可是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啊。
　　“文赢，你放心，萧史只同我讲过。”弄玉斜眼看着我，坏坏地一笑“他说过了，不会同父王讲，也不会……告诉重耳。”我耳根一红，避开那打趣的目光，听她继续说道“而且，他们两个，以后永远都不会知晓的，因为，我同萧史，我们要离开了……”
　　
　　“啊，你们要去哪？不是在凤楼住得好好的吗？”我第一次见弄玉的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呵，父王不待见萧史呢，，底下如今议论纷纷，说我们整天吹这些个曲子，弄得整个雍城都软绵绵的，失了尚武的斗志。”弄玉似乎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假小子了。
　　
　　想起当年我为了逃出宫去，费得千辛万苦，结果还是被禁足了六年，不禁有些担心弄玉“父王建凤楼，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出去，又如何能逃得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萧史乘龙飞出去，父王奈何不了我们的。”弄玉的语气有些不舍，但还是郑重的告诉我“今日正好是秦晋之好，宫内该来的人都来了，我们会当着大家的面，堂堂正正的自凤台翔云而去，父王再无说词。”
　　
　　弄玉这么说了，还真这么做了。当乐师们正准备奏起《车辖》，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正准备从秦宫启程的时候，猛听见一声惊呼，继而人声鼎沸，炸开了锅。
　　大家皆是抬起头，惊讶的指着天上，但见一只腾飞的巨龙，自凤台徐徐飞升，紫红萦绕。龙身上坐着两人，一个羽冠鹤氅，玉貌丹唇。一个朱颜巧笑，貌美无双。 这对神仙眷侣，风神超迈，分别手执一只赤玉箫，合声阵阵，情意绵绵，两缕箫声缠缠绵绵相绕，至天上飘飘而下，袅袅不绝。不少宫娥侍卫，甚至包括一些大臣，都跪了下来，以为见了活神仙，纷纷朝拜。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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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史这个家伙，果然够文艺。估计他俯瞰到这副景象，心里绝对在暗爽。
　　
　　萧史和弄玉爽了，我却爽不起来。
　　五女同嫁，五女都是新婚之夜，可是洞房花烛的夫君，只有一个。
　　
　　他选择的是怀赢。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
　　
　　我站在自己的房门外，望向正厢房内，灯火通明，异常耀眼，总是不时出现两个影子，走过来，走过去，也在我心上走过来，走过去。尤其是偶尔出现的笑声，异常刺耳。我脑海里浮现起一副香艳的场景，重重锦帐透着迷人的薰香，帐内两人相依相抱，凤倒鸾颠。我幻想出重耳那一张脸，迷离着眼神，汗如雨下……啊，不要再想下去了，这种宛然在目的感觉，让我这个旁人十分不爽，我深深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不痛快，有股难言之痛，就是不痛快。
　　
　　“二公主这是在看什么呢？”赵宣子和先且居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宣子双唇紧闭，嘴角稍稍勾起，给我一个玩味的微笑“二公主这是后悔了？”
　　“呵，没有。”我冷笑了几声，还以为宣子是过来安慰我，没想到却是来看我的笑话。
　　
　　“哎，宣子！”先且居开口制止宣子，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还是且居明白事理。可是，先且居却用鄙夷的神色看向我，用一种告诫的口气对宣子说：“宣子，你不必同这种人讲话。”
　　
　　“我怎么了我！”正好我满心的不爽没处发泄，重耳和别的女人在卿卿我我，你们也来斥责我，仿佛千夫所指一般，我招谁惹谁了？
　　先且居似乎不愿再同我讲话，不屑的偏过头去。
　　
　　“二公主果然是胸怀宽广，什么都不在意。”宣子拍了一下先且居的胸膛，先且居冷眼扫了一下，“哼”了一声，依旧傲慢的偏过头去，仿佛多看我一眼，便会污了他那一身的清白。
　　“呵呵，二公主别介意，我们学不来你的大度，主动舍已为国。”宣子咧开嘴，露出那一排整齐的皓齿“我和且居都是小肚鸡肠的人，我们心里，实在是放不下那河东五城。”
　　
　　“河东五城和我有甚么关系？”我有点乱了，感觉这事事底下，都埋藏着隐情。
　　“秦王加码，拿你来换河东五城，你竟不知？”先且居冷峻傲然，斜眼看我，看得我十分不堪“可笑我同宣子，还拿你当知交。”
　　
　　“哎，能有二公主这般胆识气魄的人，依旧是我赵盾的知己。”宣子将脸渐渐贴近我，在我耳边均匀的吐出气息“二公主，你知道吗？纵算主公为你割了五城。但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着，用一根食指，滑过自己的嘴唇，从两端的嘴角，张扬起笑颜，小声对我说悄悄话“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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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永远都只有我娘。”
　　
　　“宣子，且居，你们在作甚么！”好尖的一声训斥，我回头一看，训斥这两个少年的，不是赵衰，也不是先轸，而是介子推。
　　“介叔—”先且居端端正正地站好，给介子推行了一个礼。
　　“介—叔—”宣子歪歪斜斜的站着，语调起伏，嬉皮笑脸。“介叔，你也来了？”
　　
　　“胡闹，还不快给我回去。”介子推双目灼灼如鼠，管教宣子和且居。他留了胡子，美髯长及胸前。
　　“介叔，当时你也在场，当时你不也同我们一样很……”先且居辩解着，细弱的声音底气不足。
　　“够了，都给我回去。”介子推不让先且居再说下去，且居立马遵命，起身就走。宣子却还是赖着不动，介子推瞪着他，他也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介子推，直到先且居折回来拉他，他方才移步离开。
　　
　　介子推全神贯注的看向我，这双眼睛真可怕啊，他弯腰向我赔礼“两个黄口小儿，无知冒犯公主，还望多多见谅。”
　　“呵呵，没事，没事。”我笑着点了点头，向他还礼，抬起头，我的笑容却僵住了，介子推一说完话，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独立在这风露之中。我偏过头去，见着那正厢房内，已经熄了烛火，黑漆漆一片，触目惊心。我的心，也坠入这一片黑漆漆的痛楚中去了，万箭穿心。
　　
　　婚后一连着四个夜晚，听说重耳依次去了四女的厢房。今夜，再怎么样，最后也该轮到我了。我点起长明灯，坐在榻上，等着重耳来。不求低眉浅唱，不求执手相待，更不敢奢求相拥而温，只要几句清宵话语，我便知足。
　　
　　可是，重耳他没有来。我的夫君，他不知道在哪？
　　也许此刻，他正怀中拥着别人，霁月风光，鸳鸯成双。我自己对自己苦笑，如今，我连重耳的面都见不到，他连冷眼扫我一下都不愿意，我哪里有机会告诉他真相啊。可惜萧史离开了，不然通过萧史透露给他，也好啊。
　　
　　这灯，这榻，这案，这几，这些蒲团，都清晰的横在视线里，放在这宽敞的厢房内，整个天地，最只剩下一颗自己的心，从激烈的跳动一直失望成死寂。 
　　
　　我就这么坐到天明，东方一发白，就出了房门。打听了，昨晚重耳去了怀赢那里。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准备折返回去，妻妾争宠这种恶俗的事，我真的做不出来。
　　
　　“妹妹，你怎么来了？”我转身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撞上了怀赢，撞泼她端的那一盆子水。她见铜盆内的水没有洒溅出来，方松了一口气“还好水没泼，公子还等着洗漱在。”
　　她看着我，和颜悦色的笑了，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妹妹，其实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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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我听说公子这个人，越看中谁，便越不肯亲近谁。公子已有多年不曾去齐姜夫人那了，但我听闻，公子其实最中意她。”
　　
　　怀赢话语轻柔，她看起来并不像弄玉描述的那样，是个为了做妃做后，逼死亲妹妹的人。而像一个疼爱妹妹的姐姐，甚至，有那么一点姐妹相依为命的感觉。她将铜盆递至我手中“公子这会在里面呢，你去服侍吧。”
　　我双手接过铜盆，心里却还是不敢肯定，迟迟不肯迈开步子。怀赢便笑呵呵的用手轻轻帮我推开门。她有些娇羞，又有些暧昧，她薄薄的双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深陷的酒窝也在笑“妹妹，快去吧。记得，做个贤妻。”
　　
　　我步入房内，见重耳背对着我，正在穿衣。他将双手套入一件花草纹绣浅白绢面织衣，从下往上，缓缓滑过他健硕的背部，直到遮住那两块高高的肩胛骨。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潮澎湃。
　　
　　“你回来了？”重耳一边给自己罩上件交领玄色深衣，一边问我。
　　“公子，是我。”我端着水盆的手在抖，抖得水面起来一阵的涟漪。
　　
　　重耳回头扫了我一眼，云淡风轻。又扭回头，拿起一根绅带，绕过腰间束起来，他疏离地说道“你过来吧。”
　　“恩。”我小心翼翼的端着铜盆上前，双手将铜盆递至他左侧。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看他洗漱，为他端水。
　　
　　重耳系好申带，将双手放入盆中，这双熟悉的大手，手背上指节粗大，这手也老了啊。再不珍惜眼前人，真是怕来不及了。
　　“行了，你退下吧。”重耳洗完手，习惯性地一挥，这一挥就把水珠儿不偏不巧溅在我脸上。等我我反应过来，眼睛，鼻子，嘴巴上全是他的洗手水。可我双手还端着铜盆，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怎么觉得他这一挥，有种羞辱人的味道？
　　
　　“重耳！”我在这水雾中睁开双眼，却见他的不屑一顾，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我理所当然该替他端水，他理所当然该溅我一脸。呵呵，他不过当我是个下贱的滕妾，是我太认真了，所以才会如此伤心。呵呵，海不曾枯，石不曾烂，地不会老，天不会荒。重耳以前说过的话，都是狗屁啊！
　　
　　想到这，我扬起手中的铜盆，一盆子水泼向他，就像泼出郁积已久的怨气，将他从头淋湿到脚。
　　重耳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他尚未梳理的头发粘连在一起，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显透出起伏而发达的胸肌。我抬起下巴，直勾勾盯着他，等待着他给我呵斥，给我暴风骤雨，然后厌恶的将我放逐天涯，让我从他眼前永远消失，不再过问。
　　
　　然后，时间却是另一番静谧。
　　他什么也没有说，单 
 71、求嫁（下） ... 
 
 
　　单只是凝视着我，眼神好似经过了过滤一般，变得如碧波般清澈，洋溢着宠溺的味道，平和地将我完全包围 。忽然，他嘴角画出月牙样好看的弧度，开心的笑了起来，和阳光一样的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嘘，下章，周四，周四来看吧-皿-也可以养肥到这个周末。
遁逃，各位大大勿念。




72

72、黄河水（修字） ... 
 
 
　　刹那间有些恍惚，他是在对文赢笑，还是在对文吟笑？
　　看着他在笑，我也想笑，可是我怎么忽然就哭了起来。他知道了？他发现了？他认出我来了？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心血，没有白费，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妹妹，你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怀赢在外面自然听到了。她慌忙推门进来，看见重耳是浑身透湿，而我则是哭个不停，想都不想，毫不犹豫挡在我面前，就势跪倒在地，替我求情“公子，妹妹年少气盛，没有规矩。求公子千万不要责罚她，要罚就罚我吧……”
　　
　　“姐姐。”我见怀赢声声诚恳，心有不忍，止住哭啼，上前拉起她。为什么要给重耳下跪啊，我这一辈子，也不会给他下跪。“秦晋不相上下，姐姐何故自贱。”
　　
　　“哈哈—”重耳不怒反笑，弯弯的眉毛就像高挂的新月，狡黠的眼睛就像璀璨的星辰。他转过身去，打开漆花的柜子，找出一卷麻绳，然后又转回来，对着我一扬手，掀掉已湿的衣服，露出几乎连成一块的肋骨。他收敛起笑容，正色将麻绳递给怀赢，自个儿将双手背在身后“怀赢，把我绑起来。”
　　怀赢花容失色，接了绳子，却不敢起身，更不敢上前。
　　
　　“过来绑我。”重耳的话语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寒气袭人，让人不敢不从命。怀赢畏畏缩缩上前，将重耳反绑起来。于其说是绑，到不如说就是松垮的绕了几圈，打个结。直到怀赢退下，她的手和身躯，都在微微发抖，一个这个高大的女子，却抖得像一只瘦弱的小猫。
　　
　　他脊背挺拔，笔直着上身，双腿却一点一点地弯曲了膝盖，他，他，他竟然徐徐跪在了我面前“是在下冒犯了二公主，重耳向公主请罪。”
　　
　　重耳向我下跪。
　　他是对文赢跪，还是对文吟跪？
　　
　　如果他认出了我，为何还要叫我“公主”，向我请罪？如果他没认出我，又为何要对他厌恶的公主“笑”？
　　他总是这样，时寒时暖，永远都让人难以捉摸。陌生又熟悉，似乎要将人拒之千里,又似乎要将人融化在他的身体里。我一时没了判断力……
　　
　　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是谁呢？如果他真的是对公主好，那我说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再说，还有怀赢在场。到嘴边的话，又被我再次咽了下去。
　　
　　见重耳跪着，想扶他起来，可手却僵硬得不能动，脑袋里杂乱无章，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心里忽然就退缩了，竟踱步跑出了门，离开了这间屋子，逃避这一切。直到回到自己房内，坐在榻上，心还在跳个不停。
　　我发现，我现在面对他会变得异常纠结，脑袋里总有两个人，一个文赢，一个文吟。文赢羡慕 
 72、黄河水（修字） ... 
 
