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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芷若之只想种种田》 作者：暗影流香


 第一章 重生一次

    周芷若是带着遗憾死的。

    她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九岁，连四十岁都不到。

    她曾以为，父母就是她的天，但是在六岁那年死了母亲，九岁那年死了父亲，遇到了张三丰吧，武当派又不收女徒，将她荐至峨眉派。灭绝师太虽然严厉些，但对她来说，终究是填补了缺失的父爱与母爱的。

    严父慈母，似乎在灭绝的身上都有体现——每当周芷若记不住招式时，她就是严父，每当周芷若新练成了一招剑法，或者是内功有了长进，她又成了慈母。

    所以在周芷若的心里，灭绝师太是她此生绝不敢为抗的人——哪怕她已经死了。

    但是看着张无忌一步步被自己推到赵敏的身边去，心中的那份苦，又有谁能知道。

    阴差阳错的，周芷若的内功又几乎被张无忌尽皆废去，虽然张无忌还欠着她一件事没有完成，但是每当话到嘴边，看到张无忌为难的样子，和赵敏唇带冷笑的样子，她自己的心也渐渐冷了。

    以周芷若的性子，想要二女事一夫，已经是委曲求全，如何还能当得起赵敏这白眼。

    于是与他们夫妻结庐为伴，不过数月，周芷若便黯然离去，从此再不愿重修武功。

    本来以她的武功底子，是学不好以道家真气为修练法门的《九阴真经》的，因为峨眉派的内功心法，至少有一半是出自少林寺的《九阳神功》，而这《九阳神功》，却是佛门的武功，与《九阴真经》完全不同，所以周芷若只能强练真经下册中的武功，而无法去学上册中的内功根基。

    现在张无忌替她消去了所有的九阴真经的内功，顺带连她本身的武功也消得七零八落，本来正是她索性重新练武的好机会，但是她已经无心再练武了。张无忌纵是将这《九阴真经》还给了她，她也如弃敝履。

    其实在这之前，她本就是矛盾的。

    嫁给张无忌，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这只是美人计，但她自己又何尝不知这的确是出自真心，所以这本来就是违了师父的遗命的，而这之后的情变，她也认了命，认为终是自己背叛了师父的遗命的报应。

    但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她又怎么会放得下张无忌——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临终前想想，什么师命，什么光复汉家河山的大业，什么扫灭明教，什么光大峨眉，都不过是一场空罢了——最终恢复了汉家江山的，却正是被武林中人视为魔教的明教中人。而峨眉派，也终究是式微了。

    贝锦仪，人是仁厚的，作一派之长也可，只是这武功方面，唉！

    不提也罢！

    周芷若离了张无忌后，以从他那里学到的一些医术，隐姓埋名，悬壶济世，体内佛道两家内功愈加互相折冲，虽然九阴真经的内功被张无忌几乎尽皆废去但她本身的峨眉九阳功，也因为练九阴真经时损耗了不少，两下此消彼涨，居然又成了半斤八两之势。

    周芷若心丧若死，无心练武，体内两种互相排斥的内劲折冲之下，她几乎日日如生活在地狱中一般，身体迅速垮了下来。所以能在三十九岁这一年死去，她反而感到是种解脱。

    在闭眼前的一瞬间，她心里想的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按照师父所说的行事么？

    然后就是一团黑暗淹没了她。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周芷若忽地觉得身体很热，而且很憋仄，连转动一下都很难。正在想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还没死透？这是死前的感觉么？就觉得由脚部传来一股大力，揉压着她，推挤着她，让她感到更加难过。

    随着这股力量由脚部扩散到腰部，乃至全身，周芷若感到越来越难受，不由自主地便想以内功相抗。

    也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选择了《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而不是峨眉九阳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在心中默念着九阴真经的内容，不自觉地吐纳着，却发现口鼻中吸不进空气，只有一些水一样的液体流入口鼻之中。

    ——我掉到水里了？

    周芷若一惊，忙想活动四肢游上去，却发现四肢都被裹着浑不着力，而且她很快发现吸入口中的这种液体却与水似有些不同，正待细辨时，忽觉一股真气直接导入了丹田，而不是像以往一样要通过呼吸吐纳。

    这股真气是如此的精纯清澈，她一生中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充沛的真气，居然可以不必由口鼻呼吸，直接靠这股气在体内的运转就觉得内息生生不绝，再也不逼仄了，反而感到精神越来越好，越来越舒坦。

    周芷若的内息在体内不断地流转，这让她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既感到身在云端，又感到自己在海中、在空气中，并且与这个世界结成了一体，似乎自己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自己。自己的一吐一纳，都由丹田直接与这个世界相连系，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体现在她眼前。

    其实周芷若这时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她就是知道自己身遭的一切，那一颤一抖，一挤一压的，每一次的力道，周芷若都能准确地分辨出是多大的，甚至能精确到几斤几两几钱的力量都能察觉得出来。

    还好这推挤的力量也只是时断时续的，不是一直在的，但是周芷若的内力运转却是时刻不停。周芷若只觉得此时运转一个周天所产生的内劲，比以前自己苦练上几天的还要管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芷若虽然身上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但也觉得这地方的确是小了点，于是她开始活动四肢——通过刚才的内力运转，周芷若的四肢已经重新有了可以活动的力量。

    于是她四肢用力，顺着那挤压的力道，渐渐地找到了一个开口，再一用力，忽然感到身上一凉，有一股浊气涌入了她的口鼻。

    周芷若吃了一惊——直到刚才她还一直用丹田直接运气的，却没想到忽然一凉，就突然间换了吐纳的方式，一股混浊之气从口鼻涌入。再想用丹田直接吐纳，却是已经不行了。

    随即耳中就听到一个声音叫道：“生下来了，生下来了，阿弥陀佛！”

    周芷若只觉得自己被一把提了起来，臀上一痛，“啪啪”两下，被人扇了两记巴掌。周芷若大怒，但是猛然间觉得不对——什么人，什么手劲，能把自己这样提起来？

    忙睁开眼睛仔细看，只见自己的两条胳膊变得细如秸梗，简直如同婴儿。再一看四周，倒拎着自己的条腿的，赫然是自己幼年时的邻家大婶方家婶子。

    再仔细一看，却是年轻时代的她。

    方家婶子正要再打周芷若，却见她睁开了眼睛对自己直看，不由得笑道：“嗐，这孩子，怎么不哭啊，倒让我以为没出气呢，结果倒睁了眼来看我。”

    说着熟练地用毛巾沾着热水替周芷若擦洗了身子，然后包了起来。

    周芷若如今脑子一片混乱，拼命地转动脖子向四周看去，结果看到的是自己幼年时所住的房子。

    她在这里住了有近十年，她的童年全在这里渡过，她怎么会不记得。

    只听得方家婶子道：“周家嫂子，是个千金，虽然不哭，倒挺精神的。”

    说着把周芷若递到她母亲的枕边——周芷若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周薛氏——自己的母亲，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老的，都不会忘记。

    母亲看了一眼周芷若，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轻声道：“谢谢方大嫂子了，您辛苦了，快到外面去跟她爹说一声吧。”

    方家婶子道：“我有什么可累的，你才累呢。”

    这时给薛氏擦洗完身子，已经洗完手的稳婆高大娘也过来道：“是呀，你生了三天两夜了，太不容易了，我接了几十年的生了，都没见过几个这么久还能母子平安的，快好好歇歇吧！“

    薛氏虽然疲极虚弱，但仍道：“让我先给她喂了奶吧。”

    高大娘道：“你先歇歇，这孩子不哭，看来且不饿呢，还是把她抱出去让她爹看看吧。”

    这时周芷若已经明白自己好像真的如上一世临终想所想的那样，上天真的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重新投胎，再过一次自己的人生。

    只是，这难产三天的事，前世似乎是不存在的，听母亲说自己出生那次生产得很顺利，好像不应该这样啊。再一想——唉，前世的自己，哪会有现在这样的知觉，更不用说《九阴真经》了。

    ——看来，是自己在母亲体内运行九阴真经的缘故，延缓了自己出生的脚步。

    周芷若转念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时只觉得高大娘把自己抱出了门外，一边高声道：“周大哥，是个闺女呢！”

 第二章 一声叹息

    周芷若很久都没有这样被人抱在臂弯里的感觉了，或者可以说，她根本就没有过这种感觉——前世的她被这样抱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记忆吧！

    随着眼着出现父亲的那张熟悉的脸孔，随着自己被父亲笑着抱在怀里，她忽地想起了前世父亲对自己的种咱关爱来，然后想起父亲惨死的情景来，再也忍不住地发出哭声来。

    周芷若的父亲名叫周远达，原是个粗人，本来喜孜孜来接女儿，却见女儿一入怀抱便哭将起来，也是慌了神，也不知该怎么哄劝，忙向高大娘看去。

    高大娘道：“真是怪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想是饿了，还是抱给孩子她娘去喂她些奶水吃。”

    周远达跟在身后，嗫嚅道：“高……高婶子……我……我……”

    高大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满面通红，随即醒悟，便笑道：“周大哥快进去吧，你家娘子可累坏了，你正当好好宽慰宽慰她。”

    言外之意是，虽然生了个女孩儿，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别怪你家娘子没有给你生儿子。

    周远达却是个疼惜妻子的，心里想着没有生儿子，以后再生便是，先有个女儿也好，日后也好帮着父母看顾弟弟。他心眼实，丝毫没想到万一以后不生了该怎么办。

    周远达大步踏进房中，却见妻子已经睡了过去——生产了三天，的确也是累坏了，虽然未能诞下麟儿，心中对丈夫略有歉疚，但也当不得疲乏，早已睡去。

    周远达见妻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前发丝被汗水沾在肌肤上，却已发出沉睡的鼾声，也是心疼地走过去，为妻子再次擦去额头的汗水。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天气渐渐炎热，薛氏虽然已经擦拭好了身子，但仍汗水不断流出。周远达见妻子沉睡，再回头看女儿时，只见周芷若也安静了下来。那高大娘奇道：“真是怪了，怎么又不哭了。”

    周远达过来笑道：“想是知道母亲就在近处，故此安心了吧。”

    便过来再次接过周芷若，仔细看去，只觉女儿长相秀美，正像自己的夫人，却不像自己，一副莽夫的样子，心中也是高兴，说了一句：“我女儿好漂亮，将来定能嫁个贵人！”

    周芷若不料父亲看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转念一想，父亲只是个打渔的，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记得自己幼年时，父亲就曾戏言过将来要为自己找个好婆家，也好让他享享清福之类的。

    这时又想到与张无忌的相遇，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世，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远达见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忽地叹了口气，不由得大惊，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叹气？难道这是什么不祥之兆么？”

    高大娘和方家婶子两个也在边上等着要些赏钱和谢礼，听周远达这样说，方家婶子忙道：“定是这孩子疲了，打了个呵欠，哪有刚生下的孩子会叹气的，周大哥你定是听错了。”

    高大娘也道：“是呀，做母亲的生了三天，孩子不是一样也挣了三天的命？”

    周远达一想也是，便乐呵呵地谢了二人帮忙，拿出一又叠至元钞来，递给了高大娘，待她走了，却又拿出一小袋面来给了方家婶子。

    此时正是元末时期的至正四年，也不知是不是蒙古人的统治真的触怒了上天，一连多年，全国各地不是地震就是洪水，或者干旱，各地的百姓生活都极为困苦，由此引起的起义造反更是此起彼伏。

    周芷若的父亲是个打渔的好手，幸而元代别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税收一直很低，这样像周远达这样比较能干的老百姓才勉强还能过日子。

    而方家婶子的男人方六一，却是得了病，在床上躺了有几年了。周芷若对这个方六一，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那个印象便是他去世时出殡的场景。那一年周芷若刚刚五岁，第一次看人出殡，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印象。不过当初这个人这个事便没有让周芷若放在心上，所以她也不知道方六一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男人赚钱养家，方家的收入和生计还是很有点问题的。所以周远达给了高大娘一叠纸钞，给方家婶子的却是一袋面。

    要知道元代本比宋代更重纸钞，只是到了元朝后期，纸钞滥发，通货膨胀极其严重，京师的生员每天光吃饭，就得用去五两钞。为此百姓除了重新恢复银两和铜钱货币的流通使用外，甚至出现了以物易物的现象，所以出于对方家婶子的照顾，周远达才给了她一袋面。

    方家婶子千恩万谢地去了，周远达把周芷若抱在手里，也不敢放下，便坐在床边，看一会儿妻子，又看一会女儿，心中心中温情又是感动。

    此时本是下午未申之交，待到薛氏一觉睡醒，却已是过了戌时了。

    此时周若止也不觉得饿，只是一边闭着眼睛思虑往事，一边不自觉地运行内息——自从出生以来，体内的先天之气飞速流逝，效果与她在娘胎中时相比，已是大有不如。

    周远达见薛氏睁开眼睛，忙道：“你醒啦？”

    薛氏见丈夫坐在床边，只是看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睡得久了，便问道：“什么时辰啦？”

    “已经是戌时了，你腹中可饥饿？我已煮了鱼汤，煲在窠里，你先喝一碗，我这就去热饭。”

    薛氏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把周芷若接了过去，见女儿闭着眼睛，似是睡得正香，便道：“这孩子折腾了我这么久，现在倒是乖得很，连不要吃奶。”

    周远达本已起身，闻言回过头来道：“这孩子确是不同，你且稍等，我端了汤来，且与你细说。”

    薛氏一愣，不知丈夫是什么意思，却想——莫不是嫌我未生下麟儿，要将她送人？

    元末的百姓生活困苦的居多，把养不起的儿女送人的更是比比皆是，所以薛氏才会有这个念头。

    不多时周远达端了鱼汤进来，道：“这是我前日捕到的，甚是肥美，本就想留于你补补身子的，如今正好与你吃了，也好下些乳汁。”

    薛氏面上一红，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果然觉得鲜美，便尽吃了，却把鱼留下，让给丈夫吃。

    二人推让了一番，终是分着吃了。周远达心疼妻子，只稍拣些鱼背上肉吃，剔了刺在一边，薛氏问道：“你适才却要说什么？”

    周远达道：“我看这个姑娘来得倒是不同寻常，倒要再作计议了。”

    薛氏心中暗暗吃惊，便问道：“怎地不同寻常了？”

    周远达道：“她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娃子，看到你我，却叹了一口气。难道你我不久将有厄运？”

    薛氏道：“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叹气的，想是你听错了。”

    周远达道：“方家婶子也是这般说，但我心里却总是不安。如今日子越发艰难了，不如去江南吧。江南的赋税，也比江北的要更轻些。我这几年也积攒了些钱，前些日子有江南的客商在江上往来，说是江南比江北总是要好些，不如且去那边看看。”

    元代的税收，南北不同。北方大多是课以丁税，每丁纳二石粮，还有包银之类的。但官府在正税的二石粮之外，往往还有鼠耗、分例等一些加捐的名目，实际上要缴的，往往超过六石以上。

    而江南所行的，基本是按昔年南宋的旧例，不同的地区之间，由于收入的不同，税收的差别了很大。即便是同一地区内，也有依土地的不同而产生的若干等级，承担数量不等的税赋。

    以周远达来说，在江上奔波捕渔，虽然偶尔渡客能得些意外的赏钱，但江上风浪甚大，俗语说“善泳者溺”，远不如买一块地来得稳当。

    而且在元末时代北方税制混乱，往往在课了丁税后，还要交地税，周远达对于买地总是心有顾忌。但要去江南吧，总是舍不得离开这已经待了不少年的地方，而且江南的鼠耗银等的附加捐，比江北更为严重，只是江南不像江北这样天灾人祸不断罢了，所以周远达才一直犹豫不决。

    如今见周芷若刚出生就叹气，以为这是上天派她这个小儿来通知他离开这里，另寻出路的，这才向娘子提出这个建议。

    周芷若闭着眼，一边运功一边也感到意外——真没想到一个不经意地叹气，居然会有这样大的效力。若是搬去了江南，那不就无法在汉水边遇到张无忌了？

    想起张无忌的面容，周芷若忍不住要叹了口气。这才不但周远达，连薛氏也听见了，二人皆惊忙起来。

    周远达道：“这回你也是听见了吧。”

    薛氏点了点头，道：“这孩子怕不真是有些来历的呢。”

 第三章 改变命运

    一时间二人皆沉默不语，过得半晌，薛氏才道：“既如此，待我身子好些了，便去江南吧。只是却往哪里去呢？”

    周远达道：“当年你背家出门，与我私奔，也已经六七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周芷若从来不知母亲居然是与父亲私奔出来的，心中诧异，不禁睁开了眼睛。

    薛氏叹了口气：“还提这些个做甚么，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便是回了我家乡去，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周芷若依稀记得，父亲曾说过，母亲是集庆人，只是不知她家中到底是什么情况。后来自己也曾去应天（朱元璋在攻下集庆后改名应天，就是日后的南京）找过母亲，只是却没有找到，也不知是全都迁走了，还是死在战乱中了。

    周远达见提起妻子的家人后妻子心情有些不快，便笑着岔开话题，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说，该取个什么名才好？我是粗人，你念过书的，还是你来取吧。”

    薛氏知道丈夫是个粗人，也不做推辞——此时天下为蒙古人所有，汉人与仕途不及前朝，念书的越来越少，汉人取名，往往随意取个名字，像隔壁的方六一之类的，就是因为出生在六月初一而已。

    这薛氏娘家是书香门第，但是也早已破败，她当年与周远达两情相悦，但父兄却仍坚守书第观念，不允她与周远达婚配，她居然逃出家门，私奔而去。

    她原被勾起了些思乡之情，但看了看放在身边的女儿，只见周芷若小脸红嫩粉致，睫毛微微颤动，说不出的若人爱怜，便又说道：“她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幼小如此，便叹息不止，想来是来怜悯世人的。我想取个名字，叫她怜儿，如何？”

    周远达摇头道：“小女娃儿家，取这个名字，忒也丧气，还是取个好听些的吧，像什么花花草草的，便就很好。”

    薛氏笑了笑，想了一回，道：“便取名为芷若，可好？《汉书》也有云，‘衡兰芷若’。且芷为白芷，若乃杜若，皆是香草，前朝李白也有诗云‘始向蓬莱看舞鹤，还过芷若听新莺’……”

    话音未落，周远达已道：“妙极妙极，娘子果然取得好名字，便叫芷若好了。”

    周芷若这次学了乖，再不敢叹出声来，只是在内心暗叹了一声——终归还是叫了这个名字。本以为要彻底与上一世的生活做个了断了，结果还是成为了“周芷若”啊！

    周芷若一直闭着眼睛，一边听着父母的对话，一边想着心事。

    前一世，自己遇上了张无忌，仅仅九岁的自己，只与他相见了那么短暂的一回，居然就对他念念不忘，真是命里的魔障啊！

    经过了那一世，周芷若忽地发现，自己对张无忌其实也没有那么上心了。现在这个时候，张无忌应该正被唤做谢无忌，正在冰火岛上吧。如果有可能，周芷若这一世只想避开张无忌，安安生生地过这一辈子。

    不要说张无忌，就连恩师灭绝师太，她都不想去相见——也许没有自己，她还会忍着这一口气，继续活下去的吧。

    前一世，她肩上所担的东西太多，也太重，这一世，她只想好好地为自己活着。什么雄心，什么壮志，什么英雄，什么豪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常遇春何等的壮志凌云，胡惟庸何等风光无限，刘伯温何等神机妙算，杨逍雄心勃勃，还不都一个个被朱元璋算计而死。虽然周芷若前世在洪武十六年就去世了，但是对于朱元璋的意图，周芷若已经洞若观火——把功臣宿将剪除殆尽，免除后患后再让太子继位。

    所以周芷若对自己那曾经的振兴峨眉、恢复汉家河山，都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上一世，除了欢乐，自己什么酸咸苦辣都尝过了，这一世，上天既然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就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吧。

    现在既然无意中已经改变了上一世的事，那就索性顺了天意，看看父母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吧。

    不过，希望不会遇到什么变故才好——自己这时刚刚出生，便是有内功，也没法御敌啊——起码，得让自己安安稳稳地长到十二三岁啊！

    不过现在周芷若的母亲还在月子里，总得再在这里过上一段日子。

    还好这段时日里周芷若所住的村子也没什么风波，薛氏成天也就抱着周芷若在家里坐月子，之后身子恢复了，也就在院前院后地稍微活动活动。而周芷若也在这段时间里一边练《九阴真经》，一边考虑将来的路。

    按周芷若所知的，朱元璋日后将与陈友谅、张士诚征战，那一带是最乱的，北方就更不用说了，王保保不但和李思齐争权动兵，起义的、割据的，比比皆是，相较好一点的，是东南一带，分别被陈友定和方国珍占据，前者被朱元璋所灭，后者略作抵抗便投降了；两广一带的何真等人，虽然不堪一击，但也总算是没什么兵厄，只是父母多半不会去那湿热的南方。

    所以周芷若最希望的，如果父母一定要离开这里，那就去成都吧。就算现在不去，将来也该去那里。

    因为四川的明玉珍，将在至正十八年，也就是十五年后取得四川全境，而元朝在四川的驻军少，又不得力，所以战火没有烧得太旺，而之后明玉珍对四川的治理也总算是不错。

    朱元璋曾拉拢明玉珍，自比为孙权，夸明玉珍是刘备，也总算是有几分真心话在里面。明玉珍在世时，朱无璋一直不敢对四川用兵，直到明玉珍死后，他才出兵四川，而且明玉珍的儿子明昇在重庆就投降了，成都没有遭受到战火的波及。

    元末的四川，也算是一个相对安定的地方了。但是周芷若怎么也没想到，父母居然还是会带着她去集庆！

    ——想想也是，集庆是母亲的家乡，虽然私奔是难堪了点，但如果要投奔的话，也仍然是第一选择才是。

    据周芷若的记忆，上一世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他在汉水畔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了，当时自己才八岁，也就是说在自己出生前，父亲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了，再加上背景离乡后的一番流离，母亲与娘家人也分别了近十年，有什么怨恨，也应该都消散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周芷若，是不能提出反对意见的。

    本来一出生就叹息已经让父母惊诧了，如果再开口说话，只怕自己要被当成妖怪了。

    周远达将家中带不走的东西，都卖给了别人，又筹了些钱，然后把些应用的器物搬到船上，然后一路沿江而下，倒也不必求人——周远达捕鱼操船，皆是好手。但是来到集庆后，发现薛氏的娘家人一个也不在了，倒是还有昔日的邻舍在，见到薛氏，也颇热情——虽然因为私奔这回事，脸上总带着些鄙夷的神色，但周远达夫妇也基本上当作没有看见。

    通过一番询问，得知薛氏的娘家人，早已经迁往了别处，而周芷若的外祖和两个舅舅，也都被抓去，到岭北各地屯田戍守了，没有再回来。

    这十年倒有九年荒的时代，有点办法的人，都走了。周芷若最小的一个舅舅，在母亲去世后，也背井离乡，不知去了何处。

    周芷若的外祖家，虽是书香门第，属于儒户。儒户的设定，本来的意思是优待和保护读书人，但实际上儒户在元代地位极低，有道是九儒十丐，儒生只比乞丐的地位高一点，他们负担的差役也很重，范围又广，故此周芷若的外祖家中即使有三个男丁，也很难维持。

    元时自成吉思汗以来，就有不断地从被征服地区迁人口到岭北等地充实人口供养蒙古贵族的做法，江南的“南人”，自然也有很多被抽调的。而由于没有实行定期籍户的制度，所以元代脱离户籍到别处求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之后元代不得不特设了专门管理这些人的官员，同时也负责这些人税收和劳役问题。

    本来元代的的户籍，采取的是在宋代乡和里正的基础上，加一种社的制度，每五十家设一社，有社长。

    而窎户想要改变户籍，原本是要在原住地之外的的定居地的当地政府申请行移户籍，由原籍官府倚除的。但是元末流民太多，往往只要社长允许，也就可以了。窎户这一制度，事实上在元末也已经如同取消了一般，很少有人再提及。

    周远达当初离开集庆，就属于脱离了原籍的，元代称这种人叫窎户，纳的大多是丁税。所以对于周远达来说，除非回到集庆，不然在哪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这仍然是相对于江北来说的，到了江南，则又有不同。

 第四章 落户定远

    却说周远达见妻子娘家的人都不知去向，便想在这边重新定居下来——房子的事不是问题，住在薛家的人很快就搬了出去，把薛家的老宅让了出来。

    这倒不是说薛家在当地受人尊敬，所以没有敢来占薛氏娘家的房子，而是人口流动太过迅速，空着的房子时时都有，而且薛家的这宅子也不是什么豪宅大院，不过是三五间小屋罢了。周远达夫妇也只需两间小屋便可，而这里住着的原是福建那边来的流民，也不是本地人，见薛家有人回来，也不敢得罪周远达，便搬去了另一处空房。

    于是周远达一边在江上捕鱼，一边让妻子在村子里略讨些活计——薛氏的针线女红，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原先在荆北时，薛氏的针线活也补贴了不少家用。但是如今这村子，早已不是当年了村子了，且不说那些从别处迁来的人，便是以前与薛氏有些交情的，见原本就不宽裕的收入，又被薛氏抢去一部分，哪还有不嫉恨的。

    这下关于薛氏当年私奔的话题渐渐又流传起来——仿佛薛氏就是一个不知检点的人。于是，找薛氏做针线活和浆洗活计的人也渐渐少了。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年，转过年来等周芷若也已经过了周岁了，周远达知道妻子在这种环境下心情多有不快，便又带着妻女走了——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光，已经令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安生过日子的地方。

    周芷若也是心疼母亲，见父亲携了母亲离开，心中也是高兴——前世她记忆中只有父亲，母亲的记忆几乎没有。再加上父亲死得也早，所以她极度渴望父爱和母亲，才会把灭绝的话奉为圣旨一般。

    如今见到父母感情深厚，父亲又疼爱母亲，心中也是暖洋洋的，顿时觉得这世界还是很明媚的，能够重生一次，真的挺好！

    ——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也许自己的父母，会是这样的一对吧。

    周芷若忽地又想起张无忌来——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但却不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他够的体贴，但是却没有像周远达这样的替人着想，反而要别人来替他着想。所以，适合他的，应该是为了她不顾一切的赵敏，而不是顾忌多多的自己吧！

    想到此处，周芷若下定了决心——如果要把自己的父母卷到这乱世大势的洪流中去才能得到那份爱情，那自己绝对是要远离张无忌的。

    但是此时温州发生了海溢和地震，很多难民往北边逃来。周远达知道南边暂时也去不得了，便驾船渡江，往北而去。

    过了江，二人弃船登岸，周远达寻人将这船卖了，想在江对岸的村子里找一处可以安居的地方。

    江对岸是滁州。元代的滁州，下辖清流、来安、全椒三县。周远达过江后便到了滁州的县治清流县。但是清流县郊的几个社的人口都流散得厉害，也找不到社长和管理的人——没有办法，只得再往北，到了来安。

    这日到得来安县的郊外，周远达夫妇走得累了，便在道边坐下稍歇，薛氏便背过身去，在一棵树后藏了身子，替周芷若哺乳。

    周芷若因为借用先天之气练了《九阴真经》，生得十分健壮，对奶水的需求也比寻常儿童多了许多，薛氏一路上来，颇有不足之感，但旅途颠簸，也是没奈何。

    好在周芷若不是不懂事的婴儿，只会张着嘴哭叫，几次之后，就知道了自己母亲一天的产乳量，也不多喊，时间掐得挺准——反正练了内功，睡得少一点倒是无所谓的。而且这样也能减少母亲的负担。

    过了片刻，薛氏哺乳完毕，便坐在树下与周远达说话。

    薛氏道：“沿途听人说，江北饥荒甚是严重，我们往北而来，却又如何？”

    周远达笑道：“娘子且放宽心，我已打听明白，虽说从去年和今年春天濠州都发生了饥荒，但如今已是深秋，正好可以前去，趁着荒年，在那里买几亩田来。料想那里地广人稀，正可多置些田地来。”

    薛氏知道这是丈夫宽慰自己，但是这多年来，也都亏了周远达，也基本没有受过饿，捱过冻，生活上也都还过得去，要不是荆北的那里生活习惯与他们完全不同，他们也不会就因为小周芷若的一声叹息而搬迁了。所以虽然明知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但薛氏却仍然对此感到安心。

    而来安县与清流县一样，因为与隔江的集庆离得近，人们都跑到了集庆去了——若不是因为集庆那里的老乡邻对自己眼光有异，只怕周远达也早就在老家重新定居了。

    不过这几年周远达也的确积攒了些银钱，从来安往西，一路来到定远，果然很容易就在定远县郊的何家村找到了当地的社长，然后登记了名册，预作呈报之用，然后用钱赎买，分得了十几亩田地，其中有三五亩，看上去还算够肥沃。

    原来今年春的濠州蝗灾，势头甚猛，定远虽然受灾略小于钟离，但仍有许多人逃离了家乡。再加上今年黄河决堤，中原的男丁很多都被抓去治理黄河了，所以与其说定远县的人是为了蝗灾而逃荒，不如说是为了逃这苦差。所以如今深秋既过，这里仍然是荒地成片。

    周远达出了钱，又操着与本地差不多的方言，自然容易在这里扎下根来。

    周芷若知道这里今后将是郭子兴起事的地方，而郭子兴，却是明教中人。

    周芷若虽然再也不想和明教扯上关系，但苦于自己只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婴儿，也只得看着父母在这里落户。

    何家村虽然人口流转严重，但村长还是姓何，据周远达的新邻居何三说，社长的原名其实叫何老二，不过自从当上了社长，便又起了个大名，叫做何圣。

    何三自然是排行老三的，他的大哥和他分了家，虽然在同一个村子里，但却属于另一个社——何家村是个不小的村子，有七十余户人家。按元例，每五十户成一社，超过五十而不满一百的，将与另一村的百姓结合成一社。何三与何大就这样被分开了。

    何三的二哥去服了劳役，到了山东去修理河堤去了。何三与何圣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三兄弟出了些钱，一家三口中，就老二还没有成家，所以他就去了山东，何大与何三都留了下来。

    “这就是各有各的福啊！”何三的老婆刘氏对薛氏道，“走的人也不知怎么样了，咱们这些留下来的，挺一挺，也就挺过来了。我听说钟离县那边的人都逃光了，只怕现在过去那边，余出来的荒地更多呢！”

    薛氏正在给丈夫补纳衣衫，听刘氏这样说，便笑道：“只怕钟离也不如这里呢。这里必竟离江南近些，有些什么事，也好过江去。”

    刘氏道：“江南也未必就比江北好些，听说江南的盗匪可以江北的多了去了。就是那边的官长隐匿着不报罢了。”

    薛氏当初在荆北时，也是时常听人说江南如何如何，江东如何如何，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比传言要好着不少。如今饥荒连年，动荡不定，流言更是叫嚣尘上，每个地方都流传着四处皆是战火和饥荒，似乎只有自己住的地方，才是世外桃源一般的话。

    所以薛氏为人柔顺，听了一回，既不反驳她，也不附和她，不过一笑罢了。

    刘氏平时也替人做些缝补之事以帖补家用，只是如今荒年，哪里又有这许多事来做。薛氏新到此处，虽然针线活比起刘氏要好上许多，但一则初到此处，不欲像之前在集庆老家时那样太过张扬而招人嫉恨，二则周远达一个人伺候着十几亩地，累则累了些，庶几却也够了用度。再加上之前在汉江上也攒了些银钱，所以薛氏一时也不急着揽活计。

    更何况，周芷若如今刚刚两岁，做母亲的心疼孩儿，恨不得时时抱在心口，哪里还有空去管别些个事。

    周芷若原是幼年丧母，如今重生之后再回母亲的怀抱，心中也是感动，早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母亲这一生安稳稳地活下去，与父亲白头谐老。

    周芷若知道父母都是老实本份的人，所以她更不可能为什么什么振兴门派、恢复汉室之类的所谓雄心壮志而拖累父母。

    不过在这个乱世，身怀武功还是必要的——自保的手段，越多越好。

    而有了武功的好处，就是下地早，走路早，所以开口说话早些，也就不太惹人生疑，只要注意不要说得太流利太精明就是了。而且，可以走动，与父母的互动也就多了，撒起娇来的手段也更是丰富多彩。

    不过周远达如今却大多忙于生计，周芷若撒娇便也只能对着母亲来。

 第五章 太祖和尚

    这周远达原本就是种田的好手，到了荆北，这才改做了江上的渔民。这次来到了定远种田，也算是重操旧业。

    这日周远达卖了几斛粮，买了三两烧酒和半只生鸡回来，让薛氏做了，又烧些白饭，正想打打牙祭，却听得有人敲门。

    周芷若此时正在院中假装玩耍，其实在暗中练功，听到敲门声，便抬头看去——她这年已经虚岁三岁了，虽然还未断奶，但已经开始满地飞奔了。年纪小，没有肌肉，多锻炼锻炼总是好的。

    这时周远达正在与薛氏商养几只鸡后，听到有人敲门，便开了门去看，结果却见外面站着一个光头和尚，正低着头敲木鱼，一边口喧佛号，一边将手中钵盂伸过来化缘乞讨。

    此时饥荒虽然略有好转，但是大部分的人还是食不裹腹，周远达身子健壮，农忙时租借了一头耕牛，如今周芷若大了，放在家中也可放心，薛氏便也得空能去田里帮忙了。这样子伺候十几亩地，倒还能在裹腹之余有些盈余。但便就是如此，也没有人会有去施舍庙里和尚的闲钱的。

    那和尚乞了半天食，所说的不外是些饥荒严重，庙里得不到香火钱，师父师兄都饿死的话来，周远达只是摇头，不肯与他些吃食。

    那和尚似有些急了，便抬起头来，道：“施主如此不敬僧佛，不怕神佛降罪么？”

    这和尚一抬头，倒教周芷若吃了一惊——原来这和尚相貌十分丑陋，下巴前挑，犹如铁铲一般，脸上凹凹凸凸甚多瘢痕黑痣，只是一对眸子深深陷在眶里，似是多时没有吃过饱饭，但却仍然炯炯有神，却正是那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只是如今朱元璋只有十八九岁模样，不但还未参军，而且还在做和尚。他并不认得周芷若，可是周芷若却认得他——朱元璋登位后遍寻天下画师为自己画相，但是画得像得都被他处死，把他画得太俊美的，也一样处死。最后只有一幅画得略有神似，但却以唐宗宋祖为底本的画像最合他的心意，于是被定做他的标准画相。

    只是仍有许多他的真实画相流将出来，反而在暗地里流传得比那钦定的画相更广。周芷若虽然没有直接与朱元璋打过交道，但是也见过那幅画相，而且张无忌也曾对她描述过朱元璋的长相，便是与面前这和尚一模一样。

    周芷若见是朱元璋，心想这倒是个机会——虽然她对朱元璋殊无好感，但是对方是将来的皇上，还是先攀上点交情的好。

    于是眼珠转了转，上前道：“和尚哥哥，怎么是你呀。”

    朱元璋并不识得周芷若，见她一个小小的女娃儿，走路都有些摇摆，说出话来却仿佛与己相识一般，倒也吃得一惊，顺口便道：“小施主认得小僧么？”

    周芷若道：“是呀，昨夜我梦里见到过你的，你还说今日与你半钵饭，他日还我千顷田呢。”

    周远达见刚刚会说话的小女儿，忽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惊诧莫明——古人多半都信神佛，他刚才不舍饭给朱元璋，只是因为这年头谁也不知何时会再来饥荒，何时会有不测落到自己的头上。

    但如今听了周芷若的话，周远达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会说这样的谎话，呆了半晌后，便转身进屋去，

    周芷若却趁着周远达回屋去时，对着朱元璋扮了个鬼脸，然后说：“和尚哥哥，下次就不能用这个法子了，你还是还俗去找份活计吧。”

    朱元璋吃了一惊——他本来正对这么小的女孩儿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感到吃惊，还正在想自己难道真的有慧根？还是说自己是贵人，自有神佛相助？但如今见周芷若又说了这句话来，便知是周芷若可怜自己，编了谎话来骗自己父亲。

    虽然朱元璋有些丧气，但是见周芷若年纪小小却如此聪明，且又有仁爱之心，便也微微一笑，露出一嘴的黄牙来：“小妹妹果然聪明伶俐，在下日后定有报答。”

    这时周远达端了半锅饭出来，舀了一大勺，倒在朱元璋的钵盂中满满当当的大半钵，道：“既是佛祖托梦，你且拿了去吧，也为我家多多祷祝，祈些福来。”

    朱元璋合什向周远达行了一礼，然后又向周芷若也行了一礼，念了一声佛，便转身去了。

    这时薛氏从厨下走了出来，问道：“出了什么事，怎的拿了这半锅饭便出来了。”

    周远达见朱元璋也去得远了，便转身把刚才周芷若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薛氏也是吃了一惊，道：“那和尚看来不是凡人呢。”

    周远达也道：“却也是，这和尚生得丑陋无比，倒如同是凶神下凡一般。”

    薛氏道：“所幸还有几个冷面馒头，我且热了吃吧。”

    周远达点了点头，忽地笑道：“幸得是和尚来讨饭，不吃荦腥，若是寻常乞丐，只怕还要给他些酒肉。”

    薛氏笑道：“你连白饭都不愿给，更休说那酒食。”

    周远达道：“难道你忘了那年我们两个所看到的？那几个乞丐何等穷凶极恶，端的是杀人不眨眼。若遇到这等乞丐，我二人只怕连酒肉端出来也怕不够呢。”

    薛氏的脸色变了变：“你休再提起那些乞丐，我一想便要害怕呢。”

    说着用手拍了拍胸：“你看，我的心又‘怦怦’跳了呢。”

    周远达道：“那也不必害怕到如此，那几个乞丐不是说只杀鞑子么，你我有什么怕的。”

    薛氏道：“叫你休说，你还在说。”

    嗔着脸儿，别过了身去不理周远达。

    周远达笑了笑，忽道：“哟，鸡烧焦了。”

    薛氏一惊，却没闻到焦味，心知是夫君与自己开玩笑，便道：“好啦，你还是回屋去吧，前几日腌的咸肉也能吃了，你且拿些来切了，我这边的鸡还要等一阵子。”

    周远达道：“我也不甚饥饿，且等了你一起吃吧。”

    说着便去灶下吹火。

    薛氏道：“你不饿，难道芷若也不饿？且去抱了她先吃些个吧。”

    周远达闻言叹道：“咱们这个女儿，年纪小小，却甚是乖觉，等明年她四岁了，你也教她识两个字吧。我看她也怪聪明的，识得几个字，也是好的。”

    薛氏道：“这样的年景，便是有状元之材，又能怎地。”

    周远达道：“你且休说，你看那何三，还有那赵必大、何常有、何丰年，谁家像我们这样，每个月都有肉吃。”

    周芷若在外一边运功，一边这些说话的声音，便自动传到她耳里来。

    周远达说的这四家人，她也都知道——这何三是周家的左邻，何常有是右舍，而那另两家，却是这村里仅有的两家猎户。

    这何家村的东北，有一片林子，延绵二十余里，其间还有一座小土山，山林中小兽也有不少。本也有十来户猎户在这里讨生活，但因为前一年瘟疫的横行，几家猎户都怕遭了兽瘟，都搬去了另处，只剩下两家来。

    周芷若倒也曾想过，日后等年岁再大些了，便去这林中练练功什么的。

    但是如今她却还是太小——而且她还是与父母同睡一张床，半夜跑开，万一被父母查觉，岂不是麻烦事！

    却说这周远达身子健壮，在江上捕鱼是好手，种田也是行家，这打猎之事，也是一点就通。有时周远达在种田的闲暇，也帮着何丰年和赵必大两个去林子里捕个猎下个套什么的，偶尔也能弄些野味回来。

    不过说好了，毛皮都归了何赵两家，他只拿些肉来。薛氏所说的前些日子腌的肉，便是周远达打来的兽肉。

    所以有时周远达也会一无所获，或是捉得少了，分不着什么东西。不过每当这时，周远达却总会带回来一两只松鼠幼兔之类的，给周芷若玩耍。

    虽然周芷若心智成熟，但她自小就失去父母，少有父母关爱，如今重新体验家庭温暖，心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且女孩家天性便是爱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的，于是她也是常常被周远达常常带来的这些小惊喜逗得心花怒放。

    这时薛氏对周远达笑道：“偏就是你馋嘴，不懂得节俭，还好意思说出这些话来！如今谁家不存些钱钞，以备不时之需。”

    周远达道：“快别说那钱钞，如今十两钞也换不到二三两银子，留着也是无用，换银子又换不到，去县里卖粮，那些商贾只肯出钞，难得才遇到肯出银钱的，价钱却要低上三四分，想着也是憋屈。”

    薛氏道：“你说到这个，昨儿何三家的与我闲聊，说村西头的郭十五，因着与城里的郭大户家一个姓，两个多月前被郭大户把他家的三儿子领去做了家奴，月钱是八钱现银呢。”

 第六章 不速之客

    周远达听了一惊，道：“真的？有八钱现银？”

    周远达听了，吐了吐舌头，转而又一想：“那郭十五家里的地呢？”

    薛氏说：“郭十五家还有一个儿子一个上门女婿呢。”

    周远达道：“说得是，不过，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抓点紧了？”

    薛氏奇道：“抓紧？抓什么紧？”

    周远达笑道：“抓紧再给我生个儿子！”

    薛氏扬起手中锅铲，笑嗔道：“去去去，快去吃你的酒去吧。

    周远达与妻子轻声调笑两句，心中畅快，便回屋去服了挂在梁上的腌肉，然后切了下酒。周芷若此时还坐在小院里，托着下巴，一边运功，一边想着刚才遇见朱元璋的事。

    她倒不是想故意巴结朱元璋什么的，只是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总是利多于弊。看到朱元璋那个样子，就知道在他手下升官发财可是个难度很大的活儿——想得善终不易啊！所以还是安安稳稳地当个百姓的好。

    虽然周芷若刚才劝朱元璋还俗，但她也知道，朱元璋还有好几年和尚要当呢。只是如今父母住在这里，该怎生想个法子，让他们离开这里。

    濠州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战场，一介百姓的父母，想要躲过这多年的战乱，可是不易。郭子兴起事时，自己只有九岁，也就是张无忌在汉水与自己相遇之后的事。那时自己别说是学了《九阴真经》，就是拿着倚天剑，也没法保护父母啊。

    周芷若想着自己的心事，周远达唤了她一声，见她径自去洗手，也不来管她，只是回房拿了腌肉去切。

    又过得片刻，薛氏做好了那半只生鸡，便端上来伺候周远达和周芷若父女吃饭。

    周芷若本未断奶——薛氏奶水充足，周芷若刚满两周岁，虽然她内心深处自以为是个成年人，但是对于哺乳这件事，她却没有丝毫的抗拒——前世母亲在她六岁那年便因病去世了，她对母亲的回忆只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再说虽然现在搬到此处，但也不知会不会染上些别的病，所以能在母亲怀里多粘上一天也是好的。

    周芷若前世的幼时记忆已经完全丧失了，这一世与母亲的每一刻时间，周芷若都想好好地体会，牢牢地记住。

    这在滁州的日子虽仍艰难，但与当初在荆北汉江上相比，总要平稳些。

    日子就这样在周芷若的细细体味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她也终于断了奶，而周远达一个人的肩头扛着整个家庭，终日在田里和林子里劳作打猎，薛氏也渐渐与村中的妇人们混得熟了，得空也接些个针线活计来做。

    周芷若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能帮着做些个简单的女红。周芷若其实懂的女红和绣法比薛氏和这里的妇人都多，也更精美。因为峨眉派里女弟子们，都会做些女红，以做门派里的支出。

    峨眉派是江湖的名门大派，虽有百十来亩闲田雇人耕种，但终究僧多粥少——这山上的百余名弟子，一应用度，以及在江湖上的支出，还有与官府的应酬往来，都得要钱，这些闲田和山的的猎户所交用的分例，哪里够用。

    所以峨眉派不得不再做些别的活计来补帖，而全是女子的峨眉派，自然将女红这一技巧发展到了极致。周芷若的技法本来在峨眉派里就是首屈一指的，后来又做过峨眉派的掌门，自然是对这峨眉绣法了然于胸。

    周芷若如果用了这些技法，只怕要把周围的针线活全抢过来，就算薛氏和周芷若为了不引人嫉恨而把这些绣法传授给他人，那这一绣法一但流行起来，引起峨眉派的注意，那周芷若可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没有办法，周芷若最多也就帮助母亲穿个针引个线的，打打下手。不过就这么点事，已经让薛氏大赞她乖巧懂事了。

    转过年来，周芷若已经虚岁五岁了，终于可以让薛氏放心地放她出门了。她也终于可以把自己活动的范围扩展到自己家的院子以外了。

    可以出门，总算让一直憋着的周芷若出了一口气。虽然不能跑得太远，但也总算有了更多的自由。起码拿练功来说，周芷若可以拿一些周围不起眼的地方来练一练九阴白骨爪之类的武功了。

    这总比在院子里抓出些痕迹出来的好，所以周芷若对于终于可以出院子还是感到很高兴的——虽然仍然只能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但至少可以趁人不备在门口的两棵树上练练功。

    以周芷若现在的指力，一把抓下一块树皮来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在家门外做这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怀疑到只有五岁的周芷若身上来。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周芷若很快就发现有另外的麻烦随之而来。

    周芷若出门不过三天，就被左邻右舍的孩子围住了。

    倒不是想要欺负她，周芷若长得漂亮可爱，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薛氏给她的穿着也是干净朴素的，周围的孩子见了她，都是想来跟她一起玩的。偏生周芷若家的几个邻居，都生的小子，没有姑娘，所以也没个女孩儿来跟周芷若说些个话，成日里便是那些如同在泥里打滚一般的男孩儿纠缠上来。

    周芷若本也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可玩的，略大些的，比如何三家的儿子何长生，便好似这群孩子的头目一般，成日里指挥着一群孩子追鸡逐狗。周芷若强逼着自己跟这些孩子玩了几次，反而弄得连门也渐次懒得出了。

    这日周芷若如同以往一样，正在自家门前的村中小道的对面坐着，一边看着何长生扭着膀子和村西头的一个小子顶牛——若周芷若是个男孩儿，可能何长生还说不定来惹她两下，但她偏生是个女娃子，何长生来撩拨了两次，都被周芷若冷冷眼神中散发出的气势逼退，便不敢再来招惹她。况且何长生的父母也知道他平日里总是惹祸，早关照了他不许欺负周芷若这个女孩子了，所以他也时常收敛。

    却说周芷若正看着这边的孩童嬉闹，忽地看见从另一边转过一个女子来。

    周芷若此时眼力因为修练内功的关系，已是甚强，看那女子步履虚浮，踉跄而行，后面却还拖着个幼小的身影，似是一个男孩。

    那女子从那一边挨家地敲门，却无人出来应门，只得一家家地过来。这边何长生似是看到了那女子到了自家门前，忙舍了对手，便向那女子跑去。

    周芷若心想如今这濠州虽仍是饥荒之年，但这半年来逃荒的人也少了，却不知这女子是个什么来历。

    此时何长生带着一群孩子围了上去，和一群孩子一起七嘴八舌地不知在说些个甚么，而那女子却用袖遮了脸，领着自己的孩子避了开去。何长生此时已有十二、三岁，也看出这女子八成是来乞讨的，他知道自己家里本身也没什么余粮，欲要追时，自家里的门却忽地开了，刘氏伸出一只手来，将自己儿子拉了进去。

    周芷若听觉灵敏，早听出刚才那女子在每户人家的门前皆在低声呼唤乞食，只是如今家家都无甚余粮，哪里肯来开门，便只都作家中无人罢了。

    刘氏听儿在门外的声音，似是要追着前去，心想这不知哪里来的逃荒女子，谁知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忙开了门，两根手指一拈，挟着何长生的耳朵便拖了回来。

    其余的孩子见首领被拖走了，也都觉得无趣，便各自散了——周芷若一直躲在一边，却也没人来管她，便看到那女子走到自家门前，开始叫门。

    周芷若本也不想去管这闲事，却见那跟在女子身后的男孩儿转过头来看着她——虽然距离甚远，面目看不太清晰，但一对眼睛所发出的光芒还是让周芷若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动——那是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冷静。

    周芷若不由自主地迈步过去，来到那女子身后，看了这男孩一眼，便扬声唤母亲开门。

    薛氏也早听到敲门声，如今听得女儿叫门，只得出了房门来，开了门，见女儿身边有个年轻的妇人，年约三十余岁，面色枯黄，双眼无神，倒是眉间一颗红痣，鲜红欲滴，甚是夺目，但观其气色，似是虚疲已极。

    薛氏也是经过饥荒的人，自然知道她是饿得紧了，适才不开门，也是怕遇上歹人，或遇到带有疫症的，如今见她只是饿坏了，摇摇欲坠的样子，便扶了她，对周芷若道：“芷若，且去取一碗汤来。”

    周芷若知道厨下有余的菜汤，便去盛了一碗来——这向年虽然饥荒好了点，可谁知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能帮一把的话，那就帮一把吧。

 第七章 初遇沐英

    待得周芷若端了汤递到自己手上，薛氏才发现门口的这个妇人身边，还有一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模样，也是饿得皮包骨了，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颇为灵动有神采。

    那妇人先把这汤给这孩子喝了，那孩子却只喝了两口，便推开给她。等到二人把这碗汤都喝了，薛氏也上下把这二人打量完了，只见这妇人虽然饿极，但举止却仍不失礼，她的孩子也是如此，便是饿极，喝汤时居然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把汤端着与母亲时，也是遁着礼法。

    薛氏知这二人也许并非一般逃荒人家，便道：“你是哪里人，怎的到了此处，附近乡里，已无有这般饥荒，你可是家乡遭了灾了？这个孩子，可是你的？”

    这妇人喝完了汤，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是钟离人，我丈夫给鞑子杀死啦。我家没了倚靠，想带着这孩子去江南投亲，半路上又失了盗，没了盘缠，只好乞讨而行。今日遇着大娘子相救，真是无以为报……”

    说着就要拜将下来。

    薛氏倒是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扶，但却哪里扶得动——说也奇怪，这妇人看上去饿得瘦骨嶙峋，但是身上力道却是极强，薛氏居然拉她不住，生生地受了她几个响头。

    周芷若在一边却是一惊——她自然看出，这个女子是身怀武功的，只是适才饿得紧了，所以有气无力，倒让她一时没有看出来。

    薛氏受了这妇人几个头，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周芷若去灶下再拿两个冷面馒头来给这二人。

    周芷若有心不去吧，一则母命难违，二则就算这女子有什么歹意，自己也是无力抵抗，只得去了灶下，拿了一手一个馒头出来。

    可是这时却见那妇人又对着薛氏磕起头来。

    周芷若刚才只顾着琢磨这妇人的来历，却没去听她刚才在门口与母亲说什么。

    拿着两个馒头走近，看着这个妇人磕着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薛氏看样子也是手足无措了，扶又扶不起，看着她在那里磕个不停，终于一咬牙，道：“我答应你便是，你且先起来吧。”

    那妇人抬起头来，露出感激之色，道：“我这孩儿姓沐，单名一个英字，就拜托婶子看顾他两个月。两个月里，我必然回来将他领走。”

    这妇人说着咬了咬唇，道：“若我不能回来，婶子收留他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变牛做马，也要报答。”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来，塞在薛氏的手中，

    薛氏拿着那小袋东西，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因为薛氏只觉得这小袋子一入手便沉甸甸的，里面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知道这袋里的东西非金即银，怕不有几十两呢！

    那妇人这时转头对那孩子道：“英儿乖，娘亲实在是有难处，你且先在此略住一回，娘亲过段时间便来接你，可好？”

    那孩子点了点头，道：“娘亲放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而那边周芷若却在一旁听得更为吃惊——原来这孩子就是日后会成为朱元璋义子的沐英么？

    需知这沐英乃是明初名将，骁勇善战，日后镇守云南，乃是一方诸侯。只是周芷若不知这些日后之事罢了，而且她更不知这沐英日后是否会逃过朱元璋那已经对功臣宿将高高举起的屠刀了。

    ——朱元璋连自己的亲侄子朱文正都没有放过，估计沐英，唉，凶多吉少吧！

    周芷若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倒是有点替他感到惋惜——身为王侯又如何？还不如寻常百姓家，安安稳稳吃口饭呢！

    那沐英的母亲又关照了沐英几句，让他在此听话，又让沐英对着薛氏磕了几个头，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幸而这天天气极是寒冷，左邻右舍的都躲在家里避寒，周远达跟着何丰年与赵必大去那林子里捕猎了未归，不然这个妇人也未必敢就这样把儿子托付给从未见面的陌生人吧。

    沐英看着母亲远去，倒也不惊慌叫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薛氏待得那妇人走得远了，把那小袋又拿出细看，只见这袋子乃是上好看锦缎织成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莲，张开那小袋的口一看，里面却都是黄澄澄的金子。

    薛氏吓了一跳——虽然有所准备，但心中也只认为是银子罢了，却不料都是金子。薛氏一生从没见过这许多金银，所以拿在手上，虽比银子重些，她也感觉不出来。

    薛氏忙收起这袋金子，伸头往门外张了张，见一个人儿也无，便将两个孩儿拉进门来，将门关严了——这时才发现，周芷若手上还拿着两个馒头，没有递给那妇人。

    薛氏此时心慌意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了，但看着沐英的样子，又不忍心把他怎么样——况且还拿了人家的金子。

    那边周芷若已经递了个馒头给沐英，沐英也不客气，接过来撕了便吃。

    薛氏看着沐英，心中也无主意，只得等着周远达回家再说。

    却不料这一天周远达一直没有回来，薛氏一个人替两个孩子洗了脚，心中愈加忐忑。没奈何，只得把两个孩子并在一起，先哄着睡了，自己却是坐在灯下，心乱如麻。

    薛氏一时想想那妇人，一时又看看沐英的睡脸，总觉得这孩子只怕是个祸事，想要得个人来商量，周远达却一直未归。

    薛氏枯坐了半夜，丑时都快过了，她已经渐渐伏在桌上迷了，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薛氏猛然被惊醒，不由得一悚，忙开了门，在院中道：“谁呀？”

    门外传来的却是周远达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薛氏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放回了肚中，忙上前打开门，见周远达挑着一柄钢叉，叉上缚只两只野兔，一只山鸡，对薛氏道：“快关门，今日遇着险事了。”

    薛氏接过他的钢叉和野味，道：“你也遇着险事了？我今日也遇着一事。”

    周远达一愣：“你也遇着事了？”

    薛氏点了点头，又道：“你吃过未？灶上冷饭还有半窠，我且去热了来。”

    周远达点了点头：“也好，我且去房内等你。”

    薛氏道：“房里有个孩子，是别人寄放在咱家的，你且休声张，待我与你细说。”

    周远达一愣：“什么？有个孩子？”

    薛氏点了点头：“你先休问，我自会分说。”

    周远达知道妻子为人善良，怕她受了人欺，忙进屋去看时，却见两个孩子的头并在一起，睡得正香。

    周远达见沐英虽然面黄肌瘦的样子，但小小的脸上仍不失一股一生俱来的英挺之气，而且容貌也颇端正俊秀，心中的那团火气和不安，倒也平了些许。

    薛氏怕周远达生出什么事端来，忙热了饭菜端了进屋，却见周远达站在孩子床前看着两个孩子。

    薛氏拉了周远达坐到桌前用饭，便把下午的事说了，然后又返身从箱子里拿出那袋金子来给周远达看。

    周远达听到一半，已经开始唉声叹气，等得薛氏说完，便低声道：“你道我今日为何回来晚了？”

    薛氏道：“你本也有在那林子里过了夜后再回来的，这也没什么。只是我今日心里慌张，才一直等你至此。”

    周远达道：“我本与你说定今日来家，岂有失约的。只是下得山时，撞见一群兵，围着我们搜检了半日，倒没有拿我们什么，只是让我们带着他们在林子里转了半日。出来时，又迎面撞上另一队兵，为首的马上却是悬着一颗首级。”

    薛氏听到此处，已是吃了一惊，周远达又道：“我正好跪在地上，离得那首级近近，虽辨不出男女来，却见那头颅眉间正有粒朱砂痣，只怕便是这孩子的娘亲了。”

    薛氏更是吃惊：“怎么竟会如此！”

    周远达道：“我听那领头的军官，说是抓住了逆贼，当场诛杀了。”

    说着叹了口气，道：“这几年虽然饥荒严重，但是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流民至此了。只是那两年的饥荒实在厉害，有不少人入了教，有信那明教和白莲教的，钟离那边最多。我想这女子，莫不就是那明教中人。”

    去年村里的社长何圣曾召集村民说过明教的事，让大家小心在家，不要入了这邪教。薛氏不懂什么是明教，但知道元教虽然不禁各种教派，但对于秘密结社手，查禁最严，所以也不敢去接触这些什么教派的事。

    其实佛道等教元朝朝廷并不禁止，甚至连武当少林峨眉等暗中一直有反元倾向的门派，元朝朝廷都没有正式禁灭，倒是明教自宋后渐渐分为两支，一支被元朝朝廷所诱化，成为朝廷的走狗，但是却日渐式微，二十多年前便没有了多少声息了。

 第八章 一别沐英

    倒是另一支明教，与白莲教渐渐融合后越加神秘。虽然总舵在昆仑山光明顶，但中原地区的明教却是化整为零，与白莲教等教派渐渐联合起来，暗中联络志士，寻找机会反元复宋。

    薛氏咋舌道：“原来这女子是明教的，怪不得我出力扶她时，她动也不动，想是会什么邪法。”

    周远达道：“就算不是明教，也是白莲教的人。或者，她男人是白莲教的，被进行捉了去后，她带着孩子逃走，看看逃不脱，便把孩子托付于别人家里，也好过跟着自己一起死了。”

    薛氏点了点头：“她也算是个苦命人了。这蒙古鞑子总是触怒了上天，才有这连年的天灾，也不怪有这许多人要造反了。”

    薛氏出身书香门第，读过不少书，提起这些话题来，也能与周远达说上两句。

    周远达听了，摇头道：“且休提这些吧！看她这些金子，倒也难用。她只怕也是用了遭人怀疑，故此才饿到这种地步。我们也不能拿出来，还是你收好了吧。”

    薛氏道：“那这孩子怎么办？若是出首，我倒有些舍不得。”

    薛氏与周远达结婚十几年，才得了周芷若一个女儿，至今也没有再孕，见到沐英长得可爱，心中自然生出一股怜惜之情，忍不得出动出首，将他交给元兵。

    周远达道：“只怕她进村的样子被人看到了，我们收着这孩子，也受他牵累。”

    薛氏道：“不如你趁夜带着他出村去，过得几日再回来，只说是回了一趟家乡，把你的远房外甥给带回来了。”

    周远达道：“平白无故的，回的什么家乡。”

    薛氏道：“便说是因着受了今日那群元兵的惊，想着膝下无儿，便要过继一个儿子来，故此回的乡便是。”

    周远达想了一回，道：“却也使得，只是你收留这孩子时，可有人看见。”

    薛氏道：“并无什么人，我还特意去门外看了。”

    周远达道：“这孩子倒也是可怜，不若索性送去了你家乡，再寻个人家收养了他罢。那袋金子你我无福消受，也一并送了出去才是。”

    薛氏道：“这许多金子，你敢带在身上？”

    周远达笑道：“到底有多少？且拿来看看，我可没见过这许多金子，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薛氏道：“这我怎么会看错，难不成我连金子也不认得。”

    薛氏说着转身拿了那绣着一只白莲花的小袋子出来，周远达接了，叹道：“果然是白莲教的么，连这上面也绣着朵白莲，这袋子不能要了，你且去灶下引火烧了它。”

    说着张开口看了看，又掂了掂，道：“却真有三四斤重呢，怕不有五十两金子。”

    薛氏道：“我自会去收好这东西，你且快带了孩子去吧，虽然如今天亮得晚了，但如今也早过了寅时，再迟天就亮了。”

    周远达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给薛氏，薛氏会意，便过去轻轻摇了摇沐英。沐英年纪虽小，却不嗜睡，一摇便醒——想是与母亲一起东躲西藏了很久，已经习惯了睡觉很是警醒了吧。

    沐英睁开双眼，见是薛氏，似是松了口气，薛氏却道：“你小声些，且先起来，让你周大叔带你去一个地方，过得几日便再回来。”

    沐英眼中透出警惕之色，周远达见了，倒也觉得好笑，便道：“你莫怕，只是这村里有些个妨碍，你来得蹊跷，需得与我去作些样子出来。”

    虽然沐英年纪尚幼，但周远达不知怎地，便以为他能听懂自己的话，也不知是不是与自己家里的小大人周芷若这样说话惯了，便也把他当作小小年纪什么都懂的样子来。

    沐英听了，似是也明白了些什么，便翻身了下床，也不多话，便站在周远达身边。

    此时周远达已经用完了饭，便丢了箸，对薛氏道：“我这便走了，你在家中小心，这几日也不要让芷若再出门，莫要走露了风声。”

    薛氏道：“这个我自省得。灶下还有几个馒头，可要带上？”

    周远达点了点头：“我自不饿，但这孩子却要饿哩。”

    二人领着沐英出去，想是去厨下了。这边周芷若却是眼皮微微掀动了几下——原来她也是一夜未睡，一边想着沐英的来历，一边等着父亲回来。

    她原只知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却料不到沐英的生身父母，也是明教中人。再想想那妇人被一群孩子围住时用袖子遮住脸的举动，只怕就是怕孩子童言无忌口无遮拦的，把自己来过这村子的事说了出去——若是大人，怕受到牵连，倒不敢说了。

    周芷若暗叹了一口气——看来此生要与明教完全撇清关系，却也挺难的。

    因为既然已经留下了沐英，那也不能半途而废啊，总要将他寻个妥善的去处吧——嗯，朱元璋收他为义子，也不知是在哪一年，但总该是他遇到张无忌以后的事。

    根据前一世与张无忌相处的那段时日所得知的情况，张无忌初遇朱元璋时，只有十二岁，嗯，那就是说，是自己九岁那年的事吧。

    ——还有四年，就能把这小子给送走了！

    周芷若自我安慰着——而且，要他能平安地回来再说。

    说实话，如果周远达把沐英一个人丢在外面自己回来，周芷若一点也不吃惊。周远达不是个坏人，但在这种情况下，牺牲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孩子来保全自己一家人，倒是有可能的。

    周芷若竖着耳朵听着，沐英果然也是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听见周远达与薛氏又低声商量了两句，便带着沐英悄悄地开了门走了。

    不多时薛氏也回了房来，熄了灯上床，在周芷若身侧眯了一会儿。待得天亮，薛氏忙起了身，唤起了周芷若，匆匆地准备早饭。

    周芷若装作吃惊的样子问：“怎么昨天的沐英弟弟不见了？”

    薛氏忙道：“芷若乖，昨天的事，千万别对人说，不然咱家可是要大祸临头的。你沐英弟弟，过几日便会回来，你千万要装作不认识他。”

    周芷若点了点头，又问道：“昨天夜爹爹没有回来么？又在林子里过夜了？”

    薛氏道：“你爹在南边有个亲戚，带了个信给你爹爹，有急事要找他，他连夜去了集庆了。无论谁问起，你都要这么说，明白了么？”

    虽然周芷若只有五岁，但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是既乖巧又懂事，薛氏也不以为她为多嘴说出什么，但是仍不免叮嘱一番。

    周芷若自然是应了，薛氏又让她这几日只在家中，不要出门了。周芷若本来也不太想出门遇着何长生那群傻小子，只是以前若一直不出门，又怕父母生疑，只得勉强自己出门看这群傻小子成天打闹嬉戏。

    前一世的周芷若，自记事起母亲便已去世，之后便终日陪着父亲在船上，对于母亲的记忆和之前的生活，周芷若都只有很少的模糊片段式的记忆，也根本不记得自己上一世四五岁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所以看着这群傻小子在村里顽皮，也没什么触景生情的地方。

    早饭过后，薛氏便出门去了，周芷若知道她是去隔壁人家坐坐，说说自家无后，要过继一个孩儿的事。或者，也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沐英的母亲来吧。

    只是不知怎地，周芷若一想起沐英，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自己放不下他。

    想了几次，忽地就发现，这双眸子，像极了张无忌幼时的样子。

    其实张无忌幼时极为有血性，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却有一股桀骜这气，对于想要欺凌他利用他的人，他从来也不屈服，不管是何太冲还是玄冥二老，他从来也没有服过软。甚至于咬殷离，也是因为他的这股子血性，而这股子血性，也正是吸引殷离的地方。

    事实上周芷若前世之所以对他倾心，心中也有着当年他不服输的那股子血性。及到后来张无忌成年后性格大变，周芷若对他也是颇为失望，只是因为失手伤了他，之后便一直与他纠缠不清，心中也就更放不下他了。最后被师父灭绝师太逼着起誓，心中更是愧对于张无忌，所以最终自己对张无忌的感情，已经变得极为复杂，除了爱，还有着不甘、不服、愧疚、自怜，以及对当年那个心底的影子的追寻。

    事实上看到殷离最后离去时的那个样子，周芷若的心里其实也有点理解她——实际上比起长大成人后优柔寡断的张无忌，的确是幼年时有些叛逆的他更有魅力。

    只是周芷若是个更现实的人，所以才不会像殷离那样去追寻自己心底里永远的那个梦罢了。

 第九章 制造假象

    周芷若也不禁自嘲起来——难道自己还没有放下张无忌？前世自己不能和张无忌在一起，所以这一世看到一个跟他有些相似的孩子，就想把他当成张无忌的孩子来抚养么？

    前世的周芷若，晚年孤苦伶仃，倒也有过收个弟子或义子义女之类的来膝下承欢，但终究因为种种限制而放弃了。

    如今周芷若身子虽然只有五岁，但心理年龄却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所以见到何长生那些孩子顽皮打闹，她只有觉得无聊而已。而见到沐英，她却有着一股母性一股的感情自心底油然而生。

    自嘲一番过后，周芷若便强将这股思绪抛到脑后，专心修练起《九阴真经》来。这一世的她，得母亲腹中的先天之气相助，将九阴真经的内功练得如火纯青，若待得到她十七八岁上，只怕便是张无忌，也未必是她对手——当然了，待得张无忌学了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上的武功，那就又不一样了。

    这样在有些期待又带着一丝焦虑中，日子又慢慢地渡了过去。还好薛氏祖上本是襄阳人氏，因南宋被灭后才逃往江南，辗转数地，最后才定居在集庆，至今也不过二三十年，也并非是集庆土生土长的人。周远达更是荆北人，当年因着帮工才随人去的集庆，与薛氏一见钟情，这才相约私奔，所以也不怕有人去集庆真的查访薛氏和周远达的家世，以及沐英的来历。

    却说这日薛氏午后出门不久，便与隔壁的何常有的老婆卫氏一起回来了。

    周芷若有些疑惑，但也不露出来，便上前唤了声“婶子好”，卫氏笑道：“芷若才五岁，嘴便这样甜，比我家那小子可强多了。”

    何常有的儿子何诚今年八岁，一天到晚只知跟着何长生四处打闹，时常跌个满脸青肿地回来，身上衣服也常是破的，不知被卫氏打骂过多少次。卫氏也不止一次夸说周芷若乖巧，便是出门，也只在左右坐着，一点也不失仪态，长大定是个贤慧的。

    看她那意思，似乎是恨不得将与周远达家订了这娃娃亲才好——周远达不好酒不好赌，又能种地能打猎，能与他家攀上亲，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果然卫氏夸了两句周芷若，便又道：“只恨我家的小子成日里只知打闹，一点体统也没有，配不上你家芷若。要不然，我便豁出这张脸子请媒人来了。”

    周芷若撇了撇嘴——这些傻小子，她真是一个也看不上。

    一看就知道都是些在乱世中保不了命的人，周芷若可不想跟着一个男人四处东逃西窜的。上一世那种担惊受怕的感觉，她再也不想尝到了——不管是那一种形式的。

    转念一想——这想看来的话，难不成要找个大明的开国元勋作依靠？可是，那些人究竟谁能逃过朱元璋的屠刀呢？

    ——所以还是算了吧！

    周芷若毕竟不是个想着靠男人过活的弱女子，但是这时却又想到沐英——却不知他到底会怎么样了！

    周芷若上一世死于洪武十五年，这一年沐英正率部在大理作战，也不知到底胜负如何。便是胜了，会不会反而因功而震了主，遭了忌？

    不过且不管那沐英的事，便就眼前来说，周芷若对这卫氏并无好感，听到她又提起这讨厌的话题，更是快步走开。

    或许，也是因为对这小沐英心中还是有些古怪的感觉，所以想快步走开后，不再去想这关于沐英的事，离这奇怪的感觉远一点。

    周芷若此生只想守着父母好好地过日子，对于像沐英这样的人，还是能避就避吧。

    卫氏见了，倒还笑着对薛氏说：“看你家姑娘，还害羞了呢。”

    薛氏知道自己女儿心思频重，平日里不甚多言，只怕惹恼了女儿，又要拿那许多话来哄她，又知道周远达没有儿子，对这个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虽然平日里也不甚娇生惯养，那也只是怕将周芷若养得娇了，但心中却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的。

    薛氏知道这何常有家，却是上顿不接下顿的，如何能做得亲家，便忙将话题岔了开去：“你家当家的今日与朋友吃酒，我却来搅扰你，真是过意不去。”

    卫氏跟着薛氏进了房，道：“他整日里只知吃酒，哪比得上周大哥。”

    薛氏端了一小碟花生出来，与卫氏二人坐着分食，然后道：“这大冬天的，反正也没什么可做的，吃些酒去去寒气，也没什么打紧的。”

    卫氏道：“若是我那当家的能学得周大哥几分，也去那林子里打些个野味回来，却不是好。与这些个浑人一同窝在家里吃酒，能有几分出息，没的把儿子也带掣成一个小酒鬼。”

    薛氏笑道：“打猎也没那么好，若遇上个凶狠的猛兽，倒要吃它坏了身子。”

    卫氏听了，也道：“那可倒也是。就说这次吧，你们家远达和那两家的，都遇上了官兵，可都是凶险得紧。这些鞑子兵，杀起人来可是连眼儿也不眨一下的。”

    薛氏强笑道：“这些兵其实也都是汉人，不全是鞑子。”

    卫氏笑了笑，道：“听说你家当家的这次去了江南，是想找亲戚过继一个儿子来？”

    薛氏道：“是啊，这次远达可是被那些当兵的给吓坏了。唉，也是我不争气，一直没有给他生下个儿子来，要是万一他有个好歹，且不说他周家的香火，便是我们这孤女寡母的，可依靠谁去！”

    卫氏伸过一只手来，在薛氏的小腹上摸了摸，道：“我看妹妹也是个能干的，怎么就生不出个儿子来。唉，咱们女人的命啊，都在这肚皮上。”

    薛氏故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这肚皮不争气，也是没有办法。不过，这也好过他娶小，不是么。”

    卫氏忙道：“对对，怕的就是娶小。”说着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么，城里的郭大户家里，有了两个儿子，还娶了两房妾呢！”

    薛氏道：“现在只要有钱呢，哪还管得了这些。”

    元代以前，布衣百姓，是不许娶妾的，只有有了功名的人才行。而且什么样的官职，对应着能娶几房妾室的资格。皇帝自然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是官员正式娶回家有名份的，也有一定的定制。直到元初，一个叫谭澄的官员上书给忽必烈，考虑到元初人口的不足，以及人性伦理，经忽必烈的首肯，才规定平民男子四十以上没有儿子的，才可以娶一房妾。

    这郭大户虽然是富户，但也没有功名在身，娶两房妾室，已经算是逾制了。不过元末时期，法制崩坏，吏制腐败，对这些事情也大多是睁一眼闭一眼了。

    所以卫氏也道：“是是。”不过眼珠一转，她又道，“谖，你听说没有，村西头的郭十五家的三小子，现在在郭大户家升做了二门的管事的，月钱听说有一两了！”

    薛氏惊道：“一两？是现银么？还是银钞？”

    卫氏道：“自然便是现银，郭大户家从来不发钞锭的！”

    薛氏沉默了半晌，道：“虽说钱多，但是与人做奴仆，总是不好。”

    卫氏道：“可不也是！但话又要说回来，这年头，能活命就行，便是作人奴仆，也比饿死的好。”

    薛氏点了点头：“是这个理，还好这两年饥荒略有好转。”

    卫氏道：“咱们这里是好多了，听说钟离县还是不行啊，人都死的死，走的走，十个村子有九个是空了的。”

    薛氏惊道：“怎么竟会如此，钟离与这里也离着不远啊。”

    卫氏道：“听说那里闹白莲教和明教呢，留着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只是官家锁了消息，咱们这边的人，都不知道罢了。”

    薛氏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氏更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传了开去。”

    薛氏本来只是散布些丈夫去认养义子的舆论的，却没想到引出这些话来，有心说不听吧，又好像驳了人家的面子，辜负了人家对自己的信任，便也只得应着声听了。

    那卫氏见薛氏点头应了，便道：“那郭大户，专喜欢与些江湖上的人往来，门客朋友极多，听说他家的灶台，有时一连几天都不带熄火的。这消息，便是那些走江湖的人说出来的，那郭十五的儿子回来跟他老子说了，结果前儿郭十五的二儿子到我家来与我男人吃酒，酒醉了说出来的。”

    薛氏听了，忙道：“这事儿可得小心了，保不齐那郭大户和那明教什么的，也有来往呢！”

    卫氏听了，也是一惊，忙道：“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还是妹子你聪明啊！”

    薛氏一句话出口，也是心中暗悔，便笑道：“我也是随便说说，这事你可别再传了，若是传到那郭大户耳里去，追查到你我头上来，那可不是事儿。”

 第十章 沐英归来

    卫氏听得面如土色，道：“妹妹说得极是，我也是把妹妹当自家妹子这才说的。那些江湖人可都是杀人如麻的，这事可不能再外传了！”

    周芷若在门外听了，也是不禁皱眉，心中也有些责怪母亲——和这些妇道人家多说个什么，说些左邻右舍家长里短的琐事也就罢了，扯到明教上做什么！

    周芷若如今内功已经很是精湛——那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先天之气，让她受益匪浅，虽然身上肌肉尚未长成，发不出什么力，但内劲已经不弱，甚至要超过前一世强练那《九阴真经》后的自己了，所以她的年龄幼小，对于她眼耳的灵敏度，并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房中的二人虽然说话声音都很轻，但仍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周芷若只是有些疑心，如今听了卫氏的话，几乎可以肯定，那郭大户，定然便是那朱元璋的岳父郭子兴。

    这郭子兴本就是富豪出身，他有一个长兄一个幼弟，都早死了，只剩了他一个。他爹郭太公的家业，他也似浑不放在心上，自少年时起就喜好结交一些江湖人士，后来郭太公死了，家里只有一个瞎老娘，这郭子兴更是敞开大门，整日里与一些江湖豪客来往。

    周芷若知道再过个几年，他就会揭竿而起了。想到这里，忽地心中一动——与其在这乡下地方，到时兵荒马乱的，不中混进郭府中，也好安身。待到自己长大了，便找个机会再逃走便是了。

    如今可恨的便是这副幼小的身躯，若是再大个几岁，也不至于成天这样担惊受怕着。

    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且不说自己这只有五岁的身子，便是长大了，进得郭府去，岂不是还要与明教为伍？自己不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与明教沾上半点关系了么！

    这边周芷若在转着念头，那边的薛氏和卫氏谈了几句后，各自觉得尴尬，那卫氏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出了格，便强笑着又说了两句应景的话，便回了家中去。

    薛氏从在房里，也是一阵自悔，但话也说了，悔也无用，便也不再去多想。

    第二天，隔壁何三家的刘氏也过来串门子，顺便讨教了几手针线活儿，忽地瞥见周家的院子里西边墙上倒着几捆柴禾，便奇道：“怎地不将柴放进柴房？这几日阴风阵阵的，怕不就要下雨，若湿了柴，岂不要苦死个人！你家周大哥不在，我唤我家男人来相帮便了。”

    薛氏笑道：“哪里用得了何三哥呀！这是我家当家的说了，要把这柴房空出来，给孩子睡。孩子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睡。”

    刘氏笑道：“怪道前些日子我见你托那赵必大进城时，替你淘换张床来，原来是给你那过继来的儿子用的！”

    薛氏也点头笑道：“可不正是。芷若虽则还小，但也要离了父母才是。”

    刘氏却是笑得诡秘：“正是正是，过继来的，哪有自己生的好！”

    薛氏也陪笑道：“便是如此。虽则我不是那些刻薄的人，但总还是想自己为着夫郎传宗接代的。”

    刘氏更是笑道：“可不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过继来的，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

    薛氏道：“前些儿还听人说，邻村的一个过继来的儿子，最后把养父母的钱通给弄去了亲生父母家里呢……”

    刘氏笑道：“便是如此呢……”

    周芷若躲到边上撇了撇嘴——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的确两全其美了。

    以她现在的内功，别说父母在一边有什么亲密举动，便是半夜里有一只老鼠爬过，也能把她惊醒。而且这几年父母顾着自己，也的确少做了那事，一个月中也仅只有两三回罢了。

    所以为了父母事谐，搬到另一个房间睡，也倒罢了。不过，与沐英同床而眠，却有些不愿意——虽然沐英好像比自己还小一点儿，但是周芷若却是不愿与别的男人在一张床上睡的——哪怕只是个小男人！

    但是老天爷并不给周芷若多思考解决办法的时间，第二天中午，周远达便带着沐英回来了。

    过了半个多月，也不知周远达到底带着沐英去了哪里，但是沐英看上去却比来时胖了些，小脸蛋上的肉嘟了出来，皮肤也白嫩了许多，唇红齿白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俊秀可爱。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望上去深邃无比。短短的半个多月，却让沐英的眼神变化了许多，不但有着先前的那股倔强和不服，更有了许多未知的东西。

    沐英见周芷若看着自己，也是坦然自若，也回看着周芷若。周芷若对他笑笑：“来吧，姐姐带你去洗一下手，等会儿要吃午饭了。”

    沐英生得矮小，也不知是像父母呢，还是因为成天东跑西窜的，没有裹腹的东西，使他长不了个子。不过周芷若因为一直没有挨过饿，又练了内功，身子骨倒是挺结实，个子也拔得挺高——这也是何长生那几个孩子被她震住的原因。

    周芷若才只五岁，便与七八岁的男孩子差不多个子了。只是不知，这一世从小就练功的她，会不会连自己的身高都改变了。

    同样的，沐英也被周芷若镇住了，被周芷若把手一牵，便来到了灶下，由周芷若舀了水出来，给他洗手。

    待得洗好手出来，周远达见周芷若对沐英还算和善，也算是放了心，便道：“芷若，你既要当姐姐，可就得好好当着，要照顾弟弟，知道么？”

    薛氏这时在一旁笑道：“姐姐便是姐姐了，哪有要着当的。”

    周远达招手让沐英过来，然后从他颈上摸出一根线来，线上吊着一个银锁片，想是类似长命锁之类的东西。

    然后周远达让薛氏过来，对她说：“你看这上面刻的，便是他的生辰八字了。”

    薛氏细看了看，面上露出惊异之色来：“哟，怎么与芷若的一模一样？”

    周远达笑道：“是呀，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便极少见了，没想到连时辰也一样，看来这孩子还真与我们家有缘。”

    薛氏笑道：“旁人不知的，还以为她们是一对双棒儿，倒也可喜。”

    周芷若听了，也颇感吃惊地看着沐英——原来自己推迟了三天出生，却正好与他同时出生了么？

    周远达道：“可惜他父母都不在啦，不然也好问问他们，这孩子下生的时刻，若也是一样，才叫万中无一呢！”

    薛氏怪他口无遮拦，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周芷若和沐英道：“你们先去屋里吧，待会儿饭就做好了。”

    周芷若应了一声，拉着沐英去了吃饭的小间里。沐英却是嘟起了嘴，想是听见了周芷若与他一般大，却成了“姐姐”，心中有些不服。

    待到坐下，周芷若却见父亲在对母亲说：“这孩子与咱家芷若一样，是个小大人儿。年纪虽小，却极懂事的。路上也不多话，不过倒底是孩子，被我套出话来——原来他父亲前年便已死了，他母亲带着他一直在逃避官府的追捕。想来是他母亲受了伤，乏了力，知道逃不过了，才把这孩子交得别人的手上。我看哪，他八成也知道自己的娘亲这回也是凶多吉少了呢！”

    薛氏道：“那你到底带他去了哪儿？”

    周远达笑了一声：“我带他去那林子里过了半个月，他倒也挺有胆识，晚上也不怕，该睡便睡，将来说不定也是个捕猎的能手。”

    薛氏却叹了口气：“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便受了这样的罪，你却还要带他去那林子里。”

    周远达道：“这大冷的天，也没地方可去。莫不成真的带他去趟江南不成，再说那两家和我一样，受了那些官兵的盘问，吓得也不轻，我估算着他们起码有两个月不敢再去那林子了。”

    薛氏嗔道：“偏就你胆大，还有什么可说的！”

    二人半个月未见，心中各自为对方担心，如今见了面，各自平安，心中一块石头也算放下了，自然多说了会子话。

    那边周芷若竖着耳朵偷听父母说话，却不妨沐英越想越是不忿，便道：“你原来只和我一般大，为何要做我姐姐。”

    周芷若微微一笑——小孩子多是如此，样样都要攀比，便是这年纪，也恨不得别人长一岁他长两岁，好压过别人的——于是便笑道：“有姐姐不好么？可以照顾你呀。”

    沐英撇了撇嘴：“我自有手有脚，何必要你照顾。”

    周芷若道：“难不成你想当哥哥？那你可麻烦了，天天要照顾我，要陪着我玩，陪着我聊天，那多没劲呀。”

    沐英道：“我为何要陪你。”

    周芷若道：“哥哥照顾妹妹，岂不是应当的。”

    沐英道：“那我不来当你哥哥，你也不要来当我姐姐，我们两不相干。”

 第十一章 生辰八字

    周芷若道：“那怎么行，你娘将你托付给我们，我怎么能不管。你难道忘了，你娘临去时让你听我们的话的。”

    其实沐英的生母临去时只关照他听话，并没有说听这家人所有人的话——她也料不到周芷若会有这个念头，自然说这话时不会把未成年的周芷若考虑进去。

    不过周芷若现在说了这话出来，年纪只有五岁的沐英，自然反应不过来，想想母亲也的确这么说过，气势上便更矮了三分。只是心中到底难平，便道：“我们两个比力气，你要是比得过我，我便认你当姐姐。”

    说着伸出手来，要与周芷若掰腕子比手劲。

    周芷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自取其辱？

    于是便伸出手去，道：“来吧。你可别反悔！”

    本来周芷若并不想跟这小沐英一般见识，但不知怎地，见这小沐英气哼哼的模样，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捉弄他一下，便伸出手握住了沐英的小手。

    不料沐英身躯虽小，手却很大，倒与周芷若的不相仿佛。周芷若笑着让他用力，他用了几回力，都只如泥牛入海，只觉得周芷若的手软软的，热热的，好似把自己的力量都吸了进去一般。

    沐英吃惊地看着周芷若——要知道他虽然年纪小，身子也小，但他的母亲已经开始教他初步的功夫了，虽然都是些粗浅至极的外家本领，可他却已经比同龄的孩子强上许多，便是十来岁的大男孩儿，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结果周芷若看上去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力气比他还大，这让他情何以堪！

    看着沐英吃惊的样子，周芷若笑了笑，伸出左手将他的手拿开，柔声道：“好啦，你再长大些，力气自然就大了，也不用这么看着我。”

    沐英的力气大于寻常孩童，周芷若又岂能不知。但想来他这年龄，也不可能学到什么武功，最多不过是他的父母教过他一些使力卸力的技巧罢了，而等他年岁渐长，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周芷若这时见沐英项中的黑色丝线，似乎略有不同，便道：“你输给了我啦，以后要听姐姐的话，知道么？”

    沐英虽然有些气恼，但也毕竟年纪小，被周芷若一说，也就点了点头。

    周芷若伸出手去，道：“把你脖子上挂的长命锁片给我看看，是不是跟我的生辰八字一样。”

    沐英嘟着嘴，也没有办法，便把那长命锁片解了下来，递给了周芷若。

    周芷若拿在手上一看，却见这锁片倒没什么起眼的，只是块普通的银子打造的，只是这挂线，却是乌黑的乌蚕丝所造，数十根乌蚕丝编成四股，绞在一起。这乌蚕丝质地极是坚硬，普通刀剑，绝对砍不断它，偏生它又柔软无比，平日里戴在脖子上，既不像金属的东西冰了脖子，也不会像一般的丝线般被人扯断割断抢了去，而且完全没有丝毫的不适。

    看来沐英的亲生父母，还算是个角色呢！

    周芷若拿着这长命锁，正在思忖，那边沐英已经一把抓了过去：“看好了吧，还我！”

    周芷若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乌蚕丝上面，却没好好看那锁片，以及那锁片上的字。不过想来父亲说的不会差的，也就算了，不跟这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时薛氏和周远达端了饭菜进来，见二人似乎有些生疏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孩子认生，过段时间便好了。

    薛氏为两个孩子挟了菜，对周芷若道：“芷若你平时多照顾你弟弟一些儿，他身子弱，你多带他出去走动一下，晒晒太阳，只注意不要跑远了。”

    周芷若应了一声，看了看沐英，只见他垂头丧气，显是还在为刚才比力气输了的事耿耿于怀，不由暗笑——到底是孩子，这么点小事也放不下。

    她可没查觉到，自己可是跟一个孩子比试腕力，然后赢了还很得意，也像个孩子一样——重生之后，虽然心态上是个成年人，但有时也会萌发一下童心，仿佛受到了这返老还童的魔力影响。

    周远达却对沐英道：“从今儿起，你就要姓周了。你想叫周英呢，还是叫周沐英？”

    说完后道：“哦，这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对外人自然是要这么说的，日后等你长大成人了，你自离去，自然还是你沐家的人。只是在这里，却要小心则个。”

    沐英点了点头，道：“若有人问，我便说自己叫周沐英。”

    周远达笑了笑：“好孩子！”

    周远达夫妇知道沐英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颇懂事理，怕引起他什么不快来，便不再多说，只谈些来年田间的事。

    周远达却忽地又道：“咱们屋后的那块空地，闲着也多时了，我下午且去寻了社长，便将这块空地圈给了咱家吧，多了口子人，总要再多些地方来才好。”

    薛氏知道他的意思——虽然沐英并不是真的过继给了他们，但周远达是老实人，根本不存着要沐英自己去闯荡，甚至步他爹娘的后尘，加入什么明教之类的，总是想让沐英日后也安安份份地有个家业。所以还是想把自家的院子再圈得大些，将来也好给沐英多腾些地方造一间房来。