 
　　文吟永远在重耳心底，文吟担心重耳会爱上文赢，这两个人绕来绕去，把我自己越绕越糊涂……
　　
　　还好暂时又见不到他了。重耳翌日就离开了雍城。
　　任好派公孙枝率三千秦军，护送重耳渡过黄河，重返晋国。他此次复国，只带了下臣们随行，家眷都留在了雍城，包括他唯一的儿子姬欢，都由先轸照料。
　　
　　不久，先轸就向我们回报，重耳一渡过黄河，那些埋伏于国内的亲信们就立刻前来接应，就同秦军里应外合，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路开到曲沃。夷吾的旧部吕省、郤芮纷纷投降，姬圉仓皇出逃高梁。重耳朝于武宫，被众人拥立为君。
　　重耳，他终于做了晋王。
　　先轸的话好轻描淡写，这十九年的辗转，让我有些不相信，怎么结局会如此轻松，仿佛轻轻一伸手，就摘得了王位。
　　
　　“大王传信，让先某护送欢公子同各位夫人，回曲沃去。”先轸已经改口“主公”为“大王”了，他恭恭敬敬地向我们传达重耳的意思。
　　
　　“好啊，先大哥。”齐姜的笑容干净清朗，一心记挂着重耳“不知公子最近可好？衣可暖？食可饱？是否很操劳？”
　　“呵呵，夫人放心，大王一切安好。”先轸乐呵呵地回答齐姜。“夫人，你也该改口啦。”
　　
　　“那就好。”齐姜自觉失言，用手捂了捂嘴巴。她听闻重耳安好，更是言笑晏晏，转而对我和怀赢“两位妹妹同我一样，都还没去过曲沃呢。我们早点动身，早些同公……大王汇合可好？”
　　“我和文赢，都听从姐姐的吩咐。”我还没开口，怀赢就笑着替我答了。
　　
　　“那太好了，妹妹们先坐，我去整理行礼。”齐姜笑得嘴里都带了蜜，她朝姬欢招手“欢儿，我们去收拾收拾，早点去见你父王。”
　　“是，姜姨。”姬欢站起身来，乖巧地同齐姜一同离去。我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他比宣子、且居他们小不了几岁，身子却矮了两截，瘦了一圈，就和璧结一样单薄。听说近年来他常常生病，多亏了齐姜，视如己出般的照顾他，方才好转起来。所以母子俩尤为亲近。
　　
　　“先…大人……”怀赢见先轸欲离去，突然吞吞吐吐开口叫住了他，暗地里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她指甲好尖，抓得有点疼了。
　　“额，夫人。”先轸不得不折返身，朝怀赢行了个礼，洗耳恭听。
　　
　　“听说圉…公子逃到了高粱？”怀赢的声音就好像快断流的水，越说越细，越说越小“大人…可还有他的消息？昔日齐国桓公，弃射钩之仇……”怀赢止了声，她似乎还有什么要说，却不敢说。
　　“恕在下无能，并不知别的消息，不过……”先轸似乎猜到了怀赢要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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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夫人请放心，大王是宅心仁厚之人，连吕省和郤芮，如今都可以继续上朝，原职不改。大王一定不为难为公子圉的。”
　　
　　听到这，我感到手上的力道变轻了，用眼角余光一瞟，怀赢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我的手。
　　呵呵，看来弄玉说的也是对错各半，这怀赢当初逼妹妹将姬圉让给她，只怕不是为了做妃做后，而是为了一个“情”字。
　　不觉有些替我这位姐姐担心。
　　
　　担心她的不只我，还有父王。任好将我们俩姊妹，从雍城一直送至大荔，过了大荔，就要到黄河边了。
　　任好年纪大了，竟然也啰嗦了起来，还要一个一个单独嘱咐，我在这边看着他同怀赢交谈，百无聊奈。
　　
　　“秦王真好，庶嫡一般对待，对你们都如此上心。”齐姜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她这人其实挺好交流的，说话带着灵气，随意那么活跃地一勾嘴角，就能不知不觉拉进同你的距离。“妹妹，不说了，你父王过来了。”齐姜朝我使个眼色，用手肘拐了我一下，放开松开我，识趣的避开。
　　
　　与此同时，任好正渐渐走进我。他的笑容徐徐绽放，是那般闲恬，但又无法遮住他明净睿智的心机。“父王送你的五星还在吗？”
　　我条件反射般将手探入衣内，要将系在脖颈上的小星星掏出来，却被任好阻止了“唉，不用了，好生戴着便可。”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叹息低沉得有些神秘“寡人，就送你到这里了。去了晋国，要同你王姐相互扶持，好生……辅助晋王。”
　　
　　任好的锦衣，还是他最喜爱的颜色。整个身子，都弥漫着淡淡的紫色气息，缭绕那长垂的青丝，安逸又潇洒,魅惑又大气。“寡人听闻，你数月前，曾经水泼晋王？”
　　“文赢一时冲动，望父王恕罪。”我赶紧识时务的给他跪下认错。任好也不拦着我，也不叫我起来，就任凭我给他跪着。你倒是叫我起来啊，跪得…有点疼了……
　　
　　“这世上，恐怕只有寡人，才会送你千里吧。”他棱角的轮廓分明是极柔和的，却像盛开的罂粟一样的妖艳。他双眼分明是笑的，却像空中一弯朔月般悲戚，让人有些不忍。
　　我不禁仰起头，随口安慰他道“父王的养育之恩，文赢今生今世无以回报。”突然想起求嫁的时候，他说的话，于是又赶忙添上一句“文赢将来一定收集天下美玉，全部献给父王，报之以琼玖。”
　　
　　“哈哈—”任好放声大笑了起来，风吹起了几缕他的长发，半遮半掩住脸，模糊了笑颜，变得意味不明。我有点觉得自己将要在这勾人的笑容里一蹶不振地沉下去，莽莽荒野霎时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一切一切悄无声息地归于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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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混沌中忽然出现一对双瞳的眸子，我瞬间就清醒了，定了神。自己站了起来，例行公事的向他告别。然后和一行人，赶往河岸，乘船渡河。
　　
　　龙门山一带的黄河水，似乎更胜峡江的湍急。阵阵惊涛骇浪冲打着礁石，就好像那些石头，是被这黄河水冲裂开来一样。怀赢和姬欢在舱内，我和先轸，齐姜则选择站在船头的制高点，欣赏这这奔流的奇迹，波澜壮阔。向下望去，那河水一泻千里，浊浪排空，最终会奔腾入郴海，天地之间，是那么澎湃又是那么恢宏。
　　
　　“先大哥，你看前面那是不是大王？”齐姜忽然指着前方，惊声叫了出来。我循声望去，前面岸上，确实是人影攒动，还有鼓乐之声？那华盖之下，不是晋王重耳，又会是谁。
　　“大王竟然亲自来黄河边迎接。”先轸似乎也吃了一惊，眯起眼睛眺望“大王这是意欲何为？”
　　
　　“大王，大王怎么会……”齐姜没有理会先轸，而是扭头看向舱内，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是她……”
　　齐姜她这是看的怀赢姐姐？
　　
　　等船快靠了岸，我才明白齐姜为何会失态。
　　岸上来的人，有晋军，有侍从，有大臣，还有礼官，迎亲的礼官。
　　乐师们奏的是《车辖》，所有的车马，皆是墨色。重耳站在最前面，一身新婚的玄色长袍，几乎要融入这黄河的浊浪，
　　他亲自奔赴黄河，竟是要千里迎亲，重新办一场婚礼，将新嫁娘从龙门山一直接回曲沃去。
　　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这个时代，改嫁的和做滕妾的，都是自己从后门悄悄的进去。正妻则是由礼官去迎，送入洞房。以前唯一破过的一例，是任好娶穆姬。这秦晋之好，看来是一代比一代旷古烁今。怀赢的命，真是太好了。莫说齐姜，连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纵使不是滋味，我还得强颜欢笑，恭喜怀赢“姐姐，大王来迎你了。”
　　怀赢右嘴角微微上扬，尴尬的一笑，我知道，她的心不在重耳身上。但先轸都已经让出道了，她还是得第一个下去，然后是齐姜，最后才是我们这四个滕妾。
　　
　　重耳刚看见怀赢下船，就等不及了，三步并做两步的过来。他嘴角上翘，直到笑容都要从脸上溢开来。
　　他笑着走进怀赢，然后从她身边插身而过。接着，又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过齐姜，仿佛这两位都不是他的夫人一样。他跨着很大的步伐，走到我的面前，直到离我只有几寸，我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方才一直看着的是我，笑的人也是我，他走进的人也是我。
　　
　　重耳顿了顿，迟滞了一会，又更进了一步，几乎快同我身子贴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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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梢，眼角，嘴边，全是深深浅浅的笑意。然后，他用右手执起我的左手，左手牵起我的右手，紧紧握住，十指相交。声音温柔的似同恋人密语情话，却又大得这天地，这黄河，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到“今日，重耳逆夫人文赢以归。”
　　
　　不知是不是他这清朗的声音太大，激起了河水的波涛，卷起一阵岸风，这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的深处，深不见底。
　　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踏上晋国的土地。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的誓言：“等到将来那天，我执着你的手，堂堂正正的跨进家门，然后，你再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和时间一同沉沦进迷人的双瞳之中，仿佛亘古以来的光阴都涌上了堤岸，淹没了整个世界，天地霎时间洪荒不止。任富贵荣华，白云苍狗，唯我与他二人相伴，看江山如画，黄河万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努力想今天二更，但是还是败了ToT我真的成龟速星人了。




73

73、绵山火 ... 
 
 
　　重耳骑马，我乘车，一同赶回曲沃。虽途中不曾说话，但两颗心却紧紧连在一起。
　　
　　我想明白了，无论文赢还是文吟，他爱的都是我。与其猜测他是否知道了，不如自己将真相说出来。
　　当迎亲的车队经过曲沃的近郊，远远的就看见重耳的旧宅，正合我意。在那里，我们曾经渡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如今这栋老宅早已被废弃，石墙灰暗，木柱深黄。
　　
　　“停车——”我将头探出车外喊道。车夫刚急急勒马，我便跳下了车，朝重耳招手“大王，请跟臣妾来。”
　　重耳嘴角勾笑，敏捷地一抬腿，纵身跃下马。而后反背着双手，跟在我后面一同走进宅内。借着余光，我瞟见他一直在浅浅的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行至后院，我又重见了那两株杨树。
　　它们几十年来竞相生长，一同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已然参天。树叶在云端相交掩，郁郁葱葱，亭亭如盖。
　　到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我伸手抚上一棵树的树干，指尖滑过它的铜枝铁干“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我回过头，看着重耳，清清楚楚的告诉他“重耳，你还记得吗？当年是你我亲手种下的这两株树。”
　　我直视他的双瞳，不闪躲，不逃避“我不是秦国的文赢，我是，要同你海岛度余生的文吟。”
　　
　　“呵呵。”重耳很平常的笑了笑，他并不感到惊讶，反转到我身后，不慌不忙从袖囊内掏出一条项饰替我系上。我低头看这链坠，是颗朱红的碧玺，被镶金的四爪嵌住。它的样子，好像是一颗心？我正想着，他的胸膛就紧紧贴上了我的背，炽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他纤柔的对我说话“是不是觉得同当年你在地上画的相仿？”他顿了一顿，阳刚的气息喷薄在我的颈畔“丫头，我相赠你，平生一片心。”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虽然猜到他早就认出了我，可这么大的转变，我总觉得有些太简单了。
　　“呵呵，史苏在秦国的时候，就告诉我了。”重耳的手环上我的腰间，不肯松开“那时候你给我唱歌弹瑟，我被你这个处处模仿自己的丫头，气得半死。史苏不忍，就告知了我。”
　　
　　他在我给他弹瑟后就知道了？那为何一直同我若即若离“既然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为何一直不肯同我相认？”
　　“你未曾对我亲口道来，我怎敢认定。再者，纵算你说了，我也还是会再三斟酌。”重耳竟然弯下腰，将下巴搭在我的肩上“史苏御龙卜卦，法力通神， 
 73、绵山火 ... 
 
 
　　他说的话，不可不信。但你毕竟是秦国的公主，他又是任好的女婿，凡事都不可全信。纵使……我每每见你，都觉得那样熟悉。”
　　
　　重耳又自嘲地笑了笑“我想同你相认，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只好一步步激你，波水的时候，我心中便确认了五分，而后黄河迎亲，我特意挑这条道走，激你来此树下，说出这番话来，我才敢放心交出我这颗心。”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捏起那颗心坠摩挲。“丫头，你忍得太过了……”
　　
　　“你不是比我更能忍么？到头来还是我开的口啊！”我笑着假意反驳他，心里却清楚，我的忍是感性的，是纠结。他忍是理性的，是谋算。无论何时，他都永远都那么清醒，步步为营。“可……你当时尚不能认定，又为何答应割让五城？”
　　“呵呵，五城必割。”重耳的声音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涓溪，忽地激起一个小小的波浪“不割五城，我永不得返国。到不如答应了任好，至于以后的事，来日方才……”
　　
　　听到“任好”两字，我不由想起那个妖媚的男子，再联想他的诸多行为，我心中一慌“重耳，萧史这人搁不住事，你说他会不会把借尸还魂的事，也告诉了任好？”
　　重耳不答我，依旧摩挲着心形碧玺，而后用另一只手，从我胸口掏出那颗小星星，对比在一起，问我道“这两样，哪个好看？”
　　
　　“当然是你送的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我喜欢…我爱这颗心……”我感觉脸上有些烫，估计此时的双颊，就同这颗心一般通红吧。而我的心，也同这颗心一样甜蜜。
　　“哈哈—”重耳大笑着放下双手，再次环上我的腰间，脆弱的我们彼此靠近，紧紧相贴。我们彼此信任，不怕对方的伤害。我们道出心中隐怯的秘密，露出不完美的真心。我们建立起了真正的联系，由此才对彼此有了真正的意义。
　　我们将这一生一世交换对方的真意对待，这份浓情此生不换。
　　
　　“大王，大王！吕省、冀芮他们宫变了！一把火把整个晋宫都烧了！”魏犟急急忙忙冲了进来，高声叫喊，正好看见我们相依相偎。他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估计暗地里在怨我差点误了重耳吧。
　　随后进来的先轸，脚还没停下来，就接过了魏犟的话头“大王放心，属下刚得到的消息，狐偃和赵衰已及时稳住，如今吕省、冀芮两人已逃出曲沃。”
　　
　　“其余的逆贼呢？”重耳早已放开了我。他一脸严肃，淡淡的问道，透露出帝王的威严。
　　“大多已被制服，等候大王发落。”魏犟和先轸一齐单膝跪地，低头禀报。“只是很多宫殿被烧，还有少数逆贼，趁火在宫内作乱。”
　　
　　“先轸， 
 73、绵山火 ... 
 
 
　　你在这守着夫人，让外头的人，都不要回宫中去了。”重耳看了我一眼，一切要说的嘱咐都在他的双瞳中。我了然于心，朝他点点头。他下颔微微一动，转身离去“魏犟，寡人同你去宫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好生担心，希望他此去能成功平定叛乱，早日归来。
　　
　　“夫人，先某先出去一下，请其她几位夫人进来。”重耳走了好一会了，先轸才同我商量“宫内的叛乱还没有平复，今晚可能要委屈几位夫人住在这了。这宅子年久失修，在下得先派人打扫下。这里…是大王做公子时的旧宅。”他说着指了指后院那间厢房“那时候，大王就住在那。这后院…一般人是不能进来的。”
　　
　　“呵呵，先大…人，你快出去安排吧，我在这院内等着，没事的。”我本来想叫他先大哥，犹豫了一下，还是称先大人吧。我一个人待在这没关系的，这院子哪一处我不熟悉？
　　比方说，现在面前正对的，这间重耳的厢房。记得那时候，我们从杀机重重的王宴上脱险，他第一次带我来这间厢房，为我弹《击鼓》，我问他这曲写的是什么，他明眸善睐寥若晨星，却只肯吞吞吐吐说到“于林之下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总让人觉得可气，却又满心欢喜。
　　
　　不知如今这厢房内怎样了，多年未扫，可是积满灰尘？我笑着起手推门，却对上一双细长又凶狠的眼睛，锐利若鼠。是介子推！他怎么在这里，好像已经等待我多时……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知觉。
　　
　　待我再睁开眼，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似乎是间厢房。觉得头顶生疼，用手一摸，全是一手已经乌红的血，夹杂着几根粘粘地落发，这下手可不轻啊。
　　再看看介子推，身上全是剑伤，连那美髯之上，都沾满血污。他见我一直盯着他，没好气的说：“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怎么闯过的先轸？”
　　
　　他被先轸伤得很重，说话的时候，血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再这么下去会死的。不如和他做个交易，放了我，也给他自己一条活路“你既然明闯的先轸，他必定会禀报大王，与其等到大军到来，罗网难逃，不如……”
　　“哈哈，你以为我怎么想？”我话还没说完，介子推就厉声打断了我，他脸上浮现出诡异而肆无忌惮的笑容，伸臂朝窗外一指头“你看看，我本就未曾打算活着出去。”
　　
　　我回转头，但见外头烈火连天，黑烟滚滚。介子推，大火，我心下一沉，脱口而出“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山上？”
　　“正是绵山。”介子推站在门前，堵死了出路。他嘴角带着丝丝腥红，露出残忍的微笑，欣赏着我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兽的垂死挣扎 
 73、绵山火 ... 
 
 
　　。“我已放火烧山，你就算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你根本就出不去。”
　　
　　眼见着外头火光冲天，满山尽赤。我方同重耳相认，却立马就要在这荒山之中，和介子推一夕并命，郁为枯腊。此身已恨绵山远,更隔绵山一万重。
　　我双腿一软，对着介子推跪了下去，郑重的给他磕了一个响头“介兄弟，以前我也许冒犯过你，惹怒过你。但今日我求求你，能不能看在大王的面子上，放一条生路。我真的不是怕死，我怕…离开大王……”我说到最后，已凝噎得说不下去了。
　　
　　“呵呵，我知道你舍不得主公。我在院内，什么都听到了。”介子推脸上的杀气越来越狠绝，他的音调已经尖利得令人毛骨悚然“正是因为这，我才非杀不可！”他的表情似乎已不由他的心智所支配，异常可怖“杀你的念头，我起了不止十年……”
　　
　　介子推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门突然前倾，被人一脚踹开！介子推往右纵身躲过，再回头看时，因为那人用力极大，门板竟生生裂做两块。
　　重耳满神是灰，寒威凛栗地看着介子推，人却不假思索的过来拉起我，同我执手站在一起“子推，你这又是何苦？当年割股啖君之功，寡人没齿难忘。只要你答应就此住手，出了绵山，寡人保你为侯为相…甚至，可在狐偃，先轸，赵衰之上！”
　　
　　“呵呵。”介子推笑了，笑着笑着就带了哭，他的神情凄美又决绝“主公明白，子推要的，不是封侯。”介子推看着重耳，目光中泛起渐渐也泛起杀意，不同于对我的杀意，这是犹如爱意一般的杀意。猛然醒悟介子推为何要杀我了，作为一名资深腐女，面对此情此景，我却除了不寒而栗，还是不寒而栗。
　　“走！”重耳突然拉起我，往门外跑。他佝偻着身子，脚步快而不乱，同我双手紧扣“弯下来，捂住鼻。”
　　
　　我赶紧弯下腰，蒙住鼻子，亦步亦趋。烟尘很大，感觉四周越来越热，看那些被燃着的树，都是晃动而模糊的，就像隔着一层水面。
　　介子推在后头穷追不舍，他已然失狂，竟在这大火之中横冲直撞，高声叫喊，声声不断“主公——”叫声突然变为急促的咳嗽，他呛进了浓烟！紧接着被烟气灼伤，渐渐在身上弥漫开来，成为一个火球。身后那株已燃旺的柳树，就好祝融火神，张开大口，一点点将他吞没。他的四肢，躯干，头颈渐渐发白，挛缩得不成人样，最后他那仇恨的双眼，同身子一道成为焦炭。
　　
　　我的嘴巴在紧捂的手掌下张大，太可怕了！不由自主的扑向重耳怀中，死死抱住他，才能平复一点点心中的森寒余悸。
　　“现在不是相拥的时候！”重耳反而将我从他怀内推开，捂着嘴巴道“先逃出去！”
　　
　　可是整座山全部都被燃着，环顾四周，皆已无路，我们仿佛置身烈火炎炎的地狱，不久就会在这红光中化为飞烬！
　　突然，我察觉到，照在我脸上灼热的火光中，有一丝独特的红紫光芒，似乎是自天射下。抬起头，我望见萧史乘雄劲的苍龙，奔腾于云雾之中，盘旋在火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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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此生终不负卿卿 ... 
 
 
　　“萧史，快救我们上去！”我挥起双臂，忘形的朝萧史大喊，旋即被烟呛住，直刺着鼻腔。“咳咳——”
　　“丫头！”重耳从身后冲过来，在一霎间抱住我，用长袍将我同浓烟隔开，他自己却也因此呛了烟“咳—咳—”
　　
　　萧史将龙头降下，离地数尺，紫红的气体不断从龙尾喷出。火势太大，他也不得不捂住口鼻。“这龙只能坐两人，你们得一个一个来。”
　　“史苏，先带她走。”重耳脱口而出，钟磐之音，毅然决然。他边说边借着臂膀的力量，搂起我送向萧史。
　　萧史点点头，伸手我我一把，将我拉上这龙来。这龙身冰凉，完全隔绝了灼热的烟尘。我看着重耳，他双瞳中满是眷恋和不舍，却弯下眼角，给我一个微笑，让我放心。
　　
　　“文赢，走了。”萧史捂着嘴巴告诉我，一摆龙头，腾空而起。我坐在他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腰。但见我们越升越高，低头俯瞰绵山，奇岩险道，境绝超旷，整座山都燃烧在熊熊烈火中，重耳小得像一个点，好像马上就会消失一样。
　　
　　我们驶向山脚，渐渐远离火海，四周寒风渐起，越来越冷“萧史，我们就在这降落了吧，你快去救重耳。”我心里担心重耳，催着萧史就在这停下来。
　　“你放心，有我在，保你家重耳没事。”萧史耸耸肩膀，拍拍龙头，稳稳的着地。他一放我下来，就立即发动，再次腾云，去救重耳。
　　
　　我等在原地，来回踱步，惴惴不安，眼不断往山上瞟，一定要保佑重耳没事啊，没事啊。
　　不久，就见那紫气重来，我定睛细看，苍龙之上，并坐着重耳与萧史。刹那，那一颗紧纠的心，才松了下来。
　　
　　萧史御龙回降，尚未着地，重耳就纵身跳了下来，如箭般朝我奔来。萧史在后头见着，哈哈大笑，索性直接乘龙离去，紫气萦绕。他吹起玉箫，调子欢喜，乐不可支，情海无惊波涛凶，风流淹没红尘中。
　　
　　重耳走过来，径直拉起我的手，爽朗的狂笑起来。他牵起我的手，同我一路往曲沃晋宫归去。“走，我们回去。”他喜气洋洋，一改往日的漠然。
　　烈火远去，炎热远去，浓烟远去，全部都远远离我们而去。天空豁然开朗，只留下金光闪闪的太阳，照耀着归程的锦绣和明媚。
　　
　　“重耳，宫内的叛乱平定了吗？”我时而抓着重耳的胳膊，拉着他，几乎要粘到他身上去。时而又和他十指相交，蹦蹦跳跳，钟摆似的晃着胳膊，仿佛像个孩子。
　　“恩，吕甥、却芮都已被勃鞮所杀。”他柔声回答我，神情宠溺，也像个大孩子。
　　
　　“勃鞮，你怎么启用了勃鞮？二主之人，用不得啊！”我想起那个处处追杀我们 
 74、此生终不负卿卿 ... 
 