    况且此时沐英和周芷若都只有五岁，睡在一处是不妨的，若再大些，便要分房而睡了。更兼那间柴房终是小了，总要重新再搭间屋子出来。

    周芷若也明白父亲的心思，转而自己也思忖——晚间真的要和这孩子同眠么？

    自己一时也觉得无稽了——这孩子才多大，有什么可忌讳的。

    她倒不想，她现在这副身子，也不过才五岁，也同样不必忌讳。

    吃了中饭，周芷若领着沐英出门，薛氏不忘上前关照沐英道：“那日你与你母亲来时，只怕也有被村中的人看见的，不管是谁，你只不认便是。那些孩子的事，你也不用怕……”

    周远达却笑道：“我看你也多虑了。今日不甚寒冷，村里都没个出门的，更何况那日冷成那样。再说那些孩子能有个甚记性，过得这半月，也早忘了。再说英儿如今白胖了许多，与那日已经大不相同了，更不必担心。”

    薛氏道：“总是小心些好。这何家村也没个族长，却也省了我们的事。你下午去社长家时，且说要摆桌酒来，请村里人吃顿酒，让社长记了英儿的名字，入了我家的籍便是。”

    周远达道：“这个我自省得，你休把我看得如此不省事的。不过我听说这何家村本来是有族长的，只是两个儿子都被抓去修河堤，之后就没回来。族长老了，也当不得这份打击，神志就有些昏沉，后来他的女儿就把他接到自己所嫁的徐家村上了。”

    薛氏与丈夫说着话，见周芷若已经领着沐英出了门，便过来与丈夫又细细商量了一下。二人正值盛年，半个多月未见，自是小别胜新婚，不免温存一番。

    却说周芷若领着沐英来到自己平日里喜欢坐着的土墙上，晒着午后的太阳，一边默运玄功，也不来管沐英。沐英却也是坐在她的身边，只是看着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芷若只顾自己练功，那边何长生却又领着一帮孩子大呼小叫地在赶着一只野狗，往这边冲了过来。

    那只野狗想是饿得紧了，步履蹒跚，向着周芷若她们这边便来。

    那群孩子大呼小叫着，见前面有人，便纷纷嚷着“拦住它”，要周芷若和沐英拦住这条狗。

    周芷若看了一眼这条狗，只见它瘦得肋骨一条条都显现了出来，张着大嘴，口涎直淌，心中也颇厌恶，便略动了动左手，食指一弹，一道指风过去，把那狗的头上一打，让它偏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而去。

    本来那狗便体力不支，如今被周芷若指风一弹，更是头晕目眩，脚步不稳，不多时便被一群孩子赶上，一时间棍棒齐下，这只狗连反抗也没力气，几下便被打死了。

    周芷若前世便讨厌猫狗，也不知是不是前世年幼没有记忆时，被什么猫狗咬伤过或惊吓过，所以落下了心理阴影，如今见了这狗肮脏的模样，心中更是生厌。只是见这群孩子将它几下便打死了，也略有不忍之意，便站起身来欲要回家去。

    那边沐英见周芷若手略动了动便改变了那狗的行进方向，心中一惊，再看周芷若不动声色，便也同样站起，跟在她的身后。

    那边何长生，见打死了狗，心中也甚是得意，便命两个孩子拖了死狗要走——想是要拖回家去向大人炫耀，说不定还想拿来吃肉。

    转过脸来，却见那边土墙上站着周芷若和沐英，便皱了皱眉——想是见沐英是个生面孔，便想过来宣示一个自己的地位和势力。

 第十二章 照顾弟弟

    何长生站在原地，见周芷若和沐英走得近了，便迎了上来——他却丝毫没有看出来，沐英是半个多月前来过的小乞儿——果然孩子在这方面的记忆都不怎么样，没人去注意这方面的事，可能也是注意力的问题吧。

    何长生对沐英道：“你是哪儿的小孩，怎么到何家村来了。”

    沐英看了一眼他，并不答话。

    何长生似有些恼怒，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眼观鼻鼻观心，瞧也不瞧他一眼。

    何长生似是被挑战了权威，心中更怒，一指沐英：“喂，小孩儿，我跟你说话哪，你听不见么！”

    何长生自己也不过十二、三岁，倒装得一副大人的样子，也不知跟谁学来的。他老子何三是个老实人，他娘刘氏也不与人争吵的，怎会养成他这样的习气。想来是这村里正好没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对于这些比他至少都要小上两三岁的孩子，他也是颐指气使惯了。

    沐英虽说不怕他，但他并不知何长生的来头，所以也不想给周家惹什么麻烦，况且在路上周远达也教了他话，便道：“我是周家的孩子，你是谁？”

    何长生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仍是不理他们——何长生平日里素不怎么敢惹周芷若，皆因周芷若修练内功后气质出群，令他们这群孩子不由自主地便生出敬意。

    其实也是周芷若故意在这些孩子面前放出自己的气势，要是对大人放出这样的气势，岂不是要惊世骇俗？

    但如今来了这么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儿，自称是周芷若家的孩子，也不知是什么亲戚，似乎也对他这个本村的“孩子王”不屑一顾，这对于何长生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更何况如今周芷若就在身边！

    在他的心里，似乎有“你一个周芷若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不知哪里来的一个新人，居然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这算什么！“的想法。

    于是何长生对周芷若道：“他是你家的么？是你的亲戚？”

    周芷若看了他一眼，道：“是我弟弟。”

    何长生一直没敢来惹周芷若和沐英的态度严重地挫伤了他的威信，他终于忍不住对二人道：“你们两个看见刚刚我们打狗了么？”

    周芷若冷笑了一下：“看见了，怎么说？”

    何长生道：“既是见了，为何不帮我们拦住这狗？你们没听见我们喊么？”

    周芷若道：“何必我们帮忙，你们不是已经打死它了么。”

    何长生心中得意，但立即又道：“嗯，确是我们打死的，但你们也该出点力，便替我拖了这狗回家去吧。”

    说着朝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努了努嘴。

    那两个孩子也有十来岁，便也会意把那死狗扔在周沐二人面前。

    周芷若对这种孩子气的事没有丝毫兴趣，理也不理，运起玄功，全身放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拉了沐英便走。

    何长生被她气势一逼，倒也愣了一下，待得二人去得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落了下风，心中不禁恼怒，顺手拣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向着沐英的后心掷了过去。

    周芷若听得后面风起，皱了皱眉，右手也不放开沐英的左手，左手却从背后反绕过来，待得那石块近了，伸手在袖中一弹，一道指风掠出，将那石块弹偏了，从沐英身边掠过。

    沐英见了，这才知道何长生在背后暗算他，心中大怒，回过身去，正待喝骂，周芷若却把他手一紧，道了声：“走。”

    便拖着他走了。

    那边何长生这些孩子，作梦也想不到是周芷若伸指一弹把这石头弹歪了的，只当是自己打偏了——周芷若背对着他们，他们便是想到了她左手的古怪举动，也只会认为周芷若背后又没有生眼睛，怎么可能出手来接这块石头。

    沐英见距离并不甚远，何长生却掷偏了石头，心中也对他甚是轻视，便也不再多话，只是手被周芷若一牵，心中莫名地就觉得周芷若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心中也就升起一股暖意，先前对于周芷若的一些敌意也就渐渐淡了，也就任周芷若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回了家。

    薛氏与周远达正温存了一回，听见敲门声，便来开门，见是两个孩子回来了，也没往心里去，便道了声：“怎地这就回来了。”

    周芷若道：“何长生在村子里打一条野狗，弄得一地的血，我看着厌烦，便先回来了。”

    薛氏道：“便该如此的，这些孩子成日里追鸡打狗的，也不安生些。”

    这时周远达从房中出来，笑道：“天冷，孩子们一起嬉笑打闹些，也是常事。”说着对周芷若道，“你觉得嫌恶，便离他们远些，咱们不是何家村的人，万事小心些为上。”

    然后又对沐英言道：“你是男孩子，跟他们一起玩耍也可以，别也总跟着你姐姐，倒闷出病来。待你大些，我便带你去那林中打猎。”

    薛氏道：“他才多大了，你便说这些。还不快去社长家里，这几日天总是阴着，怕是要下雨雪了，早去早回也好。”

    周远达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周芷若便到房中，替母亲整理针线簸子，然后出来，和母亲一起洗衣衫。沐英跟着走进走出，也不说话，周芷若倒觉得怪怪的，便问道：“你有什么事么？总跟着我作甚。”

    沐英眨了眨眼，道：“反正也没什么可做的，便跟着你了。”

    周芷若皱了皱眉：“你去灶下看看，我记得灶里还有馒头的，你去吃一个吧。”

    沐英道：“我不饿。”

    周芷若道：“便去吃半个吧，也好多长点个头，男孩子这么矮小，也不怕人笑话。再说了，你总在我眼前晃，烦得紧。”

    沐英沉默半晌，转身走开。

    过不多时，转了回来，把一个馒头分成两半，递给周芷若半个。

    周芷若道：“我不要，你且吃你的去。”

    沐英道：“你说我吃半个的。”

    周芷若看看沐英，心中也是好笑，便接了那半个馒头过来，薛氏见了，笑道：“怎地只给姐姐，却不给娘？”

    虽然不是真的过继，但是毕竟沐英还小，若是唤周远达夫妇作叔婶，只怕万一露了出去，引出祸事，所以平常时候，沐英仍以父母称呼周远达夫妇，以免事到临头说走了嘴。

    沐英想了想，又把手上的馒头再分了一半，递给薛氏，薛氏哈哈大笑，周芷若把自己的半个馒头塞到沐英手里，然后把他那手里四分之一个拿了过来：“你且吃这半个吧，快去屋里歇一回，这里也用不着你什么。”

    沐英默默地吃下半个馒头，然后回到房里。

    薛氏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没了父母，也怪不得少言寡语的了。芷若你平时也多照拂他一些，他身子又弱小，别让他吃了亏。”

    周芷若心想——他的力气可比寻常孩子大多了呢，哪里会吃亏！

    嘴上却是应了。

    洗完衣服，帮着晾晒了，然后便到了屋里，跟着母亲识字。

    从上个月起，薛氏已经开始教她认字——虽然这些字她早已识得，但被母亲教导识字，还是让周芷若感到心中温暖。

    前世的母亲为什么没有教自己识字呢？可能是因为在汉水江畔，有了别的变故吧——或许，从这一年开始，母亲就开始生病了也不一定。

    对于前一世母亲的病故，是周芷若一直挥之不去的心头之噩。

    傍晚时分，周远达归来，对薛氏道：“这事已经跟社长说啦，定在三天后请一桌酒便行了。”

    薛氏道：“一桌够么？总要把左右几家都请来。”

    周远达道：“这些你且斟酌着办吧，若要我去请的，便说一声。”

    薛氏道：“且用不着你，我自去请便了。”

    周远达道：“那也由得你，只是要买些好酒好肉来，我明日且往县里去买吧。”

    薛氏点了点头：“我想牛肉猪肉各切个两斤也就够了，把家里的鸡再宰两只来，再打十斤酒来。”

    周远达道：“肉少了些，再添些吧。”

    薛氏道：“多炒些菜来也就是了，莫多花钱，反而惹人注意了。”

    周远达道：“娘子说的也是，便是如此罢。”

    周芷若听得父亲要去县城里，心想来了这么久，也没去过城里，便央着父亲带了她同去。周远达心想，若带你去，免不得沐英也会吵着要一起去。此时节还是莫节外生枝的好，便只是不允。

    周芷若无奈，心中赌气，便回了屋。

    薛氏见女儿不快，便对周远达道：“便带她去了，料也无妨。”

    周远达道：“却不是怕她有甚差池，却是怕英儿也要跟着去，万一出了岔子，不是耍的。”

    薛氏道：“我看英儿也是个极省事的，断不会吵着要去。”

 第十三章 姐弟关系

    周远达虽然知道沐英也是个少年老成的，但还是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还是小心些。”

    那边周芷若听了父母的对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看看又跟着自己回屋的沐英，道：“你怎地还跟着我。”

    沐英低了头，便是不语，只是跟着周芷若行动，周芷若问他他也不答，只是嘟着嘴看着她，周芷若也拿他无法。

    到得晚间，天寒地冻，一家人早早睡了，周芷若看着躺在床上的沐英，却拿出一根绳来——这是她在沐英离开后暗地里准备的，以前是周远达用来捆柴的，现在周芷若拿了，薛氏也不甚在意，便又央了别人再弄了一根来——在房中墙上早钉下的钉子上来回穿了两股。

    这两面墙上，周芷若各钉了两个钉子，头上都弯了圈——要找到这些钉子，可是不容易，周芷若在村子里那些无人居住的空屋里，寻了许久才寻到的，若不是荒年人口流失，她还没法找这些东西——然后把绳子穿过钉子再结起来，随后拿了被子，在身上一裹，便跃到绳上，在绳上睡了。

    这一招本是古墓派的绝学，郭襄当年曾听杨过说过，所以她后来也用这一招来练睡时的警觉性和平衡功夫，峨眉派也就随之把这门技巧传了下来。只是峨眉派是用双股绳，不像小龙女，一根单绳便能稳如卧榻。

    周芷若如今内功也颇有根基，天气虽冷，但裹一床薄被也就够了，只是沐英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不知这是门什么功夫。

    总算沐英比较寻常孩童总要大胆，也没做出什么太惊奇的举动来，只是看着周芷若在绳上轻轻摇荡，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佩服。

    周芷若虽然对沐英的感觉就像是个弟弟，甚至就像是个晚辈，但总还是不愿与他一起同睡一张床。而且，自己把他当弟弟，也不知他心里怎么个心思呢。

    不过看沐英成天跟着自己进出的样子，倒也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再加上沐英成天少言寡语的样子，量他也不会对父母说些什么的。所以周芷若也很放心地在沐英面前施展这绳上入睡的功夫来。

    第二天一早，周芷若便醒了过来，把被子叠好，再把绳收了。沐英很是警醒，被周芷若一扰，也就醒了。

    二人先后洗漱了，便到父母房里吃饭。

    沐英见周芷若行止如常，心中越发觉得她神秘可敬，只是却也不敢多问她什么，只是更紧地跟着她了。

    周远达这一日去了县城里买好酒好肉去了，还特地约了隔壁的何三，二人一大早便结伴去了县里。

    何三媳妇刘氏其实昨日便从自家孩儿口中得知周芷若带了一个弟弟在村里闲坐了，故此今日丈夫与周远达一起去了县里，心中知道这便是周远达过继来的儿子了，于是便来这边相看沐英。

    刘氏见沐英生得灵动俊秀，也是没口子地夸赞，只是暗地里免不了又说些个毕竟不如亲生的好之类的话来。

    薛氏只是笑着，也不应她，只说沐英是周远达远房亲戚的孩子，生性老实，断不像是个忘了本的人。

    刘氏也知道这话不好多说，便也自住了口，只说沐英的好来。薛氏也是礼尚往来，同样夸起何长生来。

    周芷若在屋外听得摇头——何长生有什么好的，也就是成天撵鸡赶狗的，实际上色厉内荏，胆子又小，能有出息才怪！

    只时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沐英，只见他白生生的小脸上，有两朵可疑的红晕在泛着，便问道：“你想做什么？成天跟着我。”

    沐英垂下眼，冒出一句：“是你娘让我跟着你的。”

    周芷若笑笑：“你倒挺听话的么。”

    沐英小脸上更红了一下，然后涨红着脸道：“昨天……昨天的那块石头，是不是你把它打偏的？”

    原来沐英年纪虽小，但是眼见得父母以前练武和与人动手的情形，所以对武功一途也略有知晓。本来他觉得这么近的距离，何长生还能打偏了，手法实在太差。但是昨夜见周芷若轻轻巧巧地在绳上卧眠，知道周芷若一定也是一个会武功的人——而且沐英本来对自己的力气还是颇有自信的，谁知却完全不是周芷若的对手，这更增加了沐英的怀疑。

    只是沐英不知道周远达夫妇是不是也会武，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周芷若或周氏夫妇传授自己武功。想了半天，又观察了一阵子，觉得行动比较与众不同的，只有周芷若，而周远达和薛氏却是完全的平常人，所以决定还是来找周芷若探探口风。

    沐英毕竟还小，完全不知道这世上的高手还有伪装这一说。如果周远达夫妇是武林高手，隐藏得又好的话，他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会看得出来。而他觉得周芷若与众不同，也只是见到她睡在绳上之后，把她的一些不经意的举动在心里给特殊化了。

    再加上周芷若也的确不像一般这个年龄的小孩那样毛躁，虽然在大人的眼里这是娴静，但是在同为孩子的眼里就是与众不同了。

    而且昨天周芷若放出杀气和气势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目标对象也不是沐英，但沐英是与他母亲在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对于这种气氛还是很敏锐的。所以沐英在想了几乎整整一夜后断定——周芷若一定是会武功的。

    沐英也是小孩心性，要是一个大人，肯定会想到周芷若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就是会武功也多是几个花架子罢了，但是他幼小的心灵里却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想着学好武功，以后杀鞑子杀元兵，给父母报仇。所以看到周芷若会武功，一颗小小的心里，立即充满了希望。

    周芷若本来昨晚当着沐英的面那样做，也就是没打算要瞒着沐英了。她知道沐英日后是朱元璋的义子，也是明朝的开国大将。如果那样的话，不说是给自己找个靠山，便是打好关系，作为日后的一条路也是好的。所以她也就等着沐英开口，然后再随便传他些外家功夫便了。

    内功是不能乱传的——不管是峨眉九阳功还是《九阴真经》，都不是能轻易外传的东西。而一些外家的招术，周芷若当年年纪轻轻便身为峨眉派的掌门，自然与峨眉派的一些年长弟子请教过其他门派的一些功夫招式，再加上曾在屠狮大会上见过各门派人物的拳脚招术，以及在冰火岛上观看过波斯三使那些人的功夫。

    她这一世在两岁以前都是被抱来抱去，整日里躺着无所事事，除了练内功之外，闲余的时间，就是反思上一世的一些错误和把一些招式自己改变了再揉合在一处。

    现在教沐英几招，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自己在，也管得住沐英，不会让他去闯了祸来。

    不过周芷若也并不准备什么都告诉他，于是便对他道：“什么石头？是何生长扔的那块？我背后又没有长眼睛，怎么会去打偏它。”

    沐英自不知这世上还有听风辨器的功夫，便低下了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道：“那你睡在绳上是什么功夫？”

    周芷若道：“我一个人睡惯啦，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这也不是什么功夫，你也不需学他。”

    沐英奇道：“你之前不是跟你爹娘一同睡的么。”

    周芷若看了他一眼：“爹娘怎么是别人。”

    沐英一时无语，想了半天，又道：“反正你一定会功夫的，不然怎么会在臂力上胜了我。我娘说过，我的力气便是些大孩子也不如的。”

    周芷若看了他一眼：“光有力气有什么用，我晚上在绳子上睡觉的事你不要说出去，我便教你些对付力气比你大的人的法子。”

    周芷若日后还要晚上练功，这事总是瞒不过聪明且又形影不离的沐英，不如给他点甜头，让他闭上嘴的好。

    沐英果然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了。

    周芷若道：“白天是不能教你了，待得晚上再教吧。不过你若露出一句半句，或是在人家显露出来任何形迹，我便不会再教你。”

    沐英心想若不能显露形迹，我学来又有何用，脸上不禁露出为难之色。

    周芷若知他的心意，便道：“你也不用担心，等你长大了，我自然也不会来管你，你便是杀人无数，也与我无关了。”

    沐英不料周芷若居然会说出“杀人无数”这样的话来，也不禁愣了一下，半天才道：“我……我只想给爹娘报仇……没有想要杀人……”

    周芷若摆了摆小手：“好啦好啦，这事你日后长大了再说不迟，你先去把院子扫了吧。”

    周芷若与沐英在外面说话，声音甚低，里面的薛氏和刘氏一点也听不到，反而两个大人的说话声音，一直传入周芷若的耳中。

 第十四章 一起生活

    薛氏与刘氏说了半天话，也不过是说些沐英乖巧之类的。倒是刘氏，说何长生在这村里总是终日打闹，昨日里打死了一条野狗，虽然带回家来吃了它的肉，但刘氏总觉得他的年纪也大了，眼看转过年来也要十四岁了，总不成一直这样游手好闲的，待得明年开春了，便要他下田帮着父亲耕种。

    “看他成日里这样，也不知会不会老实下地里去呢。”刘氏叹着气道。

    薛氏笑道：“过了年他也更大了一岁了，孩子嘛，年纪大了，总会懂事的。”

    刘氏又道：“我倒是想着，反正他爹这几年一个人伺候了这地，也算顾得过来，不多他这把手。若他来年不愿种地，便去托那村西头的郭十五，让他家的儿子走走那郭大户的路子，让长生也去那郭大户家里帮忙算了。”

    薛氏奇道：“怎地要让长生去做人家奴仆，便穷苦些，也是在自家身边好些。”

    刘氏笑着对薛氏道：“不瞒妹妹你说，我前些日子身上总觉得有点不适，前儿去看了郎中，说是喜脉。我家何三，可不比你家的那位能干，若再添一口子人，却是又要艰难些了。再说那郭大户家的家仆，也有签活契的，等过了几年，赎了身出来，还不是一样。”

    薛氏道：“与人为奴，怎比得清白做人。”

    刘氏叹气道：“这样的年月，清白家世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在挣命么。”

    薛氏闻言，也中默默无语——虽然周远达善天下无双经营持家，但平空添了沐英来，如今且还好，若过得几年，沐英年岁渐长，开销也会随之增加，更何况，自己也一直存心想要为丈夫留下一点血脉的，如果那样，岂不是也要困于生计？

    薛氏和周远达皆是善良的人，事未降临到他们头上时，他们也忍得不去管它，只作各人自扫门前雪了，但这沐英既然到了他们这里来，却是怎么也不忍心弃了他不管的。

    薛氏忽地想到——莫不然，过得几年，让沐英去那郭大户家中也做仆人去？

    但她为人温柔善良，一念及此，便又自悔，怎么能让一个孤儿做这样的事来。

    刘氏见薛氏默不作声，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只道是自己的话惹得薛氏不快了，便道：“社长的儿子前几日也从黄河堤上回来了。这堤上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族长的两个儿子，只怕便是死在堤上了，他这次能有命回来，实在是上天保佑啊！”

    薛氏听了，心中更是一惊——这捉人去修河堤的事，也是时常发生，这几年濠州和滁州因为饥荒而人口流散，十村九空，所以没有捉这两个地方的人去修河堤。可是这几年饥荒已经略有好转，说不定哪一年便要来捉人去修河堤了。

    于是便道：“这黄河决堤之事，也是连年发生，真是老天爷不让人活啊！还好我们不是住在北方的，不必受这个罪了。”

    刘氏也道：“对啊对啊，听说邻村新搬来了两户，都是北边过来的，那边的社长也不知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居然也让他们入了户籍。你说要是逃了徭役过来的，不是连全村的人都连累了。”

    薛氏心不在焉，只是陪着笑了几句，附和着她的话头说话。周芷若在外面听着，心里也是有些惴惴不安，只是她却想道——若是去投郭子兴，会不会躲过这劳役呢？

    不过要是卖身作奴，周芷若却是有些为难的，哪怕是日后赎了身，周芷若也是不愿委屈了自己的。

    看了一眼沐英，心想他去郭子兴那里，倒是不错，正好也能遇上朱元璋，也许就此成为朱元璋的义子了。

    沐英正拿着一把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大扫帚在扫院子，却不知道周芷若为何忽地盯着自己看起来，便也只回瞪着周芷若。

    周芷若自觉有些失态，便道：“我先出去坐坐，你扫完了院子，想回房也可，要来寻我也可。”

    沐英对周芷若点了点头，周芷若便出了门去，耳中还飘来刘氏的话：“妹子你不知，当年捉人去河堤，本是要捉社长何圣去的，那时他还不是社长呢，何圣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连夜逃了，结果却捉了族长的两个儿子去……”

    周芷若一出门，便又撞着何长生带着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周芷若皱了皱眉，也不去理他们，径自坐在门口。

    何长生虽然昨日对周芷若与沐英颇为气愤，但周芷若坐在自家门前，他倒也不敢来寻衅，只是看了她几眼，便带着一帮孩子自去了。

    沐英扫完了院子出得门来，见周芷若只是坐在门口，也是略感意外。不过沐英生性少言，也不多问，便也坐在门槛上，与周芷若并排坐在一起。

    周芷若别过头去看看沐英，沐英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四只大眼睛都忽闪忽闪的，周芷若也忍不住笑起来，对他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到村里转转。”

    沐英那日与周芷若只是在那矮墙上坐了一回，并未在村里四处看过，周芷若虽然年少，但也知这村子里并无甚歹人，便领着沐英四处转了。

    周芷若的家里靠近村西，村西那边有个祠堂，乃是何氏宗族的，只因这几年饥荒，族长也不在了，故此不但年久失修，更有偷着把祠堂里的木料供桌等物偷着去卖了的。何圣也知道荒年的艰难，对这些事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所以远远看去，这座祠堂大是大了，但是却因为这大，更显得破败了，连那屋上的瓦，都少了不少，露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漏洞来，想是也被人偷了去卖了。

    沐英看了几眼这祠堂，忽道：“这是何家的祠堂，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没的让人喝斥了。”

    周芷若见沐英年纪虽小，但却是个懂事的，心里也很欣赏他，便笑了笑：“只是让你知道，这里有个祠堂罢了。没事谁会来这里，都破败成这样了。”

    二人在村西边转了一圈，见日头渐渐到了当顶，便回了家去。遥扔望见家门，却见门忽地开了，正是刘氏辞了薛氏回家去。

    刘氏开门见两个孩子走了过来，笑着回头对送出来的薛氏道：“这两个孩子倒真是有缘的。你才说的他们二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所生的，你看果然一点也不生分，才见着两天，便形影不离的。只望我肚子里这个，以后也与他哥哥如这般要好！”

    薛氏笑道：“哪有不疼自家弟妹的，嫂子多虑了。”

    二人又笑了一回，刘氏自回家中去，薛氏也去灶下做饭。

    沐英只是跟在周芷若身后，心中只想与周芷若多说两句话，但他跟着母亲东躲西藏惯了，平日里不知该怎么与人打交道，只知听话做事，所以想要亲近周芷若也是没有办法。

    周芷若只当他是个孩子，见他跟在身边，也没太在意，待吃了午饭，二人一时无事，便去各自午睡。周芷若只在母亲床上打滚，薛氏也只随了她去。沐英知道周芷若不愿与自己同床，也不来多看，径自去屋里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申时，周远达与何三买了几斤肉，各提了五七斤酒回来，周远达硬要送了何三一块肉，何三推辞了两下，也便收了。

    薛氏见周远达毕竟没听自己的，多买了肉食回来，虽然埋怨了几句，但也没往心里去。周芷若知道家中不甚富裕，请了这回酒席，只怕也要过几个月的清苦日子了。

    不过周芷若前世不管是在江上，还是在武当，甚至后来在峨眉，都是吃惯了粗茶淡饭的，倒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薛氏一直心疼女儿，便是没有肉食，也时常在菜里多放些油花。养了鸡后，那下的鸡蛋，也时常煮了给女儿吃。

    这日薛氏又蒸了两个蛋，四个人分吃了。周远达道：“天冷得很，这肉也放不坏，我特意多买了些，你且作些腊肉吧。何丰年和赵必大因着那日的事，不敢再去林子里，我一个人也不好去，前次的腌肉也吃得差不多啦，做些腊肉，年下里也好吃。”

    薛氏应了，只往周芷若碗里挟菜。周远达知道她是心疼女儿，生怕多了一个人，女儿吃得少了，便也只作不见，只是招呼沐英快吃饭，然后随他去社长家里。

    周芷若其实倒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一是不忍怫了母亲的好意，二来被母亲照顾，心中也是受用，便也不管这些了。

    周远达本来回来得早，吃了晚饭也还只酉时未到，虽然天色将晚，但还看得清路，此时出门去，也省得路上点灯。沐英随着周远达出门，薛氏问周芷若：“英儿晚上睡相好么？没扰着你什么吧？”

    周芷若心中暗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没呢，他乖觉得很，睡下便不动的。”

 第十五章 薛氏生病

    薛氏略笑了笑，道：“你与我们睡惯了的，我也知你是个睡相老实的，却怕他搅扰了你。等再过两年，我和你爹再攒几个钱下来，便再建一间屋子，让你单住。”

    周芷若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薛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道：“娘知你心善，若是英儿有什么事欺负了你，你便来告诉娘。虽然要你照顾他，但毕竟他是男孩子，也不必事事迁就他。”

    周芷若笑着扑在薛氏的怀里：“娘，女儿知道你疼我，你也别担心了。”

    此时周芷若已经五岁了，生得又比同龄的孩子长大，薛氏却仍抱起了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乖女儿，知道为娘的心就好了！”

    看着母亲刚刚年过三十，便颇有风霜之感的面容，周芷若也是心中颇有感触，心想——只要父母能够平安一世，我便是去做人家几年仆婢，又能怎样！

    母女二人说了会子帖心的话，薛氏又教着周芷若认了几个字，见周芷若一点就通，记起字来很是快捷，心中也是高兴，便想着过几日让周远达却买些《三字经》和《女诫》之类的书回来让周芷若读一读。

    周远达那边带着沐英去了社长何圣的家里，正式请了社长后天来家中吃酒，又坐了一回，说了想把院子扩大的想法，何圣却没有立即应了，只说等两年再说，反正沐英和周芷若都还小。

    周远达知道何圣的意思，塞了一小捆钞过去，何圣接了，便笑着应了，说这不妨事，反正周家后院的空地空着也是空着，日后沐英大了，总要成家的，此时趁着年轻还有把子力气，便现在做了也好，省得日后费手脚。

    周远达见何圣允了，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便又领着沐英去了几家相近相善的家里，请了来待那日一起吃酒。

    一番做作，回到家中已经是戌时快过了，周芷若已经被赶回房中睡了。

    薛氏见二人回来了，问了情况，心中也是略安，便对沐英道：“天冷，快睡去吧。”

    一边接过丈夫手中的灯来：“怎地花了这许多时辰，原说趁着还能见着路，不点这灯的。”

    周远达道：“何圣人老话多，不放我走，也是没有办法。”

    其实何圣只有四十多岁，只是当了社长，打惯了官腔罢了。

    薛氏与周远达说了几句话，那边沐英却说要洗了脚再去睡。

    本来乡下人家，并不日日洗脚，薛氏和周远达也不甚在意这样的事，只是周芷若爱洁，日日早晚间都要洗漱，昨日见沐英不洗脚便上床，当时没说，日前坐在门槛上，便数落了他两句。说是便不睡在一张床上，也别污了那床。

    “我便是不睡，闲时也是要坐的，别把这床给腌臜了。”

    沐英记着周芷若日间说的话，便说要洗了脚再去睡。周远达笑道：“英儿才来两天，却与姐姐把这些琐碎事尽学了。”

    薛氏却想着，女儿既是爱洁，只怕这也是女儿对沐英所说的，便领着他去了灶下，把那灶火拨了拨，见还有微光，便添了些秸梗，引起火来烧些水，让沐英洗脚。

    周芷若本未去睡，只是坐在床上运功，听到声响，便停了功躺下。

    不多时薛氏又领着沐英进屋，见周芷若躺在床上，以为女儿睡熟了，便嘱咐沐英手脚轻些，莫惊动了周芷若。

    待着沐英躺下，薛氏出门去了，周芷若便坐起身来，又去悬绳。

    沐英年纪虽小，也知道是周芷若不愿自己睡在一处。只是他此时还不知男女之防，只当是周芷若嫌自己脏，便道：“我今日已经洗过脚了。”

    周芷若道：“我知道，你且睡吧，过几日我便教你些拳脚。”

    沐英倒底是孩子，听到这句话，立即把那些许的不快抛诸脑后，高高兴兴地睡了。

    又过得两日，何圣与一些村民都到了周远达家中吃酒。

    众人尽情吃喝了一回，周远达席间领了沐英与众人行礼，众人均夸他生得俊俏，人又乖巧，将来必有出息的。

    席间也有人细问这沐英到底与周远达原本是什么亲戚。周远达只说是远亲，在回乡的路上遇着的，因着无力抚养，便过继给了他。

    “这孩子也是可怜，母亲死得早，父亲带着四个孩子，养不活这许多，便给了我一个。偏生这几年饥荒逃难的不少，我族里的人也大都做了流民，族长也不知下落啦，便只将他带在身边，便是入不了家谱祠堂，也都只好认命啦！”

    周远达把想好的话只作不经意地说了出来，众人听了，也都是嗟叹了一回，都只混说了一番天灾人祸之类的，也都罢了。

    本来这收过继之子，只需要本家祠堂里做做功课，只是周远达生怕有人提起沐英来路不明，便索性多请了人来吃酒，席上顺便也是探探众人的口风，结果果然无人看见过沐英，更无人提起那日沐英的母亲到村子里来的事。

    周远达心中略定，觉得总算是过了关，终于能继续这看似还算过得去的这稳日子了。

    而村里的众人，因为都觉得这次的饥荒也渐次挺了过来，都各自心中高兴，尽吃了一回酒，各自回家后也都没有太在意沐英的来路问题。

    周芷若从此便正式地多了一个小跟班，成日跟在周芷若的身后。周芷若也明白他的意思，便偶三岔五地教他几手粗浅的功夫，他也练得颇为起劲。只是为了避人，都关了门在自己房中练打招式。

    周芷若尽挑些不需内功，只朝人关节下手的近身击技教他，心想若不是遇着高手，是看不出他这些手法的来历的，所以也就尽让他去练。

    时间攸忽一晃便过了年，待得开春，二人都六岁了，薛氏连沐英也顺带着一起教他识字念书——此时周远达不仅买来了《女诫》和《三字经》，连《百家姓》、《千字文》等书也买回了好几本。

    沐英跟着母亲逃亡，本无闲暇认字，如今有了机会识字，也颇认真起来。

    但是薛氏春天要帮着丈夫下地耕种，教她们二人习字的时间便也少了。待到闲下来时，却因着倒春寒受了凉后，一直忙着下地，没有好生将养着，身子渐渐沉重起来。

    幸好周芷若和沐英又长了一岁，小身子也长大了不少，相帮着也能做些家务了，周芷若在母亲的指点下，也能烧两个小菜。

    沐英的力气却更是见长，居然能挥得动斧子在劈柴了——想来是他的父亲或是母亲，教了他什么专门练力气的法门。只是周芷若也懒得来问他——这种专走外功不修内功的路子，对身体甚是有防害。想来是沐英的父母还来不及教他内功吧，周芷若虽有点心疼他，但还是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教他些内功。

    却说周远达心疼妻子，只怪自己不该让妻子一起下田里去，请了几回郎中，却也不起什么效用，心中更是自责不已。

    倒是薛氏见丈夫自责，反而来劝他：“我家以前虽是书香世家，但我跟了你这许多年来，也跟着你做了不少事，从没觉着有累着些的。这次生病，也是命该如此，你也不必心里总是放不下的。”

    周远达听了，更是过意不去，便要到县里去请郎中来家里。薛氏却是心疼那钱，只说且再躺几日也就好了，请了几回郎中，都不管用，只是多费银钱。周远达拗不过她，便只在村里找了略懂那医理的郎中来看了，下了几帖药，却都不济事。

    周芷若前世曾与张无忌夫妇结庐为伴，也学得几分医术，虽然比之张无习是远远不如，但比这些走方郎中却要强上不知几许，只是苦于没法让父母用了自己的方子，只能干着急。

    每次周芷若都恨不得抢过了这些庸医的笔来自己开方子，只是又怕没人信她的，且这方子上的药，又太过名贵，只怕一时也凑不齐，所以只得暗自咬牙。

    幸而这些走方郎中也没下什么有害的虎狼药，不然周芷若可真是要吐血了。

    但这样拖下去，一来二去的，便到了夏至，天气闷热，薛氏病体渐渐地越发重了，居然连床也下不了。周芷若心中暗暗心惊——眼见得这病越来越重，自己的医术只怕也没法应付了，难道要用真气替母亲祛病？

    她知道前一世自己母亲便是在自己六岁这年去世的，虽然生的病不一样，但是她本就是信鬼神之人，自从重生后，更觉得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心中更是小心。见母亲生了病，心中纷乱如麻，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想着晚间找机会给母亲输真气祛病，看看有没有用了。

    需知这人体内的内功高到一定强度，的确能够祛病强身。但是这仅对于自身来说和，而替别人输真气过去，却能只救一时之伤，要治这种顽症，却是难了。

 第十六章 为母祛病

    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这与伤势不同，若是以本身真气救治一个没有内功的普通人，只怕就是天天行功，也要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里，万一有个闪失，且不说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便就是有个差错的走火入魔了，那周芷若和薛氏就都得折在这里。

    周芷若一时心乱如麻，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薛氏原说只是略略受了寒，待到天热了便该好了，却不料如今竟又添了喀血之症来。周远达见了着实心慌，便要去城里请大夫来看病，薛氏却仍道：“便只是咳破了嗓子罢了，哪里便要大老远的去请郎中。”

    周远达眼见得妻子病体沉重，哪里还肯听她的话，便关照了周芷若和沐英好生看家，照顾好母亲，然后便进城去了。

    薛氏只觉得地里活儿又耽搁了，又气自己这身子不争气，不但不能给周远达添个儿子，还生了病来，不觉感到头上更是昏沉。

    当天午时过后，周远达领着一个老郎中回到家中，据说是县里的名医，周远达费了不少钱才请得动他。周芷若心中暗暗担忧——知道父亲十有八九是动用了沐英母亲留下的金子，心中只盼着不要出什么差错来。

    那郎中对薛氏诊视了一番后，说这是风寒后调养不善，若是再恶化下去，只怕要转成肺痨。

    这病症说得倒与周芷若看的类似，只是不知他方子如何。周芷若想要凑过来看方子，那郎中却将周远达拉到屋外，低声道：“若是二三十年前，这病自是不妨的，开些药好生将养个小半年便可。只是如今饥荒连年，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这几味药去。”

    周远达大惊，忙道：“照先生这样说，难道是无法相救了？”

    周芷若在屋里听了，也是吃惊不小，只得祈祷这姓吴的郎中能说出些好话来。

    ——便是说不出好话，也只是因为他医术不精罢了！

    周芷若恨恨地想着。

    那郎中摇头道：“也不是全无希望。如今我的铺子里是有几味药的，只是差着几味罢了。我料这附近药铺也配不齐这几味药，而且这药是要日日服用的，便就是能配齐，你如何能一直在这几个县镇上奔来跑去的不做农活。”

    周远达垂泪道：“那岂不还是要等死么？”

    那郎中叹了口气：“这要看老天爷让不让咱活命了。”顿了顿又道，“我另有一张方子，多开了几味药，将就着也大略能起些效用，只是不能治愈。接下来，要看尊夫人自己的运气了——或是天生身子骨健壮，可以熬过去；或是拖得时间长了，县里来了那几味药材；如果老天爷狠心，唉……”

    周远达道：“我且去城里别家药铺看看再说罢，总能再补上几味药的。”

    那郎中摇头叹道：“不是我吴效农看不起别家药铺，我家没有的，别家也不会有。你若不信，便再与我进一趟城便是。”

    原来这郎中名叫吴效农，听他口气，似是颇为自矜，周芷若听了他的话，却只是更加焦急起来。

    周远达却是兀自不死心，又跟着吴效农进了城里。这一次直到晚间才回来，却只是垂头丧气——原来他跑了几家药铺，终是差了数味药材，只得按那吴效农所说的，先用其他的几味药材来代替。

    周芷若看了周远达背回来的一大袋子药，居然与自己所要开的药都大致相同，心想这吴效农倒也有几分本事，只是这些药对症倒是对症，只是晚了时间，若是早三个月下这些药来，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但是这些药材中有几味颇名贵，已然少见，想来吴效农所说的短了的那几味药，更是名贵少见。以周远达家中的财力，买这些药材只怕都是动用了沐英母亲所留下的金子，若是真配齐全了药，只怕要动用的金子更多。这样一来，只怕是要引人怀疑，所以便是周芷若早三个月开出了方子，怎样来买这些药材，也是个难题。

    有时候老天爷故意要害你，你也没有办法。

    周远达这次冒险用了沐英母亲留下的金子，也不知会不会引来什么祸事，也只有先把这事放在脑后了。

    却说周远达回家后连夜熬了药，端到薛氏床前，薛氏喝了药，免不得又要说几句，周远达却道：“你尽说些个浑话，你若有个好歹，这一双儿女却教我如何？”

    周远达待薛氏喝了药，拿块布擦了她的嘴：“当年我们结为夫妻，可是说好要共老白头的。”

    薛氏道：“且先不说这个，你去城里请这个郎中来，又抓了这些药，到底用了多少钱？”

    周远达道：“没有多少，你只管养病便是。”

    薛氏却摇头道：“你且拿那方子来我看。”

    周远达无奈，只得将那方子递了过去，薛氏出身书香门第，便是不通医理，也知道其中有几味药是极难得的，便道：“这些药怕不是要十几两银子，我们哪来的这许多钱，你定是用了英儿生母留下的钱了。”

    此时正是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上来的时候，前些日子在后院建了个柴房，又用了些钱，薛氏知道此时家里纵有这些银子，但这病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免不得还要不断地投钱下去，却哪里有钱一直这样往水里扔。

    周远达却道：“哪里要这许多，不过五两银子罢了。再说便用了她些钱，又如何了。总不成白替她养了儿子！”

    薛氏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我原知你不是这样的人，如今竟说出这话来，却是我拖累了你了。”

    周远达听妻子这样说，眼圈儿也红了：“如何又说得这话来，你若真有个好歹，却教我奈何得这日子。”

    薛氏听丈夫说得动情，自己也是又感动又伤心，便倒在了枕头上，只是喘息。

    周远达服侍妻子吃了药，自己又胡乱吃了些饭食，县里乡下的跑了一整天，也是乏了，很快便也睡去。薛氏自恨不中用，又暗自哭了一回，但终究白日里咳得厉害，精神也颇多损伤，便也渐渐睡去。

    周芷若在绳上荡了半晌，听得沐英的呼吸节奏渐渐放缓而平稳，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便翻身落地，先点了他的睡穴，然后悄悄地开了门，走近父母的门外，听了一会儿，虽然薛氏还不时有咳嗽发出，但也知道二人其实是睡熟了的，便轻轻掀开了窗子，从窗外进去，点了二人的睡穴，再用本身真气替薛氏怯伤。

    忙了小半夜，便回到自己房中——那睡穴点得力度也是周芷若算好的，大约天明时分正好能醒来。

    所幸家中这三人都是不谙武功的，第二天醒来，也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还是照常生活。只是周芷若忙了大半夜，内功固然精纯，但真气也颇有损耗，便懒在床上，不愿起来。

    一连两三天皆是如此，周远达初时还当是周芷若懒了，但好在有沐英在，家里的事情沐英也大都能做，便心疼女儿，让她多睡一会儿。但时间一久，周远达不免担心妻子的咳喘之症过给了女儿，忙又请了郎中来看，结果只说是心力劳损了，将养些时日便可。

    又开了些补气益神的方子，周远达抓了来，熬药给妻子女儿吃。此时地里活儿稍轻，他才有这个空儿，只是周芷若知道自己是真气耗损的原因，所以将就着吃了几服药，便将自撑着出了门，装作已经好了的样子。

    周远达夫妇本来就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太过劳神损气的，只当是女儿心疼娘亲生病，故此担忧得夜里睡不好，才损耗了精神，便都只对周芷若说薛氏的病会好的，让她不用担心。

    周芷若也只得笑着点头，只是沐英却仍是跟在周芷若的身边，偶尔练练拳脚，只是不出门去。过了这些日子，沐英与周芷若的关系更见亲近，虽然他仍然说话不多，对周芷若却更是寸步不离了。

    周芷若被他在院里屋内的缠得心烦，又寻思总在院子里待着，似乎也太奇怪，又逢着这日天晴，大太阳晒得人身上汗如雨下，便又到那土墙上背阴处去坐着，托着腮，闭目只是养神。沐英也坐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肘支在膝上，双手托腮，只是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看着四下里。

    此时已是盛夏，何长生又领着一群人去村西头那条小河里凫水，路过这边，见周芷若两条胳膊重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然后埋头坐着，似乎睡着了，便过来找碴。

    周芷若却是因为正好一大片云遮了日头，又刮来一阵难得的凉风，把身上吹拂得舒服，已经渐入梦乡——这近一个月来连续晚上给薛氏渡真气，也算是累坏了她了。再加上白日里还要注意不能太多休息，让父母担心，更是难为了她。

 第十七章 顽童厮闹

    周芷若虽然心智上已经成年，但身子毕竟只有五六岁的身子，这时的孩子，正是醒时疯玩，睡下不醒的时候，哪里还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平日里她心有警觉还好，如今一旦熟睡了，自然是不知何长生等人靠近了。

    却说沐英看着何长生过来，也警觉起来，便站起身道：“你来做甚么？”

    何长生想了想，觉得周芷若还是不好惹，便道：“你一个男人家的，老是跟在姐姐后面，忒也没得出息，怎不来跟我们一起耍子。”

    沐英道：“跟着你们有什么意思。”

    何长生道：“这大日头底下，便有这荫凉也不济事的，我们去村西头河里泡着去耍，你也来么？”

    何长生本意是要沐英去那河边，让他远离了周芷若，好趁机捉弄他一下。沐英却摇了摇头：“我不去。”

    何长生笑道：“我是好意，你反而不理，且也由得你去。”

    然后回过头故意对身后的两个略大的孩子道：“原来是个兔儿爷，怕到了河边要脱裤子呢！”

    何长生这年已有十三、四岁，平日里听着大人们言谈，也大略知道这兔儿爷是意思，前几日才与身边的这些孩子夸夸其谈，以显示自己的能耐，今日故意用来取笑小沐英，也是吃准了沐英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不料沐英自幼随母亲闯荡江湖，什么事什么词没见过，他为人又早慧早熟，自然懂这句话的意思，便上前一脚，正踢在何长生的腿弯里，差点将何长生踢倒。

    何长生正好回头对着自己的那伙人说话发笑，没料到沐英小小的个子，行动却是快得很，说打就打，连声招呼也不打——其实这也是沐英跟母亲学的，轻易不出手，出手不容情！

    何长生恼怒起来，转身便来扭打。

    何长生虽然比沐英要大上七八岁，实际上却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因为他身边的这些孩子普遍比他小上几岁，只要他吼上两嗓子，对方就认输了。

    而沐英却是看着母亲跟人打架长大的，所谓的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打起架来那是绝对的不含糊。

    何长生却是怎么也没料到会输给一个小家伙，身上吃了几拳后也顾不得脸面，招呼着身边的几个孩子，让他拉一起动手。

    沐英虽然在周家住了近一年，身子壮实了不少，但毕竟人小，周芷若传的那两手，对付这么多人，也没啥用，见对方拥了上来，虽然不怕，也着实有些慌乱。

    何长生本来也因为毕竟顾虑到周芷若，也不想把沐英怎么样，不过口头上占点便宜，耍笑他一番罢了。但如今生平第一次被外人打了，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自然让何长生面子上挂不住，于是也顾不得家人平日里也管教的，不许他惹周芷若，要多让着点女孩子的话了，便指挥着众人一拥而上。

    周芷若虽然一开始没有查觉，但是这时众孩童尖叫的，哭闹的，还有那脚步声，哪里还会不醒。

    抬起头来一看，只见沐英被一群孩子围住，虽然被按住了，但还没有真的挨打，不过自己再晚点被吵醒，只怕他就要带着一脸青肿回家了。

    周芷若本想出手，但转念一想，若这时出手，今后只怕还会发生这种事，想要一劳永逸，就委屈委屈沐英吧。

    ——反正都只是些孩子，下手也不会太重，以后再教他点对付人多情况下的本身吧。反正他将来上了战场，多数也要面对更多的敌人的，这也算是自己对他的一点照顾吧。

    于是周芷若故意站起身来得慢了点，然后走过去也放慢了脚步，等到她分开站在外围的两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时，沐英脸上早着了好几拳。周芷若过去伸手推了几下，几个大孩子就都被她推倒在地上了。

    周芷若这下用了内劲，虽然控制了力道，但这些孩子都还是被她推在地上，把屁股摔得生疼，半天没有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周芷若一手牵了沐英回去。

    沐英见周芷若随便出手推几下，便把几个为首的孩子推倒在地起不来，心中更是钦佩，便一言不发地跟在周芷若身后，一双小眼直盯着周芷若上下打量，眼中尽是崇拜之色，满心里想的，尽是怎么求着周芷若再多教自己一些功夫。

    周芷若带着沐英回家，故意把他带到母亲跟随前，道：“隔壁的长生太无礼，我们坐着好好的，便上来寻事，把英儿打成这样。”

    薛氏这两日稍觉得咳得轻些，身子也好些，却见沐英脸上青肿，不禁急得又咳了起来。沐英和周芷若忙过来替薛氏捶背，那边周远达正在后面劈柴，听到声音也过来了，一见如此，便知是几个孩子打闹了，便笑道：“孩子们年纪小嘛，打闹玩耍也是有的，不必大惊小怪。”

    薛氏道：“便是这么着，也该让何三知道他儿子做的事，不然等哪一天伤了芷若，你哪里说理去！”

    周远达一想也是，芷若是女儿家，若毁伤了面皮，如何了得！便带着沐英去了隔壁何三家讨说法。

    其实何三对儿子的管教还算严厉，三天两头便会听到就哭打声从隔壁传过来，那便是何长生又闯了祸，被他娘老子在打了。

    不过何长生与村里孩子顽皮打闹，也算是常事了，何长生照例被他娘在身上掐了几下，然后何三那便陪礼道歉，又拿出一串钱来赔了罪，说是给沐英买些糖吃。

    周远达这些日子家里开销紧张，便也没有客气，拿了那串钱回来。

    薛氏见了，便着丈夫给沐英添一件冬衣。

    “虽着现在还是夏天，但英儿身子长得快，去年过冬的衣服是不能穿的了，待着凉爽了，你且去城里替他买件冬衣。”

    薛氏总觉得用了人家母亲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周远达也知道薛氏的意思，便也应了。

    沐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到了晚间，便站在周芷若的绳前，就是不上床去。周芷若知道他的意思，便对他道：“你想学功夫？”

    沐英点了点头：“你教的那些，不管用。”

    周芷若笑了笑：“等你脸上消了肿，我便教你些新东西。”

    沐英听了，这才放了心，然后回床去睡。

    周芷若呼得沐英呼吸平稳了，便又下床点了他的睡穴，再去母亲房中渡真气给母亲。沐英是个聪明人，如果被他知道自己会内功，说不定要缠着自己学，那时岂不又要多费口舌！

    也不知怎地，周芷若看到沐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就要忍不住心软。有时也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沐英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如果真的会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也不错吧？

    周芷若有时也会这样想——上一世那样的孤苦，这一世不求别的，求一个像父亲对母亲那样的夫君，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儿孙满堂的，算是奢望么？

    而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薛氏的病倒真的渐渐好了——那药虽然短了几味，但好歹也是对了症，只是药力不够罢了，由周芷若这段时间渡真气给薛氏，薛氏自是渐渐好转。

    这日午后，周远达又去了县里抓药，沐英自在院中练些周芷若新教的拳脚，周芷若在房中帮着母亲做些针线活儿，那何常有家的卫氏却又过来了。

    自从薛氏生了病，长久不愈，每日里尽是咳嗽，尽有谣言说薛氏已生了肺痨的，左右几家谁敢再来。这日卫氏过来，却不知是什么事，周芷若挑开门闩，卫氏见到周芷若，便笑道：“哟，芷若这么小就会开门了，你爹爹不在么？”

    周芷若撇了撇嘴——你分明是见到我爹走了才来的吧！但是表面上却笑着说：“我爹进城给我娘抓药去了。”

    卫氏叹了口气：“唉，你娘的病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

    周芷若笑道：“这几日似是好些，正念叨着您怎么许久都不来了呢。”

    卫氏面上一红，强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说着便往里屋去了，周芷若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进了门，便站在门口对薛氏笑道：“妹子近来可好些了，多日不见，心里真是怪挂念的。”

    薛氏见她来了，也是心中略有诧异，便道：“姐姐今日怎么来了，且快坐下吧，莫站着说话。”

    卫氏搬了把椅子，坐在薛氏脚跟，笑道：“这几日妹妹身子不好，我也不敢过来，生怕妹妹要起身招待我，又劳了妹妹的神呢。”

    薛氏道：“姐姐这是哪里话说的。”

    说着便一边撑着支起半个身子，一边叫周芷若去倒茶来。

    周芷若带着沐英去倒水，耳中还听到卫氏对母亲笑着说：“这姐弟两个感情真好，出入都是一起的，像是亲生的一样……”

 第十八章 峨眉绣法

    待得周芷若端了水回来，却见卫氏拿了一块自己绣的帕子在看着，对薛氏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的，生个女儿这样心灵手巧，看这绣的针法，咱们可绣不出来。”

    周芷若一听，就知道卫氏是来做什么的——原来薛氏在一开始病倒时，还不算甚重，仍然在接一些绣活。待得薛氏病体重了，却还有几幅绣品没有绣出来。正好这时周远达要给薛氏请那吴效农来医病，虽说用的是沐英母亲留下的金子，但是之后地里农忙时，少了薛氏帮忙，不得已又请了别人来，渐渐地入不敷出，薛氏硬挺着绣了几幅，却因为咳得厉害，绣出来的东西成色不如往日。

    周芷若便代替薛氏绣了余下的几幅绣品，其中有帕子，也有枕巾、枕套。周芷若知道家中缺钱，便冒险将峨眉派的绣法略改了改，绣了这几幅，结果均卖出了高价。那专门在城里和乡下各地找人做绣活的中间人，见薛氏的绣品卖得好，便一再多给她活儿，也提高了给她的价码。那些从乡下收了绣品去县里卖的货郎，也渐渐地多找起薛氏来。

    周芷若为了帖补家用，也都怂恿母亲接了下来，结果这一下其他几户人家的绣活儿生意就差了很多。

    所以周芷若现在一见卫氏拿着自己绣的帕子说起这话来，就知道她是想来求着母亲教她这绣活儿的。因为周芷若从来没有说这是自己绣的，不管是那采买的中间人，还是一些走街串巷的货郎，都以为这些东西是薛氏绣的。

    薛氏刚才见卫氏央着自己教她绣法，也知道若是自己独家揽了这活儿，只怕又要遭人嫉恨。只是这绣法是女儿的，自己也不会，便对卫氏说了，卫氏这才赞起周芷若心灵手巧来。

    周芷若听了卫氏夸自己的话，便道：“婶子谬赞了，只为的母亲病重，无钱看医，我这才苦思冥想了快一个月，才想出这些东西，如今家母这病，可就只靠着我这小小的手艺赚钱来医了。不过天可怜见的，我娘这病啊，也是一天好似一天了。”

    卫氏听了，知道周芷若不会把这绣法相授，便也只好讪笑了两声，道：“是啊是啊，我看着妹妹的气色，也与往日里好了不少。”

    薛氏听了，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笑着陪卫氏又说了几句话。卫氏见周芷若脸上神色冷冷的，也感到无趣，不过好歹好有了盼头，便笑着告辞了。

    待得卫氏去了，薛氏便对女儿道：“你说话也太直，不怕得罪了人。唉，你毕竟年纪小，不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艰难。咱们是外来的，不是这何家村的老人儿，现在又有英儿在，更要处处小心。今后你可要注意……”

    周芷若笑道：“娘亲不需挂怀，我刚才也没把话说死。她也看出你气色不错，待得您病好了，我便教了她们这绣法去。不然今天这个来学，明天那个来学，我哪有这个功夫和精神教她们。”

    薛氏毕竟心疼女儿，听了也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也有理，只可惜了，你这样聪明乖巧，却落生在我家。若是生在大户人家，你这相貌品性……”

    周芷若忙道：“娘快别这样说，能有您这样贤惠温柔的娘亲，芷若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薛氏摸着周芷若扑过来的小小身子，心中大是欣慰，觉得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真是上天垂怜才得已降下在自己膝下。此时觉得，便是此生现款我所出，没有儿子，也都不枉了的。

    转过天来，那来收绣品的城里绣坊的伙计来取了绣品去，又下了单子，周芷若却只挑了其中几样，说是母亲病重，无力绣这么多。那伙计说了半天周芷若也不松口，也只得去了。

    周芷若这是故意少收了几样，一则是如今白天绣活儿，夜里又要渡真气给薛氏，确也辛苦，二则也是故意推掉些生意，让别家的人作了，好减轻些别人的嫉恨。

    却说这日午后，沐英送了午饭去田里，周芷若在家中午睡——正好这时节地里有活儿，薛氏也躺在床上歇脚着，周芷若才能好好睡个觉而不引人怀疑。

    结果一觉醒来，却是听到沐英在后面劈柴。

    沐英这年虽然只有六岁，但好在他力气大，周远达见他用大斧子劈柴虽然不及自己快而多，但毕竟胜在一直在家里，有的是时间——沐英与别家男孩不同，并不喜欢扎堆一起打闹玩耍。

    周芷若这几日天天午睡，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如今起了床便去后面看沐英去了——与他在一起过了一年多，天天被他跟在身后，却也习惯了，若是没有他在身边，倒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周芷若走到院后——那后院已经被周远达扩大了范围，圈了更大一块来，本来是要动工造一间屋子的，结果家里这段时间钱用得多了，这事也就先放一放了，只是搭了个小棚子来放柴禾。

    周芷若到时，沐英正劈完了一块短木，喘吁吁地站着歇息。周芷若见沐英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又见他面上似是又青了一块，便过去问他是怎么回事。

    沐英先是不说，后来当不得周芷若逼问，便告诉她是又跟何长生干了一架。

    只不过这次主要是因为何常有家的儿子何诚，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前几日卫氏在周芷若和薛氏这里碰了钉子，回去后对着丈夫抱怨了几句。何诚听得母亲对周芷若家里颇多不满，今日与何长生等人一起撞见沐英，自是仗着人多，要打他一顿出出气的。

    何长生却是因为上次被父母责骂了，怀恨在心，只是不敢轻易再寻衅罢了。这次由何诚打头阵，他自然在一旁相帮的了。

    但是这次沐英学了周芷若教他的几招对付人多的招术，虽然打不过，但也好歹逃了回来。

    “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的。倒是何长生，被我打得两只眼都肿了。”沐英见周芷若露出关切之色，便也宽慰她起来。

    周芷若见沐英没有吃什么大亏，也是松了口气，心想这些孩子在一起，总是打打闹闹的，也不是个事。自己家本来就是外来的，大人间碍着面子还好说，孩子间受些欺负是难免的。却要怎生想个法子，教这些孩子不敢再来找碴儿。

    周芷若这边还在想，结果这日晚间，便又听得隔壁何长生在哭叫。周远达夫妇只当是何长生又惹了什么祸，被爹娘打了在哭叫，倒是周芷若耳朵灵便，听到何长生在哭喊着“不去不去”之类的话来。

    想起去年冬天刘氏的话，又想到今日里何长生被沐英打肿了双眼，周芷若知道定是这次秋天地里农忙，何长生又不安心在地里帮他父亲，只顾着顽闹，于是刘氏要送他去那城里郭大户，也就是郭子兴家中为奴了。

    何家真的不比周家，地里的活虽然也做得不错，但这年刘氏有了身孕，毕竟不能去地里如往年般帮着做些农活儿，何长生还到处惹祸，隔三差五还要赔人些钱财礼品。所以这一年何三家里过得也着实艰难。

    周芷若听了，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去了块小心病。

    果然，几天后周芷若与沐英再在村子里便再也没有见过何长生，而在此之后周远达带回来的消息，也的确证明了周芷若的判断——何长生果然被带到了县里去，在郭子兴在家中做了男仆。

    “唉，如今世道艰难，便是与人为仆，也好过一家人挨饿。”

    周远达也是对何三家的境遇颇多感触。

    周芷若笑道：“却不知那郭家可收婢女，不如我也去了郭家吧。”

    周远达正色道：“我怎么会让我的女儿去为人仆婢！”说着看了一眼沐英，温言道，“英儿也是一样，我是不会让你们去听人使唤的。况且咱们家也没到那个地步。”

    周远达说的没错，他虽然动用了沐英母亲留下的金子，但那也只用于对薛氏的病情治疗，平日里的生活，虽然艰难了点，但好歹也没有挨过饿，偶尔还能吃上白面的馒头和白米饭，只是不能再像两年前那样，每个月都有肉吃了而已。

    周芷若听父亲这样说，想起上一世父亲虽然在江上日日操劳，但仍然对自己关怀倍至的情形来，心中也是一暖，便不再多说，只是想着该怎么让家里的生活再好一些来。

    一家人各自努力，沐英也把家里劈柴和送饭等事也做得有板有眼，薛氏的病体也真的渐渐好转了起来。几个月过去，眼看着就要除夕，却下了一场大雪。待得雪停了，周远达雇了一辆车，带着薛氏和周芷若、沐英一起进了县里。

    这一来是为薛氏再复诊看病，二来也是为一家人添一些过年的新衣之类的。

 第十九章 芷若进城

    周芷若上一世其实也来过定远，但这一世还是第一次进定远县县城，看看却也与上一世没什么差别——其实也不过差了二十多年，虽然战乱不断，但这一地区主要是在朱元璋、陈友谅等起义军的互相争夺之中，元军并没有参予进来，所以对于百姓的伤害却不是很大。

    但是毕竟薛氏有病在身，并不能带着两个孩子逛街，只是在一家布庄里扯了几尺布，然后订做了衣服，过几日再来城里取。

    不过在郎中吴效农那里得到的消息可谓是好到不能再好——吴效农看到薛氏的气色便是一惊，诊了脉后，更是吃惊，说道这病已经好了六七分了，之后再细心调养个一年半载便可痊愈。

    只是这次开的方子，仍然有几味名贵的药材，周远达没有办法，便仍然动用了沐英母亲留下的金子。

    上一次用的金子本来并不是一次都用完的，但是之后又抓过几次药，且又雇人在地里帮忙，家里开销也增加了不少，渐渐地也就用得差不多了。

    南宋时代的黄金和白璧最贵，一两黄金最多时可以换五十两白银，元代因为蒙古帝国在世界各地抢掠了大量财富和黄金的关系，金银比率略有下降，大概一两黄金能换十两白银，如果白银的成色不好，还能多换一二两。

    沐英母亲留下了大约五十两黄金，其中十两的两锭，五两的四锭，一两小金锭也有十锭。之前用了两锭一两的，这次又用了一锭。

    那吴效农见周远达又摸出一块金子来，脸上也是吃惊不小——这年头，像周远达这样的人，能拿出一笔银子来已经不易，通常都是拿着铜钱或银钞的，更不用说是这样色纯又分量标准的黄金了。有些农人来请他这样的名医看病，都是捧着大堆的东拼西凑的铜钱来的，所以周远达一年之内连续三次拿出黄金来，这简直是让吴效农难以想像的事！

    不过这年头，吴效农也只管收钱卖药看病，对于对方的钱是怎么来的，他并不关心。所以他吃惊归吃惊，但仍然开了方子，让手下的伙计去称药和称银子找钱。

    周远达这次又包了十几份药，然后带了妻子儿女一起回家。薛氏倒是疼爱女儿，非要让周远达带着女儿和沐英一起去逛一逛，自己却坐在吴效农的药铺里且歇一阵子。

    周远达也觉得女儿难得进一次城，刚才那块金子，也找了四、五两银子出来，既然已经用了，也不在乎再用一点。而且，再替沐英买些东西，也算是良心上的一点慰藉——这毕竟是沐英母亲的钱。

    虽然连年饥荒瘟疫，但是这一两年里毕竟有所好转，而且逢着过年，城里的小贩也有不少。周远达替沐英和周芷若两个各买了套文房四宝——总该练练字了，不能光靠薛氏拿着书给他们两个看。

    而沐英虽然年纪小，但是却早熟得很，路上经过的小贩摊前，周远达问他要些什么，他都摇头。最后经过一家打铁铺前时，沐英却站着不动。

    周远达心中惊异，周芷若却问他可是要打制些什么东西。

    沐英点了点头，说想要打制一对护腕。

    周芷若笑道：“你这细小的胳膊，过不了一年，现在打的护腕就戴不上啦！”

    沐英却是摇了摇头：“我想打造一副跟我爹的护腕一样的，可以分开来拆卸组合的，可大可小。”

    周芷若心中惊异——看来沐英的父亲，果然是武林中人呢。

    周远达更是吃惊不小，要知道元代对于百姓打造武器是管理十分严格的，这护腕虽说不是武器，但也很引人注目，他可不想惹出什么事来。更何况听沐英所说，这对护腕很是与众不同的样子。

    所以周远达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沐英，而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别处。

    转过一条街，看见一个小贩在卖香粉之类的，周远达对周芷若道：“芷若来年也七岁了，要不要买些胭脂？”

    周芷若前世也不甚用胭脂水粉的，如今却因为与父亲在一起，听了这话却有些心动。周远达见女儿眼中露出想要的神色，便过去挑了一盒粉色的，以及一面小铜镜。

    这时沐英看到这小贩的货箱里，居然有一把小匕首，便指着说要。

    那小贩吃了一惊，忙道：“这是小人出门在外的防身之物，不是卖的货物。”

    沐英听了，大为失望，那小贩对周远达笑道：“令郎这么小就爱舞刀弄枪的，将来定是一条好汉。不过这东西还是不要给孩子玩耍的好，我这边有几块帕子，便给令千金买了去用吧。”

    那小贩不知这是周芷若所绣，还一再夸说这帕子的料子是如何上佳，绣工是如何少见，周远达也不知是女儿绣的，便问价钱，那小贩居然说要二百文钱。

    周芷若皱了皱眉——虽说这帕子的质地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卖到这个价。

    需知她做一块帕子，酬劳要比别家要高出近一倍来，却也只有十二、三文钱一块，居然城里卖了她织工的十几倍。

    周芷若故意指了一块质地相近，却不是自己绣的帕子问价钱。

    那小贩笑道：“这块帕子虽只要五十文，这绣的花草却没有这两块好看呢。”

    周芷若笑了笑，摇头说不喜欢帕子，便拉着父亲走了。

    虽然这个价格比峨眉派卖出去的帕子还要便宜不少，但周芷若仍然觉得贵了点，不免心里想着——待下次再接绣活儿，便要多加些价钱。

    周远达见女儿脸色忽变，也不知为了什么，便跟着走了。待去得远了，周远达问女儿怎么不爱帕子，是不是因为平日里一直做绣活就讨厌起这些玩意儿来了。

    周芷若笑道：“是呀，那帕子却是我绣的，我的针法与众不同，一见便知的。倒不知原来我绣的帕子能卖得比旁人绣的贵出这么多来，下次我可要多收些工钱了。”

    周远达哈哈一笑——他也知道女儿的绣活这阵子的确赚了不少钱，听女儿这样说，心中自然高兴。

    这时路边有一人，听到周芷若说自己会绣活，也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周芷若察观到此人的神色，心中也是一惊——忙快步走开了。

    周芷若一天可绣三、四块帕子，接一次活也有二十来块帕子，不到十天就有人来取货，每次也有七、八百文收入，再加上还有枕套、汗巾、被面之类的，一个月里至少也有一两千文的收入。

    元代铜钱与银子的比例，仍然是两千文钱换一两银子，周芷若每个月的绣品，最多时能有一两多银子，也不怪别家的眼红了。

    周芷若本来是不想把这峨眉派的绣活儿亮出来的，但是母亲病重，也不得不如此了。但既然已经亮了出来，自然是要尽量多弄些钱的。这时也顾不得再担心别的什么，只盼着母亲的病快些好起来，再教会其余几家人绣这东西，那这价格就会平息下去，也就不会再引人注目了。

    路上沐英又中一支铁制的弹弓，周远达买了给他，这才让沐英没有空手而归。

    不过周芷若一边走着，却发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偷眼看去，却是那刚才在路边听到自己说那绣帕出于己手的人。

    周芷若心中疑惑——看这人的打扮，似是个家奴，对这事又有什么起意的呢？难道是某个绣庄的伙计？可是附近并无什么绣庄啊……

    周芷若一边提防着他，一边跟着父亲回到了吴效农的药铺，把薛氏接了，一起坐了驴车回家。

    这下那个人可跟不上来了，周芷若心里也终于安定了点。

    回到家中，薛氏因为许久没有出门，身子虽然好些，但毕竟比不得康健的时候，终是觉得有些气喘，便又到床上去歇着。

    周芷若洗了手，去帮着父亲下厨作菜——虽然她自认为手艺不错，但这灶台做得似乎偏高了些，她即便是比同龄人身材修长，也没法在这里做菜。

    沐英终于得到了一个好东西，到村里挖粘土团泥丸去了，准备好好玩玩这新买的弹弓。

    不多时回来，身上却又颇多尘土。周远达问了他几声，他只说是跌了一跤，不过当夜周芷若问他，他才说了实话——原来是何长生走后，另一个叫做何流水的男孩儿成了这何家村里男孩儿的头。

    这何流水是村东头一户人家的孩子，平时他家与周远达家里也无甚来往，他比何长生小两岁，但是长得却颇壮实，往日里跟在何长生身后，也是个顽皮的。

    前些日子他和一些孩子都在帮着父母去田里做活儿，不知道沐英打了何长生和何诚他们一伙人是怎么回事，这次看到沐英拿了一个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精致的弹弓，自恃人比何长生与何何诚二人被打时要多，自然便要来抢，结果被沐英又是好一顿教训。

 第二十章 家入贼匪

    这次沐英学了周芷若教给他逃窜的步法，虽然没有内功，但也灵活了不少，手上又有了远距离进攻的武器，自然是一边打一边跑，把对方人人打得浑身上下都中了好几弹。

    周芷若听得沐英没有硬拼，而是靠手上的武器灵活地打败了对方，也是会心一笑，伸出手在沐英的小脸上捏了捏，笑道：“不错嘛，这次没有受伤，可把爹娘也瞒过去了。”

    沐英也笑了笑：“你会打弹弓么？教我好不好？我刚才怕打中他们的眼睛，都不敢往他们头上招呼。”

    周芷若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个你自己练练，手法也就熟了。”

    其实周芷若是会的，峨眉派的霹雳雷火弹改机括用手劲，威力准头更佳，岂有不会暗器的法之说。只是这种暗器手法虽然正合用于圆溜溜的弹丸，但毕竟是峨眉派的手法，万一被人识破，只怕后患无穷，所以周芷若并不说实话。

    不过周芷若本来还以为会有人找上门来为自己中了弹的儿子讨说法的，但是等了两天也没有人来，看来不是这些小子颇有种，没有告诉父母，便是这些父母知道自己孩子以多欺少，挨了揍也是活该！

    接着又过了几天，到了除夕时分，周远达又去了县里，拿了订制的衣裳回来，一家人试穿了，果然又合身又漂亮。

    薛氏笑道：“只可惜芷若的绣品没有在这几件衣服上显出来，不然我们穿出去，也好看些。”

    周远达也道：“确是如此，我这次去了还特地问了，芷若所绣的东西，比通常的绸缎布匹，得贵上几倍呢。”

    周芷若也笑道：“下次有人来找我绣，我可得好好提高价钱才是。”

    薛氏道：“却只怕是要遭人嫉恨呢。”

    周芷若道：“这段时间娘的病也大好了，咱家的钱也都花得底朝天了吧？”

    周远达脸上一红，道：“这个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管好好地去玩吧。你娘的病，再吃三两个月的药，也就差不多了。熬过了这一阵，咱们家也算是能翻身了。”

    的确，幸亏有周芷若每月一两多银子撑着，不然还真是要吃糠咽菜了。

    一家人说笑了一回——也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主要是薛氏的病，真的渐渐地好了，而周芷若也不必再夜夜偷着为她渡真气了。

    吃了晚饭，一家人在一起守岁，沐英毕竟年少，又没有内功，便有些撑不住，薛氏便让周芷若带了他去睡觉。

    “芷若你也早些歇息了吧。”薛氏推了推睡眼矇眬的沐英，对周芷若道。

    “咱家也没什么亲戚要走的，便和往年一样，在家里闲坐着罢了，我且再陪娘亲一回吧。”

    周芷若见母亲精神好，心里也是高兴，便想多陪母亲一会儿。

    周远达却对妻子说：“守岁也不过是个旧俗，还是身体要紧。你身子刚好了些，别又反复了，还是睡了吧，莫再让孩子们也一起陪着你了。”

    周芷若和薛氏一听都觉得也对，但周芷若却道：“让英儿先去睡，我去灶下把热的药拿来，伺候娘亲喝了再去。”

    薛氏笑着点点头，周芷若先送了沐英回房，然后又端了药过来，看着母亲喝了，这才回房睡了。

    才待得两个孩子都去睡了，周远达却在床上对妻子说：“咱们有芷若这样乖巧伶俐的女儿，真是前世里修来的福气。等到你病好了，你们再多接些绣活儿，开春了林子里兽类也多些，我也再加把劲，不到一年的功夫，沐英他娘的钱，就能再给他补上。再等来年，芷若和英儿都八岁了，便再起一间屋子，让他们两个分房睡。”

    薛氏却道：“我没有对你说，前些日子，隔壁何常有家的来我这里，说是要学咱们闺女的绣活儿，我没抹开面子，倒是芷若把她挡了回去，说等我病好了再说。如今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怕她还得来咱家学这手艺，到时可就挣不着这钱了。”

    周远达先是一惊，接着就有点恼怒，道：“她家男人成日里喝酒耍钱，她不想着规劝，却来我家这边做这种事。”

    薛氏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心里憋闷，所以也不来跟你说，本想着今日高兴，又逢着过年，便告诉了你。咱们是外来的，比不得这里的何姓的势力，还是别太要强了，能安稳地过日子就行了。”

    周远达听了，良久不语，叹了口气，才道：“你说的也是。听说何氏宗祠的族长过些日子要来呢——听说他现在身子养好了，神志也清醒了，便要回来看看，也不知是回来做什么的。”

    薛氏道：“左右不过是来看看老家罢了，人老了，自然心怀故土，难不成还能与何圣争这个社长不成。”

    周远达道：“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人心都乱了。你不也说，那族类长和社长是有些怨怼的……”

    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又皆叹了一回生活不易，便也各自倒头睡了。

    周芷若好容易盼得母亲病好了，心中也是宽慰，崩紧的精神也松了，也正是一觉好睡。

    结果正睡得香，忽地沐英伸手推她。

    周芷若一惊，睁开眼来，却见黑暗中沐英的两个眸子闪闪发亮。

    刚要发话问他何事，沐英却伸过手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另一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周芷若一愣，却听到院子中似乎有几个轻轻的脚步声。

    周芷若此时内功已经颇为精湛，一听就知道院里来了三个人，而且是不会武功的。

    这一点让周芷若放了一点心——起码不是来抓捕小沐英的。

    与沐英相处了这么久，她对沐英也有了感情——前世的周芷若，除了张无忌和灭绝，实际上没有任何可以闯进她心里的人。这一世父母的关爱让她感到温暖，而多出来的沐英，也让她在姐弟这一块缺失的感情上有了补偿——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对于这个“弟弟”，周芷若也逐渐把他纳入了自己要保护的范围——虽然就目前来说，还在这个范围的边缘地带。

    如果有人要来抓沐英，要么来的是官兵，要么来的就是武林好手，这是周芷若早就知道的。所以现在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是不懂武功的，也就是说，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来的。

    是盗贼？还是别的什么人？

    周芷若的心思飞快地转了几转，却发现沐英的小手仍然捂在自己的唇上。

    周芷若的嘴唇动了动，感到了沐英手心的潮热，脸上微微一红——幸而这是黑夜，沐英也瞧不见她脸上的变化——而沐英这时也感到两片温软湿润的□儿在掌中歙动了一下，而觉得掌心酥酥麻麻的，有点痒，便下意识地捂得更紧了点。

    周芷若这时右手挥出，格在沐英的肘上，将他的手格开，然后翻身下了绳床，搬了小凳子到到了窗前，然后踩在凳子上舔开了窗纸向外看去。

    此时新月如钩，月光皎洁如洗，华光遍洒大地，把院子里照得一片清亮，只见三个人也不蒙面，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夜行衣，只有两个人的手里拿着刀子——看来就算是作贼，也不会是老手。

    周芷若这时感到沐英也踩上了凳子——因为这是两个孩子的卧室，连桌子也没有，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放衣服的小柜，就只有一张小凳——沐英的个子比周芷若略矮，便扶着周芷若的肩膀，从她旁边把脸凑了过去，也学着周芷若的样子舔开了一个小洞，低声问道：“是什么人？”

    周芷若摇了摇头：“不清楚。”

    周芷若摇头时头发蹭过沐英的脸颊，让他觉得痒痒的——这种感觉和刚才被周芷若的嘴唇抵着手心的一样，让沐英感到有点奇怪。

    这时那三个人已经来到了父母的房前了——因为两个孩子的屋子很小，看上去就是柴房或堆杂物的地方，不太可能是主人的卧室——周芷若正在考虑是自己解决了这三个不会武功的人呢，还是大喊“有贼”，让父母和左邻右舍都来帮忙。

    ——可是如果我出了手，该怎么向父母解释呢？

    这时忽地其中一人回过头来，对另两个人打了下手势——这个人的脸周芷若认识，就是吴效农药铺里的伙计。

    周芷若恍然大悟——原来是周远达两次拿出金子来，吴效农就算没起什么坏心眼儿，但是他的伙计就不一样了。

    像周远达这样的农人，能拿出三块金子来，就说明他家里肯定还有更多的金子，或者银子，或者更值钱的宝贝。

    也许这个伙计还认为周远达这钱也是来路不正，他现在招呼伙伴来作盗，不过是黑吃黑罢了。

    只是现在知道了这三个人的来路，周芷若就只剩下了一条路——直接干掉他们。

 第廿一章 首开杀戒

    因为若喊了左邻右舍来，只怕就会留下活口，到时说出周远达拿出两块金子的事来就完了。

    周芷若低声对沐英道：“把你的泥弹丸拿来。”

    沐英听了，迅速跳下凳子，把弹弓和弹丸都递了过来。

    周芷若却只拿了几枚弹丸，然后左手把窗撑开，对那三人轻声喊了一声“喂”。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对这三个做贼的人来说，不吝是晴空霹雳，三个人都转过了身向这边看来，周芷若右手一挥，六枚弹丸掷出，直打三人的面门。

    虽然周芷若此时刚刚七岁，但是这暗器手法是上一世就会的，也不需要平时多加苦练，反而因为九阴真经的修练而便得出手更稳更准，结果六枚弹丸不偏不倚，全部击中这三人的眼睛——也算这三人倒霉，这天晚上月光特别明亮，正好又直射在三人面上，把六只眸子照得精光闪闪。而三个人转过头来时因为吃惊又把眼睛瞪着贼大，结果成了绝佳的靶子。

    这一下三人遭受了重创，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呼，周芷若却在第一时间便窜了出去，迅速接近了三人，一手搭着一个拿刀的手，先是内力一催，然后手腕一转，先把没拿刀的那个药铺伙计给干掉了，再双手各自一送，然后捅入了自各对方的要害，转瞬间便解决了这三个人。

    周芷若一击得手，迅速又窜回了房中——她这几下动手干净利落，身上连血都没有沾到。那边周远达夫妇听到院子里有人惨叫，忙穿了衣服出来看时，却见三个人躺在院中，鲜血流了一地，也是大吃一惊。

    却说周芷若掠回房中，看到沐英微张着双唇，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他显然是没料到周芷若年纪轻轻，又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虽然周芷若在沐英面前表现完全不能用“天真”来表现，但也仅是在沐英面前会如此罢了，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很乖巧的，即便是面对何长生他们这群孩子，周芷若也不过表现得像是个高傲点的小公主罢了，仍然不失一个“同龄人”的本色——居然说下杀手就下杀手，杀了三个人，连眼都不眨一下，更不用说面不改色这种问题了。

    周芷若对沐英笑笑，伸手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别看了，快去把你的床子枕头往里挪挪。”

    沐英听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却见周芷若却撤去了绳子，抱了被子到床前对沐英道：“爹妈马上就会来的。”

    原来周芷若料定父母要进来的，故此作戏要作足。

    沐英也随即会意，便往里挪了挪——他此时也知道了周远达夫妇都是不懂武功的，只有周芷若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功夫，还要瞒着父母。

    周芷若把枕头放在沐英的脚边，然后拉着沐英的手，只是注意听着院里的声音。沐英却是直盯着周芷若握住自己的小手看——这只手就是刚才杀了三个人，取了三条性命的？

    沐英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这是只多么小巧，又白莹如玉，娇嫩圆润的手啊！

    却说周远达见到尸横遍地，吓得失声惊叫，然后连声让薛氏在屋里不要出来，之后又连忙往女儿房中跑去看，只看两个孩子正站在窗前，周芷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周远达一愣，道：“你们两个，笑什么？”

    周芷若故作天真地道：“我在笑那三个笨蛋啊，英儿用弹弓打瞎了他们的眼，他们就乱舞刀子，把自己给砍倒了。”

    周远达听了，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而且两个孩子年纪只有七岁居然看到有人死在眼前，一点也不害怕。

    这时左邻右舍也听到了声音，纷纷过来敲门，想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周远达开了门，把人让了进来——最早到的便是何三与何常有，二人进屋，见到这三具尸体，也是大吃了一惊。周远达正不知该怎么给二人说这事，那边又有几家人赶了过来，见到院中死人，都是手足无措。

    不知是谁，说要去通知社长何圣，立时便有人飞奔着去请社长了。

    周远达早让两个孩子进了自己的房间陪着薛氏，两个孩子故作镇静，把外面的事只是说了个大略，都劝薛氏不要担心，并没有什么事的。

    但薛氏在里面听得院面人声喧哗，终是忍耐不住，穿好衣服出来，却见外面地上躺着三个人，一地的血，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当即一股血气逆行，当即惊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后面周芷若和沐英跟着，见母亲摇摇欲坠，忙上前欲扶，却又想到自己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若扶起一个大人来，那也太没天理了，便只好虚托着母亲的腰，让母亲的身子缓缓倒在地上。

    周远达见了，吃了一惊，旁边何三道：“不好，刚死了人的地方最不干净，别是什么冤魂作祟，快扶了嫂夫人进去。”

    周远达听了忙不迭地过来，把妻子抱进房里，却见妻子咬着唇，闭着双眼，人事不知，心中不由又惊又急。

    周远达转身出门便要去请村里的土方郎中何忠，走到门口，何圣却跟着去叫他的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何圣见周远达要外出，道：“这时候你还要到那里去？”

    周远达道：“我娘子晕过去了，我要去请何忠来看看。”

    何圣道：“你不要去，我另差人去便了。”

    说着随手点了院中一人，让他去请何忠迅速赶来。

    周远达见何圣不让自己去，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何圣回到院子里。

    何圣见到院子里的三个死人，他倒是也胆大，上前仔细看了看，道：“不是本村人，有人认识这两个人么？”

    众人里有那胆大的，上前看了看，都摇头说不认识，倒是周远达看到那吴效农的伙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

    周芷若却早防着父亲心眼实，早到了院子里，把母亲交给了沐英照顾，见父亲要说实话，忙上前掐了父亲一把，道：“这三个人自己蠢，拿着刀乱挥，把自己给杀死了。”

    何圣道：“你这小女娃子，胡说什么，岂有自己杀自己的。就算是江湖人士相互寻找厮杀，也不会到这院子里来。”

    周芷若道：“我亲眼见的，还能有错。”

    何圣见周芷若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料来不会撒谎，便撇了周远达来问她：“芷若，你说你看到了是怎么回事？”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我晚间起身小解，见着这三人站在我们厮斗，打着打着，忽然连声惨叫，就这样从我家房上摔了下来，然后手里的刀乱挥乱舞，就把自己都杀了。”

    何圣等人都不是江湖中人，见周芷若说得逼真，又问了两遍，也没有破绽，自然更想不到周芷若会说谎，便也都将信将疑地信了。

    倒是周远达，见周芷若当面说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看她——没想到这样乖巧的孩子，居然也会说谎。

    众人大眼瞪小眼中，村里的土方郎中何忠来了，进去看了看薛氏，然后出来说不妨事，只是血晕了，然后拿出两丸清神醒脑的丸药交给周远达，道：“等你家娘子醒了，让她服了这两粒药丸，略吐一吐，也就好了。”

    周远达收起那药丸，谢了何忠，却见沐英正在与何圣说话。原来何圣总是有些疑惑，便来问沐英。沐英刚才与周芷若早就商议定了，只说自己睡得熟，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何圣无法，也只得接受了周芷若的说法。不过这三具尸体总不能放在周远达的家里，好在村里仍然有不少空着的屋子，便着人搬了三具尸体去空屋，然后再派人报官。

    周远达暂时送走了众人，然后便打水来冲洗院内地板，直到第二天辰时以后，才冲洗干净。

    那时薛氏也早已醒了，周芷若服侍她吃了那药丸，见她精神略为好转，却也没有呕吐，只是无甚精神，躺在床上。

    周芷若知道母亲是担心有人来查沐英，便上前轻声说了，其实其中一个是那城里吴郎中的药铺伙计，想是看到父亲连续使了金子，便来这里想要行凶的。

    薛氏听了虽然更是吃惊，但心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时周远达进来，却问周芷若为何要说谎。

    周芷若道：“若说了那人是城里药铺的伙计，总免不了有人要查问咱们为何会引得他前来，到时查出咱们用了两块金子，岂不是麻烦事。”

    周远达听了，道：“便就是不知，只怕城里的官差查问下来，也总要追问的。”

    周芷若道：“如今这年月，咱们说不知，官府哪里会来查问，便都只作江湖仇杀了，爹爹且放宽心吧。”

    周远达听了，觉得女儿说的有理，但看了一眼沐英，道：“英儿小小年纪，怎地就打得一手好弹弓？”

 第廿二章 长生回村

    沐英点了点头：“是我爹以前教我的，我在到这里之前便从小练的。”

    周远达道：“怪不得你让我买这东西，只是这弹弓以后莫要再在人前显露，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周芷若笑道：“爹爹也忒小心了。这次若不是英儿出手，只怕咱们都要遭殃了。”

    周远达看了看沐英，道：“这事实在太过危险，英儿能够成功，也是侥天之幸了，看来也是上天相佑。”

    沐英道：“这是自然，不然岂有才买了弹弓，便用来救了全家人性命的。”

    沐英很会说话，周远达夫妇都是很迷信天命的人，一听这话，果然也就不再多说了。

    好歹这一天左右无事，村里的众人也都因为出了这事，都不敢再来找周远达夫妇拜年什么的，他们倒也落个清静。

    只是沐英见了周芷若的身手，非缠着要再学几手功夫，周芷若却只是不肯教——粗浅的功夫，都教昨差不多了，再教下去，都是些高深的功夫了，便是传了他，他没有内功，也只是花架子，没有用的。

    沐英见纠缠无用，也就气哼哼地在晚间早早就上床睡了。

    好在周远达夫妇以为是两个孩子昨夜被闹了整晚而没有睡好，所以也没太在意。

    周芷若倒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天夜里索性就没有卧于绳上，更把原先放在沐英脚跟的枕头拿了，放在沐英头侧，二人并排睡下。

    “英儿，你别恼，姐姐不传你武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你日后成就定然非凡，原不需我多事的。”不知为什么，周芷若见了沐英气哼哼的样子，总是觉得放不下，好似不解释一下，便不是滋味一样。

    沐英只是不理，周芷若见了，便又道：“你且不要急，待等得再过几年，我自会找机会再传你些功夫的。若你遇得杀父仇人，我便替你去报了这仇便是。”

    沐英听到此处，转过身来，两只眼睛在黑夜里熠熠发光：“父母大仇，怎么能假手于他人。”

    周芷若笑道：“我是你的姐姐啊，替你报仇，岂不是理所应当的。”

    沐英一时语塞，然后又背过身去，嘴里嘟囔道：“我又不想当你的弟弟！”

    周芷若只当他是在赌气，主中也是好笑，便拍拍他的小肩膀，道：“好英儿，快别生气了，姐姐知道你也不会惹事的，只是如今这世上纷乱，你年纪小小的，有了功夫，不免做出些惊人之举来，万一惹出事来岂非不妙。”

    说了一番话，沐英只是不理，周芷若只当他已经睡了，正自觉得无趣，却听沐英忽道：“你不教我武功夫，我不要当你弟弟。”

    周芷若一愣，笑道：“怎么，你要当我哥哥？”

    沐英哼了两声，道：“那也不必，反正在人前我也不管了，但是在私下里，你不许把我当弟弟。”

    周芷若心中好笑——真是小孩儿脾气，居然会为着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便道：“好了好了，以后我在你面前便不自称姐姐了。”

    沐英“嗯”了一声，道：“以后你叫我英儿，我便叫你芷若，大家都不吃亏。”

    周芷若愣了一下——芷若这个称呼，除了自己的父母，在前一世成年后，就只有师父和张无忌这样称呼过。宋青书也喊过，但是那只有让周芷若感到厌烦罢了。这一世，村里不管大人孩子都叫她芷若，她也根本没往心里去，但是如今沐英忽地唤她这个名字，她却没来由地心中一动。

    ——原来，英儿叫我芷若，居然也会给我与众不同的感觉么？

    周芷若想了一回，觉得大概是自己把沐英真的当成一家人了，才会有这种把沐英和村里其他的人区别开来的感觉。

    不过，周芷若对这种感觉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心里有点暖暖的。

    周芷若回想着上一世与张无忌的种种相处，心中也是哂然一笑——比起上一世来，这一世的平淡生活，更让她甘之如饴，只要一想起与父母这几年在一起的生活，心里有暖洋洋的。

    心里想着，忽然觉得身下也是暖暖的。周芷若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自己被幸福的感觉包围了，但很快就知道不对了——是沐英这小子尿床了！

    原来沐英昨夜太兴奋太紧张，又没睡好，他不过是一个虚岁七岁，实足连六岁都不到的孩子，这几种情况同时交加，尿床也不稀奇了！

    周芷若又好气又好笑，移开身子，先躲开那滩湿渍，然后推醒了沐英。

    还没等周芷若说话，沐英自己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羞得他当场就红了脸，忙跳起来就脱了裤子，周芷若脸一红，忙背过身去：“你不去唤爹娘来，脱裤子作什么！”

    沐英红着脸道：“我自己洗衣服，你的裤子湿了么？也让我来洗吧。”

    周芷若的脸更红了：“不用你洗，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说着在被窝里脱了湿衣湿裤，然后让沐英把自己的衣服拿来。沐英光着屁股跳下床，拿出两个人的衣服来，转身递给周芷若。

    周芷若本来睡在外侧，背对着他，他一跳下来，倒好跳在周芷若的面前。周芷若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他的屁股，但是那轮廓总是分辨得出来的，忙羞得她又别过脸去，然后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接过沐英递来的内衣裤。

    周芷若换好衣裤，又扯起绳子睡在绳上，觉得这真是上天注定要自己跟他分床睡了，不然怎么第一天睡在一起，他就尿了床！

    想着这些，周芷若忍不住笑道：“真不该跟你一起睡的，我太抬举你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儿，还说什么不愿当弟弟，哈哈……”

    沐英红着脸，也不敢还嘴，只是粗声粗气地道：“你说过不再拿我当弟弟的。”

    周芷若忍住笑：“那好，等你不尿床了，我一定不把你当弟弟……哈哈……”

    沐英这时除了恨自己不争气，还能怎么样呢？事实上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还尿床，也的确够丢脸的——更何况是一个自认为已经是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尿床的“男人”。

    还好这泡尿不大，床上还有一个人能睡的空位，沐英缩在边上睡了。最后还豁着脸，求了周芷若别告诉父母。

    周芷若忍笑应了，只觉得之前的怨气和压力一扫而空，睡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好觉。

    第二天，何圣又来了一趟，说是在那些死人的怀里发现了些弹丸，想来是激斗中以弹丸互相射瞎了眼睛，然后才落到周远达家里来的。原来那夜周芷若手法奇快，在杀了三人后，便把剩余的弹丸都塞入了三个人的怀里。

    何圣不可能想到这是周芷若所做的，凭他的智商，也只能想出这个解释了——瞎了眼以后，三人惊慌之下互相砍杀，导致身死，这也算是个交待了。当然，也有可能另有其人发出弹丸射瞎了他们的眼睛，但是何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为这是周远达这家人做的。

    何圣平日里收过周远达些好处，自然也不想这事闹大，便想着就这样算了，也就据此上报到县里，而县里的那些官员，哪里有空来管这些事，连忤作都没有派，便以流民互相寻衅为由结了案。

    但是村里的老族长，一个叫做何齐修的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个时候回何家村来了，让这件事又起了波澜。

    不过对于周远达一家来说，这个老人的归来并没有产生立即的影响，反而是隔壁的何长生回来，让周远达家多了个话题。

    何长生去县里的郭子兴家里做了仆人，但签的是活契，并不是永久性的家奴，听说只是作了个小厮，但仅仅只有几个月，看他的样子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他是初三这一天回来的，可能是因为郭子兴家里对下人不错吧，居然刚去的下人都有假期回家探亲。这一点让村里的人都很赞叹。而周芷若却认为有可能是郭子兴家里有明教或白莲教的什么秘密活动，怕走露了什么风声，所以把一些新来的仆人都支开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何长生在郭家待了这下日子，明显成稳多了，回家的当天下午，便来周家拜了年，还给周芷若和沐英两个带来了一些糖果。

    沐英对何长生还有些记仇，不太爱理他，周芷若倒是无所谓，接过了糖还对他说了声谢谢——对于一个孩子年少时的顽皮，何必耿耿于怀呢！何长生这一年也该十有四、五岁了，人长大了，性格改变了也是有的。

    比如说张无忌。

    周芷若算算，张无忌这一年也十岁了，就在这一年的年底，也该从冰火岛上回来了吧。

    ——唉，张无忌啊张无忌……

    这几年中，周芷若对张无忌也更看开了些，也不像刚刚重生时，连想也不愿去多想他。

 第廿三章 族长回村

    她料想张无忌在冰火岛上终日只与父母和义父三个人在一起，不识人间险恶，本来就该是善良天真的性子。之所以少年时会那样叛逆，可能是因为父母之死所产生的怨愤之心，还有身受玄冥毒掌后的气愤，以及那在冰天雪地的恶劣环境中所造就的血性。

    后来他武功大进，反而就又变得宽厚了。

    看着已经变得稳重起来的何长生，周芷若也是心生感慨，随口便又问了几句他在郭家的生活。何长生也没什么顾忌，便说了出来。

    从他的嘴里所听的，郭子兴对下人倒还宽厚，他这个刚到郭家的小厮，月钱也有六钱五分银子，今年过年回来，还多发了五钱银子。只是他家里规矩挺大的，而且他的大公子郭天叙都比较狂傲，时常对下人动辄打骂。还有那郭十五的儿子，却不是二门里的管事，只是一个管事身边的帮手，若真是管事，月钱是一两五钱的，并不止有一两。

    “不过他的二公子人不错，挺体恤下人的，特别是小姐，对我们下人更是宽厚。只可惜我不能侍候他们两个。”何长生叹着气道。

    周芷若问了郭子兴二儿子的名字，知道叫做郭天爵。不过对于那个小姐，想也知道是马秀英，也就是日后大明朝的开国皇后——果然是个贤德仁厚的人。

    何长生在周家拜了年，与周芷若谈话，就是在周芷若和沐英的房里，他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好在周芷若年纪还小，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也就没什么出入少女闺房的顾忌。

    不过沐英对于何长生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见二人说话实在是觉得无趣，便去了院子里把上午在村子里捉的一些虫子放出来喂鸡了。

    何长生却不待周芷若问，便自道：“不过那小姐却不是郭老爷的亲生闺女，而是他的养女，姓马，闺名是什么，我倒还不知道。”

    周芷若故意瞪了他一眼：“你好没规矩，人家小姐的闺名，你打听得那么清楚作什么？”

    何长生面上一红，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我们在乡下混闹惯啦，哪有这许多规矩，我叫你，不也是直接叫名字的么。”

    周芷若笑道：“那好啊，今后你有了规矩了，可不许再叫我的名字了。”

    何长生见周芷若笑容可爱，也笑道：“是啊，今后要叫你周家妹子了，不能叫你芷若了。”

    二人正在谈笑，忽地听见有人敲门，周远达去开了门，却见是城里的一个专贩绣品的小贩，名叫张一口的。

    这张一口是专门在定远县周边的各个村里收了绣活儿，再去城里贩卖给一些货郎的小贩。他吃不得终日里叫卖的苦，只是赚钱跑腿钱，但是因为周芷若的绣活儿与众不同，倒让他多赚了些。只是后来别家也渐渐知道了周芷若家的绣品卖得更好，便也有其他人来向周芷若下订单，出的价钱又比他高些，他也就很难再从周芷若这里拿到绣品。

    这日初三，他也得了空闲，便来拜会薛氏——外人都只当是薛氏绣的这些绣活儿——顺便拜个年，送些小礼物，也好拉拉关系。

    薛氏为人心软，便把周芷若已经绣好的东西给了他一些，张一口心中高兴，说了几句好话，便转身出来，却见周芷若正送何长生出门。

    张一口摸了摸口袋，却见还有前日里得的几块糖，便上前给了周芷若，以及跟着周芷若过来到门口的沐英。

    何长生眼尖，见张一口手上拿了一叠帕子，便道：“这是什么？”

    张一口道：“这位小兄弟是谁？怎地不知周大嫂子的绣活儿是这里首屈一指的，我是来求她赏一口饭的呢！”

    何长生一愣，还未等他说话，周芷若却道：“前儿个我们去县里玩啦，我娘绣的帕子可是卖得贵得很，这次算你运气，下次来，可要加价了。”

    张一口笑道：“小妹子怎地说起这话来了，岂不生分了。”

    周芷若一笑，不再理他，送了二人出去，回过头来，却见沐英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便笑道：“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虎着个脸给谁看？”

    沐英道：“你怎么与这何长生有说有笑的，你忘了他欺负过我们了么。”

    周芷若笑道：“他只是欺负了你，又没有对我怎么样。再说人家现在是笑着脸上门的，还能打了人家不成。再说了，毕竟是左邻右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记着这些仇做什么。又不是那何流水，跟咱家没甚来往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儿又打了人家一回，是不是？”

    沐英红着脸：“反正我不喜欢你跟他这样亲近……”

    周芷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只是说会子话罢了，有什么可亲近的。你没有听到么，他现在在城里月钱可是不少呢。”

    沐英道：“这算得甚么，还不如你的绣工赚得多呢。”

    周芷若道：“我这活也不好一直做下去，若一直这样，总不免遭人嫉恨的。昨儿隔壁何诚的娘又过来了，还不是想学我这绣法，若总是推诿，不免伤了邻里和气。”

    沐英听了，便默然不语，周芷若拍了拍他的头：“别瞎想了，这天也晚了，我该去淘米做饭了。”

    周芷若这段时间已经能踩着砖头垫高了自己在灶间做饭了，周远达也乐得清闲，便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来照顾妻子。

    转过天来，一家人早起后正各自做着手边的事，周远达趁着难得的冬日暖阳，把各自的棉被拿出来晒，却见到沐英的床单上一块干了的尿渍，心中好笑，也不来戳破。

    沐英见了自己脸红，便出门在村里自己走着玩了。虽然现在村里的小孩也不敢来惹沐英，但周芷若毕竟担心他，还是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只是周芷若说得多，沐英听得多罢了——沐英生来就少言寡语的，周芷若见他生得白净可爱，总免不了想要逗他多说说话，有时说到兴处，还总是伸手去捏他的脸，或拍拍他的头。

    沐英这次实在是忍不住，对周芷若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捏我的脸或拍我的头？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了，你却还是这样动手动脚的。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你也这样，我很难堪啊。”

    周芷若心中好笑——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难堪的！嘴里却说：“行了行了，以后出门在外，我便不再碰你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却传来一阵锣声，随之一个人一边敲锣一边喊道：“各位乡邻，族长召集大家明日午时在村西头的祠堂里聚集，请大家吃饭喝酒，大家都去啊，不要辜负了族长一番好意！”

    这人跑得近了，却原来是另一家猎户何丰年。

    周芷若便问何丰年是怎么回事，何丰年认得周芷若是周远达的女儿，素来又知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便停了锣，低声道：“你快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要小心！族长可能要拿你爹院子里那晚的死人做文章来立威呢！”

    周芷若一惊：“那是怎么回事？”

    何丰年道：“具体的我也说清楚，好像是族长怪咱们社长处理事情太随便大意，对外人管得太宽松了。”

    周芷若听了，心中不禁乱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齐修是真的要再争这个社长么？族长的权力实际上要比社长大很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何圣这几年声望高了，他又不在这里住，怕族长之位被夺？这不可能呀，难道他想把族长之位传给自家人？但是他的两个儿子不是都失踪了么？还是说他的族长实权，受到了何圣的威胁，被何圣架空了？更或者，他觉得自己两个儿子被捉去修河堤，是因为何圣逃走了的关系？

    周芷若想了一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什么都有可能，便也只好暗叹了口气，先不去想他，只是拉着沐英的手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父母。

    沐英虽然刚刚说了让周芷若不要当他是个孩子，但是被拉着手牵着走，他倒没有什么抵触。

    回到家，周远达听周芷若说了何齐修要为难自己的话，心中也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事错不在我，我倒是不怕，但就是怕英儿的来历，万一被扯了出来，那就不好办了。”

    周远达对薛氏皱着眉道。

    薛氏咳了两声，道：“这事你也不要总放在心上，我看这事也不过是族长和社长之间的矛盾，拿你的事来做个文章罢了。你晚上且去族长家里拜访一下，看他怎么说。”

    周远达点了点头：“便是如此！”

    薛氏又道：“你且去买些东西做礼物，不要空着手去。”

    周远达笑道：“你当我如此不省事么！”

 第廿四章 郭家来访

    二人调笑了一回，但是心中却自惴惴不安。那边周芷若也是有些忐忑，不知这何齐修是个什么意思，也只得等父亲晚间去了这何齐修的家里回来后再说。

    为了这事，周家提前半个时辰吃了晚饭，周远达提着些腌肉腊肉之类的，还有一只鸡，一包下午去特地买的茶叶，一包糕点。

    周芷若和沐英待在薛氏房里，一个在做绣活，一个在练字——周芷若的字写得又好又快，旁人也只当她是天份高，从来没想过这是她“娘胎”里就带来的，根本不用练。

    将将到了戌时七刻，只听得门一响，周远达回来了。

    沐英掀开了里屋的帘子，周远达还未来得及关上房门，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原来竟下了雪了，几片雪花被风裹着冲进了屋，周远达携着冷风，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沐英忙去关上门，周远达却是一身的雪花，先自冲进屋里，口里叹着气，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一边扑打着身上的雪，一边道：“这何齐修不收我的东西，嘴里只说事关重大，不肯容情，看来明日要难过了。”

    沐英跟着周远达转身过来，帮他一起扑着身上的雪花，周芷若却是心中略有不安，走到门口关门，却见那雪被风卷着，一阵紧似一阵，便道：“村西的祠堂已经年久失修了，今夜下这般大雪，明日里如何去得。爹爹请放宽心，明日定然是不会去祠堂吃酒的。”

    周远达一想也是，沉吟片刻道：“便就如你所说，只怕雪停了，仍然躲不过这一动呢。”

    薛氏道：“先缓上一缓也好，总能托托关系，想想法子的。”

    周远达道：“便是如此。今日已经晚了，我明日便去打探，看谁家与那族长相厚的，托他家说个情。只盼这雪再下大些个，务必阻了明日的族会才好。”

    沐英这时忽道：“那祠堂甚是破旧，若雪下得大了，怕是要压坏祠堂了。到时只怕又要传出些风言风语来，说是我们这些外来的，冲撞了何氏的先人。”

    沐英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往往说出话来，却是一语中的。他这次说的话，果然令周远达和薛氏又皱起眉来，周芷若却笑道：“便就是压塌了祠堂，也得过些日子再说了。总比明日便开族会的好。”

    二人一想也是，周芷若又问道：“爹爹，那日死的三个人，现在都埋了么？”

    周远达道：“社长本来派人去通知了城里，但是城里的那些官爷，哪有空来管这个事。让他们来验尸收尸，反而要塞钱给他们。而且一听说是江湖仇杀，更懒得来管了。”

    周芷若听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跟她估计得也差不多。

    所谓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大抵便是如此吧！

    第二日起来，果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下了一夜，还不曾停歇。周远达心中不安，冒雪出门去，先去祠堂看了一眼，却见破屋败瓦，果然许久无人修缮了。再看这雪，已经厚厚地压了一层，却不知这祠堂的屋顶还能支撑多久。

    只是看这雪和这祠堂，估计的确是无人来了。但周远达还是想再看看，等了一回，硬是无人前来，便一咬牙，再去了一趟那族长何齐修的家里。

    何齐修见又是周远达，脸上便拉长不少，只说这雪太大，待得雪尽天晴了再说。

    周远达见何齐修面色不善，便也不打搅，告辞了出来，便又去找了何圣。

    何圣对周远达略和善些，但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想来是知道何齐修要拿周远达来作文章，所以连带着也对他不甚友好起来。

    周远达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诈做不见，便只拿出一两银子来，强塞给何圣已经的四岁幼子，当做过年的压岁钱，何圣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点。

    周远达对何圣道：“我适才倒是去了祠堂，却见那祠堂破败得紧，想是这几年的饥荒闹的。这雪也不知何日才停，若是压坏了顶，岂不是罪过，还是去把那雪铲一铲吧。”

    何圣道：“祠堂的事，不是说动便能动的。天灾不可违，但你我去动手的话，无事还可，若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何圣也是小心，现在何齐修正在找他的岔子，若他带了人去铲雪，便就是无意中损坏了祠堂顶上一片瓦，何齐修若是抓着不放，也是件讨厌的事。

    周远达也知道何圣的意思，便也只好无奈转回家中。

    薛氏听周远达回来说了，也是无可奈何。周芷若却是另有计较——若是这何齐修实在是讨厌，便想办法去杀了算了。

    周芷若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辈子能为了对师父的誓言杀殷离（虽然未遂）、嫁祸赵敏，后来在屠狮大会上指使弟子大开杀戒，这辈子也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这平淡的生活而再开杀戒——之前那三个人，她杀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这场雪，一直下了三天四夜，到了第五天头上，下渐次停了。而何氏的祠堂，也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劫，在前一天便被大雪压塌了屋顶。

    周远达也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薛氏有心让他再拿些钱出来，资助着重修这祠堂，但是又怕露了财，又要平白惹出事了。

    而且如果因了别的事而拖延了开族中大会的时间，那应该正好能够让周远达准备一下，便是真出了什么事，也好离开这里。只是如今大雪封路，便是要走，也是走不得了。更何况时间紧迫，什么都还没有准备。而且薛氏仍然病情不稳，这大冷的天，就算只收拾细软好了，她却如何上得了路去长途跋涉。

    所以周远达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看着这事情的发展再做打算了。

    那边周芷若倒仍是与沐英在自己的房里，也不怎么担心，正在指点沐英一些拳脚功夫。

    沐英正使到一招“黯然销魂”——这一招是郭襄因为怀念杨过的黯然销魂掌而创的一招拳法，虽是拳法，但是却很复杂，包含了拳、脚、掌、抓、指刺、肘顶、膝撞、头锤这八种进攻手段，乃是对杨过的这一十三招武功的一个总的纪念，周芷若这一世把这一招更加以改变，又增加了肩压、挤胯、小腿外挂等变化，沐英学了两天，仍然没有学会——这时却听到有人敲门。

    周芷若让沐英停下招术，坐下调整一下呼吸，不要惹人怀疑，自己凑到窗前去看，却见父亲开了门后，何长生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周芷若心中奇怪，便走了出去，却见何长生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对周远达道：“这是我们郭家的内房管事，大名唤做郭瑞。”

    这郭瑞莫约四十来岁，唇边两撇小胡子，头戴着皮帽，看上去颇有些体面，对周远达拱了拱手，上前先唱了个喏，然后笑道：“这位是周家大哥吧，咱是个下人，这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有个什么礼数不周的，您可千万别见怪。”

    说着努了努嘴，何长生忙招了招手，门外涌进两个人来，拿着两个大礼盒，还有两匹缎子，几只活鸡鸭、一大块生猪肉。

    周远达见了一惊，道：“郭管家这是何意？有什么事，但说便是了。”

    周芷若也是心中疑惑，顺着往门外看去，却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幔着青色的布幔，车厢极大，至少能坐四五个人在里面，那车辕子上包着绵缎，车轮上缠着蒲草——没想一个管家出门，也能坐这样的车，看来郭子兴家里的确是濠州当地的一霸。

    那边郭瑞对周远达道：“这些不过是小小敬意，不成礼数，请周兄切毋见外。”

    周远达把郭瑞让到客厅，把里屋的布帘子放下来，遮住还躺在床上的薛氏，然后回身让沐英去看茶来，何长生未得郭瑞示下，和另两个人一起把礼物搬进屋子来，之后便站在院子里，并不敢跟进来。

    周芷若作出一副天真的样子，爬到桌边的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眨着一对大眼睛看着郭瑞。

    郭瑞果然也没有在意周芷若，只是对周远达道：“咱郭府上的小姐，前些日子看中了几块汗巾和帕子，还有些别的绣品。只是那些卖家，见是咱郭府的小姐要，就狮子大开口起来。咱们郭府，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也不想让人当成了傻子。听长生说，尊夫人擅长绣功，与那张一口似乎颇有往来。在下性急，便找那张一口索取了尊夫人所绣之物，却正是我们小姐所爱之物，故此冒昧前来，只求见一见夫人。”

    周远达心中暗暗吃惊，心想你这大老远的来，又送这样的礼物，难不成就是要几幅帕子汗巾不成？料来定有更大的图谋。

    ——难不成是要学了这技艺，开一家绣庄？

 第廿五章 欲聘教席

    周远达越想觉得越是如此，但是这绣活儿是女儿所会的，便是妻子也不会，却该如何答复？

    薛氏近来身体也渐渐好了，也曾想要向周芷若学了这绣活儿，好减轻些女儿的压力，但都被周芷若婉言而拒了，说是自己并不累，而且以后这门手艺迟早要传给左邻右舍的，何必让母亲来多花这不值的心思。

    薛氏说了几次，见女儿只是不肯，心中虽有些疑惑，但终归是自己女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周远达如今见有人来问起这事，心想若是能当上个教席，或是索性把这门手艺卖给了郭大户家，那左邻右舍的，谁敢惹他家，就是自己卖的价钱再高，料来也不会有人敢怎么样，最多不过在背后嚼个舌头根子之类的。况且若得了个高价，自然也便可离了此处，何必在这里受那何齐修的气。

    于是便把眼来瞧向周芷若。周芷若见父亲脸上神色变化，便知其意，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只怕这郭子兴，是要用自己这绣活，来做成暗记，用在这反元复宋的秘密联络之上。

    需知这等秘密结社，所用的传递消息、联络人手的方法，越是隐秘越好。周芷若这绣活儿不管是在外行人的眼中还是在内行的眼中，都是与众不同的，用来作为联络的暗记，固是不错，但便只是用作辅助的作用，或者在这种帕子上用来防止奸细卧底的以假乱真，也是大有好处。

    周芷若心中猜测，但是脸上不露声色，只是道：“是这样啊，那我去问问娘亲。”

    说着走到里面去，郭瑞一愣——怎么不是周远达去问自己妻子，反而是这个小姑娘传话？

    这时沐英端了茶来，周远达请郭瑞喝茶，郭瑞哪看得上这乡下的粗等茶叶，便止浅啜了一口罢了。

    那边周芷若进到里间，对母亲说了郭瑞的来意，也把自己的打算跟母亲说了，薛氏却是吓了一跳，随即道：“这如何使得，你一个小孩子，如何能去那大户人家里。”

    周芷若笑道：“娘亲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处。我又不是去当人的使唤丫头，有什么可怕的。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受人欺负的，而且现在那族长要找咱家的不是，正好托了郭大户去摆平这件事，我料得这何氏族长，也不敢惹这城里的郭大户。”

    薛氏道：“郭大户真的会为了你出头？你小孩儿家家的，又懂得甚么！”

    沐英却道：“我不管你去哪里，反正我要跟着你。”

    周芷若对薛氏笑着说：“您看，英儿也这么相信我呢，他可是要给他父母报仇的，不能随便冒险的呢。”

    虽然周远达和薛氏都希望沐英能够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但是从沐英的眼神，和他从来也不避讳在周氏夫妇面前练拳脚的行为就可以看出，为父母报仇这个想法，他一直也没有放弃过。

    薛氏这时倒是心中一动——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若是让沐英离开这里，自己也好少一个负担。

    可是再想想周芷若的话，却是不敢冒这个险。

    周芷若这时又道：“您看何长生的那个样子，也知道郭家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我这样不但能给家里弄一笔钱，也能和郭家攀上交情，您看怎么样？”

    看着薛氏有些心动，周芷若又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也不会就这样轻贱了自己，卖身去当人奴婢的。”

    薛氏素来也知这个女儿有些与众不同，但终究觉得太过冒险，便道：“你唤你父亲进来，我且与他再商量一番再说。”

    周芷若点了点头，便出去让周远达进里屋去。

    周远达有些奇怪，又不知这母女俩究竟谈了些什么，便起身告了罪，到了里屋去。

    周芷若对着面上露出不解之色的郭瑞看了看，觉得他既然心中不急，也许是不知道主子的打算。或者，真的有什么别的目的？还是说，只是他假托郭家的名义，而是想自己来做这档子生意？

    郭瑞见周芷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便笑道：“小姑娘生得好俊，今年几岁了？”

    周芷若笑道：“七岁了，大伯你呢？”

    郭瑞见周芷若说话有趣，也是哈哈一笑：“我今年四十二岁啦。”

    周芷若对沐英道：“你让何长生和那两位到咱们屋里去避避寒气。”

    沐英虽然不喜欢周芷若让别人进属于他们两个的房间，但周芷若既然说了，也不便当着外人的面争辩，便就转身去了。

    郭瑞见周芷若为人乖巧，长得又好看，心中也是欢喜，正待说什么，却听里间周远达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

    周芷若知道这是母亲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亲，但也不着急——她知道周远达只要冷静下来，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的。

    果然又过了片刻，周远达便在郭瑞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出来了。

    周远达对郭瑞笑了笑，坐在了他的面前：“内子身染重病，不便见外客，郭管事有什么事，还是对我说吧。”

    郭瑞一愣：“尊夫人的病，不是快好了么？”

    周远达笑了笑：“是啊，天可怜见的。之前她可是病得很重呢，连动一动都不行，又喘又咳的，幸好也是渐渐地挺了过来。”

    郭瑞怔了一下：“连动一下也不行么？那怎么做绣工呢？”

    周远达看了看周芷若，周芷若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眼中作出鼓励之色来，周远达摸着女儿的头道：“其实，这绣活儿，全是我这宝贝女儿一个人作出来的，我们两个大人，反倒不如她了。这样心灵手巧的孩子，实在上世上少有，我们夫妻，也算是上天垂顾了，能有这个的乖巧女儿。”

    虽然是约好的说词，但周远达说来充满了深情，周芷若听了也不禁心中感动，便坐了过去，斜倚在父亲的臂膀上。

    郭瑞听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对周远达道：“尊驾不是在说笑吧，这样好的绣工，会出自一个刚刚七岁的孩子之手么？”

    周远达还没说话，周芷若便嘟起了嘴：“怎么伯伯你不信么？我现在绣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跳下长凳，跑进里屋，拿出一块帕子和那叵箩针线来，也不管郭瑞那惊奇的眼神，当着他的面便绣了起来。这时沐英也回来了，见周芷若在绣东西，也不作声，便只坐在她的身边。

    不多时，一棵小草便绣好了——周芷若为了节省时间，挑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快的东西来绣。

    但是虽然简单，郭瑞也能看出，那些所谓的由薛氏所绣出的东西，的确是出自周芷若之手的。如果说周芷若只是从母亲那里学到了几手粗浅的绣功，那她的手法不会这样纯熟，速度也不会这么快。

    不过现在事情出了点小意外，郭瑞倒反而觉得有点难办了——这样一个小女孩儿，该怎么劝她去住到郭家？

    便是她父母肯，她也舍不得离家的吧？若要用强，郭子兴为人任侠好士，且素有侠名，怎么会容忍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芷若反而拿起那块帕子，递到郭瑞的眼前，故作天真的样子道：“喏，你看，是我绣的吧！”

    郭瑞笑道：“姑娘年纪轻轻，便如此心灵手巧，真教人钦佩。不过，我家小姐喜欢这绣物，想学这门绣法，不知姑娘可肯相授？也不需多少时间，我家小姐也是个兰心惠质的，最多不过三五天，便可学会。届时，我们另有一份重礼相谢。”

    周远达道：“这不算甚么，贵府小姐喜欢，让她来取便是，何必学这些东西。”

    郭瑞道：“你有所不知，我家小姐最爱绣工，见到令嫒的绣品，终日里便只想着该如何学来。只是遍访之下，都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若得令千金传授这门手艺，我家自然感激不尽。不过，我家小姐也说了，这门手艺，便只尊夫人……啊不，令千金和我家小姐两个人会就行了，切不可再传他人。如若不然，有那许多俗人与我家小姐相似，又有什么意趣。”

    周芷若听了，心想这肯定是想用这绣品来作暗号传递之用了，不然何必让一个小姐来学，若要在商场得利，随便找几个丫环婆子之类的来学不就行了，何必让小姐亲自来。这定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

    于是周芷若道：“伯伯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这手艺，每个月能给家里赚上二三两银子，若直接拿去城里卖了，赚得更多。我若传给了你家小姐，岂不是断了我自家的生计？”

    郭瑞道：“这个请姑娘和周大哥俱都放心，我们一定出一笔厚礼相赠，让你们一辈子都吃用不尽的。”

    周芷若心想好大的手笔——自己和沐英才只七岁，一辈子吃用不尽，便是不甚铺张的，也得有数万银子！却不想郭子兴这样有钱，还是说这是由明教出钱？

 第廿六章 未来皇后

    周芷若再一想，此时明教教主阳顶天去世，四大法王只余一个韦一笑在教中，逍遥二使也只有一个杨逍在光明顶，明教自乱不暇，估计就算是有门派支持，也是与明教互通声息，几乎要合并成一派的白莲教了。

    这时郭瑞见周芷若沉吟不语，便又道：“姑娘不信？”

    说着过去掀开其中一个礼盒，却见里面封着满满一屉银饼——郭瑞道：“这是二百两银子，算是见面礼，以表我们郭府的诚意，二位意下如何？”

    周远达见了，更是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料到，周芷若的绣活儿，能值这么多钱。再说这也不用去人家府上为奴，只是去教人家小姐学绣法，于是便把眼来看周芷若。

    周芷若却是微微一笑：“伯伯您在开玩笑吧，我们这样的家世，有了这么多银子，只怕也是无福消受。如今这年月，只怕是有一点儿钱的，就会遭人嫉恨呢，更何况这么多钱！”

    郭瑞不料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时间不由得愣在那里。

    周芷若又道：“前些日子，还有人到咱们家来行那盗匪之事呢，我可不敢收这么多钱。”

    郭瑞沉吟道：“姑娘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样吧，由我们郭府出面，另外安排一个住处给你们，如何？保管那地方无人知晓你们的来历，也没有人会来害你们。”

    周芷若心中暗笑——你不会是想把我们安排到光明顶去吧？那里十年后可是要有六大派攻上去的，我可不想去那里自己找罪受！

    于是便道：“背井离乡？我们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地方，刚刚安顿下来不久，我可不想再跑到别处去了。这里也挺好的。”

    郭瑞听了，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周芷若趁机道：“郭大伯，你家小姐真心想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些事。”

    郭瑞听了，忙道：“可以可以，什么事请尽管说。”

    周芷若便把前几日有人在自家院中互相斗杀，然后那何齐修又借机找碴的事告诉了郭瑞，并求他想想办法。

    郭瑞听了，当即道：“这事容易，我去找那何齐修便了。他当年当上这何氏族长的位子，还是咱老太爷帮的忙呢！”

    周芷若道：“可是空口白牙的，郭管事要怎么说？旁人还不猜测我们把这绣活儿的手艺卖了多少钱的，更不是遭来嫉恨？”

    郭瑞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竟然会想这么多：“那依姑娘的意思呢？”

    周芷若笑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哪能想出什么两全的法子。既然贵府的小姐喜欢我的绣活儿，郭管家便回去，与你家小姐或老爷商量了再来，他们见多识广，一定有好法子的。”

    嘴里带着小姐，但是说了“见多识广”，分明是说这事定然是你家老爷定的，你家小姐怎么会见多识广，所以你还是回去跟你家老爷商量一下吧。

    郭瑞想了想，对周远达道：“老兄可有什么说法？”

    周远达笑道：“我这女儿，乖巧识礼，我们夫妻都是听她的。”

    郭瑞心中大奇，又看了几眼周芷若，这才对周远达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待我回去再与我家老爷商议了再说。”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周远达忙一把拉住他，指着地上的礼物，道：“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还是请郭管事拿回去吧。”

    郭瑞笑道：“这算得什么，咱郭家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老兄不必有顾忌，我们老爷必然能想出两全之策的。”

    说着便走出了门去，周芷若却跟在后面道：“伯伯你可要快一点儿，今日雪已经停了，说不定等会儿便要开何氏的宗族大会，若迟个几天来，可能就见不到我们了。”

    郭瑞的脚步略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请稍待！”

    这下连周芷若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门口的那辆大马车，并不是专给郭瑞准备的。

    本来嘛，他不过是一个管家，怎么敢逾制用这样大的马车。

    却见郭瑞跑到那马车边上，轻声地透过车帘，与里面的人在交谈着什么。周芷若凝神去听，却因为北风甚紧，不但淹没了那说话的声音，更使得站在上风处的周芷若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得片刻，只见车帘一动，从上面跳下一个莫约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来，只见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却是肌色黝黑，眼中却有一股桀骜之气。

    只见郭瑞对他颇为恭敬，周芷若正在想这是谁，那边屋里的何长生与另两人听到院中声音已经跑了出来，见到这个年轻人，忙上前见礼，口称“二少爷”。

    ——原来这人便是郭子兴的次子郭天爵。

    郭天爵身穿着一件皂色的大氅，对几个下人摆了下手，然后回身又去掀起帘子。这回只见车内伸出一只手来，却是圆润纤长，搭住了了郭天叙的手腕，然后钻出一个少女来。

    只见这少女身材娇小，身穿一袭紫裘，显得很是华贵，却与那只纤长的手有些不相称——光看那手，还以为是个身子长颀的人的。

    却说这少女跳下车来时，却展现出一张圆润的脸庞，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带微笑中透出一股能使人心折的魅力来。

    周芷若虽然前世并没有见过她，但也知道，这个少女，只怕就是未来大明的皇后——马氏秀英了。

    果然，这个少女下车后，虽然她年纪要比郭天爵年轻不少，但是郭天爵对她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马秀英在郭家的地位并不低啊。

    但是等二人走近了再一看，却明显看出郭天爵对马秀英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情愫——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惜啊，人家注定是大明的皇后，你是没希望了！

    看着郭天爵的样子，周芷若心里轻叹着。

    不过马秀英却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周芷若，忙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这时大雪初停，院子里的雪也是刚刚才被周远达扫净，地上的水渍结成了一层薄冰，何长生与另两个仆人都有点紧张，忙要去拿些枯草来垫在地上，马秀英却摇手示意不必。

    马秀英走到周芷若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芷若，笑道：“果然是个晶莹剔透的姑娘，怪不得能有这样的巧手慧心，倒教姐姐我不知该怎么疼爱你了。”

    郭瑞这时忙上前向周氏父女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郭府的二公子，这位就是我家的小姐。”

    周远达听了，忙上前见了礼，郭天爵只是略一点头，马秀英却是连忙还礼。

    周芷若隐约猜到马秀英的意图，但是也不敢确定——不过如果真的如此，却也没什么坏处——于是便道：“姐姐谬赞了，我只不过碰巧得了这一时的巧思妙想，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原不值得姐姐夸奖的。”

    马秀英一只手搭在周芷若的肩上，笑道：“妹妹好巧的嘴，真真是讨人喜欢，我这今日一见哪，竟再也舍不得走了，这便如何是好？”

    说着便回头去看郭天爵。

    郭天爵笑道：“可惜人家不愿去咱郭府作教席先生，你只好在这里拜师啦。”

    马秀英笑盈盈地看着周芷若：“妹妹便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如何？”

    周芷若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原只当是贵府想要我的手艺去赚钱，却原来真是姐姐想学，这劳什子又值得甚么，只要姐姐一句话，这村里有谁敢说个不字。”

    马秀英眼中的笑意更甚：“妹妹太高看我了，我可没这个本事，”说着又回过头去看着郭天爵，“你说是么，二哥？”

    郭天爵笑道：“妹妹的话，不就是咱郭府的话，谁敢不听。”

    周芷若这时又道：“能有姐姐这样的人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马秀英弯下腰来，轻轻地抱着周芷若：“我见到妹妹这样的可人儿，真是越看越爱，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若是三五日才能相见一面，可教我挂念死了。”

    周芷若笑道：“只可惜我家太小，且又脏乱，没得折辱了姐姐的身份，不能让姐姐久居于此。”

    马秀英道：“我家倒是挺大的，妹妹若不嫌弃，便认了我这个姐姐，便住到我家去如何？”

    周芷若道：“姐姐不嫌我小家子没见识，要认我做妹妹，我哪会有嫌弃的意思。能与姐姐这样的人做姐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话倒也没错，若不是前世知道马秀英是未来的皇后，周芷若也不会这样与她攀交情。而周远达与郭瑞等人，包括郭天爵与何长生这些人在内，眼见着马秀英与周芷若的谈话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最后居然认起姐妹来了，都是吃惊不小。

    只有沐英，仍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两个女人说话。

 第廿七章 沐英身份

    只见马秀英又道：“妹妹说哪里话来，我今日与妹妹一见如故，正是天意要你我做了姐妹，这样才好终日相伴啊。”

    周芷若笑道：“姐姐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怎样回报姐姐了。”

    马秀英道：“这算得甚么，你他日进了我家，只怕不要嫌我家憋仄，没得拘束了你，倒不如你在这乡下自在了。”

    周芷若道：“姐姐让我去家住小住，我岂有这许多说辞的，姐姐多虑了！”

    马秀英笑道：“小住怎么行，你我既成了姐妹，自然要终日相伴的。”

    说着扭过头去，对郭瑞道：“你去把何老族长请来，咱们今儿就在何氏宗祠里，借他们的地方一用，让我们两个女子也学那先贤一般，来个义结金兰。”

    郭天爵和郭瑞都是吃了一惊，他们本以为口头上认个姐妹就已经很不错，很给周芷若面子，很抬举她了，却不料马秀英居然要与她正式结为异姓姐妹。

    周芷若一边与马秀英说话，一边还注意着郭天爵的表情——在马秀英的身后，他眼中的情意却转化为一种欲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似乎郭天爵对马秀英有所情意，但是这种眼神中所透出的欲望却不仅仅是要得到她这个人，仿佛在她身上还有着什么可想让他得到的东西。

    从这方面来看，这个郭天爵对马秀英的情意，只怕还有着杂质，却不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马秀英，其实也算不得是一个太出色的美女。

    不过马秀英刚才一开始也是与周芷若在互相试探，几次言语交锋，发现周芷若滴水不漏，又处处玲珑，本来只想做个姿态的，但却真的被周芷若的风采所吸引。

    一个小小的七岁女童，居然有这样的魅力，马秀英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这样一来，一则可以完成义父的嘱托，二则周芷若如此聪明，也算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帮手——像郭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而且又牵涉到明教和白莲教等江湖人士，这里面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实在是让马秀英有时也头疼得很。

    有周芷若这样一个孩子挡在前面，至少也是一份保险。而且看她的样子，也是个七窍心肝的人，有她在自己身边，若是□一下，岂不是一大助力？

    马秀英倒也不是想成心利用周芷若或让她当挡箭牌，甚至关键时刻当个弃子——她马秀英并不是这样的人，也更不是个蠢人。郭子兴收养她的目的，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这样的时局里，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她也的确需要有一个人来为她争取到一个可以回旋的空间和余地罢了。

    周芷若虽然并不确定马秀英的心意，但是她也有这个自信可以在郭子兴的府上生存下去。而且也不用很久，且不说只要教会了马秀英这峨眉绣法就可以离去，若是在那里过得感觉不错，就索性在那里待上个三四年，甚至五六年也未尝不可——那时自己只要能够发挥出《九阴真经》十之二三的武功，就足以在江湖上行走了，也就可以护着父母离开这里——毕竟在乱世里搬个迁，或者长途跋涉，还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

    至于沐英，就让他待在郭府好了，正好能遇见他命中的贵人——朱元璋，那他也就能够飞黄腾达了。

    待得郭子兴起事后，或者在她起事前，自己找个借口，离开那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与父母一起去四川，也可以继续过着这安生日子了。

    为了长远打算，暂时的分离和冒险，是值得的。

    不然就算不怕何齐修的无理纠缠搬到别处去，只要带着沐英在身边四处奔走，始终也是个累赘。

    而且这段时间用的钱的确不少，用马秀英的这笔钱，也正好可以补上用了沐英母亲留下钱的亏空，更可以用这笔钱富余的部分搬去别的地方。

    更何况，郭府其实是这个时代里一个比较安稳的地方——毕竟跟着朱元璋走，才能过得安稳——起码在他打天下的时期是这样。

    起码，自己在郭府里，并不是个下人，如果能替父母安排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也算是不错了。

    当然，不顾一切地逃走，也是可以的。管他什么何家宗族，管他什么郭子兴、朱元璋的！但是在这乱世里，跑到别的地方去，难道就不会有这样的境遇？只怕到时候还找不到像郭家这样的大树来靠一下。更何况，周芷若和父母一样，都不想破坏这渐渐安定下来的日子。

    这时马秀英见周芷若脸上的神色，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这个小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她也一定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是不知如果自己不来，她会怎样与义父交涉罢了。

    也还好，义父把这事情交给了自己，一来是因为与女人家打交道，自己有些优势，二来也可以试试自己的能力。

    周芷若这时把马秀英让到里面，周远达和沐英也跟了进来，郭天爵迈步跟在妹妹身后，这次主从有别，郭瑞就站在屋外，不敢进去了，只是吩咐了一个人去叫何齐修来。

    马秀英坐在桌边，郭天爵与周氏父女各坐一边，只是沐英跟着周芷若，与她挤在一张长凳上。

    周芷若也不以为意，便往旁边靠了靠，马秀英见沐英长得可爱，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哟，这是芷若妹妹的弟弟么？”

    周芷若心想——我若说了他是我弟弟，你日后怎么收他当义子？反正你们自己也是跟明教和白莲教不清不楚的，便是漏了馅也无防。

    于是便道：“哦，这是沐英，是咱爹一个旧友的孩子，也算不上是弟弟吧。只是为了不惹人闲话，省些麻烦，这才说是亲戚的孩子过继给咱们家的。”

    周远达见女儿抢在自己前面说话，本来就是略感意外，又见她几乎合盘托出，心中更是讶异——难道这个刚见面的女人，就这么快取得了女儿的信任？

    周芷若虽然年少，可是却“少年老成”，周远达也几乎把她当成一个大人来看，却没想到她忽然对马秀英这么好，问什么说什么，真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沐英却是马上识破了周芷若的用意，虽然他不知道日后自己有可能是马秀英的干儿子，但是也知道周芷若可能要占自己什么便宜——因为这时周芷若似笑非笑地看了沐英一眼，心想以后你是马秀英的义子，我是她的义妹，这一声小姨你可逃不过了吧？

    殊不料沐英与她生活了快两年了，一见她这笑容，就知道她要使坏，于是马上道：“姐姐怎地说这话，莫不是嫌我平日里得罪了你？”

    周芷若弯了弯唇角，眯起了眼睛——你小子很小心啊，一点空都不让我钻。

    周芷若本以为沐英不愿意当自己的弟弟，听到自己这样说，一定高兴还来不及，却没想到沐英见周芷若忽然改了性子，把平常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姐弟关系给说破了，又知道她是个心思古怪的人，当然不敢顺着周芷若指的坑跳下去了。

    马秀英听了，也对沐英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忽地看见沐英脖子里的乌蚕丝做的绳套。

    马秀英似是一惊，转头对周芷若道：“你这兄弟，是姓哪一个沐？”

    周芷若道：“是三点水放一个木头的木。”

    马秀英面色一变，对郭天爵使了个眼色，郭天爵略为一怔，也顺着马秀英的暗示去看沐英项间，也发现了那乌蚕丝的颈带。

    郭天爵瞪大了眼睛，对沐英道：“沐英兄弟，你的父亲，可是叫沐守拙？”

    沐英摇了摇头——虽然他父亲去世时他只有虚岁三岁，但是后来他年纪稍大一点时，他的母亲就把他父亲的名字告诉了他，可是他没了解到马秀英和郭天爵的身份，怎么能把自己父亲的名字相告。

    周远达见郭天爵和马秀英似乎是认识沐英父亲的样子，心中不免紧张起来——如果沐英父亲真的是什么反贼的话，那岂不是要连累自己。幸好沐英机警，并没有回答。

    而周芷若却是知道，如果沐英和父亲是白莲教或明教中人的话，那与郭子兴有来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如果确定沐英的父母与郭子兴是有交情的话，那索性把沐英丢给郭家，也是一个解脱。

    这时马秀英右手一探，从沐英的项间把那乌蚕丝的颈带一拉，把他的长命锁拉了出来，笑道：“这根乌蚕丝带，是家父送给沐大哥的。虽然这乌蚕丝不是什么太罕见的东西，但是这块长命锁上的生辰八字，却是与沐大哥的孩子一模一样呢。”

    周远达心中一阵冷汗下来，深悔怎么不把这长命锁收起来。而沐英却仍然看着马秀英和郭天爵，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来仍然并不相信马秀英。

 第廿八章 结为姐妹

    马秀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对郭天爵又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周远达道：“周大叔，我们郭家与沐英的父亲的确是有交情的，只是当时可能因为得到消息迟了一步，所以没来得及去救沐英的父亲。之后家父也曾派人打听沐英和他母亲的下落，只是她们母子一直被人追杀，所以一直找寻不到。”

    周芷若一听就明白——这一定是郭子兴所谋甚大，而沐英的父母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宁死也不去找郭子兴，以免把郭子兴的身份也暴露出来。

    不过周远达仍然不敢承认，只说与沐英的父亲是以前的老朋友，并不知道详情。不过马秀英看起来已经把周远达当成对明教或白莲教有恩的人了，对他道：“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您是沐大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郭家的朋友，沐英在您这里也不是个妥当的，还是随着我们走吧，在我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周远达与沐英朝夕相处了一年多，也有了感情，虽然一直把沐英当成是个不知何时会惹出祸来的事端，但现在听到马秀英说要把沐英带走，心中也不免惊惧，生怕是要把沐英带去见官，忙道：“英儿与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啦，也没什么不妥的，我们也习惯在一起啦。”

    马秀英笑道：“这个无妨，周大叔可以与我们一起前去，不必与沐小兄弟分开的。”

    周远达更是吃惊，不知马秀英想要做什么，这时那边又有人来报，说是何齐修与何圣都被请到了。

    马秀英对周远达笑了笑，说了声少陪，便与郭天爵一起出门去了。

    周芷若趁机对周远达道：“爹爹不必担心，不是说这郭大户与江湖人士颇有来往么，只怕他们与英儿的父母真的有些交情也未可知呢。而且如果他们要与我们为难，何必要把这事说出来，回城后通报了官府，自来捉拿英儿便是。”

    周远达听了，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再加上村里也渐渐有风言风语，说那郭大户家里，也的确有各类江湖人士来往，恐怕与那邪教真的有什么牵连。

    周远达想了一回，不禁又皱起眉来：“既如此说，她要与你结成姐妹，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岂不是要牵连我们家么？”

    周芷若道：“爹爹所言极是，所以我们要找个借口，寻个时机再离去。若是现在走了，只怕一则准备得不够妥当，二则也要惹来那些江湖人士的寻衅呢。”

    沐英鼓着嘴在一边道：“不管怎么样，我要跟你在一起。”

    周芷若被沐英的话说得心里一动，不由得向沐英看去，只见他一张白生生的小脸涨得泛起两团红晕来，低头翻着一对大眼睛，闪出晶莹的光来。周芷若莫名地心中一软，过去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儿，柔声道：“不用怕啊，正好我也要去郭府教他家的小姐绣活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啊。”

    周远达听了，不由道：“你们两个这么小，怎么好去那大户人家家里，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周芷若笑道：“娘亲正好还要将养些日子，来年也不知地里收成如何，家里也仍然困难，我与英儿去了那郭大户家里，也好为家里添些收入。我们两个小孩子，人家何必要害我们，若是您去，倒要教我们娘儿三个担心不已呢。”

    周远达听了，道：“我进去且与你娘说一声，看看她怎么说。”

    说着转身进了里屋。他这边刚走，那边马秀英又带着何齐修与何圣进来，对周芷若笑道：“妹妹此时可觉得饿乏？现在也是近午时了，不如我们便去那祠堂里吃了饭吧，正好何老族长备下了饭食，我们便去叨扰他一顿饭罢了。”

    那何齐修在一旁，脸上笑得尴尬，但仍道：“大小姐说哪里话来，能请到您和二少爷共进一餐，是小老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郭天爵本来对马秀英与周芷若正式结为姐妹的事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自从知道了沐英的身份后，也就不再有那种神色了——看来沐英的父亲沐守拙，若不是明教或白莲教中的重要人物，便是与郭子兴的交情至深至厚的。

    周芷若见了众人的神色，知道若是自己与马秀英结为姐妹，至少父母在这里不会再被人苛难，而自己与沐英如果去了郭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过个一年半载的，等父母在这边筹备好了，就可以离开。

    到时让父母听自己，避到四川去，也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里面薛氏听周远达说了外面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对意见——因为她虽然疼爱女儿，但是更相信女儿。自从周芷若四岁以来，她的行为处事就不像是个孩子一样，不仅乖巧懂事，往往处理事情也是面面俱到，一直以来，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而且听村里的人说，那城里郭大户家，倒也不是个戕害下人的地方，只是如今听得那里与沐英家的确是有些渊源，那岂不是也与那明教或白莲教的瓜葛？一旦受到牵连，那便如何是好？

    所以对于周芷若要与马秀英结为姐妹的事，薛氏是坚决反对的——去郭家做教席教人绣活倒是可以，赚些钱财，找个机会再离开这里，也是一个法子。

    于是薛氏将周芷若叫了进来，让她不要与马秀英结为姐妹。周芷若笑道：“瞧您说的，人家这么热情，咱们却给人家一张冷脸子，岂不是平白得罪了人家。再说我看这几年饥荒也似渐渐好转，应该不会有什么动荡才是。您不必担心这些个，趁着如今太平，赶紧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理，到时我们一家再去别处团聚，岂不是好。”

    薛氏见周芷若虽然笑得可爱，但是却是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便也叹道：“你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只是做起事来也太自以为是，只怕将来会吃大亏呢。”

    周芷若一愣——母亲这话，说的倒也是。前一世的她，可不就是太自以为是，才会最后落得那般的下场么？

    于是也不由得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要再缓一缓？

    这时外面的马秀英与何齐修已经议定了，便在外面高声道：“妹妹可是在里面与婶子说话，我也想来拜见一下婶子，不知可不可以呢？”

    周芷若笑着掀起门帘：“姐姐这是说什么呢，我娘正说想见见您，就怕身上带着病，冲撞了。”

    马秀英笑着走进来：“既来了，哪有不拜见婶子的。我这人呀，别的没甚么，就是身子骨还算结实，生得大手大脚的，也没生过什么病，想是我义父平日里积德，照拂了我这身子没病没灾的。我这进来，也好给婶子分一点福气。”

    薛氏撑起半个身子，倚在床头：“这是怎么话说的，若是我分去了姑娘的福，却不是折杀了我。”

    马秀英忙快步走到薛氏跟前，扶着薛氏的肩：“婶子快躺好，不用起来，这天寒，别又伤了身子。”

    马秀英似乎毫不介意薛氏的病情，不像卫氏等人过来，都是远远隔着薛氏说话，而是就坐在薛氏的面前。薛氏见马秀英长得一副仁厚娴雅的样子，心中也是颇有好感，说了几句话后，更觉得马秀英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也就对周芷若去郭家的事，不再那么反对了。

    不过周芷若在一边看着马秀英的步伐，知道这马秀英必然也是会武功的，只是内功不强罢了——但就便是如此，抵挡一时的病气也是够了。

    马秀英说了两句，帘外传来郭天爵的声音：“秀英，祠堂里的香案已经摆好了，我们这就去吧。”

    马秀英站起身子，拉着周芷若的手，笑道：“妹妹这就跟我去吧，莫误了好时辰——刚才翻了黄历，今日是个吉日呢。”然后回过头来向薛氏告了辞，薛氏也同样点头笑着让她们去了。

    周远达和沐英跟在周芷若身后出了房间，却见院子里站着何圣与何长生，何圣笑得甚是开怀，何长生却有点别的意思——没想到周芷若会与马秀英结为姐妹，他本来告诉郭家的人那绣活儿是出自周家的手里，是想邀功请赏的，却没想到平空让自己多了半个主子出来。

    周芷若见他的样子，便知其心中所想，不由心中暗笑，也不去理他，便只让马秀英拉着自己的手前行。

    这时地上仍有薄冰，周芷若故意收敛起所有的内功，有时还装作脚下打滑，让马秀英拉着自己。马秀英也趁着手上用力时，略略相试，见周芷若完全不懂武功的样子，也就更加放心了——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还要相试，也算得她马秀英小心谨慎了。

    这时村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城里郭大户家的小姐要与周家的女儿义结金兰的事，一时间涌过来很多人，都来看这件稀罕事。

 第廿九章 风平浪息

    村里的人对着周芷若一家人指指点点，都是啧啧赞叹周家的好运，也有人说这不过是看中了周家的绣活儿罢了，只是旋即便被人笑是嫉妒周家的好运。

    不过周芷若与马秀英走在前面，却发觉随着郭家这次来的下人里，少了一个，心里知道是回城里禀报郭子兴去了，心中也不怕——反正他郭子兴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来不及了。而且，以马秀英刚才的表现来看，她也是个省事的，若是郭子兴反对的事，她怎么会做！

    且说这一行人缓缓期步行，都来到村西头的何家祠堂，只见里面已经扫出一块空地来，只是那被压垮的屋顶却是没有收拾掉。

    那空地中当间靠里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些果物肉食和面食，还有一炉香。

    何齐修向着众人说了一通话，也无非是郭家的小姐看得起何氏，要借何氏的宗族祠堂用来与何家村的村民结成一家，然后希望何家村与郭家世代交好，然后又祈祷何家的众先祖保佑何氏一族和郭家，以及周家。

    之后周芷若便依礼与马秀英在供桌前结为姐妹——周芷若对此还是挺满意的，不管怎么说，与未来皇后攀上点关系，也是一张护身符。而且马氏的贤德世人所知，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才对。

    等到礼毕，何齐修与何圣都上前恭贺，然后便摆下酒宴，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吃了起来。这样一来，总算在这何家村是没有人敢惹周家了。

    吃完饭，马秀英和郭天爵又随着周远达父女回到了周家，薛氏吃了周远达临去前给她准备好的饭菜和药，已经睡了，众人不敢惊扰她，便在院中相谈。

    何长生这时也回了家，与自己父母在一起——他的母亲已经又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天冷，也不能抱了孩子出门来，不然刚才也必是跟着一起去祠堂瞧热闹的。其他不相干的人，也都回了家去，并不曾来搅扰，倒是那卫氏，说了半天的贺喜的话，想是更有些巴结的意思。

    马秀英与周芷若更谈了一回，愈发觉得这小姑娘讨喜可爱，人又聪明伶俐，偏生又长得可爱，谈吐也不像是普通乡下村女，分明是受过极高的教养的一般，马秀英越看越是喜欢，心中真恨不得周芷若是她嫡亲的妹子才好。

    周芷若见马秀英也是聪明且仁厚的，心中也是略略放心，也就更倾心与她结交。

    众人说了一会子话，虽然都小心低声，但薛氏心中毕竟有心事，不多时便醒了过来，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便知是丈夫和女儿回来了，便扬声叫周芷若进去。

    周芷若对父亲使了个眼色，周远达便先走了进去，周芷若对马秀英笑道：“我娘亲想是醒了，我要去灶下拿药呢。”

    马秀英笑道：“是什么药，可济得事么？我家里也有不少治各种顽症的药呢，妹妹若要，我便着人送了来。”

    周芷若也笑道：“这阵子已经好了不少，是城里的吴效农吴郎中开的药。”

    马秀英道：“啊，却是他么，他倒是有些手段的，只是药钱和诊费却都比别家高上两分。”

    周芷若道：“便只要病能好了，再好的人，哪里禁得住这病的折磨呢，便多用些钱，也便罢了。”

    马秀英道：“便是如此了。今后妹妹若要什么，便只管开口，可别把我当了外人。”

    周芷若忙道：“姐姐如此真心相待，我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马秀英扶起要行礼的周芷若道：“我们既然成了姐妹，就别说这见外的话了。婶子如今既已醒了，妹妹便快去看看吧。”

    周芷若笑着又行了礼，然后到了里间。薛氏与周远达已经说了会话，知道马秀英与周芷若已经成了结义姐妹，对周远达道：“我们自己的女儿，我们自己知道，你我又都是疼爱她的，虽不曾溺爱于她，但只怕那城中富户，瞧不起咱女儿，若跟了她去府上，免不得要受苦。”

    周远达道：“我也想了一回，咱女儿左右也只是去教她们小姐几幅绣品，我们在这里等着，一旦得了空，便可离去，并不去他那里长住的，也更不想去当什么主子。芷若和咱们守着本分，过了半年也好，三个月也好，只待你身子好了，我们便走。”

    薛氏道：“那英儿呢？便真的跟了郭家去？”

    周芷若这时带着沐英进来，听到母亲这样问，便道：“那郭大户家我看对英儿也无甚歹意。他不过是一个孩子，除非是他们与英儿的父母有仇，非要斩草除根，不然害了他这么一个孩子，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家还会去贪图官府的那点赏钱么。”

    周远达和薛氏听了，也觉得周芷若说得没错，只是他们与沐英相处了一年，也有了些感情，更何况沐英虽然少言寡语，平日里却是极为懂事的，也颇得周氏夫妇的欢心，所以他们毕竟也有些踌躇。

    这时沐英道：“爹娘不必担心，我自是要陪着芷若同去的，反正她到哪儿，我也到哪儿。”

    沐英这几天忽然在私下里改口叫周芷若为“芷若”，倒是也让周远达和薛氏有点听不惯，只是这时也无心与他分说，只是见他一副坚决的样子，便也都只好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一家人在这里互相依依惜别，互相说些要注意保重的话，外面的马秀英与郭天爵也在说着今天的事。郭天爵本来是很看不起周家的，但是后来看到沐英便对他们有所改观，再后来见周芷若谈吐得当，颇有大家风范，也暗自惊奇，只是不知父亲会不会有所责怪。

    马秀英对他笑道：“义父既派我来，又说了此事由我拿了主意，便是一切由我作主。二哥不信，便再等一回，等你派回去的人来了，我们再回去，你看如何？”

    原来郭天爵先时怕父亲怪罪自己不阻止妹妹与这个乡下女子结为姐妹，便派了一个下人急速赶回，马秀英如何能不知这个哥哥的心思，便暗中讥讽了他一下。

    郭天爵知道妹妹有点不高兴了，又知道这个妹妹素来要强，虽然年纪轻，但是人又聪明，做事又得体，很得父亲的欢心，再加上自己其实对这个义妹其实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感情，便也事事迁就，所以便道：“秀英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为了你好，怕爹有所责怪，想先探探他的口风，然后想个对策。”

    马秀英笑了笑：“那就多谢二哥的美意了。”

    二人在这里说着，里面的周芷若和沐英在周远达夫妇的带携下走出了屋子。马秀英见了，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婶子这是怎么了，怎地出屋来了，这大冷天的，快回屋躺着罢，莫又着了凉了。”

    薛氏任马秀英执着自己的手，轻笑道：“我听我当家的说，马小姐这就要带着我闺女去了，我岂有不出来送的。我这身子，也没这么弱的，庄户人家，也没甚娇贵的。”

    马秀英笑着道：“婶子切莫这样说，若如此轻贱了自己，不知道婶子谦逊的，还当是我芷若妹妹也不值得敬重。”

    薛氏一听，觉得果然如此，便不再多言，只是对马秀英这就要带周芷若离去而感到不安。马秀英见了，便也不强求，而是对周芷若道：“既然婶子还舍不得你，我就先回去，妹妹哪日有空闲了，便来我家坐坐，我也好讨教一两手女红呢。”

    周芷若笑着应了，马秀英便也与郭天爵一起就此离去。周远达要他们把那些礼物和银饼带回，马秀英哪里肯答应，硬是强着要周远达收下。

    “我和妹妹结义为姐妹，与叔叔婶子也是初相见的，也没备下什么礼物，这岂不是正好做了见面礼，且让我尽这一回孝心罢！”

    马秀英说得客气，让周远达也无话可说，只得收下这银饼。

    待得马秀英一行人远去了，周远达扶着薛氏进屋，却笑道：“平白地得了这一大笔钱，若不是你身子不好，我们便走了。”

    薛氏垂泪道：“原是我拖累了你们，不然你我何至于此。”

    周远达忙道：“啊哟，原是一句顽笑话，你怎地当了真了。”

    周芷若也道：“娘你别多想了，爹你也真是的，平白的说这些个话作什么，没得伤了心。”

    沐英也道：“爹娘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芷若的。”

    一句话说得三人俱是一愣，周芷若心中自不免有种奇怪的感觉，而周远达和薛氏却终于感到是哪里不习惯了，周远达道：“英儿你怎地不叫芷若姐姐了？”

    周芷若笑道：“他若是还认我做姐姐，岂不是一下又多出了一个姐姐了。”

    沐英却道：“我和你本来就是一样年纪，何必要分出大小。”

 第三十章 到郭家去

   

    这两年沐英年纪渐长，对于自己的主意也更坚持，不再轻易受旁人的左右了。

    不过周远达和薛氏本来“过继”他的举动也只是掩人耳目的，如今他既然在郭家人的面前显露了身份，那自然日后也会恢复他的旧姓，所以不以姐弟相称，周氏夫妇也不以为意，只是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也就罢了。

    周芷若看了沐英一眼，心中却想——没想到你还会这样转移话题，也真不容易呢。

    接着又过了几天，马秀英也没派人来请她，倒是村里的人时常这个来那个去的，都来巴结她家，特别是卫氏，言谈中处处透着谄媚，只是再也不提与周家攀亲的话——想来也是自知自家的儿子是真的配不上周芷若的了。

    周家的人虽然有点不胜其烦，但何齐修再也没有来找过周家的不是，那三个死人也被草草安葬在了那北边的林子里，连块碑都没有，也算是他们贪心招来的祸吧。

    至于官府，更是一点来调查的意思都没有——看来不管是不是郭家施加了影响，总之周家是暂时安然无恙了。

    时间就这样在一切如常般地缓缓地前行着，周芷若一家人生活得也尽够如意了。村里的人，更是时常来巴结，便是那从未来往过的郭十五家里的，也时常绕了大半个村子，过来周家攀个交情。

    只是这薛氏的病，正应了那句“病去如抽丝”的话来，从春天到夏天，几个月过去了，何齐修又回了他女儿那边，祠堂也由郭家派人来重新造好了。

    薛氏虽然平了些喘咳的症状，但身体毕竟虚弱，只能略略走动一下而已，便是下厨做个饭，也会头晕目眩，慌得周远达和周芷若都再也不敢让她下床，只是让她静养。

    而且那郭十五家不但郭十五的老婆何氏时常来串门，甚至在春天下地时，郭十五家的两个儿子都来周远达的地里帮忙，弄得周远达很是不好意思，为此还请了郭十五吃了两回酒。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城里郭家的人施压了，再也没有人上门来向周家的人求女红绣工，反倒使得周家的收入少了一大块。不过好歹有着那几百两银子的银饼，周远达在周芷若的劝说下，也渐渐放开了胆子——不用白不用！

    薛氏倒还有些犹豫，不过沐英也道：“他家钱多的是，既然肯用这些钱，也一定有他们的打算，是他们觉得值得才会用的。娘的善心，也不必用在这些人的身上，只管养好病便了。”

    薛氏一想也是，郭家也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所谓“伏隐已久，所谋必大”，他们这么长时间不来找自家妇儿，一定也有他们的打算。或许正在城中开什么绣坊之类的，正在与方方面面的关系打交道，也或者另有别的什么顾忌。自己何必守着这些银子强争一口气，养好了身子，将来就是要离开这里，也不会成为丈夫和女儿的负累！

    在这个世道里，哪里还能念着什么忠厚情义的。便就骗了郭家的银子去，也是顾不得了。

    不过郭家的人自祠堂修好后便一直没有露面了，村里人也因此对周家的态度却又有了变化。

    本来周家村的人都以为周家是平空得了一个天上掉下的金元宝，虽然嫉妒，但对他们却也敬畏有加，生怕得罪了他们。但是周家与郭家自那以后一直没有什么来往，不但马秀英不再来，也没有人来接周芷若去，更没有派什么人来向周芷若学习那绣工，于是村人间不免有些风言风语。

    这一点从与周家相邻的何三与何常有两家的态度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

    本来自从周芷若与马秀英结拜成姐妹后，卫氏知道自己学绣工的念头只怕泡了汤，又怕惹得薛氏不快，便只来过一两次，探了口风，便不再登门。倒是刘氏，因着儿子何长生在郭家做小厮，便常过来串门子。

    如今周郭两家断了来往，那卫氏却渐渐放了心，又常过来，只是绝口不提那女红绣工的事，只是说些别家的琐事罢了。而那刘氏却是渐渐少来，村中也有流言随之而起，说是马秀英擅自与一个乡下小姑娘结为姐妹，触怒了她的养父郭子兴，所以郭家不再认这门干亲。

    周芷若知道这流言只怕是何长生带回来的——虽然何长生没有回家来，但是何三却去过城里，也不知他在那里听到了什么流言，结果带了回来，那刘氏眼皮子浅，有些别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倒是那村西的郭十五家里的何氏，仍然一直过来。但是刘氏却只认为何氏得不到儿子的消息，不知周家的近况，故此巴结周家也是无用。

    不过那刘氏每次过来，都要抱着她家新生的小子一起过来，不但吵闹，有时还当着沐英和周芷若的面哺起乳来，倒弄得两个孩子倒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她不来，周芷若也乐得清闲。

    不过有了那笔马秀英带来的银子，周远达倒不再去林子里捕猎，更是买了一头耕牛，又新买了十几亩地，且又有郭十五偶尔来相帮，所以虽然累些，但这一年地里的收成却还可以。

    周芷若盘算着，就在这一两年间，郭子兴便要起事，这地里难得增加的一些收成，也正好是他起事后粮草的来源吧。

    果然到了这年秋天，城里的粮商对粮食和其他一些庄稼的收购价格，也都上升了不少。

    丰年粮价反而上升，看来城里的粮商，或者说这些粮商背后的人，开始屯积粮食了。

    周芷若虽然知道城中的变故，但是却没办法阻止些什么，也没办法跟父亲说——至少母亲的病还没有好，不可能支撑他们走远路，既离开定远，又躲开郭子兴。

    实际上，到了这一步，要完全避开郭子兴也挺难的——日后马秀英成了皇后，到时可是躲不过的。所以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而且与郭子兴打好关系，也并无什么坏处。

    而且周远达为了地田的庄稼多卖了些银子而正感到高兴，何必去煞这个风景，平白增添父母的担心。

    至于沐英，周芷若也是没有办法，传了他一手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这手暗器手法是江湖中比较普通的手法，但是也很难练，沐英年纪小，又没有内功，所以练了几个月也没有练成。周芷若也乐得让他一个人去苦练——只要别总是缠着自己就行。

    最近沐英对周芷若缠得越来越紧了，就如同一条跟在周芷若身后的小尾巴。周芷若倒不说对他有什么反感，只是渐渐地觉得有时见不到他，或者跟他略为冷淡一点时，心里反而有些不习惯，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日后沐英是大将军，是朱元璋的爱将，也就是说他迟早要离开自己的，自己怎么能反而渐渐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的存在。

    于是便渐渐地支开他，开始疏远他。

    一开始沐英还没有感觉到，但是后来当他发觉周芷若是有意支开自己后，似乎也有些生气，反而把心中的不快发泄到练习暗器手法上去了。

    就这样将将又要到了中秋节，天气又渐渐变得冷了起来，这日周远达忙完了地里的活，去村口的小铺子里买了肉来，由周芷若细细地切了，沐英洗了菜，一家人围坐着吃火锅，却听见有人敲门。

    周远达去开了门，却是马秀英与何长生两个人——只见马秀英一脸的笑容，何长生却似是有些尴尬之色。

    周远达却也不以为意，只是见到马秀英只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单身前来，也是有些吃惊，忙让了二人进来，马秀英却笑着说正是逢了中秋佳节，来请周芷若一家子去城里玩玩。

    周芷若知道她的意思，便笑道：“我这几日也正想去看看姐姐，顺便拜访一下伯父呢。”

    周远达和薛氏听了，也知道马秀英今日来是要接周芷若去郭府的了，而她轻装简从，便是不愿意让旁人和周家的人以为她郭家以势压人，强要带走周芷若。

    马秀英也算是考虑得周到了，周远达和薛氏也体谅她的一片心意，便也没有再做阻拦，只是推说薛氏身体还是不行，不能前去，而周远达要在家里照顾她，就让两个孩子随了马秀英去。

    “叔叔和婶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马秀英笑着道，“我这次特意把咱家最大的马车给赶来了，两位只管躺在里面，一起来我家吧。今儿我家开了赏菊会，虽然也算不得什么奇花异草的，但也能赏玩一下。”

    周远达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庄户人家，粗俗得很，哪里懂得赏花的，这天又凉了，还是在家好好待着吧。小姐只管带两个孩子去吧，他们两个年纪小，自然是喜欢看热闹的，也正好去开开眼界。”

    马秀英又劝了两句，见周远达只是不愿前去，也就罢了——反正这次她来也是要接周芷若和沐英去长住的，周远达夫妇去了，自然也没什么不妥，郭家也不是养不起这两个人。便若不去，马秀英也乐得少点儿麻烦。

    待得午饭过后，周芷若和沐英各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便随着马秀英进了城——何长生居然已经会赶马车了，这倒是让周芷若对他刮目相看。原来他也是个挺聪明的，不是个只知道胡闹的捣蛋鬼。

    薛氏毕竟要与小女儿分别了，虽然被周芷若说服，但仍心中悲苦，只在房中垂泪，并不送将出来，倒是周远达还强撑着把女儿送上了马车——虽然马秀英如今待周芷若真的像姐妹一样，但谁知道去到了郭府会怎么样，这么小的孩子，若被欺负了，或被当做丫环使唤了，也是教父母心中难过的。

    不过看那何长生对周芷若倒是毕恭毕敬的，好像也把她当成半个主子一样，倒是周芷若笑着让他不必拘礼：“长生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这样我反倒很不好意思了。”

    何长生口里应着，却是仍不敢有任何的不敬——看来郭府的规矩还是很大的。不过，周芷若也不过来何家村两年，与何长生更是没什么交集，所以何长生自然也不敢有什么亲近或放肆的举动。

    不过在临去前，周芷若见到刘氏又笑着出门,跟着父亲往自家去了，想起刚才何长生脸上的尴尬之色，心中也不免好笑——这又是何长生对你说了什么了？

    转头去看沐英，沐英也是一脸的不屑，想来也是看到了刘氏往周家去的情形了，心中不免也是有点感慨，便伸手摸了摸沐英的头顶——你还小啊，不知道这就是人性。

    只是这马车的车厢，却仍是很大，并不因为这次少来了一个郭天爵就换了一辆小的马车——看来郭家对周芷若和沐英还是很礼遇的。

    不过马车里居然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有一张小几，在几上用双手捧着一个香薰球，里面放了些许薄荷，散发出阵阵清香。

    “她是月痕，今后就是服侍你的的。”马秀英指着这个丫环对周芷若道。

    周芷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月痕，只见她明眸皓齿，十指纤纤，长相也颇俊俏，想来不是一个粗使丫头。

    月痕听马秀英这样说，忙欠了欠身，对周芷若道：“奴婢月痕，见过姑娘。”

    马秀英笑着道：“英弟也自有小厮和丫环侍候，不过这车小，不能一起都带来，让英弟先看看了。”

    沐英听了，却把头一扭：“我不要丫环。”

    马秀英只当他是小孩子害羞，也不放在心上，但只与周芷若说笑着。周芷若却是一边与马秀英说话，一边看向沐英，却见他抿着双唇，靠在车厢壁上，双眼微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要到一个新地方去，沐英即便是少年老在，也不免有点紧张吧——他刚到周家时，其实也是很紧张的，什么掰腕子啊，紧跟着周芷若啊，都是他内心不安的证明。

    周芷若心中对他也略略有些伤感，便伸过手去轻拍了他肩膀两下，只见沐英回过头来，对自己笑了笑，露出两排牙齿，白生生的。

    周芷若见他笑得真诚，也就安了心——看来他也不是太过紧张。于是便继续与马秀英谈天说地。

    却说一路颠簸，到了城内，却是傍晚时分。马秀英一路上与周芷若交谈，时隔了大半年，二人虽然一直没有见面，但几句话谈下来，却没有什么生疏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上一次本来也就是初相识的原因吧，这一次周芷若与马秀英相见后，反而觉得更欣赏和喜欢对方了。

    城里却没什么可看的东西，想来这几年的饥荒，也把人给弄得无心赏玩了。况且这中秋，都是人人回家与家人共渡，情侣出门赏月的毕竟是少数。

    马秀英对周芷若笑道：“城里街上虽然没什么可看的，但我家里今天可有着不少花样呢，妹妹也来看看吧。”

    周芷若一想也是——城里虽然没什么可看，但是以郭子兴的财力人力，在家里办一场赏菊的活动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还能以此来做掩饰，进行秘密的集会。

    沐英一路听着马周二人的谈话，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忽然道：“芷若到了你家，平日里只教你女工么？”

    马秀英一愣，笑道：“英弟怎么如此说，我们是姐妹，芷若只要住得开心，便一直住着陪我便是，不必多想什么的。”

    沐英却哼了一声，嘟着嘴道：“我不管你这些，我便只要跟着芷若。”

    马秀英也不虞有他，笑道：“那是自然，你们两个感情浓厚，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们一个是我的妹子，一个与我家是世交，正该多亲近的。不过，这辈份却好像乱了……”

    说着抿嘴而笑：“本来我叫英弟的父亲作大哥的，如今你与芷若姐弟相称，我倒不好占你这个便宜了……”

    沐英听了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周芷若却是暗暗担心——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会改变沐英拜朱元璋为义父的命运么？

    若结成义兄弟，那可比义父子要在关系的亲密程度上差了一截了。

    可是转念一想，朱元璋连自己的亲侄子朱文正都可以暗害，更何况沐英呢！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沐英，只见他唇红齿白，肌肤细腻红润，忍不住就想捏他一下，心中不禁就叹了口气——这样可爱的人，若死于朱元璋的刀下，也是可惜了。

    这时马车渐渐地停了，何长生掀开了帘子——原来已经到了。

    只见一圈高高的围墙，暗红字的大门开着，门口两只石狮子，门上匾额写着烫金的“郭府”二字。

    

 第卅一章 明教中人



    这时立即有上拿过马凳和毛毯垫在车辕旁，让马秀英踩着下来——这时周芷若才看清马秀的脚，原来她的脚也很大，就如同她纤长的手一样，比一般和她差不多身材的女人都要大上很多。

    马秀英先下了车，然后回过身来笑盈盈地伸手来搀周芷若和沐英。

    周沐二人也随着下了车，只见车外站着好几个仆人，有老有少的，其中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老仆上前对马秀英行了个礼，道：“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和少爷都等着呢。”

    马秀英对他点了点头，也不回他话，反而对周芷若笑道：“妹妹且随我去见我爹爹吧，他听说妹妹心灵手巧，一直念叨着想要见你一面。可巧英弟也在你家，他就更是着急了。不过我却说要让妹妹和叔叔婶子多聚一聚的，且过了这个年才好。但是总磨不过我爹去，便只好今天便把妹妹请来了。”

    周芷若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与姐姐结拜了，本就该来拜见伯父的我还怕伯父嫌我这么久都不来，太失礼了呢。”

    二人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面走去，转过了一道回廊，便看见郭天爵从里面出来。郭天爵见到马秀英和周芷若、沐英三人，忙笑道：“妹妹回来了？适才有人来报，说你把芷若和英弟也带来了，父亲正高兴呢，快进去吧。”

    周芷若听郭天爵直称自己芷若，心中略有不快，但也不好发作——本来自己便是个孩子，人家叫自己的小名，也是没有办法的是，更何况他与马秀英还是兄妹。

    但是沐英却在一旁道：“你怎么唤我姐姐的名字，我娘说，男人不该叫女子的闺名的。”

    沐英故作天真地说出这话来，倒让郭天爵臊了个大红脸，忙对周芷若陪了不是，改口叫她周家妹子，周芷若反而笑道：“郭二哥客气了，我们虽非至亲，但情义深厚，也不在乎这些的。”

    马秀英却道：“妹妹你休理他，他平日里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爹爹也不知说了他几回了，却是没个记性，就是不改。”

    周芷若笑了笑，知道这是马秀英借着打圆场，煞一煞郭天爵的威风气势，但是对沐英这时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倒是很吃惊——怎么他忽地有些盛气凌人起来了，平日里却不是这样的。

    沐英见郭天爵转过了身子，只顾与马秀英说话，却也挡住了马秀英的视线，便向周芷若扮了个鬼脸，周芷若笑了笑，也不去理他。

    转过了一道回廊，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远远便有桂香飘来，穿过这桂花林，却是五六棵长青松树，转了过去，又是一个院子，比先前的略小，却是有一座偌大的假山在这院子里，假山上还有亭子，山下砌了堤，里面有水，只是不见流动。

    马秀英与郭天爵说了几句话，知道郭子兴在正厅里摆了宴，正在等自己，便略略加快了脚步，却见周芷若在看那假山下的水，便笑道：“那是我大哥非要弄的水，却不是活水，只是三五天便要换一次的，没的劳累了下人。”

    周芷若笑道：“大哥也是个风雅的人呢。”

    马秀英哂道：“只是随着那些不入流的文人附庸风雅便了，咱们不要再提他了。”

    郭天爵这时也笑道：“是啊是啊，提他做什么，前面就是赏菊花的地方了，看。”

    周芷若顺着去路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道门，门后隐隐透出光来。走近了看时，却是一群仆人忙着在一些竖起的枝条和细树枝上挂起各种灯来。灯有各种各样的，也做成各种动物的，也有画着各种人物的，更有写着诗句或字谜的，如同是上元节看花灯一般，反而那些在灯下的各种各样的菊花并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看着这有点喧宾夺主的各式各样的灯，周芷若心想——难道是要用这灯来作什么传递消息的法子？故此在此做个交流？

    不过这时周芷若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沐英也来不及看这些灯和花，前面二门里的管事郭瑞迎了上来，见了郭天瑞和马秀英，忙叫他们快去入席。待见到周芷若，也是行了礼，随手一把拉了沐英，便要加快脚步——他以为是两个孩子走得慢，或是贪看花灯，所以拉了沐英便走。

    周芷若见沐英两条小腿被他拉着奔动飞快，生中便有不快，有心想要出手从郭瑞手中把沐英的手夺过来吧，又怕露了行迹，让马秀英和郭天爵看出自己会武功的事来，也只有忍声吞气，心想以后再找机会教训这个郭瑞。

    走过了这个院子，又是一个回廊，穿过了这回廊，是一座小桥，桥下却没有水。马秀英见周芷若探头往桥下看去，便笑道：“咱家住的地方，是城里地势浅洼之处，若是逢上大雨，便要靠这条水道将水泄出，一则方便，二来也是好看。不过等闲遇不上这样的大雨，我自五岁来到这里，十几年来也只遇到过两次呢。”

    周芷若点了点头，故作惊奇地道：“姐姐家里真是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好地方。”

    马秀英笑道：“这算得什么，濠州知州的府邸，你若去了，才知那是个什么样呢！”

    周芷若听了，表面上作出艳羡之色，心中却叹道——四海灾民无数，饿殍遍野，这些当官的和富人却都只顾着自己，天下不乱才怪呢。

    不过，郭子兴是巴不得天下大乱吧——这样他才好从中取势！

    二人边走边说，又穿一道院墙，这才来到一个大屋前，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摆着四张大桌，每张桌上均有十来个人围坐。

    马秀英带着周芷若进入屋中，上前见过郭子兴。周芷若上下打量郭子兴，只见他大约五十多岁，唇边留着短须，额上纹路很深，但是眼睛却极为有神，看来是个练外家功夫的。

    马秀英向郭子兴介绍了周芷若和沐英，郭子兴对着二人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拉着沐英对着他这一桌的另几个人道：“诸位，这位就是沐守拙兄弟的遗孤，沐英。”

    那几个人看了，也都面上显露出惊异之色，其中一个白净面皮的道：“果然与守拙兄弟有几分相像，却不知郭大哥从何处寻到这孩子的下落？沐家娘子不知身在何处？”

    说着便向周芷若这边上下打量起来——周芷若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和沐英的母亲一样，额间有颗红痣的缘故。大概这人是把自己当成沐英母娘家族中的什么人了。

    郭子兴却是怫然道：“赵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随便找个孩子来骗大伙儿不成！沐二娘已经死在元兵刀下，这是你我都已经知道的了，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姓赵的嘿嘿冷笑，却不言语，他身边的一个剽壮汉子把他一按，道：“均用贤弟，郭大哥不会拿守拙兄弟来开玩笑的，你也忒小气。”

    原来这人叫做赵均用，他听了沐守拙的名字，面色稍为转和，对着沐英看了几眼，道：“小弟也是对沐兄弟的后人被找到而感到高兴，故此过于激动了，还请郭大哥恕罪。”

    郭子兴摆了摆手：“赵老弟何必客气，你们在徐州，我在濠州，消息难通，也难免有些个误会。”

    这时郭子兴让女儿马秀英坐在自己身旁，他的另一边，是他的二房夫人张氏。这个张氏，是他的次妻，而他的正妻卫氏早亡，只留下了个长子郭天叙，而郭子兴即没有续弦，也没有将张氏扶正，只是因为没有正妻，这个次妻也等于是这个家中的“女主人了”。

    在来的路上，马秀英向周芷若说过，所以周芷若也知道，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郭二少爷的生母冯氏，觉得她也是个长相秀丽的女子。

    这时郭子兴已经向众人介绍了马秀英和周芷若，也同时向马秀英介绍了在座的众人——都是一些明教和白莲教中的人——不过这个时候，周芷若反倒像是沐英的陪衬，只说是马秀英的义妹，乃是救了沐英的一个农家女子。

    众人见周芷若神色安详，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中虽然也对周芷若额间这粒红痣感到奇怪和疑惑，但也终于是无人问及。

    反而对于在座的诸人，周芷若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虽然一看就知道各俱武功，但都不是高手，不过在座的有两个人，对周芷若来说，却是“故交”了——这两个人都是明教五散人之一，一个是彭莹玉，一个是布袋和尚说不得。

    彭莹玉年约三十多岁，比上一世周芷若见他时要年轻许多，但仍是高高瘦瘦，身穿一袭白色僧袍，坐在酒桌上，看着众人唇枪舌剑，却只是微笑不语。而说不得身材高大，身穿一身蓝灰色的僧衣，神情肃穆，并无表情，好像不仅话说不得，连表情也做不得了。

    另外还有两个人，周芷若虽然不认得，但是却听过大名，一个叫做刘福通，一个叫做徐寿辉。这两人是白莲教在河南与湖广两处行省的领袖人物，对于郭子兴所在的江浙中书行省的事，他们也不好插嘴。

    不过在座在诸人，除了彭莹玉，以及那个剽壮的汉子是他俗家的堂弟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白莲教的，所以他也同样不便插嘴。只是他的堂弟彭大，在徐州一带颇有声望，故此一说话，那赵均用便不敢不听。

    这白莲教，源自于佛教，由东晋高僧释慧远始创净土宗以及白莲社，自南宋起分出白莲宗来，后称白莲教。而明教，乃是唐武则天时传入的摩尼教转化而来，自宋代方腊以明教起事后，明教就与白莲教混杂在一起，其间虽有分裂与结合，但一直互有联络。

    但是在宋末，明教分裂，其中一支坚定的反宋力量远走北方，投靠了蒙古人。这一支明教力量主要就是由白莲教的人组成的，由此明教与白莲教交恶，也因此而远走西域昆仑山。

    直到投靠了元廷的明教（实际是白莲教）式微后，散落在江湖中的白莲教这才重振声势，继续反元事业。而明教在宋末远避西域，经过近百年，终于在昆仑山的光明顶站稳了脚跟，此时也欲借中原的饥荒连年实行反元大业，故此两家重新聚到了一起。

    本来白莲教在中原经营多年，声势要强于明教，但是十年前白莲教的主力周子旺部被元廷剿灭后，白莲教声势大损，这十年来也渐渐被明教吸收并纳了。

    周芷若知道彭莹玉的武功在明教中虽然属于二流，但在江湖上其实已经是一流的好手，在座诸人，无一是其对手，所以更是小心，不敢露出任何会武功的马脚来。

    不过看他们这群人在这里相聚，恐怕就是在商量起事造反的事，不过现在由他们各自的表现来看，只怕各有顾忌，不一定能顺利起事。

    只是那刘福通，在日后韩山童阵亡后，扶立他的儿子韩林儿，也算是个忠臣。只是才能毕竟不够，最后也累得韩林儿死在朱元璋的手中。想起前世韩林儿对自己的崇敬，也是颇多感慨——别人纵使不救，这韩林儿，倒是可以想个法子，让他安渡余生吧。