 
　　的勃鞮，想起他那奸笑，就心有余悸。
　　“当初夷吾为君，他为臣，臣无二心，自然要奉命。”重耳付诸一笑。“他也是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当年在蒲城，可是他砍断你的袖口！还有在翟国，那数十年的追杀，这些事始终是个疙瘩，你心里能不在乎，他心里却不会放得下……”我谆谆告诫重耳，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他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我这次返国，如果人人都翻旧账，那满朝文武都要逃光了，为君之道，在于明德，弃责薄敛。”我见着重耳脸上那份通透和气度，心中有种预感，他称霸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突然一僵“甚至，就是子推，我也会好好厚葬，只是他的死法，得另想个缘由……”他叹了口气，包含无尽的惋惜。“可惜子推绝世良才……”
　　“我想到个缘由。”其实这个不是我想的，我只是转述那个著名的传说“介之推随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备受艰辛，割股啖君。重耳返国主政后，介之推拒不以功邀赏，而偕其母隐于绵山。你求贤不得，知他是孝子，于是放火焚山，逼其出山，结果介之推母子守志被焚。“
　　
　　我说到这停住，问重耳道“你觉得，如何？”
　　“甚好。”重耳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为悼子推，寡人将下诏敕令，每年子推忌日，百姓不得焚火煮饭，禁烟寒食。”
　　
　　听他娓娓向我道出心中的打算，我才真真正正切身感受到，历史就是一条大河，推着你不知不觉的随波逐流。我淡淡一笑，接上了一句“如此一来，倒是真能显出你的清明抱负。”
　　“哈哈，我的清明抱负。”重耳嘴角浮起他从未有过的痞笑“我的抱负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唉！”觉得他双目直勾勾地，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禁用手摸摸鼻子，又挠挠后脑勺，想减淡这份尴尬，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不要挠，你头上的伤刚结痂。回宫后，我帮你医下。”
　　回宫之后，他同我并肩坐在榻上，仔仔细细亲手替我洗净伤口，一点一点上了药，下手不重不轻恰恰好，让我一点也不觉得疼。“丫头，再上半个月的药，你就能痊愈。”
　　
　　“恩，好。”我笑着应声，他是神医，我如何会不信他？只是，为何他一直坐在我身边，不说话，不动，也不离开，眯起眼睛坏坏的笑，温柔又多情,,明快又低迷，眼底深处似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苗……
　　
　　我看看这间属于我的寝宫，彩绘的漆柜，雕凤的座屏，甚合我心意，也甚合这暧昧的气氛。
　　我受这气氛的感染，仰头迎上去，将唇贴上他的双唇。他唇角漾起微微的暖意，轻轻伸出小舌， 
 74、此生终不负卿卿 ... 
 
 
　　回吻着我，又渐渐将唇移至我面颊，动作轻轻好似慰藉，慢慢地抚过，一点一点用吻遮住我的双眸。半世孤独，半世流离，半世哀伤，半世沉寂，半世风霜，皆在吻中消逝和驱散。
　　
　　重耳吻着，一双结实的手臂已自我肋下穿过，修长的手指轻缓的在我背上划过，偶尔有几丝不可觉的凝滞，最是拨动我心中那一份悸动和颤抖。我索性主动到底，兜住他的腰，拉着他往下躺。他唇角挂着一缕微笑，婉婉跟随，俯身在我身上，两片唇在我颈上来来回回。双手放在我的胸前，就好像淡淡匀开燕脂，带着浅浅的红晕。
　　此刻此番的迷乱，竟然迷乱得我异常清醒，我双手搭上他宽广的肩膀，脚踝反勾住他健硕的小腿，重耳明了我的用意，膝盖轻轻顶开我的双腿，好似那渔人的小船，顺水滑向桃源深径……
　　
　　“啊—”我发出一声呻吟，才想起这身子的青涩，瞬间就从思想上的强者，变成了行动上的弱者，自己不由得暗暗在心中诅咒，用手推了他一把。重耳却突然整个人猛压了上来，将所有风雨险恶都在身后，赠我一世情深。
　　我俩好似一双嬉戏翻飞的彩蝶，起伏交错，深红浅白，纠缠癫倒在这无限春光之中。彼此相属，两颗心终化成一颗。今夜他特别迷人，华光冉冉，双瞳灼灼，回眸入抱总含情。令我一生只爱一个，此生无憾。
　　
　　百年胶漆初心在，此生终不负卿卿。
　　
　　旭日已经高升，我才朦朦胧胧的醒来。见重耳将我搂在怀中，脑袋靠着他赤露的胸膛，他的肋骨长得真奇怪，我好奇的用手抚过，带着无尽的喜爱，感受这份厚实。他却冷不防抓住我的手，拉起我道“起来了—”
　　
　　起来就起来，我从座屏上抓起衣衫，穿了起来，坐在镜前整理。
　　却听得重耳在身后，玉润声朗的说道“丫头，唯愿以后，每日皆同你这般起床。”
　　
　　我转过头，见他披着深衣，未系绅带，敞胸露怀，嘴角高扬，溢着坏笑。我假意生气“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回头见着镜旁的青黛，想起《倚天屠龙记》，想起那句画眉深浅入时无，将黛盒递给他“你以后，要天天早上替我画眉毛。”
　　
　　“螓首蛾眉，有什么好画。”重耳一口回绝了我，却还是悠悠走到我身后盘腿坐下，接过了盒子。
　　他抬起左手，掌心正对，将中指反扣在食指后。然后右手沾起青黛，在这两根指头上徐徐画来，先点了四个点，算是两双眼睛，又弯弯勾起一双嘴巴。接着左右各画一长一短两道黑线，好似环绕的手臂。末端分成五叉，犹如五指。
　　他竟然将这食指与中指，化成相依相偎的两人，黛香淡淡，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这个是你。”他喜眉笑眼，指着食指说是我，又指着中指道“这个，便是我。”他说着，将中指上节微屈，仿佛要反遮住食指上那个笑脸，“然后，我俩便如此……”
　　他说着，从我背后扭转过上身，就像中指盖住食指一般，吻上我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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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三军 ... 
 
 
　　我同重耳，不得不再次起床，他去上朝不久，怀赢就来访了我。她双眼红肿，泪痕未干，这么大个子的人，一下子就跪倒在我面前“妹妹，劳烦你替我求求大王，别追杀公子圉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大王何时在追杀他了？”我心存疑惑，重耳不是说过吗，为君之道，在于明德，弃责薄敛。于是我笑笑，重复当初先轸的话，安慰她道“姐姐放心，大王是宅心仁厚之人，定不会去追杀姬圉，你莫要听信谣言。”
　　
　　“可我明明听说，大王派了高手去追杀公子啊。”怀赢的泪，又涌出了眼眶“听说那个高手很厉害，叫勃鞮。”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勃鞮不是去杀吕甥和却芮了么？我心里也没底，却许诺怀赢道“姐姐你放心，大王派勃鞮去杀的，不是公子圉，而是吕甥和却芮。我给你吃颗定心丸，大王一定不会杀公子圉的。”
　　
　　“真的？”怀赢仰起头看着我，半信半疑。
　　“真的，姐姐你快起来吧。”我起身欲扶起她。
　　她双唇紧咬，眼中流露出坚定，拒不起身，而是郑重的对我磕了三个响头“妹妹，怀赢再三拜谢。”
　　我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赶忙硬拉起她，好生劝慰了很久。重耳在这宫殿内，给我放了很多首饰，我挑了不少，全都送给怀赢，又仿佛安慰她，方才送她离开。
　　
　　便一心盼着重耳下朝，他一见我，唇角就漾起暖意，笑着伸开双臂。我并未上前扑入，而是开口问了他一句话“你上次说，派勃鞮去杀了吕甥、却芮。那，你有没有也派他，去杀姬圉？”
　　重耳双瞳猛的一缩，旋即低弯下眉毛，笑若春风般轻声答我道“没有。”
　　
　　“那你答应我，永远都别杀姬圉。”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杀，若是杀了，我就是骗了怀赢。
　　“好。”重耳走过来搂住我，笑眯眯看着，又应了一声好。他双臂愈发箍紧，轻轻同我说道“今儿上朝，我杀了颠颉。”
　　
　　“什么？”我略微震惊，颠颉也是个跟随重耳流亡过的人，可算是他的至交，怎么说杀就杀了呢？他不怕让臣子们心寒？
　　“今日劳作，日中为期，颠颉却姗姗来迟，我故而斩杀了他。”重耳的双唇，在我耳后缓缓厮磨，让我心底痒痒地“要让他们知道，信赏严罚，不避亲贵。”
　　
　　他真的说准了，颠颉受法，震动朝野，政纪军令更加严明。 
　　此外，他勤修内政，举善援能，大量启用了在夷吾父子两朝受打压的旧族，励精图治。重用狐偃赵衰，大刀阔斧的改革，救乏振滞，轻关易道，通商宽农，懋穑劝分，省用足才。晋国很快就壮大了起来。
　　
　　“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你一 
 75、三军 ... 
 
 
　　段时间。”一场缠绵过后，他丝绸般的长发凌乱披散着，整个身体都欲盖弥彰地若隐若现。白皙的皮肤上点点吻痕，撩人心魄的诱= =惑。
　　“怎么要离开？”，突听到“离开”这个词，我就眼眶泛潮。想起以前那些分离而痛楚的岁月，心里好怕，怕如今这甜甜蜜蜜的厮守，又要马上变成泡影。
　　
　　“呵呵，丫头。”重耳眯了眯眼，意犹未尽地用手指在我脸上轻划“我要亲征了。”
　　“亲征？有军来犯晋国吗？”我有些不解，如今晋国国力越来越强，怎么还有人敢来骚扰。
　　
　　“呵呵，没有。周天子的胞弟王子带盗嫂，带军队攻打洛邑，天子不得不从洛邑逃到了郑汜，并告难诸侯。所以，我要替天子勤王！”重耳嘴角噙着笑，轻轻用手背摩挲我，完美的触感，真是见鬼了，仅仅是抚摸，我就感觉到一阵热流涌向下腹。“丫头，我志不仅在晋国，给你说个愿望，你不要被吓到……”
　　他说着又将嘴巴靠近我的耳根，气息撩动起我心中的波澜“想得到诸侯拥护，勤王是上上之选，足以取信诸侯，且合乎大义。天子是天下的大宗，有他的支持，才能奉天子以令不臣。 我…想要…称霸整个中原。”
　　
　　“你会称霸中原的。”我缓缓说道，一点也不吃惊，霸主如果愿望不是称霸，我才会吃惊。但一想到要和他分开一段时日，我真怕我不习惯“重耳，要不我扮作男装，随你同军？”
　　他眼角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喜声道“丫头，行军艰难，你真肯随我同去？”
　　
　　我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胸前他送我的碧玺琏坠。他笑眯起双眼，略微抬起下巴，将脖颈探过来，细腻的吻让我身体的温度，又燃高了三分。他飞快地轻勾修长的手指，扯下我身上唯剩的衣衫，哪里还有半分冷静自持。华丽的寝殿开始蒙上越来越厚重的暖色，娇柔的呻= =吟和凌乱的喘息交错传出……
　　
　　与此同时，任好收到天子的告急文书，便急急调兵遣将，屯兵于黄河岸边，也欲替天子勤王。谁知重耳亲率大军，撇开任好，向王畿腹地推进。自阳樊分兵两路。一路赴泛迎接天子；一路从温城攻打王子带。溃其军。四月，重耳杀王子带。迎接天子，重返天子之邦。
　　
　　天子大为感动，亲自接见了重耳。我同重耳一道，被设宴款待。
　　“晋侯，你与我同宗，又辅弼王室，真不知改如何谢你才是。”天子四十左右年纪，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天子之气，看起来像个普通人。“我决定，阳樊、温、原、欑茅四城皆归晋辖。以后但凡洛邑有乱，只向曲沃告急。”
　　“臣重耳，谢恩。”重耳果断自榻上站起，朝周天子行了三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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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的大礼。
　　
　　拜别天子，重耳声震九州。沿路上不仅我替他高兴，他自己也是乐呵呵的，勒马对我说道“丫头，如今天子将太行以南，黄河以北均交与我，可谓打开了中原的大门。”
　　“哦，呵呵。”我笑笑，说实话，对于称霸，我真没多大兴趣，但又不好扫了重耳的兴。
　　
　　重耳很快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转口说道“不说这了，难得来了洛邑，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看了一块墓碑。
　　
　　这碑石很奇怪，上面只字未刻，却画了两颗相交错的心。我笑了一声“这该不会是我的墓吧？”
　　“正是。”重耳极力将它描述得很平淡，但音调还是高了起来“当初我…只有将你埋在天子之邦，才可以…”重耳说着，掉转话锋“还好，你又回来了……”他的手臂，又蜿蜒上我的腰间，双瞳水光潋滟，迷离沉醉，令我看得几尽痴迷。
　　
　　我们才回到曲沃，就有齐宋二国，前来告急。
　　
　　楚宋本是同盟，三年前，熊恽爽约伐宋，宋襄公重伤而亡，公子王臣嗣位，为保全宋国而隐忍下来，投靠了楚国，割城定盟。谁知如今熊恽再度爽约，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北上伐宋，并兵围齐之榖邑，同时威胁齐国。宋王和齐王都抵挡不住，见重耳刚刚勤王，势力壮大，便派公孙固来曲沃求救。
　　
　　“往日我流离潦倒，在各国受尽白眼，独齐宋二国以礼待之。如今，桓公与襄公虽皆以仙逝，但他们的恩情，我理应报答。且更可以借此机会，同中原诸侯结盟。只是……”如今重耳但凡心中有事，都会同我直截了当的倾诉，不再自己一个人，将心思藏在肚内。“楚历经三王，百年国力，渗透得极深，救宋，必绝楚欢。不救宋，又显得我惧楚……”
　　
　　“救宋解难，方能树立你的威望。成就霸业，在此一举。不过，你不必直接这么去救宋，我到有另外一个点子。”我想起战国的时候，魏军围了赵都邯郸，赵向齐国求救，结果齐军并未去邯郸，反倒去进攻魏都大梁，赵国之围遂解。所谓避实就虚，围魏救赵。把它早提前几百年，用在这春秋，应该不为过吧。“楚新得曹，且联姻于卫。若攻曹、卫，楚必救之。齐、宋之危可解。”
　　
　　“丫头，你向来最厌谋术，哪里想来这么妙的点子？”重耳淡薄的双唇微微张开，又粘上了我的身子。
　　“呵呵，你也不看看我嫁了谁，跟我夫君多了，脑子里潜移默化也就多了几个点子。”我抿嘴讥笑他。
　　
　　他却不恼，眸底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不如，再跟你夫君多一点？”他尾音未落，便双手至我胸前，时重时轻地挤压揉捏，紧接着，密集的吻好似 
 75、三军 ... 
 
 
　　临摹一般，落上我的身子，每一个举动都极其小心，生怕伤了我。 他咬牙缓缓动着，俯身轻叫我的名字，声音暗哑而性感，滚烫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将我整个人渐渐变得轻盈绵软，没有了重量……
　　
　　重耳亲征之前，先重组了晋军。
　　春秋时代的规矩，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以前，晋军分为上下两军，申生当年就将过下军。重耳却将这二军，扩大编制为三军。　
　　
　　军中求元帅，重耳询问诸位的意见，大家举荐了守学弥敦的郤榖。这人我以前见过，五十来岁，是晋国宗室的近亲。我心中的想法，是狐偃主内，先轸主外，但是郤榖中规中矩，虽不是最佳，但也说得过去。
　　于是，重耳以郤榖做主帅，将中军。又以其弟郤溱为中军佐。
　　
　　“我想让赵衰将上军，他反荐了狐偃。”重耳似乎有些生气。“我只得将上军交与狐毛，狐偃，让赵衰将下军。谁知他又坚辞！说什么栾枝贞慎；先轸多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臂膀！”
　　“衰不行，你别让他拿剑。”我心里的赵衰，应该在朝中安安稳稳的做大夫，处理内政，永远都不该去战场上厮杀，让那遍地的鲜血，沾染了他干干静静的白衣。
　　
　　重耳双眸如墨注视着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少顷，他点点头答应了下来。翌日，就任命了栾枝将下军，先轸为下军佐。
　　晋百年以来，始拔擢六卿。准备伐卫灭曹。
　　
　　我依旧要求随军，却被他一口回绝了“不行，丫头你不能去，上次你随行，我始终有所顾忌，不能专心战事，而且……”他的痞笑，一点也不清澈纯净“我交你个事，欢儿年纪到了，也该婚配了，你替他选个贤淑的宗女吧。”
　　“不成，这事你该交给齐姜！”我想都不想就回绝了他“这是我做不来，我同姬欢都不熟…”
　　“谁说你同他不熟？那当年，又是谁因欢儿送了命？更何况，璧结在世的时候，也是同你最为熟络…”重耳顿了顿，执起我的手，双瞳放光“而且，你才是晋国的主母！”
　　
　　他把这事往我身上一摊，以荀林父为御戎、魏犨为车右，亲率领晋军八百乘南下，直抵卫国。此时卫辟疆早已驾崩，新王我并不认识。
　　
　　我只得硬着头皮，拉上齐姜，给姬欢挑老婆。还好齐姜这人好相处，她详详细细告诉了我姬欢的性格与喜欢，我们在宗亲里，挑了三个即有贤德，又有可能同欢儿投缘的女子。其中最出色的，是晋臣穆政的女儿穆赢，姿色艳丽，貌美惊人。我同她闲聊了几句，就能看出她确实有胆有识。姬欢比较沉闷，且有些懦，配上灵动活泼的穆赢，正好互补。
　　
　　“妹妹，我看，我们 
 75、三军 ... 
 
 
　　不如就直接将穆赢许给欢儿吧。”齐姜两颊的酒窝很深，笑起来甜甜的。
　　“不行。”我居然开口拒绝了这么恬美的人儿。“姐姐，我们还是不要擅自做主，让欢公子自己也选的好。”我可不想做乱点鸳鸯谱的家长，感情这种事，讲究两情相悦。
　　
　　于是，我安排这三女待在宫内，约定一个时间，同姬欢一同去见她们，相处一下，知道了他心谁，我才再替他指婚。
　　姬欢这孩子，真的是有点怯生，竟然拉着赵宣子，一同配他去相亲。
　　
　　“哈哈，夫人，可不是在下硬要来的。欢公子是先找的且居，且居不愿来，那…”宣子耸耸肩，无辜的撅起嘴“那就只有在下能从命了。”
　　先且居一直不待见我，这我知道。他还因为河东五城，同我有嫌隙。
　　
　　“不过，夫人，你依旧是我赵盾的知己。”宣子似乎看出了我心里在想先且居，他将脸凑近我“夫人，宣子我，待见你……”
　　赵宣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着一只五色木鸢，从墙内飘飘摇摇飞出来，跌落在我们脚下。宣子眉毛一挑，笑着将彩鸢捡了起来。
　　
　　“你还我。”一位妙龄少女自院内跑了出来，摊手找宣子索要。她额上渗着细细的汗珠，杏眼含烟而笑，似一团火焰摇曳在雪肤之上。再细闻她身上，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让人心神俱醉。连姬欢也不例外，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在女子身上，早就勾去了七魂六魄。
　　“呵呵，你凭什么让我还你？”赵宣子咧嘴露齿而笑，反将握着木鸢的手臂抬高，让女子够不着。
　　
　　“就凭……”那女子抬起脖颈，一扬眉，似要同宣子理论，却看见了身边的我，慌忙朝我跪下“穆赢不知夫人来访，多有冒犯，还望夫人宽恕。”
　　“你叫穆赢？”一直一言不发的姬欢，痴痴走上前来，忘形的扶起了穆赢。穆赢见姬欢搂住她，脸刹那就变得潮红，娇羞的低下了头去。
　　
　　我眼见这这一对璧人，一见钟情而两情相悦，嘴角不自觉洋溢起笑容，心花渐放。
　　
　　“夫人，笑得这么开心，莫非，你不知半个月前传来的消息，郤榖在军中去世了。”宣子双目注视着姬欢同穆赢，嘴却在我耳边轻轻开了口。
　　我整个人一沉，元帅在军中去世，重耳该有多出师不利。想到这，担忧得有些如坐针毡。
　　
　　“呵呵，夫人不必担忧。”宣子看着我紧锁的眉头，又接着说了起来。“大王旋即先伯代替郤榖为元帅，胥臣补先轸之位。先伯战事得力，卫王已被逼得逃亡郢城去了。”
　　吁，先轸做主帅，我便安心，这宣子，竟然故意吓我。我咬牙瞪了他一眼，他脸上立马浮现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那一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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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的眼睛，让人完全不肯责备他。
　　这个孩子，还是这么淘气。看着我家宣子，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也有一个自己的儿子，和重耳的儿子，像宣子一样，该有多好……
　　
　　几天后，我择了个吉日，将穆赢许配为姬欢的正妻。又准备了一个多月，见着他们完婚，结为百年好合，这前前后后忙里忙外的我，心头总算是安了下来。
　　看姬欢的居所，灯火通明，热热闹闹，我却有些寂寥，心念着重耳，他已移师曹都陶丘，也不知战况如何了？似乎他给诸臣封了口，半丝消息也不肯透露给我，却不知这样反倒让我更加担心。
　　
　　“夫人如此孑孓，莫非在思念大王？”宣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笑得挤眉弄眼。
　　“呵呵，你不也是形单影只吗？”话说宣子比姬欢年纪还要长几岁，却一直未曾成婚。这倒提醒了我，改日我也要替我家宣子，寻一门好亲事，比姬欢同穆赢还要好。“宣子，你可有中意的女子，我也同欢公子这般，替你主婚。”
　　
　　“哈哈——”赵宣子放肆的大笑起来，他慵懒散漫的交叉起双手，他并不答我，而是转移了话题“夫人，你可知曹王仗着楚王已率军北上，抵抗大王愈发坚决。竟命曹兵将晋军阵亡的将士的尸首，悬挂于城楼之上，暴尸日晒。晋军见得兄弟同胞遭人如此亵渎，士气极低。”
　　
　　怪不得重耳什么风声都不曾透露，原来曹王竟然如此歹毒，哎，不知重耳怎么应对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千里飞奔过去，到他身边。我忿忿不平“没想到曹王如此阴损！”
　　“哈哈，不过大王……”宣子用手指划过自己的上唇，放低了声音“大王可是比曹王还要阴损啊。”
　　
　　“宣子，不得诋毁大王！”我声音激昂，高声呵斥了他，就算他以前是我儿子，我还是有些气恼了。
　　“宣子可没有诋毁。”他将眼睛睁得愈发大了，水盈盈眨着“大王下的军令，晋军移师至坟地驻扎，将曹国百姓的祖坟全都刨了出来，暴尸军前。陶丘的百姓一片哀嚎，应允将晋军将士的尸首放置于棺材中，送归晋营。”
　　宣子眉开眼笑，仿佛在叙述一个事不关己，喜气洋洋的故事“大王答应了他们，却在陶丘城门打开，向城外运送棺材那一颗，令埋伏已久的晋军一拥而上，攻破曹都，俘虏曹王，终使曹国附晋，。楚王如今已不得不从宋国退兵了……”
　　
　　“够了，造谣中伤大王，你够了！”我胸脯起伏，厉声打断了宣子，不让他再说下去，自己却暗自心惊肉跳，宣子也许并不是在造谣，但，我承认我的心早就不再客观了，无论如何，我都情不自禁的选择偏袒重耳的一切，早已是一叶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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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泰山……
　　
　　但等到重耳得胜归来，我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他“重耳，你此番伐卫灭曹，可有做到明德清明？两军相战，不可殃及百姓啊。”
　　“呵呵，丫头你放心好了。我只不过是围曹救宋而已。”重耳声音清朗，宛若天籁“曹侯与我乃是同姓之宗，齐桓公会诸侯，尚且复异姓，我又怎会囚曹侯，灭同姓？若愧对曹国百姓，我将来又如何以令于诸侯？”
　　
　　“恩，我信你。”我看着他，他双瞳静谧，好似海水的深处，柔软的海潮由远及近，温暖的包裹住我。他平安归来，我就什么都安心。
　　
　　“大王，形势有变！”先轸急匆匆的跑过来，他战袍尚且未脱，一派横刀立马的大将风采。他冷冷斜瞟了我一眼，又看看重耳，见重耳并不将我支开，便启声不避嫌地禀报“齐楚二国有变！楚王将本已撤退的军队，又重围了宋国！”
　　
　　晋，秦，齐三国联盟，本是兵锋一致，直指楚国。，熊恽看晋军气势磅礴，齐、秦皆蠢蠢欲动，便决定从宋、齐二国撤兵。
　　可如今，一方面，齐王见侵略的楚军已撤，便想从战争的漩涡中摆脱出来。另一方面，任好见重耳在中原呼风唤雨，一国独大，也不愿再替他出力。熊恽见齐秦二国首鼠两端，便不再撤军，反而加兵添卒，大力对宋国进剿。
　　
　　我忧心忡忡的看向重耳，不知他下一步棋怎么走？要不，舍弃了宋国吧……
　　
　　“先轸，传令下去，三军待命。”重耳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悲喜，似乎一切都早已预料。他对着先轸讲话，却牵起了我的手，捏得紧紧地“寡人，要同楚王单独决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1，春秋时代，天子自称“我”“吾”==！！
2，本文正文十章之内完结，但是，剧情还有很多，乃们不要都弃文啊，就十章而已，番外我会另开文，这样大大们就不用买V看番外的。%>_<%




76

76、老狐狸【内附萌图】 ... 
 
 
　　“先轸，你去告知宋王，让他给齐、秦二王许以厚酬，让齐、秦分头去征伐曹、卫。”重耳的眼帘微垂，说得不紧不慢。似乎这些事，他早就想好了“楚王不愿放弃曹、卫，定不会答应齐、秦。齐、秦为得到宋酬，必然恨楚。如此这般，齐秦就无路可选，只得与寡人并肩作战了。至于曹卫边境上的鲁国，它会慑服，不足为惧。” 
　　
　　先轸依计纳言，传令宋王。齐、秦果然愤楚之贪婪，答应联晋伐楚。相反，熊恽的盟友曹、卫已成晋之附庸，形势在一时间被扭转了过来，变成诸国协力一心，直指楚国。
　　
　　没想到，熊恽很快就派使臣来曲沃，表示如若晋国放过曹、卫，楚便撤宋之围。
　　“大王，不能和。”狐偃同先轸竟相携来寝宫，劝重耳千万不要答应熊恽。
　　“为何？”重耳一手将我搂在怀中，一手拿着酒斛，嘴角浮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若和，则楚利多，大王利少。”先轸直言劝诫。狐偃也补充道“先大夫说的是，倘若和解，大王先前的心血，几乎全部枉费啊。”
　　重耳不答他们两个，反而用手捏了捏我的下巴“你说，寡人该不该和？”
　　
　　我记得一个成语，叫“退避三舍”，就是讲得晋楚开战的，所以重耳应该是选的不和吧。“我不知道该不该和。”我虽明知结果，却还是答了不知道。有些不想直面晋楚大战，心有不忍……
　　
　　“哈哈，寡人决定和。”重耳笑了，神态是那样平和。如今的他，好像真的变好了很多，宽容大度得不像他了，不像那个一心要称霸的他。
　　“大王—”先轸和狐偃齐齐急呼，忧心忡忡。
　　“唉，不必多说了，寡人主意已定。”重耳淡散的朝他们摆摆手“若依楚王之言，宋、曹、卫三国皆可无兵灾之祸；若寡人不肯和解，三国必遭涂炭。寡人本意救宋，既然能让宋免于灾祸，又何苦去担罪责，做寡德之君？倒不如和了的好。”
　　
　　“可是，大王——”狐偃还欲再说什么，先轸却暗地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狐偃偏头看看先轸，两个人的眼神在几秒内交流着，而后双双恭谨地跪下，请求告退“大王圣明—”
　　“哈哈，你们都退下吧。”重耳的双瞳清澈如洗，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狐偃与先轸的小动作，他笑看着他们退下，等到这寝宫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便立马将唇，贴上了我的嘴。
　　
　　“重耳。”我偏头过去，避开了他。“你明面上讲和，私下不会还有什么事吗？”
　　他见我躲过他的吻，嘴角一抬，稍稍拉长，却还是紧抿的，不曾答话。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底又生起许久未曾有过的寒意，悠悠的说：“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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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只是…你不要瞒我，不要骗我。”抬起头，直对上他的眼眸“你可有事，暗中瞒我骗我？”
　　“没有。”他笑着回答，答得是那样肯定。“丫头，我若有事暗中骗你瞒你，叫我必遭横死……”
　　
　　“别，别，你别下什么毒咒。”我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他，却做不出来。反倒将目光偏了开去“你说咒，说誓，都没有用。你若真骗我瞒我，我说不定，会离开你……”
　　
　　“不行！”他忽然就高昂了声音，呼出的气体无比炽热，猛地将我按倒在地上，压在身下。好像要将我同他一道，压进没有光亮的地下，坠入无尽的深渊。我本能的想挣脱，他却将我箍拴得更紧，我心中生起一股争斗之心。突然用力推翻了他，起身坐起。他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摊开双手，哈哈大笑。我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好骑在了他下==身==上，脸上唰的一下就发了烫……
　　
　　重耳答应议和，熊恽却忽命楚将成得臣，调转所有正从宋国撤退楚军，再加上数倍在楚国宫内的军队，出乎意料地倾巢向晋国杀来。
　　
　　这个熊恽，当真是假仁假义，出尔反尔，亏我前几日还不忍见他与重耳兵刃相见。“楚王实在过分，重耳，我同你一道去迎敌。”
　　“算了，战事紧急，我担心你的安危。”重耳又要拒绝我，他眼中燃着火焰，直勾勾低头盯着我“而且，你去了，我会分心……”
　　
　　“不行，我要同你一道。”楚国也分三军，为左、中、右军。在诸国之中军力最为强盛。听说这成得臣，行军打仗最为厉害。无论刀山活海，我都要和重耳一起共赴“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我同你一到站风口浪尖，一起争。你有了安危，我才好拼尽全力！”
　　他的双瞳微微缩紧，随即用很平常的声调，允诺了我一声“好。”
　　他答应我，同他一道去前线，抗击楚军。
　　
　　“大王，大王。”齐姜却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的的跑了进来，似乎是有什么好消息，她满是憧憬和喜悦。
　　“谁让你进来的？”重耳并不看她。这寝宫重耳下了命令，除了我和他，谁也不能擅自闯入。
　　
　　齐姜的脸色立刻暗淡了下来，却还是有一丝高兴掩藏不住。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大王，臣妾刚得的消息，穆赢有了欢儿的孩子。”
　　“恩，知道了。”重耳要做祖父了，却一点也不激动，仿佛齐姜在转述别人家孩子的事，而不是他的儿子。“齐姜，你退下吧。”
　　我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挽住齐姜的胳膊“走，姐姐，我同你一道去看看穆赢。”
　　
　　穆赢的肚子看起来还是跟往常一样，这里面真的会有一个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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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我和齐姜，都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同她说笑，话题是这肚内的宝宝。穆赢也笑，却总觉得有些勉强。莫非是怀孕焦虑症？我和齐姜都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平复穆赢的焦虑，只好多坐一会儿，用更多的闲谈，来替她分忧。
　　
　　辞别了穆赢，我同齐姜，一个左走，一个右拐，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去。却不巧在长廊上，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幸亏我反应及时，不然就栽进怀里去了。“宣子，你作甚啊？怎么会在这里？”他没事跑到姬欢的居所来干嘛，该不会，他也是来贺喜的吧？他平素就同姬欢交好，恩，应该就是来贺喜的。
　　
　　果然，他眉毛一样，嘴角一挑“夫人，我听闻欢公子的夫人有孕，前来道喜，也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面对宣子这副表情，我完全不忍心责备他，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吃定我，让我不自觉地去偏袒，一个是重耳，还有一个就是宣子。
　　
　　“夫人，听说大王又要亲征了？”宣子斜靠着柱子，笑得咧开了嘴，这熊孩子，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忧愁呢？
　　“恩，我要同大王一道去抗楚。”想到能永远同重耳在一起，明明是打仗，我却一点都不怕，反倒觉得无尽的甜蜜。
　　
　　“不是抗楚吧。”宣子侧了侧身子，换个姿势，交叉起两手，依旧歪斜的靠在柱子上“大王，不是伐楚么？”
　　“胡说。”他上次造谣，说重耳下令挖掘曹人祖坟，暴尸军前。因为不是亲身经历，我差点就相信了他。这次楚人快打到我们眼前了，众人皆知，可谓言之凿凿，我再也不会被宣子糊弄了。“楚王背信弃义，擅自撕毁合约，楚国三军都已犯入境内，全天下哪个不知？大王为保自家河山，不得不奋起反抗，你怎能造谣中伤，说是大王伐楚！”
　　
　　“夫人，息怒，息怒。”宣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越说越高亢的我。“大王是抗楚，还是伐楚。对宣子来说，都是一样的。”他耸了下自己的肩膀“反正楚国灭不灭，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说着，吸了一口气，慵懒懒直起腰，调头转身，却迟滞了一下，回眸冲我一笑“反正夫人你要随军，到时候你自会明了，哈哈—”他回转头离去，只留下他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这长廊。
　　
　　※
　　
　　淡黄的灯火从斜上方的角度粼粼射过来，让这帐内泛着暖意，与帐外的黑夜迥然天地。宁静中，可以听到重耳浅细的呼吸，轻柔，缓慢。一截白皙而健硕的手臂，从有些凌乱的锦被边缘探出，渐渐就探到了我的胸前。两军对决，扎寨之处不过相距数里，莫说晋楚大战，明早就要一触即发。这种夜晚，重耳都不担心熊恽那种人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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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袭？我不禁将身子往外移，规劝他道“都生死攸关了，你怎么还有心思……”
　　
　　“我说过了，你来了我会分心。可你还是偏要来…”重耳丝毫不在意，我躲他两分，他反倒大胆的将身子再贴近三分，完完全全贴上我的后背，双手不老实的摸索着。“再说，我本来明日就不会去打…”他便说着，便一跃翻到我身上“我答应过熊恽，会退避三舍。”
　　
　　“我知道你会。”我可真是知道的，成语故事里说过，重耳虽退避三舍，礼让着楚军。楚王却不依不饶，穷追不舍，重耳退无可退，迫于无赖，不得不反击。我记得故事里的重耳，说他此生都记得答应过楚王，要报答楚国的恩情。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重耳他是真正的君子和男人，令人肃然起敬。想到这，我勾起四肢缠上他的身体，眉目含情带笑“你要报答熊恽的恩情嘛。”
　　
　　重耳的脸，却突然急转阴沉了下来，显露出冰极的双瞳，有一股恐怖的戾气袭来，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这颤抖显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掐住我的两肋，用膝盖粗==暴地顶开我的腿，猛地进了进去，没有丝毫的怜惜。幻觉中，我上面的人突然就变成了熊恽的脸，他凶狠的俯□来，一点一点吸取我的脑浆，我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脑髓，逐渐变得越来越少，好可怕。我吓得一拳朝他脸上打去，熊恽闷哼了一声。我再定睛一看，他又恢复成了我的夫君重耳，我爱的那个人。
　　他捂着鼻子，有些恼怒，却还是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丫头，睡吧。”重耳均匀地呼出了一口气，替我扎紧被子，反转过身，背对着我睡下。
　　
　　我睁眼闭眼，闭眼睁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想了很多，莫非，重耳还在乎熊恽当年和我的事，这想法让我心凉。哎，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这种人，再说我都是文赢了。胡乱猜测了很久，我终于在迷迷糊糊中入睡。
　　直到被号角声吵醒，看看身边，已然空空荡荡。我匆忙穿好衣服，奔了出去。见着重耳一身戎装，鞭弭櫜鞬，早就勒马驻于晋军的最前面。重耳之下，先轸、郤溱率领中军，同魏犟一道，护卫在他左右。狐毛、狐偃领上军居右，栾枝、胥臣帅下军居左。
　　对面的楚军，也有一个主帅模样的人，出列到最前面。
　　
　　我要了一匹马，马抬起蹄子一声一声，慢慢地就踱到了重耳的马前。重耳眼角的余光对上了我，但他并未同我打招呼，而是对着对面的楚帅，正色高喊，声若洪钟““成将军，当年，寡人落难于楚，幸得楚王招待甚厚，未曾忘却。曾许诺若复国，能与楚田猎于中原，必退避三舍，以报楚王之恩！”　他说着，右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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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将下臂朝后一挥”传令下去，晋军全部向后退九十里。”
　　
　　“大王。”魏犟声震如雷，猛的拉紧马绳，烈马的前蹄抬起，差点冲撞过来。幸得诸将一齐将他拦住，晋军缓缓向后撤退。
　　
　　“哼，重耳你这阴险小人！欺我大王太甚！”我听了这声音，才认出这楚军的主帅，就是当日在楚殿上怒斥重耳，恳请熊恽趁其羽翼未丰，将他斩首的那个人。“都说你广而俭，文而有礼。哼，想想你在陶丘做的事，刨坟暴尸体，逼曹人开城。曹人开城，是为了送尸归还晋营，不是等你的埋伏的！损德背义，真为你不耻。得臣深恨，当日没有在楚殿一剑斩杀了你！”
　　
　　“不得无礼。”先轸一边朝后挥手，组织着晋军后退。一边厉呵成得臣。
　　“让他说下去。”重耳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他已经怒了，甚好。”
　　
　　成得臣确实是怒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将什么都说了出来“你假意与大王谈和，却背地里与曹、卫私会，告知只要他们与我楚断绝往来，就将你占去的国土，尽数归还。”成得臣咬牙切齿，双目依然赤红“大王的目的，本是救卫救曹。不想这两国竟被你策反，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中。你的意思，不过就是想逼我们先来伐你，你好有借口反扑！那我今日，就陪你到底！”
　　成得臣说着，一把拔剑出鞘，直插云霄。寒衣铁色，宝剑星纹。“重耳老狐狸，看本将取你醒目。”
　　
　　“丫头，后退。”重耳竟然掉转马头，随晋国三军后撤。先轸同狐偃，揽起两面大旗，指挥大军后退。而楚国的三军，则不顾一切的在后面步步紧追，转眼追过三舍，已经快到了城濮城。
　　
　　我放眼望去，注意到这些晋军的战车后面，拖着伐下的树枝，后退的时候，故意再地上扬起一阵阵黄尘。如果不是看这些晋卒们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我一定会以为他们在仓皇败退。
　　他们在假意败退，引君入瓮。
　　
　　联想起成得臣的话，再看看身边这个朝夕相守的男人，他是那样深沉，不完看不出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有怎样一颗波澜诡谲的心。“重耳，刚才楚人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刨坟暴尸？你有没有私下策反曹卫？”
　　重耳偏头直视我少顷，神色里有一丝躲闪，他突然高昂起嗓音，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两军正值交战，没时间答你。”说着，他掉转马头，将上身贴在马背上。挽弓搭箭，于暗中低低的放了一箭，射向成得臣的战马，战马一声哀嘶，将孤军深入的成得臣，颠下马来。
　　
　　重耳见楚帅落马，旋即正色高呼“楚之恩情，寡人从不敢忘，故而退让至此。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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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们不肯谅解，步步紧逼，寡人也只好在战场上，同你们一较高低。”
　　
　　先轸，狐偃，栾枝等人，听到重耳的话。就好像听到了号令一下，指挥早就布置好的晋军精锐，全部整齐而熟练的转过车马，调头反攻。下军佐胥臣便率领部分下军，猛冲楚国右军。先轸和栾枝向狐偃，狐毛的上军靠拢，三卿联手向楚国左军发起攻势，将成得臣的中军拦腰切断，前后夹击。楚军虽骁勇善战，奈何一切变化得太快，三军已陷入瘫痪，首尾难顾，终被杀得七零八落。
　　而重耳，只是站在这里，默默的在静中观战局，等待着胜利的到来。
　　
　　成得臣见局势已难以逆转，为保住中军之精锐，迅速收罗、组织了残兵，撤离城濮。重耳却率三军紧逼，楚军更加狼狈，不敢久留，一直向南，直到撤出中原……
　　
　　从他首次出征，替天子勤王，到如今城濮决战，仅仅不过四个月的时间，便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联秦、合齐、逼卫、慑鲁、败曹、救宋、破楚，横扫天下，一泻千古。
　　
　　呵呵，如果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这该有多么荡气回肠，他是多么的英雄气概啊。可惜，我却知道了这背面的真相，“退避三舍”，真是好讽刺。更讽刺的是，重耳为了避免回答我的问题，已经数十天没有主动同我说话了。
　　
　　我竟然先忍不住，决定去中军帐内找他。还未入内，就听得里面两人正在私语，这么晚了，都快亥时了，怎么还在商讨呢？我方才来的路上，还见着先轸狐偃他们了，一行将领还同我打了招呼，怎么会一下子，又瞬移回来了？
　　
　　“大王，成得臣已被截住，臣特来献上其首级。”这个声音，好熟悉，不是先轸，也不是狐偃。
　　“甚好。”这另外一个男声，就不用猜测了，是重耳。他言语中似乎带着一点点笑“寡人担忧的人，终于死了。成得臣死后，楚王必定会让蒍吕臣接替，这个人怯懦守常，远不及成得臣的一半。”
　　
　　“大王，还有一事禀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听出来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了，心里凛然一紧。
　　过了一会，应该是重耳点头允许了，那个声音便继续说道“楚王现距此地不远，他想私会大王。”
　　
　　“哦？”重耳故意把这个音抬得极高，又重重跌下。
　　“楚王说，想同大王真正讲和，从今楚国安心江南，将中原拱手让给大王，只不过……”男声顿了顿“楚王的条件，是让大王放了成得臣。”
　　
　　“好啊，你下去安排车马兵骑，寡人这就去答应了他。”重耳立马接上，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可是成得臣已经……”这男声话音还没有说完，重耳 
 76、老狐狸【内附萌图】 ... 
 