    至于那个徐寿辉，他识人不明，又志大才疏，死在陈友谅的手下，是他咎由自取，这样的人在乱世中，也只有这样的下场而已。

    不过好歹一顿酒宴下来，在座的人周芷若都认识了，除了彭氏兄弟和赵均用，这一桌还有一个叫孙德崖的，也是白莲教中之人。如今白莲教式微，虽然仍有不少徒众，但是在资金和声望上，已经被明教全面超越，如今与明教结盟，甚至渐渐被明教吞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另外两桌，分别由郭子兴的两个儿子作陪，看样子那两桌也是这一带的白莲教或明教中比较次要的人物了。

    酒过三巡，郭子兴带着众人去观赏已经在院中排好的花灯，马秀英却带着沐英和周芷若先去拜见了郭子兴的老母。

    只见郭子兴的母亲坐在后堂，身穿锦袍，手捧着一盏茶，椅旁靠着一根拐杖，身边站着两个妇人，一个年约二十六七，另一个却是与马秀英差不多年纪。

    马秀英上前行了礼，见过三人——原来那两个妇人，都是郭子兴的小妾，没有资格以主母的身份在前面招呼客人，便在这里侍奉郭母。

    郭子兴的母亲已经年过七旬，而且双目失明，但是周芷若一见便知她也是个会武的，不然不可能一举一动都如同双目所视一般。

    周芷若本来觉得能够离说不得与彭莹玉远一点是个好事，但是却没想到来到了一个武功更高的人的身边——看来郭家能够在濠州立足，并不仅仅因为有钱的关系。

    看着郭老夫人放下茶盅，把沐英拉到跟前，摸着他的头顶和五官的时候，周芷若不禁暗暗叫苦——这样的摸法，一看就知道是在用内力试探沐英的武功，如果对自己也来这一招，那自己岂不是避无可避？

    需知练武之人，体内若有异种真气侵入，除非是毫无内力的人，不然内体自然便会生出反应，除非是内力高出对方太多，才可以让对方的内力如泥牛入海，但是目前的周芷若明显还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对方虽然年逾七旬，但是内力也有五十年以上，哪怕是最粗浅的内家功夫，周芷若也不敢托这个大的。

    郭母摸了摸沐英，笑道：“果然与守拙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好孩子，今后就在我家住着，看谁敢欺负你！”

    马秀英笑道：“老太太说笑了，人家周妹妹就在这边，说这话好像是咱妹妹亏待了英弟了。”

    郭母这时也笑道：“瞧我，年纪大了，说话就有点管不住了，想到就什么就乱说，你可别生气啊。”

    周芷若道：“老太太说哪里话，您疼爱英儿，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郭母也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仆人，对郭母道：“禀老太太，老爷叫小姐到前院去一起赏灯。”

    郭母点了点头，对马秀英道：“你且带两个孩子去吧，也是难得的，已经几年都没有花灯了，都是这老天爷闹的！”

    郭子兴的两个小妾，一个姓王，一个姓方，长相倒也朴素，不是什么妖媚之人，看上去也颇知礼。马秀英使了个眼色给她们，她们两个也自然会意，就把话题接了过去，马秀英便趁机告退出来了。

    周芷若心想这两个妾室倒也挺知礼的，没什么吵闹嫉妒的，不像殷离的家庭那么复杂。

  

 第卅二章 太祖吟诗


    

    前一世的殷离，是周芷若内心中感到最对不起的人，相比起张无忌，其实她更对殷离有愧于心吧——毕竟张无忌有赵敏相伴，不像殷离，孤苦一人，不知所终。

    虽然这是殷离自己的选择，但是周芷若总觉得自己伤害了她。

    如果这一世有可能的话，就想法弥补一下殷离吧！

    周芷若不止一次这样想过，所以这时见到郭子兴的妾室，便又想起了时常挂在心头的这个奇怪女子。不过此时周芷若一边随着马秀英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看郭母，只见她仍然坐着没有动，与两个小妾说得也挺开心的样子，心中也略安了心——这也算是躲过了一劫吧。

    到了先前挂灯的庭院中，只见各处已经挂满了灯，而且也都点了起来——周芷若前世一直在江湖飘泊，倒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致，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沐英跟着周芷若，也四处看着花灯，二人跟在马秀英的身后，马秀英也在为二人解说着各种不同的花灯，还有那灯谜。

    不过周芷若的见识比沐英的要广，很多灯也是见过的，只是没有遇见过这许多灯在一起罢了。而且那些灯谜，以她的阅历和知识，基本都是一听都懂的。

    比如什么“半部春秋”打个字啊，“黄昏”打个地名啊，倒是看在沐英这么高兴的份上，周芷若也就随他去了——不然周芷若一定央着马秀英带自己去休息了。

    这时一个黑黑瘦瘦的人来到了马秀英的面前，叫了她一声“秀英”，马秀也向他福了一福，口称“大哥”——原来他就是郭子兴的长子郭天叙。

    郭天叙见远处父亲正与另几个人一起在谈论着什么，似乎无暇顾及这边，便对马秀英道：“你昨天又去见他了？”

    马秀英看了一眼周芷若和沐英，对郭天叙道：“大哥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周芷若见了，微微一笑，拉着沐英走开了——知道这是马秀英碍着有自己在场，不好与郭天叙说话。

    沐英也很懂事，便跟着她走开——而且这里到处是他所没有见过的灯和花，他也乐得去四周看看。沐英虽然年少老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他对马秀英与郭天叙谈话的内容，没有半点的兴趣。

    不过周芷若就不同了——这是一个新环境，所有的一切情报和信息，对她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周芷若一边拉着沐英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为的景致，一边细心听着那边的对话——幸好他们两个在这边也没什么熟人，而那个赵均用，也正与郭子兴正在谈话，看他们的样子，所谈的可能与起义有关。

    周芷若对那些事并不想知道得太多——这种事还是少知道点的好，周芷若对于起义造反，以及驱除鞑虏之类的事，实在是不想再沾上了。只是对于这个郭家内部的事情，还是要关心一下的——毕竟要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日，不要莫明其妙把自己陷在里面了。

    却听那边传来二人的对话——“那个朱重八有什么好？你怎么看得上他？他不过是在咱家吃闲饭的，只是个下等宾客，而且相貌丑陋，你就是选择二弟，也比选择他好啊。”

    马秀英垂着眼睛，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郭天叙伸过来的右手，道：“大哥说笑了吧，你我兄妹情份已定，二哥对我也无他意，大哥切莫再说这种话了。”

    周芷若听了这两句，心想原来郭家的两个儿子都看上了马秀英么，怪不得郭子兴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娶妻，原来都在垂涎于她么。不过那个朱重八是什么人？但是马秀英并非美貌女子，武功也只是极为普通，人虽然聪明一点，但也只是一个贤内助吧了，为什么郭家的两个儿子会看上她呢？

    周芷若在这边想着，忽地面前走来一人，周芷若一愣——却原来正是一年多前曾见过的朱元璋。

    那边马秀英的话还在飘来：“……再说他已经不叫朱重八了，已经改名叫做朱元璋……”

    周芷若的唇角绽出一丝苦笑——原来朱重八就是朱元璋么，果然马秀英和他是天生的一对呀！看来这段时间马秀英没有来接自己，可能不但是郭家另有他事，她也正在处理与朱元璋以及郭家两个儿子的关系吧——而那朱元璋这时已经来到了周芷若的面前，对他拱了拱手：“小妹妹，还记得我么？”

    周芷若对他笑笑：“是和尚哥哥呀，你长出头发来了呢。”

    周芷若心中暗暗诧异——本来这朱元璋应该在张无忌带着杨不悔逃走后与他相遇，然后再投奔郭子兴，现在在这里看见他，只怕是当初自己随口的一句劝他还俗的话，让他提前投奔了郭子兴了。

    只是听郭天叙和马秀英的话，似乎马秀英已经与这朱元璋有了感情了——这一点不得不佩服朱元璋了。如果是在郭子兴起事之后，朱元璋凭着他在军事和政事上的天份而受到器重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听郭天叙的话，他不过只是一个最下等的宾客，居然也能掳获马秀英的芳心，那可真是功夫不一般了。

    这时朱元璋道：“当年小妹妹一饭之恩，在下铭记在心，今日得以在此相见，实在是上苍庇佑。”

    周芷若听了朱元璋这话，忽地心中一动，笑道：“和尚哥哥太客气了，我还想为什么马姐姐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和尚哥哥替我说了好话啊。”

    ——一饭之德，原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总是与这“饭”有着牵连么？

    周芷若心中微微苦笑，而朱元璋听了周芷若的话，也不禁微微一乐——虽然他与马秀英的情意，外人知之甚少，但是见周芷若一猜便中，他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而马秀英之所以要亲去周远达家中，以及要与周芷若结为姐妹，一则是为了义父的大计，二则是为了自己多一个帮手，三则也是着实喜爱周芷若的可爱聪明。只是在此之前，若不是朱元璋向她说过当年周芷若赠饭之德，她也不会对周芷若这样上心的。

    这时朱元璋道：“我本名朱重八，自从结识了马小姐，她说这个名字不好听，替我改了个名，叫做朱元璋。嘿嘿，朱元……诛元，倒也颇有豪气。”

    周芷若听到朱元璋言谈中吐露出造反的意思来，也是暗暗心惊——倒不是怕他造反，他是明朝的开国皇帝，造反是应该的。只是他这样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是因为太信任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想到立国后朱元璋在胡惟庸案中的手段，周芷若实在是不想与朱元璋过多的亲近，只想与他保持一点交情往来便可。

    不过此时的周芷若却是多虑了，朱元璋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把周芷若当作一个六、七岁的少女罢了，根本没想到要把她怎么样，哪怕是引为心腹也好，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个郭府的上元节里，朱元璋见到各地的豪杰与头领都聚在一处，他心中也是痒痒的，故此也来到这里散散心，以期能见上一面马秀英。如今见到了马秀英，虽然不能与她交谈，但也心中宽慰，又见到周芷若，自然就把心中的开心和郁垒都抒发了出来。

    这时的朱元璋，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人，还没有达到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即便是在郭府这样的环境下，也仍然没有显现出他一代枭雄的本色。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是本地的这些人能够相比的。不管是郭子兴还是彭莹玉他们，或许在武功上是强过朱元璋，可是打江山争天下，凭的不仅仅是武功。

    虽然朱元璋对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可能不能共富贵只能同患难，但是对于百姓，他总算还是差强人意，对于贪官污吏也惩治很严厉。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朱元璋是这个时代最适合的人选，如果是张无忌的话，就算他当了皇帝，以他的仁厚性格，一旦手下人犯了刑律，他大概也不忍屠戳，那样就又会变得贪官污吏遍天下。

    所以与其百姓受苦，不如官员们苦点儿，那样周芷若也能安安分分做个老百姓。

    朱元璋在这边说着话，那边的郭天叙却已经看到了他，便向他这边走来。

    朱元璋也很识时务，对周芷若摆了摆手，就转身走开了。郭天叙却不让他就这样走开，在后面唤他：“重八兄，且慢走一步！”

    朱元璋皱了皱眉，略犹豫了一下，那边郭天叙却又连唤了了几声，他只好笑着转过身来，对郭天叙拱了拱手：“原来是大公子，在下如今已经改名叫做朱元璋了，刚才一时不察，还以为您在喊别人。”

    这时马秀英也在后面跟了过来，见朱元璋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也是松了口气，道：“大哥就是这样，叫惯了，就改不了口了，你也别在意。”

    朱元璋道：“那又有什么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改过来了。”

    郭天叙却道：“不管时间再长，名字可以变，人却是变不了的。”

    众人听了，脸上都是一变，就是沐英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郭天叙是在说朱元璋再改名字也无法改变出身了。朱元璋却是神色不变，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大少爷果然见识不凡，元璋日后自当多多讨教，还请大少爷多多指教。”

    周芷若听了心中微微一乐——从“大公子”到“大少爷”，虽然听上去称呼差不多，但是已经隐含讥讽之意。言外之意是，你这个纨绔子弟，能教我些什么呢？

    不过郭天叙却是没有听出什么来，只是笑道：“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不过比你多读了几年书罢了。今日中秋佳节，我爹也摆下这赏菊会，这些灯上的诗句的字谜，都是大家凑趣所作的，不知朱兄的大作是哪一个，也好让在下开开眼界。”

    朱元璋出身贫寒，又没有念过书，后来出了家，也仅仅多认了几个佛经上的字罢了，哪里有本事附庸风雅在这灯上和菊花株上的彩带上题字。他这半年来虽然认识了马秀英，但郭天叙也不认为他有本事写出什么好诗好字来，所以便故意出言讥讽。

    果然朱元璋答道：“在下出身贫寒，不曾念过什么书，哪里敢来这里献丑。”

    郭天叙冷然一笑：“朱兄文采不佳，那定然武艺非凡，在下想要讨教两招，不知可否？”

    这下马秀英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哥，朱兄是父亲的宾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这时周围的其他几个宾客也被这里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知道是郭天叙故意为难朱元璋，只是碍着郭子兴的面子，自己也同样是寄人篱下的，所以不便出言拆解，有几个老成的，已经去那边告诉郭子兴了。

    这时朱元璋也是为难——自己不论文武，的确是都及不上郭天叙，便是舍此而去，也是无所谓的，只是一来与马秀英已经互相暗生了情意，二来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也太丢面子。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便是改口说写一首诗出来，也显得自己怕了郭天叙，而马秀英见围上来的人多了，也不好出言再帮朱元璋，以免显得自己失态失仪。

    郭天叙见了，更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自得，觉得在众人面前折了朱元璋的面子——实际上朱元璋虽然在郭子兴的府中默默无闻，但是人缘却很好，他这样做，反而是损了自己的声望。

    这时周芷若在旁边忽然道：“两位哥哥是要打架么？我娘说打架是不好的，而且今天不是过节么？”

    这时马秀英忙道：“对对对，芷若说得极是，今日是中秋佳节，又是赏菊会，怎好冲犯了这和气。”

    郭天叙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居然周芷若这个小姑娘随便的一句话，就解了这样的局。这时那边郭子兴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批人——不过他的夫人张氏，已经回去歇息了，并不在此处——朱元璋见了，眼中精光一闪，心想此时不显露出一点不同之处来，不但你小瞧了我，只怕你爹也要小瞧我。

    然后看了一眼马秀英，心想难得马小姐垂青于我，我怎么能在她面前堕了威风！

    于是便对郭天叙道：“大公子既然抬举于我，我也只能献丑了。”

    郭天叙这时也发现父亲走到了近前，心想正好让你出个丑，然后让父亲赶你走，便道：“你便写首诗出来吧，嗯，今儿是赏菊会，就以菊花为题好了，也算是为此赏菊会添彩了。”

    说着便不怀好意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对马秀英看看，马秀英对他笑笑，然后对郭天叙道：“大哥这话说的，这咏菊诗，古来不知有多少名人作过，如何能再做得出好的来。”

    郭天叙看了朱元璋一眼，也知道妹妹这是为朱元璋开脱，但仍不屑地道：“他便是和别人的意韵，能做一首相仿佛的出来，也算是极好的了。”

    朱元璋这时笑道：“马小姐和大公子都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敢与古人相比，我便尽力而为而已，但求不要堕了郭老爷的名头。”

    此时围上来的诸人中，还有很多是跟着韩山童或徐寿辉来的，算是外人了，怎么也不该丢郭子兴的脸的。换句话说，如果朱元璋出了丑，那都是你郭天叙搞出来了祸事，他朱元璋也是尽力而为了，与他无关。

    郭天叙此时还如同混然不知一般，只等着看朱元璋出丑，周芷若心中暗笑——这样的草包，怪不得郭子兴会把身后事和义女都交托到他朱元璋的身上了！

    只见朱元璋略一沉吟，然后看了一眼马秀英，以及已经走到郭天叙背后的郭子兴，开口吟道：“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吟毕微微一笑，仍然露出那一嘴黄牙来：“在下无能，和着那黄巢的旧诗，随便胡乱着吟了一首，还请大公子指正。”

    这首诗虽然简陋，又是模仿黄巢的菊花诗的，并且不按平仄，但是那股杀气和霸气却尽显无疑。只是这个时候吟出这样的诗来，会不会遭人嫉？

    周芷若心中有些疑惑，偷眼看向在场的众人，结果发现人人的脸上都是震惊和钦佩的表情，却都没有嫉恨的神情——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郭天叙和郭天爵兄弟。

    他们兄弟两个虽然震惊，但是马上脸上就显现出一股嫉恨之意，似乎觉得这样的人也能吟出这样的诗来，实在是老天没眼！

    不过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郭子兴——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不愧是这一带最有实力和威望的人，所以第一个鼓掌叫好的，便是他。

   

 第卅三章 同床而眠

    

    郭子兴一边拍手一边笑道：“好诗好诗，元璋果然深藏不露，此诗大妙！来人！”

    郭子兴随着叫来随侍的仆人，让他们端上酒来，为众人都满上一杯酒，然后亲自为朱元璋把盏，敬了他一杯。

    朱元璋也不多做推辞，只是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脸上一副泰然自若之色。

    周芷若却是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众人的脸色，只觉得这些人的脸上除了震惊外，似乎还有一股别的什么神情，却是猜不出来为了何故。

    待朱元璋喝完这杯酒后，郭子兴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拉着他一起去四处赏花，笑着交谈，似乎神情亲密。马秀英因为身份的差距，再加上还要照顾周芷若和沐英，所以隔着好几个人，没办法上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朱元璋被一群人包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马秀英内力不足，只能看出这些人似乎在盘问着朱元璋，不过周芷若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大概本来准备秋后就起事，如今朱元璋吟了这首诗，他们都以为走漏了消息，都吓得不行。

    但是也不敢直接问朱元璋，只得一个个旁敲侧击地来问朱元璋。

    不料几番往复地问下来，不但没能从朱元璋口中问出什么来，反而朱元璋倒是体会出了些什么，这下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朱元璋本就是一个很低级的宾至如归客，换句话说，郭子兴本来也没把他当回事，今天这一下子，倒是让他真正认识了朱元璋。

    周芷若听了半天，觉得这些人也不至于就要杀了朱元璋灭口的样子，反而彭莹玉和说不得两个都很欣赏朱元璋，看样子是想把朱元璋给收入明教的样子。

    朱元璋这时也是别无选择，如果不加入明教，那很有可能就要被杀了灭口了——就算郭子兴不动手，赵均用他们是必然不会放过他的，更何况还有巴不得他死的郭天叙和郭天爵兄弟。

    所以朱元璋很快就拜了彭莹玉为入教的接引使者，彭莹玉也是为明教在江淮等地布下各个棋子。朱元璋或许不是什么高手，但是在白莲教为中原反元主力的时候，远在西域昆仑山的明教，即便与白莲教的关系再亲密，也不可能完全取代白莲教。所以他们只能抓住一切的机会，即便是广种薄收，也希望能在反元的大势中，播下明教的火种。

    朱元璋这一招着可以算是明教的成功，也可以算是明教的失败。

    成功在于朱元璋的确壮大的明教，甚至在后来吞并了白莲教，实现了驱逐蒙古人的壮志，但是他登上皇位后，反而大肆捕杀明教中人，将明教定为邪教。

    这真是成也元璋，败也元璋了。

    不过现在朱元璋好歹是避过了一劫，说不定还因祸得福，得以与马秀英成其良缘，这也算是上天注定的命运了。周芷若见了，也只有摇头叹息。

    马秀英见情郎大显身手，心中也是欢喜，又见彭莹玉收了朱元璋入明教，也知道他在这郭府里，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也是松了一口气。现在见周芷若叹气，还以为她是觉得烦闷了，又见此时已经是戌时以后了，心想周芷若在乡下只怕这时已经睡了，便唤来丫环前面带路，自己先去禀明了义父，然后便带着周芷若和沐英一起去为她们两个准备好的房间了。

    周芷若见马秀英为自己和沐英只准备了一间大房，里面一张大床，两床被子，眼见得是让自己与沐英睡在一起了。

    周芷若暗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且不说不能在人家的墙上打洞钻眼什么的，就是能，周芷若也不敢在这种说不定就会有什么高手隐伏的地方做这种事。而且也没办法对马秀英说，自己在家中其实都不与沐英睡一张床的，所以也只得默认了——好在这时沐英毕竟还小，只有虚岁七岁，待得来年开了春，母亲的病大概也快好了，那时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到时把沐英丢在这里，应该也不成问题吧。看他们对沐英的样子，沐英应该是他们教友的后代，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管沐英的。

    马秀英心中高兴，先问二人腹中可曾饥饿，二人均摇头说不饿，马秀英便让丫环分别带二人去各自的房间。但是沐英却说一定要与周芷若住在一起，马秀英见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两个孩子在一起惯了，又到了新地地方，所以不愿意分开，所以也就另寻了一间大的屋子，让两个人住下了。

    不过周芷若却是知道，这是沐英生怕郭家对自己有什么不利，故此一定要与自己住在一起——有可能这也是父母暗中关照他的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

    马秀英带二人来到一间大屋前，命人打扫干净，把原先在二人房中的摆设都搬了过来，又着人拿了浴桶烧了热水来，要给二人沐浴。

    周芷若与马秀英站在外面说了会子话，便见几个丫环奴仆搬着东西进了屋子，待得都摆放好了，周芷若便进了屋子，只见这是个三间式的套房，正门进去后，左手边是卧室，右手边是一间小屋，开着一扇偏门，里面有两张简陋的床，看来是丫环或下人睡的房间。正屋里放着一个梳妆台，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柜子，各放在屋子的三面墙的边上。柜子上有一面铜镜，镜旁有一盆菊花，桌子上放着一只茶壶和四只杯子。

    周芷若略走近看时，却发现这些茶壶和杯子，包括那花盆，都是赣州窑的精品——看来郭子兴在这方面也是很有讲究的。

    桌子是黄花梨木的，漆上得很匀很清，保留了黄花梨木的原有风貌，也是一件精品——对周芷若和沐英这样的外人也配上这样好的东西，想来他们自己用的将更好吧。早先在郭母的房里，周芷若却看不到什么太华丽的装饰。也许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华丽是无用的吧。但是对于尽孝心，应该是不在乎母亲是不是能看见的。而且有些东西，用起来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现在这在里房点起的薰香。

    卧室里如今已经点起了薰香，香炉也是赣州窑的，点的薰香是上等的栈香，在那云母薄片上缓缓地被下面的一块小炭熏烤着，散发出舒缓而无烟燥之气，却袅袅不散的香风来，连外屋也能闻着，直沁入胸中。

    “今天你们跑了这么远的路，又和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身上想是也出了汗了，不如且沐浴一下吧。我让她们这就烧火盆来，不会冷的。”

    马秀英笑着对二人说——她只以为周芷若和沐英都是孩子，在一起洗个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却没料到周芷若是个“小大人”。

    周芷若倒是也想洗个澡——她本就是极为爱洁之人，前世又在峨眉派过惯了清净的日子，自然恨不得天天沐浴的。只是如今家中条件所限，不得不免了这沐浴的想法，现在有了这机会，自然要洗的。

    只是看了一眼沐英……

    沐英一见便知道周芷若的顾忌，便道：“我不脏，不要洗。”

    周芷若“哼”了一声——你不洗？这么脏，还想跟我睡一张床么？于是道：“不洗怎么行，臭也臭死了！我先洗，等我洗完你再进来。”

    沐英略怔了一下，但也没有辩驳，便应了一声，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在门外倚着墙站着。马秀英见了，心中也是又好笑又诧异，便对周芷若笑道：“英弟好像很听你的话嘛。”

    周芷若面露得意之色：“那是自然，他不听我的，自有他的苦头吃。”

    马秀英哈哈一笑，只当是两个孩子间的顽闹，也不在意。

    不一会儿热水烧好端来，火盆也燃了起来，马秀英便来脱周芷若的衣服。周芷若红着脸道：“姐姐好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我虽小，但也会自己沐浴的，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马秀英嗔怪道：“我又哪里尊贵了，妹妹好没道理。”

    周芷若笑道：“我原是自己沐浴惯了的，姐姐这一上手啊，我倒觉得不惯了，倒是我这身子，当不得姐姐的手了。”

    马秀英听了笑笑——她也知道有些女子是不愿别人看到或碰触自己的身子的，却只是没想到周芷若这么小的女孩子也有这样的习惯罢了，再说她本身也是受人侍候的，并不是侍候人的，所以就道：“那我叫这就月痕来侍候你吧，她现在还在交割一些事情，我让她快点儿过来。”

    月痕本是马秀英身边的一个丫环，虽然不是马秀英的帖身丫环，但也跟了她有几年了，也算是眼明手快又懂事的，故此马秀英也极放心她，便要让她来侍候周芷若。

    周芷若却是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也习惯自己洗了，别人替我洗我反而不自在了。”

    马秀英笑道：“这倒是咱郭家的这些懒惰下人的福了，那你且先沐浴吧，我就不陪你了，等会儿我让月痕来服侍你和沐英吧。”

    本来沐英有郭家为他安排的自己的丫环和仆妇的，但是现在他既然要与周芷若住在一起，便索性由月痕一并侍候了。

    周芷若本来并不想真的让人来侍候，但是转念一想，或许马秀英是想试探自己？或是郭家安排好了让人来监视自己？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坚决不让人来，倒是惹人怀疑了，便点头答应了。

    马秀英见周芷若应了，便也先行离去。周芷若就着那热水，洗了澡出来，见沐英仍倚墙站着，却不见有别人——看来那个月痕还没来，而马秀英也有可能遇着了别的事。

    沐英见周芷若出来，问道：“你洗好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沐英便往里面走去，周芷若把他一拉：“你进去做甚么？”

    沐英回头奇道：“洗澡呀。”

    周芷若一愣，道：“且等秀英姐差的人来吧，让她换了水再洗。”

    沐英道：“换什么水，就这样洗罢！”

    说着甩开被自己一句话说得怔住的周芷若，走进了房里。而周芷若这才反应过来——原先在周远达这样的贫苦人家，小孩子在冬天洗澡时，因为有时天旱，有时烧水不便，就让孩子在大人后面，接着大人的洗，只往里面再加几勺烧水便了。

    不过周远达夫妇疼爱女儿，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让女儿先洗，然后他们用女儿的水——反正小孩子家的，也不怎么肮，况且周芷若又是爱静的，身上也没什么汗渍（实际上是内功强了，所以才轻易不出汗）。

    而在沐英到了周家后，往往他会排在周芷若后面洗。只是周芷若在家中洗完澡后往往会借着身清体净，躲到后院去练习吐纳，所以对沐英用自己洗澡水的事，并不知道。

    现在见沐英毫不介意地进去用自己洗过的水洗澡，周芷若脸上不禁一红，但要叫住他吧，一来着了相，反而有些尴尬，二来沐英年纪还小，也不大懂什么男女之防，跟他解释起来也是麻烦，三来马秀英那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如就装作一个乡下的小姑娘算了，何必把自己弄得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来引人怀疑。

    就这样稍一游疑，那边沐英已经脱光了衣服了，赤条条地跳进浴桶里。

    周芷若看到两片圆圆翘翘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忙转过身去——上一回是黑夜里，这一回却是灯下了，看得好清楚，右边屁股上还有一块青记浅浅的还未消去！不过右肋侧似乎刺着什么东西，周芷若一晃神儿，没瞧见。

    周芷若红着脸，觉得心跳有点加快，心里也觉得好笑——这只是个孩子，有什么可害羞的！

    但仍然出了房间，像之前的沐英一样，倚在墙边站着，想着今天一天所发生的种种，觉得郭家并不怎么太过复杂，郭天叙与郭天爵之间除了对马秀英都有点想法之外，也没什么大的冲突和过节，看来郭子兴治家还是有道的。

    这一点从他的两个小妾在他那瞎老娘面前的表现也能看出来——很多妾室，是不敢在婆婆面前有丝毫的放松的。

    可是，朱元璋提前投在郭子兴的麾下，会有什么不同么？

    对于这一点，周芷若想了一回，觉得没有什么头绪，再加上朱元璋到底怎么样，跟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朱元璋不行，也会有别的人代之而起吧。

    ——只是，百姓多受几年苦罢了。

    周芷若正想着，那边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身穿浅青色的长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周芷若，忙停下来对她道：“您……您是周姑娘吧。我是月痕，是小姐让我来侍候您的。”

    周芷若看着她——只见她身材修长，肤色呈蜜色，两只眼睛大大的，鼻尖微微向上翘起，显出三分俏皮来。

    月痕见周芷若看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便道：“对不住姑娘了，我……我来晚了……路上……路上遇到了二少爷……所以……所以耽搁了一下……”

    月痕看着周芷若，眼中显出惴惴之色——周芷若笑了笑，这样的话，不管是不是谎话，她都无意追究。因为她的来迟与否，与周芷若本身并无太大的干系，而且，沐英已经开始洗澡了，再多说什么也无用了。

    虽然倒不是嫌弃沐英什么，周芷若也没有孤傲到自己用过的东西绝不让人去碰，但是洗澡水毕竟是私密的东西，见到沐英用自己的洗澡水，似乎与他赤身相接一般，心中自然也感觉有点怪异。

    那边月痕见周芷若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只当是周芷若生气了，便道：“我知道周姑娘想是已经洗完了的，我来迟了，不能伺候周姑娘了，我这就去换水，伺候沐英少爷洗。”

    月痕也是昏了头了，居然没发现沐英不在这里，而且房里还有沐浴而发出的水声。

    周芷若摇头道：“不必啦，我也没出多少汗，洗得快，水还没有冷，英弟就接着洗了。”

    月痕一愣——她大概也没想到沐英会接着周芷若的洗澡水来洗澡吧。看她的年龄，有可能从小就在郭府生活的，所以看到这样的事也是挺意外的——周芷若看到月痕的表情，笑了笑：“你不用惊讶，我们姐弟关系很好，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

    没办法，这点小面子周芷若还是要的，虽然不想跟这些小丫环一般见识，但是周芷若还是要避免自己成为这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越少引人注意越好，如果被提起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会让人注意，那样对周芷若今后的行动很是不利。

第卅四章 郭府生活

    而且不管是离开，还是在这里生活，对于周芷若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最起码，这个地方是日后要造反的地方，一个不注意，那就要惹祸上身——就算周芷若自己能逃掉，连累了父母怎么办？

    月痕却是有点哑然地看着周芷若——“小时候”？现在也不大啊！

    但是周芷若对她来说，毕竟是小姐的贵客，如同半个主子一样的存在，所以也不便反驳什么，便道：“那我进去帮沐少爷洗吧。”

    说着便推开门迈步向里走去，周芷若别过头也不去看，只道：“也好，你帮他洗吧，也能快点儿。”

    因为在家里，沐英仍然是由周远达替他洗澡的，所以周芷若下意识地也觉得让月痕去替他洗澡，会快一点儿——毕竟天凉，水冷得快。

    月痕刚刚进到房里，周芷若便听到沐英大声地喝斥，不一会儿，月痕便红着脸退了出来。周芷若也有点吃惊——刚才沐英看到月痕时的惊呼，以及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恼羞成怒的喝斥，让周芷若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羞涩的男孩儿，会是一个当着自己的面，可以大大方方地脱衣裤，可以毫不在意地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月痕被骂了出来，让周芷若怎么着也得安慰安慰人家。

    周芷若对月痕轻声道：“月痕姐姐，你别放在心上，英儿只是害羞罢了。”

    月痕也只是红着脸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这时周芷若听到里面的沐英开始穿衣服的声音，便对里面道：“英儿，你洗好了么？”

    沐英的声音传了出来：“嗯，你进来吧。”

    周芷若心中略为诧异，对月痕看了一眼，心想只让我进么？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推门进去，见沐英正在穿刚才月痕拿过来的衣服。

    月痕刚才拿了周芷若与沐英换洗的新衣，料子质地和式样，都比周沐二人自己带来的好，只是周芷若已经洗完穿好衣服了，所以月痕只能把衣服送进去给沐英先穿。

    沐英虽然赶走了月痕，但是她送进来的衣服，他倒是不介意穿在身上——倒不是什么忘本或嫌弃周远达买的衣服不好，而是因为骂走了人家，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穿了人家拿来的衣服，也算是小孩儿心性的一种道歉的方式吧。

    周芷若过去替沐英掖好里衣，问道：“刚才怎么了，怎么那样说人家。”

    刚才沐英说月痕无礼，把月痕羞得掉头而出，周芷若一直以为在沐英的头脑中是没有男女之防的，却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思想，所以才会这样问他。

    沐英道：“你爹对我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但不可任意损坏，就是看，也只能让至亲的人看到，不能让别人看到。”

    原来沐英的右肋下，刺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周远达替他沐浴时，看到了这个刺青，心中有些吃惊，怕他被别人看到，又不好明说——因为就算明说了，沐英也未必能听懂，而且反而有走漏消息的可能——故此以这番话来教训沐英。

    沐英年幼，自然铭记在心——在他心中，周芷若已经被他列为最亲近的人，自然可以看他的身子，而月痕，显然是外人，所以才会那样地喝斥月痕。

    周芷若并不知道这么回事，只当是沐英害羞，但也对沐英把自己当成至亲之人而感到高兴——虽然她也没有细究这高兴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周芷若对沐英笑了笑：“那也不必这样生气，快躺到床上去吧。”

    说着拉着他去到里间，把里间床上的被子抖开，让沐英随之钻了进去。只见里间的房里，有着一扇屏风，屏风的一侧有一个大橱，屏风后面却是一张大床，床上的绣工，正都是周芷若所绣的——看来马秀英喜欢她这绣活儿，也是不假。

    沐英钻进被窝，对周芷若道：“你带绳子了么？”

    周芷若摇了摇头，沐英笑道：“那正好，我先替你暖暖被子吧。”

    周芷若笑道：“不需你的好心，你只管睡你的，我还有话要与月痕说。再说我也不怕冷的，再冷的天，裹一床厚被子也就够了。”

    沐英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睡了。”

    周芷若点头微笑，返过身把那纱笼的灯火压暗了，再罩了起来，以免照了沐英的眼睛，让他不习惯而无法入睡。

    做完了这一切，周芷若回头看沐英，沐英虽然闭眼睛，却仍未入睡，便笑着放下床幔，这才返身出来，再叫门外的月痕进来，让她把浴桶给撤了。

    月痕见沐英吩咐，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叫来两个年纪略大的丫环，不但把水倒了，还进去把里屋给再收拾了一下。

    还好周芷若已经放下了床幔，不然沐英恐怕还得害羞——周芷若听沐英的呼吸声，就知道他还是没有睡着，而且还紧张得很，心中也不禁好笑——才多大的人儿，就这样害羞，不过是一个丫环罢了。

    不过想来也是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才会这样的吧——想起沐英初到自家时，却是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呼呼大睡的，心中也是好笑。却也叹了口气——说不与他同床睡的，却是在他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在一张床上睡了，后面再睡卧绳上，其实也是掩耳盗铃了。

    不过对这样的一个孩子，周芷若终究是觉得不必太忌讳什么，便也就不再多想。

    那边月痕这时把外间和另一间屋子也又打扫了一遍，便对周芷若行了一礼，道：“奴婢就在外间上夜，姑娘若有吩咐，说一声便是了。”

    周芷若心想你天天睡在外间，我若有个什么事，倒还要想法子瞒过你的耳目去，也是个麻烦事，便道：“不需要你上夜，你且回你自己的房里睡去吧，我自会照顾英儿的。”

    月痕心想你自己也只有六、七岁，照顾得了谁啊，便道：“这是小姐吩咐的，我也不敢违背。再说我已经被调到姑娘这里了，也没有我住的屋子了，就算要我去别处，也要等再过几天才行了。我若这会子回去，小姐怕是要责怪我呢！”

    周芷若点了点头——看来马秀英是真的想让自己在这长住了，说不定还要给自己再配好几个丫环婆子的，到时再把这些人的房间重新遍排一下。

    只不过，马秀英这到底是关心自己呢，还是要监视自己呢？

    想到此处，周芷若倒也不敢再赶月痕走了，便让她睡在外间了。

    不过这样一来，周芷若随身带着的绳子也没用了——其实那绳子她是一直带着的，这只是一种情怀吧。虽然觉得为了避人耳目，不能在卧在绳上，但却仍然下意识地带着这绳子，好像在告诫着自己什么。

    周芷若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睡了的沐英，心里暗叹了口气——算了，就睡在一处吧，反正他也只是个孩子，而且，上次也已经睡在一起过了。只是那次……呵呵……

    这时月痕又道：“如今秋凉了，姑娘可要点起炭盆来？”

    周芷若摇了摇手：“哪用得着这样，我们也不冷的，你且休息你的去吧。”

    月痕应了一声，便到另一间下人睡的屋子里睡了。

    本来那张大床是给沐英一人准备的，也有专门上夜的丫环陪他睡觉。可如今他要与周芷若同睡，原本派来跟他的丫环也就取消了任命，仍归原处调遣，只有原本要服侍周芷若的月痕跟着，却在外间里睡了。

    周芷若脱了鞋袜和外衣上了床，却见沐英却睁着眼睛向自己看来，不由得面上一红，道：“你可别再尿床了啊。”

    沐英没想到周芷若会来这一句，不由得大窘，忙翻个身，转脸向着另一边睡了。

    周芷若微微一笑，便睡在他脚跟。

    睡在沐英的身旁，很奇怪的没有任何的不适——也许那一次的尿床事件，也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吧。周芷若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反而比平时睡得更香——虽然那卧绳之术她很熟练，但她不是小龙女，自然还是睡在床上感觉舒服。

    而沐英却是睁着眼睛——小小年纪的他，居然会因为周芷若躺在身边而有一种满足感。

    沐英这时并没有什么男女的概念，他只是觉得周芷若是自己最喜欢最亲近的人。自从那日初见周芷若，周芷若叫开自己家的门，让他和母亲可以得到食物，他就被这个看上去高高的，白白的漂亮女孩儿所吸引了。

    之后住在周家，周芷若的神秘、淡然、冷静，还有那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都让他小小的心里充满的钦佩，同时也更吸引着他。后来他不但在周芷若的指点下练功，更是感到了周芷若在冷清外表下对他那不经意的保护。

    于是他开始在接近周芷若的同时，渐渐地影响周芷若，想让周芷若接受自己——周芷若虽然对他很好，但是他知道，自己仍然不在周芷若的圈子里。

    周芷若的圈子里，只有她的父母而已。

    ——哪怕，就让我站在这圈子的边缘呢！

    沐英小小的心里，也明确地感受到了那肉眼所看不见的圈子，而想要努力地进入这个圈子，靠近这个圈子里的人——周芷若。

    上一次周芷若与他同睡一张床，他其实是很开心的——这是周芷若正式放下心房接纳他的表示。他甚至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假装生气，假装难过，这样也许周芷若早就接纳他了。

    而等到周芷若同意他直接唤她的名字，而不称他姐姐，更让他感到高兴——这不仅是他不愿意当弟弟，而是他想要与周芷若更平等，更亲近的一种做法。

    如果是姐弟，他就永远不能更近一步——小沐英本能地，想要与周芷若的关系更近一步，超过这所谓的姐弟。虽然他也不清楚，更进一步后，会是什么关系。

    而这一次周芷若不管是迫于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与他睡在一张床上，那是代表着真的不再把他沐英视作外人了。

    沐英很高兴——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但是他很冷静——经过与周芷若这么久的相处，他已经知道，别说是呼吸，就是心跳得太快了，周芷若都能听见。所以沐英虽然人小，但是已经比一年多以前更厉害，不但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连在这样兴奋开心的情况下，还能睁着眼睛做出熟睡的呼吸声，骗过就躺在他身边的周芷若。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兴奋才渐渐退去。沐英轻轻地坐起身来，借着那盏放在桌上的小灯的微光，看着周芷若的脸庞——那白净的、粉嫩的、圆润的脸庞，还有那秀立的鼻、俏长的睫毛、覆额的发，以及那对，红红的、饱满的、微微翘起的唇，还有那颗与他母亲一样的红艳艳的眉间痣。

    这是一幅让沐英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沐英想要伸手去摸摸那一直想要摸的脸蛋儿，不知那是不是与周芷若的手一样温润光滑，但是他终于是不敢，在盯着那张娇嫩的睡靥看了许久之后，还是翻身倒了下去，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一种幸福感——芷若终于与他在一起睡了，再也不嫌他脏了！

    是的，在他的心里，仍然没有男女的分别，有的，只是周芷若是不是还在嫌弃他的担忧。

    能与周芷若这样相伴在一起，他不知有多开心——当他听到周远达要他提出要求和周芷若吃住睡都在一起时，他简直乐坏了。

    于是，怀着那股甜蜜的感觉，沐英一夜好睡——这次他没有尿床。

    等到第二天一早二人醒来，月痕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因为昨夜周芷若不让她上夜，她听到二人起床的声音，也没敢进来替二人穿衣，现在见二人出来了，便让新来的二等丫环丰儿递上用犀角和马尾作的牙刷和茯苓膏，让二人洁齿，以及另一个丫环玉儿打水来给二人洗脸。

    周芷若见居然是茯苓膏，心中也是暗叹郭家的奢侈——这种东西，便是前世中峨眉派那样的大派，也是不多见的，居然郭子兴一个小小的县城富户，便有这样的排场。峨眉派也不过偶尔才得了这东西，也都给掌门用了，或者掌门把它作了赏赐之物。不过这牙刷，峨眉派倒是有的，而且掌门和一些大弟子所用的，做工比这还要精细些。

    只是如今周芷若戏也要做足，便拿着这两样东西请教月痕怎么使用。月痕倒也没显出什么让周芷若觉得特别的表情，便说了这茯苓膏乃是洁齿用的，沾在马尾上，在牙间轻刷便可。

    沐英倒是见着新奇，按月痕的吩咐细细地刷了牙，周芷若也同样做了，然后又洗了脸，再跟着月痕去正厅里吃早饭。

    “本来小姐和少爷都不一定同去吃早饭的，一天三顿，也只有晚饭要在一起吃，其余两顿，都是各自由着丫环仆役伺候着了。今儿是老爷和老夫人特地关照的，要与周姑娘和沐英少爷一起用饭。”

    月痕一边走，一边对二人说道。

    周芷若知道这是因为昨夜人多，郭子兴也没有来得及仔细盘问自己，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打算先看看自己与沐英在人多的时候的表现，然后再来盘问自己的吧，所以才会安排这一出。

    周芷若带着沐英，随着月痕来到了另一处紧挨着郭母的宅子里，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大桌，四面各有一张屏风，各画着岳飞、韩世忠、吴玠、刘锜这南宋初期的四大名将。正中墙上，挂着一幅约有五尺见方的画像，画的也是一员武将。

    周芷若内功精湛，目光如炬，看到那画的右下写着“先祖汾阳王郭公子仪之像“这几个字，心道——原来这郭子兴是郭子仪的后代。看这几幅画像，不难猜出郭子兴也有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雄心壮志了

    这时月痕已经领着二人到了桌前，对马秀英点了点头，在得到马秀英的眼色示意后，便退了下去，在门外等着侍候。

    这桌子的上首坐着郭母，郭子兴和张氏分坐在她两边，另外有两个妇人，身穿素色衣衫，年纪与张氏也相仿佛，依次坐在张氏身边，靠近张氏的那个年纪略大，约莫四十余岁，稍远些的那个年纪轻些，但是脸色苍白，似乎有些憔悴，看来也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

    郭天叙与郭天爵兄弟坐在父亲的身边，却不见郭子兴的两个小妾，想是没有资格陪着一起吃饭吧。

    马秀英坐在桌子的下首，她的两边各有一个椅子空着，想来是给周芷若和沐英备着的。旁边还有十来个仆人，五七个丫环站在一边等着侍奉。

第卅五章 郭家的人
   
    周芷若领着沐英走到马秀英的身边，那边郭母已经开口道：“是芷若和英儿来了吧？快入座吧，昨天那么多人，你们一定都没吃好吧，今天多吃一点。”

    张氏在一旁笑道：“老太太也是太喜欢这两个孩子了，哪有叫人早饭多吃些的，别吃坏了肚子。”

    郭母听了也笑了起来，一把搭在张氏的肩上道：“是啊是啊，我老啦，说起话来也乱了，你们可别都听我的，还是听我这儿媳的吧。”

    郭子兴看来也是个孝子，听母亲这样说，便也在一旁笑道：“母亲这样偏心，尽给她撑腰了，儿子岂不是抬不起头来。”

    郭母脸往他那边转去，佯怒道：“便是你这个不孝的，专欺负我看不见，哪有我这媳妇帖心。”

    郭子兴笑道：“母亲这样说，儿子无地自容了。”

    郭母笑道：“你快别说这话，我还要仰仗你供养呢！”

    郭子兴道：“母亲今日如何便这样打趣起儿子来，定是有人惹了母亲了。”说着对张氏道，“莫不是你么？”

    这时紧挨着张氏坐的一个妇人笑道：“叔叔好没道理，尽日里皆是两位姨娘和我们陪着婆婆，若是惹了婆婆不快，岂不是我们的不是。”

    原来这妇人是郭子兴大哥郭子豪的遗孀冯氏，看来另一个，只怕是郭子兴弟弟郭子明的遗孀袁氏了。

    来时的路上，马秀英曾告诉过周芷若，郭子兴的一兄一弟都早亡，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另有隐情，但是周芷若也并不想探知。

    这两个妇人昨夜都早回了房中，怕被外人冲撞了——毕竟是风韵仍存的寡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所以都没有去陪郭母，而是由着郭子兴的两个妾室陪着老太太。

    郭母笑道：“便是你们好，整日里就只管逗我！”说着把脸转过来，闭着一双眼睛，对周芷若和沐英这边道，“你们不要管我们，只管吃饭，这几个油嘴滑舌，从来也不给我作规矩！”

    张氏笑道：“这还不是婆婆仁爱，体恤我们这几个做媳妇的。”

    郭母点了她肩膀一下：“便是你惯会哄我！”

    马秀英趁这时低声附在周芷若和沐英的耳边，教了二人与众人在一起吃饭的规矩。

    周芷若听了，便也照着做了，倒是沐英，有些不以为意，仍然自顾自地伸箸，周芷若看了心中也是暗笑——倒有些大将军的气派！

    那边郭母与几个媳妇说笑了几句，便也就着丫环递过的食盅吃了饭，却又对周芷若道：“芷若这孩子，我听秀英说了，是个聪明可人疼的，便让秀英与她结了伴在一起学些女红什么的好了。”

    周芷若忙起身道谢了，郭母又对郭子兴道：“你可不许为难人家，”然后又偏着头向郭氏兄弟那边道，“还有你们，我知你们是惯顽皮作恶的，可不许欺负了芷若。人家好好的姑娘家的，又救了小英儿，算得是咱的恩人，咱们都不许把她当外人。”

    说着又转头向着站在稍远处的下人们道：“你们也都听着了，要把芷若当咱家府里的小姐一样，不许看轻了她，更不许怠慢了，不然让我知道，俱都赶了出去。”

    那些下人都应了声，周芷若见郭母七分认真中带着三分玩笑，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便也笑着坐下了——不知道怎么说，那就少说话，低调地撑过这段时间才是真的。

    沐英坐在马秀英的另一边，颇有些不自在——平时他在家都是紧挨着周芷若坐的，便是昨天在那菊花宴上，也是坐在周芷若的身边。

    马秀英似是也发现沐英有些不安，便道：“英弟是吃不惯我家的饭菜么？”

    沐英笑了笑，道：“我习惯了与芷若坐在一起，现在与她分开了，有些不习惯罢了。”

    周芷若笑道：“英儿总是这般，见到陌生人便害羞呢。郭家伯伯并不是外人的，何必这样。”

    沐英低下头去，并不作声，马秀英笑着站起身来，作势要来抱沐英，并笑道：“英弟与芷若的感情真的很好呢，既如此，便坐在一起了了。”

    沐英却在她的身还未碰到自己的时候，便跳下了椅子，自己坐到马秀英先前的座位上来。

    马秀英略一错愕，但也没有放在心上。那边郭母却对郭氏兄弟道：“你们看看人家，姐弟情深的，你们也要如此，相亲相爱才好。”

    看来郭天叙与郭天爵兄弟两个，虽然不能说不睦，但也不能说亲密，不然他们也不会在郭母说出这句话后，脸上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来了。

    但是周芷若此时却没有注意这些，只是因着郭母的这句“姐弟情深”而感到有些古怪，而同样的，沐英也觉得有些古怪，而且沐英不像周芷若是个有城府的“成年人”，所以立即道：“我和芷若不是姐弟。”

    郭母听了，略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不错不错，不是姐弟，胜似姐弟！”

    沐英毕竟还小，听了这句话，也没什么可说的，倒是郭母还在不依不饶，对着郭氏兄弟道：“人家还不是亲姐弟呢，你们是亲兄弟，以后更是不许再互相争强斗胜了，要好了地帮着你们的爹……”

    郭子兴这时忙岔开话去，道：“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说了，今年冬至，天香说要回来祭祖呢。”

    郭母似是一愣，随即脸上现出不快来：“天香？她已经三年不曾回来了，怎地却要回来了？是想回来看看我死了没有么？！”

    这句话说得太重，连周芷若这个外人都觉得有点挂不住，在座的诸人也都有点不自然，特别是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素衣妇人，脸上涨得通红，身子挺了又挺，嘴唇动了又动，想是要站起身来说些什么，但是却又强自忍下，只是浑身轻颤，不知在犹豫什么。

    这时张氏强笑道：“老太太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来，天香毕竟是嫁得远了些，前几年闻说那边也遭了饥荒，想是她要强，不愿回来向家里伸手讨要罢了。”

    郭母似是余怒未消：“怎么，我们郭家还养不起她么？还是说她一出嫁就不当自己是郭家的人了？”

    郭子兴笑道：“天香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惯要强的，怎么肯示弱回娘家来。母亲这样说她，岂不是让弟妹不安了。”

    郭母抿着唇，似是略消了点气，停了片刻，扭头对那远端的素服妇人道：“这次等她回来，你这个做娘的，也要好好教导她，不要因为她老子不在了，便不把自己当这郭家的人！”

    看来这天香，是这妇人的孩子，也就是郭子兴弟弟的女儿。而说着说着，郭母那瞎了的眼里，居然落下泪来，慌得郭子兴与张氏俱都抢上去扶着郭母；那正尴尬的素服妇人见了，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旁边的另一个素服妇人也忙着软语相慰，马秀英纵然平日里八面玲珑，此时也不知该劝哪一边。

    这时郭子兴对母亲道：“天香回来，原是咱家团聚的好日子，母亲便是气她不爱惜自己，也要待她回来，当面斥责于她，切不可因儿孙辈而使自己身子受了损。”

    郭母叹了一回，然后对周芷若这边道：“芷若才来两天，我便如此失态，倒是吓着芷若你了。”

    周芷若笑道：“老夫人不用在意的，我娘常说，各家有各家的烦恼，谁能事事顺心呢，但只求个平安罢了。”

    郭母笑着点头道：“没想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让一个小姑娘来开导我。”说着又对周芷若这边转过脸来，“你娘说得不错，这世上的事啊，最重要的就是这平安。只要能安安生生地过完我这辈子，我就满足喽！”

    郭子兴听了，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郭母却仍然不放过他：“我老啦，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不能让我安心闭眼！”

    郭子兴笑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子是无论如何也要让母亲安享这天伦之乐的。待来年开了春，儿子一定为您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八十大寿！”

    没想到这个瞎老太太已经八十岁了，看上去却只有六十多岁，看来在内功方面她也是颇有造诣，只是不知郭子兴得了她几分真传——因为从郭子兴的行动举止来看，他的武功走的也是外家路子，内功并不怎么高明。

    而且听了这母子俩的话，周芷若心中也是奇怪——看这样子，似乎郭子兴要造反的事，郭母不但知道，而且反对。不过看郭家的两个寡妇，却好像并不知道这事。

    不过看昨天朱元璋吟出菊花诗后众人的表现，好像重阳节后就要起事，但是看郭母现在的样子，似乎郭母要求等她百年之后再起事。

    如果郭子兴听了母亲的话，便要推迟起义的时间，而周芷若并不记得前一世这郭子兴是哪一年起事的，如果为了他母亲而推迟了起义之事的话，会不会被迫而杀了朱元璋灭口？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陡然变成数年的光景，谁知道朱元璋会不会把这事给抖出去？看郭母的身体，再活个十年也有可能，哪怕是慢慢劝解母亲，让她接受自己起兵反元，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服郭母的——看郭母和郭子兴的样子，就知道郭子兴是个大孝子，而郭母是个强势的人。

    所以郭子兴保有起义这个秘密的法子，就只有杀死朱元璋。

    想到这里，周芷若看了一眼马秀英，只见马秀英也微微蹙起眉头，想来她也是想到了这一节了。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不要出头的好——朱元璋的死活，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就算没有他，自己也有把握照顾好父母的。至于沐英……唉！

    不知为什么，沐英这个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与周芷若没有关系的人，却渐渐地让周芷若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跟着，陪着。

    或许是沐英很乖巧吧，不管周芷若说什么，他都能很快领会，并且把周芷若的吩咐做得很好，有时周芷若还没有说，他就能理解周芷若的意思——就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

    而且更要命的是，周芷若发现，近来的自己，有反过来被沐英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好像是沐英太了解自己了，然后每次提出什么要求，或者做什么事，总能让自己答应或顺从。就像昨夜里用自己的洗澡水洗澡一样，周芷若略一错愕，但也仍然让他这就样洗了。

    周芷若心想，前世的父亲，就一直想要个儿子——母亲虽然前世生前与父亲感情甚笃，但是在母亲死后，父亲仍然有再娶一房妻室，然后生儿子传宗接代的想法，所以自己也一直想要个弟弟。现在沐英的出现，可能是填补了自己感情上的这个空白吧。

    周芷若看了看沐英——沐英还是那幅乖巧可爱的样子——心中不免也有一股暖意，这么可爱的孩子，便就真个当他是弟弟，也是一件美事啊！

    周芷若在这边想着心思，那边张氏却又把话题岔开，说到周芷若与沐英共宿一间房，所以把原本派给沐英的帖身丫环给撤了回来。

    郭母道：“这也就罢了，月痕这孩子，我也知道的，是个会做事的，也不会偷懒。只是这英儿虽与芷若住在一起，也不能只按一个人的规矩来办，便再多派几个粗使丫头给她们吧。”

    张氏连声应了，郭母又道：“芷若与英儿今年还小，若等两年大了，却还是要分开的。既然他们这么要好，便把那西厢里的大间给腾出来，等过了两年，例让他们住到那里去。那大间里宽敞，屋子也多，就是各自睡在两间里，也是亲近的。”

    张氏笑道：“哟，那不是天叙和天爵幼时住的屋子么，我怎么竟忘了，早该如此的，便着他们先打扫了，这几日就过去吧。”

    郭母笑道：“这也不忙了，他们既已住下，也不必再折腾了，倒显得我们好像在难为他们这两个孩子了。况且这事原也怪不得你，天叙和天爵的很多杂物还堆在那里，时间久了，谁还记得那是间住人的房子。”

    周芷若在一旁听得真切，忙笑道：“两位哥哥的房间，我们怎好去住，便住如今的屋子就行了。”

    郭母道：“芷若这姑娘，我最喜欢。昨天跟着那些闲杂之人混在半夜，倒不如就跟着我，也好吃蟹赏月。你们两个孩子，跟他们这些江湖上的莽汉子在一起吃饭，哪里抢得过他们去，昨夜定然没有吃好。”

    那张氏身边的素衣妇人笑道：“昨儿我的丫环水荷的娘家嫂子来看她，送了我十几只蟹，只是当时天已晚了，我也陪着老太太用过了晚饭，便都没有吃它，且养在那水盆里。老太太既有兴，便今儿午后一起吃了吧，也算是媳妇儿孝敬您的。”

    郭母笑道：“你不曾吃我什么，我却吃了你的。”

    那素衣妇人又笑道：“这是什么话，能服侍老太太一回，也算是我沾了老太太的福气呢！”

    郭母看来心中高兴，似乎忘了刚才还发过火，流过泪，就对着周芷若道：“这也好，昨夜一大群闲人来，弄得我也不愿再吃什么蟹子，今日午饭时一起来吃蟹，一起尝个鲜。”

    郭子兴见母亲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自己和教中兄弟的不满，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坐在一边陪笑罢了。

    郭母这时回头对他道：“偏就不许你来！你昨日陪着那些乌七八糟的家伙们可吃得尽兴了，今日我们娘儿几个一起吃蟹，你自去吃你自己的去，不许来搅和！”

    郭子兴只是笑着唯唯而退，郭母又道：“我是看不见的，日里吃夜里吃都一样，倒教你们陪着我这老婆子，不能赏月了。”

    马秀英笑道：“奶奶今日且去前院吃蟹，昨儿的菊花还有没撤去的，一边嗅着花香，一边吃蟹，也是乐事。”

    郭母笑道：“秀英丫头说的是！”说着紧了紧拉着自己的张氏的手，对她道，“我的儿，你昨日陪着你男人，定然也没有吃好的，今儿我们一起吃蟹，你不要去陪你丈夫，只来陪我！”

    张氏笑道：“老太太便是不让我来，我也要来的。”说着转身去捏了那说要请吃蟹的妇人的脸一把，“这个吝啬鬼，好不容易请吃一次东西，我怎么能错过。”

    原来这妇人是郭子兴大哥郭子雄的遗孀冯氏，平日里因没了男人，又膝下无所出，日子自然过得艰难些。她便托了郭府的名头，放些印子钱来帖补。所幸郭府势大，她索要的利钱也不多，所以也没出什么事。

    但是她一惯是吝啬惯了的，这次请吃蟹，也不知是否另有什么意思，所以张氏才会这样说她。

      
第卅六章 教授女红

    这冯氏虽然是郭子兴的嫂子，但是现在郭家是郭子兴当家，所以张氏取笑她两句，她也不着恼，只是笑着。

    这时众人已经都吃罢了早饭，张氏向她身后的丫环打个眼色，那丫环便带了几个人上来撤下了碗碟，又打水上来给众人洗手。

    周芷若趁着这个机会，对马秀英道：“今儿也是闲着，便与姐姐一起绣些花样吧。”

    马秀英正在为怎么通知朱元璋这变故而感到为难，听了周芷若这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便笑道：“妹妹说的是，我正想着向妹妹讨教讨教呢。妹妹还没来过我的住处吧，这便随我来好了。”

    郭母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极为灵便，便道：“甚好甚好，秀英正该与芷若多多亲近。你们本就是姐妹，我一见芷若这孩子就喜欢，你可要好好待你这妹妹。”

    马秀英道：“老太太说得极是，妹妹端的是心灵手巧的，我可比不上，正要讨教呢。”

    周芷若也道：“我哪有姐姐说的这样好，不过是偶有一得罢了。”

    说了几句，马秀英便带着周芷若回自己的房间去，沐英也跟着过来。马秀英对他道：“我和芷若要做些女红，你在这里待着也闷，不如我让人带你在我家里转一转，玩一玩吧。我们家后院有个园子，里面景致也是不错的。”

    沐英摇了摇头：“我不爱去看那些，只要与芷若在一起。”

    周芷若笑了笑，没有说话——知道沐英的性子也不爱赏玩这些个，那夜的赏菊，也只是因为恰逢其会罢了。如今到了郭府，沐英更是害怕周芷若要出什么意外，所以跟得更紧了。

    马秀英看着沐英与周芷若握在一起的小手，笑道：“你是一个男孩子，怎么却这么粘着姐姐，这可不好，日后成不得大事的。”

    沐英哼了一声：“她又不是我姐姐。”

    周芷若笑道：“且让他跟着吧，等有了空闲，姐姐带着我们两个一起逛逛耍耍，岂不是了。”

    马秀英道：“你倒是疼爱这个弟弟。”

    沐英不快道：“我不是她弟弟。”

    周芷若笑着对马秀英道：“他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倒也真的不算是我的弟弟，我和他是真正的平辈论交呢，再也没有比这更‘平’的了。”

    马秀英听了，也是意外地惊呼了一声：“真的？同年同月同日生？这可少见了。”

    说着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这个，是不是可算得上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了？”

    周芷若心跳被她的这句话弄得漏了一拍，但仍冷静地问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沐英道：“这两句我听过的，我娘曾和我爹说过，好像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马秀英见两个小孩儿不懂诗中真意，也不愿多作解释，便也笑了笑，道：“便是如此了。”

    周芷若见马秀英没有再提，也是松了口气——这个话题，她实在是不想提起。

    上辈子她与张无忌可以说是幼时一见便念念不忘，究其原因，似乎是峨眉派的男弟子都太差，所以让她一个看得上眼的都没有，以至于对于一个幼年时相遇的张无忌放不下了。

    想来灭绝师太的师兄孤鸿子那样的高手，也是峨眉派里难得一见的高手了，才能让灭绝师太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倾心。只是比之于杨逍，还是略有不如。峨眉派虽是名门大派，但论武功，的确是稍逊一筹，若不是仗着倚天剑，灭绝师太还未必能胜何太冲。

    当年郭襄所学甚杂，她凭着自身的际遇可以将这多种的武功揉合在一处，她的传人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所以周芷若上辈子选了张无忌，也怪不得她。而宋青书心胸狭窄，还不如张无忌，周芷若自然也是看不上他的。但是周芷若如今却认为，幼年时的心动，也是她上一世情爱悲剧的一个主要原因。

    毕竟幼年到成年，要有很多年的时间，上一世在想像中把幼年的张无忌太过于理想化了。之后又总是觉得自己欠了张无忌的，所以就开始纠缠不清了。这一世坚决不能这样，虽然小沐英现在很可爱也很帖心，但是自己对他并没有别的心思——而且也始终他当是个孩子，是个弟弟，甚至晚辈，也许一生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在感情上平等对待的对象。更重要的是，即便周芷若与沐英一起长大，以她现在的性子，也是再不会在幼年时就对情爱抱有幻想了。

    于是周芷若便也对马秀英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念的书少，还请姐姐多教教我呢。”

    沐英见周芷若并没有对这句诗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心中也很高兴，握着周芷若的手也不自觉得用了用力。周芷若感到手上一紧，知道沐英是有点高兴的——她现在也知道沐英对自己有点依恋，不过她对于沐英也没有什么讨厌的，对于他的这点小依恋，也同样不觉得有什么反感，于是也便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只是偏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沐英见周芷若姣美的的面庞对自己露出笑容，也被这美景所惑，拇指在周芷若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只觉得手上的感觉滑腻温柔，甚是舒服。

    周芷若也没有在意，便牵着他的手，跟着马秀英一起到了她的闺房。

    马秀英的房间离周芷若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太远，看来昨晚月痕过来，应该是要不了那么多时间的。

    周芷若想了想，如果自己不问，反而显得不正常了。因为若这不是马秀英故意为之，问一下也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免月痕这边会有什么漏子出来。如果这是马秀英故意为之，那自己不问的话，反而显得自己别有打算了。

    于是便问道：“姐姐昨日差了月痕过来，却是来得晚些，英儿睏倦了，等不及，便接着用了我的洗澡水。听说是她在路上遇到了郭二哥，也不知她是不是赶着过来，倒耽误了郭二哥的事。”

    马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这样啊。你不用管她，我二哥能有什么事要找月痕商量来办的，不过是问问她有没有尽心侍候我罢了。现在她跟了你，以后二哥也不会来缠着她啦。”

    马秀英刚才见周芷若不知“比翼鸟”和“连理枝”的典故，便只当她还小，不懂这情爱之事，故此也没太过避讳。但是周芷若仍然听出，这郭天爵定然是经常向月痕打探马秀英的情况，以及想透过她来增加接近马秀英的机会和时间。

    现在月痕跟了周芷若，那对于郭天爵来说，她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以后也就不会再找她了。

    看来马秀英派月痕来侍候周芷若，还有着这一层的意思呢！

    不过从这方面来看，也许月痕是个嘴里存不住话，或者是对于郭天爵存不住话的人。

    ——想要对少爷自荐枕席而飞上枝头的人，不在少数。

    看来这月痕，并不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至少目前是的。如果在看到郭天爵不再理睬自己后，她仍然执迷不悟的话，那也是无可救药了。

    所以周芷若觉得马秀英还算是个仁厚的人，在明知丫环出卖了自己很多事情的情况下，仍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把她打发到自己这边来，看看还能不能让她醒悟，然后挽回。

    三人边走边说，片刻便来到了马秀英的房前，却见马秀英的帖身丫环书语正在门口看着几个粗使丫头把被子拿出来晾晒。

    见到马秀英回来，书语忙上前见过礼来，马秀英也向她与周芷若、沐英之间互相作了介绍。书语又向二人行礼，然后道：“小姐可回来了，今儿早饭吃得这许久，替您备下的茶也凉了，书文给您去重新沏了。”

    书文是马秀英的另一个大丫环，平日里也很得马秀英的欢心。而马秀英平日里在吃完早饭后，总是嫌郭家的早饭太过丰盛，所以回来后往往会要一怀清茶。

    马秀英点了点头：“你让她泡壶好的来，不要平时的清茶了，我和芷若、英弟要在一起说回子话呢，正好一起喝些。”

    书语笑道：“上个月大少爷得了些龙井，还送了几两过来，姑娘平日里也没个客来，也想不着吃它，今儿便拿了出来罢。”

    书语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看上去也是个伶俐的，马秀英闻言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就知道你惦记着它，便拿了出来吧，也让你尝尝。”

    书语道：“姑娘最是体恤我们的，赏我们一口茶吃，也是您的德行。”

    马秀英啐道：“便是你最滑头，你敢说这些个话，还不快去！”

    书语笑着去了，马秀英对周芷若道：“我平时都把她们宠坏啦，你可别笑我我没规矩。”

    周芷若笑道：“姐姐说哪来话来。正为的是姐姐体恤，她们才会如此的啊。”

    马秀英笑道：“远则怨，近之则不逊，真是难啊。”

    周芷若只作没有听过这话，道：“姐姐说话好精辟，果然是如此呢。”

    这时三人已经走进屋内，马秀英直接把二人带进自己的卧室去，只见马秀英的卧室里放着一张床，一张圆桌，一个柜子，床边镶着些许铜饰，也没点薰香，居然看上去还不如周芷若与沐英所住的房间。

    周芷若与沐英所住地方的用具不仅在木料上，就是在镶边和精致度上，也要胜过马秀英。

    马秀英见周芷若眼神有异，便道：“我毕竟不是姓郭的，总不好在这里太过张扬的，自然便要多用些次等的东西。你们与我不同，你们年纪小，没有人会来跟你们计较什么的，你们只管好好在这待着——特别是英弟，他的父亲可是郭家的恩人呢。当年我义父的三弟郭子明重伤，就是他救回来的。那时他还没有成婚呢，虽然后来三叔还是伤重不治而去了，但是他仍然是郭家的恩人。”

    周芷若这才明白为什么郭家会对沐英这样看重，只听马秀英道：“英弟的父亲，在义父的朋友中，有着很高的声望，芷若你的绣工，也是对我们郭家很有用的，所以你们切不可妄自匪薄，只管把自己当做是这郭府的主子便了。”

    周芷若笑道：“那岂不是喧宾夺主了。”

    马秀英道：“哪有这回事，北厢房有十数间屋子，都是义父的门客住的，他们可从来不客气的。”

    周芷若道：“是么？我看和尚哥哥倒是挺和善的。”

    马秀英奇道：“和尚哥哥？是谁？”

    周芷若奇道：“就是昨天吟菊花诗的那个大哥呀。”

    马秀英笑道：“怎么叫他和尚哥哥？”

    周芷若道：“他当年到我家时，就是一个和尚的样子嘛，还托着钵盂化缘呢。”

    马秀英道：“哦，原来是去化缘啊，他只对我说是曾到你家乞食，你可是帮了他呢，要不然，他可能就饿死了。”

    周芷若暗暗心惊——朱元璋看来对自己当过和尚一事有些忌讳，不然不会连马秀英都瞒着，自己这样就说了出来，会不会犯了忌？

    当然了，周芷若是不怕他的，只是想到他将来是皇帝，毕竟还是有点顾忌。

    这时马秀英招呼周芷若和沐英坐下，自己去一旁的箱子里拿来针线和绣帕，然后坐在周芷若面前，对她笑道：“妹妹且来教我一个简单的吧。”

    周芷若笑了笑：“我也不会什么难的呢，都是些简单的东西。只不过，用具和普通的人家有些不同。”

    说着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小锦囊来，把里面的一些小东西倒了出来，只见有弯着各种角度的针，还有五个勾针，每个上面有一个到五个大小不同的勾刺，其余各种器具，也是各有不同。

    其实峨眉派的女红绣具要更为复杂，周芷若只弄了其中几样罢了。有些东西——比如那勾针，就是周芷若赚了几笔钱后央着父亲去做的，而各种角度的弯针，却是她自己用手拗的了。

    另外几样，也是她用各种法子做出来的，马秀英见了，只觉得又是新奇又是佩服，不过她这时要紧的不是学刺绣，所以只是让周芷若教她做了最简单的花草，然后便对周芷若道：“妹妹的手好巧，姐姐却是笨得很，今儿且先学这一个吧，待会儿便要去前院里吃蟹了，我们先歇歇吧。”

    这时书语和书文早把茶端了来，因为周芷若和沐英在，还特地点起了熏香。此刻见马秀英发话说要歇歇，忙往茶水和点心都端了上来。

    书文只有十一岁，比月痕还小，笑着说：“小姐快尝尝，这龙井端的是好茶，清香得很呢。”

    马秀英笑骂道：“死丫头，我们做主子的没喝，你倒先喝了去。”

    书文吐了吐舌头：“我也是这茶万一不好喝，没的污了小姐的舌头。”

    马秀英笑啐道：“好个没羞耻的，你还是忠心的了！还不快倒了茶！”

    书文年纪虽小，但是身材倒也修长，比书语好像还高一些，只是更瘦，手脚却是麻利，嘴里说着话，已经把杯子放在三人面前，替三人各斟了一杯茶。

    周芷若上一世是喝过龙井的，这一世却是还没有。于是便端起杯来，先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然后右手三指轻轻捏住茶杯，左手轻轻的托着杯底，右手无名和尾指微微翘起，遮住唇边，轻轻贴住杯沿啜了一口，觉得果然是淡然中透出无尽的如兰幽香，忍不住又托起杯子，再轻饮了一口——果然是上等的龙井——这一次把这口茶含在口中，用那舌胎轻轻抿入喉间，这才把茶杯放下。

    “姐姐请我吃得好茶，真是谢谢了。”周芷若笑着说了，却见马秀英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怔。

    这时沐英却把那空杯子一放，道：“苦苦的，没甚好喝。”

    周芷若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番作为，不像是一个没有喝过茶的农村孩子，所以才引起了马秀英的吃惊。

    不过周芷若曾是峨眉派的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点事可难不倒她，忙把沐英一打，道：“你忒也失礼，怎地把这一杯都喝光了，幸而是在秀英姐这里，不然可不丢死人了。”

    说着对马秀英笑道：“我昨儿在老太太那边，见老太太是这样喝茶的，也不知合不合礼数，就依样画葫芦了。”

    马秀英笑笑：“原来是跟老太太学的，怪不得呢。我见妹妹这样，便知断不是第一次喝茶的，却原来还是妹妹聪明，只见了一回就会了。”

    周芷若昨日见到郭母时，郭母正托着碗茶，只是却没有喝。不过这时周芷若也只有赌一赌了——赌就算马秀英去核实，郭母也是年纪大了，记不清那时到底有没有喝茶了。

第卅七章 为他按摩

    不过不管怎么说，马秀英总算是没有起疑，沐英也只是看了看周芷若，并没有说什么。马秀英又拿了点心，让周沐二人吃。周芷若也挺佩服马秀英的，明知朱元璋危在旦夕，却仍然不急不慢，能够在这里与自己吃点心。

    吃了一块小糕，马秀英忽地把手一拍，笑道：“我怎么忘了，北厢那边的彭大师也是爱吃这东西的，需得送他一份才是。”

    马秀英想了眼，对周芷若笑道：“彭大师是贵人，虽然住在北厢房，但不能让书文书语两个去，需得你我二人亲自去，方显得尊重。”

    周芷若心道——好哇，终于到正题上来啦！

    当下微微一笑：“是哪个彭大师？”

    马秀英笑道：“就是彭莹玉彭大师啊，那日在席上你曾见过的。”

    周芷若作恍然状：“啊，是那位穿白色衣服的和尚叔叔啊。”

    这彭莹玉乃是十年前白莲教起义的周子旺的军师，与他结为师兄弟，却着有师徒之谊，而那次也是明教与白莲教第一次深度合作结盟的起义，虽然周子旺战死，但是彭莹玉却逃了出去，一面派人寻访那周子旺的遗孤，一面继续寻求与白莲教的合作。

    马秀英道：“他可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咱们可不能怠慢了他。”

    马秀英说着让书文又倒了些龙井来，然后用自己刚绣的帕子包了起来，再起身牵着周芷若的手道：“北厢房那边可是住着不少奇人异士呢，我也曾跟着这些江湖豪客学过几手功夫，可惜我年纪大啦，骨头也硬了，学不得什么高明的功夫，妹妹和英弟年纪尚幼，倒可以去向那边的人讨教讨教。”

    周芷若笑道：“女孩子家的，成日里舞刀弄棒的有什么意思，我可不喜欢。”

    马秀英道：“原是如此呢。妹妹如此娴静的人，怎么会去学这些儿，原是我失错了。”说着把裙角略略提起，对周芷若道，“我却是闲不下的性子，前几年跟一个叫邹普胜的学了一套八卦腿法，倒把我的脚给练大了不少，真是后悔死了！”

    周芷若看看她露出的脚，的确是比常人大上不少，心想大户人家的女子，不裹足就少见了，长这么双大脚，的确像是江湖女子了。

    周芷若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姐姐朴实刚健，倒教妹妹好生佩服。我爹常说我被我娘娇纵坏了，连提个水也不行，哪里能比得上姐姐。”

    马秀英领着周芷若和沐英，一边说一边走，也不带丫环，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所谓的北厢房，却是一大片连着的屋子，围成一个半圆，其中还有几条小道通向后面——想来这只是第一排，后面还有更多的房子吧。

    在这前院里，有七、八个人站着，或在交谈，或在练拳脚，也有在院子里打坐的，见到马秀英来，都没有上前打什么招呼——看来这些人都有些自傲，以为自己是郭子兴的宾客吧，所以不会来主动与马秀英打招呼，好像这会有损自己的身份一样。

    马秀英指着左侧的一个房间道：“那边的房间，便是你那朱元璋大哥的住处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想你说得这么大声，不是摆明了要让他出来么！

    果然马秀英这话说了之后，那间屋子的门便打开了，里面走出面如月牙铲的朱元璋来——如果光从长相上来看，马秀英嫁给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周芷若见朱元璋出来，也只得作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唤了一声：“朱大哥。”

    ——“和尚哥哥”这个称呼，是不能再叫的了！

    朱元璋见到周芷若，也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对马秀英道：“小姐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朱元璋是第一个与马秀英打招呼的人，或许就因为他这不做作的态度，才让马秀英对他另眼相看的吧。

    马秀英却笑道：“我是来找彭大师的，却不知他可有空呢。”

    这时从后面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两个，正是彭莹玉和说不得，彭莹玉见到马秀英和朱元璋，便上前唱了个喏。朱元璋如今已经拜在他门下，自然也上前见过座师。

    马秀英笑道：“前些儿日子有个客人，送了些龙井给我，我恰出了门，丫环替我收了，我却也吃不出好歹来，听说彭大师也爱吃茶的，便包了来给大师品一品。”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小帕子包的茶来，却“哟”了一声，道：“这帕子何时破了个洞，倒有这样的缺口，把这龙井也散了出去。”

    彭莹玉笑道：“那看来是上天不愿让我喝这茶了，佛家说一切随缘，看来这就是你我的缘份啊。”

    朱元璋在旁边却是沉吟了一下，然后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小姐不必担心，大师是不会在乎的。更何况下个月咱也有笔生意要做，想来也有进项，到时再看看有没有好茶叶吧。”

    马秀英却叹了口气，道：“本来下个月重阳节天香妹子会回来，我们也派了采买的人出去，本想着他会带些茶回来的，今儿上午却得了讯，听说他在那边得了病，得等上个一两年才能再来了，除非再找人去重新采买了，却不知彭大师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这段话说得虽然合情合理，但却有些不伦不类，看来马秀英也是急了，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周芷若在一旁听得却是直想笑——这帕子破了，包的龙井散了出去，是暗指朱元璋你这条龙要被困起来了，要求朱元璋赶紧冲突这包围冲出去。虽然朱元璋目前还是个小人物，但是马秀英慧眼识人，定然视他作人中之龙，朱元璋自然也对对心知肚明。

    当然了，这个帕子上的洞，自然也是马秀英故意弄出来的了，只是不知她怎么做的，周芷若居然都没有发现。

    而朱元璋在那之后所说的话，意思是自己有彭莹玉护着，下个月起义后，白莲教应该与明教更要合作，自己不会有事。

    但是马秀英接着却说下个月重阳起事的事，只怕会因为某人生病而推迟一两年，要朱元璋和彭莹玉都快走，以免事有不测。至于借口，可以说是去招集人手。

    朱元璋与马秀英暗中定情，各种隐语和暗语不知说过多少次，自然一听就懂，当下便沉默不语。马秀英也不多说，只是把剩下的龙井交到朱元璋的手上，然后对彭莹玉道：“这些东西虽然少了些，但也聊胜于无，彭大师若想多要些，便去找我义父吧，可能他那里还会有一些儿。”

    彭莹玉这时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便点了点头，马秀英便又拉着周芷若对朱元璋道：“芷若妹子刚刚教了我刺绣，这块帕子上绣的小黄花，便是我刚学的，很是与众不同呢。”

    朱元璋惦了惦手上的小包，看了一眼周芷若，笑道：“小妹子真是心灵手巧，这样的绣法，的确少见，却也好认。”

    周芷若心中暗笑——这是想说用我的绣法做暗记联络么？

    不过既然提到了自己，周芷若也不好默不作声，便道：“是呀，以后我绣些好看的东西给朱大哥吧。”

    心中却想——我这绣法便就是与众不同，他一个大男人，会懂得这些么？各种不同绣法的差别，他真的能分清？

    又一想，可能用自己的绣技做联络暗记之用，本就是马秀英提出来的，她和朱元璋可能早就谈论过怎么做暗记的事吧。

    不过马秀英这时与朱元璋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便道：“好啦，今天这事也真是失礼了，我还想给彭大师送点好东西来呢，却出了这个丑。”

    彭莹玉笑道：“这算什么，我等会儿去找你义父要些个来，还怕他不给么！”

    马秀英笑着还礼，然后便一左一右地牵着周芷若和沐英而去。

    周芷若感到马秀英手心中一片潮热，甚至有些轻轻发抖，知道她把这事说给了朱元璋，如今也是有点紧张和后怕了。

    周芷若手上也是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对马秀英笑道：“姐姐和朱大哥好像也很亲密的样子嘛。”

    马秀英微微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周芷若道：“因为别人都没有跟姐姐你说话，只有他跟你说话了呀。”

    马秀英放下心来，笑道：“他对谁都是这么客气的，对你也是啊。”

    周芷若笑笑：“嗯，我很喜欢朱大哥的。”

    马秀英道：“所以我也带你来见见他啊，若有人问你，你便也只管把刚才的事说出来好了。”

    周芷若心想——怪不得带我一起来，原来是想让我做个见证。看来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人人都以为像我这个年纪是不会撒谎的，所以马秀英带谁来都不及带我和沐英来能够取信于人。

    而关于周芷若，只有朱元璋和马秀英知道，她是五岁就撒谎骗了父母，然后救济了朱元璋的。至于沐英，他只会跟着周芷若，哪怕周芷若说太阳是方的，他也不会唱反调的，最多说看不清罢了。

    离开北厢，回到马秀英的房间，书语见她们回来了，便上前道：“姑娘可回来了，二少爷等了许久呢。”

    马秀英笑道：“他可是送你你们些好东西了吧。”

    书语撇了撇嘴：“谁稀罕他的胭脂了。”

    马秀英道：“书文呢？在陪着他？”

    书语道：“是呀，没办法，他是爷，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马秀英笑了笑：“之前月痕都替你们挡了，你们还编排她的不是，如今她走了，你可尝到厉害了吧。”

    书语冷笑了一声，正想再说什么，却看了一眼马秀英身旁的周芷若，便改口道：“我哪敢和月痕相比啊！”

    周芷若知道这又是郭天爵来勾引马秀英的侍女，然后想接近马秀英。只是不知马秀英到底有什么好处，累得他这样不择手段。

    而且既然他这样明目张胆，想来郭子兴也不是不知道，那他是什么打算呢？如果他想撮合任何一个儿子与马秀英，当初根本就不会认马秀英为义女，如今这样，那是乱了人伦的，可是件丑事。如果不愿意马秀英变成自己儿媳，他为什么又要这样纵容儿子？

    周芷若知道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但是她也并不想探究，毕竟自己是个外人。马秀英领着两个孩子回到房中，见书文正在替郭天爵梳头。

    郭天爵见马秀英回来了，便笑道：“妹妹去了哪里，怎地这时才归。我适才头发不慎被那桂树枝刮散了些，便让书文替我重新梳理一下，借用了你的丫环，可不要见怪呀。”

    马秀英笑着过去，接过书文手里的梳子，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郭天爵道：“哥哥的身子，岂是她们这些下人碰得的，还是我来吧。”

    书文已经明白马秀英的意思，便一拉周芷若，将二人带了出去。

    周芷若心中疑惑——难道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看到或听到的么？马秀英难道与郭天爵有私情？但却不可能这样留下来的，也只好随着书文出去，耳中还听到郭天爵的声音：“这怎么好意思，妹妹的玉手如此娇嫩，怎可做这样的粗活儿。”

    马秀英道：“二哥客气什么，都已经快午时了，要赶去前院陪老太太吃蟹子呢，书文人小手软的，要梳到何时去……”

    原来马秀英自有打发他的法子，又能让书文摆脱郭天爵，看来马秀英的确是个好主子，很会替下人着想。

    书文虽然只有十一岁，但比起周芷若和沐英已经大了不少，她把二人带了出来，正迎着书语，书语便道：“周姑娘和沐少爷走了一上午啦，也累了吧，且便歇歇吧。”

    说着把二人带到另一边的房间里闲作，书文又沏上茶来——只是沐英不爱那茶味，所以专为他倒了菊花茶，又加了些冰糖，让沐英解渴。

    周芷若内功精湛，倒是不累，而沐英却是有些累了，只是他本就少言，性子又倔强，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揉捏着小腿。

    周芷若对书语和书文道：“你们且先下去吧，我有话要跟英儿说。”

    书语和书文对看一眼，均心想你们两个孩子能有什么悌己话说，但是二人毕竟是半个主子，便也只得退了出去。

    周芷若把沐英转过身来，然后弯腰把沐英的腿放到自己膝上，然后双手揉搓他腿上和脚踝的穴道，用内力来给他恢复肌肉的疲劳。

    沐英只觉得周芷若的小手在自己的腿上一捏一松的，一股股热流从各处穴道透进来，说不出的舒畅，那走了半天所引起的酸麻和疲劳，似乎在周芷若的双手下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了。

    替沐英推盒拿了一会儿，周芷若的耳中便听了了脚步声，便将沐英的腿脚放了下来，凑近他的耳边道：“我会功夫的事，任谁也不能说，知道么？”

    沐英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这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么？

    这时马秀英走了进来，果然看二人在说着悄悄话，心中也觉得二人可爱，便对二人道：“你们可累么？若累的话，我便着人来用软椅抬着你们去前院吃蟹。”

    周芷若笑道：“哪就这么娇贵了，我刚说我母亲娇纵惯了我，姐姐便来取笑我，这我可不依。”

    马秀英笑道：“我只是心疼妹妹和英弟罢了。”

    沐英也摇头道：“我不累，这就走吧。”

    马秀英点了点头：“既是不累，便一起走吧。”

    出了门，却没见到郭天爵，便问道：“郭二哥呢？”

    马秀英道：“他等不及先去啦——他最馋了，每次听到有东西吃，就跑在前面。”

    周芷若笑了笑，心想不知你跟他说了什么，把他吓跑了，却用这样的话来骗我这个“小孩子”。

    跟着马秀英前行，这次沐英却没有与周芷若分执马秀英一手，而是牵着周芷若的手。

    因为沐英本来就是不太爱说话的孩子，现在到了郭府，话就更少了，周芷若心中也有些怜惜他，便对他道：“待会儿你便坐在我边上吧，我替你剥蟹吃。”

    沐英对周芷若笑了笑：“好啊，我还从没吃过蟹子呢。”

    的确，沐英三四岁时，父亲就身亡了，之后他的母亲就带着他一直逃避追杀，哪有闲情逸致来做些诸如吃蟹之类的事。

    马秀英听了，回头笑道：“这可不能多吃，那东西凉得很，全靠五脏的气去暖它.你年纪小，又喝不得酒来暖胃助气的，便是多吃些姜，也总是裹不到那团凉的。”

    周芷若笑道：“刚才大伯母不是说只有十几只蟹么，这些人来分，却怎么够，人们两个一人一只也就差不多了。”
 
第卅八章 为他剥蟹

    马秀英笑道：“她既然说要请吃蟹，那自然是尽够的，你别听她嘴里说只有十几只，只怕不有十几斤呢！”

    周芷若其实也是这般想，便笑了笑，没有作声。

    而到了前院，本来已经撤去一些的菊花，因为郭母要在这里吃蟹，郭子兴又着人重新布置了，虽然比起昨夜略显凌乱，但看着地上凌落的菊花花瓣，倒也别有一番风致。

    这时郭母已经从在那里了，冯氏和张氏坐在郭母两旁，郭子兴的弟妇袁氏坐在张氏下首，郭天叙没有来，倒是郭天爵坐在郭母对面，一张圆桌就这样放在一棵最大的桂花树下，菊香混着桂香，另有一番韵味。

    郭母耳灵，早听得脚步声动，便抬头道：“是不是秀英来了？”

    马秀英上前扶着郭母的肩膀：“是呀，我来得迟了，让老太太等我。”

    郭母摸着马秀英的手，笑道：“我们也才刚来，蟹还未熟呢。”

    冯氏上前道：“秀英来得正好呢，前儿我听说叔叔得了秘方，用桂花泡制女儿红，想是味道极美的，与寻常桂花酒定然不同。我刚找你娘要，你娘和你哥都说不知，不肯去找你爹要，你可不能再推托了，你爹最疼爱你，定然肯拿出来的。”

    马秀英笑道：“伯母说笑了，老太太要喝，义父怎么会舍不得。”

    冯氏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义父碍着老太太，便是拿了一小甕出来，也只够老太太吃的，我们也不好意思跟老太太争抢，老太太就是要赏我们，也没的好赏啊。”

    郭母笑道：“就是你会说话，”于是便对马秀英道，“你也莫听她的，你义父从来也不宠儿子老婆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便走一趟，总该也要给你几分面子，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拿两坛子来，我们女人家也要喝点儿！”

    马秀英笑道：“那我便去了，既然老太太有吩咐，我哪有不从的。”

    说着回过头看了一眼周芷若和沐英，道：“你们且坐坐，等我回来了一起。”

    郭母笑道：“你对芷若和英儿倒都很关切，你去你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们两个的。我眼睛看不见，心里可明白得很呢！”

    马秀英道：“那是自然，有老太太在，谁敢放肆。”

    说着便转身离去，周芷若听了这话，心中寻思——看来把自己找来这郭府里，可能是马秀英提出的建议吧！

    而马秀英之所以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不仅是因为朱元璋向她提过自己，可有可能是郭府想将周芷若的绣技学到手后不但可做为联络暗记，也可以做生意，筹集军资。

    只是郭府可能还怕泄露机密，怀着事后杀人灭口的心思，所以马秀英才会派自己的丫环月痕来服侍二人，平时也是尽可能地与二人在一起，就是怕出什么意外——虽然现在周芷若的绣技还没有学会，但是郭府的耐心随时都会崩溃，而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来胁迫周芷若。

    马秀英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她不愿意周芷若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到伤害，但是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量保护周芷若。这一点郭母也很清楚——儿子在做些什么，三个儿媳可能不知道，她可是一个武林人士，虽然眼睛瞎了，但是心可没有瞎，怎么能看不出儿子加入了白莲教，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所以她与马秀英也算是心照不宣。用一句老话来说，那就是——“我还没有老糊涂！”现在马秀英把周芷若和沐英丢在这里，自然也很放心，因为有了郭母的承诺。

    临去前马秀英还看了郭天爵一眼，郭天爵正自苦笑——想来是他与冯氏有过什么约定，要故意支开周芷若，然后来对周芷若采取什么行动，结果却被周芷若和郭母两个人给破坏了。

    郭母对周芷若道：“芷若和英儿，快坐到我这边来。”然后对着一边的张氏道，“咱们家啊，好久没有添丁入口了，天叙和天爵两个，也不快点成婚，让我抱个孙子。”

    张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笑道：“我也曾跟老爷提过，只是这几年饥荒甚重，若是大操大办，总不免引人非议，若是简朴些，却又显得对孙家不敬。”

    原来郭天叙早有了订下的亲事，乃是邻县明光县的望族孙氏的女儿，只是这几年一直耽于杂事，所以才没有过门。

    郭母哼了一声，道：“天叙也不小啦，我看明年就可以迎娶孙家小姐啦。”

    张氏道：“老太太说的是，我这就去对夫君说这事。”

    郭母道：“是啊，天叙总是惹事，有一房妻室，也好安安他的心。”

    看来郭天叙因为年纪较长，又是郭子兴的长子，比较多地参予到白莲教的事里去，这让郭母有点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反正都是谋逆，一个人参加是族诛，两个的参加也一样是族诛。

    这时冯氏道：“老太太说的不错，成了家，有个一男半女的，也让咱家里热闹热闹。”说着语调一转，“这蟹也应该差不多了，且让他们端上来吧，略吹吹凉，正好等着秀英回来吃。”

    郭母点了点头：“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且不要说这些话了。”

    周芷若心想——每次不愉快的话题都是你提出来的，你要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对这起义造反的事过于反对了。

    周芷若在这边若有所思，沐英坐在她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两天你总是在走神呢。”

    周芷若一惊，心想连你也看出来了么？沐英却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马上就道：“别人是不会发现的，只有我才能看出来。你一想心事，就会把上下唇一齐抿入齿间。”

    周芷若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沐英的头顶：“你一直在注意我么。”

    沐英居然点了点头：“是呀，我喜欢你嘛。”

    沐英的话里意思，只是很淳朴的感情，周芷若也知道这一点，但仍然红了脸，轻声道：“这种话以后不可再说，明白么？”

    沐英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哦。”

    这时底下的人端了蟹上来，郭母的丫环春岚净了手，然后拿了一只解给郭母，再把剩下的解分给众人，热腾腾的，果然还很烫。

    另一个丫环春枫领着另几个丫环，各端着水来给其余的人净了手，春岚便要替郭母剥那最大的一只雌蟹。

    郭母道：“且等一等，等秀英丫头回来，这蟹还烫得狠，略等一等也无妨。”

    冯氏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提前拿了上来。”

    郭母道：“这桂花与菊花的香气倒是挺好闻的，可就是有点杂了。可知这世间的东西，混杂的必是不好的。万紫千红看起来是好，但是也太过香冽了。”

    郭天爵知道这是郭母又在说父亲养着这许多门客，不免有些龙蛇混杂之事了。本来郭天爵是与父亲共谋起事的，但是这时却是眼珠一转，道：“便是如此了，有些人有些真本事，便是倾心结交也是无妨。只是有些人却是空言利害，在此混吃混喝的，却又气焰嚣张，父亲也不管管。”

    在座的诸人都知道郭天爵平日里最怕父亲，忽然见他公开站在郭母这一边，数落父亲的不是，不禁都愣住了，便是郭母，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芷若却是一听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不禁弯了弯唇角——这样的事，在这样的情形下说出来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真是没脑子的家伙啊，郭家，如果不是马秀英和朱元璋的话，只怕会在这乱世中族灭的吧。

    这时郭天爵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心中也是得意，果然便把昨天朱元璋吟菊花诗的事说了出来，还唯恐几个夫人读书念字少，把黄巢的反诗也一起念了，逐句向众人解释。

    “这样的家伙，也敢比肩黄巢么？真是可笑！”

    郭天爵话音刚落，便听那边传来马秀英的声音：“什么事，让二哥这样好笑。”

    郭天爵看了看马秀英，笑道：“在跟婶子们和老太太说那朱重八吟菊花诗的事。”

    马秀英皱了皱眉：“二哥，朱大哥如今叫朱元璋了，莫再叫他重八，太失礼了。”

    郭天爵道：“他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以为拜了彭莹玉做师父，就了不起了么？”

    马秀英还要再说什么，郭母却道：“秀英回来啦，那就好，蟹也正好热着，快吃吧。”

    这日正好无风，所以虽然天气凉爽，但面前的蟹却仍是热的，正好不烫手。

    马秀英见郭母发话，便也不敢多言，只是坐在了周芷若的身旁。

    这时有丫环上来要给沐英剥蟹吃，沐英却把她手一推：“芷若会给我剥的，不用你。”

    那丫环一愣，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对她道：“你先下去吧，我正好净了手，替他剥蟹。”

    本来吃解是各管各的，不过周芷若和沐英两个孩子太小，所以郭母才安排了两个丫环替她们剥蟹吃，结果替周芷若剥蟹的那个丫环见周芷若去替沐英剥蟹，手上倒是怔怔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周芷若一边把蟹黄挟入沐英的碗中，一边回头对那丫环道：“你替我把蟹腿都剔出来吧，我挺烦这个的。”

    那丫环点了点头，便动手拿着小锤敲用小剪子拔下来的蟹腿儿。

    周芷若见了微微一乐——这小锤小钎子用来吃蟹倒也不错，不过她前一世在大明朝建国后，曾在江南见过除了这两样外的另外三样，分别是一张小木垫、一支长柄小斧，还有一个小匙，几样东西配合起来，却也各有妙用。

    但是郭家没有这么齐全的东西，周芷若也只好因陋就简了——还好勉强也能用自己身上用来刺绣的勾刺来代替钎子，所以也能尽量多弄些肉来。

    沐英很安然地坐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周芷若为他服务，先吃了周芷若挟过来的蟹盖里的黄，然后又吃了蟹背上的黄。

    周芷若对他笑道：“这醋里的姜末儿你多吃些，秀英姐说这是凉的东西，要多用姜来暖它的。”

    马秀英这时却看到周芷若正用勾刺在剔蟹肉，便笑道：“妹妹的勾刺还有这等妙用呢，妹妹真是聪明伶俐。”

    周芷若笑道：“我也是随便拿来用的，姐姐若要，我这里还有个双勾刺的，许是也能用的，只是另外的几个就勾刺太多，不合用了。”

    马秀英接过周芷若递来的勾刺，却走到郭母那边，道：“老太太快看看，芷若妹妹的好东西，用来吃蟹最好了，赶明儿让铜匠赶制一副更好的来。”

    郭母接了过去，摸了一下，笑道：“的确是个好东西，正好能用来把腿肉剔出来。”

    马秀英将这勾刺递给春岚，让她剔肉，然后才自己回到座位上。那边冯氏和张氏也是交口称赞周芷若聪明，周芷若却只是微笑着谦逊，手上却不停，将蟹身上的肉也一格格地勾出来，再把蟹腿推到沐英的面前：“好啦，这些东西你你自己敲碎了吃吧。”

    沐英刚才见到那替周芷若敲碎蟹腿的丫环的举动，便也能了那小锤子敲起蟹腿来，周芷若便回过身去，把自己的那只蟹吃了——虽然凉了，但是味道仍然不错。

    虽然周芷若吃得慢了些，但也因为有人帮忙，没有拖得太迟缓，反而几个妇人因为要吃那渗了桂花酿出的女儿红，显得慢了。待得众人将手边的一只蟹吃得差不多了，冯氏早着人又拿上一批来，仍是一人一个面前放了。

    郭母却道：“这东西凉，我老啦，不能多吃。”说着回头对身旁的春岚道，“这只蟹你就替我吃了吧。既然拿出来了，也不好再放回去，免得腥了。”

    春岚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丫环，从小跟着郭母，深受郭母喜爱，更与别个不同，便也不管冯氏应了没有，便向她道谢，冯氏笑道：“春岚妹子服侍老太太这么好，吃一只蟹算得了什么，哪里还用得着来谢。”

    郭母却又道：“你也别说这些话来，今天请我们吃蟹，可是又有什么说道的？”

    冯氏道：“我有什么可说的，左右不过是请大家凑个趣，吃些蟹罢了。”

    郭母道：“你昨儿说，是水荷的娘家人送来的？”

    冯氏笑道：“可不是，她是含山人，又住在巢湖边上，捕了蟹来，就说是来孝敬老太太的。”

    郭母道：“你少诓我，这许多蟹，她巴巴地送了来，只为孝敬我一个老婆子？”

    冯氏笑道：“老太太这是怎么话说的，谁不知老太太最仁厚了，她送些东西来，也不过是让咱们多照拂水荷罢了。”

    郭母道：“水荷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氏道：“水荷日日在我身边，能有什么事。”

    郭母笑道：“那定是她家人有事，却要走你的路子来求我，对不对？”

    冯氏笑道：“这世上的事啊，就没有老太太不知道的，我就知道这也是瞒不过老太太的，不如就此说了吧。”

    郭母道：“水荷这丫头我也知道的，是个老实人，想来她家人也是不错的，却是有什么事？”

    冯氏道：“水荷有个弟弟，得了病，家里不至于周济不开，但是有几味药却是找不到，便找到咱府上来啦。我却是不管这内府里的事的，便想求老太太发个话，让水荷去按方子抓几味药吧。”

    郭母道：“我早已是不管事的了，你怎么来问我，却放着正神不去拜？”

    冯氏忙转身拉着张氏，道：“妹妹便发个善心吧，你也知水荷是我最帖心的，若苦了她呀，便如同在苦我自己一般了。”

    张氏寻思——这老太太既然说让自己做主，想是要回了他的。但是为何要叫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这时马秀英在一旁道：“上个月咱家里的药都拨归了大哥管啦，娘可支不出药来。”

    实际上郭子兴只是因为起事在即，所以把家中的药材也充作了军资，以救治到时受伤的兵士。不过郭府内自然也留了足够的药材，只是冯氏与郭母等人都不知罢了。

    马秀英说了这话出来，郭母便道：“怎么？你义父连药的事也要管了？可是真等不及要催我的命了么？”

    周芷若在那边吐了吐舌头——怎么吃着蟹，好好的，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不过她可懒得去管这边的几个妇人间波澜起伏，只顾替沐英剥蟹吃，而沐英也渐渐学会了剔肉的手法，也剔了几块肉，向周芷若唇边递过来。

    周芷若正好在听那边的谈话，寻思这后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有蟹肉递过来，下意识地便张嘴接了，却发现是沐英剔的肉，小脸儿不禁红了。

第卅九章 刺探情况

    幸好也没人注意这两个孩子，周芷若也乐得与沐英在一起品尝这蟹。

    周芷若前一世曾在荆北汉江上生活，也曾与父亲二人吃过螃蟹，待得她到了峨眉山上，对这种食物也就渐渐变成了一种怀念式的回忆。这一世周芷若却还是第一次吃螃蟹，对她来说，这似乎是对上一世的一种怀念。

    所心周芷若一边替沐英剥蟹，一边自己也是吃得津津有味，顺便也是看看这郭家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吵吵闹闹的。

    虽然只来了两天，但是周芷若却看出郭母似乎是在演戏。她好像故意是要在周芷若面前制造出自己与这个家里的其他成员都有矛盾的样子来——这是想要让周芷若对她产生害怕的感觉么？还是想让周芷若对她怜悯么？

    马秀英这时道：“义父对您的孝心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怎么会管着老太太您的药呢。您吃的药都留在二门里，郭瑞正替您照看着呢。”

    郭母道：“嗯，我这眼睛啊，三天不抹药，就会疼，你们也都是知道的。”说着又对冯氏道，“水荷她娘家要些什么药材，送了这许多蟹来，花费也不少吧。”

    冯氏道：“也不过是些虫草雪莲之类的，市面上虽然少些，但咱家里也还多着。”

    马秀英见话题已然岔了过去，便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移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马秀英将就着又吃了几口蟹，又见周芷若与沐英两个人凑在一处，互相挑着蟹黄和蟹肉，心中也觉得二人可爱，便也看着二人微笑不语。

    周芷若见到马秀英回来，便道：“我和英儿吃不掉这许多，他爱吃蟹黄，我便也把这些黄都挑给了他，剩下这许多蟹腿蟹身的，倒也可惜了。”

    马秀英道：“算不得什么，不过两只蟹罢了，你们大伯母也断不会怪罪的。”

    周芷若笑了笑，心想你们在这里各怀鬼胎，跟我有什么关系，谁会来理你们！

    众人之后又说说笑笑，吃了会子蟹，郭天爵却是一连吃了四只，慌得张氏再不让冯氏给他添了，又让他多吃了几杯酒，这才放他离去。

    周芷若吃了几块饼，见沐英也饱了，便又随着马秀英回屋，来教她刺绣。

    马秀英虽是笑盈盈的，但是离了前院，脸色便沉了下来，回到自己房中，想了增天，才对周芷若道：“芷若，姐姐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不可以？”

    周芷若心中好笑，但仍道：“姐姐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了。”

    马秀英道：“刚才遇到朱元璋朱大哥时，我有一件事要问他的，却一时忘了，妹妹且替我走一遭好么？”

    周芷若笑道：“什么事，且让我走一趟好了，我正吃了饭，想要活动一下。”

    心中却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能让丫环去了！只不过是想让我去看看朱元璋走了没有罢了。

    马秀英见周芷若目光闪动，便道：“妹妹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咱们做女人家的，私会男子是很失礼的事。妹妹且替我走一趟吧，回来姐姐给你点心吃。”

    周芷若心道彭莹玉也不过四十来岁，一样处于壮年，你这话也只好骗骗我这“小孩子”罢了！于是便道：“姐姐要问他什么？”

    马秀英道：“便是有一件要紧事，妹妹且等一等。”

    说着唤书文过来，拿出笔墨，然后转身过去，似是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把这纸塞入一个小囊里递给周芷若，道：“妹妹且收好了，找到朱大哥后，把这个递给他便是。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去找朱大哥的，免得惹人闲疑。”

    周芷若点了点头，回头对沐英道：“英儿你且先回去午睡吧，我去找一趟朱大哥，然后便来找你。”

    沐英摇了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马秀英道：“英弟别去，你今儿就在姐姐这里午睡吧，芷若待会儿来了，便也在我这里歇着，等午睡起来，咱们一起去西厢房那儿去看看。”

    沐英还想再说什么，周芷若道：“英儿听话，就在这里待着吧，这里是郭府，又不是在咱们村里，不会出什么事的。”

    马秀英听了倒是一愣：“怎么？你们村里有什么妨碍么？”

    周芷若笑道：“何长生幼时在村里很是顽皮，经常与人一起追逐打闹，所以英儿和我都不太愿意出门走动，英儿也就习惯了与在我一起了。”

    马秀英笑道对沐英道：“英弟这是想护着芷若呢，还是想让芷若护着你？咱家里可没这样的顽皮孩子，英弟不用担心。”

    沐英看着周芷若，道：“自然是我要护着她的。”

    周芷若见沐英神情肃穆，倒也颇感意外，想想他的话，倒也挺让她感动的，便道：“英儿便在此处陪陪秀英姐，若是乏了，便在此处午睡一回，我去去就来，不必担心的。”

    说着便转身离去，而沐英果然也听了周芷若的话，留在了原处，没有跟上来。

    周芷若微微一笑，便往那北厢房去了——在这郭府里，安全那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不管朱元璋在不在，郭子兴的注意力应该都在朱元璋身上——如果朱元璋走了，他会考虑是索性顺水推舟揭过这件事，继续与彭莹玉交好，还是追杀朱元璋；如果朱元璋没走，他也要考虑是不是该信任朱元璋。

    不管怎么样，这对于郭子兴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决择，所以这个时候，他应该没有空来处理周芷若的事。所以周芷若在郭府走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马秀英也很放心。

    而且周芷若为人又聪明乖巧，更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所以马秀英便只与沐英在房中谈话，说些以前与沐英父亲相见的事来。

    却说周芷若走出马秀英的闺房，迈步向前，走到北厢房，远远看见朱元璋所住的那间屋子，正想着该怎么过去，那门却开了，里面走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个正是郭瑞，后面那个年纪约莫二十来岁，面皮黝黑，似是有些面熟，却记不起来。

    郭瑞见到周芷若，笑着上前道：“周姑娘怎么来了这里。”

    郭瑞本来是郭府的二门里管事，也算是颇有些体面的，不管是府内府外的，见着他总有三分礼数。不过周芷若现在是马秀英的义妹，虽然又隔着一层亲，但也是半个主子，郭瑞自然也不敢失了礼数。

    周芷若对他道：“哦，我随意走走的，顺着路就走过来了。我上午还到过这里的，也不敢走不认识的路，就顺着老路走走。”

    反正如果要调查，也会调查出自己和马秀英来过，不如先说出来。

    郭瑞也似是一怔：“怎么，周姑娘上午也来这里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是啊，我跟着秀英姐来见和尚叔叔的。”

    郭瑞皱了皱眉：“哪个和尚叔叔？”

    因为彭莹玉和说不得都是和尚，而且郭子兴的门客里，肯定也有和尚。

    周芷若笑道：“是那天和我们一桌上穿白衣的和尚叔叔。”

    郭瑞“哦”了一声，道：“是彭大师啊。”

    周芷若道：“嗯，我听秀英姐也是这么叫他的。”

    郭瑞道：“你们来找他做什么？”

    周芷若道：“秀英姐送了点茶叶来给和尚叔叔。”

    郭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上午有见到朱元璋么？”

    周芷若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是不是那天晚上念诗的那个？”

    郭瑞道：“便是他了，怎么周姑娘上午见过他么？”

    周芷若也点了点头：“是呀，他与和尚叔叔在一起的。”

    也不必说得那么仔细，说个大致也就行了，至于彭朱二人是不是一直在一起，让他自己调查去——反正自己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说话记事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郭瑞道：“姑娘如今来了这里，可有什么事么？”

    周芷若摇了摇头：“我都说了嘛，是随便走走的。中饭吃的蟹，我贪吃，吃得多了些，便散散步。”

    郭瑞笑道：“姑娘还是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可玩的，都是些外人，莫冲撞了姑娘。”

    说着对身边的人道：“小七，你带周姑娘回去吧。”

    身边那人应了一声，郭瑞又对周芷若道：“这是郭七，跟姑娘一样，都是何家村的。”

    周芷若一愣——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郭十五的儿子么？

    却见那郭七对她欠身行了一礼：“小的郭七，见过周姑娘。小的是何家村村西的郭十五家的，与姑娘并未曾见着面。”

    周芷若笑道：“原来你就是小七哥哥，你娘也时常去我家的，还带糖给我吃呢。”

    郭七道：“我家受到老爷的照顾，自然要与姑娘家里多多亲近亲近的，只盼姑娘不要嫌我们便了。”

    周芷若道：“小七哥太客气了，怎么会呢，都是乡里乡亲的。”

    郭瑞道：“是呀，小七也是何家村的，平时人也伶俐，便跟着我做些事。姑娘便跟着他去吧，这里无甚好玩的。”

    周芷若心想你刚才从朱元璋的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又带有忧虑，而且说了这会子话，也不见朱元璋出来，想是他已经走了，我再待在这里，也是无用。

    便道：“那好吧，就让小七哥陪我回去好了。不过我要去秀英姐那里，你认得路么？”

    郭瑞笑道：“他路是认得的，只是不能陪你到小姐的厢房近处。到时让他在路上且找个丫环领你去便是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想虽然没碰到朱元璋，但这也不能怪我。而且，朱元璋多半也是不在了。

    正在这时，忽地前面走来彭莹玉和说不得两人。

    郭瑞见了，忙上前唱个喏，与二人说起话来。郭七却是跟在周芷若的身旁，周芷若心想我若当做看不到，起步只管离去，反倒惹人疑了，既然想要帮帮马秀英，那就帮到底吧——有马秀英在，自己就算不多个倚靠，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

    想到马秀英想让自己来做她的挡箭牌，而自己何尝不是想反过来利用她，心中也是好笑——不过有一点也是周芷若心里清楚的，凭马秀英的性子，只怕到了危险的时候，自己能舍得了她，她去未必能狠下心来舍了自己。

    马秀英的善良，注定了她就是再聪明，也是要束手束脚的。她是一个贤内助，但绝不可能成为一个女领袖。

    所以周芷若这时也停下脚步，对彭莹玉打了声招呼，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彭莹玉也认得周芷若，便对她道：“周家小妹，怎么又来这里啊，是来找我玩么？”

    周芷若顺势答道：“是啊，和尚叔叔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彭莹玉还没说话，说不得却蹲□来，对她笑道：“我有个戏法，你要不要试一下？”

    周芷若笑着说：“好呀，你也是和尚叔叔呢。”

    说不得道：“你直接叫我说不得好啦。”

    周芷若笑道：“说不得？好奇怪的名字。”

    说不得笑道：“你怕黑么？”

    周芷若一愣，正在想这话的意思，忽地眼前一黑，全身已被一只极大的套子套住，跟着身子悬空，似乎是处身在一只布袋之中。

    周芷若一惊——她前世曾听过张无忌初遇说不得的情形，知道自己被说不得提了起来。随即倒也心中略定，但是一想到说不得这些明教中人，对于同教中人是义气深重，但对于教外之人却都是喜怒无常，心中却又有隐忧，伸手去摸那布袋时，却觉得这布袋非绸非革，坚韧异常，而且布纹宛然，当是粗布所制。

    只听说不得哈哈一笑，道：“小姑娘胆子倒大，也罢，我带你玩玩罢！”

    说着周芷若只觉身体忽地飞了起来，耳边又听到郭瑞和郭七的连声惊呼，饶是她心中有所准备，也仍然随着惊叫出声。片刻之后，身子又呼啸落下，然后又飞起，而郭瑞和郭七的声音却远去了——周芷若这才知道，是说不得拎着自己跳到了远处。

    几个起落之后，说不得将周芷若放下，然后放她出来。周芷若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仍然在郭府，只是周围没有什么人罢了。

    说不得见周芷若只是一开始惊叫了一声，后面便没有再害怕，对她也是很欣赏，便对她道：“小妹子，刚才怕不怕？”

    周芷若点了点头，但是不说话。

    说不得见周芷若脸色白生生的，想来也是有点惊吓，心中也是一乐，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小妹子，今天上午的事，你对别人说也没有关系，但是我现在交给你一样东西，你把它交给你的秀英姐姐。”

    说着把一块帕子塞到周芷若的手上，周芷若一看，却是上午马秀英包茶叶的帕子。周芷若接过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绣的东西不见了——看来是被拆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是拿去做定情信物了吧？

    周芷若对于这种情爱之事，还是没什么经验，上一世的她，只有一个张无忌，对于宋青书和韩林儿的敬爱，她都没什么大的感觉，而以她的性子，对于这种小儿女之事，更是没什么了解——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确比马秀英要心狠手辣，儿女私情，并不是她所看重的。

    所以拿着这块帕面上已经空无一物的绣帕，周芷若只能理解为朱元璋是告诉马秀英，他已经明白并且准备用这绣物来作日后联系之用了，而把这帕子还给马秀英，也是怕被另人看到，所以才索性把上面的绣图拆掉。

    周芷若把这帕子收了起来，说不得又道：“你认得沐英的母亲么？”

    周芷若一怔，随即明白他也是对自己额上的红痣起疑，但是却不知沐英的母亲又如何了，就算自己是她的亲族又怎么样呢？于是便道：“我爹爹与英儿的父亲曾是好友，沐家婶子遇见我爹爹时把英儿交托给我爹爹的，我却不曾见过沐家婶子。”

    说不得心想沐守拙与他妻子于凤清乃是师兄妹，均是江南嘉兴陆家庄的传人，武功高强，怎么会有一个不谙武功的农人朋友，而且是可以托子的？心中疑惑，便又问道：“那你不懂武功么？”

    周芷若心中好笑——就算是会，也不会告诉你呀。但是嘴上却说：“会的，英儿曾教过我。”

    说着摆了两个架式，却是沐英曾练过的拳脚，只是周芷若使来故

    意歪歪扭扭，又柔软无力，引着说不得也笑了起来——沐英所练的拳脚，乃是一套太祖长拳，传自宋初，是江湖中极为常见的，所以说不说就算不认识沐英的父母，也不会起疑。

    说不得笑了一阵，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小姑娘，我一见你，便觉得我们有缘，嗯，这样吧，我送你个好东西吧。”

第四十章 得件宝物

    说不得说着便在身上摸来摸去，不多时摸出一块五尺见方的布来，笑道：“这块布是我做乾坤一气袋时留下的，寻常刀剑也是伤它不得，你把它缠在身上，或许能救你危难之中，也算是我们有缘相识一场。”

    周芷若知道这乾坤一气袋若非宝刀宝剑，那是刀枪不入的，心想这倒是个好东西，只是这样一来却不知怎么裁剪了做成衣物了！

    ——嗯，不管怎么样，先收起来再说。

    想毕便接了过来，一边谢一边叠好了收入怀中。

    不过说不得把这东西给周芷若，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东西的难得和妙用。不过他自己当初得着这两块布，也是一个机缘巧合下所得到的，一块布正好大小能做一个袋子，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得明教锐金旗旗主庄铮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一块大的粘合在一起，想要做成一件衣服，那是难上加难。

    而这块小的，对于说不得来说，就更是尴尬，既不能穿，也不能戴，总不见得粘在衣服上或胸前吧。

    所以说不得这时见周芷若年纪虽小，但是冰雪聪明，又长得可爱，更兼是马秀英身边的人，不由得起了收徒的念头，于是便道：“我见你我也的确有缘，不如你拜我为师吧。”

    周芷若吃了一惊，心想我恨不得离明教远远的，怎么能拜你为师，忙道：“我不要做尼姑，我妈会想我的。”

    说着把这块布拿了出来，便要还给说不得。

    说不得哈哈一笑，心想自己也真是冲动了，对方也不是信摩尼教的，何苦把人家一个小孩子吸引到明教来，累得人家一家不安生。

    不过这送出去的东西，被周芷若这样一说一推，说不得倒不好意思要回来了，好像他是借送东西要强收人家作徒弟一样，便笑道：“谁说拜我为师便要出家的！不过也好，你不愿拜师，也罢了，免得日后累你家人操心。不过这块布你且收着，算是我谢谢你了。”

    周芷若会到北厢房去，郭瑞不知道，他说不得还能不知道？这定然是马秀英让她去探听情况的，于是便又道：“我们这就要走啦，下次相见，也不知在何时，这块布既是见面礼，也是诀别礼，你好好收着。好在这东西外表上只是一块粗布，一般人也认不出它来。”

    周芷若见说不得说得真诚，便又称了谢，然后把它叠好了纳入怀中。说不得见她收起了布，便把她拦腰一抱——周芷若一惊，刚要反抗，但马上又强自抑制。

    只见说不得把周芷若一扛，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又是几个起落，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却见彭莹玉还在与郭瑞说话，郭七还是站在一旁，只是不停地向这边看着——看来他也挺担心周芷若的，倒是一个善心人。

    彭莹玉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到说不得扛着周芷若过来，便笑道：“你有没有吓着人家小姑娘？”

    说不得笑道：“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我怎么舍得吓她。你当我是你么，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

    彭莹玉哈哈一笑：“你这个花和尚，居然还有脸来说我。”

    二人互相调侃了几句，彭莹玉对郭瑞道：“我们这就走啦，等你家老爷回来，你替我说一声。”

    郭瑞忙道：“两位大师要走，小人自然不敢强留。只是老爷回来，只怕要责打小人了。”

    彭莹玉道：“你莫非是想让我打断你一条臂膀么？那样的话，就算是我们两个硬闯出去的好了，你家老爷必然也不会责打于你的。”

    郭瑞脸上现出恐惧之色来——这两个家伙虽然是和尚，但其实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豪客，这他当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听到彭莹玉这样说，自然也是脸上变色了。

    说不得这时道：“你看我说什么，你果然要吓着人家小姑娘了吧，你看，把周小妹子的脸都吓白啦。”

    彭莹玉哈哈一笑，然后对郭瑞道：“我话已至此，不再多说了。”

    说着转身纵身跃起，向远处而去，说不得摇了摇头，对郭瑞道：“他就是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太害怕。你家老爷脾气虽然不好，但对我们两个的事也不敢多为难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郭子兴对你责罚太过，那就是不给彭说二人面子，所以让他不用担心。说完这一句后，说不得也转身追了上去。

    郭瑞看着二人的背影，也是无可奈何，回过头来见周芷若仍然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便问题：“周姑娘，刚才那个和尚，没有为难你什么吧？”

    周芷若摇了摇头：“他就是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徒弟，别的没说什么。”

    这事就是撒谎也没什么，反正也不会有人去向说不得求证，就算去求证，说不得也是自然会配合的。

    郭瑞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姑娘运气太好了，不但与自家小姐结拜，还被说不得看中——需知在这些人的眼里，说不得就是难得一见的武林高手了——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周芷若却又道：“可是我不想做尼姑，就没有答应他。”

    郭瑞又是吃了一惊，看了周芷若，心中也不禁好笑起来，觉得周芷若也毕竟只是个孩子，便对郭七道：“小七，你先陪周姑娘回去，这边的事你不用理会。”

    郭七点了点头，对周芷若道：“周姑娘，现在可要回去了？”

    周芷若看看时间早已过了未时，便对他点了点头，道：“回去吧，我也累了。”

    郭七心中好笑，心想只怕是刚才被说不得吓的吧，小姑娘家还挺要强，说是累了。

    于是便领着周芷若往马秀英的房间走去。周芷若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见已经看不到郭瑞了，心中也不免想到——这个郭瑞，的确不愧为二门里的管事，做起事来也是滴水不透。

    这时再看看领着自己走的郭七，心想郭七一直在郭瑞身边，自然知道郭府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所以郭十五的老婆才会仍然与自己家里保持着来往。

    不过这个郭七，还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郭七见周芷若一直歪着头看着自己，便笑道：“姑娘怎么了？尽看着小人。”

    周芷若笑道：“小七哥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乡亲呢。”

    郭七却道：“姑娘快别这么说，尊卑有别，姑娘高看小的，小的自然感激不尽，却不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周芷若听了笑笑，道：“我见小七哥怎么很是眼熟，本想着可是小七哥与婶子长得相似，我才看得眼熟。但细想想，却好像并不相像，这定是我们二人有缘了。”

    郭七道：“姑娘这话倒教小人不敢领受了。姑娘想是忘了，去年年底，姑娘与令尊大人一起来城里购置年货，小人曾与姑娘遇见过的。”

    周芷若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天自己与父亲说自己的绣工活儿能赚钱的时候，有个路过的人曾多看了自己两眼，却不正就是郭七。

    原来马秀英知道这帕子是自己绣的，却是郭七先把这事告诉了她。虽然郭七当时并不认得周远达一家人，但是郭七一路跟着周远达进了吴效农的药铺，自然是上前问了周家的底细，而吴效农惧怕郭家的势力，如何敢隐瞒。

    之后马秀英在得知这件事时，想必也与朱元璋商议过吧，而朱元璋一听是何家村的人，便告诉了马秀英当年自己在周家的际遇，估计也把周芷若好好地夸了一番。所以当马秀英发觉周芷若就是会这峨眉绣法的人时，自然也对她颇为看重，甚至于心生喜爱。

    于是周芷若笑道：“原来当时的那人是小七哥，却是我眼拙了，没认出来。”

    郭七见周芷若谈吐不似是个幼童，心中也是略感讶异，心道果然不愧是小姐也要看重的人，端的是不同凡响。

    二人穿过一道院墙，顺着一道回廊走到尽头，远远看见前面走来一人，近前看时，却是郭天叙。

    郭七忙向郭天叙行礼叩见，周芷若了笑嘻嘻地向他行了个礼。

    郭天叙不理郭七，只对周芷若点了点头：“是周家妹子啊，怎地与他在一起？”

    周芷若笑道：“我到处散步玩儿，郭大哥家里好大呀，若不是遇见小七哥，我怕不是要迷路呢。”

    郭天叙笑笑：“熟了就好了。”说着对郭七道，“你怎地到了二门内来了？”

    郭七原是二门外管事郭瑞手底下的，独自一人是不许进二门内的，除非是有人相召，所以郭天叙才这样问他。郭七听了，忙躬身道：“小的是随郭二管事去的北厢房的，在那里遇见的周姑娘。郭大管事怕周姑娘走迷了路，便差小的送周姑娘回来。”

    郭天叙知道郭瑞是去做什么的，所以也未起疑，只是对周芷若看了看，道：“周家妹子去那边做什么？”

    周芷若道：“我中午吃得有些多了，便随便散了回步，走到了那边去。”

    郭天叙知道马秀英与朱元璋有私情，自然对周芷若有所怀疑，便道：“你去北厢房，有见到朱重八么？”

    周芷若笑道：“是元璋大哥么？我没见到他呢。”

    郭天叙看了看郭七，郭七忙道：“确是如此，我与郭二管事就是去寻朱重八的，到那里时他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书信，由郭管事收了，说要面呈老爷。”

    郭天叙点了点头，作势离去，走过周芷若的身边时，却忽道：“你怀里鼓鼓的，放着什么东西？”

    原来周芷若怀中本来就塞着的一封信，结果说不得的一张乾坤一气袋的料子，让周芷若的怀里被撑得很满，连那塞着信的小囊的轮廓都能看出来。

    周芷若无法，只得把那信和那块布，以及说不得还给她的空帕子都拿了出来，道：“这块布和帕子都是我娘给我的，这张纸是我在那廊子上捡到的。”

    郭天叙哼了一声，把这三样东西都接过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不过是一块寻常的粗布，以及一张白纸——周芷若早就料到马秀英只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去确认一下朱元璋有没有走罢了，这张纸必定是张白纸。

    要知道周芷若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马秀英怎么敢真的让她去拿着什么信去找朱元璋，若是丢失了，或被别人得到了，那该怎么办。

    所以送信只是借口，这封信里肯定一个字也没有，哪怕就是周芷若对别人说这是马秀英让她来交给朱元璋的信，旁人见只是一张白纸，也不能把马秀英怎么样。至于怎么解释这张白纸的含意，那更是随马秀英怎么说了。

    郭天叙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只得把这破布和帕子还有纸都还给周芷若——其实周芷若还是很担心的，若是郭天叙用力一撕，发现这块粗布居然撕不破，那可就难以解释了。

    不过还好，郭天叙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了周芷若后，便信步往北而去——想来是去找郭瑞去了。

    郭七躬身送走了郭天叙，然后继续带着周芷若前行，一边对周芷若道：“大少爷就是这样，他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严厉的，你别放在心上。”

    周芷若笑道：“怎么会呢，大哥也是怕我拾了什么要紧事物罢了。”

    郭七见周芷若笑容如常，便也未再多言，只是带着她沿原路走了回去。看看靠近了马秀英的房间，却遥遥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却是书语和沐英——原来沐英终究是担心周芷若，一定要出来找周芷若。马秀英为了避嫌疑，只让书语陪他在自己的院子周围转转，却在这里遇见了周芷若和郭七。

    沐英一见周芷若，忙奔了上来：“芷若，你……你去哪儿了？”

    本来他想问去见朱元璋的事怎么样了，但是一见到她身旁还有一个外人，便改口问她去了哪儿——沐英虽然年幼，也是知道这事是马秀英关照过不能说的。

    周芷若牵过他的手：“没什么，就是四处转转。英儿，这位就是十五叔家的小七哥呢。”

    沐英抬头看看郭七，并没有说话。周芷若对郭七道：“小七不要见怪，英儿有点怕生。”

    郭七忙道：“不敢不敢，英少爷能记上小的，小的便三生有幸了。”

    周芷若笑道：“小七哥太客气了。”

    郭七见书语在一旁，忙道：“周姑娘才是太客气了，叫我一声小七便行了，小七哥可不敢当了。”

    然后对书语道：“书语姐姐且把周姑娘带回去吧，刚才我和郭管事见到周姑娘在北厢一个人走，怕她迷路，便将她带了回来。正要找个姐姐送周姑娘去小姐那里，却可巧正遇到了姐姐了。”

    书语虽然年轻，却是服侍小姐的，比他一个中等的奴仆要体面许多，所以郭七反而称她姐姐。

    书语对郭七点了点头：“我就是来寻周姑娘的，你且先去吧，我来带周姑娘回去便是了。”

    郭七对周芷若笑道：“那小的就告退了。”

    周芷若对他扬了扬手：“小七哥再会。”

    看着郭七转身离去的背影，沐英忽道：“他不是那次我们在县里买弹弓后遇到的人么？”

    周芷若吃了一惊，道：“是呀，英儿你还记得么？”

    沐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周芷若心想看不出你的记性倒是真好，看来也许真的是个习武的苗子也说不定。

    书语这时道：“沐英少爷很是记挂姑娘呢，非要出来找姑娘，所以我家小姐就让我陪着沐英小爷来啦。”

    周芷若笑道：“他总是这样的，便随他去好了，谅来在这郭府里，等闲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书语道：“奴婢也是这样说的，但我家小姐总是怕这府里的路又多，还有山石水塘什么的，总是不安全。”

    周芷若道：“秀英姐确是很关照我们的。”

    书语道：“可不是呢，便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没见小姐这么上心过。”

    三人边走边说，便到了马秀英闺房门前，只见门帘一掀，书文从里面出来，见到三人，笑着说：“刚刚小姐说听见了姑娘和书语姐姐的说话声音，我还说是小姐听岔了，却原来真是你们回来了。”

    周芷若心想马秀英是会武功的，就算内功差点儿，听力比起你来还是要好上不少的，听到我们说话，那是一点都不稀奇。于是便道：“姐姐记挂着我们，自然就听得仔细些了。”

    书文道：“可不是，小姐一直在说姑娘聪明呢，绣针还能用来吃蟹。”

    周芷若笑道：“这只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乱来罢了。”

    这时书文转身撩起帘子，让周芷若和沐英进去，自己且下去倒茶去，由书语陪着二人进去。


四十一章 教授女红

    里面的马秀英早听到周芷若说话的声音，便也从闺房里迎了出来，对着迈步进来的周芷若道：“妹妹可回来了，可曾见到朱大哥？”

    周芷若摇了摇头：“没有，只遇见了郭瑞管事，他说北厢房不是甚么好去处，便让郭七带我回来了。”

    马秀英脸色一变：“怎么？你遇到了郭瑞？他怎么说？”

    周芷若道：“他没怎么说啊，就是问我去做什么。”

    马秀英忙追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周芷若道：“我说我就是随便走走，因着上午去过那里，所以闲来无事，沿着老路又走了一回。”

    马秀英道：“便只如此么？”

    周芷若笑道：“今日可是巧了，我先是遇着了两个和尚叔叔，那个叫说不得的，还把我装进他的袋子里，跳上跳下的，可是反我吓坏了。”

    沐英在旁听了，道：“这和尚，怎么平白地吓人，下次见到他，要好好教训他！”

    马秀英笑道：“那个人可是个高手，不会恃强凌弱的，大约也只是与芷若妹子开开玩笑罢了，英弟不必当真。”

    沐英却只是看着周芷若，周芷若对他笑笑：“没事的，他对我不错，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罢了。”说着回过头对马秀英道，“倒是后来遇到了郭大哥，非要看姐姐让我带给朱大哥的信，却没料到那是一张白纸。还好我说是我捡来的，不然可是连累姐姐了。”

    马秀英又是吃了一惊：“怎么，你遇到天叙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是呀，他好像也是要去北厢房那边呢。”

    说着把从说不得那里得来的空帕子拿了出来，递给马秀英道：“这是说不得大师让我给你的。”

    马秀英见是自己送出去的帕子，上面的绣活却被拆去，想了一回子，似是想通了什么，便笑着收了起来，对周芷若道：“妹妹这回可帮了我的大忙了，那封信上我做了暗记，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这次是我差一点连累妹妹啦，妹妹怎么会连累我！”

    周芷若笑道说：“我年纪小，也不懂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反正姐姐待我好，我是知道的。”

    马秀英心中高兴，对周芷若更起怜爱之心，将她搂入怀中，道：“妹妹真是聪明可人，倒教姐姐惭愧了。”

    这时书文端上茶点来，马秀英忙招呼二人共用茶点。

    周芷若也不客气，一边吃着，一边把刚才的事详细地又说了一遍，马秀英听了，又想了一回，觉得不会有什么事，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这时书文端着茶进来，与书语一边递水，一边对马秀英道：“大太太房里的水荷来了，说是要谢过姑娘。”

    马秀英道：“让她去吧，我知道了。既然老太太说了，要谢，也只是去谢老太太便了。你这便让她去取药罢，你且带着对牌陪她一起去。”

    原来这郭府里的药，却是马秀英在管，并不是郭母的三个儿媳。

    周芷若想了一下，知道这大概是因为马秀英也是懂些武功的，虽然武功不高，但可能也懂些什么医理吧，所以万一有什么事，马秀英也能作出更快的反应，所以索性把府里的药让马秀英来管理了。

    书文道：“小姐太仁厚了，纵得她们越发地没了规矩，日后她还当是小姐只听老太太的，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马秀英笑道：“我确是只听老太太的，这也没错。”说着语调一变，“再说这不是还有你么，你替我去作些规矩好了，只是别太难为了人家，也别吓着了她。”

    书文道：“小姐既然说了，瞧我不让她好好知道一下咱们小姐的厉害。”

    马秀英笑啐道：“死丫头，你才越发没了规矩，我哪有什么厉害的！”

    书文笑道转身下去，周芷若却想——这马秀英手段也是厉害，不愧是未来的皇后！

    要知道马秀英教这立威拿搪的事，让书文这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去做，自己是不担责任的。就算书文捅了什么漏子，也不会破了大事，她再一出面，仍然`是两边讨好，还让书文领她的情。

    不过看马秀英的神色，却似乎又不像是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周芷若笑了笑——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马秀英又让书语上了些点心，与周沐二人吃了，之后周芷若又教马秀英绣了两种花草，沐英却是陪在周芷若的身边，耐心甚好，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马秀英看看天色便渐渐晚了，便对书语道：“去吩咐厨下，给我们三个一起做饭，我们就不过去前院陪大伙儿吃了。”

    书语应了一声，又问道：“那该怎么回老太太？”

    马秀英道：“就说我学女红入了迷，忘了时辰了。”

    书语点头又应了一声，这才下去。

    这时书文点起几盏灯来，正要过来收拾桌子，只见门帘一掀，却是月痕走了进来，见到周芷若和沐英仍在马秀英这边，便先向马秀英行了个礼，然后对周芷若道：“姑娘怎么还在这边，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们快过去吧。”

    马秀英道：“今儿她们两个不去啦，只陪着我吃晚饭。”

    月痕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奴婢便在下面候着，等姑娘和英少爷一起回去。”

    马秀英道：“便是如此，你且先下去，与书语书文她们一处吃了吧，左右你也曾是这里的人，也不必拘束。”

    月痕应了一声，又向马秀英道了声谢，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书语和书文、月痕，纷纷端菜上来，三人坐着正要吃，那边门帘一掀，郭母的丫环春枫提着一个食盒过来，对马秀英行了一礼，道：“老太太让我端两个菜过来，给小姐和姑娘还有沐少爷吃。”

    马秀英笑道：“老太太可真挂记着我们。”

    春枫笑了笑：“可不是呢，一听说小姐和姑娘都不来，马上就让厨下加做了两个菜，还着我小心送来，生怕凉了。”

    周芷若也道：“真是谢谢老太太了，对我们这么关爱。”

    春枫对周芷若道：“姑娘也不必太客气，您如今也算是咱郭府的主子了。刚才大少爷说您和郭七言谈间似乎太注重乡情，没什么规矩，这主仆又分，还是要有的，不然没的让人耻笑。”

    马秀英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却是神色如常，对春枫笑道：“多谢姐姐教我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春枫低头道：“奴婢也不过是个下人，姑娘也不必太客气了，不然像郭七那样被革去半个月的月例银子，我可吃罪不起。”

    周芷若一愣，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自己对郭七态度和善，反而让郭七受到了责难。不过，看春枫的样子，可能与郭七关系不错。只是，她这份不满，到底是针对自己，还是郭天叙呢？

    ——唉，多数是自己吧！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外人，郭天叙是大少爷，这种差别一眼就看出来了。

    马秀英道：“芷若妹子和我一样，都是体恤你们这些下人的，反倒惹出你们这些没尊卑的心生怨恨。我明儿便回了老太太，且送你回去，也免得你在这里受人欺凌。”

    春枫扁了扁嘴，跪下道：“春枫也是一时失言，求小姐饶了我吧。”

    周芷若也道：“姐姐不要难为她了，我才来郭府，并不知这里的许多规矩，春枫也算是教了我呢。”

    马秀英其实也是仁善之人，见周芷若没有出言，也就罢了，只是对春枫道：“你先回去吧，以后再被我听到你乱嚼舌头根子，仔细你的皮！”

    春枫忙低头退下，旁边的书语便道：“春枫便是常倚仗着老太太宠着，时常对我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的，她定是欺周姑娘新来，所以才敢这样说话。小姐你平日里待下人也太好了，若是在二小姐面前，她断不敢说这话的。”

    书语所说的二小姐，指的就是郭子兴三弟郭子明的女儿郭天香，她比马秀英小一岁，但是年仅十五岁就嫁人了，而且是远嫁，数年未归了。

    周芷若问道：“怎么，天香姐姐为人很是严厉么？”

    马秀英笑道：“她那时年纪小些，有些嘴上不饶人的，如今她年纪大了，想来也会变的。再说妹妹与她也没什么交集，不必管她，有什么事，都有姐姐我呢。”

    周芷若笑笑——这马秀英的确是聪明的，自己才张嘴，就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虽然周芷若也不见得怕了什么人去，但也不想去招惹什么是非，只想着在郭府躲过即将到来的一场造反而引起的乱事，然后等到事态稍平，就躲到四川去。

    郭母送来的两个菜，也都是清淡的，但是味道却都很好，周芷若和沐英吃罢了晚饭，便也就辞了马秀英。

    本来马秀英还想多留周芷若一会儿的，但是周芷若想到今天陪着马秀英一天了，也没和沐英单独在一起过。沐英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是需要好好抚慰一下他的小心灵的，不能总是把他丢在一边，于是就道：“不了，我们今儿也乏了，还是想要好好歇一下。”

    马秀英一想也是，上午和午后跑了两回北厢房，又跑前院后院地跑了两遭，这两个孩子也的确是累了，便让书语陪着月痕，一起送二人回去。

    回到房中，周芷若问月痕道：“今儿我们都不在房里，有什么事么？”

    月痕道：“二太太着人送来了月例银子，今儿已是十五，便支了半个月的，姑娘和沐少爷的月钱都是五两银子，半个月就是二两五钱，再加上这半个月的炭火钱，还有姑娘的头油脂粉钱，一共是八两，都放在姑娘房里的柜子里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问道：“你的月例钱是多少？”

    月痕道：“我原是一贯零二百钱，月初时在小姐那儿已经领了，现在我伺候姑娘和少爷，二太太恩赏我，本来该是一两银子的，现在提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丰儿和玉儿是一贯零二百钱的，明儿还会有两个粗使丫环来，她们都是八百钱的，也都在月初领过了，不必姑娘再发。”

    周芷若点了点头——这郭府的月例钱，的确是算高的——便道：“我知道了，你以后尽心服侍，我自然也有赏的，若像之前那样，我可不是秀英姐，你就等着被卖走吧。”

    周芷若先前在马秀英那里已经问过，像书文书语，还有春岚、月痕这样能被提到帖身丫环的大丫环，都是签了死契的，就是想赎身，也得要郭府发善心肯放人才行。

    而月痕听到周芷若这样说，也知道是之前自己对郭天叙说了一些马秀英的事，让马秀英气恼了，不由得白了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芷若道：“秀英姐自是仁厚的，将你发到了我这边，又怕你多心，这才抬举你。你若再有二心，我年纪虽小，可也不是受人欺的。”

    月痕听了脸色煞白，忍不住落下泪来：“姑娘这样说，奴婢便是死了，也无话可以辩解的。只是我只是个下人，主子有什么话，我也是不敢违的。我之前虽是跟着小姐，但也比不得书语书文，她们两个日日跟着小姐，自然有小姐护着她们，我若离小姐近了，免不得又惹得书语书文不快的……”

    周芷若道：“行了行了，我也懒得听你们这些事，你且用心在我这里。”

    月痕哽咽着道：“姑娘能让我留下，我感激还来不及，岂有不尽心的。”

    周芷若挥了挥手：“你且先下去吧，没在我面前哭了，听得心烦。”

    月痕忍住抽涕，转身下去。不多时丰儿和玉儿两个小丫环端上水来，让周芷若和沐英洗脸。

    周芷若和沐英都不需她二人动手，自己洗了脸。丰儿和玉儿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原本是要伺候周芷若和沐英两个人洗脸洗手的，但是由于之前听说过月痕想伺候沐英洗澡被骂的事，所以也不敢自说自话，见周芷若和沐英都自己拿了毛巾洗脸，便也只是站在一旁候着。

    二人先后洗漱了，周芷若吩咐几个丫环都去歇了，没什么事不许来打扰。

    “我今儿也乏了，也没有午睡，要早点睡下，你们也歇了吧。”

    听了周芷若的吩咐，三个丫环都退了下去。

    而回到里面的卧室后，周芷若关上门便对沐英道：“今儿夜里，我再传你一招功夫，你好好学着。”

    沐英点了点头，周芷若便摆了一个架子，施了一招“九老仙府”，这是峨眉派的一招剑法，周芷若略作改动，化做了掌法，使将了出来。

    “如今不比在家里，你若要练功，就得在晚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练，不然被人看见了，会惹来大麻烦的。”周芷若使了三遍，然后告诫沐英。

    沐英在周家时，经常在后院练些拳脚，周远达也只当是他父母所传，怎么也想不到是周芷若教他的，所以也不以为意，反而更瞒着村里的人。

    而在这里，会武功的人比比皆是，虽然大多是些庸手，但也有被看出这是从峨眉剑招中所化出的掌法的可能，更何况那郭母虽然眼瞎，到底武功有多高，还不清楚呢！

    当然了，郭母的武功再高，最多也不过是彭莹玉这种境界，只是武功差点儿，人家的岁数在那里呢，见多识广的，也是有可能的，大意不得啊！

    周芷若让沐英自己练着这招被她改动过的，就算没有内功也能发挥出一定效用的“九老仙府”，然后自己在灯下展开那幅说不得所赠的布，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这布粗看的确是与寻常粗布一无二致，细看之下却是非革非皮，扯也扯不动，从床头的的小笼里拿出剪刀，绞了一下，果然不为所动。

    ——难道要用屠龙刀或倚天剑来裁剪？

    周芷若也哑然了。

    想了下，把这块布的尖角凑近灯火，居然也是毫不变色——哈哈，水火不浸么？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可是该拿它怎么办呢？

    周芷若低头想了一会儿，把剪刀凑近烛火，烤了半天，连用皮裹着的把手都热了，才凑近这块布，一绞，还是没用。

    这下周芷若可犯了愁，又想了半天，想起张无忌曾说过，他曾被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罩住，最后用内功充满了整个袋子，然后袋子被成昆双掌下击，双双击破。

    周芷若心想，九阳神功乃是至刚至阳的，成昆的武功，走的却是阴柔路子，于是内外夹攻，阴阳相济，才能打破了这袋子。我这九阴真经，乃是刚柔并济的，却不知管不管用。

    于是把剪刀柄上的皮套除下，用内力贯注在上面用力一剪——还是不行。
 
四十二章 为他裁衣 

    周芷若想了了想，再次默运玄功，以双手握着剪刀，右手施以柔劲，左手施以刚力，再次一用力，居然应手而破。

    周芷若心中一喜，忙开始准备裁剪起来。

    峨眉派的女红工夫可说是独树一帜，在四川颇有名气，周芷若忝为峨眉派的掌门，做一件衣服还是可以的。

    周芷若对沐英招了招手，让沐英过来，然后用手比了比沐英身上各处的长短，便开始正式裁剪衣服。

    沐英这才知道周芷若是在为自己做衣服，心中也不免感动起来，便道：“这是给我做的么？”

    周芷若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低声道：“给你做一件小褂，你帖着内衣穿了，不要让人知道。”

    沐英听了，点了点头，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周芷若笑了笑，把这块布张开，然后让沐英用剪刀来戳。沐英用剪刀又戳又绞，半天也没弄破，才知道这是一件宝物，用来作衣服，可以说是刀枪不入。

    沐英道：“我不要，你自己做了穿吧。”

    周芷若一愣，随即笑道：“傻小子，我武功比你强多了，我用不着这东西，还是你用吧。”

    说着便拈了线，穿过针来缝制，却不料竟然戳不进去。

    周芷若想了想，知道是刚才剪刀是用的刚柔两股力量所致，便用另一根针挑着这布，再用穿了线的针顶在这针尖之上，两边一起用力，故伎重施，这才在这上面钻了一个小孔。

    周芷若缝了一会儿，见沐英仍然站在一边，便笑道：“你且去睡吧，都已经快丑时了。”

    沐英摇了摇头：“我陪你。”

    周芷若心头一暖，但仍对他道：“不行，你去睡吧，不然你明天白天精神不振，会惹人起疑的。”

    “那你呢？”沐英问道。

    周芷若笑道：“我自有我的本事，你不用多操心我。”

    沐英仍是摇了摇头：“我还是要陪你，明日起晚些，也不会有人来怀疑的。”

    周芷若想想也是——小孩子就算贪睡些，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怀疑的。再看看沐英，眼中却是略带红丝，知道他今日里其实是累了，在马秀英那里因为担心自己，也没有午睡，便想拂了他的睡穴。

    沐英这时却道：“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那就陪你一起吧。”

    周芷若一怔，点出去的手指便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而这个人，居然是个七岁的孩子！

    周芷若想笑，却又有点想哭，但最终轻嗽了一声，道：“那你把灯笼略打开些，把那火略拨拨，我也好亮一些。不过你要遮好了，不要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灯亮了。”

    沐英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笑容，过来把灯移近到二人之间，脱去灯罩，拨亮了火光，却又用手和那灯罩一起遮着一边，使那光只照到周芷若这边来。

    周芷若见了也是微微一笑，又在灯下细细地缝制起来，忙了一夜，才勉强粗制成一件小衣，让沐英穿上一试，却是正好。

    周芷若道：“今晚先到这里吧，天也快亮啦，我也乏了。嗯，虽然做成后会大上不少，但你还要长个子，而且我会在那几处连接处，都打上眼子，等以后你再长大了，你就拆下袖子，还能改成一件无袖的小褂，还是能替你挡住身上的一些要紧部位的。”

    沐英听了一愣：“怎么？要我自己改？”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是啊。哦，到时你若有了相好相熟的，或者成家立业了，让你妻子替你改制，也是一样。”

    沐英听了，沉下脸来：“你不能一直陪着我么？”

    周芷若笑道：“傻瓜，我怎么能一直陪着你，我又不是你娘亲。”

    心中却想——到时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做我的老百姓，你还会记得我么？

    却听沐英道：“既是如此，我宁愿不要这劳什子的衣服，我只要你。”

    周芷若闻言心中一动，随即又笑道：“这是两码子事，你怎地怪到这件衣服上了？”

    沐英道：“我不要这衣服来保护我，我只要你。”

    周芷若心中一乐——这孩子！于是便又道：“你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女人来保护你！快别耍性子了，天也快亮了，这就上床安歇了吧。”

    沐英嘟着嘴，只是不动，周芷若便又道：“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你是这郭府的沐少爷，我只是个姑娘，我是迟早要接了我爹娘一起走的，你呢？你能放弃替你父母报仇么？”

    沐英低下了头，周芷若道：“是吧，你只有在郭府，才能有机会替你父母报仇雪恨，打杀那些鞑子！”

    事实上沐英对于父母的仇记得很深，只是他从不挂上嘴上。马秀英中午时问了他几句他父母死时的情形，他怕连累到周芷若，也只说不记得了，这倒让马秀英更放心了。暗中回禀了郭子兴，郭子兴也很满意，觉得周芷若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罢了，至多不过是聪明一些，老成一些。

    见到沐英默不作声，周芷若拍拍他的肩，让他躺到床上去，然后把枕头放到他的枕边，与他并头而卧，对他道：“你我若是有缘，日后总能相见的，你怕个什么。”

    沐英想了一回，也是无计可施，只得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周芷若见了，也是松了口气，便也闭上眼睛，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便也沉沉睡去，耳中却又听到沐英道：“待我报了我父亲的仇，不管你在哪里，我也要找到你！”

    周芷若一惊，睁开眼睛看去，却见沐英一张小脸白中透红，眼睫毛微微颤动，小嘴抿得很紧，似是有些激动，又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周芷若心中也是感动，觉得这个小沐英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唉，只是不知，待你长大成人，在军中和朝堂之上混迹于那凶险莫测的朱元璋身边，但会不会如今天一般的天真纯朴！

    看着沐英的侧脸，周芷若忽地发现，虽然正面看时，沐英的脸还是圆圆的，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但是从侧面看去，却很是俊俏——只是，是缩小版的罢了。

    周芷若看着这张俊生生的峰峦叠障的侧脸，忽地有种想再多看一会儿的念头，但是终究她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所以翻了个身，睡了下去。

    不过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月痕就来敲门了。

    “姑娘，小姐来了，您可起么？”

    月痕的声音传了进来，周芷若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沐英却睡得正香。

    沐英刚到周芷若家中的时候，很是警醒，夜晚中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让他醒来。哪怕是晚上睡得晚了，第二天也不会起得迟。但是后来由于生活的环境渐渐安定了，他的这股警觉性也有所降低。再加上周芷若为了渡真气给母亲，夜夜点他的睡穴，他自然就睡得更好更沉了。如今的沐英，正在梦乡徜徉呢。

    周芷若下了床，自己去开门走了出来，对门外的月痕道：“英儿还在睡着，你也别去打扰他，让他自己起来。姐姐呢？”

    月痕道：“在门外呢。”

    周芷若道：“怎不请了进来，大冷天的，站在外面做什么。”

    说着向门外走去，门外的马秀英却是听见了周芷若的话声，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道：“怕搅了妹妹安睡，故此不敢进来。”

    周芷若道：“姐姐如何见外了，只管进来便是。不然我倒要不敢在这里住下去了。”

    马秀英道：“英弟呢？还在睡么？”

    周芷若点了点头：“他昨日乏了，还未起呢，且休理他，我们姐妹去顽去。”

    马秀英笑了笑，这时月痕又端上来洗漱用具，周芷若便先洗漱了，马秀英对月痕道：“你现在到这边来服侍芷若妹子，可要好生伺候着了。你是知道我的，你们对我马虎些也就罢了，若是慢怠了我妹妹，我可饶不了你的。”

    月痕矮着身子道：“姑娘吩咐，月痕岂敢怠慢的。”

    马秀英“哼”了一声，道：“我是为了你好，怕你自己耽误了自己。昨儿二哥还去找了书语，书语应对得体，我很喜欢。”

    月痕白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芷若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对月痕道：“我洗完了，你把水端下去吧。”然后回头对马秀英道，“姐姐怎么今儿一早就来了？”

    马秀英道：“元璋大哥昨天不辞而别，我义父不知是什么人得罪了他，所以且把我们也要唤去问上一问。”

    周芷若点了点头，也不害怕，吩咐月痕准备好点心，等沐英起床后喂他吃，然后便随着马秀英走了。

    马秀英一边走一边对她道：“芷若你也不用怕的，我们先去前院用了早饭，然后再去我义父那里。我义父今天在他的练功房里，”说着声音忽地低了下来，“我对你说哦，我义父在真的发怒或不高兴的时候，是不会去练功房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什么难为你的。”

    周芷若笑道：“那是自然的，伯父怎么会为难我一个孩子呢！”

    马秀英见周芷若面无惧色，也是放下了心——虽然周芷若的确是个孩子，可是这几天接触下来，马秀英越来越觉得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一点也不像是个孩子。

    到了前厅，却只有张氏和袁氏，不但郭母不在，连冯氏也不在，更不用说郭氏兄弟了。

    袁氏是不怎么管事的，张氏也对郭子兴的事不敢多插嘴的，所以见到二人也没有多话，只是随便问了一下二人过得好么，怎么不见沐英。

    周芷若笑道说：“这里人人都对我们很好的，英儿才来这里，玩得太过，累乏了，还没睡起呢。”

    张氏笑着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早饭还是那样，清淡中透着华贵，吃完后，由马秀英带着周芷若去了郭子兴的练功房。

    郭子兴的练功房在东厢最里面的一块空地后面，这块空地很大，大约有七八丈见方，边上还有一排长短兵刃，看来这块空地也是郭子兴时常练武的地方。

    马秀英带着周芷若来到一间三开间大小的屋子前，向里面道：“爹爹，秀英来了。”

    里面传出郭子兴的声音：“是嘛？是秀英啊。”

    接着门一开，郭子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马秀英身边了周芷若，对她点了点头：“芷若你也来了。”

    周芷若对他笑着道：“是呀，我是随秀英姐一起来的，见过郭伯伯。”

    说着对郭子兴行了一礼，郭子兴扶起她，对她道：“你昨天上午去过北厢房么？”

    周芷若点了点头：“是与秀英姐一起去的。”

    郭子兴道：“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周芷若见马秀英一直不作声，心想如果你要避嫌，就不该来找我，免得有串供的嫌疑，这个时候不说话，是想表明根本不怕么？

    于是周芷若便也把心一横，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替马秀英遮掩，按马秀英交待的说了一遍，又把那块乾坤一气袋的布料子的事给隐了。

    不料郭子兴听了，反而对周芷若笑了一下：“原来如此。秀英，你先送芷若回去吧。”

    马秀英应了一声，牵着周芷若的手便走。周芷若心中疑惑，回头看去，却见郭子兴正盯着马秀英的背影看，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这时郭子兴对周芷若挥了挥手，周芷若也只得对她扮了个笑脸：“郭伯伯再见。”

    郭子兴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待得离了郭子兴这边，周芷若去看马秀英的脸上，却见马秀英微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地握着周芷若，脚步也很快。

    周芷若不愿施展轻功，便道：“秀英姐，慢一点，我跟不上啊。”

    马秀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得过快了，便放慢了脚步，对周芷若笑道：“哟，倒是我不是了，累了妹妹了，有没有弄痛了你的脚了？”

    周芷若笑道：“这倒没有，我见姐姐这么急，想是刚才伯父问我的话有了什么差错了？”

    马秀英笑道：“妹妹快别说这样的话。你不知我义父的脾气，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叫你来问话，不过是做个样子。”

    周芷若微微一愣——做个样子？做给谁看？马秀英？

    马秀英见周芷若露出疑惑的神态来，心想她年纪小，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的，自己多说也无益，便道：“妹妹不必多想，你只管每日自己顽闹便是。”

    周芷若听了，也是默默无语。

    又走了一段路，却见前面沐英和书语、月痕走了过来。沐英一见到周芷若，便跑了过来，问道：“芷若，你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周芷若笑道：“瞧你说的，我与秀英姐姐在一起，能有什么事！”

    沐英听了，看了看马秀英，也没有说什么，便只过来牵了周芷若的手。周芷若笑着任他牵着，那边月痕却对周芷若道：“沐少爷起来后见姑娘不在，偏要来找姑娘。我带他去了小姐那里，他也不愿多等，我也没有办法，便和书语姐姐一起陪他过来了。”

    书语也道：“幸得在这里便遇上了小姐呢，若再前去，被老爷看到了，我们可吃罪不起。”

    马秀英却是瞪了一眼书语：“正要说你！你胆子也太大了，怎地敢带英弟到这里来？被老爷看到了，还不立即发了你！”

    书语吐了吐舌头，道：“若不是小姐在这里，我便多长个脑袋，也不敢来呢。”

    马秀英对书语嗔道：“总是我平日宠坏了你们。”

    沐英却道：“姐姐休怪她们，是我一定要来的。若是她们不让我来，我就要打她们。”

    马秀英听了，不禁莞尔：“英弟怎么竟然要动起手来了，可是她们对你有所冒犯？那我可要好好教训她们了。”

    沐英道：“她们没有冒犯我，只是不让我走罢了，我一着急，就把书文打了，现在她恐怕还躺着不能动呢。”

    马秀英和周芷若听了，都是吃了一惊，书语道：“是呀，没相到沐少爷年纪这么小，动起手来可真不含糊，力气也大得很，一下就把书文打翻在地上了。”

    沐英看了一眼周芷若，见周芷若没露出什么生气的表情，这才定了心，对马秀英道：“实在是抱歉，我找不到芷若，有点心急了。”

    马秀英笑道：“这没什么的，没有伤筋动骨的就好。”

    沐英低下了头：“我好像打得她挺重的。”

    书语道：“可不是，我已经打发千星去请大夫了，书文疼得又哭又喊的，怕不是折了腿骨了。”

四十三章 错怪秀英 
    书语说着把袖子一撩，露出臂上紫青色的一大块来，“瞧，我也中了一下，差点没把我的胳膊都拧断了。”

    千星是马秀英的一个二等丫环，原先与月痕

    周芷若吃了一惊，瞪了沐英一眼：“你怎地下手没有轻重？”

    沐英仍是低着头：“我以后会注意的——可是，我不知道她这么柔弱啊，我与何诚他们动手，打得更用力呢！”

    周芷若拍了一下他的头：“书文这么小的女孩子，能和何诚那些野小子比么？”

    马秀英道：“算啦算啦，打都打了，也不必再说什么了。”说着又笑了一下，对书语道，“总之是我平时太宠着你们，这回让你们也吃点苦头！你若不乖，便让你去服侍英弟去！”

    书语却笑道：“小姐这话说的，沐少爷也不是成心打我们的。”

    月痕一直跟在旁边，连话也不敢多说，周芷若回头对她道：“你呢？可受了什么伤了？”

    月痕摇头道：“奴婢是来服侍沐少爷的，怎么敢和沐少爷动粗。”

    沐英道：“是啊，她只是跪在边上求我不要来罢了。”

    周芷若看了月痕一眼，心想你倒是也挺守本份的，看来郭天爵自她走后也没来找过她，她也就死了飞上枝头的心，重新又守了奴婢的本分么？

    本来周芷若对于下人也并没有什么看不起的地方，也觉得她们其实也是苦命人，但是正像马秀英之前所说的“远则怨，近之则不逊”，有些人往往会不守本份，想着水该想的东西。倒不是说作奴仆的就该一辈子安份作个奴仆，可你就算想翻身，也得衡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后慢慢靠自己的能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身份。

    想要投机取巧，就算你成了郭天爵的妾，又能怎么样呢？

    看看郭子兴的两个小妾，虽然也颇得宠爱，但是在这家里是没有地位的，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见不到她们与张氏冯氏等人一起出现，只有偶尔郭母心情好了，才会召她们来见一下，询问一下她们的近况。更何况你现在也不过十二三岁，就算要收房，也得再等个几年，这几年里，谁能保证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时五人边走边说，已经到了周芷若和沐英的住处，马秀英道：“芷若你先陪英弟回去吧，不必去我那里了。书文的事只是小事，不打紧的，我自会去照看她。”

    周芷若一怔，正想说要去看看书文，忽地想到也许马秀英是要自己一个人做些什么事，不方便自己跟着，不然以她的性格，自然会让自己同同看望受伤的帖身小丫环的。于是便道：“那麻烦姐姐了，请大夫的钱，我和沐英来出吧。昨儿刚领的月钱银子，还没花呢。”

    马秀英笑道：“妹妹才来，开销不小，姐姐悌己银子还多着，替书文医个小伤小病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就不劳烦妹妹了。我们姐儿俩，可别太客气了，不然可就生份了。”

    周芷若见马秀英话以至此，也只好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去了。

    月痕站在周芷若身边，见马秀英远去了，便对周芷若道：“小姐这一次也许会受到责罚呢。”

    周芷若略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

    月痕道：“刚才书语对我说了，老爷昨夜晚间突然找人来召小姐去见，谈话到今天天亮才让小姐回来。老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可能是小姐真的做了什么失礼的地方吧。”

    周芷若心中一沉——原来马秀英早就知道自己要被责罚，所以才说什么找周芷若来只是做个样子的话。看来郭子兴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即使是没有什么证据，责罚之类的事也是随心而定。他想要责罚谁，根本不讲证据，只要他觉得你有嫌疑，他根本不与你商量，就要拿你开刀。

    这么说来，马秀英也是知道郭子兴的脾气，所以也知道郭子兴对于周芷若这样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不会有什么过份的举动，所以才对于周芷若怎么回答郭子兴的问话都不关心。

    ——只是不知道，马秀英自己会有什么责罚了。

    周芷若想了一回，觉得这事可能也未必有什么大的变故。看马秀英的神色，估计也就是责打之类的吧，父亲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而且看郭氏兄弟对马秀英的神色，似乎另有所图，如果郭子兴也是如此的话，那更会投鼠忌器了。

    这样想了之后，周芷若也是渐渐放下心来，便与沐英回了房中，继续指点沐英那一招“九老仙府”。

    到了晚间，周芷若又把那件没作完的乾坤一气衫拿了出来，替沐英继续缝制这衣服。

    沐英这一次学了乖，没有坚持陪着周芷若——他知道周芷若武功高强，少睡一些没关系。所以他这次过了子时就睡了，生怕第二天起床后看不见周芷若。

    而周芷若又奋斗了一晚，终于把一件衣服做得差不多了，只要再稍作修改，就可以穿了。

    这一天为了不引人起疑，周芷若和沐英去前厅与众人一起吃了早饭。这一天郭母出现在前厅，但是郭氏兄弟却仍然没有出现，郭子兴倒是也陪座在侧。

    郭母对马秀英没有出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意外，或者说，她没有问任何人马秀英怎么没有来，她不问，那张氏冯氏和袁氏等人也就更不会问了。或许，郭子兴已经私下与母亲沟通过了吧。

    看来虽然反对儿子造反，但是面临事关重大的事时，马秀英这个“外人”，仍然是第一个被舍弃的对象的吧——毕竟谋反是要族诛的，舍谁保谁，这是一目了然的事。

    但是马秀英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呢？

    吃完饭，郭子兴倒是还问了一下沐英是否有识字的事，在得到沐英随着薛氏识过一些字的回答后，道：“开春了，就替英儿请个教席吧，月例银子多发二两，以作买笔墨之用。”

    张氏笑道：“老爷糊涂了么？芷若与英儿一般大，正该一起念书才是。”

    郭子兴拍了一下脑袋：“正是正是，这几日我忙得连连头都晕啦，芷若也该一起就读才是。开春后芷若与英儿的月例银都再加二两。”

    周芷若笑着称了谢，随之问道：“秀英姐今儿怎么没来？”

    这也是周芷若故意的，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见到亲近的人没有来，自然是要问的，不问反而不正常了。

    在座的诸人，果然脸色俱变，只有袁氏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只顾自己吃着饭。

    郭母终于“哼”了一声，对郭子兴道：“我老啦，你给我仔细些，不要亏待了秀英这孩子。”

    郭子兴唯唯诺诺，然后对周芷若笑道：“有些事情要秀英去办，你不用急，她办完了，自然会回来。”

    郭母又“哼”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去，慌得郭子兴忙跟上前去，在她身后不停地低声说着什么。

    周芷若没有办法，也只得与沐英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见到马秀英，周芷若有点为难。一则是不知道马秀英到底是怎么样了，二则也是觉得好像自己错怪了马秀英，马秀英并没有把自己挡在前面的意思，好像反而是要保护自己一样。

    也许，决定用周芷若的绣工做暗记的，根本就是郭子兴，而郭子兴，说不定还想着事后再杀了周芷若灭口。至于马秀英，现在看来可能是从朱元璋那里得知了周芷若的赠饭之德，所以特意来与她结为姐妹，然后暗中保护她的吧。

    不过看刚才郭母的样子，倒是对马秀英还不是完全无情，那么郭子兴只怕不会马上对马秀英下手。或者说，就算要下手，也不会直接下手。

    那么，马秀英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通知朱元璋逃走，会有这么大的罪过么？

    朱元璋毕竟是明教的人，而且他逃走后也没有报官——如果他报官的话，郭府早都乱了，不可能还这样一片平静。

    所以马秀英应该最多被软禁在家里，怎么会被囚禁起来呢？

    周芷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这段时间来的事又想了一遍，觉得可能这才是事实。只是不知郭子兴会怎样对待马秀英，希望他不会下什么毒手吧！

    不料周沐二人午睡一觉过后，刚刚才申时，就过来了三个婆子，分别姓赵、吴、杨，年纪都在四十余岁，说是小姐有了别的事，暂时学不了这绣活儿，请周芷若把这绣活儿教给她们。

    周芷若冷笑道：“当初是秀英姐说她喜欢我这绣活儿，这才央着我教她的。我念着与秀英姐一见如故，又与她结成了姐妹，这才愿意相教，你们又算是怎么回事？”

    那姓赵的婆子道：“小姐本打算学了这绣活儿，本也要开个绣坊，赚些个悌己银子。如今那绣坊已然开张，一直卖些普通货色，生意也甚是清淡，故此才去接了姑娘来郭府。现在小姐不在，这绣坊终是不能闲着，姑娘就是教了小姐这绣法，小姐也免不得传了我们几个，再行去做那刺绣之事。姑娘与小姐乃是义结金兰的，总不成看着小姐的银子打了水漂，让那绣坊刚开张就关门大吉吧。”

    周芷若心想我要是相信你才叫见鬼了！不过表面上却道：“礼儿是没错，但是秀英姐并未对我说这件事，如果要用我的绣活儿来开绣坊，那我可得要分红利的。”

    一旁姓吴的婆子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姑娘把绣活儿教了我们，赚了钱，自然有姑娘一份。”

    周芷若道：“空口白牙的，有什么凭据？这是要立字为据的，你们且去把那绣坊的文契拿来我看，再与我立了字据，分我三分红利，再教纳一个一百两，作教授的费用才行。”

    那姓杨的婆子道：“我的乖乖，姑娘这话说得也太不近人情了。且不说咱小姐与姑娘是结义姐妹，便是姑娘在这郭府里，上下用度，丫环奴仆的伺候，都与主子一般无二，姑娘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芷若又冷笑道：“可是如今秀英姐也不在，你们这样说话，我年纪小，也不懂得这许多，只知道万事都得有个凭证，不然到那里去说理。再者说了，我的东西，就是秀英姐的，秀英姐的，也与我的一般无二，我看看她绣坊的文契又如何了？她既然不在，我这个做妹妹的，替她照看一下，也是应当。”

    姓杨的道：“姑娘这话说得又太硬了，小姐自有哥哥爹爹的，便就是找人来代管这绣坊，也不会劳烦姑娘的，更何况姑娘也管不了这绣坊。”

    周芷若知道她是暗讽自己年纪小却乱说话，便道：“我原是个孩子，说话自有不当的，三位婶子也是年高德重，有体面的人，自然该知道这绣坊既然是小姐拿来作悌己银子的，便不会交给老爷和少爷的，怎么却拿这话来诓我，莫不是欺我年幼？”

    那三个婆子脸色都变了变，周芷若脸上仍挂着冷笑，道：“哦，我知道了，想来秀英姐把那文契自己藏了，不在三位婶子的手边。唉，这东西岂有轻易许人的，我也是想得岔了。”

    姓吴的婆子忙道：“对对对，这种东西，我们怎么会有，小姐自然是自己收了的。”

    周芷若心中暗笑——真是三个没用的——便又道：“嗯，想来书文书语两位姐姐整日帖身服侍秀英姐姐，当是知道的，我们这便去问问她们吧。”

    最先开口的那个姓赵的婆子忙道：“这事儿哪里敢劳动姑娘，我们三个去就行了。”

    说着使个眼色给另两人，另二人也随即会意，便辞了周芷若，都闪身出去了。

    周芷若见她们走了，心中也无甚可喜之意——需知这三个婆子的出现，以及她们所说的话，正是宣告了马秀英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再恢复自由了。如果事情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是长期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那样一来的话，周芷若在这郭府中也会变得危险起来。

    所以，不管是从良心上来说，还是从自我安全上来说，能把马秀英救出来，那是最好的。因为有马秀英在，至少周芷若遇事也能有个拖延的借口和时间。

    但是，马秀英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她呢？

    周芷若倒不是想着偷着把马秀英放出来——虽然凭她的武功，趁夜一个人行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把握，但那样是于事无补的。而且马秀英处于那样的环境下，也一定有她的打算，周芷若现在就是想知道马秀英想怎么做，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周芷若决定去找书语和书文问一下，看看她们有什么办法——或者，马秀英在临去前，曾和她们说过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周芷若便准备向门外走去，沐英见了，也跟了上来，周芷若正想让他留下，门外人影一闪，却是那姓赵的婆子又回来了。

    周芷若见她去而复返，便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拿来了？”

    赵婆子道：“我怕姑娘等得急，便过来陪姑娘说会子话，那张文契也不过是张纸罢了，哪里就用得着三个人去取。姑娘有所不知，小姐自打过年时回来，就不停地夸姑娘聪明，今日一见哪，我才知道是真的。姑娘这股子聪明劲儿，真是把我这活了几十年的人都比下去了。”

    周芷若知道这三个婆子必定是郭子兴派来的，刚才她们三个一合计，觉得要是都去回禀了郭子兴，这边周芷若去找了书文书语，穿帮了就不好办了。于是这个姓赵的就回来缠着周芷若，另两个人去回禀郭子兴。或者索性先去了马秀英的住处，先把书语书文两个给叫到郭子兴那里去一起处理了也未可知。

    但是如今这样一来，周芷若是没法再走了——总不见得让沐英再次大发神威，把这赵婆子给打倒吧。

    而且周芷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个婆子都是习过武的，虽然武功不高，但走的也是正宗的外家路子。

    看来这三个婆子，也定是白莲教中人吧。

    所以周芷若和沐英也只得在房中待了下来，坐得片刻，周芷若索性拖了沐英回房，关上房门后继续替他做那件乾坤一气袋的料子制成的衣服。

    沐英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有多问——知道隔墙有耳，也没法问。

    还好这件衣服经过周芷若两个夜晚的奋战，也赶制得差不多了，才到天色将黑，周芷若就把这件衣服完全制成了——虽然不是很精致，但这料子也太难弄了，能做成一件可以改装和拆卸的衣服，已经花了周芷若不少心思了。


四十四章 以月为证 
    这还得亏了沐英，要不是沐英曾说过他家的护腕可以拆卸重新组装的，周芷若也想不到可以把这门手艺用在做衣服上面。

    虽然这门手艺沐英也不懂，但好歹也看过那是怎么回事，周芷若问了几次后，也就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周芷若在女红方面的造诣，在前一世其实是要远远超过她在武功方面的，这次拿来做这件衣服，也算是初试牛刀了，而且也是用在沐英的身上，算是报答他了。

    周芷若本来开着窗的，先前因为天色暗了，沐英便已经点起灯来，只是没有关窗。幸而那窗外没有路径，乃是一片矮墙，也无人经过，不会有人看见她们在做什么。

    沐英脱下外衣，在帖身小衫外穿了这件褂子，却是长了不少，几乎要到膝盖，那袖子也是宽松至极。

    周芷若替他将这下摆都塞到裤子里去，笑道：“现在是长了些，但是过得几年，自然也就合身了。你是男孩子，将来一定个子不矮。不过要是太高了，便是拆了袖子补上去，也未必够呢。”

    沐英低着头掖好衣角，又将外衣穿上，道：“一定合身的。”

    周芷若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总是默不作声的，偶尔来这一句，却让人窝心得很呢。”

    沐英笑了笑：“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周芷若也笑了笑，只是却有些冷清：“若是以后，我不对你好了呢？”

    沐英听了，不由得怔了一下。周芷若见他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起来——怎么又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大人了，跟他说这些个做什么。

    不料沐英却道：“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总是记着你的好，所以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说完后，又添了一句：“嗯，就以那天上的月亮作为见证！”

    此时天色渐暗，那月亮如同半张薄饼，已经在天上发出白色的浅芒，透过那内墙的窗子，正好能够看见。

    周芷若听了，心中没来由地就是一空，似乎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拼命想要填上，想要堵上的地方，忽地被掏空了，被冲垮了一样。

    “要是我做错了甚么事，得罪了你，你会打我、骂我、杀我么？”

    “似你这等温柔斯文、端庄贤淑的贤妻，哪会做错甚么事？”

    “便是圣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我从小没爹娘指导，难保不会一时胡涂。”

    “芷若，你是我的爱妻。我从前三心两意，只望你既往不咎。我今后对你决不变心，就算你做错了甚么，我连重话也不舍得责备你一句。”

    “无忌哥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可要记得今晚跟我说过的话。天上的月亮是咱俩的证人。”

    “对，你说得不错，天上明月，是咱俩的证人。”

    在周芷若的心里，忽地就想起了前一世，想起了前一世在冰火岛上自己与张无忌的这番对话，想起了那曾经为二人的誓言的天上明月，却是心潮起伏。

    那的确是自己做了对不起张无忌的事，也没什么脸来要求他真的兑现诺言来原谅自己——其实张无忌也的确是“原谅”了自己，只是，这份情，却不是可能再延续下去的了。

    或许从那时起，张无忌就已经倾向了赵敏，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自暴自弃罢了。如果张无忌你对我真的有这份情，就算没有这份誓言，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但是，自己始终抱着那份奢望啊，奢望张无忌对自己的情能够大于对自己的恨。但是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这份情，是给赵敏的。哪怕是他认定了赵敏是凶手，也没有一见到赵敏就痛下杀手，即便在再遇赵敏之前，他也在为赵敏找着诸多借口，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的事了。呵呵，也许，这是“未来”的事？

    有道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而如今的月亮，如今的这边天空下的自己，却自身是“古人”了！

    周芷若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想到，在这里又听到了和张无忌所说的话如出一辙的誓言。这是这一次，与自己说这话的，却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沐英见周芷若脸色有异，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更是抿着嘴不敢再多说了。

    周芷若见他的神情，反而心中生起些怜惜来，摸着他的头道：“好孩子，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轻易地说呀。”

    沐英道：“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啊。”

    周芷若笑了笑：“便是你此刻的真心，你需知，人是会变的，人的心也是会变的，便是人不变，有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会逼得你不得不变。”

    沐英看着周芷若，半晌才道：“我不会变的。”

    周芷若摇了摇头——跟一个孩子说这些，是自己太傻了吧！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月痕的声音：“姑娘，已经是酉时三刻了，该吃晚饭了。”

    周芷若扬声道：“知道了，就来。”

    周芷若说着又替沐英整理了一下衣服，再与他一起出门去。

    外面月痕与丰儿正摆好了碗筷，周芷若对那赵婆子道：“婶子可要来一起用一点儿？”

    赵婆子笑道：“如此便多谢姑娘好意了。”

    说着也坐到周芷若身边来，月痕撇了撇嘴，让丰儿又去盛了碗饭。

    完到一半，姓吴的婆子过来了，拿着一张文书来给周芷若看。

    周芷若心道这伪造文书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但是拿过来一看，却是哑然失笑——原来这只是两张白纸，其中一张写着某某地方某某绣坊归马秀英所有的一张纸，上面按着几个指印，以及有马秀英与另几个人的名字，另一张也差不多，表现出地契的样子。

    吴婆子还指着这几个名字和指印，告诉周芷若谁是中人，谁是绣坊的原主人，好像这真是一张文契一样。

    周芷若心中好笑——原来这些人还是当自己不过是个孩子，所以用这样的东西来骗自己。自己上一世做过峨眉掌门，这峨眉派的地契和产业的房契、文契，各种各样的见过不知多少，这算什么！

    但是总不能说这是假的，自己一则是个孩子，二则就算自己说看过真的文契，对方也可以说这是另一种文书。所以没办法，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不过现在天色也晚了，周芷若便道：“好吧，且签了文书，每年分我三分红利，明儿再带一百两银子过来，我便教你们。”

    两个婆子互觑了一眼，心中均想——这小姑娘虽然聪明，但毕竟见识不广，不知道真的文契的样子，也只知道要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随即那吴婆子道：“便是如此。今儿天也晚啦，我们也不敢打搅姑娘歇息，便是明儿吧。”

    周芷若道：“明儿要就来早些，要就晌午后来，免得耽搁了我和英儿午睡。”

    两个婆子都应了，周芷若又道：“这事就这样吧。吴婶子要不要也坐下来一起吃了？”

    吴婆子摇手笑道：“我和赵师姐已经用过啦，就不在这儿叨扰姑娘了。”

    周芷若心中微微一乐——原来竟是师姐妹么！

    但也不揭破她们，只是点头不语。

    须臾用完了饭，丰儿和玉儿上来把碗碟收掉，两个婆子也走了，周芷若对月痕道：“今天被这几个人缠得也是烦闷，我想去转转，你陪我一起去吧。”

    月痕应了一声，道：“那我去关照一下丰儿，让她把这里照看一下。”

    丰儿今年十四岁，玉儿只有十二岁，所以月痕有事要交待的话，还是选择年纪稍长的丰儿。

    周芷若看月痕下去了，房里也没有外人，便低声对沐英道：“你觉得秀英姐怎么样？”

    沐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吧。”

    周芷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觉得秀英姐这个人怎么样，她对我们怎么样。”

    沐英道：“她不错，是个好人。”

    周芷若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没骗你。”

    这句话让周芷若一愣，细想一下，马秀英还真的没骗过自己什么，最多只是没有说实话罢了，并没有说什么假话来故意欺骗自己。

    沐英是个孩子，还想不到这许多，但是孩子看到的，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周芷若想了想，又问沐英：“你想不想替秀英姐求个情，让她义父原谅她？”