 
　　就接了上去“你将这头颅拿去，派些人四处布置。”听得声响，似是重耳将首级交给了那人，有条不紊的布置道“成得臣，因深感愧对楚人，无颜再见君王，便自裁身亡，众人皆是亲眼目睹。”
　　
　　啊，听重耳说得如此顺口，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被他发现，一只剑突然就从帐内插了出来，我急忙躲闪，却还是被擦到了脸，用手摸摸，有血。
　　
　　“是你。”重耳惊愕中带着心痛，急步分开已被戳穿的军帐，伸手欲抚摸我脸颊的血印。
　　他身后的赵衰，知趣的默默退了下去。
　　
　　我躲开了，然后怔怔的望着他。我本来是要来同他和好的，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再问他是否做过那些坏事，他做过什么，我都不会再问。本已抚顺的心意，疾速的逆反，我似故意挑衅般，脱口而出“你当初，可是答得那般坚决。说若有事暗中骗我、瞒我，叫你必遭横死……”
　　
　　“丫头，我瞒你，骗你，是因为……”重耳的喉结上下蠕动，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口“我怕你离开。”
　　
　　“呵呵，我说过了，只有你骗我瞒我，我会离开你。我说过了，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我同你一到站风口浪尖，一起争。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心里难过，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他为什么不让我做他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共同分担寒潮、风雷、和霹雳。闭上眼睛，任凭泪珠往下垂落，重耳，他虽送我碧玺琏坠，却还是做不到相赠一颗完整的心……
　　
　　“那我如今骗你瞒你，你便要离开了么？”重耳不来安慰我，反倒自己生了气，说起了气话“那你要去哪？去找你的二哥？”
　　
　　他，他居然，居然真还记着那么多年前的旧事，我同他在郢城闹了矛盾，便自作主张去了楚宫，找了熊恽，而后一时冲动，铸成终生大错。
　　甚至都早已是来生，他还记挂着我犯的错。
　　
　　“真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重。”我冷笑的审视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春秋时代的人，并未受程朱理学的毒害。他是我见着的，第一个看重那个东西的人。“这么多年，我都是文赢了，你居然还记在心里？未免太过苛责！”我的语气转为委婉和柔顺，想给双方一个共同回旋的台阶“有道是，君子能容于人，当年季隗同魏犟……”
　　
　　“我太过苛责？”重耳粗暴的呵断了我，他愈发激动，双臂颤动“好，我就是苛责，所以我容忍于你同熊恽一夜欢==好，所以我耿耿于怀于你为他独舞，却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为我跳过一曲！”
　　说着，重耳狠狠拉住我的右手，他的指甲掐进我的肉，将我一把拖出数里之外。那里，赵衰 
 76、老狐狸【内附萌图】 ... 
 
 
　　早就等候多时了。赵衰诧异的目睹一切，看着重耳双臂抱起我，将我一把掷于车中。“君子能容于人，那寡人就送你好好会一会熊恽！”
　　
　　他说着，一把扯下车帘，连带着对赵衰也没了好气色“赵衰，让侍卫们好生看好夫人。等会见了楚王，就说车里坐着的是寡人。”被车帘挡住，我见不着重耳的表情，却能听出他的声音几尽艰涩“等会，夫人让你们如何对待楚王，你们就如何。”
　　
　　一个“何”字音落，他便再也没用出声。只是隔着一道几厘的布帘，却好像隔了千仞万重山。
　　
　　一路走来，我一直以为“爱情”这两个字是沉重的。却没想到，其实它是这么轻飘飘易碎，，风一吹，就散成了灰，烂了，腐了，尘归尘，土归土，尸首都找不到。
　　爱情，原来最难的是承担。
　　
　　前进的车轮声声作响，赵衰亲自驾车，他嘱咐我，等会如果熊恽口出妄言，侮辱我和重耳，千万不可动怒。他还嘱咐我，千万不可将成得臣的死，告诉熊恽，一定要让楚王答应拱手让出中原。我嘴上答应着赵衰，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打算，成得臣赤胆忠心，铮铮铁骨，誓死要杀重耳，用鲜血洗干这邪与恶。我一定要亲口告诉熊恽他的死，以表对他的敬佩。我甚至有赌气的想法，想劝熊恽不要让中原给重耳，鼓动他去同重耳逐鹿，和重耳硬拼到底，让重耳霸业成空。
　　
　　可是，透过车帘的缝隙，却见熊恽一见晋王的车队到来，就双腿软软的跪了下去。他想完完全全贴在地上，表示他的恭敬和虔诚，可是肚子太大，圆滚得不能着地。未曾戴冠，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他前秃稀少的发顶，显得是那么滑稽。
　　他匍匐着，用讨好而谄媚得声调说道“在下恭候晋王大驾多时，当初不识时务，竟妄想与大王分礼抗衡。如今在下已经醒悟，我楚愿意世世代代向晋国俯首称臣。”
　　
　　我看着眼前满脸横肉的胖子，突然一股恶心从胸腔内往上翻，一口气没憋住，吐了这车内一地，酸味扑鼻。
　　熊恽，他令我作呕了。 


77

77、践土之盟 ... 
 
 
　　赵衰听得声响，闻得气味，立马回头。小心翼翼揭起帘角，借着缝隙，瞥见我吐了。他察言观色，赶紧朝熊恽正色道“晋王答应大王，晋楚世代为好。”
　　熊恽面露无限的欣喜，好像突然就保住了性命，忙不迭又匍匐下去，声声谢恩极其谄媚。
　　
　　赵衰面不改色的稳住他，敷衍客套了几句，不慌不忙驾车返回晋营。
　　“主公，夫人她……”赵衰话还未说完，等候已久的重耳，便一跃上车，一把掀开帘子，浑然不顾地跨过一地污物，一手抱住我，一手搭在我的脉上。他眼中的光越闪越亮，跳动着惊喜，双臂搂将起我，抱出车来，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就柔缓了动作，轻轻将我放下，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表情，猛然醒悟，随即心内绽开了花，嘴角不自觉就勾起了笑，指着自己的肚子“我…我有了？”
　　他点点头，又扬起头，仰天大笑,复拥我入怀。两人心照不宣的和好如初。
　　
　　重耳当晚就下令，晋军三军，只留部分留守，余者大部分均拔回曲沃，他也摆驾回宫。
　　在车内，他搂着我，右手拂上我的肚子，悄悄在耳边痴语“将来，我要将王位传给他。”
　　“别，千万别！”我赶紧阻止他，我真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同他一样，陷入无尽的谋算“你要真爱他，就不要让他当太子！”
　　
　　“为何？”重耳幽暗的眼中，隐约有些许失望。
　　“因为我希望他能平凡的活着，每天不需要考虑太多。”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满心期待和憧憬，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我和重耳的孩子。他的父母跨越千年，历经艰辛，所以这个孩子，一定要远离庙堂，幸福的活着。而不是一不小心，就在争权谋利中被别人算计，掉了脑袋。“你还是立姬欢做太子吧。”
　　
　　“呵呵，那就依你。”重耳想了很久很久，才说出这句答应我的话。又过了良久，他方才释怀一笑，凑到我耳边“你说，我儿子该取个什么名？”
　　“你怎么知道会是儿子？”真对他感到无语。想想啊，他目前有一个儿子，名欢。“那不如就叫他乐吧。”愿这个小宝宝，一生都能欢欢乐乐，开开心心。
　　
　　我们刚到晋宫，便有宣子和且居带着一个人，上来通报，看那人的衣饰，是天子的使节。重耳犹犹豫豫看了看我，似难割舍。
　　“你快去吧，天子的事，不可耽误。”我劝他道。其实，他也算到了我会说这句话，转身便随使节去了正殿。
　　
　　“哎，没想到啊。”宣子双眼看着离去的重耳，淡淡地在我身边丢下一句“没想到老夫少妻也能如此恩爱。”
　　老夫少妻？宣子虽然说完便远去了 
 77、践土之盟 ... 
 
 
　　，但他这句话，却还是深深触动到了我。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但却不由自主忽视重耳的年龄，不断刻意的告诉自己，他没有老，他的容颜未曾沧桑，他永远不会被岁月带走……
　　我直视着重耳的背影，这么看似乎真也有稍稍的弯曲。突然间有点恨宣子，故意用轻轻一句点到为止的话，重重伤到了我。
　　
　　一个人有些伤感的回到寝宫，却发现怀赢等在门外，来回踱步。没有重耳的命令，她不敢进去。
　　“许久都没见妹妹，呵呵。”怀赢见我回来，眼睛闪烁，紧锁的双眉终是展开。
　　“姐姐，进去说。”我笑着招呼她，她却忐忑的向内窥望，还是不敢进去。
　　
　　“呵呵，进来吧。”我说着硬拖着她，将她拉进来，这个姐姐，还是扭扭捏捏不肯移步。却听得哐啷一声，她在与我拉扯之时，不小心将靠在门前的一只案几撞翻，那案几上那支玉斛跌落在地上，碎成数片。
　　
　　“啊！”怀赢惶恐的蹲下去，捡拾着碎片，也许是因为心内太慌张，匆忙中划伤了食指，滴下血来。
　　“算了算了，姐姐别捡了。你也是无意之举。”这只玉斛是往日重耳饮酒用的，我同他说说，就说是我失手打碎，他应该不会怪罪的。
　　
　　“不行，不行，一定要赔。”怀赢说着，竟然全然不顾，丢下我就跑了出去。不久，她就手捧着一个箱子归来，气喘吁吁的递给我。打开一看，是一只紫玉斛，斛沿翘起，形似花朵，无论材质与做工，都别致无双，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
　　
　　“这只…这只…陪给妹妹。”怀赢说完，又一个招呼就不打，匆匆就跑走了，她走得跌跌撞撞，出门时差的自己绊了跤。
　　她和这宫里的其她女人一样，都十分害怕重耳，似乎自从入主了晋国，他就对她们没有了好脸色。
　　摇摇头，收拾了一下，将这紫玉斛，摆上原来的位置。
　　
　　※
　　
　　重耳一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俯身贴在我肚子上，看来他对小宝宝的期待，并不比我少。他赖在那好长一会儿，兴冲冲提酒拿斛，自斟自饮起来“天子要为我加爵了！”似乎觉得不对劲，他低头打量紫玉斛“怎么换了一个？先前的呢？”
　　
　　“我方才不小心，失手打碎了。”怕他责罚怀赢，我撒了谎。“不过，我特意去挑了一个，是不是比以前那个还要好看？”
　　“好看，丫头挑的，怎么会不好看？”重耳哈哈大笑，满眼喜悦，丝毫没有生气，他反倒嘴上如抹了蜜糖般“以后，我便只用丫头挑的这只斛。”
　　
　　“你呀！”我叹口气，他独对我如此宽容…不如，戏谑他一句“重耳，如果这玉斛不是我打碎的，你会责罚那个人吗？” 
 77、践土之盟 ... 
 
 
　　“会，打碎寡人的玉斛，寡人一定会责罚。”重耳第一次在我面前坦诚他的严厉和狠心，出乎意料，我反倒吃了惊。
　　
　　他凝视着我，墨黑的双眸内星光闪耀，俨然看出了我的惊讶“丫头，以后你无论问什么，我便如方才这般，如实作答，不再瞒你，也不再骗你。我这个人，的确薄情寡义。”
　　“是啊，你对有些人，真的太过于薄情寡义。”很奇怪，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那个被火烧死的男人。君非良人，他为他割肉剜股，他却任他焚死“比如，介子推……”
　　
　　“呵呵，丫头，你偏偏说了一个，我未曾薄情寡义的人。”重耳一只手饮酒，另一只手环绕我的腰间“割股奉亲，本是人子之事，必于亲疾病垂危之时，万不得已而为之。”
　　“恩，那又如何？”我有些不解这话有何深义。
　　
　　重耳一脸深沉，淡淡的张开双唇“割股不能奉主，只可奉亲。子推这般举动，未免有些不合常情。”
　　“那是因为他对你……当时你那般落魄凄惨，我们哪个看得下去！”我本来想告诉他这是某种感情，却还是选择了暗示。
　　
　　“哦，那为何当时你不割？狐偃不割？先轸不割？赵衰不割？”重耳完全没有领悟到这种男人之间的感情，继续分析推理道“独独子推来表忠心。如此所作所为，不仅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谁？”难道，还有喜欢重耳的男人？
　　
　　“易牙。”重耳冷冷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当年齐国桓公爱美食，易牙便烹子奉君，凭借这奇能异行，获得桓公非常之报，顶替管仲，被封为相。”他说着，嘴角不屑的笑了笑“但最后呢？桓公为易牙筑高墙所囚，下场何等凄凉！”
　　
　　重耳眼角上挑，好似事事皆在他股掌“当日，我便看出子推绝非贤臣，为了诱出他本性，我册封诸臣，却故意忘了他。他果然露出狐狸尾巴，假称归隐，却劫持你去绵山，借以要挟……”
　　
　　他后面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就是他提起齐桓公，我脑海里全是齐桓公最后的样子，那些爬出来的尸蛆，恶心从胸内翻上来，忍不住又吐了，还全吐在了他身上。
　　“丫头。”他没有顾及那一身锦衣，反倒慌忙愈发搂紧我，用手替我顺气。
　　“子推不是佞臣。”我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替介子推辩护。
　　
　　“好好，他不是佞臣。”重耳忙不迭的许诺我“等我得了空，便去绵山祭拜他，他不是在柳树下被烧死的吗？那我就加封他为柳神，丫头，这样你可安心？”他见我不答他，声音愈发温柔的哄劝我“丫头，你该替我高兴啊，天子要为我加爵了。”
　　
　　周天子赐晋国大辂之服，戎辂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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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并策命他为伯侯，即为诸侯之长。独抗尊王攘夷大旗于肩，日后可以直接讨伐不臣诸侯。
　　如此加爵，百年来只有齐桓公得到过。加爵加爵，就是公认了你是霸主。
　　
　　桓公加爵后，旋即北杏会盟。 
　　重耳加爵后，也旋即公以周天子之命，召集诸侯践土会盟。
　　
　　除了楚国已自认蛮夷，不敢再来中原。其余诸国众王，皆数尽到践土。
　　
　　重耳带我一道来践土，让我坐在车内，不让我出来，也不让我看外面。他的笑神神秘秘，却带着得意“丫头，等会我自会再回来，带你出来。”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带我出来。
　　
　　重耳穿着大红伯侯朝服，整个人都张扬得像一团火，我看看四周，黑压压好多人，全部围绕在一个高台下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我的手，带我并肩走上高台，我们执手并立，日月朝朝，俯视天下。
　　
　　忽然，听得底下不止一阵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仰天惊呼。
　　“快看，五星连珠！”
　　“是五星连珠！”
　　
　　我也顺着方向仰视，朗朗晴空，天蓝如洗，却显出五颗耀眼的星辰，比黑夜里还要灼人眼目，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那个我们不知道的第五个人，此刻也一定正在众人当中！
　　
　　我心一揪，仔细向下望去，慢慢的寻找着，表情怪异的任好，任好身边恨恨的百里奚。远处同弄玉站在一起，朝我们笑的萧史……还有一个会是谁呢？我目光一个人一个人的扫过去，却猛然看见了…郑踕。 
　　
　　他还是那般瘦小，脸上却不再挂着笑容。他紧闭着双唇，看不见他那排不整齐的牙齿。他尚不到四十，头发却全白了。众人皆伸颈看着天空，议论这千古难遇的奇景，独有他神情漠然，盯着地上，一言不发。偶有微风，吹乱满头如霜鬓。
　　
　　“丫头，在找什么呢？”重耳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怕他看见郑踕，赶紧回转了头“五星连珠了，我在找第五个人，那个共工门人。你说，他会是谁？”
　　“呵呵，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是谁都不重要。”重耳似乎根本就不关心，不在乎那第五个人“我要的东西，马上就可以得到了。”
　　他说着，摆摆手，示意两批人上到台上来。
　　
　　一批是晋国的大臣，狐偃、先轸、赵衰、贾佗、魏犟、栾枝…甚至连赵宣子和先且居都来了。
　　一批是各国诸侯，秦王、齐王、宋王、鲁王、蔡侯、郑王、独独卫国，来的是卫王的三弟，卫叔武。
　　
　　“你兄长呢？”重耳询问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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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并不礼貌，连称呼都没有带。
　　“兄长在野，未能来得及亲自前来，还望大王见谅。”卫叔武倒是极其客气，言语十分恭敬。
　　
　　重耳并未再搭理他，而是捏紧我的手，他掐得很紧，似乎是想昭告着什么。
　　“大王纠逖王慝。”狐偃率先朝重耳，双膝跪拜了下去，虽然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那一举一动，很明显是俯首称臣。狐偃一跪，其余的诸位晋臣，也纷纷跪了下去，参拜重耳。
　　
　　重耳却什么也没有说，反而将目光转向的另一批人，他的双瞳，第一次突兀到如此明显，明明是平视，却觉得像是在睥睨，在等待。
　　难道，他在等待着这些诸侯，也同晋臣们一般，给他下跪，以臣礼见君？
　　这未免，有些过分了…
　　
　　但竟真有人拜了，最先跪下去的是宋王，他两腿直接贴在了地上。然后是曹、蔡、鲁、齐、卫…任好疑迟了一下，只弯了弯右膝，却还是直了膝盖，选择弯腰，将整个上身鞠下，如瀑的青丝，全部倒垂于地。
　　
　　“哈——”一声狂放不羁的冷笑，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独独这挑眉冷笑的郑踕，不但不拜重耳，反而背起双手，愤然转身，他一级台阶一级台阶走下去，步步有声，是那般重实，和以前喜欢轻轻巧巧跃下的他，早已判若两人。
　　
　　郑踕由随从们搀扶着上马，摆起诸侯的仗队，公然离去。我停滞在他刚才上马的动作，他的腿必须依靠侍从的帮忙，才能翻抬过去。怎想得到当初溱水河畔的灰衫少年，灵巧而敏捷地徒手翻身上马，而后咧嘴回眸一笑，年少可爱。
　　
　　纵有杀身之仇，我还是起了恻隐之心，担忧地将目光转移到重耳身后，他果然一脸愠色，眯起双眼，望着这唯一的不和谐。
　　但重耳的余光，很快发现我怔然相望，立马转头与我对望，翘起嘴角而笑，好似一弯朔月，有些暖，也有些凉。
　　
　　※
　　
　　我本以为，践土会盟之后，重耳会选择伐郑，以抱郑踕的公然挑衅。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反倒照常返回晋宫，一心一意陪我，等待宝宝的出世。甚至卫王下旨杀掉了参加了会盟的卫叔武，派兵与重耳对峙，他也只是派了先轸出征，听说俘获卫王之后，只是略微教训了一番，就放了他。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手下留情了？？”我戏谑重耳。“你不怕卫王以后还会反你？”
　　“哈哈，卫侯反不反，我都不在乎。”瞧着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的喜悦也一天比一天多。“我如今最在乎的，是我的乐。”
　　
　　“别急，就快了。”如今小乐已经七个多月了，不知道他是长得像我呢？还是像重耳？会不会也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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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耳那般璀璨的双瞳？
　　“我明日要离开下。”他怕我担心，赶紧接上话头“我明日，想去绵山祭一祭子推。”
　　
　　“去吧去吧，我正好明天想要穆赢陪我。”穆赢前不久才生了夷皋，重耳都不去看自己的孙子，还是我去的，小家伙看起来很憨厚，小脸肿肿的，鼻子塌塌的，嘴巴则是肉乎乎的，呵呵，不知道小乐生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可翌日，重耳如期而去，穆赢却没有如期而来。
　　我觉得肚子有些难受，一点一点的加强。但想想重耳，回忆我们的点点滴滴，又很快忘记了这种不舒服。我甚至起了兴致，将重耳的瑟抱至案上，想弹几首曲子，手指刚按在弦上，穆赢就不顾禁令，冲进了我的寝宫。她才生产没几个月，这一路狂奔，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夫人，夫人求求你救救宣子吧。”她已经无力到连哭，连哀求，都是柔弱得几乎没有气息。“宣子他方才知道，大王今日出征，是要伐郑，就瞬间失了神智。先是怒气冲冲来宫里理论，奈何大王已率三军出伐，他……他竟打算追赶三军，凭一己之力阻止大王。”
　　“啊？”我下腹一阵疼痛，强忍着拉起穆赢，就往外赶“我们快去阻止宣子。”
　　
　　出门没多久，就见着一个赵氏家臣打扮的小童，全身倚靠在一匹黑马上，死死抓紧马缰，不让宣子上马。“主人，你不可以去啊。”那孩子任凭宣子摇晃他，呵斥他，甚至打他，就是咬紧牙关不肯放手“主人，卫君那样冒犯，大王也只是囚了他数日，大王必定不会为难郑王的。”
　　
　　“韩厥，你给我滚！”宣子猛地朝小童的□踢去，小童被连人带马撞翻在地，松开了缰绳。赵宣子顷刻间扶起马，抓缰上马。“你懂什么！重耳此去旨在亡郑，义父不死，他一日不会回曲沃。” 
　　
　　“宣子——”我用手撑着腰，挺着肚子追赶他的马，宣子你不能去救郑踕啊，不然你也会死的。我跑得很快，可却离他越来越远，心一急，猛然觉得下腹一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感觉有什么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再低头看，身下一片鲜红。
　　
　　小乐，好像要提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点这里，我是 介子推番外 传送门 
点这里，我是 熊恽番外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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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不如归去 ... 
 
 
　　只觉得先是□阵痛，而后逐渐蔓延至全身，疼痛中，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女子宣。当年，我见她扭动身子，痛苦挣扎，几欲崩裂。惊恐地告诉她，我不会生孩子。结果没想到，自己也走了这条路。
　　感觉一会缩，又一会紧，好似有一只手，探入你的肚内搅肠一般，宝宝却迟迟不降临。虽我已无法探身下望，但可以猜想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万分可怖。
　　这滋味，我一辈子忘不了。
　　
　　众人已将我抬入寝宫.穆赢、齐姜、怀赢，她们全都和产婆一道，守在我身边。可是，重耳，你在哪里？你那样的期待我们孩子，为何他要来临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好想放弃，想闭上眼睛，任自己随这疼痛而去。
　　
　　“夫人，再将会阴张开一点，孩子就能下来了。”产婆很有经验“我已经托住他的头了。”
　　我听她的话，呼吸了一口气，肚子猛地就感觉沉了下去，整个人也沉了下去，眼前大暗黑天……
　　
　　“夫人，你醒了，是个男孩。”我刚睁开眼，产婆就将孩子递给了我，小乐真的是个男孩，他稀黄的头发黏腻在小小的脑袋上，脸几乎是苍白到透明的，嘴巴和他孱弱的身体一道蠕动，发出小猫咪般的哭声。这个孩子，就好像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呵呵，之前怀孕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他应该长得怎样，一定要漂亮，眼睛要像重耳，鼻子要像我，还一定要聪明，将来要幸福。但现在抱着小乐在怀中的时候，反而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愿望，只要孩子健康就好。这一场鬼门关闯过，再也不心存其它奢望。
　　
　　可是，重耳他却远在天边，又一次负了我。想到这，手上有些发软，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接着便打个不停。产婆见这般情景，给我捂了三床棉被，又生起火盆，可还是一点没有，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缓过气来。全身虚脱得不行，好想喝水。
　　
　　“我想喝水。”真的是虚脱得说话都没力气说出来。
　　“夫人，你得先挺挺，要先得通了气，才能和顺气汤。”产婆连水也不让我喝。我只得硬撑着，小乐猫般哭啼着，便本能的撩起衣服，喂他吃==奶。可他一吸，便觉得胸前钻心地疼，好像要裂开了，□也是缩得一疼。想当初宣喂宣子吃==奶，是怎么能够笑得那般开心啊！真是可怜了天下母亲…对了，宣子，他去阻止重耳了。不行，就算看着他娘当日的不容易，也不能让他死……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晋宫里抚养小乐，等待着消息，一等就是一年。
　　
　　重耳纠合任好，晋军兵至函陵，秦军驻扎犯南，联合包围住郑国，鱼丽之阵不可抗。而后，郑国烛之武，孤身 
 78、不如归去 ... 
 
 
　　入秦营。说动任好，单方面与郑国谋和，并遣兵为郑戍守。重耳却不顾诸将的建议，坚决不肯从郑国撤军。
　　最后，竟见着宣子一个人，从郑国归来。
　　
　　“宣子，大王呢？”我一听闻宣子归来，就将小乐托付给奶妈，过来见他。他两只眼睛都红肿充血，心下不祥“还有，他…郑王他如今安好？”
　　
　　“义父去找我娘亲了，这些年来，他一直悔恨当初杀了娘亲，以至一夜白头。”宣子一脸憔悴，连眸光也不再流转“如今，他终于能同我娘赔罪，眷恋着，便不肯再回来，哈哈。”宣子真的从不曾哭，就算此时依旧挂着笑容“夫人，你还是这么易哭啊，你哭什么啊？”
　　
　　我哭了吗？昔年鲜衣怒马少年，今已物是人非西去，郑踕当年那些笑，一个不漏，全部从我脑海里依次排队闪过，他笑一次，我的心便疼一回。
　　谁家子弟谁家院，无计悔多情。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王呢？”宣子可是因为郑踕，同重耳闹翻了？
　　“呵呵，我奉大王之令，来请子兰公子回新郑，大王要立他为郑国新君。”还好还好，宣子并未同重耳翻脸。
　　
　　“子兰？”可是郑殿上三国杀后，郑踕唯一剩下的那个子兰？他唯唯诺诺的儿子。
　　“是啊。”宣子说着，眉毛挑高，故意笑得夸张“莫非，大王未曾告诉你，子兰公子为了逃避我义父的追杀，一直躲避在曲沃？“
　　
　　重耳他又骗我瞒我！
　　
　　“你为何骗我瞒我？”等重耳一回宫，他满心欢喜要抱小乐，却被我拒绝了“你既然早准备好伐郑，何苦借口说是去祭子推？你明明收留了子兰，打算除去郑踕，又装什么伪善之君？”越说越激动，不禁冷笑的讥讽他“这次，你可以说，你本无意杀郑踕，谁知他见新郑被围，国之将亡，人也惶恐，竟一病不起，乃至一命呜呼。”
　　
　　“你本来就知道我要伐郑，当日践土之盟你看着郑踕，心里就清楚我肯定要伐他。如今何人不降我，独独他，偏要同我对着干。”重耳顿了顿，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是有意杀郑踕，但倘若他效仿熊恽，其实…我会饶他一命。”重耳的双瞳里，并没有怨恨，他给自己倒了一斛酒“我但未曾料到，他如此硬骨，临死不仅不跪，反倒笑得那么豪爽。”
　　
　　哎，阿水个傻瓜，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何傻傻得不肯服软。他真的不是五行缺水，他是五行缺心眼。
　　
　　“大王！”狐偃站在门外喊重耳，口气生硬，也不参拜。他眉毛拧皱在一起，显得眼珠特别突兀“大王，听闻你要改三军做五军？”
　　“恩，寡人打算再另设新上军和新下军。”重耳笑着回答狐偃，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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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未让他进来。
　　
　　“那大王要将这两军，交给何人来主？”狐偃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仿佛审视重耳一般。
　　“赵衰。”重耳弯弯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狐偃却没有重耳那份淡定，他忘形地抬脚踏进殿来“大王，你可忘了当日你说的话吗？十九年流离，何人最忠心，大王难道看不出来？”
　　“呵呵，寡人绝不会忘记舅舅地恩情。”突然想起来，狐偃还是重耳的舅舅，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君臣，我早就淡忘了这层关系“寡人说过，文倚狐偃，武用先轸。”重耳举起紫玉斛，轻轻抿了一口“可我三人，均太过强硬。”
　　
　　“故而你就要立虚怀的赵衰，来代替先轸？”狐偃以前一直是和和气气的，现在却变得异常刻薄，连“大王”都不唤，直呼“你”。难道，这就是人得权之后害怕失去的本性？
　　“寡人不会用赵衰代替先轸。”重耳又喝了几口酒“寡人要立衰做执政大夫。”
　　
　　执政大夫！那不是要代替先轸，那是要代替狐偃啊。
　　
　　果然，狐偃双颊都在微微抽畜“尊王之行，践土会盟，已存僭越之举。如今又要诸侯扩五军，旷古未有！大王如今功名千秋，自然只需要听话的臣子，唯命是从的狗！”
　　“狐偃！”重耳话音升高，震得斛中酒浪激起，洒出数滴。
　　
　　“重耳，你果然谲而不正！”狐偃微低着头，忿忿地看着重耳，已是君非君，臣非臣，扬长而去。
　　
　　重耳目送他远去，依旧纹丝不动，眼睛就像一池激不起波澜的水，他将紫玉斛内的酒一饮而尽，突然一口血，半数喷在这檀木宫墙上，半数喷在暗红的锦衣上，将这暗红衬得深黑。
　　
　　“重耳，你怎么了？”他那口血，好似喷在我心里，一惊一凉。
　　他摆摆手，浅浅一笑。“我没事。”
　　
　　他说是没事，可不知道为何，身子却越来越差，咳血得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纵然身体每况愈下，他却硬撑着，先设立三行，其中以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防御在太行山一带游弋的胡人。接着又力排众议，裁撤三行，扩为五军。封先轸、狐偃、狐毛、赵衰、郤溱、栾枝、胥臣、胥婴、箕郑父、先都为十卿。
　　
　　狐偃虽在十卿之列，却同重耳的矛盾越来越大。有时候，重耳都忍不住在寝宫内同我抱怨“狐偃这个人，真是强梁而贪。”
　　
　　“他好歹是你舅舅，别对狐氏一族做得太绝了。”前几日狐毛去世，重耳撇开自己的表弟，狐毛之子狐溱，让赵衰代了狐毛。如今狐氏一族被重耳刻意压制，在朝中已是日薄西山。
　　“乐儿不会参政，欢儿将来要做王，但他性子 
 78、不如归去 ... 
 