    沐英忍不住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芷若抿了一下唇，叹道：“算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来想办法就好了。”

    ——既然沐英也觉得马秀英是个不错的人，那就该想想法子。至于该怎么办，先看看再说吧。

    这时月痕上来，对周芷若道：“姑娘，我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就出去。”

    周芷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月痕道：“戌时二刻已经过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且去秀英姐那里看看。”

    月痕道了一声“是”，便上前替二人各披上一件绣绒的小氅，然后提了灯，带二人出去，便向马秀英的居处那边走去。

    此时已近深秋，晚风渐凉，月痕也是怕二人着了凉，这两件小小的绒氅也是着人赶制的。

    月痕提着灯在前走，微微的光照着路，一面提醒着二人小心脚下。

    不过好在这条路也算得是轻车熟路，走了一阵子便也到了马秀英闺房之外了。远远望见马秀英的闺房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倒是外面的一间房，似乎有灯光透出。

    周芷若心中略定，让月痕上前叫门，结果出来的却不是书语和书文，而是千星。

    周芷若吃了一惊——这上夜的事，原本轮不到千星的，怎么是千星睡在这里，便上前问了。却原来是傍晚时分，郭子兴着人来把书语和书文叫去了。

    周芷若心中微叹——果然不能放过这两个小丫环么！

    于是便对千星道：“怎么？她们犯了什么错么？”

    千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她们关照我不要让这屋子空着，说是断了人气不好，所以我就在这里睡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们小姐若是回来了，就来告诉我一声。”

    千星道：“知道了，姑娘这么关心我家小姐，若是小姐回来了，我一定会来通知姑娘的。”

    周芷若对她笑了笑，便转身往回走去，月痕和沐英也忙跟了上去。

    “月痕，你们平时若是犯了错，郭家会怎样责罚你们？”回到住处，周芷若忽地这样问月痕。

    月痕愣了一下，随即道：“有打板子的，有掌嘴的，也有关在屋子里罚饿肚子的，或者索性卖掉。”

    “没有赶走的么？”周芷若道，“那天秀英姐不是还说要赶你走的么。”

    月痕咬了咬唇，忽地跪下道：“我之前是鬼迷了心窍，如今我对姑娘一片赤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二心。”

    周芷若摆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什么要责怪你的，就是想问问书语书文会怎么样罢了。你说她们会被赶出去么？”

    月痕道：“我说了，姑娘可千万别说出去，只是姑娘和少爷自己知道就行了。”

    周芷若皱了皱眉：“你说吧，我和英儿都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看了一眼沐英，沐英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月痕道：“以前曾有过据说是被赶出去的小厮和丫环，但是后来有人说那都被卖到了北边，或是去修河堤，为是卖作了军妓，下场可惨。所以我们都不敢说要走的。”

    周芷若奇道：“连走也不行么？不是说能赎身的？”说着摆了摆手，让月痕站起身来回话。

    月痕起身后又欠了欠身，道：“只有些粗使丫环或仆役能赎身，咱们这些人，只怕就是要死在郭家了。听说以前倒是都能赎身的，但是郭大爷去世后，老爷成了当家的，月例银子拿到一两以上的，就逐渐没有能赎身的。只是老爷发的月例钱，确是比以前多了些，只是粗使的下人涨得不多，他们也很难攒到钱赎身的……”

    月痕所说的郭大爷，就是郭子兴的哥哥郭子豪。

    周芷若点了点头——看来，还是怕人泄露了郭府的机密呀。虽说保密措施很严密，但是身份越高的下人，接触到这些机密的事的机会也就越多，不让赎身还算是好的，怕的就是在你赎身后再杀了你灭口呢！

    周芷若道：“那除了赶你们走，你们犯了错，有打死的么？”

    月痕说：“也有，但是很少。前年方姨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被一个小厮撞倒后小产，那个小厮就被打死了。”

    周芷若道：“那除此之外呢？最厉害的处罚是什么？”

    月痕道：“那就该是关起来不给吃饭吧。”

    周芷若道：“有饿死的么？”

    月痕道：“有的。倒不是真的有心饿死他，而是有些人是最下等的奴才，被关起来后也没人注意他，正好又遇着些什么事，然后一忙就忘了，等想起来时，已经饿死了。”

    周芷若心想以白莲教组织的严密，怎么会有一忙起来就忘了的可能，定然是故意饿死的。只是不知道马秀英会不会遭受这样的待遇了。

    于是便问道：“那你知道这样的人会被关在哪里么？”

    月痕道：“是在东厢房后面的一间屋子里，听说那屋子连扇窗也没有，只有一扇窄小得非得侧身才能进去的房门，我们私下都叫它小黑屋呢。”

    周芷若皱着眉：“那里平时有人看守么？”

    月痕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没去过那里，也没人会去那种地方。”

    周芷若奇道：“难道就没有被放出来的人么？”

    月痕道：“有的，但是放出来的人都被贬成二门外的奴才，我们这些二门里面的也都见不到了。”

    周芷若道：“总有人会提起的吧？”

    月痕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从没去打听过这个，姑娘想要知道这个做甚么？”

    周芷若道：“没什么，就是怕秀英姐会被关进去。”

    月痕道：“不会吧，老爷对小姐一直很宠爱的，不会把小姐关到那种地方去的。再说不是说是有事要让小姐去办，所以小姐才没有回来的么？”

    周芷若笑了笑：“嗯，想是我多虑了，你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便下去吧。”

    周芷若也是故意这样说给月痕听的，她要看看月痕到底是不是个能守住自己秘密的人。说实话，就算月痕把这事说出去了，到最后仍然是月痕自己倒霉——因为提起这小黑屋的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月痕她自己。


四十五章 再探郭府
    

    而周芷若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说什么，还不是随口乱说！

    这就是身为一个孩子所占的便宜！

    月痕对周芷若欠了欠身，转身下去，不多时又端水上来给二人洗漱。

    待得洗漱完毕，周芷若与沐英又回到了里面的卧室，然后关上门，周芷若对沐英低声道：“我去这郭府里面查探一下，你好生待着，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已经睡熟了，不要开门。如果来的人是不得不开的，你装作不知我去了哪儿，一切我自会处理的。”

    沐英上前双手握着周芷若的手，道：“你……千万小心啊。”

    虽然沐英很担心周芷若，但是知道周芷若想要做的事，自己是阻止不了的——起码目前是这样。而且，周芷若的武功，在沐英看来，似乎不比这些大人要差，而且周芷若给他的感觉，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

    更重要的是，在沐英看来，连他自己都未必走进了周芷若的圈子，就更不用说马秀英了。所以要让周芷若去为马秀英冒险，这是沐英所不能够相信的。

    于是怀着各种复杂的感情，沐英向周芷若关照了这么一句。周芷若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

    沐英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拍我的头了？”

    周芷若一愣，沐英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样总是摸我的头打我的头，搞得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周芷若心中一乐——我的确就是比你大很多啊！所以忍着笑，道：“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拍你的头了！”

    说着便让沐英上床，然后自己坐在床的外沿，只是默运玄功，以养精蓄锐。过得一两个时辰，听听外面月痕等人早已睡熟，便是沐英也已经沉沉睡去，算算时间，已经快丑时了，便下了床。

    周芷若轻轻地打开箱笼，从里面找出一件自己从家中带来的暗紫色的衣服套在外面——这是薛氏替她做的，她带在身边，也没人怀疑，只当是她用以睹物思人思念母亲的东西。毕竟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周芷若穿着停当，撑起内墙的小窗，纵身翻了出去，却是一点声息也没有，只留下沐英在房间睡着。

    其实，周芷若既然打定了主意去探访马秀英，这就说明她身怀武功的事是瞒不住马秀英的了。这等于是把一个最大的秘密告诉了马秀英。但是周芷若觉得之前的自己错怪了马秀英，马秀英的确是一个善良仁厚的女子，所以周芷若想再冒一次险，让马秀英走进自己的圈子。

    虽然只与马秀英相处了短短了两天，但是周芷若也发觉了马秀英与郭家父子的不同，甚至有面和心不和的迹象。至于她与郭家的人是为了什么而如此的，周芷若觉得只有让马秀英知道自己是个能够真正可以商量的人，才可以慢慢知道。

    周芷若防范着马秀英，但是马秀英又何尝把周芷若当成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当然，马秀英是因为周芷若年纪太小，没有办法与她商量。但是周芷若如今显露武功，马秀英自然会对她不同。

    信任，是一种相互的付出，也是一种相互的冒险。信任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最弱的地方和最致命的地方交给了对方。

    前一世，她是信任张无忌的，当然，张无忌也信任了她。所以当她作出了伤害张无忌的事后，她知道自己辜负了这份信任，所以才会那样的决绝。

    她曾想过，信任这回事，难到最终还是要以互相伤害来收场么？

    所以周芷若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这一世只要守着父母，但是平空添了一个沐英，闯进了她内心的防线，如今这个马秀英，又似乎触到了她那条线的边儿。

    ——原来，我还是这么很轻易地就容易相信人么？

    周芷若有点自嘲地想。

    可是马秀英，值得自己去冒这个险么？

    ——马秀英呀马秀英，希望，你真的是一代贤后！

    前一世周芷若去世时，皇后马秀英也在同一年去世，而且比周芷若先死了两个月。她死的时候，朝野一片哀鸿，对她的怀念和褒誉几乎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所以周芷若在这种时候，决定赌一把——赌一把马秀英真的是一个如传闻中那样贤明仁厚的人。如果真的能与马秀英成为真正的密友或姐妹，那实在也是周芷若之幸了。

    这不是周芷若功利，而是周芷若也真的在寻求一份真正的友情吧。

    前一世的周芷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贝锦仪？算是个好师姐吧，但是，朋友，姐妹，都算不上。

    而在前一世受过伤害的周芷若，如今想选择一个较让她能放心的朋友，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那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她也没什么好多怨的。

    周芷若最后再看了一眼熟睡的沐英，不由得叹了口气——是沐英，打破了自己原本准备要封起来的心门么？

    周芷若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纵身出了这小窗，一个倒翻，倒窜上了屋顶，放眼看去，只见黑漆漆一片，整个郭府里已经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隐隐绰绰似乎还有些微光在移动，想来是巡夜的家丁。

    周芷若身子幼小，身着的又是暗色的衣服，隐在黑夜中，极难被人发现。她矮着身子，在房顶上施展轻功，向着东厢房而去。

    路经郭母的房间时，周芷若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尽量绕了过去，生怕惊动郭母——一个盲人，她的听觉，绝对要比同样武功的人要高出好几倍，周芷若可不敢大意。

    还好安全通过了郭母所住的地方，然后又先后经过了袁氏和冯氏所住的地方，然后远远看见了早上还走过的小路。

    周芷若知道这是通向郭子兴练功房的小路，心想也不知这东厢房后面的“小黑屋”到底在哪儿，如果就在练功房那边，可就麻烦了。

    但是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周芷若隐着身子，又躲过了一队巡夜的家丁，这才接近了郭子兴的练功房——还好里面空无一人。

    但是绕过了这间练功房后，却是一大片屋子，黑漆漆的一片，一点灯光也没有，周芷若悄悄地接近那边。

    刚刚接近，就看到有几个人或坐或站，在那片屋子前警戒。

    周芷若心中一凛——难道真的就在此处？

    周芷若矮着身子，小心地绕过这些人——还好这些人的武功不怎么样，可能在江湖中也算得上三流人物，但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周芷若猫着腰从远处翻上屋顶，以他们的内功是发现不了的。因为周芷若的《九阴真经》已经可以说是练得炉火纯青了，虽然无法与人交手，但是对于呼吸与肌肉的调节，以至于脚步和动作的控制，已经可以与江湖中的一流好手相比。如果等到周芷若成年，她的实力将再一步提高，达到超一流的地步。

    当然了，这是把张三丰这个武林泰斗不计在内的。可是如果要真的动手，把《九阴真经》练到纯熟的周芷若，只要与他缠斗，斗到两三千招开外，还是能胜的，毕竟张三丰已经是个百岁的老人，精力和体力总是比不上年轻人的。

    而周芷若这时要避过这些人的耳目，简直是易如翻掌的事。一般的高手，是不屑于供职于军方的，不管是义军还是官军。只有那些真正的不计个人得失的大侠才会供人驱策——比如当年的郭靖。

    所以这里的这几个人，虽然没有偷懒，但也无法发现身轻如燕又小心谨慎的周芷若。周芷若伏在最远端的一间屋顶上，细心听了半天，听不到屋内有任何的声音。

    这时秋风阵阵，树叶在风中萧瑟作响，周芷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听轻，再仔细听了半天，还是没有声息。

    此时时间已早已过了寅时，周芷若觉得应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没必要为这事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而且毕竟还不是已经得知了马秀英的下落，如果被发现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周芷若心里叹了口气，回到了房中，只见沐英仍然睡着，周芷若脱下外衣，轻衣轻脚地睡在了沐英的身边。

    一觉睡去，直到辰时过后月痕来喊才起床。

    沐英对周芷若道：“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周芷若摇了摇头：“午睡时略多睡一会儿就行了，白天起得太晚也不太好。”

    沐英点了点头，又对周芷若道：“昨晚你查到些什么吗？”

    周芷若摇了摇头：“只是熟悉了一下郭府，并没有查到什么。”

    沐英道：“那你今晚还要去么？”

    周芷若点了点头：“总是还要去看看的。”

    沐英一时不语，周芷若这时也穿好了衣服，又替沐英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出门外，接过月痕准备好的洗漱物具，洗漱了之后便在自己房中吃了。

    时间也算晚了，前厅也吃完了，也不用去那里了。

    吃完了早饭，周芷若带着沐英去了马秀英的住处，果然书语和书文还是不在，问了千星，千星说书语和书文好像被调到老爷身边去了。

    周芷若笑了笑——这也算是高升一步么？由小姐的帖身丫环，升做了老爷的丫环？会不会再升一步，收了房？

    又问了千星有关于小黑屋的事，结果千星更不知道了。千星只有十一岁，比书文还要小，这些事似乎与她无关，所以她也没空理这些。看起来马秀英身边年纪最大的丫环倒是月痕了，而月痕这段时间跟了周芷若，倒也循规蹈矩，没什么差错。

    周芷若也颇为无奈，只得与沐英再回到自己屋里，指点了沐英一些拳脚工夫，看看到了中午，却有春岚过来，说是郭母让周芷若和沐英过去陪她吃中饭。

    周芷若和沐英对看了一眼，心中均想——难道是郭母想念马秀英了？所以才会让我们去？

    还是说郭母想从两个孩子这里得到些什么？

    周芷若昨夜曾与沐英说过，马秀英可能握有什么郭家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者秘密，所以郭天叙与郭天爵都是对她又爱又恨，郭子兴也往往容忍于她，对于两个儿子对她的追求，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也就是说，不管是哪个儿子，能够追求到马秀英那是最好，如果没法到手，只要不出事，郭子兴也就诈做不知。

    不过现在郭母要找周芷若和沐英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吃饭？

    但是又不可能拒绝，两个人也只得随着春岚前去。

    到了那里，却见郭子兴的两个妾室王姨娘和方姨娘坐在郭母两侧，正浅笑着与郭母说着什么。

    春枫见周芷若和沐英来了，便告诉了郭母，郭母听了，便招着手让她们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我已经几天没见到你们啦，怪想你们的，来，陪我吃顿饭。”

    周芷若笑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不是前儿才见过么。”

    郭母笑着拉过周芷若：“唉，可是的，老啦，就是记不清了！”

    周芷若道：“老太太可还不老呢。”

    话音刚落，就觉得郭母的手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内力。

    周芷若一惊——这是在试探自己么？可是昨晚自己被发现了？可是应该不会啊！

    周芷若定了定神，把全身的内力都藏入丹田，放松百骸百穴，任郭母试探。郭母一试之下，觉得周芷若果然是不懂武功的，心中也定了，便没有仔细试探——毕竟对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即便有练武，也不可能把肌肉和内力控制得这么好，能够完全避开自己的这番试探。

    所以郭母也并没有将内力深入，只是稍作相试便放了手——周芷若的年纪还是让她占了便宜，因为实在是没人能料到她会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高深和精湛的内功。

    郭母收回了试探，对周芷若笑道：“你就坐在这里吧，前几日有人送了从东北猎到的熊掌，还是用冰冰好的呢，我一个人老啦，也吃不了一整只，就让大家来陪我吃。”

    说着另一个丫环春飏已经带着两个小丫环端着菜过来，分别放在了桌上。周芷若与沐英入了席，却是的确坐在郭母身边，反而两个姨娘坐得远些——妾的身份，的确是太低，能同桌吃饭便是恩赐，哪里还敢计较席次。

    周芷若倒是对二人打了招呼，也不称她们姨娘，还是叫她们婶子。

    郭母反而道：“芷若你太客气了，叫她们一声姨娘也就是了。不然被你婶子听见，必要不快了。”

    周芷若一想也是，自己没有什么太强的尊卑观念，但是别人有，自己对王方二位姨娘太客气，说不定倒是犯了张氏的忌了，于是便笑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只是两位姨娘不要怪我没有规矩就是了。”

    王方两个姨娘都笑了起来，方姨娘道：“不打紧不打紧，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王姨娘也道：“就是就是，老太太让我们来陪她一起吃饭，已经是恩典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方姨娘又道：“却是不知姐姐为何不来，可是因为我二人在此？”

    原来张氏虽然生了两个儿子，但是毕竟人老珠潢，两位姨娘都不足三十岁，自然平时多沾些郭子兴的雨露，郭子兴性子刚□烈，张氏自然不敢多说，只是对王氏和方氏这两个姨娘便有诸多看法，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罢了。

    郭母听了后，笑道：“今天她们三个妯娌去城北的观音庙里去上香啦，自是没空来的。我这个瞎老婆子，也不愿出门给她们添累赘啦，所以只好来烦你们了。”

    方姨娘笑道：“老太太说哪里话，这必是老太太心疼我们两个平日里闲得慌，所以故意留下来让我们来热闹热闹的。”

    郭母道：“偏是你会说话，怪不得你家老爷也多疼你一些。”

    方姨娘道：“伺候老爷，这是应该的，算不得甚么。”

    王姨娘却对周芷若道：“周姑娘年纪小，想来也没去过那观音庙吧？不如过几天也让人陪着去看看。”

    周芷若正想点头，郭母却道：“那庙里人多得很，小姑娘家的，还是少去的好。”

    王姨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前些日子还听说城里又丢了几个孩子，想是又被拍花子的拍去了。”

    郭母道：“便是了，如今世道乱得很，还是小心些好吧。”

    周芷若却笑道：“哪一天老太太想去逛逛了，便带着我去好了。跟着老太太，一定不会有事的。”

    郭母呵呵笑道：“芷若真乖，跟在我的身边，一定不会有事的！”

 
    四十六章唇齿之间

    这时春飏已经把菜都摆好了，然后把放在正中的熊掌分成一块一块的，先给郭母放了一块，然后又给沐英一块，接着给了周芷若，最后才给了两个姨娘。

    看着郭子兴的两个小妾地位如此低下，周芷若心中也是微冷——想到前一世，自己居然曾有过“二女共事一夫”且甘愿做小的愚蠢念头，周芷若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看着碗中的这块熊掌，周芷若伸箸尝了一口——味道果然是不错。上一世虽然做过峨眉掌门，但是熊掌倒是没吃过。听说张无忌曾在冰火岛吃过白熊的肉，想来现在他也有吃这白熊的熊掌吧。

    周芷若只觉得口味厚腻油溢，一股回味无穷的厚重感让她欲罢不能——虽然这是一种几乎要把整个口腔都粘在一起的感觉。

    再看沐英，却是只挟了很小的一块，已经咽了下去，开始去吃第二口了——看来沐英很聪明，没有抢先动手，看着周芷若出了丑，才吸取了教训。

    不过周芷若却是故意出的丑——虽然张无忌对她说过吃熊掌的事，但她总不能做出一副对吃熊掌很有心得的样子来吧。

    吃完了饭，郭母与郭子兴的两个妾玩起纸牌叶子戏来，周芷若不愿回去，故意缠着郭母教她，郭母也不虞有他，便让周芷若和沐英在自己身边看。

    不过看郭母对自己的态度，似乎马秀英并没有因为那次喝茶的事来向郭母求证过什么，看来马秀英对自己也并无太大的防范，而自己却是一直对马秀英也防范有加。这样一想，周芷若更觉得有点内疚了，觉得虽然马秀英是命中注定的皇后，但是自己这一世却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万一出现了什么差错，岂不是又是空留余恨了？

    再说马秀英在世间的口碑的确不错，如果她死了，换个别的皇后，说不定哪个狐媚子迷住了朱元璋，那可不是枉累世人再多受苦楚？到时可别连累了自己一家！

    直到申时将过，郭母索性又留周沐二人吃了晚饭再走。等周芷若和沐英回到房中时，已经是酉时以后了，房中三个婆子却还没有走。

    周芷若笑道：“今儿让三位婶子久等了，我和英儿在老太太那里，陪着老太太耍子，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了。”

    赵婆子站起身笑道：“我们也知姑娘是在老太太那边，故此也不敢太打搅姑娘。只是等在这里，是为了让姑娘知道我们的诚意——我们可是对小姐忠心耿耿的，绝无什么二心。”

    这赵婆子说着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吴婆子会意，拿出一封银子来，道：“姑娘，这是说好的一百两银子，可是咱们三个从绣坊的公帐上先起出来的，姑娘可得收好了。”

    周芷若笑道：“我放在这郭府里，难道还能失了盗？”

    说着看了一眼月痕，月痕忙上前替周芷若收了这银子，走到里面的卧室，去替周芷若收好。

    周芷若对三个婆子道：“今儿我陪老太太顽了一天，也乏了，你们还是明天来吧。明儿午后，我一定教你们的。”

    三个婆子也是无法，只得又谢过了周芷若，只是又央着周芷若写了个收条，注明是教她们三个绣活儿而先收了一百两现银的定钱。

    待得送走了三个婆子，月痕对周芷若道：“奴婢刚才看过了，的确是一百两，都是足银的银锭。”

    周芷若道：“你都收好了？”

    月痕点了点头：“都替姑娘收在柜子里了。”

    周芷若道：“那好吧，你且去端水来吧，我们洗漱了就要歇息了，今儿也的确是乏了，你也不要来打扰我们了。”

    月痕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不多时端上水来，一边伺候二人洗漱，一边道：“下午三个婶子来时，张狂得很，把丰儿和玉儿都骂了，我笨嘴笨舌的，也不知该怎么说，倒是新来的小丫头翠竹过来把她们三个通骂了一顿，倒瞧不出她年纪小小的，倒是挺能应付人的。”

    周芷若笑了笑：“是么，让她上来，我瞧瞧她。”

    月痕应了一声，待二人洗漱完毕了，便下去把翠竹带了上来。

    周芷若一看这翠竹，只有十二三岁年纪，与月痕差不多，却是一双眸子流转处显出精神来，看来是个练武的人。

    周芷若心中好笑——原来是个监视自己的人。不过看她的年纪和她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只是个粗懂几手功夫的人，说不定还不如沐英。派这样的人来，只怕也是太小看自己了。

    周芷若笑着问了白天的事，原来是三个婆子在这里寻衅，是翠竹骂说这里是姑娘的地方，纵是下人有了错，也是上有老爷夫人和老太太，下有姑娘在，便是大少爷也不能在这里放肆，三个婆子有什么脸子在这里扯嗓子吼人！

    三个婆子果然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多说。

    周芷若心想这出戏演得倒不错，只是嘴上不说破，还是夸奖了翠竹几句，然后赏了她一串钱，让月痕带她下去歇了。

    然后回到房中，告诉沐英这个翠竹是练过武的，一定是郭子兴派来监视自己的。

    沐英道：“她会武功？厉害么？”

    周芷若笑着摇了摇头：“若论打，大概还不如你呢！”

    沐英的小脸红了一下：“那也就不用担心了啊。”

    周芷若道：“大体上是没错，不过还是要小心些，我今晚再晚出去半个时辰，我现在先睡一会儿，你练练拳脚，注意别引起那翠竹的注意有行了。”

    说着便上了床，也不去看沐英，只是自顾自地睡了。

    沐英看着周芷若直直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腹之间，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他并不知道，周芷若能够在他面前安然入睡，这表明她已经把沐英列入值得信赖的人。

    周芷若平时的睡眠一直是很警醒的，一点点的声音她就会醒来。但是今天早上她就睡得很沉，直到月痕来叫她。

    如今也是，好像有沐英在身边，她就能安心地入睡，不必再提防些什么。

    而沐英看着周芷若在自己旁边安然入睡，心中也有一股安然的感觉——虽然年仅七岁的他，并不知道也不去探究这到底是为什么。

    练了一套拳，再把周芷若新教的几招套路也练了一遍，然后坐在那里想了一下，琢磨怎么把这完全没有联系的几招串连起来，形成一个整体的套路。

    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周芷若本来也不准备再教他什么成套的武功，以免他显露功夫后露出破绽来，所以沐英也只能放弃。

    沐英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周芷若如玉般的脸庞，心中觉得自己能遇到周芷若真是太好了——她是这么漂亮可爱，又是这么神秘而强大，而且对自己又好。

    这时周芷若翻了个身，由于被子的关系，颊边的几络头发松散了，却并没有留在颊边，反而垂在她的鼻梁上。看着周芷若微微蹙起的眉，连那眉心的红痣都微微地褶了起来——似乎是在为鼻上多出的这络发丝而感到不适。

    沐英忽地就有一股冲动，于是便走上前伸出手，替周芷若把这络头发掠到耳后——是不忍心看到周芷若蹙眉么？还是不愿意看到那点红痣？

    周芷若眉心的这一颗红艳欲滴的红痣，因为自己从小就被周远达夫妇视做有点怪异的，所以也连带着这颗红痣一样，被视作有可能是不祥的征兆，于是周氏夫妇从不提起女儿眉心的这颗痣。

    当年收留沐英，沐英之母眉心的那颗红痣，何尝不是周氏夫妇心照不宣的一个原因？

    其时人皆迷信，鬼神之说亦深入人心，在周远达与薛氏看来，沐英与周芷若的缘份，可能是前世注定的。

    而沐英对周芷若的依恋，先前时也是由于这一颗红痣，只是见周氏夫妇从来不提，沐英也就同样不提了——年纪虽小，但是沐英也很能察颜观色。

    周芷若自然也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只是她也从来不提罢了。有时周芷若自己也在想，沐英是不是把自己当做母亲了？不过看到沐英对自己连声姐姐都不肯喊，周芷若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而沐英自己，却是懵懵懂懂的，并不知自己对周芷若的依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跟在周芷若的身边，自己很开心，只要见淡到周芷若，自己就会感到不安。

    沐英很小心地伸出手，只拈起了那络头发，并没有碰到周芷若的脸庞，轻轻地搁到周芷若的耳后，却不当心碰到了周芷若的耳朵。

    那是介于耳垂与软骨之间的地方，凉凉的，软中带硬，却是滑腻无比，让沐英吓了一跳——他也知道周芷若睡觉是很警醒，生怕自己扰醒了周芷若。

    但是周芷若仍然在睡着，并没有醒来，让沐英松了口气。

    不过周芷若仍然沉睡的事实，反而让沐英的胆子京戏大了——再加上刚才手指上轻微却新奇的触感，让沐英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周芷若的脸。

    周芷若其实也曾摸过沐英的脸，也许在周芷若的眼里，沐英就完全是个孩子。所以沐英也有点郁闷，但是沐英却不敢去对周芷若作这样的举动。周芷若能让沐英牵自己的手，已经是对沐英很不错的了。沐英也知道，周芷若其实是不愿意地别人有过多的接触的。就连马秀英，周芷若也从不曾主动去牵她的手，除了周芷若的父母，沐英是周芷若唯一主动去作各种碰触碰的人。

    沐英对这一点也很满意——至少自己是周芷若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但是沐英也很有分寸，他不会去主动碰触周芷若的底线。这倒不是沐英有什么长远的考虑，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他没有这样的思想，他只是想就这样与周芷若在一起，并没有过多的渴望。

    或许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产生什么更进一步的渴望，但是就目前来说，他只是想要与周芷若在一起罢了——与周芷若同样的，周芷若在他的身边，他也感到充分的安详和宁静。

    但是刚才的碰触，让沐英的心里忽地就多了一份冲动和渴望，而周芷若的沉睡也更让他胆大，所以他的四指的指肚轻轻地抚上了周芷若的脸庞，感受那软润柔腻的肌肤。

    周芷若似乎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而略动了动脖子，沐英一惊，手却滑落到周芷若的唇上，中指的指尖还嵌入了周芷若的唇间。

    沐英一惊，感到指间被两边柔软湿润的肉片一夹，指尖还触到了坚硬的牙齿，忙把手一缩，结果却把周芷若惊醒了。

    周芷若睁开眼一看，只见沐英正站在自己面前呆呆地看着自己。

    周芷若翻身坐起，正要问他怎么了，忽地觉得唇齿间似有些异味，于是脸色一变，还以为遭了暗算，心中正惊疑不定，忽地见到沐英右手食指上似有光芒闪动，再仔细一看，却是有些湿湿的。再看沐英脸上红红的，心中略有所悟，便低声问道：“英儿，怎么了？”

    沐英红着脸，但也不隐瞒，便也低声道：“我见你的头发飘到你鼻子里了，好像很痒的样子，就替你把头发拿开，你一动，把我的手指咬住了。”

    沐英也是聪明的，不会说自己想要来摸周芷若的头发，反而把主要责任推在周芷若的身上。周芷若也没有怀疑沐英，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就说：“哦，那对不起啊，吓着你了。”

    说着坐起身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什么时辰了？”

    沐英道：“快丑时了。”

    周芷若披衣起来，伏在门上侧耳倾听，只听到外面只须一个呼吸声，想来是月痕——不过听她的呼吸，是已经睡着的了，却不知另四个丫环怎么样了。她们四个不上夜，睡在隔壁，周芷若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周芷若想了想，对沐英低声道：“今晚我还是要去，不过我早去早回，你且先撑一下，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睡。你注意着门窗，不要让人窥伺。”

    沐英点了点头：“嗯，我等你回来一起睡，你放心去吧。”

    周芷若点了点头，伸出手想摸摸沐英的头，忽地想到，答应过沐英不再做这个举动，便收回了手，改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轻轻地支起窗，闪身出了房间。

    沐英看着周芷若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仍然注视着那已经合上的窗子，仿佛从那里仍能看到周芷若的小小身子。

    过了良久，沐英才叹了口气，只有七岁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越来越依恋周芷若了。这种状态其实也不是沐英想要的——沐英还记着杀死自己父亲的人，知道练武报仇才是第一位的，而与周芷若一起过安生日子，怎么也要等报了仇再说了。

    自己想了一会儿，手上的温润感早就消散了，但好像仍然能感觉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心中就有一种小小的悸动，虽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是便就这样坐在桌前，托着下巴，开始回想第一次见到周芷若时的情景。

    这种事其实是沐英经常做的。

    每当周芷若与别人相谈或做什么事的时候，沐英看上去不声不响的，其实就是在把自己与周芷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直到当下所发生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地拿出来回想，有时忽地想起一件之前没有想起，或者是没有注意的情景或事，都会让沐英感到高兴半天。

    周芷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会让沐英感到回味无穷——这个漂亮而神秘的女孩子，到底还有些什么是沐英没有注意到的呢？

    沐英一直在观察着周芷若，他总觉得周芷若是与众不同的，也想知道这份不同是来自与何方，但是却一点点被周芷若所吸引，想要跟在她的身旁，和她一起行动，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睡觉。

    ——芷若，你现在，一定正在飞檐走壁吧？你要小心呀。你有没有想起我呢？谖，还是不要想起我吧，这个时候，要专心一点的好吧，要小心呢！

    而那边的周芷若，自从出了房间，便先转到四个粗使丫环的房间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过得片刻，才确定里面的四人的确都是睡熟了，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周芷若仍然按着前一次的路线，向着那边摸了过去，只是因为轻车熟路，去得快了些。

    这一次又到了那一片屋顶上，周芷若也不敢点灯，只能找着机会，借着微弱的月光正好照到某片瓦的上时候掀开瓦片去看，，探头进去张望，却见里面齐刷刷地放着大量的兵器。

 
   
    四十七章探练功房

    周芷若一怔，然后又去了另一间屋顶上，结果仍然如此。

    周芷若兀自不死心，把这十余间屋子看了一半，结果发现全都是兵器，有放枪的，也有放刀的和盾的，甚至还有皮甲——看来郭子兴是打定主意要造反了，只是还缺少某种契机吧。只是不知原先他们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起义，是不是有什么预定好的举动，还是说知道这年的九月初九会有事发生。

    周芷若算算时间，已经快到寅时了，心想沐英还在房里等自己，还是先回去吧，于是便按原路返回，却不料在经过郭子兴的练功房时，忽地听见里面似乎有声音。

    周芷若吓了一跳，忙隐起身形，躲在另一边墙角的阴影里。

    过不得片刻，只见那屋子房门一开，郭子兴一脸怒容而去。

    周芷若遥遥望见郭子兴的背影消失，心中忽地一动，便翻上那练功房的屋顶，揭开一片瓦，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似是什么都没有。

    周芷若把耳朵靠近，听了一会儿，似乎听到有喘息声，再听听，似乎时断时续。周芷若不禁骇然——难道这间练功房，还有什么密室，以供刑讯么？

    会是马秀英么？

    周芷若想下去看看，可又怕是陷阱，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一咬牙，又揭了几片瓦，然后纵身落下。

    脚踏实地后，周芷若先放了一半的心——看来并不是准备好了的陷阱。

    然后轻轻地移动步子，摸黑在屋里缓缓地移动，依着对这屋子在外观上的了解，应该向前十二步到十三步会遇到墙。为了怕撞倒什么东西，周芷若更是放轻放慢了动作，只恐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不过出乎意料地，只前行了七步，周芷若的手就触到了墙边。周芷若一怔——是我算错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是这墙后有夹层。

    周芷若咬了咬唇——不管怎么样，被郭子兴关在这里的人，也一定是个对他很关键的人物，而这个人如果是马秀英，那自然可以谈一谈，而如果是不认识的人，那周芷若也可以拍拍手就这样离去。

    可是现在该怎么打开这道墙呢？周芷若可不敢点灯，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放弃，等明天白天过来看看有什么机会。

    于是周芷若悄无声息地又返身上了屋顶，把瓦片又重新盖好，再回房去。

    此时一耽搁，已经早过了寅时，路过一条小道时，忽地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周芷若一惊——今夜怎么尽是遇到意外之事！

    趁着那脚步声离得还远，周芷若忙跳上路边的一棵桂花树上，借着树的影子隐住身形——幸而身子小，不甚引人注目。

    不多时，前面过来一个人影，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却是一个丫环——这个丫环周芷若是认得的，却是郭子兴大哥的遗孀冯氏的帖身丫环水芊，那一日曾在吃螃蟹的时候见过的。

    周芷若心想这么晚了，你能有什么事呢？是偷会情郎？还是为冯氏去做什么事？不过这些都不是周芷若所要关心的，她现在只想悄无声息地回去。

    待到水芊离去，周芷若施展轻功回了自己的住处，仍是先去翠竹等粗使丫环睡的地方听了一下，听到里面四个声音都沉沉睡着，这才放心回去。

    一打开窗，却见里面沐英还托着腮坐在桌前，见到周芷若回来，沐英的眼睛一亮，忙站起身来，却拖动了椅子，慌得周芷若忙伸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唇边竖着“嘘”了一声。

    沐英见了，知道自己慌里慌张地弄出了声音，也忙停止了动作——果然外面上夜的月痕在外面已经起身，过来在门边问：“周姑娘、沐少爷，有什么吩咐么？”

    周芷若这时已经闪身进了房间，道：“我忽然觉得有点渴，本想不惊动你的，却不想踢到了凳子，把你吵醒了。也罢，你去倒杯茶来我喝。”

    月痕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周芷若忙让沐英脱了衣服去床上躺着，然后自己也换下衣服，只着中衣，再披了一件外衫，便开了门等月痕。

    不多时月痕过来，端了一杯茶，道：“这是甘草茶，既解渴又有助于安眠的，姑娘喝了也不至于因为起夜睡不好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接过茶来喝了，对月痕道：“你也去睡吧，我喝了这茶自会睡的。”

    月痕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周芷若松了口气，把这茶喝了，然后欣开床幔子进去，却见沐英还睁着眼睛，于是便钻进被窝，轻声问道：“睏么？”

    沐英摇了摇头，却问道：“你只着一件中衣，冷么？我这边已经暖和了，你进来渥一渥。”

    周芷若笑了笑：“哪有这样娇惯，我不怕这些冷的，再说又不是冬天。”

    沐英也笑了笑，然后道：“今夜怎么样？”

    周芷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道：“总之明夜还要再去一次的。”

    沐英道：“天天这样，怎么吃得消。明晚叫月痕备些宵夜吧。”

    周芷若道：“那怎么行，岂不是平白惹人怀疑。”

    沐英道：“这事好办，明儿我睡个懒觉，让她们把早饭端到里面来吃，我藏起一些来。”

    周芷若道：“这哪有地方可藏。”

    沐英道：“我只说想吃馒头了，让她们弄些馒头来，到时只要往怀里一塞便可。反正宵夜也不需多吃，一个馒头也够了。”

    周芷若笑道：“她们这些下人原本便笑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你放着好饭好菜不吃，要吃馒头，可不又要被这些下人背地里笑了去。”

    沐英道：“她们笑便由她们笑去，只要你身子好就行了。”

    周芷若一怔，没想到沐英竟然这样为自己着想，正要再说些什么，沐英却道：“莫再说了，就这样定了。你快睡吧，天都快要亮了。”

    说着自己一个翻身，面朝墙里睡去了。

    周芷若仍在发怔，看着沐英的背影，心潮一阵起伏，然后心中笑道——孩子毕竟是孩子，只要想着要对你好，便会真的对你好，把什么都给想到了。只是不知他的这份童真会维持多久，希望等他长大成人了，还会记得曾有自己这样一个姐姐吧。

    周芷若忽地又想道——除了那件乾坤一气衫，以及自己教他的那几手功夫，其实自己对他也不是怎么特别的好，反倒是沐英对自己一直在尽他努力地好。于是心中便觉得有点对不起小沐英，不过随即又暗笑道——自己此时也不过是个孩子，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教他《九阴真经》啊！

    心中笑了一阵，便也渐渐睡去，却不见沐英面朝墙里，正闭着眼睛回想刚才周芷若在窗边竖着手指对他比划的俏模样，心中直想把周芷若那如同年画里的小仙女一般的俏丽姑娘抱在怀里亲上一口才好。

    念头又一转——自己刚才的食指，也曾那样帖近过那对红唇……不，不对，是比那更近的……已经……嗯，已经伸进去了呢……

    沐英这边也是在心中暗笑着，一边沉沉地进入梦乡。

    这也算是另具一格的“同床异梦”了，只是这“异梦”，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人这一觉都睡得很好，只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周芷若先起了床，依着昨夜与沐英所商定的，让月痕不要打扰沐英，让他多睡一会儿。

    月痕自是不虞有他，便先伺候着周芷若洗漱，又吃了早饭，接着又打了水送进卧室，伺候着沐英在床上洗漱了。

    沐英这时也依计对月痕说想吃馒头，月痕无奈，只得转身去厨房看看，将下人们预备要吃的馒头拿了几个来，又挑了好些小菜一起给端上了沐英的床去。

    沐英装作赖床的样子，让月痕把饭菜放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然后仍然躺在床上，周芷若让月痕下去，然后趴上床上，对沐英低声道：“装一装就行了啊，别真的饿坏了自己。”

    沐英笑了笑，道：“我明白，你且先去吧。”

    周芷若点了点头，对沐英道：“我出去转转，你且在这里安心躺着。”

    然后便出了房间，对在外面指挥着丰儿和玉儿擦桌净几的月痕道：“我要去秀英姐那边看看，你也不必陪着我。”

    月痕道：“姑娘不是嘱咐了千星，若是小姐回来了，她自然会来知会一声的，何必去白跑一趟。”

    周芷若道：“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便去那边看看。千星也未必是个省事的，我便去看看，不然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月痕道：“那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周芷若道：“不必了，英儿还在床上呢，你且去服侍他吧。”

    月痕道：“那不然让丰儿或玉儿陪姑娘去吧。”

    周芷若道：“她们也自有事忙着，不必陪着我四处去顽。”

    这时外面的翠竹和另一个叫墨香的丫环端着水进来了，听到周芷若这样说，翠竹便道：“姑娘才来没几天，总是对这儿不熟吧，还是我陪着姑娘去吧。”

    周芷若道：“便是我要人陪我去，也轮不上你，你且去外面做你份内的事去，这里且用不着你。”

    翠竹的脸一红，这边玉儿也道：“前儿你立了功了，姑娘夸了你几句，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么，还不快退下，这里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翠竹兀自强道：“我不过是见着姑娘要出门，各位姐姐都在忙着，这才想要帮一下各位姐姐的。”

    丰儿为人厚道一些，便道：“好了，翠竹你先下去吧，别在这里碍事，有事要找你的话自会来吩咐你的。”

    翠竹涨红着脸，退了下去。玉儿道：“前儿把赵妈子骂了，还真以为这里是没规矩的地方了。这些小蹄子，真是不能让她们有三分颜色的。”

    月痕见周芷若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情表现出来，便知道周芷若并不想听这些丫环间的琐事，便对玉儿道：“行了，你也别多说了，洒些水先把这地清一下吧。”

    玉儿见月痕对自己使眼色，便也看了周芷若一眼，然后应了一声，不再多说，洒起水来。

    丰儿对周芷若道：“那姑娘路上小心，这里正要洒水呢，莫污了姑娘的裙子。”

    周芷若道：“你们注意伺候好英儿，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往马秀英那边而去，沿着那条走得已经很熟的路，周芷若很快到了马秀英的闺房外，却见千星与水芊正在说话，周芷若微笑着过去：“两位姐姐，在说些什么呢？可是有什么好顽的事？”

    水芊笑道：“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原本我们大太太要拿药得向这里来要对牌。如今小姐不在，我们大太太便去问了老爷，老爷让我们大奶奶先拿了这对牌去用。”

    千星嘟着嘴，道：“偏就是水荷娘家的事多，已经拿了三回药了，又来拿药。”

    水芊道：“大太太对水荷好，也没什么可说的。况且这也无甚要紧的，小姐过几日回来了，这对牌便还给你们小姐。不然这府里人多事杂的，人人都要拿药，小姐不在也是麻烦。”

    周芷若心想郭子兴不让这拿药的对牌放在马秀英这边，想来是真的要对马秀英下手了？于是心中焦急起来，只是不动声色地与二人又说了几句，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周芷若本来到这里，也是一个托词，只是为了有借口往别处去。于是如今便慢慢向郭子兴的练功房走去。

    周芷若此时内功已经极为精湛，路上眼耳并用，把一些经过的下人都避了过去——她本来也是个孩子，身材也小，郭府内树木假山，亭台楼阁都多，她隐着身形也没人注意她，便是被人发现了，她也好说是在玩捉迷藏之类的。

    一路上无阻无挡，居然就这样径直来到了郭子兴的练功房前。

    周芷若环顾四周，确是一个人也没有——之前也曾遇到过一小队巡视的仆人，但是明显白天的巡视力度要比晚上差很多，这些人的警觉性也差了很多，周芷若略一回避，便躲了过去。

    如今来到这练功房前，周芷若伸手一推门——居然开了。周芷若心里一惊——难道是陷阱？

    但是房里却是空无一人，周芷若进去看了一看——也不敢多待，只是伸头看了一看，把里面的东西摆设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便退了出去。

    转过身来往回走，走不多远，便发现前面有人来，忙隐了身子身到一边，却正是郭子兴。

    郭子兴居然也没有注意周芷若，径直去了练功房里——看来他是一个练外功的人，所以对于以内功控制呼吸的周芷若根本就发现不了。

    待得看到郭子兴进了房中，周芷若这才闪身出来，也不敢施展轻功，而是慢慢地走开——而这一次也仍然是一路无阻，一直回到了自己房中。

    此时已经快过了午时，月痕已经派丰儿去问过，却得知周芷若早离开了那边，正在焦急时，周芷若却自己回来了。

    “姑娘去了哪儿了？倒教我们好找，都过了午时了。”

    月痕这边话音刚落，里面传出沐英的声音：“芷若回来了？”

    周芷若扬声道：“嗯，你怎么还没起来？”

    说着也不理月痕，径自往里面走去。

    里面的沐英仍然躺在床上，只是把床帘子给挑了开来，沐英的头后面垫了两个枕头把身子垫高，见到周芷若进来，沐英道：“怎么才回来？”

    周芷若笑道：“原先看着还早，便随意走了走，结果走岔了路，转了半天才找着了路。”

    沐英道：“我便说要我跟着，你怎么也不答应。”

    周芷若道：“分明是你今日赖床，却还来怪我，还不快起来，都过了午时啦。”

    沐英笑着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周芷若便给他穿衣。

    因为二人都是睡在一起，又是同睡同起的，所以向来都是自己穿衣，而周芷若也像个姐姐一样替沐英掖掖衣角什么的。

    不过现在周芷若是穿着停当的，所以见沐英跳下床来穿衣，便过来帮忙，一边还道：“怎么不先坐着穿，如今天也凉了，莫受了寒。”

    沐英见周芷若过来动手，便索性停了手，任由周芷若替自己穿衣，道：“不妨事，更冷的天我也穿单衣赶过路。”

    周芷若听了，知道他是说之前与他的母亲躲避追杀的时候的事，便心中一动，似有怜惜之意，便一边替他穿衣，一边道：“如今也不是那个时候了，何必要苦了自己的身子。”

    说话间替沐英穿戴整齐，便携了他的手一起出来。这时外面的午饭已经摆好了，二人便坐了上去。

 
  四十八章 见到秀英

    月痕对周芷若道：“姑娘可是回来了，我让英少爷先吃，英少爷却非要等您回来一起吃不可。”

    周芷若听了，偏过头对沐英笑笑，不料还未等她开口，沐英便道：“我早上起得晚，吃得也晚，正好等你，也不算什么。”

    周芷若却是知道沐英很有可能为了给自己留宵夜而没有吃多少，心中不由感动，便对沐英道：“别说了，快坐下吃吧。”

    沐英感到周芷若手上微微加力，知道周芷若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开心起来，便一起坐下吃了午饭。

    吃过午饭，二人小睡了一会儿——其实只是周芷若睡，沐英都躺了一上午了，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在房里练练拳脚。

    未时三刻刚过，赵、吴、杨三个婆子又来了，周芷若这次也实在没什么推托的借口——总不能装病吧！于是便教了她们一些简单的套路。

    这些套路的确是峨眉派最简单的，在峨眉山脚下，一些普通的人家里，有那心灵手巧的，便有仿的，虽然不能惟妙惟肖，但也能差强人意，峨眉派懒得去管，也算是让几分利与山下的百姓——上次周芷若教马秀英乡的草，都比这种手法要精妙。

    所以周芷若也不惧这三人把这绣法传了出去——这些技法是不会让峨眉派太过敏感的。

    但是这三个婆子居然对这些女红技法不甚了了，这些简单的东西周芷若也教了半天，周芷若心想——就算是假装使唤的婆子婶子，也别找这些平日里只懂得使刀弄棒的来啊，真是太小看我了呢！

    好容易教会了她们三个，天色也晚了，便索性让她们三个一起留下来用饭，这一次三个婆子见周芷若态度不错，也就恬着脸留了下来，一起用了饭。

    待得三人走后，月痕倒没什么，玉儿却又道：“这三个老妈子，居然与姑娘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又不是姑娘的奶妈婆子，真是太没规矩了。”

    周芷若也不作声，待得玉儿和丰儿收拾了碗筷下去，便对月痕道：“这个玉儿怎么了？是对这三个婶子有什么仇隙呢，还是平日里便如此，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怎么成天就见她说这个说那个的。”

    月痕道：“她是二少爷的奶母刘婶子的孙女，故此有些小性儿。只是在人前又都不敢说话，反而在姑娘而前替姑娘打起抱不平来了，想来也是把姑娘真的当了主子了，姑娘也别往心里去，她也不是个刁的。”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我不愿听人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有主意的，不必你们来说什么。”

    月痕欠了欠身，道：“我会关照她的。姑娘若是不满意，我便去回了二太太，让她重新换个人来伺候姑娘。”

    周芷若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她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而且若回了伯母，只怕郭府的规矩大，倒是我害了她了。”

    月痕笑道：“姑娘倒与我们小姐一样，我们小姐也时候这样说的，故此对我们下人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反而我们这些下人都不怎么怕她了。”

    周芷若却是笑道：“我却不是因为这些个，她毕竟只是个使唤丫头，平时也到不了我身边来，你只管好这些丫头们也就是了，没什么事也别让她们来烦我，我也是个懒性子的，若有了事，我也没你们小姐那个多心思，想不出这么多周旋的法子来，到时却是苦了你们罢了。”

    月痕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便去打了水来，伺候周芷若和沐英洗漱。

    等洗漱完毕，周芷若和沐英回到卧室，关上门后沐英把藏在柜子里的馒头拿了出来，笑道：“白面馒头，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先尝一个？”

    周芷若笑道：“刚吃了饭，哪里会就饿了，你先去睡吧，不然你反倒要饿了。我今晚便只打坐，不必你来叫醒我。”

    沐英点了点头，便脱衣上床。周芷若见他的确也不脱那衣乾坤一气衫，便道：“这件衣裳你穿着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沐英笑道：“倒没什么别的，就是不透风不透气的，所以也暖和得很，你没见我现在外面的衣服也换了单衣了么。”

    周芷若笑道：“我便是见到了，才想到来问你。怎么月痕她们没让你加穿衣服么？”

    沐英道：“月痕倒是说了，我说我不冷，她摸了我的手，觉得我手心热热的，也就没有一定要我加衣服了。”

    周芷若听了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便开始打坐运功。

    沐英忽地又道：“不过月痕的手，没有你的手摸起来舒服。”

    无忌的童语，让周芷若心中一动，睁开眼回头笑道：“我多年做些粗活儿，怎么比得上她的手柔嫩，你就别拍我的马屁了。”

    沐英道：“我没有瞎说，她的手虽然也很软滑，但是没有你的温暖呢。”

    周芷若笑了笑——自己常年修习内功，自然不会手足凉凉的了。于是便道：“你这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被人打屁股！”

    沐英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这话为何不能说，只是周芷若既然吩咐了，那便照做便是。

    周芷若对他又道：“你快睡吧，我打坐一会儿，也养养精神。”

    沐英应了一声，闭上眼便睡去——昨夜弄得晚了，倒也疲乏了，况且待得周芷若离去时，沐英还要再继续守着呢！

    周芷若坐在床上，内息运行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时间已经是子丑之交了，周芷若悄悄下床，换好衣服，再回过身来叫醒沐英，让他替自己留神。

    沐英披上外衣，那边周芷若已经出了窗去，再次去确认了一下翠竹等人已经入睡，然后再向着那练功房掠去。

    这一回更是轻车熟路，来到了练功房外，那里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周芷若翻上屋顶，确认了屋内没有人，有的仍然只是那时断时续的喘息声，只是比之昨天，更为微弱了。

    周芷若依着白天所见，计算着脚步，避开了房里的兵器架子，还有桌椅板凳，在那墙上摸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奇异的地方，只有听到那喘息声的确是从这墙后传出的。

    ——难道是把人活生生地砌在了里面？

    周芷若忍不诠打了个寒噤，但是想想白天所见的，这堵墙好像并没有近期内砌成的崭新的样子，于是便转到别处，在离墙不远的一个盆栽上摸了摸，又转了转，仍然没什么反应——看来这里也不是机关的样子。

    周芷若仍是不死心，在这房里又摸了半天，却仍是没有发现什么，却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过来，心里一惊，忙回到了下来的地方，听着那人的脚步声，待得那人来到近前时，这才纵身上屋。

    幸而这天夜里不但无风，连月光都是昏暗不明，所以周芷若伏在屋顶上，轻手轻脚地把几片瓦都掩好，这时里面的人已经把灯笼里的烛火引到了桌上的油灯里，点亮了屋子。

    周芷若在上面看得真切，来的人竟然是郭天爵。

    只见郭天爵一手执着灯，走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画像周芷若白天也见过，画着一披发佛像踞坐莲台，佛陀站在他的侧下方，为他洗足。

    周芷若知道这是摩尼教的画像，意思是“佛虽大乘，我法乃上上乘，连佛也只能为我摩尼教祖洗足”的意思。

    郭天爵掀起画像的左侧，伸手在里面动了动，那墙便震了震，然后当中一块忽地沉入地下，露出一块仅供一人通行的狭小方洞来。

    郭天爵进去后，只听他道：“秀英，你随我走吧，父亲不信你的话，只有我信你。我们两个远走高飞，再也不管什么反元大计，什么天下苍生，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

    周芷若心中一动——原来马秀英真的关在这里！但是再听听，却听不到马秀英有什么回应，只听郭天爵又道：“你这样下去，如何能撑得过去？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要知道，我能来看你，也是父亲特许的，仍然带不进来半粒米饭，你已经饿了三天啦，再这样下去，你就要饿死了。”

    结果马秀英还是没有回应，反而连原先有的喘息声也更低微了，仿佛表达了不愿意理他的意思。

    周芷若心中暗想——原来马秀英被关在这里，又断了饮食，看来郭天爵也是没有诚意的，所以马秀英才会不理他。

    想了想，先不去管这边的事，反而返身回去，准备把准备下的馒头先拿来给马秀英吃。

    不料经过昨天的那条小路时，看到水芊又提着灯笼出去了。

    周芷若心中略讶——什么事，要天天这样鬼鬼祟祟的！

    不过这时也没空管这些，便避过了水芊，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沐英此时却在练拳脚，见周芷若回来，也讶道：“今儿这么早？”

    周芷若摇了摇头，低声道：“秀英姐被饿了三天啦，把馒头拿过来，我给她送点吃的去。”

    沐英道：“要不要水？”

    周芷若道：“也好，弄些水吧，便拉下床幔躲到床里，由沐英去向月痕要茶喝。

    月痕听到沐英的声音，不多时便端了一杯茶来，沐英却道：“你去端一壶茶来，就放在这里好了，一杯也不够，我晚上许是吃得菜多了些，有点咸了，如今觉得干渴了。等会儿芷若也许也要起床喝水，你且去端一壶茶来吧，也省等你一趟趟地起来。”

    月痕却道：“茶现在端来到时姑娘起身岂不是凉了，还是到时唤我好了，我端热茶来吧。”

    沐英道：“不妨事，你且端来便是，我再喝一杯，然后叫芷若起来。”

    月痕不虞有他，也就听命去了。一多时端了一壶茶来，沐英挥手让她下去，关上门后对周芷若轻声道：“茶水已经端来了，可是该怎么拿去呢？”

    周芷若道：“把那壶给我就是，我一只手提着也不费事的。”

    沐英道：“那你自己小心。”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说着一手提着那壶茶，装了几个馒头在怀里，然后再次沿着那条路回那练功房，一路上小心谨慎，生怕遇正撞见郭天爵，却不料又见到水芊提着灯笼从另一边过来。

    周芷若心中疑惑，但仍不动声色，只是隐了身形，等她过去了后再走，片刻后来到了练功房，再次登上屋顶，却发现郭天爵已经离去了。

    周芷若跳入方中，依样画葫芦，把这墙打开，然后小心地进去，果然在里面听到了马秀英呼吸声——再仔细一听，确实是只有她一个，这倒让周芷若放心了一点，有什么话也好直说，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马秀英只道是郭天爵去而复返，只是喘息，也不作声。

    周芷若笑笑，忽地开口道：“姐姐怎地到了此处，倒让妹妹我好找。”

    马秀英吃了一惊：“芷若？是你？”

    周芷若轻声笑道：“姐姐还以为是谁？”

    马秀英只出了那一声，周芷若已经准确地找到了她所在的地方——这小洞里面有着左右两个隔间，都以铁栅封着，马秀英在右边的这个小间里。

    马秀英道：“妹妹怎地到了此处？”

    周芷若笑道：“我今儿晚上睡不着，便出来偷着走走，见郭二哥一个人也在散步，便跟了过来，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姐姐。”

    马秀英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可是你怎么能……怎么能……”

    周芷若笑着把馒头和水递了过去：“我听二少爷说姐姐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也没什么好的，便拿了些馒头和茶水来。”

    马秀英却道：“你怎么能进来的？”

    周芷若叹了口气：“姐姐，你怎么会怀疑我的？我可不是伯父派来的，难道你到现在还猜不出，我其实是会武功的么？”

    马秀英一惊，再细一想周芷若平时的举止，确似有武功的样子，但仍不有些不信，周芷若却道：“姐姐别怕，且来吃些馒头吧，保险没什么毒的。我的武功是五岁那年逢一个异人传授的，他连名字也没留下，所以我也不知我到底是哪门哪派的。”

    马秀英却还是半信半疑，周芷若道：“姐姐这样赤心待我，我自然也不会瞒着姐姐甚么。若是我有心骗姐姐，朱大哥的事，岂不是早就被伯父知道了，何必等到现在。”

    马秀英听了，反而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说着挪过身子，伸手拿起馒头和水吃了起来。

    马秀英一边吃一边道：“原来芷若你还不知道么，元璋大哥早就去了滁州了，那里不是义父的地面。义父这次把我关起来，是因为别的事。”

    周芷若一愣：“别的事？那为什么那天早上还要来问我话？”

    马秀英道：“那是因为的确是有人来查访，不过我认为这事与元璋无关，应该是别的事。”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马秀英不好告诉自己其实郭府要谋反的事，所以语焉不详，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终究有一个了局才是。

    于是道：“姐姐也不必瞒我了，明教和白莲教是做什么的，我也清楚。英儿的父母是白莲教中人，想来郭伯父也是吧？”

    马秀英一愣，随即笑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却是妹妹妹妹机灵，倒教我出丑了。”

    周芷若道：“姐姐莫这样说，明明是我骗了你的。”

    马秀英道：“这是应当的，只是我以为你年纪小，是断做不来这事的，这才想要把你接进府来，想要维护你，却不料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周芷若忙道：“姐姐的心意，芷若自然会记在心上，姐姐不怪我有心隐瞒，我就谢谢姐姐了。”

    马秀英此时已经把茶水喝光，又吃下了三个馒头，道：“如今谢谢妹妹了。此处不是可以久留之地，妹妹还是先回去吧。”

    周芷若却道：“姐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被关在这里的，我要想法子救姐姐出去。”

    马秀英道：“是因为这里的事被泄露了出去，有官府的人来问询了。”

    她也不说是什么事，但是见周芷若不问，便知周芷若也能猜出来是造反的事了，便又道：“一定不是元璋说出去的，他不会这样做的。他给我留的那帕子，是留待来日共同大业的意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把府里的机密泄漏出去的，定然另有其人。”

    马秀英也是对周芷若推心置腹了，连“共同大业”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不过这也能看出来，她也是实在没人可以商量了。

    周芷若想了想，忽地想到连续两晚看到水芊在深夜里出去的事，便对马秀英说了。

四十九章 教他游戏

    马秀英疑惑道：“这事虽然蹊跷，但应该与我们府上的事无关吧。义父所忙的事，别说是大伯母，便是义母也是不知的，水芊如何能知？”

    的确，这样的事，自然是机密中的机密，怎么会让这样的一个丫环得知！

    周芷若也是一时默然，想了一阵子后，忽道：“会不会是那药的事？”

    因为之前是说水荷的娘家人要来取些药，所以一时没往这事上想，而这时周芷若一说，马秀英也皱起了眉。

    马秀英道：“这事我还得好好想想，不过这里不是久谈之处，妹妹可先回去，等我思忖一时，妹妹再来相会。”

    周芷若道：“姐姐在这里可受苦了。”

    马秀英笑笑：“也没什么别的，不过饿上几天罢了。我这义父总是以为，只有饿肚子的人，才会说实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告诉他的。”

    周芷若道：“饿肚子的滋味的确不好受，郭伯伯的想法也不能说是有错。”

    马秀英道：“好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快回去吧。对了，英弟会不会武功？”

    周芷若道：“早就是寅时啦，我是该走了。英儿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并不会什么武功的。”

    马秀英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他终是受人关注得多些，不懂武功，对他来说也是安全。”

    周芷若道：“那我就先去了，姐姐好生保重，我明晚再来。”

    说着把那茶壶拿在手里，走出了这夹墙，然后又关上墙洞，跃回屋顶，整理好一切才回到自己的房里。

    路上一路心思，心想若是马秀英真的失了势，那郭子兴应该强捉了自己，然后逼自己教那三个婆子绣活，或者逼着自己替他作联络的暗记才是，何必还要与自己客气？

    可是若说马秀英没有失势吧，这一连饿了几天，莫不是真要把她饿死？

    莫不是看在沐英的面子上，故此对自己礼让三分？

    想到一入郭府，沐英就时刻不离自己身边，心想难道真是托了他的福？

    可是沐英毕竟是个孩子，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真要对自己下手，其实也是很方便的，怎么会一直拖着，还让三个婆子来骗自己呢？难不成这三个婆子真是马秀英的人？可若是如此，马秀英刚才就应该说了，根本不必自己问啊。

    这么说仍是马秀英在护着自己？她身上一定有郭子兴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郭子兴饿她她也不屈服，一方是假戏真做，就是真的饿死了，也无所谓，另一方是有恃无恐，认为对方绝不敢把自己饿死。

    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如此，但是马秀英应该了解郭子兴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为什么敢冒这个险呢？还是说郭子兴真的不敢饿死马秀英？

    可是看郭子兴说翻脸就翻脸，找个借口就把马秀英关了起来，这说明他是个冲动的人，并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甚至可以说成不了大器候——这也是马秀英之所以看中朱元璋的原因吧。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马秀英和郭子兴双方各有忌惮，马秀英仍然奉他为义父，想要得到他的谅解，而郭子兴在几方面的压力下，已经失去了冷静，决定先把马秀英关起来再说了。

    这里面不知有没有郭家两个少爷的份，也许郭天爵是乐意见到这一幕的，如果真是如此，他想要与马秀英双宿双飞是假，要在她身上骗出想到得到的东西才是真吧。

    那么也就是马秀英用郭家父子想要得到的东西做挡箭牌，不但护着她本人，也连带着护着了自己，让郭子兴暂时还不来动周芷若，以免与马秀英闹得不好收场。

    万一到了那一步，也许自己还是个能利用的棋子吧！

    渐渐地理清了脉络，周芷若也回到了房中，而沐英这时在房里已经等得心焦，见周芷若回来，忙迎上前去：“怎么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周芷若一边脱下外衣，一边把茶壶递给了沐英，道：“和秀英姐说了会子话，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先回来了。”

    沐英也不多问，只是点头道：“你们都没事就好。”

    周芷若笑道：“你这边呢？也没事吧？”

    沐英道：“没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人说了会话，便上床入睡——只是这两天由于夜里有事，两个人又要说话，已经是并头而睡，而不是睡在对方脚后了。

    第二天起来，周芷若本想像平时一样去庭院中走走，却在前院里遇到了郭七。郭七见到周芷若，上前唱了个喏，道：“姑娘今日怎地有空往前院来了。”

    郭七是二门里管事郭瑞的心腹，本就在二门和前府里来回行走，周芷若要从后院往前院去，遇见他也不稀奇。

    周芷若对他笑笑：“闲来无事，便想走走。后院里的景致也看得多了，便想来前院看看。”

    郭七道：“前院其实无甚可玩的，多是一些粗人罢了。况且今日县大老爷要到咱郭府来，姑娘到前院来，总是有些个妨碍，不如明日再来吧。”

    周芷若一惊，忙问道：“怎么知县大人要来么？”

    郭七道：“是啊，听瑞管事说，还是为了那中统交钞的事。”

    周芷若一愣：“什么中统交钞？”

    郭七道：“姑娘还不知么，前几日便有朝廷颁下旨意，发行中统交钞以代替我们一直用的中统钞。这中统交钞和至元钞并用，每贯值至元钞二贯。听说还铸了至正通宝的铜钱，与旧钱并用。这次县令大人来，大概是要咱家老爷多花些银子来兑些中统交钞吧。”

    周芷若笑道：“岂不是要老爷送钱给他？”

    郭七也笑道：“这话可不好说，姑娘还是且先忍忍，明日再来前院玩耍吧。”

    周芷若道：“那好吧，既然前院有事，我就不来搅和了。”

    说着便迈步回去，心中却想——郭子兴原本要在下个月起事，就是因为这新钞的事么？他是看准这新钞会更加重百姓的负担么？

    不过在自己来郭府前，乡下可是没听说过新钞的事。也就是说，就算有新钞，也是这一个月内的事，哪怕算上圣旨传递和新钞下发的时间，也不过两三个月，而看那些房里的兵器，都是新的，看来也都是赶制的。换句话说，明教和白莲教在朝中也一定有人，可以提前知道发行新钞的事，而来制定起义的事。

    只是郭母的反对，会让郭子兴放弃这个好机会么？

    周芷若心中犯着嘀咕，又回到了房里，这时沐英正在门口练拳脚——不过不是周芷若教他的，周芷若教他的，他都遵从周芷若的吩咐，不敢轻易在人前显露，特别是在这些很可能也会武的人面前。

    见到周芷若回来，沐英忙迎了上去：“怎么这便回了？”

    周芷若身边的丰儿道：“今儿县老爷要到咱郭府来，怕冲撞了，姑娘就回来了。”

    月痕因为要管着几个小丫头，所以也不能一直都跟在周芷若的身边，特别是大早上的，事情又多，所以就让丰儿跟着了——玉儿口齿刻薄些，周芷若并不喜她，月痕自然也不会让她陪着周芷若了。而翠竹和墨香都是粗使丫头，没有资格跟在周芷若的身边。

    沐英道：“官府来做什么？”

    周芷若道：“左右是这些大人的事，跟我们没甚么相干。”

    沐英听了，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牵着周芷若的手道：“既然今儿府里有事，我们不如出府上街去玩玩吧，这次进城我还没去过街上呢。”

    周芷若道：“这大概得找人陪着，光咱们几个可不行。”

    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这几个丫环，最大的丰儿也不过十四岁，陪着上街真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虽然周芷若实际上要比一个不懂武功的成年男子还要厉害些。

    沐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周芷若知道这也不过是沐英随口说说的，意图是转移一下翠竹的注意力。虽然要是真的一起上街了也挺合沐英的心意，但他也不是一定要去游玩的。

    果然这时正好翠竹在修剪门前一枝矮树，听了沐英的话便上前道：“少爷想要出门么？找两个小厮随着便是了，再不济，到北厢房找两个护院一起去。”

    原来北厢房不仅是郭子兴门客的住处，还是他蓄养死士的地方。沐英道：“算了，芷若不想去，我也不想去了。”

    翠竹看了一眼周芷若，心想你又没有说不想去，怎么他就说你不想去。周芷若心中暗笑——只要是自己不想做的，就会随便找些借口来打消沐英的念头，所以沐英一听就知道自己是不想去，而不是顾忌没有人陪伴。

    这时玉儿从里面出来，听见众人谈话，便道：“前儿我去前院里领伏苓膏，遇着何长生，他还问起姑娘呢。说和姑娘家原是邻居，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去找他。姑娘若真想上街去，我去替姑娘找何长生来吧。”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道：“英儿年幼不懂事，我陪他说两句顽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来说这些个话了。我们姑娘家的，怎么好带着小厮出门去，若被夫人太太知道了，是你窜掇的，小心你的皮！”

    玉儿吓了一跳，忙跪着道：“我也没有细想，顺着姑娘的话就搭了碴儿，姑娘千万别见怪，以后再也不敢的了。”

    周芷若冷笑道：“怎么？倒是顺着搭了我的话碴儿，却是我的不是了？是我不懂规矩？”

    玉儿白了脸，道：“不是，是我不会说话，姑娘饶了我吧，是我自己乱说乱想的，姑娘千万饶了我吧！”

    周芷若挥了挥手：“你且先下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没事不要乱说乱做的。今日府上有贵客，若生了事，便是有三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玉儿忙谢了周芷若，转身回下房去了。

    沐英道：“你却吓得她惨，看她连脸都白了。”

    周芷若道：“这小丫头不给她点厉害尝尝，以后有得她吃苦了。我说她是为了她好。”

    沐英斜了周芷若一眼，意思是你才多大，说人家小丫头。

    周芷若笑笑——最近总是不自觉地把沐英当成同年龄的人，也许是他太老成的缘故吧。

    回到屋里还不到午时，周芷若见沐英闲着无聊，便让月痕去那箱笼里找找，有什么可以顽的，结果找出一套九连环来。周芷若便拿了过来，与沐英拆兑。

    沐英也着实聪明，他不像周芷若，前世在峨眉派里闲着无聊时就玩这个，第一次玩，经过周芷若几下点拨，很快就玩得很利索了。

    刚好过了午时三刻，这边把午饭端了上来，沐英也解开了九连环。沐英心中高兴，连饭也多吃了小半碗。

    这边刚吃过午饭，那边三个婆子就来了。周芷若脸一沉：“怎么这会儿来，我还要午睡，你们去廊下候着吧。”

    赵婆子道：“姑娘且先别睡，绣坊这会子接了个大活儿，有个江南来的客商，要绣一幅字去拜寿，我们且来问问姑娘，可会绣字？若是会，这绣字的绣法，可也如常般不同？”

    周芷若心道原来如此，于是便道：“这字么，我倒是会的，学起来也方便，你们要学，便等我午睡起来吧。”

    杨婆子忙笑道：“姑娘既是会的，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们便在廊下候着便是了。”

    于是三个婆子退了出去，皆在廊下搬了椅子坐着。月痕等人年纪轻，也不敢说这些婶子们，周芷若却道：“你们也是闲着的，不如帮着月痕，把这屋前屋后的也打扫打扫。”

    那吴姓的婆子脸色一变，似是就要发作，那赵婆子将她一拉，然后对周芷若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也是许久没动了，今儿替姑娘做些活计，也算是疏松一下筋骨。”

    周芷若冷笑道：“赵婶子这意思，是我不体恤你们年迈了？也罢，你们且去歇着吧，反正月痕她们也是年轻，自然是有力气的。“

    赵婆子陪着笑道：“我们是些粗鄙的人，不会说话，冲撞了姑娘了。我们这就去帮忙。”

    说着回过头对月痕道：“月痕姑娘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周芷若也不想搞得太僵，毕竟现在马秀英的处境很危险，万一郭子兴失去理智，那可能连自己也要倒霉，便道：“算了，我也不来管你们，你们想要歇着就歇着，若是见月痕她们几个笨手笨脚的看不过去，便去搭把手，我和英儿要去午睡了。”

    赵婆子道：“姑娘说笑了，月痕姑娘手巧得很，以前小姐也时常夸赞的，我们才是笨手笨脚哪，正好也让我们向月痕姑娘学学这巧手劲儿！”

    周芷若懒得听她谄媚，牵了沐英的手便回了屋。

    一关上门，沐英就道：“我说上街去，便是想要避开这三个蠢物，你怎地又说不去了！”

    周芷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唇上：“噤声！那三个婆子都是会功夫的，莫让她们偷听了去，且到床上去，隔了幔子再低声细说。”

    沐英惟是吃了一惊，便住了口，脱了外衣上了床。

    周芷若也同样脱了外衣，到床上先放下了帘子幔子，然后扯了条被子，把自己和沐英都盖在里面，然后对沐英说了昨晚遇到马秀英的事，再把自己所想的告诉了沐英。

    沐英毕竟只有七岁，虽然年少老成，但对于这件事的诸多可能和想法，他还是听得头大不已，便对周芷若道：“好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信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周芷若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子：“好，英儿真乖，听我的话，姐姐给你糖吃！”

    沐英也笑道：“芷若你却不乖，又把我当弟弟，以后要听哥哥的话才对啊！”

    说着摸黑伸手过来，要捏一下周芷若的脸，周芷若双手撑着被角，一时腾不出手来，还真被他在脸上捏了一把，不禁脸上一红，忙把被子一拉，然后一个翻身，把沐英给闪了出去：“去，拉自己的被子盖去，别来闹我！”

    沐英本来却不觉得什么，但是周芷若猛地一翻身，反而让沐英的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沐英知道那是周芷若身上的香气，他也不知这是少女的体香，反而扳着周芷若的肩膀凑过来又嗅了嗅：“芷若你身上好香，是不是搽了什么粉了？怎地这般香！”

    周芷若被他说得一羞，反手将他推开，然后足尖一挑，将他的被子挑到他身上：“什么臭的香的，我闻不着，不知道。”

    沐英一边拉过被子一边道：“自从来了郭府，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我就闻到了，是不是月痕给了你什么香粉了？”


    第五十章 知县驾到

    周芷若其实天生就带有微微的体香，前一世只与张无忌有肌肤之亲，这一世唯一近了她身的男子，却只有沐英这个孩子，这时被沐英一说，知道他晚上趁自己睡着时偷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不由得心中羞恼起来：“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真生气了，瞧我以后还理你不理了！”

    沐英见周芷若忽地回过头来，圆睁着双目，似嗔似怒，双颊晕红，一时不禁呆了——此时沐英便纵年纪尚幼，心中也自有美丑之分，看周芷若如斯模样，不禁脱口而道：“芷若你好漂亮啊！”

    周芷若心中正自薄怒微恚，但见到他面上一片天真模样，心中却也一软，知道他天真烂漫，又是出自真心，并无什么男女之分，便也只得叹了口气——唉，他不过是个孩子，有甚值得计较！

    于是便说了一句：“别说这些混话了，快睡吧。”

    沐英也没往心里去，便在周芷若身后闭上眼睛睡了。

    周芷若却是心里一阵纷乱，一会儿想到马秀英，想她到底会不会遭到郭子兴的辣手；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果然轻易地来郭府这种大家族里是个轻率的决定么？可是那个时候，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因为母亲的身子走不得远路。于是又想到父母来——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才短短几天的工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就只怕郭家的人对他们下手，，然后被挟为人质，那就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换句话说，自己居然和马秀英拴在了一起，她若是死了，自己还真是难办了。而马秀英对自己是真的出于真心，还是有也别的打算呢？

    不过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马秀英是个仁善的人，就算是她原本对自己有些别的心思，但若是自己这次救出了她，或是帮了她的忙，她不说是知恩图报，也该是不会再将自己当成一个只是利用的孩子了。

    况且马秀英把自己带在身边，本身就有照顾保护的意思，要不然自己一家可能早就被郭子兴派人抓起来了。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关系是如此复杂，不能用简单的以利用与否，或者普通的好人坏人来判定一切。

    周芷若叹了口气，也闭目小憩了一会儿，眼开眼来时，刚过未时，便下了床，出门看时，三个婆子正在廊下与丰儿一起修剪几个盆栽。

    见到周芷若出来，三个婆子便停了手上的活儿，过来向周芷若行了个礼，姓杨的婆子笑道：“姑娘可醒了，可要先泡杯茶？”

    周芷若点了点头，对丰儿道：“你去泡杯茶来吧。”

    丰儿道：“玉儿正在下间里，我去唤她一声。”

    说着转身离开，片刻后与玉儿一起端了茶过来，玉儿托着托盘，里面放着四杯茶，分别给了周芷若和三个婆子，一边道：“英少爷还没起呢？”

    周芷若道：“他是男孩子，白天玩得多些，自然睡的时候也就一样得多些。你去帮着丰儿吧，我这里的事不需你操心的，月痕呢？”

    玉儿道：“老爷差人来叫她去了，不知是为了什么。”

    周芷若皱了皱眉——月痕之前是侍候马秀英的，难道为了这事，要把马秀英身边的丫环婆子全都搭进去不成？

    三个婆子听周芷若面色不善，忙各自拿了针线出来，一边向她讨教，一边岔开话题。

    周芷若空自着急，也是没有办法，只得一便装作琢磨的样子，一边绣了几个字出来，却是歪歪斜斜，不甚工整。

    周芷若叹道：“这绣字的活儿，我也没有遇见过，看来还真是个难事。我原先只看过乡花儿草儿的，这字嘛，我年纪小，认得的也不多，等我再想想吧。”

    这是周芷若一早想好的，若说自己不会绣字，那岂不是说自己没了利用价值，难保郭子兴不会对自己起什么祸心。若是说自己会绣，又教会了这几个婆子，也会一样使自己失去利用价值。

    现在这样一来，那几个婆子也没什么话说，只得离开。

    这时里面的沐英出来，对周芷若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教她们呢。”

    周芷若道：“基本的技巧我一早就教了她们了，可惜她们不是学绣活儿的料，不然又何必来一再地找我，她们完全可以举一反三。”

    周芷若说这话，倒也不是看不起她们或者存心挑拨什么，只是她周芷若当年的确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峨眉派的绣工，她只用了别人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全都学会了，所以周芷若这样说也自有她的道理。

    这时玉儿在外面擦完了墙边的一些积尘，进来道：“有什么好教的，她们不过是些粗手笨脚的，要我说，就算是小姐的人，也该教了书语书文，再不济也该是教千星的，哪里用得着这么累了。”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道：“秀英姐的事，连我也不便插嘴，你怎地便指谪起她们来了。且不说旁的，你也不过是个丫环，身份也不比三位婶子体面些，何必口不饶人。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玉儿被周芷若说得面红耳赤，声也不敢吭一下，周芷若又问道：“月痕呢？”

    丰儿在外面正擦着一根柱子，听到周芷若见问，便进来道：“月痕姐姐去了二太太那里，说是新买了一些香粉，让月痕姐姐去拿一些来给姑娘用。”

    沐英看了周芷若一眼，意思是说——你看，我说你身上搽香粉了吧！

    周芷若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丰儿道：“我不太爱用这些个东西，等月痕回来，你们自己分分吧，也给翠竹和墨香一些儿。”

    丰儿应了一声，那边玉儿谢了周芷若一声，便也下去帮着丰儿一起继续一些清扫的事。

    沐英这时走近周芷若，低声道：“她们三个真的是郭伯伯派来的么？”

    周芷若笑了笑：“今晚还是去问问秀英姐好了，只是却不知还要准备些什么吃食。”

    沐英道：“她既然都被关了，哪里还顾得上吃得好不好。”

    说着走到门口，对丰儿道：“可有什么点心，弄些来吃。”

    丰儿停下手里的事，道：“却是还有些桂花糕呢，少爷可要吃，奴婢这就去取来。”

    沐英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取吧。”

    说着回了身，转过来对周芷若挤了一下眼，道：“我当年跟着我娘亲四处奔逃时，有口吃的就行，哪里还想着饱不饱好不好的。如今这府上什么吃的没有，芷若你想得也太多了。”

    周芷若一想也是，但想到沐英当年年纪那么小，就吃了这么多苦头，心中也有些怜惜他，便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你可不会受那样的苦了。”

    没料到沐英苦笑着笑了笑头：“但那是我与娘亲相处的唯一的时光，再之前的事，我已经记得很模糊，能记起来的，只有与娘亲在一起东躲西藏的——我连父亲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周芷若听了，心下也是怆然——沐英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相比之下，自己可是比他好多了。

    这时丰儿端了点心上来，周芷若让她放在桌上，然后与沐英坐下吃糕，但是趁人不备都装了起来。

    沐英倒是吃了一块糕，然后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来人”，却是玉儿过来了。

    “我吃完了糕，要洗个手，你去打些水来。”

    玉儿应了一声，不多时打来一盆水，给沐英与周芷若净手用。

    周芷若道：“怎么不见翠竹和墨香？这擦拭廊下的活儿，怎么是你们两个在做，她们呢？”

    玉儿道：“姑娘睡下后前院里的管事婆子来过，说是今儿前院里事忙，把她们两个都调去帮忙了。”

    周芷若奇道：“怎么连翠竹也调过去了？”

    玉儿道：“奴婢不知。”

    周芷若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心想便是怎么调，也不该调走翠竹才对，难道是翠竹发现了什么？还是说本来就是约好了每隔这几天就要由翠竹去禀报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但是这几天这三个婆子也一样常来，何必如此呢？

    周芷若有点不明白——难道这翠竹不是郭子兴派来的？

    不过下午也没什么事，周芷若也不想到前面去看看所谓的县老爷是长得什么样的，便与沐英在房中坐着说话，左右也是谈些过些时候回何家村的事。

    不多时月痕回来了，周芷若问她去了哪里，月痕道：“老爷唤我去，问了一下书语和书文原先在小姐那里平时都做了些什么。”

    周芷若问道：“那你怎么答的？”

    月痕道：“我不是小姐的帖身丫头，书文和书语才是，她们平时做些什么，不跟我们说，我们也不会知道。”

    周芷若道：“这是真话？”

    月痕道：“原本便是如此的。不过书语和书文和千星的关系比较好，也许会有什么话会跟她说吧。”

    周芷若道：“这话你也对老爷说了？”

    月痕道：“说是说了，但是我一提起千星，老爷就皱起了眉，然后便叫我回来了。”

    说到这里，月痕忽道：“我从老爷那里回来时，见到了跟小姐学女红的三个婶子呢，也不知她们去那里做什么。”

    周芷若听了，心中一动，忙道：“你跟她们打招呼了？”

    月痕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过错远看见她们，我当时正和二少爷说话。”

    周芷若笑了笑：“怎么？二少爷又找你了？”

    月痕脸上一红，跪下道：“奴婢先前是痴了心了，如今跟了姑娘，再也不曾存那不该有的心思，姑娘千万别说这些个话。”

    周芷若道：“那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月痕道：“并无甚事，只是问我到姑娘这里来后，小姐对我可还像以往那样亲密？”

    周芷若道：“那你怎么说的？”

    月痕道：“我只说我们做下人的，在谁方里，就对谁是一心一意的。小姐和姑娘都是贵人，怎么会把我们这些下人放在心上。在一起时，说些个顽话闹一闹也是有的，谁会当了真呢。我如今不在小姐房里，小姐也早把我忘了。”

    周芷若冷笑道：“这怕是你心里话吧？你这是在抱怨我和小姐都不把你当帖心的人么？”

    月痕忙道：“姑娘这样说，奴婢除了死，还有什么路走！奴婢自打跟了姑娘，就再也不曾有过二心。奴婢不知为什么二少爷要向我打听小姐的事，但是奴婢也猜出来小姐和二少爷关系并不亲密，故此不敢对二少爷说实话，便才编了这话回他。小姐和姑娘对我的好处，我自然是永生永世都不敢忘了的。”

    周芷若道：“你先且就记着秀英姐的好处吧，我才刚来，能与你有什么恩情了，你只要尽心服侍我，日后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月痕点头称是，周芷若便让她先起来回话，然后又问道：“你去了前院，可曾见到什么人？”

    月痕道：“有不少人呢，都是些本城的大户，孙德崖孙先生也在，还有那吴效农吴郎中也来了。”

    周芷若心想这孙德崖不是显贵人，能在此处，应当是郭子兴叫他来的，可是郭子兴是真心要他来呢，还是他怕郭子兴与官府中人勾结而要来监视呢？

    从那次的酒宴上可以看出来，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虽然都是白莲教中之人，也都准备起义，但是彼此间矛盾不少，可能还要争一争这领袖的地位吧。

    所心孙德崖过来，可能也是一场双方间中较量的结果。只是这吴效农……

    周芷若便问道：“这吴郎中，是咱们家请的呢，还是与县老爷一起来的？”

    月痕道：“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看他站在县老爷身后，大概不是咱家去请来的。”

    周芷若想了一回，并没有什么太过奇怪的事，也就算了。

    晚上吃了饭，周芷若听见前面“依依呀呀”的，似在唱戏，便问月痕道：“前面怎么了？还搭起戏台了？”

    月痕道：“是呀，老爷连邻县的戏班子都请来了，看来县老爷这次来真是有什么事的，老爷要着力巴结一下了。”

    周芷若道：“你这话只可在我面前说了，切不可乱说，不然当心被老爷割了你的舌头。”

    月痕吐了吐舌头，道：“奴婢知道了，绝不会再多嘴的。”

    月痕见周芷若年纪小小的，但总是恩威并施的，有时对自己好时，甚至让自己早睡或放自己随便去走动，不必在跟前侍候，有时却又很凶地责问自己，真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好像比小姐还难伺候。

    周芷若心想此时前院正都忙着，倒是可以趁机去马秀英那里看看。只是怕沐英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翠竹回来，或者是郭子兴忽地差人来叫自己和沐英也一起去看戏，那可就糟糕了。

    但是转念一想——何不趁此机会，便一起去了前院？

    于是便对月痕道：“我还没看过唱戏的哪，我也想去看看，你若怕被老爷责罚，便不用去了，我与英儿两个人独去便是。”

    月痕道：“这如何使得，前院里人多腿杂的，冲撞了姑娘可不好。”

    周芷若道：“我只在远处人少的地方看看，也不去挤的，你且留在这里看家好了。”

    月痕道：“既是姑娘要去，那我便陪着姑娘一起去吧。若是被老爷看见，我不跟在姑娘身边，只怕更要吃他责罚呢。”

    周芷若也知道她定然会陪着去的，便道：“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吩咐了丰儿和玉儿准备好热水，等着她们回来沐浴，然后便一起往前院而去。

    三个人一起上路，沐英和周芷若手牵手走跟在月痕的身后，不多时来到前院，路上遇到前门里的管事郭瑾，问了两句，便不让她们往前去了。

    “再往前去，老爷怪罪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吃罪不起。姑娘金玉一般的身子，何必去前面与那些腌臜闲人挤在一处，老爷知道了定然要怪我的。“

    周芷若见这郭瑾须发皆白，看上去已经六七十岁了，又是个不会武功的，也就不愿与他为难——反正也没想过真的要去看戏——于是便对他道：“那郭大管事说得也不错。只是我和英儿都没有见过这唱戏的是什么模样，便让我们在这里站着看一回吧，我们绝不去前面的。”

    这郭瑾年近七十，又是前门里的管事，通常这府里便管他叫郭大管事，而年轻一些的郭瑞便被唤做郭二管事了。

    如今这郭瑾见周芷若竹得可爱，老人家心疼孩子，再加上郭子兴也没有特别关照不许周芷若过来，只说二门里的人没他的允许不许去前院里，以防冲撞着贵人。

五十一章 脱身之计

    这郭瑞只当是说那二门里北厢房的江湖人士，却并不对周芷若起疑，便道：“如此姑娘可要小心着些，这里虽然无人过来，却是夜凉风大的，略看一看，也便请回去罢。”

    周芷若笑道：“大管事好意，芷若心领了。我们便只看一会儿便罢。”

    郭瑾听了，也自放下心来，让他们在这边遥遥地看了。

    周芷若看了一会儿，便说口渴，让月痕去提一壶水来，月痕也不虞有他，便径自去了，只留周芷若和沐英在这边，由郭瑾看顾着，远远看那边戏台子上唱戏。

    不多时月痕提了一个提壶，托着三个杯子过来，给周芷若和沐英倒了两盏热茶喝了，自己在一旁站着。

    周芷若一边轻啜着这菊花茶，一边对月痕道：“你也不必太过拘礼，且把这茶壶放下，站在我身边来一起看那边的戏吧。”