 
　　太软。”重耳身子这么差了，还是习惯每日要小酌几杯“若再不废黜狐偃，我百年之后，大权难免旁落。”
　　
　　“谁说你会百年之后？”经过这几年的相守，我似乎已经不再强求他对我坦诚，只奢望他能陪伴我尽可能多的岁月，哪怕多争取一天，也好。
　　
　　唯一能真正持续的爱，原来是能接受一切的，能接受一切失望，一切失败，一切背叛。甚至能接受这样一种悲哀的事实。最终，最深的欲望只剩下简单的相伴。
　　
　　“呵呵。”重耳童心未免，撅嘴同我做个鬼脸，从我手中接过小乐抱起来，小乐已经一岁多了，抱起来挺重，连重耳接的时候，也是双臂一沉。“丫头，听说你昨日出宫了？”
　　
　　“恩。”我昨日出宫闲逛，竟然在街上，听得有人唱郑曲，激越活泼，唱的是《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我为这歌声吸引，好奇走过去看个究竟，见是两位双十年华的姑娘，香衫雪肤,耳坠摇曳，青春动人。她们身后一对夫妇，看年纪就能猜着，是这两位少女的双亲的，击鼓的父亲生得面容丑陋，铜铃大眼、鱼唇狮鼻、一脸横肉 。母亲则是圆脸杏目，在后头肆无忌惮的大笑。
　　我刹那就认出了他们，是范大叔和隗，我在江南的时候，寄宿在他们家。如今他们依旧以卖唱为生，游历大江南北，自在逍遥。
　　
　　站在人群中，静静听完《褰裳》，不会上去相认，只会默默祝福他们。要是我同重耳，也同他们一样，该多好。可惜他不是范大叔。回忆起昨天的场景，我的痴念，此刻还是忍不住又摇摇头。
　　
　　“丫头，为何摇头？”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听他问我，回过神来，见他哄逗着姬乐，眉儿弯弯，眼儿细细，和昨日范大叔笑得一般开心，真想再问他一次，可愿同我归去，却还在止了口，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天大地大，多得是去处，可他心太高，都到不了。
　　
　　“丫头。”他走进我，似要同我商量什么事，语气却很干脆，好像不允许我回绝“我倦了，明日，我们就归去那爱琴海上，共度余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剩下三章：79,80,81。
其中，大人们要注意！！！
79章是结局，是HE的结局。
79，80是不是结局的结局。答应过大人们，此文不是杯具==！所以，一定要提醒大家，到时候慎重购买第80章和第81章，有虐。




79

79、出海 ... 
 
 
　　“爹，我今日捕了二十三条，比昨日足足多了两条！”小乐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上头满满穿起一枝干的鱼，骄傲的向重耳邀功。这孩子，多捕了两条，也要用“足足”二字。
　　“不错不错，那等会，奖励你娘烤的鱼给你吃。”重耳哈哈大笑，赞赏的拍拍小乐的胸脯。
　　
　　“额，不要。”小乐瞬间垮下脸来，撅起嘴鼓起腮帮“吃娘亲烤的鱼，算哪门子奖励。娘烤的鱼，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嗨，你这孩子！敢说你娘做的难吃？”我假装生气，揪住小乐的耳朵，狠狠拧了一下“你再这么说，看我不揍你！”
　　
　　“爹，救我。”小乐说着，猛的挣脱我，躲到重耳身后，重耳却故意让开，将他暴露在我面前。小乐便恨恨瞪了重耳一个白眼，一溜烟跑到洞口，扒着岩石，拿眼窥视我。
　　我睁大眼睛，横起眉毛，向前跨了一步，扬起手，好似要去抓了他来揍。还没等我近前，小乐就飞也似的跑掉了。这孩子，估计又跑去岛上的某处玩耍撒野，一时半会，他是不会回来的。
　　
　　“呵呵，其实…”我看着小乐，未曾察觉到重耳已近走到我身后“小乐说的是实话。”
　　“你！”我转过身子，像拧小乐那边，拧住重耳的耳朵，他耳垂很大，捏起来很舒服。
　　
　　“不过…我爱吃。”他一点也不生气，反倒乐呵呵的搂起我“丫头烤的鱼，我这一辈子都爱吃。”
　　他啊，我们已成婚八年，连小乐也快五岁了，却还是这么不正经，每天尽说些让人肉麻的话。
　　
　　是的，小乐五岁了。
　　那日，重耳说他倦了，要同我一起归去，到荒岛度过余生。而后翌日，狐偃便恰巧病疫了。他任命赵衰为执政大夫，执国管理朝政。提升先且居在十卿之列，同先轸一道，共掌晋国兵权。
　　自己却带着我同小乐，离开了曲沃，离开了晋国。
　　
　　他第一次这么干脆利落，我反而感到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有阴谋。直到我们驾船出海，大浪滔滔，见着昔日孤岛，方才相信，他是真的同我归去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这荒岛上，一待就是四年。不知是不是因为远离了高高的庙堂，不用操劳的缘故，重耳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健硕。
　　
　　“丫头，我们在这岛上也待得够久了，要不回曲沃去？”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吓我一跳。
　　才不要，好不容易这么自在逍遥，我才不要回那波澜诡谲的曲沃，想到那就心烦，便果断回绝了他。“我不会回去的。”
　　
　　他见我脸色不好，隐隐浮现怒容，便赶紧改口，堆起笑容道“好，好，那就听丫头的，这一辈子都不回去。”
　　我被他惯坏了，有 
 79、出海 ... 
 
 
　　些恃宠而骄，还是不肯开口搭理他。
　　
　　“丫头，我们来合奏一曲。”重耳松开我，拿起悬垂在腰间的笙，放置唇边。我心灵神会，盘膝坐下，端正起身子，将手指抚于瑟上。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么多年早就同他心意相通，笙瑟音调默契的交错，好似一对比翼鸟，时而于低处徘徊，时而在高空流连，朝朝暮暮相依相偎，云生潮也起，其中无限旖旎，只有我们两人能懂。
　　
　　弹到忘情之处，我不禁合着调子唱了起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重耳便也弯起眼睛，双瞳含情，同我一起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他的嗓子并不好，几乎句句都跑调了，可依旧喜滋滋唱着，乐此不疲。流泉般的绵绵低诉，道不尽刻骨恩爱情。
　　直到曲子都弹完了，他还不尽兴，凑过来挨着我坐在，眼里跳动着炽热，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哎，别，万一被小乐看到了不好。”我将他的手抓住，制止他，这大白天的。
　　他的唇吻住我的脸颊，吸吮着，挽留着，耳边的气息呼出急切的欲望，弄得我痒痒地“不妨，小乐出去耍，哪一次不是两三个时辰才回来。”
　　
　　那…好吧，我便将身子，迎合了上去，他倾斜，我摆荡，他旋转，我起伏……于是万物失去了声音，只有不流畅不舒展的呼吸，断断续续地传出，格外真实。
　　
　　“爹，娘，你们在干吗？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了这洞内的轻盈飘逸。
　　小乐不知何时，站在了洞口，用他那双清澈而天真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们。不仅是我，连重耳一时间也慌了神。他窘迫地低下了头，尴尬的回避小乐，也不敢看我。
　　
　　不过，重耳就是重耳，他很快就想到了对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小乐面前，弯腰勾搭上他儿子的肩膀，随意一扭，就让小乐转过身去“时候刚刚好，走，爹带你看日落去。”
　　说着，他就带着小乐出了洞，途中小乐要回头，他双瞳一缩，硬是扳住儿子的脑袋，不让他往后看。
　　
　　我方得以有机会整理衣衫，真是羞得无地自容。一个人待在洞内，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做什么都觉得不妥，索性也出了洞，去寻他们父子俩。
　　
　　他抱着小乐，站在海边，父子俩一同等待着夕阳西斜，见我来了，便伸手另一只手，言笑晏晏。“你来得正好，马上就要见着日落了。”
　　 
 79、出海 ... 
 
 
　　我将手交到他厚实的手掌上，十指交错，紧紧的握住。看着这片黛蓝色的大海，有流光溢彩的鱼群呼啦啦地游过，将的澄澈的海水，变得模糊荡漾。
　　
　　“爹，你还从来没有回答过乐儿，这爱琴海的‘爱’字，是个什么意思？”小乐坐在他臂膀上，一双小手勾着他爹的脖子。
　　“呵呵。”重耳偏头深情的看了看我，我们隔着数寸，并肩站立在这土地上。“‘爱’，就是我同你娘，现在的样子。”
　　“爹，快看，日头开始落下了。”小乐伸出他细细的手臂，指着前方，开心的欢呼。
　　
　　苍穹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缓缓滑落的红日将它染得通红。这金色的涟漪，渐渐一层层成半圆状蔓延到海面上，深蓝色的大海也变得绯红，罩在这暖人的光芒中，连波涛的起伏也觉得温和。
　　
　　“这落日，真是海上最好看的景象。”小乐看着落日出神，喃喃自语。
　　“这海上还有比这落日更好看的景象呢。”重耳故意逗弄小乐，左手却牢牢的护着小乐的腰，生怕他不小心从自己肩上摔了下来。
　　
　　“爹，那会是什么景象？”小乐不相信，好奇的问号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竟比这海上落日还要好看？”
　　“呵呵，那是仙境。”重耳见小乐心痒痒，不断的追问，便乐呵呵的回答他“有一次我在这岛上坐着，忽见那空中亭台楼宇，并不似中原建造，定是那天上的神仙降临，我欲驾船去求些许仙术，这些景象却都不见了。”
　　
　　“哼。”我笑着哼了一声，想起了陈年旧事，重耳又开始他那套歪理邪说了。
　　小乐并未发觉我的笑，他完全沉浸到重耳的描述中，怔怔的思考和想象，那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重耳却听见了我的笑声，他再次偏头凝视着我，眸光流转，口中却继续对小乐说道“对了，当时你娘说，那景象，叫海市蜃楼。” 

作者有话要说：1，下个月要开新文，希望大人们能收藏下我的专栏，这对我开新文有很大帮助，谢谢：）点这里 

2，阿水的番外1 
阿水的番外2 

3，感谢大人们的一路陪伴，这章就是HE的结局了。最后还有两章，是接在这个结局之后的事情，有虐，大大们如果喜欢看HE，一定要慎买，因为我也不知道后头两章算不算HE，汗。




80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重耳，你醒醒啊。
　　你一定会醒来对不对？
　　明明去年还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在海上捕鱼弹瑟，共看海上落日。
　　
　　你醒过来啊，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过一辈子，为何仅仅九年，你就毁了诺言。
　　若是两情还未断问君何时能还。
　　
　　可我心里明白，他永远回不来了。至今日发丧，我已声声唤了他数十日，他一字也未曾应我。
　　
　　潸然泪眼中，模糊地看着眼前的重耳，他睡得是那样安详。纵然躺着，高髻也梳得整整齐齐，额头宽大，下面是舒展的浓眉，低垂的睫毛，就像每一夜缠绵之后，他沉沉睡去。甚至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一丝眷恋的笑。
　　可他的双眼，却再也不会睁开。我再也不能看见，那对令我魂牵两世的双瞳，隐隐作现，墨黑中璀璨如星辰。
　　
　　我说过，不让重耳回来，他却偏要回来。自从回了曲沃，因为公事繁忙，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吃了很多药，也试了很多方子，咳血却还是一日重似一日，斗得过天子，斗得过诸侯，斗得政敌，却终是斗不过死神。
　　
　　静静的看着他，贪念地想要再多留恋几眼。身边主持的姬欢，虽已登基做王，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嚎嚎大哭，伤心得身子倾倒不稳，几乎摇摇欲坠。身后肃穆而压抑，中原诸侯闻知重耳死讯，除了任好秦国偏远，皆是星夜赶来，参加霸主的葬礼。
　　
　　礼官们正徐徐将重耳放入棺柩，几十年的热血，即将化做尘与土。心中竟有些许解脱，我已将小乐托付了赵衰，送去别国，隐姓埋名，过平民百姓的生活。
　　昨日是守灵最后一天，去了旧宅，双杨近来相继枯死。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而我，等到棺柩停稳的到一刻，就会同那杨树一样，追随重耳而去。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大王，不好了。”赵宣子气喘吁吁的跑近前来，他的高喊刺破了这死的沉寂。“秦王任孟视明为主将，率领三军跨过黄河，越入晋地。”
　　宣子此言一出，四周震惊哗然，却立刻鸦雀无声。连正下葬重耳的礼官，也停止了动作。
　　
　　姬欢也有些慌了神，声音一颤，侧身问我，眼中满是惶恐“母后，这该如何是好？”
　　“最好先稳住秦王。”很少说话的栾枝突然插了嘴“秦晋百年之好，不该因这点误会而毁掉。”
　　“放屁！甚么误会！秦王觊觎中原，已非一天两天。”突然有人怒骂了脏话，众人皆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是先轸。
　　
　　先轸浑不在意，坦然面对着大家惊异地眼睛，亢声说道“大王，先轸力主即刻伐秦！”他声音激昂，极具感染力，连我也为之沸腾了腔膛内的血液。
　　姬欢得了主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心骨，便振臂一呼“事态仓促，国之存亡，寡人任先轸为元帅，五军臂黑戴孝，即刻出征迎敌。” 
　　“先轸必将全力以赴。”先轸跪下领旨，字字铿锵有力。先且居也旋即跪倒在父亲身旁，抱拳向姬欢请战“且居恳请同父亲一道出征。”
　　
　　晨风吹动，姬氏旗鼓。
　　先氏父子，随即在重耳葬礼上出征。将秦军伏击在必经之崤山，秦军措手不及，仅仅一天一夜的激战拼杀，就被哀愤至顶点的晋军围歼，全军覆没。崤山之谷，尸横遍野。秦军三将，孟视明、西乞术和白乙丙，全部被俘，皆为阶下囚。 
　　晋宫内摆起仪式，欢庆先轸闪电般的大捷，同时准备割下三将头颅，祭献重耳。
　　
　　“妹妹。”失了重耳，我仿佛失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整日只是发呆。怀赢在门外朝我招手，唤了我好几声，我才傻傻的盯着她，痴痴应了她一声。
　　她环顾左右，见没有其他人，便悄悄带一人进来，面无双眉，颧骨突出，百里奚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二公主，如今秦晋已非昨日之好，微臣奉大王之命，来护送两位公主归家。”
　　“这里才是我的家…”说着说着，我又哽咽了声音“我的家，和我的夫君。”看看左右，重耳怎么不在？他没有搂我耳语，也没有哄逗小乐，甚至没有人，在那案几边悠然自酌。哦，想起来了，他此刻正躺在王棺之中，掩埋于黄土之下，忍不住，流水再次夺眶而出……
　　
　　“二公主不愿意走，叫微臣如何同大王交待。”百里奚还在劝我，试图说服我回雍城。
　　怀赢也满是担忧，替我着急“妹妹，走吧，晋宫已非久留之地。”
　　我毅然看着他们，坚定的摇了摇头。就算重耳不在了，这里还有他的气息，我可以靠着这气息，过一辈子。
　　
　　“既然二公主心意已决，微臣也不劝了。”百里奚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只是，可否答应微臣一件事？这…也算大王另一个心愿。”
　　“好，只要不要我走，我都答应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只要不干预我陪着重耳，其他的事，是云是泥，都不过过眼即散，又有什么分别？
　　
　　“可否…让晋王，饶了孟视明他们？”百里奚犹犹豫豫地出口，却没想到，我干脆地答应了他“好。”
　　眼睁睁看着至亲死亡，却不能救，这种痛苦我已深切感受。秦军三将，也有亲人，既然能帮，为何不帮一把？我相信重耳也不想要他三人的鲜血，来献祭自己，于九泉下怎会安心？
　　
　　我将心中所想，郑重的同姬欢说了。他很尊重我的请求，视我如亲生母亲。便命人将崤之战俘获的秦军三帅，放归过黄河。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母后，你说欢儿今后，该如何治国？”大殿上只有我母子而人，他便向我问询。
　　“呵呵，‘萧规曹随’‘垂拱而治’即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失言，春秋时候哪有萧何曹参啊，哪有什么《尚书》啊！近日哭得太对，脑子都有些傻了。见姬欢一脸疑惑不解，我呵呵笑着，尴尬的向他解释“你父王身前所用的重臣，都让他们官居原职，不随意免职调任，这样也就不易发生骚动和叛乱。”
　　“ 欢儿明白，多谢母后提点。”姬欢和他父亲性格迥然不同，喜欢别人替他拿主意，且乐意接受，从谏如流，宽厚仁德。
　　
　　“大王，秦三犯今何在？”先轸怒气冲冲，径直踏上大殿，无视我的存在，直面质问姬欢。
　　“呵呵。”姬欢随和柔软的一笑，先轸在他心中，与其说是臣子，到不如说是长辈“母后代他们求情，寡人便放了。”
　　
　　“武将花了多大气力，战死多少兄弟，方才擒住他们，千里迢迢押回曲沃。妇人说几句谎话，大王就将他们赦免。毁晋之战果，长秦之志气！”先轸突然就怒了起来，大声朝姬欢吼叱，捶胸顿足，俨然已忘尊卑“大王，你任凭秦女撒野，你可知朝野都怎么评价大王吗？说大王你私通主母啊！”先轸口不择言，越说越气“微臣，微臣本不相信…长此以往，我晋不久必亡！”竟然正对着姬欢的面，吐了一口唾沫，呸在他脸上，白白的一块。
　　
　　什么？为什么会传我同姬欢有奸= =情？这怎么可能！无意之举，竟害得欢儿背上子虚乌有的罪名，乃至君臣失合。心，愈发的凉了，极力想开口，替自己辩解，也好还姬欢清白。
　　
　　姬欢却不慌不忙，他身为君王，被臣子唾了面，骂了极其龌龊的话，却依旧不生气，更不问责。反倒面对着先轸，缓缓单膝跪下“先伯为晋出生入死，是欢儿的罪过，惹得先伯寒心，欢儿向先伯赔罪。”
　　先轸见姬欢给自己下跪，始料不及，自觉因怒失礼，连忙搀扶起姬欢“大王，是微臣一时失礼。”先轸这一搀，一挽，一扶，无处不显露其名将之姿。“大王如此仁厚，微臣自当以死谢……”
　　
　　“大王！父亲！”先轸还没有说完，先且居也急急跑去殿来“且居刚得快马来报，狄人跨过边境，集结在箕地。”
　　这周边诸如，貌似友邦朋友，实则是一只只饥饿的野兽，虎视眈眈。重耳新亡，就纷纷落井下石，崤之战硝烟未散，这厢狄人又入侵，想趁乱捞一把。
　　
　　“大王放心，先轸这就去领军迎敌。”还未等姬欢开口，先轸就先请了战，他是那般胸有成竹而去。他恭敬的朝姬欢行告辞礼，却依旧不曾看我一眼，完全不当我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是这晋国的主母。倒是身边的先且居，看了我一眼，只可惜，那一眼中，全是愤恨和鄙视。
　　
　　看着他的背影，我暗暗下定决心，等先大哥得胜归来，我就如实向他坦白，自己是文吟借尸还魂，就像当日说出申生是为季隗毒死那般坦然。相信他倘若知道了真相，绝不会再误解我了。
　　
　　可是，我却没有等到先轸回来。
　　晋军明明是打了胜仗，重锤了狄人。可回来的主帅却只有满是哀伤的先且居，身后的将士们抬着先轸的尸首，无一人在喜气洋洋中欢庆。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先轸，在晋军稳操胜券的情况下，不穿甲胄，不带兵器，单骑入翟营，乃至壮烈殉国！
　　先元帅免胄殉翟，故意求死。用最后一战，为辱君赎罪。
　　
　　姬欢哀恸，当下任命先且居代先轸将中军，成为晋国主帅。
　　我比姬欢更加哀恸，他为了终止流言蜚语，刻意躲避我，以避开母子之嫌。这晋宫里的越来越多的人，从臣子到宫娥，也渐渐疏远我，将我看做一个秦女，而不是一个晋人。
　　
　　有时候，真的想横下一条心，随重耳而去。但如今外患重重，狄人方退，熊恽却又自食当日诺言，率军攻晋。先且居已出征迎敌，不知道他能否像他父亲那样战无不胜。姬欢坐在这晋宫里，那叫一个惴惴不安。他虽贤德，却还是个孩子，总是需要一个人，来替他拿主意，安定他的心。哎，等姬欢长大，真正成熟起来，我才能放心离去。
　　
　　我真的当自己是晋人啊，不仅爱他，也爱着他脚下的土地。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赵宅。昨日，听闻赵衰病重，已卧床多日，便想来看一看他，看一看这剩下的，最后一个故人。
　　
　　他也老了，卧在塌上，如霜的长发就好似他的白衣。看得人心里酸楚，流下两行泪来。“呵呵，夫人哭泣，可是因为心中念及了先王？”
　　他一开口，就触动了我心里最深处的伤，愈发啼哭得失声。
　　
　　“呵呵，微臣也常常念及先王。”他用右手支撑着自己，试图从榻上做起，我忙扶住他，助他起身，可还是累到了他，不停的喘气，声音断断续续“先王虽去，夫人尚还有乐公子。而微臣这一生，心中的三个人，都已经远去了。”
　　“三人？”我不禁接口问道，重耳，不啼，还有谁？宣子，不会，他还活得好好的呢，整天眉开眼笑，一副不识愁滋味的样子。
　　
　　“呵呵，先王，还有……宣子的娘亲。”赵衰淡淡地笑了起来，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中“微臣少时，是一个惯偷的贱民，宣子的娘亲当时是卫姬，她不仅救下我的性命，赐我姓名，还收留了我，将我带入卫宫内。”赵衰的眼角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流露出感激。
　　别，别感激我，都怪我给你瞎起名，害得你衰了一生。
　　
　　“然后我便在这卫宫里，认识的第三个人。”赵衰笑了，笑得很英气，仿佛一扫书生的迂腐，转变成昂首挺胸的侠客，扬眉横剑，扫尽天下一切不平“她叫阿珞，也是卫姬，比我小半岁，她长得好美，朝我眨眼角，就好似天上的仙女一般。”
　　阿珞，我依稀记得，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一次在父亲的仙鹤旁，见到过她。原来，赵衰是有喜欢的人的，可他为何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哎，他要早告知我，我就不会强嫁他，耽误了他一生。“原来你…原来衰大夫喜欢的，不是叔隗夫人啊。”
　　
　　“呵呵，我性命是我夫人救的，她就是我的主人。”赵衰眼神还是那般坚定，他就是那个永远追寻我的小跟班，主人说什么，衰都好。“娶她，衰丝毫不曾后悔。她永远是宣子，唯一的娘。”赵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忽变得急促而紧张“宣子…宣子…”他张着嘴巴，颤抖着双唇，似乎有什么急切的事情要告诉我，却发不出声音来。
　　
　　莫非，赵衰此刻是回光返照？他是要叫宣子过来吗？
　　
　　“来人。”我高声疾呼，唤来宅子里的仆人“赵宣子在哪里？”
　　“少主出去一会了，去向奴婢并不知道。”来的四个婢女，被赵衰的病态吓倒了，竟也失了言语。
　　“你们先在这，好生守着赵大夫。”我嘱咐了她们，踱步出门“我去找你们少主回来。”
　　
　　赵宣子啊，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爹要死了，你却在哪里啊？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贪玩，失了这最后一面啊。人的生离死别，最是黯然销魂，比如我与重耳……
　　
　　我却生生迟滞了脚步，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带给我震惊，哀伤，更多的是可耻和愤怒。
　　
　　我看见这树丛之后，躺着赤身裸= =体的赵宣子，下= =体尚未从女子的身体里离开。见我怒目而向，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挑起嘴角，嘲我咧嘴一笑，万分坦然。仿佛他身边的女子，是他赵宣子的妻子，而不是如今晋王的正妻，一国之后——穆赢。
　　
　　“赵宣子！”我弯腰前倾，双臂向后一掷，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吼叫，撕心裂肺。
　　
　　“宣子，她肯定要去告诉大王的。”被人撞见，穆赢脸色惨白，慌忙将两乳藏在宣子身后。
　　“放心，她不会去禀告的。”宣子说着，也不穿衣服，就这么起身，猛然一头撞向我，这强劲的力道将我撞飞，我的后脑勺，重重的击在了身后的石柱上，感觉到了头骨破碎的声音，还有黏黏地液体贴着我的皮肤，顺着脖项流了下来，不知道是血还是脑浆 
 80、微斯人吾谁与归（捉虫） ... 
 
 
　　。
　　
　　宣子欣赏着这场景，慢慢品味着我的死亡，他那双好看而澄澈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团幽绿色的光，越睁越大，越睁越大，这幽绿慢慢将我蚕食……
　　原来，宣子就是那第五个我看不清的黑影。
　　
　　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呵呵，我要被第五颗星杀死了，他帮我下了决心，我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离去了，离开这个春秋。人生就是一条钟形曲线，无论你如何攀到最高点，总要打回原型。
　　
　　同上次中了阿水的剑不同，那次我能感受到轻盈，感受到飘渺，感受到重耳，我脑海中会飞快的闪现一生的记忆，我可以将周遭的声音变化，听得格外清晰。
　　可这一次，我什么也感觉不到，身体和感官都是麻木的，无能为力。也许，这就是灰飞烟灭吧。
　　
　　可是，我好希望能在死前再见一次重耳，重耳，你快出现啊，让我看看你的双瞳。我多么希望，你能再次朝我伸出的手，说：“丫头，我们在海上只待了四年，还不够，走，我们再归去，继续待下去。”
　　然后，我就可以笑逐颜开将手给你，执子之手，与你携归。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出现，我可以继续等，但我已没有了时间……
　　红颜为君傲亦为君枯，微斯人，吾谁与归？




81

81、尾声 ... 
 
 
　　晋王姬欢，在继位一年之内，连克秦、翟、楚这来犯三国，三战皆捷。使秦不敢再越过崤函一步，使楚内乱，熊恽为太子商臣所杀，谥号楚成王。晋霸主之位弥坚。
　　虽先轸，赵衰二位重臣先后去世，但曲沃朝野上下依旧信心爆棚。
　　
　　次年，姬欢在十卿之上，封赵宣子为正卿，即是执政大夫，又是五军主帅。
　　仅仅百日之后，接霸中原，野心勃勃的姬欢，突然病薨，英年早逝。谥为晋襄公。襄公临终前放心不下尚幼的公子夷皋，托孤于赵宣子。
　　
　　宣子的居所，这日却来了一位客人。这人没有眉毛，眼珠上方凸现出像屋檐般的眉骨，但因为年纪已大，看起来面目并不吓人。他盘膝而坐，环顾四周，这赵卿的住处，竟比晋宫还要辉煌奢华。
　　
　　他还在四处打量，赵宣子就开了口，笑嘻嘻问道“师傅，不知千里迢迢，从雍城过来，是为何事？”
　　“听闻晋王去世，大王派微臣前来吊唁。”百里奚将双手放在腿上，微微颔首。
　　
　　“呵呵，即是吊唁，为何不去宫内，反倒来宣子这里？”宣子丝毫不在乎体统，整个人就那么随意的斜躺在榻上，用手撑着脑袋，挑起眉毛，也挑高音调“更何况…先王屡败重创秦军。秦晋之好，似乎早就终结了？”
　　百里奚不尴不尬地笑了笑，两腮动了动，轻轻试探宣子“不知晋王可有遗诏，是立得哪位公子？”
　　
　　“呵呵，先王忽感风寒，竟一病不起，撒手而去，实在是太仓促，并未留下遗诏。”宣子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触榻沿，百无聊奈。
　　“秦王的意思…”“是想立公子乐。”百里奚稍稍伸出脖子，看着宣子，眼珠转动。
　　
　　“如今，先王尸骨未寒，尚未下葬。师傅啊，你让宣子如何是好？”宣子说着，纵身坐起来，散漫的举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他用爱莫能助的目光看着百里奚，满是委屈。仿佛被拒绝的不是百里奚，而是自己。“这事，宣子做不了主，还得同朝内诸位大夫商议。”
　　
　　百里奚却笑出了声，这笑里，有一丝冷，还有一丝寒“你早已一手遮天，如何做不了主？”
　　宣子却不答他，歪起头，咧开嘴，盯着百里奚，也呵呵的笑。
　　
　　“呵呵，早料到你不会答应。”百里奚眼皮往上挑，因为没有眉毛，抬头纹分外显眼“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傅，你本是郑文公的徒弟，共工门人……”
　　“既然转投了你，你自然就是我唯一的师傅。”宣子打断了他的话，赶忙哄劝百里奚，他话语柔软，双眸剪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怯生生的认错，生怕父母不要他了。“徒儿一直有愧，先前失手误杀了 
 81、尾声 ... 
 
 
　　二公主，无言见师傅，更无言见秦王。”
　　
　　宣子说到这，用手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响亮的声响“既然秦王想立公子乐，那宣子一定扶持他登位，还请师傅和秦王放心。”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内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黑绸绳，上面系着一个奇怪的饰物，类似五星。另一样也是项饰，只是那琏坠更加奇怪，镶金四爪，嵌着一颗朱红碧玺，竟好像一颗人心。
　　
　　宣子将这两样项饰，慢慢推到百里奚身边“这是二公主的旧物，似乎是从秦宫里带过来的。呵呵，还望师傅替宣子，归还秦王。”
　　百里奚看了看这两样饰物，沉吟片刻，方才缓缓收了起来，同赵宣子告辞。
　　
　　“宣子，你真要立公子乐？”百里奚刚在，穆赢就从屏风后摇摇曳曳地走了出来，笑盈盈顺势就倒在了宣子怀中。宣子搂将起她，双手熟练地罩上她胸前那两处柔软“呵呵，傻娘们，你说了？”
　　穆赢先是盯着宣子，默默看了半晌，忽然双眼一亮，跳起来坐直，喜悦的叫道“你要立得，是夷皋！”
　　
　　“呵呵，你怎么谢我？”宣子调笑着，右手顺势滑向了穆赢的两腿之间。
　　穆赢却突然紧闭起大腿，双手亦垂于身侧，抬头平视宣子，尽量保持不动“可是秦王那边，你如何交代？”
　　
　　“呵呵，不怕，如今任好被我军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宣子说着，俯□去，将脸贴在穆赢的胸前，慢慢的蠕动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更何况他本不是什么好人。当初竟派怀赢，拿紫玉斛毒死重耳。”穆赢的胸好似初夏的小荷，楚楚动人。宣子一口就衔住了那露出的尖尖角“不过重耳也不是好人，谁叫他当年派勃鞮杀了姬圉，结仇太多，自己都不知道。”
　　
　　“你呀—”穆赢双眉如画，风姿绰阔，她媚笑着，主动伸手抓住了宣子那一方坚硬挺起。
　　“哈哈——”宣子放声大笑，神采奕奕，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活色生香。
　　
　　半月之后，赵盾派人前往陈国，将将由贾季迎立回过的公子乐一行于半路截杀，一网打尽。随后，擅自做主，拥立夷皋即位，新王年幼不懂事，全权由宣子摄政。
　　于此同时，晋军五军全部出征，突袭秦国。令狐之战，秦军再次为晋重创，几乎全军尽毁。秦国旋即加入楚国反晋阵营，秦晋彻底决裂，成为世仇。
　　
　　※
　　
　　高山巍巍，方百里，高千仞。紫衣男子，端坐在山巅之上。他一双凤眼全神贯注，挑抹银弦，瑟声铿锵而悠长，券券而来，汩汩韵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81、尾声 ... 
 
 
　　
　　紫衣男子修指纤纤，音音牵连，仿佛置身物外，连有人乘龙而至，霞光东来，也不惊不咋，并不停手，瑟声依旧涓涓不断的流淌出来。
　　那来人羽冠鹤氅，手中执一枝赤玉箫，也不惊扰这弹瑟的男子，就这么静静的倾听《蒹葭》。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此曲情意绵绵，似是长相思，摧心肝，弦明明未断，却有断肠音。连弹瑟的男子，那一双桃花眼里，也隐隐流露出牵绊。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曲终了，他才悠悠收了手，抬头对来人道“萧史，你来了？玉儿近来可好？”
　　
　　“回父王。玉儿同孩子同住于华山之上，一切安好。” 萧史松了口气，笑着回答任好，脑海里回想与弄玉平日里的恩爱甜蜜。却突然滞住了嘴角，似有疑惑“父王私唤萧史，莫非…只为了询问此事？”
　　“宣子给百里奚的五星，是仿制之物。”任好站起身来，用手梳理被山风吹乱的发尾，不紧不慢地说：“我要你去一趟曲沃，将五星圣物拿回来。”
　　
　　“诺。”萧史身体略略前倾，点点头遵命。
　　“去吧。”任好摆摆手，示意话已说完，待到萧史都已跨上的巨龙，才添上一句“对了，此趟定要快去快回，免得玉儿等你心急。”
　　
　　“恩。”萧史驾起长龙，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低盘旋着不肯离去。他丹唇张合了几次，终是问出了口“这《蒹葭》，并非为母后所谱？”
　　
　　任好的脸，瞬间变得比白绫更白。没有回答，寂寥天地，只有朔风呼啸的声音在回荡。他俊逸的身躯，在这朔风中孑孓的独立，好似唯一不曾摧折的崖上孤松。 
　　萧史不敢再说言语，一拍龙头，腾云而去。
　　
　　直到萧史去了许久，任好才从袖囊内掏出一颗心形碧玺坠琏，随风摇摇摆摆，红剔晶莹。他狭长的双眼，玩味的上翘，似笑非笑，随手一挥，竟将这颗心，丢掷出去，从山顶直坠入深渊，淹没于风沙尘土之中，再也找不到。
　　
　　他淡淡地坐下来，起手又复弹了瑟来。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幽然而弹的曲子，是《木瓜》。
　　
　　这个男人似乎得了修仙之道，别国都是白云苍狗，历经数朝，独他从不见老。那紫色锦衣衬得他乌黑的长发，宛如流云。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81、尾声 ...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任好为赵盾压制，不得东进，只好转而开阔西疆，辟地千里，国界南至秦岭，西达狄道，北至朐衍戎，东到黄河，秦遂称霸西戎。
　　
　　而在曲沃，赵宣子镇压完政敌，一无内忧，二无外患，开始了他长达二十年的专权，权势熏天。甚至代替晋王，以卿大夫的身份主盟诸侯，使中原诸侯连成一片，对抗熊氏的扩张。开臣子坐大，诸侯卑微之先河。直至临死，权倾天下，无一败迹。
　　
　　然而，宣子死后的第十八个春秋，当年任好与夷吾秦晋大战，屠案夷死前的毒咒竟然应验。
　　其后人屠岸贾，血洗赵家下宫，独霸朝野的赵氏一门，竟惨遭灭门，宗族四百余口被杀尽。
　　
　　“赵盾，你若杀我，我子孙必将加倍奉还，将你子子孙孙杀光！”
　　
　　所幸，宣子的独孙赵武为门客程婴所救，数十年后终得报仇，史称赵氏孤儿。 

作者有话要说：1，感谢大人们的一路陪伴，下个月要开新文，希望大人们能收藏下我的专栏，这对我开新文有很大帮助，谢谢：）点这里 
2，都完结了，乃们还忍心霸王吗？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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