    郭瑾见了，笑道：“姑娘和小姐一样，都是体恤下人的，我们这些下人可都有福了。”

    周芷若笑道：“多了一个要你们伺候的主子，有什么福。”

    郭瑾也陪笑道：“似小姐和姑娘这样的主子，便再多几个，也只不妨的。”

    这时远处又有人叫郭瑾，说是老爷有事要找他。郭瑾便又关照了周芷若等人几句，便去了自忙他的事。

    周芷若与沐英手牵手站在那院墙的门洞里看，月痕也遵命放下了提壶，站在她们两个的身边看着那边唱戏，时间一长，也就看得入了神——虽然这距离远了点，但是仍然能听到这戏曲戏调，月痕毕竟也只有十三岁，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渐渐地便看入了神。

    周芷若见月痕入了神，郭瑾也没有再派人手来盯着她们，便用力捏了捏沐英的手，然后对他使了个眼色，便悄悄地拎着月痕放在地上的茶壶独自离去，把沐英一个人留在那里陪着月痕。

    月痕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怎么会发现周芷若的轻功。而远处的人更是不注意这边了，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周芷若无声无息地离去，一路上果然什么人也没遇见，连那练功房前巡夜的人也少了一半——可能是去护卫知县去了。毕竟这是知县大人公开到郭家来的，若是有什么差错，恐怕会波及到郭家。毕竟郭家的起义之事，因为郭母的反对，而暂时拖了下来。

    这样的大事，因一人之言而废，也算是少见的了。不得不说郭子兴是个孝子，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孙德崖等人与郭子兴的嫌隙会更重了吧。

    但是现在周芷若并不想理这些事——郭家这个大家族的事情的烦琐复杂，还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前一世峨眉派的里的权力争夺，也没有这么复杂。所以下午时沐英说得对，过得一两个月，还是要找机会回一次家去，看看父母怎么样了，不行的话，让他们先走，自己再想法子去找她们。

    不过，想要说服父母，看起来也挺难的。

    一边走一边想，忽地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周芷若心里一惊，忙闪身隐住身形，仔细听了听，却似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趁这当儿在这偷情么？

    周芷若心中微微一乐——但是在这种时候，挡在自己面前，该怎么绕过去呢？

    大凡偷情之人，多是寻个隐蔽之处，如今却在这三条岔路之间的地方，也不怕个人来，想是真的都当这府上的人去了前院了吧。

    周芷若悄悄靠近，却发现是水芊和吴效农。

    ——他们两个怎么搞在一起了？

    水芊今年不过十四五岁，吴效农却是一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了，便是偷情，水芊也不该找他吧？难道是水芊看上了吴效农的本地的名医？

    还是说吴效农其实是与大太太冯氏有什么瓜葛？

    冯氏寡居多年，有个情人也不足为奇——而且冯氏只要有病，请个医生到府上来更是正常。而作为本地的名医，要说吴效农没来过郭府，那更是不可能。

    周芷若其实本不想听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冯氏偷情与否，或者与谁偷情，与周芷若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就在周芷若想要退回去，另外找条路绕过去的时候，忽地听见水芊道：“怎么这一回只有这些银子？”

    周芷若一愣——怎么还有银子的事？

    这时那吴效农又道：“这次又发行了新钞，钞锭又不值钱了许多，我付的都是现银，自然也要打些个折扣。我们往来这么久了，我还会骗你不成。我们日后仍要继续做买卖的！”

    水芊听了，没有再多说，只是周芷若却是一头雾水，便停了脚步，来听她们到底说些什么。

    只听那吴效农又道：“不过怎么这段时间拿出来的药比之往常多了不少，有些药更是以前没有的，倒教我也破费了许多，一时上也有点周转不过来。”

    水芊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要我去回复了大太太才知道她肯不肯再卖药给你。这些东西本就是咱们府上花大价钱弄来的，你最近也没个收敛，看病用药的，也不怕我们老爷起疑。”

    吴效农道：“我又不止你们一家，你若不卖，我也自有别的路子。况且你家老爷更是拿不住我什么短处，我那药铺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也自不少，他能有什么理会处！”

    水芊道：“你也不必拿搪，你靠着谁才有药卖，大家心里也自清楚，待我回了大太太再说吧。”

    吴效农道：“那下一次的卖药是在什么时候？”

    水芊道：“这个月已经卖给你五次药啦，等入了冬再说吧。你也不能一直卖这些药的，就算你不怕，我家夫人可是要被老爷和老太太责骂的。”

    吴效农道：“如今荒年过去了，每家手中也有了些钱，也渐次有人来买些名贵的药了，我也是没办法。医者父母心，怎么也不至于见着人家病死。再说我那药铺里，你家太太不是还占着股份，难道有钱也不赚么！”

    水芊道：“行了，这事我会去对大太太说的，你这几天也小心些，我们老爷心里正不痛快着呢。”

    吴效农道：“行了我明白了，你且去回复你家太太去吧。”

    说着便从那边转了过来。周芷若躲在一棵树后，眼见得他肩上的搭裢里鼓鼓的，定然是装了不少药材吧。

    等到他走了，过了一会儿，水芊也走了过来，从另一条路去了。

    周芷若这才拎着那壶，从树后闪了出来，一边想着刚才的事，一边疾行，片刻间便又来到了郭子兴的练功房，到里面去见了马秀英。

    马秀英先喝了那提壶里的水，然后吃着周芷若拿来的桂花糕，听着周芷若说着这天的事。周芷若主要是说了知县来郭家的事，并问马秀英郭子兴会不会因此而发怒。

    周芷若现在与马秀英也是心照不宣，郭子兴要造反的事，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马秀英是郭子兴的养女，是郭子兴的帮手，而周芷若却是不想裹进去的，马秀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两个人都对此绝口不提，但是却都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

    周芷若问马秀英郭子兴是否会因此发怒，其实就是在问马秀英郭子兴会不会造反。而马秀英却不关心这个，只道：“有老太太在，义父是不敢得罪知县大人的。老太太只想着阖家上下都合合美美地过日子，管什么世态炎凉春夏秋冬呢！”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想马秀英熟知这府里的人情事故，所言定然不差。至于这府上的人际关系，等以后再问马秀英便是了。

    这时马秀英却道：“你刚才说听到大伯母把药材卖给了吴效农？”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听水芊和吴效农的谈话，似乎是这样。”然后又道，“之前我娘亲得了病，吴效农曾夸口，说他药铺里没有的药，便是别家，也不会有。原来他可以在郭府上弄到各种稀缺的名贵药材，怪不得敢夸这个海口。”

    马秀英道：“你且先慢着，他不是说，他还在从别的地方弄这药材么？”

    周芷若道：“应该是这样，但是我看他也只是在夸口罢了。这定远城里，哪里还有能比得是咱们郭家的。”

    马秀英道：“他可以从别家拿药的话，或许是假的，但是反过来想，以大伯母的为人，倒是有可能把药卖给别家。”

    周芷若愣了一下：“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马秀英道：“知县那里也是和这些医药行里有来往的，而这些药里面，包含着大量的金创药和各种伤药。对于吴效农来说，这些药并不明贵，他或许看不上，可是对于一些普通的跌打郎中来说，这些药也是很难得的了——郭府的这些药，都是极上等的。”

    周芷若道：“那又怎么样呢？”

    马秀英笑了笑：“妹妹说话像是个大人，但毕竟年岁小，不知这其中的门道。如今朝廷虽然昏暗，但是因为四处饥民作乱的不少，前些年方国珍在浙江一带兴兵，朝廷都动他不得，但是对于别处的百姓，却管得愈发严苛起来。所以说如果大伯母若是把这些上好的金创药卖给了别的人的话，很难保证这些买药的人会不会说些什么出去。毕竟朝廷现在对汉人更加防范了，如果发现郭府有大量伤药，那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周芷若被马秀英的第一句话说得脸上一红——虽然前一世她做过峨眉掌门，可那也是赶鸭子上架，只是因为师父灭绝师太的遗命而不得不为之。

    所幸峨眉派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太过厉害的角色。不知是不是灭绝师太太过强悍的原因，峨眉派的其他弟子都很差劲，不管是在武功上还是在心计上，都远逊于周芷若。

    所以哪怕是周芷若一个没什么历练的人，也能在几个师姐的帮助下把峨眉派这样的一个大派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丁敏君有所不满，但她一个人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如今在这个大宅子里，周芷若虽然有着前一世的经历，但是实际上她执掌峨眉派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所以这种勾心斗角的活儿，对她来说还是挺累的，现在被马秀英这么一说，周芷若倒是面红耳赤的，幸而黑暗之中，马秀英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马秀英后面那段话说得很是切中要害，周芷若一想，也的确是那么回事。于是周芷若便道：“那该怎么找证据呢？”

    马秀英笑道：“我这个义父呀，性子看上去宽厚，实际上却是暴躁得很，做事有时不会多加思考。他若要怀疑你了，哪里还会来多问你什么，就更加不会想到什么证据之类的了。”

    周芷若一想也是——马秀英不就是在没什么证据的情况下被怀疑与朱元璋勾结，然后把这次造反起义的事给泄漏出去了么。不过按马秀英现在的说法，这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而冯氏也就更不会把这事泄漏出去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造反起义的事，所以说知县派人调查郭家，也不过只是怀疑，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只是郭子兴再多花些钱上下打点罢了。

    周芷若还不放心，生怕错杀了好人，又问了一句：“那郭伯父不会真的把大伯母给抓起来吧？”

    周芷若上一世做错了事，这一世总是对冤枉好人心有余悸，遇到类似的事再也不想重复上一世的错误了，即便是不相干的人，也不愿意损人利己了。

    周芷若也知道，上一世张无忌纵使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自己的手段也谈不是多光明正大，既然用了这样的手段，那被戳穿了也就认了。如今这一世，她却不再想让别人来当自己的替罪羊了——虽然在这件事是，被替的人是马秀英。

    马秀英笑道：“大伯母是义父的嫂子，况且上面还有老太太，义父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况且只要我出去了，前前后后的事，自然会说给老太太听明白，由老太太那边下手，义父是怎么也不敢违拗了老太太的。”

    周芷若听了，心中不由得一酸——马秀英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可见她也是知道，老太太并没有把她这个姓马的人，当做是郭家的人来对待。或许，当马秀英家给了郭天叙或郭天爵其中一人的时候，郭母才会把她当自家人吧。

    只是不知，当初郭子兴为什么要收她做养女了，她身上真的有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么？

    马秀英见周芷若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周芷若道：“时间也快到亥时了，我也该走了，那边月痕也该发现我不见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不然闹将起来可就麻烦了。”

    马秀英道：“正好呀，你就对人说你看戏看闷了，就自己走开了，然后见到了水芊和吴效农，把他们说的话给抖出来。”

    周芷若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还得再苦姐姐一两天了。”

    马秀英道：“有你给我送吃的，我已经好很多了，这里气味难闻，你还是快走吧，莫薰着了你。”

    马秀英被关在这里几天，不但身上发臭，便是解手也在这里，自然气味难闻，只是她能这样说出来，也足见得她没有把周芷若当外人，心怀坦荡了。

    周芷若笑着向她道了别，然后提着水壶离开，所幸外面仍然在吃着闹着，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什么变故。

    但是周芷若知道自己离开这事一定已经被月痕发现了，只是不知她是闹出去了呢，还是一个人在私下里找自己。

    不过看月痕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嚷出去的人，只是不知沐英怎么样了。他若是聪明，就拉着月痕回去，或者是私下里找自己，若是只顾着演戏装样子，那一哭一闹起来，叫嚷着要找“芷若”，那可就捅漏子了。

    周芷若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向回走去，走到半途，没有听到有什么杂乱的声音，前面的唱戏声音也停了，知道前面郭子兴与知县大人打的交道也算是差不多了，只是不知这次花了多少钱才喂饱了这个知县。

    虽然说用银子换新钞可能是朝廷的旨意，但这个知县怎么会不下手盘剥一番。朝廷如今昏庸，又是各地逢灾，又是各有起义造反的，自然是处处要钱，发行新钞，一则是给自己花费，二则也是用在各地的灾情和乱事上。只是这样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了。

    周芷若想了想，决定回自己房中去。

    于是疾步而行，将将着看到自己住处的灯火时，却见月痕哭着从那边走过来，便上前道：“月痕你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可是谁欺负你了？”

 
    五十二章依计而行

    月痕本来正在啼哭，忽地被周芷若转出身来一句话吓了一跳，等见是周芷若时，忙蹲下了身子，把周芷若扶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周芷若一切如常，这才一边拭着泪一边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急坏了。我原要让老爷命家中仆役一起来找姑娘的，沐少爷却说姑娘一定回了房中歇息了，所以硬拉着我回来了。不料房中却不见姑娘。我还当姑娘走岔了路，被什么外人给拐了去，往北厢房那边走了一遭，却也不见姑娘，正想着就是被老爷打死了，也要去禀报老爷知道，姑娘你却回来了。”

    周芷若笑道：“我不过是见今晚月色不错，故此趁夜里走走，哪里就会出事了呢。你也太小心了，快随我回去吧。”

    其实此时月只半圆，有甚好看，只是月痕也慌了神了，如今见周芷若回来，满心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个心思来细想，便擦干了眼泪，领着周芷若一起回去了。

    回到方中，见到沐英正站起身来，周芷若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沐英见周芷若回来，也就放了心，便笑道：“没什么，见月痕出去，我想着别两个人都丢了呢，正要出去看看，你却回来了。”

    周芷若笑道：“没什么事的，我还遇上了大伯母那边的水芊呢，只是看到她和吴郎中说话，这才没打扰她们。”

    月痕不在，沐英身边便是丰儿和玉儿两个陪着，丰儿为人谨慎老实些，听了这话并没有什么可说的，玉儿却仍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张口便道：“怎么，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私自与外人相会，太没规矩了。”

    周芷若此时倒真好要用到她，便也不来诉她，只道：“这我可不知道了，就听到她和那吴郎中说卖药给他的事，好像是吴郎中手头的钱不够了，水芊有点不太高兴。”

    玉儿道：“怎么着，她还敢偷拿咱府里的药去卖给别人不成？”

    周芷若故意道：“这倒不见得吧，也许是大伯母让她把一些用不着的药拿去卖的呢。”

    丰儿和月痕听了脸色就变了，只有玉儿还接口道：“大太太？那也不成啊，之前府里的药都是小姐管的，那可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一到大太太手上就让水芊得了便宜！”

    丰儿和月痕都急了，月痕上前拉了玉儿一把，道：“你尽胡说，大太太岂是乱来的人，幸好姑娘是体恤我们这些不懂事的下人的，不然非拉你下去打嘴不可。”

    玉儿这时也省悟自己说话太直了，忙闭了口，周芷若却笑道：“月痕你怎么这样说，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的，又是刚来到这府上，尽有些不明白的要你教我呢。”

    月痕被周芷若恩威并施地教训了几次，再加上刚才周芷若失踪，已经让她一颗心乱得不行，这会子才安下心来，听周芷若这样说，哪里敢接口，只是讪笑着不说话。

    周芷若见了，也知道她们都是怕了自己的，便挥手让她们去打水来给自己和沐英沐浴。等到两个人先后沐浴完毕，也已经是亥时五刻了。于是周芷若便让几个丫环也去躺了，自己与沐英也自去房中睡觉。

    沐英待得周芷若上了床，这才细问她刚才的事。周芷若把自己先见到水芊的详情告诉了他，又说了与马秀英合计的事，然后道：“我也不好对人说这是秀英姐想的，更不能说是我自己想的，只好让丰儿替我说出来了。明日起得早些，去前厅里和老太太她们一起吃早饭，找个机会说出来罢。”

    沐英道：“那和丰儿有什么关系？”

    周芷若听了微微一乐——沐英这才叫毕竟是个孩子，连这也想不通，相比之下，刚才自己被马秀英“数落”了那两句，真是有点“冤枉”了，于是便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孩子，说出话去，有谁会当一回事？还不是让人当孩子话给听了。所以要先把丰儿抛出去，让郭伯父来问她，到时候该怎么样也就随他去了。”

    沐英道：“随他去了？那丰儿怎么办？”

    周芷若道：“这事跟丰儿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问个话罢了，你别为她担心。而且她这嘴也太不饶人，让她吃个小亏，以后对她也有好处，也算是一举数得了。”

    沐英点了点头：“那也是——丰儿虽然嘴利些，但也不是什么坏人，给她些小教训也就罢了，可别害了她。”

    周芷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觉得我会害她？”

    沐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万一我们没有考虑周到，让一个无辜的人受了苦，那多不好啊。”

    周芷若听了心中一暖——沐英是个善良的孩子啊！于是伸出手拍了拍他：“没事的，你放心吧，今晚我也没什么事了，你快早点睡吧，这几日你也累了。”

    沐英见周芷若面色有异，也不敢多问，便应了一声钻进被窝里去睡觉了。

    周芷若也是好好地睡了一觉——这几日虽然累了些，但是因为有时睡不着觉，便躺着运功，也算是把这《九阴真经》练得更精熟了。还好这《九阴真经》是一门比较“随便”的武功，只要内功纯熟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不一定非要一本正经地打坐练功，躺着或是站着都能练。只是周芷若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在娘胎里练的先天气的原因，而不是人人都像她这么好运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芷若比月痕起得还早，见沐英还在熟睡，便一个人先下了床，到了外间来。此时不过卯时刚过，月痕正是将醒未醒的当儿，听到声响，忙起身看时，却见是周芷若出来了，忙一边整理身上一边过来问道：“姑娘这是小解，还是要起来了。”

    周芷若笑道：“既是要解手，也是要起床。”

    月痕道：“时间还早呢，姑娘怎么便起了，再睡会子也不迟的。”

    周芷若道：“不了，前几日天天都起得很晚，睡得也足够了。睡多了反而觉得有些乏了，今儿便就这样吧，等我先洗漱了再去叫英儿，你让玉儿和丰儿快把水打上来。”

    月痕应了一声，一边往脸上轻拍着，一边去另一间房里找玉儿和丰儿。

    不多时丰儿把水打了上来，周芷若就着水洗漱了，那边月痕和玉儿也洗漱好了过来，再换丰儿去洗漱。

    丰儿人老实，顾不得洗漱便被她们两个赶了过来伺候周芷若，月痕和玉儿却怕自己起床时有些气味冲犯着周芷若，先躲在下面洗漱了才敢过来。

    其实周芷若内功精湛，她们三个刚才在另间屋里的动静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丰儿年纪比月痕大，都反过来叫月痕“好姐姐”了，说是反正月痕已经近距离跟周芷若说过话了，就是冲犯着也早就冲犯了，何必再饶上她。

    怎奈月痕横竖不肯再来，最后玉儿和月痕一起挤兑丰儿，丰儿只得过来。

    周芷若洗漱完了，心想这三个丫环倒也挺有趣的，真是一人一个性儿。

    玉儿和月痕上来，玉儿对周芷若道：“今儿姑娘要去前厅里吃饭么？”

    周芷若道：“你倒挺聪明的，英儿还没起，让月痕留下陪她，你就陪我去前厅吧。”

    玉儿应了一声，便随着周芷若往外走去。

    刚出门外，却见翠竹过来，对周芷若行了一礼，道：“姑娘今儿怎么早起了。”

    周芷若道：“你也不迟啊，这么早就从外面回来，却哪儿了？”

    翠竹道：“昨儿晚上前院里搭台子唱戏，我去前面帮忙，弄得晚了，怕回来惊扰着姑娘，便在前院里和几个姐妹挤了一宿。这会子怕姑娘起了事忙，便先赶回来了。墨香还在前院连我的事一起向红袖交割呢。”

    红袖是张氏的帖身丫环，前院里内府方面的事，都由张氏来管，所以红袖大多数的时候也会帮着张氏打理一下。

    不过周芷若和红袖并没有说过话，只是打过照面而已。此时听到翠竹说起红袖，忽地心中一动：“翠竹你原先是伺候二太太的么？”

    翠竹摇了摇头：“不，我是老太太那边的。那日老太太说姑娘这边缺人手，回去后便打发了我过来。墨香却是二太太身边的丫环。”

    周芷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翠竹是郭母的人。

    那日郭母说周芷若这边还缺少粗使丫环，说要再派来人手帮忙的，只怪自己只想着郭子兴的事了，根本就忽略了郭母。

    周芷若又问：“那你原先是老太太身边的做什么的？”

    翠竹道：“我原先是给老太太整理箱柩的。”

    周芷若道：“哟，那你原先的月例是多少？”

    翠竹道：“我原先是一两银子的，到了姑娘这里来，因着姑娘和沐英少爷算做了一处，所以只依着例在姑娘这边领八百钱，另余的由老太太那边补给我一贯零二百钱。”

    周芷若心道——怪不得你来时对我态度一点也不恭敬，嘴上便道：“原来是你是老太太那边的人，所以也不把我当正经主子了，成天里该你帮手的时候见不着你，不想你碍眼的时候你倒总是来我面前聒噪。”

    翠竹道：“姑娘这是说哪里话来，翠竹不过是个下人，老太太抬举我，才给我依了旧例。既是姑娘不许，我下个月便去回了老太太，不在那边支取分外的余额了。”

    周芷若道：“领不领的都随你，只是你若不把心思放在这边，那还是回去的好。”

    翠竹道：“姑娘放心，老太太既将我给了姑娘，我便是姑娘的人，断没有怀着二心的。”

    周芷若挥了挥手：“也罢了，你回去伺候着吧，英儿还未起呢。”

    翠竹对周芷若行了一礼，便欠身离去。

    玉儿跟在周芷若身后，一言不发，周芷若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平日你也是个嘴利牙尖的，怎么如今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了？”

    玉儿闭了嘴，只是不语，周芷若只当她昨天说冯氏的事说走了嘴，变得不敢说话了，心中也是好笑，便也不去理她，径直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时，却只有袁氏一个人坐在那边。周芷若上前见了礼，袁氏也起身还礼，道：“芷若今儿怎么来了。”

    周芷若道：“平日里起得晚，今儿早起了些，便过来了。”

    这时门外又走进几个人来，却是春岚和春枫扶着郭母进来了。周芷若与袁氏忙上前见礼，郭母笑着对二人点了点头，也道：“芷若今儿怎么来了？”

    周芷若道：“今儿起得早了些，想着已经几日没有见到老太太了，我也不懂规矩，平日里也没去看望您，也不知该有什么礼数，什么时候去才不搅扰了您，秀英姐不在了，也没人教我，便想趁着今日起得早些，过来陪陪老太太。”

    郭母笑道：“你这孩子，是什么人吓的你，把这里当成是什么地方了。你且休管什么规矩礼数的，什么时候想来都行。你这孩子乖伶俐，我喜爱得很，你不必拘什么礼的！”

    这时门外郭子兴夫妇一起进来，张氏听到郭母的最后一句话，便道：“老太太就是疼爱孙子辈的孩子，倒教我们这当儿子儿媳的平白无故地整日介吃醋不已了。”

    郭母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难道嫌我平日里疼你不够？”

    张氏笑道：“这却是哪里敢了！我可比不是大嫂，与老太太相处得日子长久，平日里惯会缠着您撒娇的。”

    郭母“啐”道：“好没个庄重的，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说什么撒娇不撒娇的。”

    周芷若心中叫好——正好没理会处，你却先提起冯氏来了！于是便道：“说起大伯母来，昨儿我还见到她的丫环水芊姐姐和为我娘亲看病的吴郎中在一起说话呢。”

    众人听了，俱是一愣，郭子兴这时已经坐在郭母左侧，便对张氏道：“这些丫环，越发没个庄重的了，日后要好好管教管教。”

    张氏道：“水芊是大嫂的人，我怎么好多嘴。大嫂和弟妹平日里也孤寂得很，难得有一两个帖心的丫环，我也不忍心去责罚她们的。”

    言外之意，是说若真的去管教了水芊，只怕有人说她欺负人家一个寡妇！

    郭子兴听了，便也闭上了嘴，只是皱着眉，心思急转着。

    周芷若这时道：“却不是水芊姐姐的错呢，我听见水芊姐姐说要卖药给吴郎中，还说他这次给的钱比以往的少了。那吴郎中还说手头紧，周转不开，一下子买不了这么多药。”

    这一下在座的众人脸色都变了，郭子兴忙问道：“芷若你真的听见他们这样说？”

    周芷若点了点头，便把昨晚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只是按照马秀英所说的，有意无意地暗示大家冯氏还把药卖给了别的人。

    于是这下别人还好，郭母和郭子兴两个人的脸上就显得更难看了。

    恰在这时，冯氏笑着走了进来，见众人都坐着不说话，便笑道：“大家今儿来得可真齐，连多日不见的芷若也来了。”

    周芷若对她笑了笑：“今儿我早起了些，想着要来见见老太太，便过来了。”

    冯氏坐在张氏身边，笑着对郭母道：“老太太您听，芷若多乖巧，我说她这几日必是才来，各处还不熟悉的，等过了几日便会来的，可见得我说的没错吧。”

    冯氏说着又对周芷若道：“昨儿老太太还说，你们庄户人家，过惯的是起早贪黑的日子，怎地你却懒了身子，见天地睡起懒觉来了。我说定是因为你换了个地方，睡着不惯，所以夜里睡不好，白天也就起不来了。”

    然后又对着身旁的袁氏道：“妹妹你可不知，我也是如此呢，莫说是换个地方，换张床，便是新换了枕头被面儿什么的，我也要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的才能入睡呢。”

    袁氏刚才也听到周芷若说的话，知道冯氏惹了祸了，便也不搭她的碴儿，只是笑笑，并不作声。不过好在袁氏平日里也是个不说话的，所以冯氏也未起疑，便笑着接过了一旁的丫环递上来的净手盆，洗了手吃饭。

    这一下众人都不说话，只听见筷子和碗碟相触的声音，冯氏似也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便笑道：“怎么了，今日里大伙儿怎地都不说话了。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食不言寝不语可从来没做到过，日后还要多修身养性的才是呢。”

    说了话见众人仍然一言不发，冯氏心中也甚是诧异，正想再说些什么，郭子兴却道：“大嫂，有件事情，做兄弟的要向你请教，待得吃过了早饭，我们去母亲房中细说。”



    五十三章秀英脱困

    冯氏一愣，这才知道是真的出了事，只是不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便拿眼去看其余众人，结果众人都低眉顺目的，不来看她。

    这时郭天叙从外面进来，对郭子兴道：“爹爹，昨儿不是答应了必勒格，先按六成的价买二十万两钞锭的么？怎地又变成七成了？”

    这必勒格乃是这知县的名字，他是蒙古人，这名字的意思是智者，也算是蒙古人中一个常见的名字。

    郭子兴皱着眉：“七成？是必勒格亲来么？”

    郭天叙道：“是他的外甥乃仁台来的，正在前门外候着呢，二弟正在跟他说话。”

    郭子兴道：“你去对他说，半日后我去县衙找他舅舅，到时亲自押送银两过去，让他先回去。”

    这乃仁台也是蒙古名，译成汉文的意思，乃是八十岁的意思。估计这个乃仁台在出生时，他家中有个八十岁的长辈仍然健在，为了纪念这个长辈，也是为了给孩子祝福，才会起了这个名字。

    如今郭天叙见父亲发了话，便点头应了，又上前见过祖母和母亲，以及冯氏和袁氏，这才转身离去，也没有留下吃早饭。

    周芷若见郭子兴面带怒容，知道他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知县变卦的原因，而是因为冯氏私自卖药出去有可能泄露的起事的机密的问题。

    但是这件事郭子兴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处理，因为他与孙德崖等人虽然同为白莲教的同志，然而因为互相之间争当领袖，故此也是勾心斗角。如果这事属实，且又被捅了出去，只怕孙德崖等人又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所以郭子兴也只得暂且压下一股火，等一下再私下里与冯氏细谈了解详情。

    不过从这方面来看，白莲教的式微也是可以预见的了，在起义这件事上，同志之间仍然勾心斗角，便怪不得上下团结一心的明教对他们加以吞并利用了。

    只是如今明教教中大乱，阳顶天暴毙，谢逊与黛绮丝、范遥失踪，殷天正出走，杨逍独撑光明顶，韦一笑飘泊不定，只有五散人在各处以各自明教的徒众来支持白莲教的起义活动。要不然只怕白莲教早就被明教并吞了，哪里会等到张无忌坐稳了教主的位子再来收拾山河。

    周芷若一边观察着众人的脸色，一边吃着早饭，没吃几口，月痕带着沐英也过来了。沐英上前见过了众人，然后便坐在周芷若的身边，一起吃饭。待得早饭吃完，郭子兴对周芷若道：“芷若慢走，老夫有一事相询。”然后对沐英道，“英儿也慢些走。”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一齐点了点，便坐在桌边，等着众人都吃完了再跟着郭子兴去。

    袁氏似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仍然自顾自地吃完了饭，然后与周沐二人一样，要了一盏茶，慢慢地啜着，张氏是紧跟着袁氏吃完的，但她接着便伺候着郭母吃饭，也不来看冯氏一眼。

    冯氏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心中也在担忧是不是自己偷着卖些府里的药出去被发现了。于是便想着怎么把这事给栽到水芊与水荷两个人的身上去——反正本来去拿药，也是借着水荷的名头。

    其实水荷家人也的确央着水荷来求些药的，只是哪里却要这许多名贵药材，孝敬冯氏的蟹也不过几斤，冯氏却是为了把这拿药的事弄到手来，这才又添了钱索性多买了蟹来，请着众人吃了一顿，想着能取这领药的对牌，可以方便一些。却没想到马秀英出了事，倒让她得了这个便宜。

    冯氏前几天拿了不少药，分别让水芊与水荷私自去卖了——她一个寡妇，也没置什么产业，膝下又无所出，自然各种进项都少些。

    便是那袁氏，前几年因为有个女儿郭天香没有出阁，郭母和郭子兴有时也都多周济她些，待得郭天香出嫁，更是各人都拿了一大笔钱出来作了陪嫁，其中有多少落入了袁氏有腰包，谁又说得清了，这岂能不让冯氏眼热的。只可惜郭子豪死得早，她自己的肚皮又不争气，便也只得忍声吞气了。

    时间长了，冯氏便觉得心中郁垒，如骨鲠在喉，茶饭不香，便请了吴效农来医治。吴效农几帖药下去，虽然症状减轻，但是却要求有更好的药。于是冯氏便从家里的药库里拿了药出来，结果一来二去的，吴效农便向冯氏讨要。冯氏初时给了他些许几味，后来便收了他的谢礼，再后来就索性拿了药卖给他了。

    只是冯氏的病渐渐好了，也就不怎么好去拿药了，于是想借着水荷家人来求药的机会，多拿一点出来。可偏巧马秀英又不在，她又去找了老太太奉承，于是便索性接管了这府里的药房。

    本来马秀英管这药房，是因为她也是参予到这起义造反的事里来的，而现在冯氏代管这药房，却只是管理内府的药房，也就是只是给府里众人用药的药房，以及包括老太太的一个类似于小金库的专用药房。相比之前，虽然冯氏的自由更大了，但是原先归马秀英管的另一处药房，也就是名贵药材的药房，却被张氏拿了去。

    郭母所用的药，冯氏不敢多拿，虽然在吴效农看来已经是很多了，但是其实占整个郭府的份额还真是不大。而冯氏真的有胆子敢拿出去的，却是以府内下人用药的名义存放的大量的金创药和听跌打药。

    冯氏并不知这其中的奥妙，但是遇到有心之人那就不一样了。

    于是冯氏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该怎么推脱，那边郭母却已经吃完了饭，站起身来道：“你们三个都给我过来！”

    袁氏一愣——她没想到郭母要连自己也叫去，但是郭母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也不必反对，便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在张氏的身后。那边冯氏还在想着心思，但一碗饭能有多少，吃了一会儿也都吃完了，张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反应过来，便跟在了最后。

    出门时看了一眼在门口等着伺候的水芊，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并且让她去通知水荷，也好有个照应。

    但是郭子兴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还让水芊离开——刚才周芷若说与吴效农说话的，可就是这个水芊——郭子兴对着门外远处的郭瑞招了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嘱咐了他几句，便带着周芷若和沐英走了。

    周芷若回头看了一眼郭瑞，他正向着水芊走去，知道水芊是不可能去通知别人了，心中也是稍定了定，等跟着郭子兴到了他的书房，郭子兴却没有像周芷若所预料的那样问她昨晚的事，反而问她和沐英想不想学字念书。

    周芷若一愣，这才想起，原来那三个婆子要自己绣字的事，才是郭子兴急需要的。于是便与沐英都点头说好。

    郭子兴笑道：“前些日子便已说好了的，请城东李家村的李祭酒来，仪程我早已经备下啦，你与英儿明儿便去领三两银子，以作买笔墨纸砚之用，不必等到来年开春啦。”

    祭酒本是个古代官名，但是到了元末，祭酒也在里社中有人担任了，只是为乡里参议些祭祀之类的事情，有时也为里长或社长出些主意。看来这个姓李的颇有些本事，才能做到这个职位。

    这祭酒虽然不是什么官吏，但在地方上也是颇受人尊敬的，并不比那里正社长之类的人要差些，周芷若见郭子兴张口便说要请个祭酒来，心中也不禁叹服郭家的势大。

    郭子兴见周芷若和沐英都称谢应了，便又详问了周芷若昨夜的事，然后再让跟着到他书房院外的玉儿和月痕带着二人回去。

    到得晚间，周芷若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再探那练功房时，那边千星却过来，对周芷若道：“我家小姐回来啦，如今正在沐浴呢。听说姑娘前几日都去探听，知道姑娘担心她，心中也是欢喜，便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说明日让姑娘过去呢。”

    原来马秀英已经被放出来了，看来郭子兴的行动也是够快。

    虽然郭子兴性了暴烈急躁，但勇于改错，也算是有担当了。

    周芷若对千星道：“你家小姐去了哪儿了？怎地这些日子才回。”

    千星道：“这我也不知，小姐不说，我便也不问的，我可没有书语和书文那样胆大。”

    周芷若道：“她们两个呢？都回来了么？”

    千星道：“听说是都给了大少爷了，书语听说已经被大少爷收了房啦。”

    周芷若一愣——怎么会这样？难道得不到马秀英，得到她身边的丫环也是好的？

    千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看了月痕一眼，便退了下去。

    周芷若见她的神色，知道是她想说些飞上枝头，成了半个主子之类的话，，只是碍于月痕在此，不好出口罢了。

    之前月痕受到郭天爵的蛊惑，怕不也是怀着这个心思的。只是月痕一则年幼，二则郭天爵也没怀着真心，倒让书语先被收了房了。若是有运气的话，将来成个妾当个姨娘，也未可知。

    只是书语这年也不满十五岁呢，郭天叙还真心急！也不怕马秀英对他有什么看法——也许他也知道马秀英看不上自己，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吧！

    不过好歹马秀英是回来了，周芷若也就放了心，便让千星回去与马秀英说，自己明日去看她，然后便与沐英洗漱了睡觉去。

    回到床上后，沐英忽道：“你替我做的这件衣服，已经穿了这么久了，我昨天洗澡时在水里浸了一下，很快就干了，而且一点脏也没有，真是件好东西。”

    周芷若笑道：“这是标准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啊！你以后可有福了。不过，你也不要刻意去炫耀，以免引起别人的嫉恨，来抢夺你这件衣服。”

    沐英点了点头，道：“芷若，你对我真好。”

    周芷若笑着转过去，与他面对面地道：“因为你对我也一样好啊。”

    沐英道：“可是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周芷若笑道：“这几日里你为我守夜值夜，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啊。”

    沐英的眼中放出光来：“真的么？”

    周芷若点了点头：“英儿，你对我好，我自然会对你也好。但是我也不敢保证永远对你好，所以我对你怎么样，都不需要你太放在心上，更不需要你的报答，知道么？”

    沐英垂下了眼睛，然后又抬起眼来，睁大眼睛看着周芷若：“不会的，你不会对我不好的，对不对？”

    周芷若看着沐英清澈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小脸：“是啊，只要你不变，我也不会变的！”

    ——当年自己前一世那样对待张无忌，何尝不是因为已经意识到张无忌其实已经移情别恋？后来说与张无忌成婚也只是抱着万一的期望，能够使得他回心转意，但其实心里也是知道，便是成了婚，张无忌又怎么能忘得了赵敏！

    ——你不变，我也不变，可是你若变了，我也不会在原地等你！

    周芷若前一世曾这样告诉自己，现在想来，也不过是自暴自弃罢了。这一世的自己，对于情爱之事，也是看得淡了，倒是这个小沐英，怎么却越来越放不下了！

    看了一回，发现自己居然一边想着，一边手上还在无意识地摸着沐英光滑的小脸，等到惊觉时，沐英已经侧着身子睡着了。

    周芷若看着沐英俊俏的小脸，也是心生怜爱，便替他掖好了被子，然后也闭目运功，几个周天以后，觉得精神轻松了很多，也有了些倦意，便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芷若刚刚起床，还在与沐英洗漱呢，马秀英却先自过来了。周芷若见她打扮得倒也是光彩照人，只是在那夹壁里时，不知她是怎生模样——黑灯瞎火的，完全看不见啊！

    “妹妹起得好早，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来早了呢，妹妹却已经起来了。”马秀英笑着进来，丝毫看不出她是个被囚禁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人。

    不过这是对一般人来说，周芷若是身怀上乘内功，眼光何等锐利，自然还是把马秀英眼中的疲意尽收眼底，只是笑道：“姐姐说这话不是笑话我么，你起得更早呢。”

    马秀英道：“前几日被义父派去了江南，采买些东西，几日不见妹妹了，想得紧，这便早早地醒了，赶着过来看看妹妹。”

    ——原来是这样！

    周芷若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姐姐几日不在府里，我也怪想得慌。英儿，快起来吧，秀英姐来了。”

    里面的沐英其实早就醒了，听到周芷若叫他，便穿戴停当，走了出来。

    马秀英见沐英出来，也是上前跟他说了几句，便带着二人一起往前厅去——今儿这顿早饭，可也是一定要去陪着老太太吃的。

    郭府大归大，规矩也多，但是这一日三餐，却不是一定要聚在一起吃的。若想着了，便去前厅里，如若不然，便自己解决。周芷若觉得这可能与郭子兴时常去北厢房那边，与那些江湖豪客饮酒吃肉的关系，不过这倒也解了自己的一个麻烦——毕竟郭母是会武功的，若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被她看出自己也是身怀武功，那就不好办了。

    到了前厅，郭母见马秀英来了，也不怎么吃惊，只是笑着问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累着，言外之意是在问她郭子兴有没有拷问她了。

    马秀英自然是笑着否认了——“哪里会累着呢，不但义父派人小心侍候着，便是二哥，也派了两个小厮跟着呢。”

    说着看了一眼也在座的郭天爵。

    郭天爵的脸色略有尴尬，但好在郭母也看不见，支吾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不过这一天郭子兴没有来，反而冯氏仍然出现在早餐的这小型聚会上，让周芷若有点意外。不过看冯氏的表情，也知道她一定是受了不少煎熬了，本来面色还算红润的她，如今却好像白得比她穿在身上的素服还要惨白。

    不过这里面的事，周芷若也不想打听——反正日后再问马秀英好了，她一定会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的。

    吃完了饭，马秀英送周芷若回去，路上周芷若这才向马秀英打听那三个婆子的事。

    马秀英道：“哦，是三位婶子啊，她们都是我原先在马家的仆妇，马家破败后带着我一起来定远投奔义父的。我也的确让她们去开了绣坊，只是没想到她们这么沉不住气，前来找你了。其实这算不得什么的，那绣坊我也不指着赚什么钱的，只是想给她们有个养老的生计罢了。其实便是绣坊赔了，我也能供养得起她们的。”


五十四章 天香回府

    周芷若愣了一下——马秀英这话是真是假？

    按说对于翠竹判断失误还情有可缘，可是这三个婆子，很明显就是郭子兴的人啊，怎么马秀英还会替她们打掩护？难道马秀英仍然对自己怀有防范之心，所以不把实情相告？还是说她仍然认为郭子兴才是她最亲密的人？

    看了看马秀英，只见马秀英面上并无一丝心虚的样子，仍然一却坦然地看着自己。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马秀英不告诉自己实情，是怕自己难做吧。毕竟郭子兴想要造反的事，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何必多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反正现在马秀英重获自由后，这三个婆子也不会再出现了，以后便由马秀英来继续学着这峨眉派的绣活儿了。

    这大概是马秀英对周芷若说的第一个谎吧，或者说是第一次有意地欺骗周芷若。只是马秀英也的确是一番好意，所以周芷若想通了这一节，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只是道：“原来如此，我还怕她们瞒着姐姐你要接私活儿呢，还向她们要了一百两银子，怕姐姐你吃亏呢。“

    马秀英笑道：“妹妹倒是记挂着我呢，这一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妹妹且拿去吧，也当个零花。我平日里进项不少，妹妹也不必为我担心什么的。咱们姐妹情谊，哪里是这些身外之物可双拟的。”

    周芷若听了，知道马秀英许是在外面另有进项的活动，而且马秀英自然也明白自己向这三个婆子要钱，是故意为难她们的，她这样做也是小小地讽刺一下郭子兴吧。

    这个度她把握得很好，也不会让郭子兴真的恼火。于是周芷若也就不再提这事，把银子也自收了，准备等回家去时带回去，以做日后离开定远的盘缠。

    接着几天，周芷若早上起得也早了，天天都去前厅和众人一起吃早饭，冯氏也从来没有缺席，只是不知这事情到底解决得怎么样了。

    隔了几天，问了马秀英，马秀英告诉周芷若，冯氏的待遇一切都没变，只是她身边的水荷与水芊都被打发出去了，而药房的一切，重新又归马秀英管了，郭子兴这边，似乎也因为自己错怪了马秀英而变得对她更好了。

    这日眼见得要到重阳，周芷若说重阳节要回家去看看，马秀英也点头应了，只是说要回一声郭子兴再去，不然总是失了礼数。

    周芷若也是应了，到了九月初七这天，周芷若和沐英早早地又去了前厅，却见所有人都齐聚一堂，便是连王氏和方氏这两个郭子兴的妾到来了。

    周芷若心中暗自疑惑，马秀英却悄声告诉她，这天是郭家的小姐郭天香回来的日子。

    周芷若看了一眼袁氏，见她脸上显出又是焦急，又是欣喜的表情来，心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全来了。

    只是怎么却没有人出去迎接，而在这里都等着她么？

    转念一想，也许因为郭天香也不是外人，就不必这样客气了吧。

    正想着，只听得身后一片喧哗（其实声音很小，只是几个女子在细声交谈，只是周芷若内力精深才能听见的），然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在几个丫环的簇拥下进了厅里。

    只见这个女子莫约十八九岁年纪，比马秀英还要年轻些，眉目间与袁氏有几分相似，只是嘴略大一些，看上去有一股干练的风采，也有一股倔强的意味在里面。虽然称不上美女，但是也另有一番风采，而且就面容来说，比之马秀英还是更美貌一些的。

    马秀英的容貌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只是她圆圆的脸上自有一股雍容慈蔼之气，让人看着很舒服就是了。现在这个人一出现，马秀英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说：“妹妹可回来了，大家伙儿等得可都心急了呢。”

    果然，这个女子便是郭天香了，现在马秀英与她站在一处，相较之下，果然是郭天香的容貌更美丽一些，但是马秀英的气质却是郭天香拍马也赶不上的。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周芷若平时只当是这府上的丫环没法与马秀英相比，所以才让她有这种感觉。现在一见到郭天香，周芷若才明白，原来这种气质和气度，真的是天生的，没有办法。

    郭天香身子娇小，马秀英搂着她，她也就势倒在马秀英的怀里蹭了一下，笑道：“你这蹄子，惯会耍嘴，我看就你心急，不过却是要急着出嫁罢了！”

    马秀英把她轻轻推开，啐了一口，嗔道：“你才是惯没有正经的。”

    郭天香与马秀英嬉笑了一句，也不多作纠缠，便上前见过了郭母，郭母拉着她的手：“我的儿，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年没回来，真是个没良心的，都忘了我对你的好了！”

    说着把郭天香拉入自己怀里，用双手不停地摸着她的脸庞、肩膀和双手，直说瘦了。

    郭天香笑道：“奶奶，却不是我不愿意回来，我嫁出去也快四年，却生了两个孩子，夫君怕我身子虚，走不得这远路，这才不让我回来。”

    郭母惊喜地道：“怎么？你生了孩子了？那怎么一点消息也不给我们？是男是女？这次带来了么？”

    郭天香道：“老大是个女孩儿，今年三岁了，唤做灵歆。”说着对身后招招手，然后一个被抱在丫环怀里的孩子被放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头栽进郭天香的怀里，埋着小脑袋，就是不抬起来，想是怕生了。

    郭天香抱起孩子，对她道：“灵儿莫怕，这是你外祖的家里，快来见过老祖宗。”

    郭母道：“哪里就称老祖宗了，快抱过来让我摸摸。”

    郭天香把灵歆亲了亲，把她放入郭母的怀里，郭母早弃了拐杖把这个重外孙女抱在怀里，一边摸着，一边问郭天香道：“还有一个呢？”

    郭天香笑道：“还有一个是男孩儿，叫邵晟，日成晟。”

    原来郭天香嫁的人家姓邵。

    郭母道：“可带来了么？”

    郭天香道：“他才一岁，他父亲舍不得他走这么远的路，说等再过了几年再来。”

    郭母听了，面上便有些不如意，袁氏见了，忙上前道：“宝宝别怕，这是你祖奶奶，快叫祖奶奶。”

    邵灵歆年纪小小的，正是怕生的时候，听了这话，更是不敢作声，郭母听了，便挡着她，一边摸她的头顶，一边哄着她乖儿肉儿的，不多时邵灵歆便也就安了心，不再挣扎，还依言唤了郭母一声“祖奶奶”，逗得郭母老怀大慰。

    郭天香见女儿乖巧，心中也是甚喜，便暂离了女儿身边，先去见过了郭子兴夫妇，然后又对冯氏行了礼，再与自己母亲拉着手，一起坐下说话。

    张氏道：“老太太见到重孙女啊，把我们都抛在一边了。”

    郭母刚才还在介意没有看到重外孙，现在被邵灵歆几声祖奶姐一叫，开心得也把重外孙抛到脑后了，更邵况儿子儿媳，便道：“你们几个知不知羞，还跟一个孩子争宠！”

    张氏笑道：“我见了这孩儿也觉得乖巧可爱的，如今被老太太紧抱在手里，连摸一下也不得，哪里还敢说个争宠！”

    郭母听了，这才像是醒悟了什么，便对袁氏道：“我却忘了，你这个外婆还在，我只顾疼爱她了，却忘了让你也抱抱她，你可不要怨我呀。”

    袁氏上前道：“老太太喜欢歆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可怨的！”

    郭母笑着把邵灵歆放下，旁边郭天香从夫家带来的丫环便接手抱了过来，又转递给袁氏，这一回邵灵歆不待人教，便唤了袁氏一声“婆婆”。

    周芷若一愣——原来邵灵歆的这声“婆婆”明显带着南粤那边的语调，而且广东人也是把外婆称作婆婆的，所以原来郭天香是嫁到了广东，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一趟，这路也太远了点！

    不过邵灵歆之前称郭母做祖奶奶，并不是按一般的习惯称她做曾外祖之类的，让郭母对这个第一个第四代的孩子，心中更生亲切之情了——张氏也的确算是个聪明伶俐的。

    袁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郭天香向她解释了婆婆就是那边外婆的意思，袁氏便一边笑一边抱着邵灵歆，直夸她聪明乖巧。

    郭天香坐在袁氏身旁，见到周芷若和沐英，便问道：“这位妹妹和弟弟却是面生得很，却不知是哪家的？”

    马秀英笑着一指沐英道：“这是守拙大哥的孩子，叫做沐英，只是现在与我是姐弟相称呢。”

    郭天香掩嘴笑道：“呀，那岂不是乱了辈份？”

    郭子兴笑道：“咱们家和沐家也没攀过亲，他父亲尊称我一声前辈，我也不过比他虚长了几岁，你们各论各的吧，况且我看你们与英儿姐弟相称，也是很好。”

    郭天香也是个豁达的人，闻言也没有放在心上，便与沐英打了个招呼道：“姐姐这厢有礼了。”

    沐英还了礼，郭天香然后对周芷若道：“那这位妹妹也是守拙大哥的孩子？”

    马秀英道：“不是，她是我的结义妹子，姓周，叫做芷若，现在暂住在这里，教我些针绣方面的东西。”

    郭天香愣了一下，随即也笑道：“原来是周家妹子，姐姐这厢也有礼了。”

    周芷若也笑着还礼，道：“姐姐好漂亮，小妹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教姐姐见笑了。”

    郭天香也笑道：“妹妹可过谦了，妹妹才是生得可爱，真是我见犹怜的，我却说不话来了呢。”

    二人说了几句，郭天香也坐了回去，然后从母亲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喂饭。才喂了几口，邵灵歆便嚷着要喝奶，于是又有跟着来的奶母，抱了她到边上去哺乳。

    邵灵歆在那边安分着，这边也才有心思再来详谈。郭母本来对郭天香嫁出去后几年没有音讯还感到很是不满，如今一见到郭天香，再加上她又带回来一个重外孙女，心中的不满早就荡然无存了，只是问她在南海那边过得如何。

    周芷若听得不由得咋舌——南海？好远的地方，自己从来没去过那里。

    郭天香倒是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说一切都还好，只是说公公离家很久不回去了，丈夫也很担心，所以才更不肯让儿子这么小也离家。

    “唉，也不知公公去了哪里，怎么都两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到郭天香面上现出忧色，众人便也多是出言宽慰。

    这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周芷若和沐英都是耐心好的人，早吃完了，也坐在一边听着众人谈话。只是郭天香见冯氏坐在旁边，几乎不插话的样子，心中暗暗惊奇，便打趣道：“大伯母怎么如今变得这般贤淑了，真正是食不语寝不语的，倒显得我们都是粗人了！”

    冯氏略笑了笑，道：“我这几日身子上不太舒服，没有什么精神，倒教你见笑了。”

    郭天香还要再说，袁氏打断她却道：“天香你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你原先的屋子也收拾干净了，你且先带着灵歆去吧。”

    郭天香怔了一下，随即会意，笑道：“便是如此，我虽不累，小灵歆也要累呢！”

    张氏道：“原先侍候你的小云已经嫁人啦，我身边的红豆，这几天先跟了你吧，她也算是个省事的，不需要你费什么心来调教的。”

    郭天香谢过了张氏，之后又与众人说了几句话，便也散了。

    周芷若却在临去前对郭子兴说了后天便是重阳节，下午便要回家去与父母一起过节的要求，郭子兴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的留难——看来马秀英这次重获自由，不但洗清了出卖郭子兴的嫌疑，反而使得郭子兴更信任她了，连带着周芷若也受了益。不然怎么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周芷若回家的请求呢！

    周芷若得到了可以回家的允诺，心中也是高兴，便和沐英一起跟着马秀英回去，路上周芷若问马秀英郭天香怎么会退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马秀英答道：“她的公公邵宗愚，与我义父是好友，所以才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的儿子。”

    周芷若听了暗暗心惊——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这也是太巧了。

    这邵宗愚，日后也是在岭南割据一方的人物，后来在洪武元年被朱元璋讨平，死于非命。不过对于整个天下大势来说，邵宗愚算是一个小势力，所以他究竟是全家被杀，还是只死了他一个，周芷若就不知道了。但愿朱元璋会看在郭天香的份上，留他们邵家一条根吧。

    不过毕竟郭天香与周芷若没什么关系，就是她真的死了，周芷若也不会为了她掉一滴眼泪，到时要怎么救她，或者说是怎么保全她，那是马秀英该考虑的问题。而周芷若到了那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在某个地方悠游岁月了。

    到了周芷若和沐英所住的地方，周芷若本以为马秀英要在此与自己分手的，结果马秀英说：“我也有些乏了，便借妹妹的地方，且歇一歇可好？”

    周芷若略怔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便和她一起进了房间。

    三人各自落座，月痕奉上茶来，马秀英道：“妹妹你这次回去，要过几天？”

    周芷若心想，若是我娘亲病好了，收拾一下就离开这里了，还管你什么几天！只可惜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料来娘亲的病也不会好多少，只得再回到这里来再跟这家子人虚以委蛇了。

    不过好在马秀英为人不错，有她照顾自己，自己也能少去不少烦恼。

    周芷若在这边想着心思，马秀英却是让月痕先下去了，至于随侍着她的千星，她更是打发了回去。

    周芷若见她支开众人，不知她要问什么，倒是有点紧张，结果马秀英却道：“妹妹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周芷若一愣，心想这倒底是你自己问的，还是郭子兴让你问的？如果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出卖了，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马秀英一见周芷若的神色，便知道她的意思，便道：“妹妹勿疑，妹妹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说着看了一眼沐英，“不过，英儿我想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我若想把这事告诉义父，现在又何必让月痕她们几个退下。”

    周芷若点了点头——的确，沐英如果不知道自己会武功，那自己这几天晚上怎么能放心地在郭府里找马秀英的！而且马秀英说的也对，既然郭子兴知道了这事，那也就没必要瞒着几个丫环了——于是便道：“他是知道。”

    马秀英又问：“妹妹的武功，是沐大哥或是沐大嫂所传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郭子兴是否与邵宗愚联姻,是我个人的创作,请不必深究.不过这里的南海不是现在的海南岛,而是在广东.


    五十五章 二别沐英

    周芷若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以为我吞没了英儿父母要传给他的功夫？”

    马秀英笑道：“妹妹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妹妹是不是拜了沐大哥或沐大嫂为师了。”

    周芷若哼了一声：“没有，我没有遇到过她们，是我父亲遇到了沐大婶，这才把英儿带回来的。”

    说着看了一眼沐英，沐英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

    周芷若这时却又道：“哦，原来是这样，你是不是怀疑我父亲吞没了什么沐大婶要留给英儿的武功秘籍，然后让我练了？”

    马秀英忙道：“妹妹千万不要这要想，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英弟的父母，乃是一对师兄妹，武功传自江南的陆家庄一脉，若是妹妹会她们的功夫，也是一件幸事。”

    周芷若奇道：“江南陆家庄？那是什么？”

    马秀英笑着摸了一个周芷若的头顶：“妹妹年纪小，自然不会听说了，这也没什么稀奇。”

    周芷若听了脸上一红——自己怎么又忘了在旁人眼中自己只是个孩子了！

    周芷若只要一旦把一个人当成是可以信赖的，就会不知不觉地犯下这种错误。不过时间长了，她也就又不会出这种差错了——比如对于沐英，她就已经不怎么会在下意识里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来跟他说话，而对于刚刚开始信赖的马秀英，周芷若反倒有些举止失措。

    不说周芷若在这里暗暗警示自己，那边马秀英看了看沐英，笑道：“这些事英儿知道么？”

    沐英摇了摇头：“我娘没有跟我说过。”

    马秀英道：“既是如此，说给英弟听听也无妨。英弟的父亲，名讳乃是守拙二字，项弟的母亲姓于，名讳乃是上凤下清，他们两人乃是江南嘉兴陆家庄的传人。这嘉兴陆家庄，乃是前朝江南的一个武学世家，创立庄子的，乃是江南名侠陆华（作个广告，陆华是我另一篇文《射雕之穿越成跟班的日子》里的人物，嘿嘿），他的后代里也曾出过一位大侠，名叫陆展元，陆展元的妻子，乃是当年天下五绝之一的一灯大师的传人。不过后来陆家庄在陆展元夫妇去世后，因被仇家寻仇而一度衰落，直到后来陆展元的侄女陆无双女侠出道，这才重振了陆家庄的威名，并且招收外姓弟子，这才将陆家庄一脉的武功传了开来。”

    周芷若道：“那英儿的娘亲，怎么不把英儿带回嘉兴？”

    马秀英道：“这陆无双女侠，一生不曾婚配，所以在她死后，这嘉兴陆家庄很快便又消亡，只是她所传下的陆家庄的功夫却是被她的弟子传了下去。英弟的父母，就是这陆家庄的一脉传人。”

    周芷若又问道：“那沐家叔叔和婶子，还有别的同门么？”

    马秀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话都是我义父与我们闲谈时提及的，详情到底如何，我们都不是很清楚，有些事情也许是他们门中之秘，有些也是江湖传闻以及后人的揣测，所以我也说不上什么太了解的话。只是大约沐大哥夫妇是陆家庄的武功就是了。”

    说到这里，马秀英忽地掩口而笑：“哟，瞧我又乱了辈份了，怎么又叫英弟的父母作大哥嫂子了！”

    周芷若笑道：“姐姐不必在意这些个，先前郭伯父也说了，咱们各论各的。”

    马秀英笑了一回，又道：“所以我并没有怀疑妹妹的意思，只是想问妹妹是不是知道英弟的武功来历罢了，若是不知，我也好说给英弟知晓。本来我想英弟年纪幼小便遭逢大难，定然是不懂武功的，若是妹妹也不懂武功，我也就偷个懒儿，不对你们说起这事了，毕竟那些江湖上的风雨，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去闯的。但现在妹妹既然会武，日后也难免与那些江湖上的人打些交道，故此便把这些话来对妹妹说了，日后若是遇到自称陆家庄传人的人，也好相认，让英弟学些防身的功夫。”

    周芷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却是我错怪姐姐了。”

    马秀英执起周芷若的双手：“妹妹说哪里话来，是我太急了些，说话有些躁了，还望妹妹不要见怪才是。”

    周芷若却心想，这陆家庄我从来没有听过，看来也的确是式微了。

    马秀英见周芷若面上不以为然，便道：“妹妹可能不知道这江湖上的事，如今江湖上的几大门派里，有个叫做峨眉派的大派，乃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她们的开派祖师，乃是郭襄郭女侠……”

    周芷若见她忽地提起郭襄的名字，心中一凛，便凝神倾听，只听马秀英又道：“这郭襄郭女侠的武功，也未必能高过那陆无双呢。”

    周芷若听了暗暗心惊——原来这陆家庄一派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呢！

    其实陆无双的武功乃是传承自李莫愁的古墓派，与陆展元的武功大相庭径。她本来武功不强，只是后来得到神雕侠西狂杨过在绝情谷传她的《玉女心经》，以及杨过自己的练功心得，她才在中年以后武功突飞猛进，不然怎么能比得上得了半部《九阳神功》的郭襄。

    究其原因，也是杨过与小龙女隐居古墓后，陆无双对于情爱之事心灰意冷，这才重新定居嘉兴老家，并把古墓派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的十二少的练功要诀领悟透彻。而后来陆无双的弟子，却没法领悟到这么多了，传到这近百年后，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只是这些事情后人如何能够知道，再加上陆无双这一脉的传人式微，偶尔有那知道或传说江湖轶事的，自然也以为陆无双的武功是陆家庄的本门武功了。

    马秀英见周芷若脸上有凝重之色，便又笑道：“妹妹也听过峨眉派的名声么？”

    周芷若笑了笑：“传我武功的异人，说过这世上峨眉派是仅次于少林和武当两大门派的名门正派。”

    马秀英听了，冷笑了一下：“传你武功的人，一定也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之人吧！”

    周芷若知道马秀英看不起峨眉，认为峨眉比之明教相差太远，当然她也明白这是实情——若论单打独斗，灭绝师太有倚天剑在手，可说是天下罕有敌手，但如果两个门派对决，峨眉派只怕还得排在丐帮和天鹰教之下。

    再加上这一世周芷若对峨眉派的感情也淡了不少，所以周芷若对此也不以为忤，只是摇头说不知。

    马秀英叹了一回，又道：“妹妹下午回去，英弟便留在此处，有我在，妹妹自当放心。”

    周芷若和沐英都是一怔，沐英首先嚷出来：“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马秀英摸了一下沐英的小脑袋，对周芷若道：“英弟同去，虽说不妨，但今年重阳，我家设了沐大哥夫妇的灵位，英弟也该一起跟着祭祀一番才是。”

    沐英听了，也只得低下头来不语。

    周芷若知道这是郭家防止自己逃走的手法，想以沐英为人质。但是郭家要害沐英这是不可能的，一旦自己真的走了，且不说有马秀英在，就是孙德崖和赵均用那些人，也不会看着沐英在郭子兴家中受气的。

    所以周芷若这次回去，如果薛氏的病情真的已经大好了，便就真的走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周芷若点了点头，对沐英道：“既然如此，那英儿你是要留下来的，怎么这也是郭伯伯的一番心意，你不要冷了大家的心。我和你以后相聚的日子还多着呢，也不在这一时的分离。”

    沐英看着周芷若，忽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我在这里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周芷若笑着拍了拍他，正要说什么，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于是推开沐英，却见是月痕。月痕上前对三人行了一礼，然后对周芷若道：“姑娘，小姐身边的千星来了。”

    周芷若愣了一下，心想这事还用得着回我么？直接让她进来呗。不过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在与马秀英说话，所以月痕才不让人来打扰？于是便看了看月痕，心想你现在倒真的挺忠心的，便道：“那让她进来吧。”

    月痕行了一礼，又道：“千星刚才去的时候，让翠竹和墨香一起跟了过去，现在搬了很多东西过来，说是小姐让姑娘一起带回家去，孝敬姑娘的双亲的。”

    周芷若“哟”了一声，对马秀英道：“姐姐怎么如此客气，我在这里受姐姐这样照顾，怎么还好意思拿着姐姐的东西回家去呢。”

    马秀英上前握住周芷若的小手，眼中一片赤诚：“妹妹与我不需要这样说话，妹妹几次帮了我的大忙，难道我还不知道么！”

    周芷若听了，知道马秀英也是真心相待，便道：“只是让姐姐破费了，让我心中好生不安。”

    马秀英道：“这也没什么的，因我是这府里的小姐，也时常有些人送东西给我的。只是我一个女孩儿家的，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便着人一起给你带去了吧。”

    说着一抬头，对月痕道：“也不必让她拿进来给妹妹看了，便着她和翠竹她们几个一起搬去前院，找几个小厮，给一起搬上车去。芷若妹子回家的车子，就用我的那辆好了，又大又稳当，坐着也舒服，让赶车的郭老五也陪着一起去。”

    月痕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了。

    马秀英再转过身来对周芷若道：“妹妹只管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周芷若笑道：“有姐姐在，我自是放心的。”

    二人说笑了一回，周芷若便着月痕安排午饭，留马秀英在此处一起用了。

    午饭过后，那边又有张氏身边的红袖过来，说是老爷让月痕去领给沐英和周芷若二人学书写字的笔墨费用，按一个月的领，两个人共是四两。

    马秀英在一旁笑道：“原来义父已经替你们请了先生了，却不知请的是哪一位。”

    沐英道：“听说是个姓李的先生，是做什么祭酒的。”

    马秀英听了神色一肃，失声道：“原来是他。”

    周芷若道：“怎么？姐姐知道他？”

    马秀英道：“我是听说过他的，是个有名望的人，年纪倒也不大，才三十多岁，是个遍读诸子百家的，听说他只重韩非子，若是只来教你们两个识字念书，怕不是大材小用。”

    说着也笑了起来。

    周芷若道：“许是郭伯伯另有事要找他吧。”

    马秀英道：“也是奇了，前些年义父想要与他结交许久，他都辞而不见，怎么这次专为了你们两个来了，也是你们两个的造化了！”

    周芷若奇道：“此处还有这样的人物！”

    马秀英道：“便是了，义父常说，不能与他相交，实为憾事，现在也算是让义父了了一桩心事了。”

    三人说笑了一回，马秀英道：“时间也不早了，已经是未时四刻了，妹妹这就去吧，我就不相送了，有月痕在，她自然能服侍得你好的。”

    周芷若笑道：“只恐我家里贫寒，让月痕住着反而不惯了。”

    月痕在一旁忙道：“姑娘说哪里话来，我既是姑娘的婢子，到哪里去都是跟着姑娘的，姑娘说这样的话，真是要折杀我了。”

    周芷若笑了笑，也不多言，对马秀英道：“月痕还是留下吧，英儿身边也总是要人服侍。”

    马秀英道：“这个无妨，英儿这几日便住到我那边去，书文和书语现在虽然跟了大哥了，但老太太却把她那边的秋萍给了我，她虽不常在老太太跟前，但也是手脚麻利懂得伺候人的，妹妹不必担心。你身边也总该有个人侍候，不然也失了身份。”

    周芷若心想你不是要让月痕来监视我吧？怕我逃走么？

    转念又一想，觉得自己只怕也是多虑了，马秀英也未必就是这个意思，便道：“既然姐姐这样说，那就让月痕跟着吧。”

    ——反正娘亲的病也不会好得这么快，要走，只怕至少还要等到年底。

    也罢！那就这样吧。

    于是便随着月痕出去，随身把那一百两银子也带着，由月痕提着走，马秀英也起身带着沐英相送。快走到二门时，却正撞见郭天香。

    郭天香正抱着邵灵歆赏玩各处的假山和活水，见到周芷若和马秀英，便上前笑道：“姐姐这是要带着妹妹和沐家侄儿去哪里？可也带着我去耍耍不？”

    沐英听着便皱起了眉，马秀英掩着嘴笑道：“我和英弟是以姐弟相称的，猛地一听妹妹叫他侄儿，我还真不习惯，你还是叫他弟弟吧，也没人会说你失了身份乱了辈的。”

    郭天香也是掩嘴而笑：“灵歆也不比他小着几岁，让我叫他弟弟，我还真一时叫不出口。”

    说着看着周芷若：“到是芷若妹子，和姐姐你义结金兰的事，我刚才听我娘说了，真是好可爱的小妹子，只可恨我当时不在，不然也带携着我一起结拜了，效仿那古人，岂不是好？”

    周芷若笑着道：“姐姐这样的人物，我哪敢高攀呢！”

    马秀英对郭天香笑道：“你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了，难得回来一次，也不多陪陪你娘和老太太。”

    郭天香道：“老太太先在午睡，这会子可能也快起了，我这就过去，不耽搁你们的工夫了。”

    说着便抱着女儿向众人道了别，小姑娘奶声奶气的，也着实可爱，看沐英的样子，大概也被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儿给迷了一下，呆看了片刻。

    待得送走了郭天香，马秀英对周芷若低声道：“原先义父想要在几日里办一件大事，又怕天香在外受到牵连，便派人送信，让天香无论如何回来一趟，现在老太太不满意义父的做法，这事只得停了，只是天香倒底还是回来了。”

    周芷若一听就明白，郭子兴想要起事，又怕郭天香在外面被人胁持，要为要胁，索性便写信让她回来。要知道邵宗愚这个人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与官府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郭子兴把郭天香嫁给邵宗愚，必然是想引他为外援，这就是所谓的远交近攻，郭子兴这一着不可谓看得不远，只是邵宗愚看来对郭子兴的诸多方略颇有异议，而郭子兴的性子又偏于急躁，所以索性接了郭天香回来。

    邵宗愚自然也明白郭子兴的意思，所以只肯让郭天香带女儿回来，儿子是无论如何不肯放的。

    这些人还没起事，就互相间这样勾斗角，朱元璋的成事，也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这些所谓的各种天时地利人和在一起，才是促成他成功的一大因素吧。

 
    五十六章芷若回家

    周芷若苦笑着暗自摇头，忽地又想到——如果张无忌没有隐退，哪怕是有赵敏相助，以他的性子，也是完全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呢。郭子兴和邵宗愚，不过是这股天下大势中的小小浪花罢了，张无忌就比他们不上，更不用说朱元璋和陈友谅、张士诚之辈了。

    这时马秀英送着周芷若过了二门，便对她道：“前面都是些外人常来常往的地方，我不便与你同去，我们在此稍待，让月痕找几个小厮来陪你出门去。”

    周芷若点头应了，那边月痕前去唤人，不多时何长生领着另两个小厮过来，上前对马秀英等人唱了个喏，对周芷若道：“姑娘来了，前门的车已经备下了，不知姑娘还有什么要带的没有？”

    周芷若笑道：“我才来这里几天的工夫，哪有什么要带回去的。若真的带了，怕不是要惹人闲话！”

    何长生听了，脸上显出古怪的神色来，但是也没说什么，便点头应了，然后向马秀英和沐英行礼作别，再领着周芷若出门去。

    周芷若出了大门，看到那辆马秀英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装满了各色大小不等的箱子，以及一头耕牛和两头已经宰杀好的生猪，这才明白刚才何长生脸上那古怪的表情所为何来了。

    不过这些东西也真的足以让周芷若看得咋舌不已了——这就是马秀英所说的一点点她用不掉的东西么？这实在是太厚重了，厚重到周芷若简直不敢想像父母该如何挥霍才能用得完这些东西。而且自己家里那么点地方，要怎么才能放得下这许多东西啊！

    周芷若感到有点头痛了——登上车子，看着月痕捧着香炉在一边侍候着，周芷若忽然觉得就算是母亲病好了，要劝服父母放弃这么些花不完的好东西，然后轻装上阵，长途跋涉，还真有点难度！

    路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听着车外的声音由躁杂到静寂再到喧杂，知道是出了城后又进了何家村了。

    周芷若顺手拿着月痕递上的瓜子放入嘴中，忽地心血来潮，便掀开车帘向外看去，月痕忙道：“姑娘，快别这样，被看见了会很失礼的。”

    周芷若回头笑道：“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乡里乡亲的，都是认识的，有甚好忌讳的。”

    月痕道：“姑娘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比现前体面许多，如何能再与这些人相见。”

    周芷若向她招招手，让她靠过来，然后道：“你上次随着秀英姐来时，有没有看过这何家村的风情？”

    月痕摇了摇头：“小姐可不会掀帘子的，我也不敢。”

    周芷若忽地将帘子一掀，往外一指：“你看那是什么？”

    月痕下意识地向外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棵枯藤老树罢了。

    周芷若笑着搭上她的肩，道：“看，也无甚要紧的，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月痕是郭家的家生女儿，父母都是在郭家为奴的，所以她没法子赎身，想要翻身脱了奴籍，除了巴结上郭家的两个少爷，当个通房或妾之类的，实在没有别的路了，所以她之前才会对郭天爵那样动心。

    她这一生从未出过郭家，便是出了，也是与上次一般，只在车里，绝少看到府外的景致，所以此番看到外面的这番村庄景色，哪怕是饥荒未复的荒凉景致，也让月痕一时看得出了神。

    周芷若见了，笑道：“怎么？你先前还在说我，怎么自己也看起来了？”

    月痕红了脸，缩回了身子：“姑娘好没道理，我好心劝姑娘，姑娘却拿我来打趣儿。”

    周芷若这段时间与月痕相处，也知道她的难处，又见她死了巴结上郭家两个少爷的心，对自己和沐英平日的服也算尽心，也就不怎么看不起她了——看来马秀英的仁厚，有时也的确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何必不给人一点悔改的机会呢！

    正说着，已经近了自己的家了，周芷若略探出头去，却看到一座极大的宅子，虽然也算不上什么气派，但是却绵延了数间宅子，光看那屋檐，也知有着几下里进出的。只是这样的宅子，居然是在原先自己家的地方矗立起来了。

    周芷若心中暗暗感到不妙，回头看了一眼月痕，月痕仍然嘟着嘴倚着车厢壁，也并没有别的什么异样神色，心想就算是如此，她应该也不会知道的，也不必怀疑她什么。

    于是放下帘子，待等到马车慢了，知道要到了，便整理了一下容装，待得马车一停，也不管月痕，自己便先跳了下去，结果看到自己家早就翻了新容，一圈近两丈的围墙，墙头皆是上等的瓦片，大门是枣红色的，门上还有一块匾，写着“周府”两个烫金的字。

    周芷若只好苦笑——原来是这样么！怪不得会放心让我回来，原来是施与我家如此之恩，让我难以却了这情面么？只是不知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做的呢！

    自己不过就是一手绣活儿，能让他们做义军的起义暗记之用罢了，何必如此呢！

    转转一想，连朱元璋这样长相猥琐古怪，又看上去一无是处的人，都能在郭子兴家里“吃白食”，自己有一手对他们起义有利的东西，再加上自己年幼，又与马秀英有结拜之谊，日后也许有更有得着的地方，所以这样笼络也是正常的吧。

    郭子兴素来便有任侠养士之风，这样笼络人心，便如同古之孔融厚待太史慈之母以结交太史慈一般，想来也是郭子兴有意效仿，以更博得其任侠之名吧！旁人见郭子兴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也能这样结交，那来投奔他的人也会更多的吧。马秀英所说的那个李祭酒先前不理睬郭子兴的笼络，如今却肯来教授周芷若，只怕一则是被郭子兴的风度所吸引，二则也是想来看看周芷若到底有些什么过人之能，可以得到郭子兴这样的厚待。

    所以不管怎么说，郭子兴这样做，对他来说不过是用了些银两，而得到的实惠实在是太多。

    却说周芷若站在门前这样抬头观看，旁边跟着来的何长生也是呆住了——这下周府所占之地这么广，把他家原先的宅子也占了，却不知他家搬到哪里去了！

    这时赶车的郭老五不知底细，便上前叫门，门里听到声音，开门见时，却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仆役。

    周芷若见了更是惊奇，还未说话，那仆役见到周芷若，便上前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小姐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正思念小姐呢，小姐快进去吧。”

    周芷若一肚子的话要问，赶紧便向里面走去，进去之后，里面也是完全与二十多天前不同了——只见院墙里面十分齐整宽阔，泉石林木，楼阁亭轩，虽不及郭家，但也有几处颇具风格的。短短的二十天，居然能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郭子兴派了多少人来。

    周芷若这边在往里走，那仆役却一路小跑，到里面先去传话去了。

    周芷若走过一道中门，面前又是一个小院子，里面一座假山，旁边有一个小亭子，另一边有一道回廊，回廊那处却跑来几个人，当先一人身着赭石色的袍子，却是周远达。

    周芷若迎上前去，不待周远达问话，却先开口问他：“爹爹，这是怎么回事？咱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远达道：“这都是郭老爷家派人来替咱家造的房子，还派了奴仆和婢女来，说你是郭家的小姐了，咱家不能太寒酸。这周围的地都让郭家买下来了，说是你教她家小姐学女红，他们家怎么也该表表心意，你娘病在床上，我也禁制他们不得，便就如此了。”

    周芷若笑笑——果然是如此吧。先前还说马秀英送了这么多东西没地方存放，却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家里的这番变化，所以才奉上这样的一份礼。

    不过，也有可能这些东西里包括了郭子兴在听说自己要回家后另外命人备下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可是好大！

    于是陪着父亲向里面走去，陪着周远达出来的几个仆人，只有一个跟在二人身后，另几个都跑到门外，帮着卸下郭家的礼品了。

    周芷若道：“那何长生与何诚他们两家哪里去了？”

    周远达道：“何止他们两家，便是再过去两家的屋子的地，都被郭家买了下来，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搬到村西头去住了。”

    周芷若道：“好大的手笔，咱家如何供养得起这些东西和人。”

    周远达道：“你不知，这何家村里的地，被郭家买下了一半，都写上了我的名字，怕不有五、六顷呢，现在村里的那些人都是在替我种地呢。”

    周芷若吐了吐舌头道：“好厉害，那咱家不是成了何家村的首富？”

    周远达道：“可不是，这份恩情，真不是该如何报答了。”

    周芷若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你的这一切都是郭子兴给你的，他既然可以强买下何家村的地，自然也能强买下你手上的地，只要我在那边有个差池，这里马上就姓“郭”了！

    到了里面厅上，周远达这才跟周芷若介绍跟在后面的那个中年仆人，说是叫何财，也是何家村的，不过早年间就卖身给了郭家当了仆人，这次是郭子兴送给周远达，让他来周远达家当管家的。

    周芷若问他现在一共有多少人，家里支出是多少，他也都回答得井井有条。不过这房子造好才不过两天，周远达自己也不甚清楚这各处的景致和设施，再加上薛氏的病还没有痊愈，他又要时常照顾着，这家里的情况，也的确不如这个何财。

    现在周家有五个男仆，除了这个何财，还有四个仆人，其中有一个小厮；另外还有两个丫环，两个仆妇，其中一个却是何财的老婆。

    这两个丫环也不分高下，一起侍奉薛氏；两个仆妇，都在厨下照应着，不过何财的老婆李氏似乎是个仆婢的总管了。

    两个丫环一个叫九儿，一个叫五儿，都是十六岁。服侍周芷若的人，因为周芷若和沐英年纪小，故此也不派些年纪大的来，而周远达和薛氏这边，就不能派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来了。不过何财与李氏的女儿何青青，应该算是家生女儿了。只是她才六岁，周远达和薛氏又是心善的，故此也没有使唤她，更没有替她起什么丫环的使唤名字。

    这些丫环仆人的月例钱都很低，最高的何财，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银子，最低的于婆子，才五百钱。

    周芷若问明白后，也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这些人给自家父母使唤，代自己先尽了孝吧！

    于是便笑道：“我这次回来，本还带了几两银子悌己钱，却不想如今家里大变了样，我这些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了。”

    周远达道：“什么杯水车薪，你如今去了那大户人家，说起话来越发的文致了，我都听不懂了。”

    周芷若笑笑，并不作声，只道：“娘亲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周远达道：“我领你前去。”

    说着便牵了周芷若的手，转身向里面走去，并让何财不必跟来，到前院去照应郭府来的人便是。

    何财应了出去，周氏父女从后门出了屋子，沿一条碎石路向里面走去，周远达笑道：“这一个大改动，郭府叫了一二百名工匠来，我原说怎地如此急切，却原来是他料定了你重阳节必要回来，要赶在你回来之前竣工的。”

    周芷若道：“郭家如此做派，日后要还他的情也难了。”

    周远达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只要你过得快活，这些身外之物有甚留连的。我看那评话里说的，关公也曾挂印封金，若你在郭家过得不如意时，托个词回来，我们轻装便走，谁还栈恋这些个东西么。便是回汉江打渔，也强过在别人家里受气。”

    周芷若见父亲居然不贪恋钱财，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感动，偎着父亲的胳膊，道：“娘亲的病如何了？可大好了么？”

    周远达道：“比前个月也略好了些，只是近来聒噪些浑话，听得人厌烦。”

    周芷若道：“娘亲只怕又是嫌自己不能操持家务，所以才自怨自责的吧？”

    周远达看了看四周，见只有月痕在五步之外跟着，便弯下腰低声在周芷若耳旁道：“你不知道，你娘要我把五儿收了房。”

    周芷若一惊：“收房？”

    周远达还当是周芷若不懂收房的意思，便道：“就是讨做小老婆。”看后看着周芷若瞪大的眼睛，忙着说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是你娘她这样说的。”

    周芷若想了想，知道八成是母亲因为得了病，有一年多不曾与父亲同房，心中愧疚，又觉得自己没有能给周远达生一个儿子延续香火，现在自己又去了郭家，不说是生死未卜，起码也是吉凶难料，所以才急着想让周远达趁着这个机会收一个通房丫头，也好两全其美。

    但是周远达为人耿直，当年薛氏不顾家中反对，更不顾女儿家的体面和名声与他私奔，他如何会对她有二心，所以指是不肯。

    周芷若想了一回，觉得父亲与母亲二人之间的确是情深意厚，便对周远达道：“爹爹不必多想，只管让娘亲安心养病，等她病好了，也就不会想东想西的了。”

    周远达挠挠头：“但愿如此吧。”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又穿过了一道院墙，看到了三间屋子，一大两小，大的在当中，两间小的分在左右。周远达对周芷若道：“当中这间大的是我与你娘亲的卧室，两个丫环的屋子在这大屋的后面，两边的两间小的，是为了你和英儿准备的。你们若回来时，便也有地方住。”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与我分开睡，英儿却不知肯不肯呢？

    于是忽地就脸上一红——怎么意想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

    便松脱了周远达的手，一边喊着娘亲，一边向屋里跑去。

    里面的薛氏仍躺在床上，忽然听见有女儿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想女儿出了幻觉，结果门帘一掀，周芷若跑了进来。

    薛氏猛地见到女儿，呆呆地愣在床上，周芷若却已经扑入了她的怀里。

    周芷若一迭声的“娘”，叫得薛氏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周远达在后面跟进来，见状笑道：“成日里想女儿，如今女儿回来了，却只流泪，怎么不好好高兴高兴！”

    薛氏一边拭泪，一边抱着周芷若，上上下下地看着，好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一样，周芷若笑着道：“娘亲，芷若回来看你啦！”
 
五十七章 父母的心

    薛氏哽咽着点头：“怎地才回来，这一去都多久了！也不知娘在这边记挂着。”

    周芷若笑道：“也不过大半个月，娘亲也不必着慌，郭家的人待我也算好着呢。”

    这时薛氏把头扭过一旁，对边上站着等着侍候的一个丫环道：“你先下去吧。”

    周芷若一进屋便看到了这个丫环，只是暂时也懒得理会她，只是见薛氏叫她，也把眼来细瞧了瞧，倒发觉她生得也的确好看，细眉凤目，樱唇桃腮，肤色白晳，身材娇小，便多看了她两眼。

    周远达对她道：“你去和九儿一起，把小姐的屋子再打扫一下，把前儿新晒过的被子换上，再烧好洗澡水。”

    周芷若听父亲的话中意思，知道这个丫环就是母亲想要父亲收了房的五儿，再看五儿却是低眉顺目的，倒也没有显出有什么风骚的样子来。

    五儿应了一声，又对周芷若行了一礼，道了声“见过小姐”，然后便下去了。

    周芷若看着五儿出去的背影，想来母亲也是看中她老实吧，这才会有这种想法的。只是这些人都是郭子兴派来的，怎么能嫁给父亲做小呢？

    这时周远达已经扶起了薛氏，又在薛氏背后垫了个枕头，再拉着周芷若一起坐在薛氏的床前，对薛氏道：“往日里天天担心女儿，如今女儿回来啦，且看看有没有瘦了些，也好让你安心养病。”

    原来自从周芷若去后，薛氏成日思念女儿，病体也不见大好，反而又添了些愁思苦闷所引起的症状。

    周芷若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便对薛氏道：“娘亲只管用心养病，女儿在郭家日子过得也算惬意，不必担心什么的。只是娘的病若总是不好，女儿也不能心安的。”

    薛氏撑起身子坐好，对周芷若道：“我也知道是如此，便只是这身子不争气罢了。”

    周芷若本来还想对母亲说起郭家另有用心，让她小心这些下人，但见母亲因为心思沉重而生了病，便不敢说了。

    这时外面月痕也过来，告诉周芷若带来的东西已经都挪到后院里去了，周芷若说声知道了，刚要挥手叫她下去，却见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跳下母亲的床来，对周远达道：“我有两句话要嘱咐她，爹爹莫怪。”

    周远达本来对女儿的奇怪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便也没有多话，只是心中暗想这女儿越来越不像是个孩子了！

    周芷若随着月痕来到外间，月痕低声道：“今日里小姐送来的东西，有一份清单，在老爷面前也不好说，又怕一会子忘了，便也不顾忌什么地来问姑娘了。敢问姑娘，这份清单要呈给老爷么？还是姑娘自己看就行了？”

    周芷若摇了摇头，道：“我也懒得看它，你明便给我爹送去便是。”

    心想若真是看了，万一这礼真的太重，自己说不定见到马秀英也要不自在些，何必自找这个没趣。

    不料月痕却道：“奴婢大胆了，略看了一下，这礼倒是不重，不过是些日常的应用器具什么的，只是后天城里也要过节，是不是姑娘也该略备些礼品，着外面的小厮送些个回去。”

    周芷若知道月痕说的礼不重，只怕在父母和自己眼里已经是极重的了，月痕说是征求自己意见，其实是在问自己建议要回礼，于是便道：“理是这个理，可是郭府上什么没有，送些什么，都不入人家的眼呢。”

    月痕道：“我适才听门下那几个仆人说，周老爷似乎会打猎的，这村子里也还有两家猎户。咱家老爷平日里喜欢一些野味，也喜欢亲手打杀一些活兽什么的，不如趁着夜里，着人去打上几味野味。”

    周芷若一想也是，便道：“你说得不错，我回去先与我父亲商量一下，你且把那礼单子给我。”

    月痕应了一声，递过一张帖子来，周芷若也不去看它，转身便进了屋，递给父亲。

    周远达倒是展开看了，一看之下也不禁又吐了一下舌头：“好家伙，这一下怕不是又要二三百两银子！”

    周芷若笑了笑——得亏是自己没看，说不定还有些什么东西，是周远达不认识的，报低了价钱呢！于是便把月痕刚才的话说了，周远达道：“这事极易的，我差人去告诉赵必大与何丰年，今夜便去那林子里，打他几味野味来，活着送去。”

    薛氏道：“便索性多邀了人，不过多出些银子罢了，点些火把，将那些野兽赶了出来，也好围捕，不然伤了性命，也就与寻常街市上的无二了。”

    周芷若笑道：“娘亲倒是舍得花银子了，若是如此，爹爹便也休去，只花钱多雇些人去罢了。”

    周远达听妻女说了，也连说“使得使得”，便转身出门去吩咐找人捕猎去了。

    周芷若便在房中与母亲闲聊，知道这段时间村里原些往来的那些人，都不再往来，只有社长何圣偶尔来串串门子，那何齐修，早回了女儿那里，再也不来了。

    谈了几句话，天也暗了，周远达也回来了，一迭声地嚷着开饭。幸而周远达与薛氏的卧室也够大，周远达便让九儿把饭菜端到卧室来，与妻子女儿一并在这里用了，也不必薛氏下床。

    “平日里我们也是就在这里用饭的，也省得你娘多走路。”周远达这样对周芷若道。

    周芷若却在这时只顾看了九儿，却也是个小美人儿，真不知郭子兴送这两个小美人来，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吃饭间周远达又问起沐英，说沐英这次没有回事，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们了。

    周芷若笑道：“他可是吵着要回来呢，只是郭家的确与他的父母就些瓜葛，已经设了他父母的灵位，等明日重阳了，一起祭奠一番，所以英儿才没有回来。”

    周氏夫妇均点了点头，薛氏道：“英儿也是个苦命的，如今若能在郭家得个庇护，也是好事。”

    周芷若听了，忽地想起一事，便问道：“爹爹，这次朝廷推行新钞，咱家有没有换？”

    周远达道：“怎么没有，社长让我们每家都要用现角换些，我是大户，兑了一百两银子呢。”

    周芷若道：“咱家现在全靠郭家送的那些银子在支撑着么？”

    周远达道：“可不是，这次光十多天就把这么大的宅子造了起来，光是那些做工的，便有一二百人，我们哪有这个钱。完事了还留了五百两银子，加上上次给的二两银，一共七百两，现在还有五百多放着呢。这几顷地，我又买了牛，又引了水，还造了塘子养鱼，都没用掉几十两银子。如今这地，还是贱价啊！”

    周芷若道：“难道村里的人就不眼红么？”

    周远达道：“便是眼红又有什么法子，你不知郭家派来的这几个下人，除了何财，都是会家子，他们不去欺负别人了就好了，哪里还有人敢来打咱家的主意。”

    周芷若回想了一下，进门时初见的那几个人，倒也没注意是不是会武的，想是要见到父母了，心情激动就没有注意周围的人了。

    想了一回，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来，道：“我也没别的什么钱了，这是我在那边的月例钱和脂粉钱，一共是十两银子，还有那车上带来的一百两银子，爹爹且都先收着吧，也算是我一份孝心。”

    周远达哪里肯收，硬塞回了周芷若手里：“你这点钱算得甚么，也别委屈了自己。在那边你总是也要开销的，那边的那些个下人，岂有不狗眼看人的，也莫得罪了这些小人，我还要给钱与你呢！”

    周芷若与父亲推让了一番，见父亲执意不收，也就罢了——不管什么钱，都是郭家给的，也不存在什么是不是自己挣的事。

    吃完饭，周远达对周芷若道：“我领你去后面沐浴，我还着他们专做了一个沐浴的屋子，知道你爱洁，若你在屋里沐浴，免不得要污了地什么的。”

    周芷若笑道：“还是爹最知道我，最心疼女儿！”

    薛氏啐道：“难道娘就不心疼你？”

    周芷若歪到床上去，扑在母亲身上扭了几扭，又撒了会子娇，这才跟着父亲离去。

    出得门来，周远达又对周芷若道：“郭家这般做派，我心里却是一直不安，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真想离了这里，便是日子穷苦些，也好过成日里左思右想的。”

    周芷若听了，心想父亲能想到这一节也就行了，不必再把郭家要造反的事说出来，徒增二老忧虑，于是便道：“爹爹说的是，等母亲病好了，我们托个词离了这里便是。听秀英姐说四川那里不错，也没有什么饥荒，不如我们去那里吧。”

    周远达道：“那里自古号称天府之国，想来也是不错的。当年我也曾想过去四川看看，只是我知道你娘心中还是挂念着自己的亲人，这才带着她回来了这边。”

    周芷若点了点头——既然父亲对去四川没有什么反对，那就更好了。

    不过去四川，可不要去天府之国的成都，那里离峨眉山太近，周芷若可不想再遇到什么峨眉派的人，还是去重庆吧，那里日后是明玉珍的国都，应该环境要比成都更好一些的。

    于是便道：“我听郭府里那些江湖上的人说成都那里挺乱的，不如去重庆。”

    周远达道：“这我却是不知了，不过等你母亲病好了，我们再想办法好了。我想着等到了过年时，也该差不多了。”

    周芷若道：“只是这些人是郭家找来的，说不定还是郭家的眼线，爹爹要走，怕是也不容易。”

    周远达道：“这个我也想过，要不找些机会，慢慢地淘换了这些人？”

    周芷若摇了摇头：“这不是更惹人怀疑！只是讨那个什么五儿做小老婆什么的，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平空多个姨娘出来，那个九儿也不行。”

    周远达对周芷若道：“你这孩子，我有时候真是怀疑，你怎么也不像是个只有七岁的样子，分明是个大人，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

    周芷若心突地一跳，忙打个哈哈，撒了个娇，敷衍了过去。

    往前走了一段，绕过墙角，一间造了个大烟囱的小屋出现在面前。里面亮着灯，周远达离着数步时便扬声道：“水弄好了么？”

    这边话音刚落，门便打开了，里面走出五儿来，对二人行了一礼，道：“水已经准备好了，炭也烧得正旺，是姑娘先沐浴还是老爷先去？”

    周远达道：“是芷若要沐浴，我不用了，你等到现在也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吃吧。”

    五儿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

    周远达领着周芷若进去，只见里面一个包着铁皮的大烟囱在屋在中间靠后一点的地方，里面燃着火炭，热火朝天地把整个屋子也暖了起来。

    周芷若笑道：“爹爹怎么想出的这一出，难道是郭家的人说的？”

    周远达道：“这有什么稀奇，澡堂子里尽是如此的，你没有去过，故此不知。”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去过澡堂子。

    周远达见里面的确准备好了，便退了出去，让周芷若一个人在里面沐浴。周芷若沐浴之后，感到神清气爽，然后穿人准备好的新衣，走回父母的卧室时，却见月痕也在那里。

    周芷若问她有什么事，月痕道：“我今天是和姑娘一起睡呢，还是另有住处？”

    周芷若道：“你跟我一起吧，料来那床也尽够得我二人睡的。至于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便都委屈一下，与这里的仆佣挤一挤。”

    月痕又道：“何长生让我来问姑娘，姑娘是明日回去，还是后天，若是重阳之后，他便想告个假回家去，等节后再来这边伺候姑娘。”

    周芷若笑道：“这里人也挺多的，且用不着他呢。他和我自幼就认识的，何必这么客气，他家的房子也被我家占了，如今搬了新地方去，他也没来得及去看，自然该回去一趟的，就让他去吧。嗯，且给他一串钱，算是我赏他的。”

    月痕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周芷若看她走了，便对母亲说了月痕的身份和来历，薛氏也感叹了几句大户人家的丫环也是如此知礼的。

    周芷若回来时本想与母亲共宿一间的，也好叙叙这别来之情。然而听到父亲说他们夫妻间已经多日不曾亲近，便也就熄了这念头，反而想趁着今日自己回来，也算是个高兴的日子，看母亲说不定一时高兴，病体也能轻个几分，就让他们夫妻好好温存亲近一番才是正理，便陪着父母又说了几句话，便回房去睡了。

    周远达还怕周芷若弄错，又特意让五儿陪着周芷若一起去。五儿应了一声，便提了灯笼领着周芷若去了。

    周芷若跟在五儿身后，问道：“五儿你今年多大了？”

    五儿道：“回姑娘话，过了年就该十七了。”

    周芷若道：“在到我家之前，你也是在做丫环的么？”

    五儿道：“之前我是在郭府侍候三太太的。不过我是使唤丫头，到不了太太的跟前的。”

    周芷若点了点头——果然是郭家的人，于是又问：“你到郭家多久了？”

    五儿道：“我是郭府的家生女儿，我爹是侍候北厢房的，我娘是郭二少爷的奶娘。”

    周芷若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放出来，分明是在这里监视父母的啊。

    这时五儿又道：“这次老爷——啊，我是说郭老爷，他能放我出来，也算是对我的恩典了，我除了尽心好好服侍周老爷，再也没有报答他的法子了。”

    周芷若见她说话时神情诚恳，心中也略感诧异——难道是自己又多心了？

    不过五儿既然是家生女儿，那本来就该是世世代代为奴的，现在把她送给了周远达，让她也算是有了一丝指望，也不能不说是郭家的恩典。

    为人奴仆的，便是这般苦命。何长生总算还能赎身的，五儿若不是被放了出来，那赎身是想也不用想了。再想想月痕，也是个家生女儿，这些人可都真够可怜的。

    周芷若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可对五儿说的，便也不发一言，跟着她到了自己的屋里，然后让她回去侍候父母。

    五儿却还问了一声，要不要燃些炭来。本来周芷若内功精湛是不需要的，但是一想今晚要与月痕一个屋里睡觉，已经是深秋了，这天也是出奇，还未入冬，却已经这般冷了，却不要冻病了月痕，便点头道：“且取些炭来吧，略燃一燃便可。”

    五儿点头去了，不多时与月痕一起进来，取些炭在壁炉里烧了，然后才回去。
 
五十八章 重阳登高

    月痕脱了外衣，与周芷若睡在一头，又怕挤着周芷若，便尽量睡在外面。周芷若笑道：“这床宽大得很，你且进来些，也不必如此拘束，别夜里一个翻身掉了下去。”

    月痕应了一声，便也向里挪了挪，周芷若见她仍然对自己有些害怕，心中也是好笑，便也不来管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运了一会儿功，听耳旁月痕已经睡着了，便也放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月痕先自醒了，虽然她很小心，但是略一动，周芷若自然也就惊醒了。于是二人俱都起来，用柳枝蘸着青盐擦了牙，洗漱之后上前屋去，见周远达已经快吃完了早饭。

    周远达见女儿过来，便笑道：“我不知你平日在郭府里几时起来，怕扰了你，便没叫你一起吃早饭。你既来了，便一起用了吧，你娘那边，我已经着五儿送了饭过去。”

    周芷若笑着坐在父亲身边，与周远达一起用了饭，周远达等周芷若吃完了饭，又与她一起去卧室见薛氏。

    进去时，薛氏正靠在床头吃饭，五儿托着托盘，里面盛着两三样小菜。薛氏见二人进来，便停了箸，问道：“你们都吃了？”

    二人俱都点头，薛氏笑道：“你却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想是芷若回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了。”

    周氏父女二人见薛氏精神好了不少，心中也都欢喜，周远达便上前替她穿衣，一边道：“明日便是重阳，你精神若好些，便也去村北的那土坡上，也插上一把茱萸。”

    薛氏道：“你说得自然是正理，只可惜我父亲和两个哥哥都生死不知，你我却在这里享福，我心也不得安呢！”

    周远达听了，自然又是一番安慰，这时门外何财扬声道：“老爷，昨夜去那林子里捕猎的人都回来了，请老爷出来查点一下捕获的猎物。”

    周远达应了一声，对妻子女儿道：“你们且也在这里吧，我去去便来。”

    说着转身出去，不多时进来笑道：“许久不去捕猎，那林子里的东西倒多了不少，收获也颇丰，我已着人送进城去了。那些死兽也都分给了众人，我留了块鹿脯——这东西极少见，前两年从未见过，今年不知从何而来的，打了三头来，有一头伤得重了，便索性杀了，另两头送去了郭家。”

    周芷若道：“我却未吃过鹿肉的，今儿却有这口福。”

    周远达道：“今晚让他们做了，好好吃它一顿。”

    周芷若笑着应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说些笑话，到了中午，又用了午饭，周芷若也不耐久坐，便带了月痕一起，在村子里转转。周远达还不放心，又让一个小厮跟着。

    从村西到村东，风景还是没边，只是村人对周芷若的态度却是变了，不管是打招呼的还是只在远处看着的，周芷若都明显感到他们的眼神里含有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周芷若也懒得多去揣摩他们这些人的心理，只是见到何诚那批追狗打猫的顽皮孩子，看到自己也退避三舍，心里也觉得好笑罢了。

    路过那何氏宗族的祠堂时，社长何圣正带人在打扫，见到周芷若，也上前打了个招呼，问周远达可好。

    周芷若心中暗笑——昨天下午便纠结了那么一大帮子人去林子里围猎，你这个当社长的会不知？居然还来问这个！

    便也回了说父亲很好，在家正陪母亲闲坐呢。

    何圣又夸了周芷若几句，也无非是什么几日不见，又长高了长漂亮了，还是一样的聪明伶俐之类的。

    不过在这里周芷若居然又见到了何长生。原来何长生昨日回家，今天他老子应了何圣的差遣，要来帮着打扫祠堂，以供明日重阳祭祀之用。何长生如今懂事许多，便顶替了父亲，前来做事。

    何长生见到周芷若，自然也上前唱喏行礼，周芷若问明了情况，又问昨日吩咐月痕给他的钱是不是已经给了：“你可别嫌少呀，我也不是那些有钱的主子，只是一贯钱表表心意罢了。”

    何长生忙道：“姑娘厚意，小的怎敢嫌东嫌西的，倒是要多谢姑娘关心才是。”

    周芷若听了笑笑，也不多言，便又在村里转了一圈，觉得虽然仍是一片凋蔽景象，且人人脸上带有菜色，但精神好的人也比以往略多了些，想是也正逐渐摆脱饥荒了。只是如今又发了新钞，看来若不是郭母不许郭子兴这时造反，郭子兴只怕便不会认兑那新钞，任由县官去盘剥百姓了。

    这发行新钞，本就没有什么认兑之类的旨意，只是其下的官员以此为名目盘剥百姓，中饱私馕罢了。

    本来郭子兴可以趁此机会挑起民怨，但是这个机会被他不得不放过了。但是周芷若看何家村的村民，虽然仍未完全摆脱饥荒，但要让他们造反，或者被牵连进造反里去，他们只怕还是不愿的。

    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周芷若略带感慨地回到家，却见家里的两个仆人在对练拳脚。

    周芷若看了看，觉得武功也不怎么样，都是些外门功夫，若是等沐英成年了，这两个人就是一起上，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看那虎虎生威的拳风，威慑一下村民也就够了。

    周芷若故作天真地看了一会儿，倒让这两个仆人不好意思起来。周芷若便问道：“两位好厉害的本事，能教我么？”

    其中一人笑道：“咱们这算不得什么，都是在郭府时向北厢房的那些江湖豪客学的。姑娘千金的身子，如何能跟着我们学。若真想学时，去回禀了郭老爷，让他着几位北厢房的师父来教姑娘，岂不是更好！”

    周芷若听了，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从小便练武的会家子，只是服侍郭府北厢房那些江湖中人的仆役，伺候得那些人舒服了，便也得传授了几手拳脚功夫。

    周芷若心想——若真是某门派的传人，倒也不好办了。日后若是要走，万一起了冲突，惹恼了他们，继而惹上什么江湖中人倒也麻烦。既然他们也不过是些仆役，那便不打紧的。

    一边想一边走回家中去，却见父亲周远达正在午睡，母亲反而在一旁坐着，拿着本书正在看。

    周芷若进去，唤了母亲一声，薛氏便放下书来，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道：“这天也凉，风也大的，作甚还要出去。这村里的样子，你也不是没见过，看把这小脸冻的。”

    周芷若笑道：“不才是重阳么，还未入冬呢，母亲如何便这样小心。”

    薛氏叹道：“你年纪小，也没生过什么病，不知这生病的苦楚！”

    周芷若这时往桌上看去，却见那书是一本《三国志平话》，不由得惊道：“娘亲如何也看这种书，打打杀杀的，有甚好看。”

    薛氏笑道：“这是平日里你爹爹看的，他如今既不下田也不打猎，闲来无事，便只打这些闲书来看。我正巧翻翻，看看有什么好的，却正烦闷间，你倒来了。”

    周芷若与母亲说笑了两句，周远达却被吵醒了，见二人在谈话，便对妻子道：“我说你怎么不午睡，却原来要找机会与女儿说些悌己话。”

    薛氏笑道：“哪有什么话要瞒着你的，只是日日这样睡着躺着，也是腰酸背疼的，哪里还睡得着。”

    周芷若知道是自己回来后让母亲心情愉快，病也好了不少，便也心中高兴。这时九儿走了进来，对三人行了礼，道：“早先派去城里的人回来了，老爷可要亲自问问？”

    周远达听了，便下床随她去了。

    周芷若想了想，对母亲道：“娘亲怎么想起来要让爹爹讨小老婆的？我在郭府听人说做小老婆的必不是些正经女子，莫不是那五儿有什么错处？”

    薛氏笑道：“这种事你小孩子家不必管，你一个姑娘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让人耻笑。”

    周芷若扑入母亲的怀里：“娘亲又要耻笑我什么！”

    薛氏搂着女儿，只是笑，却不再说什么。周芷若也知道母产的性子，也不来逼迫母亲，只是缠在母亲身上撒了一回娇，那边周远达却又进来，道：“那些走兽都送了去，只是郭家的人都去了琅琊山啦，大概要过两三天才会回来。”

    说完又对薛氏道：“听说那琅琊山也是一处名胜，等你病再好些，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那里玩玩。”

    薛氏道：“这个我却知道的，乃是欧阳修写《醉翁亭记》的地方。”

    周远达笑道：“你自幼读书，比我这个大老粗可强多了。这些东西我可是不知了。”

    周芷若前一世自幼便随着父亲在汉江上打渔，之后在峨眉派也不过是识得了些字，主要的精力都用在练功上，所以虽然知道欧阳修的大名，但是对于这《醉翁亭记》却不甚了解，便详问母亲。

    薛氏心中高兴，便也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欧阳修的一些轶事都说了出来，并不仅限于《醉翁亭记》了。

    三人听得有趣，说得来劲，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周芷若见母亲略显倦容，便嚷饿了，于是又吃了晚饭，然后回房歇息。

    第二天周芷若醒得很早，反而月痕还没醒。周芷若推醒她，然后穿衣起床，洗漱后便去了父母房里，这一回周氏夫妇还没起床，听到周芷若在门外叫门，这才穿衣起来。

    周远达出来开门，道：“这冷的天，起得这么早，也不怕阴着了。”

    周芷若笑道：“哪里就这般虚弱了，以前在家里时穿得比这单薄，也不见我生病的。”

    周远达一想也是，但仍道：“小心些总没坏处。”

    周芷若一猫腰进了屋，见到九儿正在替母亲绾发，五儿却从另一间里端了水过来给二人洗漱。

    周芷若问道：“怎么你们两个都在隔壁上夜的么？”

    五儿点了点头：“夫人身子不是太好，故此我们两个都在隔壁上夜，若有些什么端茶递水的，应起来也快些。”

    周芷若点了点头，那边薛氏与周远达已然洗漱了，待得完毕，便对丈夫道：“我今儿身子也好些了，便一起去那土坡上罢，听说社长安排了不少人在呢，我也久不出门了，也想去看个热闹。”

    周远达忙道：“你身子行不行？还是休息了吧。”

    薛氏道：“我觉得身上这两日是轻了些了，料也无妨。”

    周芷若道：“俗语说‘病去如抽丝’，娘亲可得当心了，还是在家吧，我也不想去，怪冷的，也没甚意思，我就陪着您——咱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做女红了，反正闲来也是无事，便随便玩玩，娘亲也顺便再说些故事给我听。我昨儿听的欧阳修的故事，还没有听够呢。”

    薛氏知道女儿其实想去那土坡上，只是为了自己，故才说不去，便道：“哪有这么多故事，那欧阳修也不过是个文人罢了。”

    周芷若拍手道：“文人的事最多了，总是一天到晚招三惹四的。娘昨儿不是说那琅琊山上刻着《醉翁亭记》的碑，乃是苏东坡所写的么，他一定也有些故事吧？”

    薛氏点了一下周芷若的额角：“偏就你话多，还不快跟着你爹去了，尽打听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周芷若吐了吐舌头，知道母亲也息了念头，便关照五儿和九儿好好侍奉母亲，然后便跟着父亲出了门。

    村北的那土坡，不过丈高，周远达父女到时，上面人也不多，便只社长何圣与几个老人在，见周远达来了，便都上前互相致意。

    周芷若见土坡上放着几张供桌和几案，不但有茱萸，还有菊花，只是不多便了。

    周远达与众人客套了几句，便与周芷若一起插了茱萸，也顺便替薛氏遥祝了她的父兄在远方平安，周远达自己倒是父母已亡，又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连个叔伯兄弟都没有，便也就没有多祝祷什么。倒是周芷若，想了一回，便默祝了一下小沐英，祝他在郭府里以后过得安生，不受什么苦难。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其中也有被划分到邻村另一个乡社里去的何氏族人，不过也是周芷若认识的，像何常有与赵必大等人。

    更有一些孩子也跟着父母来了，却都不敢上前与周芷若攀谈。倒是何长生，仍然上前见了礼。何长生的父亲何三见着周芷若和周远达，上前打了招呼，还谢了周芷若给何长生的钱，周芷若自是笑着说无妨的。另一些孩子远远看见何长生对周芷若甚是恭敬，更是不敢向这边多看一眼的。

    待得到了辰时三刻，社长何圣走到前面，挥手让众人安静一下，然后大声念了一篇祷祠，大意是求何氏的列祖列宗保佑所有在远方的何氏族人之类的，然后又着人搬上酒来，敬了天地，又亲自插了一遍茱萸，然后与众人分了小菊，各自簪在鬓角。周芷若也簪了一朵，算是祈福延寿了。

    等到一切完毕，众人下了土坡，周芷若回到家中时，已经早过了巳时了。回到家中，周芷若把适才所见告诉了母亲，薛氏道：“我小时还是佩戴茱萸的香囊的，如今却已经改了习俗，变成簪菊花了。”

    周远达跟在后面，一进来便听到妻子这样说，便也道：“何尝不是。我们小时候都尚茱萸辟邪，如今还不都是被这饥荒闹的，辟不辟邪的倒在其次了，谁都想祈寿延年，所以也都改簪了菊花了。”

    薛氏道：“我刚才让五儿和九儿各制了几个香囊，里面都塞了茱萸咱们自己家里戴戴罢。”

    周远达道：“便是如此，我也正这么想来着，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薛氏唤来了五儿，问她茱萸囊做得了没有，五儿道：“做了四个，不知够不够。”

    薛氏道：“且先拿三个来，先给我们戴上，你们自己的再找时间做吧。”

    五儿应了一声，正要去，周芷若道：“四个都拿来吧，我要两个。”

    五儿道声“是”，便下去了，周远达却道：“你要替英儿带一个去？”

    周芷若点了点头：“是啊，总不能短了他的。”

    薛氏笑道：“看你们两个，倒像亲姐弟一般，若你真有了个弟弟，且不知要怎样疼他呢。”

    周芷若道：“那娘亲你就替我添一个弟弟吧，我也很想要个弟弟啊！”

    周远达道：“总要养好了身子，所以也不急的，你我还年轻着呢！你我还都不到三十岁，急个什么。”

    薛氏知道他是说自己让他收了五儿做通房的事，心中也知道丈夫对自己情深意厚，便也住了口不再多说什么。

    周芷若怕冷了场，便又缠着母亲撒娇，央着薛氏又说了些苏东坡的轶闻，这才罢了。

五十九章 回到郭家

    周芷若这一次回家，足足待了有十天，月痕倒是问过几次何时回去，但是周芷若就是不松口。

    一则是不愿意与父母分别，二则也是想试探一下郭家的反应——到底自己不回去多久，他们会耐不住性子。

    于是在第十天的头上，郭瑞再次来到了周家，先是询问了一下周远达地里的收成——原来当初已经说好，这些地里的收成，在缴了税粮后，还要分三成给郭家的。

    看来对于粮食，郭家即便是在笼络人心，也要尽可能地多收敛一点。自古用兵，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管是当兵的还是造反的，说穿了不过就是为了吃饭。饿着肚子，哪怕再是大义当头，也没法打仗。

    所以对于粮食，郭家还是不愿意都放弃的。不过这样一来，周芷若对于郭家心理上就更不存在什么报恩的想法了。

    周芷若也问了郭府的情况，得知在九月十二，郭家的人便回了府，一切都好。

    不过郭瑞对周芷若道：“若姑娘在家里多住几日，自然也无甚的，只是沐英少爷嚷着要来，而聘来的西席李祭酒也不好只为沐英少爷一个人开课，只说要等姑娘回去了一起为二位教授。”

    周芷若听了，心想别的倒也无妨，耽误了沐英的学业却是不好——不管将来到底是不是能当上大将军，肚子里没有墨水总是不行的。于是便也点头应了。

    “你且先回去吧，我已经知道了，明日我便回去。”

    听了周芷若的答复，郭瑞的脸上却也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笑咪咪的，应了一声便走。

    第二天一早，周芷若便差小厮去叫回了仍然在家里的何长生，然后等吃了午饭，便一起回了郭府。

    与上次一样，薛氏并没有出来送她，只怕自己伤心。而周远达这次一直送到了村口。依依之情溢于言表，周芷若劝了他很久，才让他略为开怀一点。

    这一次回去，周芷若并没有说郭家要造反的事，因为她看出父母仍然对自己很是疼爱，也对郭家的意图感到疑惑。

    其实周远达只是单纯地觉得郭家对周芷若这样的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血本，是不能仅用马秀英与周芷若一见如故来解释的。所以虽然不明白郭家的意图，但是周远达本能地想要离开这里，避开这份来得蹊跷的盛情。

    回到郭家，才进了二门，沐英和马秀英便迎了上来，沐英执着周芷若的手，只是不语。马秀英却笑道：“妹妹这会子才回来，英弟可是天天都含叨你呢，吵着要回去都吵了三天了。”

    周芷若也笑道：“家里变成了那番模样，我也流连忘返了，若是还像之前一样，我一定过了重阳就回来了。”

    沐英奇道：“家里变样了？变成什么样了？”

    周芷若道：“郭伯伯可是花费了不少钱呢，把咱家造得像郭府一样了，我玩了这许多天，真是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了。”

    沐英道：“真的？那我也要去！”

    周芷若笑道：“等过了年，我就带你去吧。”

    马秀英道：“原来义父已经替妹妹把家也重新安好了，有机会，我也去看一看吧。”

    周芷若道：“姐姐这样的贵客，真是请也请不到。往日里都是姐姐照拂我，如今我有了机会，真是要好好招待一下姐姐才是呢！”

    此时身边还不时有其他仆人和丫环走过，周芷若故意大声这样说，好让郭子兴听过自己的话后放心，认为自己会对他感恩，从此诚心为他做事。

    周芷若既不是白莲教的，也不是明教的，在他们看来，这是个可以利用的聪明孩子，日后借助到她的地方，也许会很多，自然是要下大力气笼络的了。

    马秀英陪着周芷若到了她的房间，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周芷若也不好赶她，便与沐英说了些在何家村的见闻，以及自己家里那几个仆人丫环之类的事。

    沐英也对她说了琅琊山的风光，马秀英也在旁边叹着，说可惜了周芷若没去，她是去过几次的了——郭府是每年重阳都要去的。

    周芷若忽地想起自己弄的茱萸香囊来，便拿了两个出来，一个给了马秀英，一个给了沐英，笑着道：“我原知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们府上也必是有的，定也比我的更好，只是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也别嫌弃它。”

    马秀英笑着接了过来，别在腰上，道：“这两年别的地方都实兴佩簪菊花了，我们府上倒还是常用这些辟邪之物。”

    周芷若心想，你们这富贵人家，自然是爱辟邪之物，不爱祈寿的了。

    那边沐英却也摸出一个香囊来，递给周芷若道：“这是我替你留着的，你也佩一个吧。”

    周芷若笑着接过来，沐英道：“这个是我央着秀英姐做的，我可做不来。”

    马秀英笑着对周芷若道：“你可别谢我，还是谢英弟吧，做个香囊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难得的是他这番心意。”

    周芷若道：“可若是秀英姐没有这番心意，也不会应了他的。”

    三人顽笑了一回，各自佩戴上茱萸香囊，然后去前厅里一起吃晚饭。

    这次是周芷若回家后再来郭府，于情于理都该到场的，所以周芷若也没有推托什么。

    到得那边，却见得众人都到了，各自落座后，那才三岁的邵灵歆却坐在沐英身边，话也说不利索，却也有样学样，学着周芷若与沐英吃饭的样子。

    原来邵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她平时也都是让母亲或奶母抱着喂食的，如今到了郭家，见到有年龄虽然比自己大一点，但是同为孩子的沐英，她自然也要仿效着来了——孩子最好学样，大部分的孩子喜欢学大人，也有的孩子喜欢跟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学，这个邵灵歆便是如此。

    这天周芷若也回来了，邵灵歆还眨着大眼睛叫她“姐姐”，周芷若见她天真可爱，也不免对她多给了几分笑容。

    席间郭子兴又说了替她们请到了西席，说既然周芷若回来了，那明天就去请那李祭酒过来，然后两天上一次课。

    “这李祭酒还要管着他们村里的事，不能长住在咱家，故此两日才来一次。”郭子兴对二人道，“不过这样也好，也免得你们疲累。”

    结果何灵歆听了，也吵着要一起念书，众人见她连话还说不好，便说要念书，便都笑了一通。

    待得吃过了饭，到了晚间，周芷若与沐英上了床，二人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宿，也不怕被人听见——反正说的也是这些日子来的日常琐事。其实周芷若内功精湛，她倒听得分明，外面本来是月痕一个人的上夜，如今玉儿和丰儿也挤了过去，都在向她打听周芷若家中的情形，听到郭府花了那么大笔的银子，也是啧啧不已。

    第二天刚过卯时四刻，月痕便来敲门：“姑娘，今儿是上课的日子，说好辰时便开课的，现下也该起了。”

    周芷若道：“我已醒了的，你快去准备洗漱的水和早饭吧。”

    月痕应了一声便去了，周芷若便与沐英一起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将将也快到辰时了，二人便由月痕带着，向往日里郭天叙和天爵两兄弟幼时读书的书房而来。

    到了房里，却见一人在书房前面的一张椅子里坐着，大约三十六七岁样子，颔下一缕长髯垂到胸前，身着儒服，头戴纶巾，见月痕带着二人进来，便道：“你们是来学字的？”

    周芷若和沐英都点了点头，这人便对月痕道：“我是请来的先生，姓李，你可以先下去了，我自会教他们，不到午时，不要来打扰。”

    周芷若见他态度随和，说话间却又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不禁暗暗称奇。

    月痕应了一声便退下，这李祭酒又挥了挥手，让周沐二人坐下，笑道：“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不读书，到了三十岁才开始读书，却又颇多杂学，也无甚所精的，所以也只好教你们认些个字。说到什么学识嘛，我也教不好，你们也学不来。”

    周芷若怔了一下，心想马秀英明明说他遍读百家之书，自号“百室先生”，犹通韩非子之说，怎么会如此自谦？

    这李祭酒又问二人道：“你们一个字也不识么？”

    周芷若道：“看过百家姓，三字经和千字文却只学了一点点。”

    李祭酒笑了笑：“这便行了，我们从今日起也算有师徒之谊，我的名字你们不可不知。”说着拿笔沾了墨，一边写一边道，“我姓李，名善长，字百室，你们两个会写自己的名字么？且写下来我看。”

    周芷若听了又是一惊，再看他写下的名字——原来这个李祭酒便是李善长。他是朱元璋在开国功臣，也是大明朝未来的宰相，被朱元璋称为“在世萧何”，更是《大明律》的制定者，却不料会在此处相见！

    李善长见周芷若吃惊地盯着自己看，笑道：“小丫头恁地无礼，这般看我。”

    周芷若脸上一红，见沐英已经开始研墨，便也把桌上准备好的纸铺开，也研得了墨，然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边沐英的也已经写好，李善长将二人的字看了看，却对周芷若笑道：“却是写得要比我好，不像是个孩子写的！我的字还不如你这小姑娘。”然后又看向沐英，道，“你这娃儿的字，一发的奇了，更不像个孩子，一般的铁勾银划，是谁教你们写字的？”

    周芷若不愿把母亲扯出来，便道：“没人教，我们自己看书学的。”

    李善长啧啧称奇，然后便让二人背了百家姓，之后又教二人念三字经。

    这些东西其实薛氏都已经教过他们，只是教得粗浅，以识字为主，不及李善长说得通透，但好歹二人是学过的，在李善长看来，也算是一点便通，举一反三了。

    将将到得午时，不过两个时辰，一部《三字经》倒解说了一小半，李善长不说二人天资聪颖，只说是这三字经无甚意思，便让二人回去将今日所说的几句三字经都默记了，然后等下一次他来时再给他看。

    说完便起身离去，竟不回头多看一眼。

    周沐二人俱感到奇怪，但也无法，只得回到自己房里，让月痕着端午饭上来吃。

    月痕那边让玉儿和丰儿去做饭食，这边马秀英却又过来，对二人道：“今日第一次读书去，可有什么不如意的么？”

    周芷若笑着把李善长说的话告诉了马秀英，马秀英也笑道：“原来他是这么风趣的人，我倒也想见见他了。”

    这时月痕端上午饭来，周芷若吩咐多备一份碗筷，留马秀英一起吃了。马秀英自然不会推辞，三人边说边聊，也是其乐融融。

    待得吃罢了饭，马秀英让月痕收下碗筷，又让沐英她房里替她把她的针线拿来：“今儿一时忘了，只顾着想你们今日学课的事了，却把正事忘了。英弟你替我跑一趟吧，千星笨手笨脚的，我不愿她多碰我的悌己东西。”

    沐英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也就去了。马秀英却趁着再没有外人，对周芷若道：“前儿元璋大哥托人捎了封信来，原来这李祭酒是与他相识的，听他提起了你，这才想到要过府来见一见你。”

    周芷若一愣——原来又是因为朱元璋，自己才会如此“幸运”地与李善长相识么！难不成朱元璋就是把自己当年五岁时说的骗人的话当成是真话，这才使得这些人真的把他当成了命中注定要大富大贵的人，这才与之结交？

    不过也罢了，一个未来皇后，一个未来宰相，能结识一番，也算不错。

    周芷若开解着自己——不管自己和朱元璋是谁因为谁才结识了马秀英和李善长，总之就是这么一笔糊涂帐了，又何必多想！反正在自己也没吃亏。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郭府中慢慢地过着日子，两天见一次李善长，然后天天与马秀英做些女红之类的，沐英之后索性由郭子兴请了拳脚师父，直接教他些拳脚。

    不过这些拳脚也不过是些花把式，在周芷若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就是沐英也不拿它当一回事。看来郭子兴也不过是想笼络一下沐英——看来沐英的父亲沐守拙，在白莲教里还是有些人缘的，郭子兴怎么也要做出点样子来，不能让人觉得他亏待了沐英。

    不过沐英对这些拳脚也不能说不用心去学，郭子兴敷衍他，他又何尝不知要敷衍一下郭子兴。于是虽然教拳脚的师傅本领蹩脚，但沐英好歹也学得似模似样，这样才能不引得郭子兴疑惑。

    时间匆匆而逝，周芷若与马秀英关系似乎也是越来越亲密，马秀英告诉了她很多郭府的事，连起义的事也都对她说了，完全不把她当做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而周芷若也很快教会了马秀英怎么用峨眉派的绣法绣一些常见的花样和字，郭子兴似乎也对此很满意。不过据马秀英私下透露给周芷若的情况来看，郭子兴用的全是暗记。也就是说，同样的绣品上所包含的意思，孙德崖等白莲教中人也能看得懂。但是对于郭子兴的心腹来说，他们能看出哪些命令是来自郭子兴本人的，而不是白莲教或明教中的命令。

    原来郭子兴要周芷若的绣法，真实的意图在于防范孙德崖等人，而不在于大元的官府。

    到得这一年的年末，周芷若与沐英在参加完了郭府的冬至祭祖之后，一起回了趟家。这一次回去，薛氏的病明显好了不少，看来上一次周芷若的回家，让薛氏看到周芷若在郭府过得还算不错，心中的担忧也就减轻了不少。于是又过了三个多月，薛氏的病这才大好了。

    不过薛氏如今也不过是能下地走路，不再咳嗽罢了，要走远路去四川，看来还得多过一阵子。

    等过完了年，周家一算，其实也没多少余财——多的也都拿去兑了那可恶的新钞。再加上毕竟荒年刚过，仍然家家赤贫，便不时地有人上周家来借讨些的。周远达与薛氏本就是和善的人，再加上也不把这份家业当成是自己的，便也只要有张口的，或多或少都借了出去——而且并不上门催讨还帐。

    陪着父母过完了年，待得正月十五了，一家人都去城里看上元节的花灯——这回城里也张起了花灯了，比之上一年要好看好玩了许多，薛氏许久没有出门，更是开心。

    马秀英听说周芷若一家来了城里，便也特意相陪，一行数人，连带着仆人，显得浩浩荡荡的，正行走间，却见前面也来了一大帮人，也是一样的浩浩荡荡。

第六十章 两遇无忌

    周芷若别的没看见，便先看见了夹杂在一群大人中的，只有十一岁的张无忌。

    只见张无忌比前一世初遇时更为年幼，只是那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也是应该的，与上一世上比，如今的相遇也不过是早了一年的工夫，而且看上去他还是很精神，穿着新衫新裤，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两根冲天的小辫子，甚是活泼可爱。

    看来他还没有受过什么苦，在冰火岛上的成长经历，也使得他的体魄要比一般的孩子更健壮。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扛得住玄冥神掌的痛苦吧。

    回想起当年，自己喂张无忌吃饭吃鱼时，张无忌虽然痛苦，但仍坚忍的表情，心中也是颇多感慨。

    这时与周芷若走在一起的马秀英见了殷素素，“哎哟”了一声，忙迎上前去道：“请问，您是殷堂主么？”

    殷素素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马秀英，奇道：“这位姑娘是谁？怎么却认得我？”

    马秀英道：“殷堂主可还记得马伯诚？”

    殷素素双眉微蹙，略想了想，这才对马秀英道：“是白莲教的马伯诚？你是他女儿？你怎么在这里！”

    马秀英笑道：“果然是殷堂主，我还怕是认错了呢。”说着语调一变，道，“我父亲已经去世啦，我现在在我父亲的好友郭子兴家中居住，拜了他做义父。”

    殷素素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周芷若看她们两个对话，心想原来天鹰教也和白莲教有联系，不过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毕竟天鹰教只是明教的一个叛教组织，白莲教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他们结盟的。

    不过看郭子兴的名字殷素素也知道的情况来判断，郭子兴还的确不是一个小角色呢！

    这时殷素素向马秀英介绍了同来的人，那个三十二三岁的中年人便是殷素素的丈夫张翠山了，周芷若前一世从未见过张氏夫妇，这一次仔细看了二人，但见二人男的俊美，女的娇媚，宛似瑶台双璧，光彩照人。

    站在张翠山身侧的一个高高瘦瘦，年约四十出头，正是俞莲舟。

    再在众人身后的那三五个人，却都是些天鹰教的低等徒众。需知从山东渤海湾到武当山，他们并未一直走水路，而是水陆并行，故此这些人既是水手，又是伺候众人的伴当。

    周芷若前世与武当诸侠并无甚交情，狮王大会上甚至与俞莲舟、殷梨亭二人大战，所以现在对俞莲舟也并无好感，虽然知道他是当世大侠，宅心仁厚，为人也颇宽容，但并不足以改变自己对他的看法和感觉。

    马秀英问明殷素素的来意，当得知殷素素只是经过这里去武当山时，便热情相邀他们去自己家中。

    殷素素听了，面上似有动容之感，但看了一眼俞莲舟，俞莲舟却面沉似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欣然应允的样子出来。

    马秀英是何等的乖觉人物，她自然也知道郭家所养的那些江湖豪客，虽然有相当的一部分可以称得上是郭家的死士，但是无论是武功还是声望，比之武当七侠那是远远不及了。

    所以马秀英当即上前对俞莲舟施了一礼，道：“俞二爷乃是当世大侠，郭家只是此地的一个小小乡绅，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到武当七侠中的二位光临舍下，以使得我家蓬荜生辉？”

    俞莲舟见马秀英面容姣好，不似妖魅之辈，说话也很得体，再看殷素素的确是想去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一路上自己对殷素素的态度其实还是很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偏于严厉的。

    其实他是个外刚内热的人，虽然嘴上对殷素素说得过份一点，但是现在殷素素既然已经是五弟的一子，那他就已经把殷素素当成了自己人，哪怕是关起门来再怎么样，在外人面前他也是要维护五弟一家到底的。

    所以在略加思索之后，便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马秀英的邀请。

    周芷若却是暗中叹了一口气——怎么还要与张无忌做进一步的接触么？

    很奇妙的，如今看到张无忌，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似乎在看一个与自己陌不相关的人。

    ——是因为张无忌只是一个孩子的原因么？

    周芷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者说，她是不愿意多想。

    但是不管怎么说，两伙人并做一伙，更加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郭府——不过马秀英早就让身后跟着的小厮先头赶回去禀报了，郭子兴早带着两个儿子在门口迎接。

    像武当俞二侠这种档次的人物，等闲可是巴结也巴结不上的——更何况还有殷素素。

    虽然白莲教不与天鹰教结盟，但是适度的交好也是很有必要的。

    郭子兴在大门口，一见马秀英等人回来，忙迎上前道：“听闻武当俞二侠与张五侠光临舍下，在下不胜荣幸，不知哪一位是俞二侠，哪一位是张五侠？”

    他话里虽然没有带出殷素素，但是殷素素既然嫁给了张翠山为妻，也就不怎么计较了。

    马秀英向郭子兴介绍了俞张二人，然后又把殷素素介绍给了郭子兴，郭子兴唱了个大喏，也算是对殷素素见了礼，于是将众人迎进府去。

    府中早就安排下了人手下厨，好在郭家的厨房是不熄火的，众人刚刚坐定，先奉上了好茶来，郭子兴便对殷素素道：“听说殷堂主已经很久不在中原现身了，却不知这些年来一直在何处？贵教是否另有举措？”

    马秀英听了，不待殷素素回话，便站起身来对周芷若道：“妹妹随我出去走走吧，这里人多，我觉得有些气闷了。”

    周芷若知道这是马秀英为了避嫌——不是避郭子兴的嫌，而是避殷素素的嫌。怕殷素素因为有不相干的人在场，而不好与郭子兴说话。而且郭子兴这话，明显是以为殷素素这十多年不现踪迹，是在为天鹰教进行什么活动。

    周芷若也懒得去听他们要说些什么，而且多半也猜得出他们要说些什么东西，总之不过是敷衍周旋罢了。

    殷素素多年不回中原，便是这次回来了，也是一路跟着丈夫回武当山，根本不知这几年来中原的详情，现在遇到了郭子兴，正好也可以询问一下，所以才会跟着马秀英到来。之前虽然遇上了师叔李天垣，但是却没有坐下来仔细详谈的功夫，如今能向郭子兴这个白莲教中的要人问询一些天下之势，也算是一大收获了。

    走到门口，周芷若忍不住又回头看看——只见张无忌仍然坐在那里，也不向自己这边望一下，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与郭子兴交谈。

    看来此时的张无忌，对于周芷若没有任何的感觉，而不像是以后因为喂饭才记住了周芷若。

    ——这样也好，就这样擦肩而过吧！

    周芷若这样想着，便这样随着马秀英朝前走着。

    沐英却趁此机会，问马秀英武当七侠是什么。

    马秀英向他解答了这个问题，顺便也告诉他武当派乃是天下武学的泰斗之一，与少林派齐名。

    沐英听了，咬了咬唇，似是想说什么，但是看了周芷若一眼，眼光却又黯淡了下来，什么话也没说。

    周芷若一看便知沐英在想些什么，便道：“你想跟武当派的人去学功夫么？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啊，何必去丢这个脸子去求人？为父母报仇，也不一定要凭匹夫之勇的。你好好念书，多学些东西，将来自然也会对你有助益的。”

    沐英抿着唇，没有说话。马秀英便上前开解了他几句，也说武当派的人清高，恐怕不会与白莲教或明教的人扯上什么瓜葛，让沐英暂且息了这心思。

    周芷若见了，也只是笑笑，知道沐英虽然有点不服，但还是听了自己的话的。

    说实在的，虽然周芷若对武当派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什么恶感，毕竟当年张三丰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他也算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所以如果俞莲舟或是张翠山愿意收沐英为徒，周芷若也无可无不可的。只是看俞莲舟那个样子，也知道他是不愿意与白莲教或明教沾惹上什么关系的。

    殷素素那是没办法，她是五弟的媳妇，别的什么人，可别想他俞二能有什么好脸了。

    回到了自己的方中，与马秀英说了会话，红袖过来对三人道：“老爷在前院摆下了酒宴了，请小姐和少爷、姑娘一起去入席呢。”

    周芷若道：“我今天逛了一天街了，没什么精神，就不去了。”

    沐英道：“我也累了，不想去。”

    马秀英笑着对沐英道：“我便知道，芷若妹妹不去，你也不会去的！”

    说着回头对红袖道：“他们年纪小，走得乏了，不去就不去吧。我随你去，我来跟义父说明，没你的事。”

    红袖低头行了一礼，向马秀英道了谢，然后便在前领路，带着马秀英去了。

    待得马秀英一去，沐英便对周芷若道：“你很讨厌武当派么？”

    周芷若愣了一下：“没有呀，你怎么这么说？”

    沐英挠了挠头：“哦，那大概是我弄错了，我看你看那几个人的眼神，好像挺讨厌他们的样子。”

    周芷若笑了起来，：“没这回事，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也谈不上讨厌他们。”

    ——哪怕是张无忌，也不是讨厌他啊。

    ——只是，把他当做路人一样了吧！

    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也会有对着张无忌毫不动心的这一天么？记得上一世自己死的时候，对张无忌还是念念不忘的呢，是什么改变了自己？

    ——是因为现在的张无忌尚未成年？还是因为父母？更或者，是因为他？

    看了一眼小沐英，小沐英正在问月痕怎么饭上得这么慢，一副天真的样子。周芷若的心里也软了——这样天真的孩子，才是可爱的吧。

    自己终究也像普通的女人一样，喜欢孩子的么？

    这时丰儿和玉儿端上了饭菜来，周沐二人吃了，又沐浴了一番，便上床睡去。

    第二天一早，俞莲舟与张翠山一家三口便告辞了，也不知郭子兴是说了多少好话，做了些什么事情，才使得俞莲舟答应在郭府上住宿一宿的。不过好歹他们是走了，周芷若的心情也是十分愉快，便又教了沐英一招新的招术。

    这一招可就厉害了，乃是《九阴真经》里的一招，用的乃是外功。沐英年纪小，还领悟不了，周芷若只是让他记住了口诀，日后长大了，他自然有机会接触到江湖人事，当他学会怎样修练外功时，自然也就会领悟了。

    对于张无忌的离去，周芷若倒是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虽然见到他时，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就是了。这一世的张无忌，似乎对周芷若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果然还是因为喂饭的原因么！

    周芷若感到这世间的事有一点神奇，心想着若是有机会，再试试，说不定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总算过去了，而周芷若在郭家的生活也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了。

    而郭家的造反大计，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暗中准备着。大元朝廷所发行的新钞，也让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周芷若在几次回家的机会里，也了解到何家村的人也一样生活得更艰难了，就如同再遭了一次饥荒一般。

    不过生活还是在继续着，时间也匆匆而逝，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薛氏的病也渐渐地痊愈了——这劳什子的肺病，折磨了薛氏两年，终于是被治好了。

    而周芷若在这一年里，也把能教给马秀英的绣技全教给了她——虽然不是峨眉派的高深绣技，但是也尽够郭府用了。而且这些粗浅的东西，峨眉派也未必会注意。

    至于沐英——过了年已经九岁的他，身子还是瘦瘦小小的，只是力气大了不少，拳脚也练得更纯熟，只是避过了众人的耳目罢了。

    周芷若看着沐英渐渐长大，又知道母亲的病已经好了，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去的事。只是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沐英说。

    直说吧，只怕沐英是肯定要跟着一起去的，可若是不说，岂不是更让他生气难过？

    周芷若与沐英如今感情也深了，也会替他着想，也生怕他会难过了。

    就在周芷若为难的时候，郭家又迎来了三个特殊的客人。

    这一次是周芷若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三个人——啊，或者说是其中的一个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次来的三个人，分别是常遇春、张无忌和张三丰。

    周芷若前一世是在这一年的年初遇上的这三个人，没想到这一世又遇上了这三个人。

    周芷若先是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也许上一世常遇春与张无忌东下蝴蝶谷时，就曾来过郭家，只是这样的小事张无忌并没有在意罢了。也许常遇春一路上都在各处明教或白莲教的各种据点里落过脚，郭家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张无忌身受寒毒，哪里还有功夫去记这些个东西。

    本来周芷若与沐英正在房里，周芷若正在听他背书——周芷若自己对于这些不怎么上心，反倒是一直监督着沐英念书做工课，以免他将来做了将军是个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草包将军。

    马秀英是笑着进来的，一来就道：“哎呀，别再念书了，快跟我去前厅见神仙去。”

    “神仙？”周芷若奇道，“什么神仙？算卦的？”

    马秀英笑道：“他可比算卦的厉害呢，快来快来。”

    说着一手拉着一个往前厅而去，路上周芷若再三询问，马秀英还卖关子，直到到了前厅，周芷若看到了张三丰，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张三丰在世间也的确有“老神仙”的赞誉，外貌长相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马秀英带两个孩子去见他，也属正常。

    只是这一次常遇春受的伤比之前可要重上不少，不但有掌力的伤，还有刀伤和箭伤等外伤。看来就是因为他的伤太重了，张三丰这才陪着他一起去蝴蝶谷的吧。

    而且上一世因为张三丰还要带着周芷若，也不方便四个人一起走，这一世没了周芷若，他行事也就更方便灵活一点。不过常遇春的伤比上一世要重，估计是因为没有了周远达替他挡住那几支箭吧，这几支箭都奔着他来了，又让他平添了几处外伤。

    常遇春是白莲教里的人，最近又皈依了明教，但是因为两教关系密切，他又为人豪爽，颇有人缘，再加上郭子兴对他这样的豪侠之士很是欣赏，所以他才会带着张三丰和张无忌一起到郭家来落脚。

六十一章 上武当山
    郭子兴见武当派的掌门人亲自来了，激动得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这一番做派，比之接待县太爷还要卖力，恨不得跪在地上迎接张三丰了！

    马秀英一边指着张三丰，一边低声对周沐二人道：“这是武当派的掌门人张三丰，他可是个世外高人呢，等闲难得一见，能见到他的面，我们都是有福之人呢。说不定也能沾点儿仙气什么的。”

    周芷若暗笑——这算什么神仙！不过周芷若也没法对她说其实自己早就见过张三丰，还跟他独处过一段日子，只得听她这么一说罢了。

    而且看沐英的样子，一听到武当派便双目放光，似乎仍然是对武当派有兴趣，所以也不便让沐英失望——周芷若知道若是自己说要回去，沐英肯定也一样要跟着走的。而自己就要走了，又何必让沐英难过呢！

    很快郭子兴安排的酒席便准备好了，这一次连郭母都到前厅来了。只是这一年的她，身体明显差了很多，从去年年中便一直卧病在床，可能大限也快到了吧。这次听说有神仙之称的张三丰莅临，自然也要撑着病体前来相看了。

    这一次郭家众人推了张三丰坐了上首，郭子兴与郭母在两边相陪，其余人也各自落座——这一次张无忌与沐英坐在周芷若的两边，这大概也是郭子兴的意思，因为几个孩子坐在一起，也是应该的。而且张三丰也很着紧张无忌，让他与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也好打消张三丰的一些疑虑。

    这是一桌以素食为主的酒席，张三丰却是不忌荦腥的，吃得倒也随意，只是张无忌身受玄冥寒掌之毒，一脸的痛苦，有点难以下咽。

    周芷若见了，心想正好试试，便回头对一旁的月痕道：“这位公子好像身子不适，你来喂他吃吧。”

    月痕应了一声，便上前替张无忌挟菜喂饭。

    周芷若仔细观看张无忌的反应，只见他对自己报以感激的目光，然后对月痕也口称“姐姐”，一副万分感激的样子。

    周芷若心想——这一回你不会对月痕也产生情意吧？正想再注目观察，沐英却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老是盯着他看做什么？”

    周芷若脸上一红，道：“没什么，我看他生了病，觉得有点可怜而已。”

    沐英嘟起嘴，也偏过头对着张无忌望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边张三丰见周芷若生得可爱，又之前听俞莲舟说过这里有一个被郭家收养的两个孩子，而且似乎还是被挟持的，便心生怜惜之意。

    吃完了饭，郭子兴又盛意拳拳，一定要留张三丰过夜。张三丰虽然不喜欢明教与白莲教，但是绝非迂腐之人，知道常遇春身受重伤，也不可能连夜赶路，便也就点头应了。

    晚间睡在床上，沐英忽地问道：“我以前还以为你讨厌武当派呢，不过我看你看着那个张无忌的样子，倒是没什么讨厌他的神情么。”

    周芷若怔了一下：“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沐英道：“你说我如果学了武当派的功夫，是不是可以替我父母报仇了？”

    周芷若道：“你想怎么报仇？杀了领兵来捕杀你父母的将军？”

    沐英点了点头：“那个人名叫孛罗，乃是汝阳王的左右手。”

    周芷若一惊，心想这个孛罗乃是大元的名将，居然亲自率兵来捕杀沐英的父亲，看来这个沐守拙真的是白莲教中的重要人物呢！

    这时沐英又道：“我现在也想过了，若是在这里，只怕很难学到什么高明的武功，所以我想……”

    沐英沉默了一下，周芷若哼了一声，道：“你想去拜张三丰做师傅？只怕人家不会收你吧。”

    沐英道：“我也问过了，武当七侠也算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了，若是能拜得他们为师，也是不错。”

    周芷若转过身去，看着沐英：“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肯教你高明的武功？”

    沐英却是愣了一下，随即道：“怎么会，你不教我，一定是因为你的武功不适合男人学吧，你怎么会骗我害我呢！”

    沐英的话让周芷若心中一软——原来沐英一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着自己的推测，而且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来想，从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恶意的揣测么！

    周芷若想了半天，觉得若是沐英真的拜入了武当派的门下，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一个脱身良机，于是便道：“既然你要去，自然也由得你。但若是他不收，你也不要哀求人家，失了脸面。”

    沐英点了点头，然后又道：“若是张道长答应了，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去？”

    周芷若本来也有这个意思，但听沐英这样说，便故意逗逗他：“你要出家当道士，我可不想去当道姑，为什么要陪你去？”

    沐英道：“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周芷若故作惊讶的样子道：“我何时这样说过了？”

    沐英一想，周芷若的确也没这样明确地说过，虽然她曾有过这样的表示，但是却也没有过什么约定。想了又想，沐英又道：“去了也不一定要出家啊，上次看到的张五侠，不是也没有出家么。”

    周芷若笑着拍了一下他：“你呀，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这么多！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若是他愿意收你，便陪你走一趟武当山好了。”

    沐英听了，笑着握住周芷若的双手：“太好了，这可是你说的哦！”

    周芷若笑道：“好啦，别再想这些了，你这事还没跟郭伯伯说过呢，他不答应也是枉然。”

    沐英道：“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要走他还能留住我么？再说看他那个样子，巴结武当派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

    周芷若没想到沐英会想得这么透彻，看来他也不是想了一天两天了，也许早就有这种打算。而且他在这里，也的确学不到什么真功夫。李善长教的东西，也没有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要点，郭子兴替他安排的武师，也没有什么高手，沐英学的招式也不过是些把式，还不如周芷若教的厉害。

    所以沐英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于是周芷若道：“你既然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明日起早一些，去找张三丰说说罢。”

    沐英点了点头，便应了。只是心中实在难捺兴奋，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搞得周芷若也是一夜未睡。不过周芷若有内功在身，闭着眼默运玄功，一夜不睡也没什么大碍，倒是沐英，第二天天刚亮就起了床，只是双眼中有些血丝。

    周芷若见了也有些心疼，只是也不好说什么，便与他洗漱完毕了去前厅一起吃早饭。

    到得那边时，张三丰却还没有来，便一起等待了一下，只是周芷若心想张三丰怎么会起得这么晚的？莫不是昨夜暗自走了？

    过得片刻，见张三丰领着张无忌与常遇春一起出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张无忌有病在身，张三丰心疼他，不愿叫他早起，便陪着他睡得晚了些。

    众人吃了早饭，张三丰拒绝了郭子兴送的盘缠，便领着张无忌要走。众人送到门口时，沐英忽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上前跪在张三丰面前，对张三丰道：“道爷，我想上武当山学功夫，你能教我么？”

    众人皆都吃了一惊，张三丰却因为对明教和白莲教都没什么好感，又知道沐英不是郭府的人，不会是郭府派来渗透到武当派做卧底的，便心想这孩子年纪尚幼，若能救他出这个火坑，自是再好不过，哪怕他真的就是郭子兴授意的，多加小心些也就罢了。于是便道：“好吧，我们武当派受了郭府两次饮宴之情，便收了你这个徒弟，也算是回报一二。”

    这一下众人更是惊诧了，郭子兴更是后悔不迭——怎么没想到让两个儿子去拜师。

    但是转念一想，两个儿子年龄也大了，的确也无法拜师了。而且沐英也好歹是自己府上的人，郭子兴也自问没有亏待过沐英，沐英拜在武当派门下，对他郭家也是有利而无害，便也应了，并且还向沐英与张三丰各自道了贺。

    这时张三丰又道：“我的七徒弟莫声谷门下尚无弟子，我带你回山后，你便拜在他门下吧。”

    莫声谷这一年不过二十六岁，与长他三岁的殷梨亭一样，并没有收徒，按理殷梨亭未收徒的话，他是不应该收徒的。只是殷梨亭因为纪晓芙失踪了多年的事，每日里心情苦闷，无心收徒，就算是收了徒弟，也无法教导。

    而宋远桥身为武当派的大弟子，武当派的事务平时也都是他的打理，便是自己的儿子宋青书，也没有多少功夫教诲，平日里全靠俞莲舟在指导，所以宋青书相较之下，对俞莲舟这个师叔反而更为敬畏一些。

    至于俞岱岩和张松溪，一个是万念俱灰，不想收徒；另一个却是只顾着自己修行，对门下的弟子也都没有什么指点，所以武当派的第三代弟子，只有一个宋青书还差强人意。

    张三丰见沐英面貌俊朗，为人又显得少年老成，也不想耽误了他，便让他拜莫声谷为师。因为莫声谷也是一个年少老成的人，虽然年纪在武当七侠中最小，但是因为他自幼便少年老成，反而殷梨亭显得远比这个师弟稚弱。

    不说沐英心中欢跃，只听张三丰又道：“只是我现在要去蝴蝶谷，带着你上路，未免有诸多不便。你且先在这里再略留个两天，我回程时，再来找你。”

    沐英听了，心中略有失望，只怕张三丰是推脱之辞，但是周芷若却知像他这样的人物，那是一言九鼎的，便推了沐英一把，沐英却会错了意，对张三丰道：“那芷若能陪我同去么？”

    张三丰一怔，看了一眼周芷若，心想可能是两个孩子感情深厚吧，这当口儿又怕纠缠不清，便道：“只是陪你前去，自然也无不可。”

    张三丰的意思是，周芷若只是在路上陪陪你的，等你正式拜了师，我再把她荐往别处去——毕竟周芷若在他眼中也是一个朴实的农家孩子，张三丰也一样不愿意她和明教中人混在一起。

    这两个孩子，都是殷素素和俞莲舟曾向他提起过的，所以他也有将二人救出“火坑”的想法。

    沐英这才开心起来，便不再纠缠，只是看着三人离去。

    待得张三丰离去后，郭子兴更是对沐英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来，让他以后跟着武当派的莫七侠好好学武，将来必定大有可为什么的。

    周芷若却道：“英弟要去武当山，且让他陪我回一趟家吧，这一去不知要几年不能回来了。”

    沐英道：“就是就是，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周大叔和大婶了。”

    沐英这段时间里，也曾随着周芷若回去过，对周远达夫妇的称谓也改了口，不过三人间的感情倒没有什么变化。

    郭子兴笑道：“那是自然，这次我与你们同去，我还没有和周老弟见过面呢！”

    周芷若一惊，但随即笑道：“郭伯伯肯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爹娘也时常念叨您呢，不知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

    郭子兴笑着谦了几句，也就带着众人各自回房了。

    第二日，郭子兴与马秀英一起，带着周沐二人回了周家。周远达自然是好一通忙碌，着实地招待了众人一番。周芷若却是找了机会，与母亲说了详情，并对薛氏道：“这次是好机会，我去了武当山，就不会再回来。您和爹爹，不管找个什么机会或借口，便舍了这地方吧。我在武当山等着你们，只要你们一到，我们就入川去。”

    薛氏道：“这是不妨的，略收拾些细软便可了。这一年来，你爹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只是该何时走呢？若是走得早了，不免连累了你。”

    周芷若道：“我估量着张三丰要来带英儿离开，应该还得要个三五日的工夫，您和爹再多等个几天，在七天后便离开这里吧。”

    薛氏道：“那便如此。你能认识张三丰这样的神仙，也是一桩幸事。有他在，你自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张三丰声名远播，不仅是江湖中人，便是如薛氏这样的人也曾听过他的大名，也直呼他为“神仙”。

    周芷若也懒与母亲分辩张三丰是不是神仙的问题，只是与母亲再三确认了各种细节，这才装作无事一般离开。

    回到郭家后的第五天上，张三丰果然便来到了郭家，只是身边居然还带着丁敏君。

    原来那夜张三丰与张无忌、常遇春见到纪晓芙与丁敏君二人，以及六名好手一起围攻彭莹玉与白龟寿，他悲天悯人，出手教双方罢手。

    八个围攻的人见张三丰出手，知道当年逼死张翠山夫妇，实在是得罪了武当派，也不敢多言，掉头便走。纪晓芙与丁敏君是峨眉门下，峨眉与武当两派颇有渊源，便随了张三丰前行。

    路上丁敏君心中不忿，出言讥讽纪晓芙不守清规，纪晓芙羞惭而去，只有丁敏君跟在张三丰的身边。

    周芷若前世在坐稳了峨眉派掌门之位后，丁敏君仍然出言不逊，最后被周芷若废了武功，囚禁在峨眉山后的峨眉派私牢内，如今见到她，也是心生厌恶，并不与她多言。

    张三丰与丁敏君也不来注意她，只是接了两个孩子，一同西去罢了。

    一路上张三丰与沐英同宿一间，而丁敏君与周芷若睡在一起。

    两个人如今已经九岁了，本来便是不离开郭家，也是要分开来睡的了，如今这样倒也省得费事。

    不过沐英对此还是很不乐意，周芷若取笑他道：“难道你到了武当山，也不会师兄弟们一处住宿，还来缠着我么？那岂不是让人耻笑？”

    沐英一时无语，一旁的张三丰却笑道：“他的师父没有别的弟子，他该是与他师父一起食宿的。我看他们两个性子也相近些，定然关系和睦。”

    丁敏君看了一眼周芷若，冷笑道：“我看这小妹子，品貌倒与我纪师妹相仿佛，只盼着人也不要像她那样，走上了歧路。”

    张三丰那夜听到丁敏君说纪晓芙与别人生下娃娃的事来，他为人本就淡泊，如今年过百岁，对于情爱纠葛之事，看得更是通透，闻言虽然对纪晓芙与殷梨亭的事略有忧虑，但见丁敏出言尖刻，心中也颇为不喜，只是有事要拜托于她，也不便出言指斥，更何况以他的身份，与丁敏君这样的无知后辈计较，也太过了一点。

    周芷若听了丁敏君的话，心中也是略有不快——只是倒不是对她出言讥刺纪晓芙有所不满，而是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自己也如同沐英一般，要拜她为师一样。

六十二章 三别沐英
    ——你算个什么，我就算拜师，难道还会来拜你么？

    周芷若心中对丁敏君也是冷笑。

    需知周芷若前世与纪晓芙连面也没有见过，只是后来从贝锦仪等人的口中，才约略知道了一些关于纪晓芙的前尘往事。

    所以她既不会因为丁敏君而对纪晓芙心生怜悯，也不会因为殷梨亭对纪晓芙心生憎恶——在她看来，不管是纪还是殷，都是与她不相关的人罢了。

    而且本来她以为纪晓芙是个背信弃义的女子，以名门正派的身份，却甘愿**于邪教的杨逍，心中还是挺鄙夷她的。

    但是后来她自己也处于对张无忌的爱恨纠缠之中，才隐约体会到纪晓芙的内心痛苦。

    要知道，宋青书也是一早就对她表明了情意，在武当与明教之间，她也同样面临着如同纪晓芙一样的选择。

    不可否认，杨逍与范遥号称逍遥二使，他二人一生中仗着外形俊朗，身手不凡，不知玩弄过多少女性，鲜有真情。所以杨逍根本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不论对方是谁，略花些心思便可手到擒来。纪晓芙涉世不深，怎么是杨逍这情场老手的对手，自然很快便不能自持。

    只是纪晓芙毕竟出身名门，虽然对杨逍动心，但仍不假辞色。而杨逍出身明教，行事随心所欲，万事多考虑私利，绝少为他人着想——这一点在日后他以明教教主之尊，仍然争不过笼络人心的朱元璋就可以看出——所以才会对纪晓芙用强。

    纪晓芙虽是江湖女子，但毕竟深受礼教的熏陶，一旦**，作为一个女子，除了以死尽节，就只有生死相随。

    但初时杨逍看管她甚紧，她没有寻死的机会，待得杨不悔生下后，女人天生的母性在她心中生起，她又无法割舍下爱女以自尽明志。

    所以对于这一段经历，连灭绝师太这样的人，也要说一句“怪不得你”。

    但是纪晓芙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都有着两面性。带着女儿逃出光明顶后，她的这两面性就体现得更彻底。

    一方面是纪晓芙的懦弱，她不敢对师父说，就是怕师父不放过自己和女儿——事实上也证明，她的考虑是对的，灭绝师太在杀了她后，的确也是想把杨不悔也找出来斩草除根的，在这一点上，纪晓芙看得很准。

    另一方面，则是纪晓芙的坚强——在面对师父的时候，她可以毫不退缩与畏惧地表达出自己的爱，以及那为了爱而死勇气。

    这一点让周芷若很羡慕，也很佩服——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勇气，也许她与张无忌之间，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只是这一切毕竟已经都过去了，再来纠结张无忌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对纪晓芙这个周芷若只闻名而未见面的师姐，周芷若的感觉已经从一开始刚听说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或许纪晓芙的确有对不住的人，那个人就是殷梨亭。

    但是纪晓芙也的确没有脸对殷梨亭直说自己已经**于他人了，这种事大概放在古代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是难以启齿的，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君。她在武当山上对殷梨亭说来生相报，其实已经是荫生了死志，只是丢不下自己的女儿。

    更何况，纪晓芙的丑事一旦揭开，便是武当七侠与张三丰不追究，替她保密，也难保武当派其他弟子中没有像丁敏君这样的人，或者说丁敏君本人就会把这事宣扬出去。到那时名誉受损的就是峨眉派和她的父亲金鞭大侠了。

    所以说纪晓芙既有勇气，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又让她做事瞻前顾后，她的性子是既想全了大局，又想保住女儿。

    或许她本人可以把这事写信寄给殷梨亭，然后与女儿一起住在光明顶，与杨逍生活在一起。但是看杨逍对她的手段，也可知杨逍本来对她并无太特殊的情意，只是想征服一个不愿意接受他的女人罢了。偏巧这个女人又是明门正派的，这更增加了杨逍的征服欲。待到杨逍听说纪晓芙为己而死，这才被她感动，然后一直把杨不悔养大成人。

    需知明教徒众遍天下，纪晓芙在离开杨逍后回到峨眉派，杨逍若想找她，或者找到女儿把她们带走，根本不会拖延到纪晓芙身死。在杨逍看来，纪晓芙逃走后回到峨眉派，只怕仍然是无法接受他，仍然把他看做一个邪魔外道，一个□了自己的恶徒。

    所以当杨逍听到女儿的名字叫“不悔”时，才会那样的意外和激动。杨逍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理解和体谅过纪晓芙，所以他所做的事，根本不能替纪晓芙解除疑虑，消除心病，纪晓芙这才会逃走。

    只可惜当杨逍领悟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他本可向纪晓芙的父亲下聘，暗示纪晓芙已经为他生下孩子，纪父多半也只得装聋作哑。而武当派虽然门风严谨，但时常与人为善，谅来也不致于为难纪晓芙。灭绝师太最是护短，得知此事多半也不会宣扬出去。

    只是杨逍为人偏激自愎，偏要纪晓芙和他一样，只顾二人相恋，不顾一切道义，这才酿成纪晓芙因心中不安而逃走以及这一行为所带来的恶果。

    杨逍此后对纪晓芙的追思和对杨不悔的养育，其实都是在负疚和赎罪心理中渡过的。同意杨不悔嫁给殷梨亭，也是基于同样的心理。

    所以说纪晓芙是在错误的地点遇到了错误的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人。殷梨亭也同样可怜，他先后被纪晓芙和灭绝师太蒙在鼓里，痛苦了近十年。但是殷梨亭也得到了杨不悔做补偿，总算有个相对幸福的晚年，而纪晓芙就算是犯了错，难道一死还不足以弥补她的过错么？

    哪怕她并不是为了殷梨亭而死，她的心地仍然是善良的——这也是中国古代善良女性所往往遇到的悲惨结局。

    其实纪晓芙临死时，认为张无忌会把自己有女儿的事告诉殷梨亭，那殷梨亭就不会一直苦等自己。但是她怎么会想到张无忌会在西域一耽搁就是那么多年，让殷梨亭也痛苦了这么多年。

    周芷若当年与张无忌结庐为伴时，也曾不止一次地提起过纪晓芙，对于她的命运，也只好嗟叹不已。便是赵敏，也只能摇头感叹一句：“灭绝老尼专会害人！”

    但周芷若毕竟不同于纪晓芙，宋张二人也不同于殷杨二人。比外形和身世，宋青书要比张无忌出色，但是周芷若却与纪晓芙相反，并没有选择那个外表俊朗风流的人。

    就也算是冤孽吧！

    所以周芷若见丁敏君不但讥讽纪晓芙，对自己也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联想到她上一世被自己废了武功的下场，心想这一世的峨眉掌门不知是谁，我看八成也仍然是轮不到你的！

    丁敏君见周芷若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心中更是恼怒，只是碍于张三丰的面子，发作不得罢了。

    四人一路西行，到了武当山脚下，正遇着张松溪在山下采买。张松溪见着恩师，也是欣喜不已，但没有见到张无忌，却是一惊，忙问无忌哪里去了，生怕他已经遭了不测。

    张三丰把遇到常遇春，并把张无忌送到蝴蝶谷就医的事告诉了他。张松溪也听过胡青牛的大名，便道：“希望蝶谷医仙能医好无忌，五弟也不致断了香烟。”

    丁敏君冷哼道：“他是殷天正的外孙，胡青牛还能不治他么？”

    话外之意乃指张无忌也是明教中人的后代，张松溪为人阴沉，看了丁敏君一眼，心想今日恩师在侧，他日有机会，当要好好教训你这出言不逊的女人。

    张松溪这时看到沐英与周芷若两个，便问道：“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张三丰把周沐二人的来历告诉了他，并说要让沐英拜在莫声谷的门下。

    张松溪笑道：“六弟尚未收徒，七弟却收了，六弟只怕要嫉妒了呢。”

    张三丰皱了皱眉——纪晓芙失踪多年，那夜见到她时，以张三丰的眼光，自然也看出她已经并非处女，只是他不愿意提起这样的事，而是想与殷梨亭私下再谈，现在张松溪忽地提起殷梨亭，张三丰想到这个六徒弟对纪晓芙的一往情深，不由得也是暗自叹气。

    丁敏君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张三丰袍袖一挥，对她道：“丁女侠远来是客，便请前行。”

    张三丰内力何其深厚，袍袖一挥，丁敏君便觉一股柔和的劲气扑面而来，居然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丁敏君知道这是张三丰暗自警诫于她不要乱说话，心中又惊惧于张三丰的武功，便也就住口不言，收敛了许多，道：“张真人在此，我做小辈的，怎么敢占先！”

    便跟在张三丰的身后上了山。

    张松溪跟在丁敏君的身后，更为不满。因为张三丰与峨眉派的创派始祖郭襄平辈论交，灭绝师太乃是郭襄的徒孙，只是因为她是一派之长，这才与张三丰分庭抗礼。若论辈份，她比宋远桥张松溪等人还要低上一辈，丁敏君是她的弟子，见到张松溪，论礼怎么也该礼让三分，如今竟然昂然阔步跟在张三丰的身后，也不向他行礼，不由得心中更气。

    要知张松溪乃是武当七侠中智计最高的一个，而这样的人，心胸往往不够豁达，所以如今他更打定了日后要教训一下丁敏君的主意。

    待得到了山上，众人都迎将出来，得知张无忌去了蝴蝶谷，也都喜上眉梢。

    自张无忌受伤到如今，已经一年多了，连头带尾，也可以称是两年，这点时间里，武当派的众人终日以自身为洪炉，替他吸取体内的寒毒，也是一样大受其扰，虽然各人都是无怨无悔，但是听到这孩子有了希望，自然也是都松了口气。

    张三丰将沐英推到莫声谷面前，对他道：“这个孩子也是个伶俐的，我看他与你性子蛮像的，你便收了他做徒弟吧。”

    莫声谷为人稳重，上下打量了一番沐英，又问了他几句话，看来也挺满意的。

    周芷若对沐英拜他为师，也没什么意见。前一世莫声谷死在宋青书的手上，究其原因，乃是见宋青书夜间形迹可疑，便跟在他身后。结果看到宋青书偷窥周芷若的寝居，这才动起手来。

    莫声谷本无意杀死宋青书，只想擒住他带他回山，让宋远桥发落。不料宋青书先是假意收手，表示愿意跟他回山，并发誓痛改前非，然后趁他不备，在他背后以通天铁掌偷袭。不然以莫声谷的武功，宋青书正面对敌，如何能胜得了他！

    虽然陈友谅抢先出手偷袭，但是却没有得手，只是让莫声谷放松了对宋青书的警惕，宋青书趁莫陈二人动手时偷袭，实在是无耻之尤！

    所以宋青书的为人卑劣，可见一斑。周芷若怎么可能会对他这样的人动心，不过是一口心气难平，刺激一下张无忌，出一口气罢了。

    这边沐英磕了头，又拜了张三丰，正式入了莫声谷门下，那边张三丰却又对周芷若道：“小姑娘，我看你也是淳朴之人，与其日后回到郭家那是非之处去，不如跟了丁女侠同上峨眉山吧。峨眉派乃是天下顶尖的名门正派，有我的推荐，灭绝师太必定收你为徒，前途不可限量。”

    沐英一惊，正要说话，周芷若却对他一摆手，道：“老道长，我是陪着英儿一起来的，并不想拜什么师，投什么派。江湖中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我只想和我爹娘在一起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那郭家，我自然也是不会回去的。”

    沐英见她说不回郭家，只当她会在武当山陪自己，心中更是高兴，张三丰见周芷若不肯去峨眉山，只当是丁敏君路上对她态度恶劣所致，正待再劝，丁敏君却道：“你这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我峨眉派是什么样的地位，你还挑三拣四的，当我峨眉派是什么！”

    张三丰屡次见到丁敏君出言不逊，心中对她也颇为不满，心想我日后亲自带了这小姑娘上峨眉山见你师傅好了，便也不再多言。

    一旁的张松溪见丁敏君在师父面前出言不逊，而且还打断了师父说话，右眉一挑便要开口，俞莲舟素知这四弟的性情，把他袖子一拉，微微摇头。

    张松溪见了，也只得又忍了一口气，心想日后总有机会教训你这种无礼之人。

    却说丁敏君本来是因为与张三丰说好了要带周芷若回峨眉山的，这才会一路相随，如今这事黄了，便也就告了辞。

    周芷若见她离去，心中也是略为安心——峨眉派，这一世她可是不想再惹上半点了！

    沐英见周芷若留了下来，心中也是高兴，张三丰却又道：“可惜我武当派不收女弟子，不然留你下来，也未尝不可。”

    周芷若笑道：“我爹娘也离开定远啦，不日就会来这武当山，到时我们一家团聚了，便另有去处，道爷也不必担心。”

    张三丰见周芷若处事皆很得当，心中也很诧异，但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点头不语，倒是沐英，拉着周芷若的手道：“你怎么要走么？”

    周芷若笑着拍了拍他：“我在这里，你整日缠着我，还练什么功。我的去处自然会告诉你，你急什么。难道你一辈子都跟着我不成，也忒没出息！等你练好了功夫，自然便可以下山了，何必着急。”

    沐英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周芷若板起脸：“你再胡说，看我还理你不！”

    沐英见周芷若脸色严肃，便也只好住了口，不敢多言。

    武当派诸人见两个孩子如此形状，也是又好笑又诧异。

    不过周芷若好歹也暂且在这山上住了下来，而且莫声谷教沐英武功时，也不辟讳她——反正口诀没有教她，她光看架式，便是记住了也是无用。

    不过周芷若也没什么心思一直看着沐英练武——要不是怕沐英见不着自己不高兴，她才懒得故作天真的样子，托着腮坐在一边看莫声谷教他练拔剑出剑这样简单的架式呢。

    此时武当派七侠里，宋远桥的儿子宋青书这年十五岁了，乃是武当山上唯一的与七侠有血缘关系第三代弟子，其余的弟子年纪也长幼不齐，沐英算是最小的一个。

    俞莲舟修身养性，至今年过四旬，仍然未娶；俞岱岩全身瘫痪，自然也不会婚娶；张松溪已经出家做了道士，自然也没有妻子；张无忌在蝴蝶谷；殷梨亭与纪晓芙的事不提了罢；莫声谷潜心于武学，也暂时没有婚娶的念头。

    所以宋青书隐然是武当六侠最看重的弟子，沐英来了后，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地位，反而宋青书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孩子，见到了周芷若，便刻意走近结交。

    只可惜周芷若对宋青书的为人过于鄙夷，所以也从来不理他，这样反而让宋青书更为起劲地来讨好周芷若，这下连带着让沐英也讨厌起他来了。

    不过还好，过了几天，周远达夫妇便上了武当山来接女儿了。

    沐英见周氏夫妇也要带周芷若离去，知道这事也无法挽回了，便只是拉着周芷若的手，一言不发。

    周芷若再三劝慰他，说只要他早日学成了功夫，便可以下山去重庆找她，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在离开武当山的时候，周芷若也有点不舍之情——毕竟与沐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要说一点留恋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就这样再会吧，沐英！

    ——以后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做我的老百姓！


分卷  江湖篇


  第一章 路遇殷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在入川的古道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一袭灰布长袍，骑着一匹长毛瘦马，腰悬一把长剑，马腹上还系着一个小包袱，缓步在夕阳映照之下。

    远远的夕阳把这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细长细长的，在这古道上如同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弋尾，与道旁另一边的一棵枯树的影子相映，一静一动，显得同样的孤寂而萧瑟。

    这少年也不着急赶马，只是信马由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前方路上忽地传来一阵呼喝，这少年似是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远方跑来一个身穿浅青色布裙的少女，身后追着几个男子。

    跑得近了，只见这少女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虽然荆钗布裙，但仍然光彩动人，只是眉目间隐隐然有一股青气，那马上的少年见了，也是略略一怔。

    那少女奔得近了，扬手便向少年一掌击来，口中道：“借你的马来一用！”

    原来这少女奔得许久，甩不脱身后的人，正自焦急，忽地见到前面有人骑马而来，便想把这少年打下马去，自己好骑马逃脱。

    这少年见她不管情由，出手伤人，心中便有不快，当下右足微抬，足尖反点她的脉门，道：“这马我还要用，不能借你。”

    那少女见这少年腰悬长剑，便知道他也是会武功的，但见他这一下足尖反踢招术精奇，也忙收了左手，右手往这少年脚踝点来。

    这少年见她居然不知进退，又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胜于她，便托大亮起足底，反而来踩她的掌心。

    少女掌心被他一踩，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而这少年却觉得她指上似有一股阴毒之气，要从足底侵入，忙默运玄功，将这股毒气驱出体外。这少女的毒掌功夫看来也不到家，再加上这少年的靴底乃是厚皮所制，他所习的又是玄门正宗的内功，故此内息一转，便已无碍。

    二人交换了两招，心中各自惊诧，而这时追那少女的人也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人道：“殷小姐，令尊大人找你找得辛苦，还是快跟了我们去吧。你们毕竟是亲生父女，你向他认个错，也就罢了，何必这样东躲西藏的。”

    这姓殷的少女道：“我娘为了我被逼自尽在我爹面前，我爹也不放过我，我还会信你们么？若不是金花婆婆救我，我早死在我爹手下啦！”

    原来这个姓殷的少女便是殷离，她自从在蝴蝶谷与张无忌分别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所以私自逃出灵蛇岛，想要寻找张无忌的下落。但是殷野王恨透了这个女儿，一直派人在寻找她的下落。如今四川的明玉珍势力还不强大，强入了明教，拜在徐寿辉的门下，由他引荐，也得了明教相助，声势日盛。

    天鹰教乃是明教旁枝，明玉珍与天鹰教也颇有往来，殷野王所画的女儿的相貌图形，也暗中遍发给各地徒众，所以殷离一入四川境内，便被明玉珍的人发现，并且想要擒了殷离，送给殷野王来讨好天鹰教。

    殷离此时刚刚开始练千蛛万毒手，武功未成，加之对方人又多，在杀了对方几个人后，这才逃了出来。

    那马上的少年听殷离说话，心想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父亲，逼死妻子不说，还要把女儿也杀掉，实在是太过让人气愤。

    想到自己自幼父母双亡，对殷离不禁起了怜惜之情，便扬声道：“你们几个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的，围攻人家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殷离比张无忌小上两岁，这年其实已经十七岁了，而且身材窈窕丰满，这少年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却说她是小姑娘，不免引得那几个人嗤笑。其中一人道：“好啊，哪来的傻小子，想要英雄救美啦！”

    另一人道：“你这小子是哪里来的，快快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本来这少年听这些人的言语，似是要劝殷离回去，然后作个调解人，让她们父女言归于好，但现在听了这话，才知方才殷离说的没错，这些人不过是假意骗殷离上当的而已，不由得怒火更盛，道：“人家父女不和，你们应当劝阻才是，怎么还火上浇油？”

    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似乎性子火暴，刚才又被殷离杀了几个同伴，心中恼怒，当下一刀向殷离当头砍来。

    殷离还未出手，那马上少年已经拔剑反手刺了过去，只见他出剑迅速，招法精妙，一剑便点在对方刀口的着力点上，让对方单刀脱手飞去。

    那伙人见这少年出手不凡，都是吃了一惊，但倚仗着人多，仍然呼喝而至，将这少年与殷离围了起来。

    这少年翻身下马，长剑抖出点点剑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二人逼了开去，再一转身，一剑斜撩，将逼近殷离的一个人的大腿给划伤了。

    殷离却是出手毫不容情，双手食指点出，正中那人**，那人惨呼一声，倒在了地上，不住抽搐——幸得殷离毒功未成，不然这一下已经要了他的命了。

    那些人不退反进，更是叫嚣着向上冲了过来。那少年见这些人中有人的衣角上绣着小火团的饰样，知道他们是明教中人，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然后长剑连动，刺倒了三人，喝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快走吧，不要枉自送了性命。”

    这时那边的殷离趁着这个少年的援手，又点倒了一人。这些人见这少年武功高强，也是心生惧意，互觑一眼后，便欲退走，为首一人却对这少年道：“你是什么人，留下万儿来吧！”

    这少年道：“我与你们明教也有些渊源，不过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是带着同伴走吧。”

    说着用剑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几个人。

    本来这些人约有十来个，如今被这少年和殷离一起打倒了一半，也知道再打下去也是无用了，便也只得扶起受伤的同伴走了。

    殷离见众人离去，也是松了一口气，便过来对这少年道：“谢谢你啦，我刚才要借你的马，也是无奈之举，你不要介意啊。”

    这少年笑了笑：“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中人的本色，谢甚么。”

    心中却想——你眉目间隐含青色，不是中了毒，就是练了什么毒功。看你的出手，多半是后者。而且你出手狠辣，毫不容情，看来也非正道中人。你父亲却不知是什么人，要杀你也许是因为你不走正途呢！

    殷离这时又问道：“你要去哪儿？”

    这少年皱了皱眉，但仍然道：“我要去四川，找一个故人。”

    殷离道：“我也是要去找一个人的，只是天下之大，不知他到底到了何处。”

    这少年道：“你父亲到处找你，你还是先自避一避吧。”

    殷离却道：“我叫殷离，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这少年本不想与她多纠缠，但对方一个女子已经把闺名相告，自己若不回答，似也失礼，便道：“我姓沐，叫做沐英，乃是武当派门下，家师姓莫，讳字上声下谷。”

    原来这个少年便是莫声谷的弟子沐英。他在武当山上随着莫声谷练武，至今已经七年了。这年他自觉武功已经颇有根基，便向莫声谷要求下山一趟。

    莫声谷对这个性情与自己相近的徒弟也很满意，知道他武功已经颇有所成，也同意他下山去走一遭。

    沐英于是便下得山来，依着周芷若的来信，去重庆找她，不料却在入川的路上遇见了殷离。

    殷离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沐英，道：“原来是武当七侠的高足，怪不得武功了得。”

    沐英笑了笑，道：“我辈习武，乃是一为强身健体，二为行侠仗义，为人重在立德，武功倒在其次了。”

    他这话是暗自告诫殷离，殷离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冷笑道：“你是怪我出手太重，为人失德？哼，对这种爪牙，何必容情！”

    沐英也不与她多言，便翻身上马，对她拱了拱手，道：“姑娘所言，也有道理，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多留，便告辞了。”

    殷离却将他马头一拦，道：“我也正要往西去呢，刚才是被他们追出来的。你帮人帮到底，送我一程吧，不然这些人总是纠缠上来，我也烦扰，若是出手，免不得也要多伤人命，岂不是有违你的侠义道。”

    沐英这些年与武当诸侠在一起，思想上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不像过去那样除了自己和周芷若别的都不放在心上了，听到殷离这样说，想想也有道理，便道：“只是我要找的人只在重庆，你若要再往蜀中而去，便恕我不能相陪了。”

    殷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这一路西去，也不知要到哪里才是个头，哪会要你一直陪我呢！”

    沐英道：“那便好。”

    于是便略提了提缰绳，缓步前行。殷离跟在一旁，走了一段路，嘟起嘴道：“你怎么让我一个女孩子家的走路，你自己却骑马？”

    沐英皱着眉，想说些什么，但又住了嘴——说什么呢？说人家脸皮太厚？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翻身下马：“那你骑吧，我陪着你走。”

    殷离却道：“我才不骑呢，平白地又受你一个人情，将来可不好还你。我只要你陪着我走便是了。”

    沐英幼时只与一个周芷若打过交道，周芷若又是个比较正常的女子，不像殷离——她实在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女孩儿。而武当山上更是没有女孩子，沐英如何能体会到像这样的女孩儿家的古怪心思，当下被殷离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牵着马走在她的身旁。

    此时本就是夕阳西下的当儿，刚才与人一番纠缠，天色渐渐地更晚了，殷离道：“看来要么我们两个一起骑这匹瘦马，要不然非得在道旁露宿啦。”

    沐英奇道：“怎么，前面的县城夜间不开城门的么？”

    殷离道：“明玉珍如今得了明教之助，四处攻城掠地，不要说夜间，便是白天，四个城门也没有全开的呢。”

    沐英其实也知道明玉珍这两年来势力扩张得很快，而且去年他打下了重庆，要不是周芷若寄了信来，告诉他一家人平安，他去年就要下山来找周芷若了。

    于是沐英道：“这匹马瘦弱得很，我平时也不怎么驱使它，哪里禁得住我们两个人，还是在道边休息一晚吧。”

    殷离也道：“看这马也知道它是不堪驱策的了。你怎么弄了匹这样的马，武当派没有好马了么？”

    沐英道：“这马是我在路上买的，它太瘦弱了，卖马的说要杀了它卖肉，我觉得它可怜，就买了下来，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殷离笑道：“你倒是个心软的，却花了冤枉钱，买了这么匹无用的东西。”

    沐英微微一笑，也并不与她争辩。殷离见沐英不理自己，也觉得甚是无趣，便迈开大步向前直走。沐英心中好笑，便牵着马跟在她后面一步之遥。

    走了一段路，殷离索性赌气不走了，看见道旁又有一棵大树，便道：“就去那棵树下暂息一晚吧。”

    沐英也点了点头：“也好，你带干粮了么？”

    殷离摇了摇头：“刚才本来要买些的，结果一大早就被那些人缠住，打了半天，我逃出了城外，身上哪来的干粮。”

    沐英道：“那也无妨，我还有些，你吃我的吧。”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了那棵树下，沐英也不绑马，只放着它去啃些道旁的青草，然后在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条毛毯来，递给殷离，道：“晚上露水凉些，你拿去盖吧。”

    不料殷离把手一推，脸一扳道：“谁要你好心，告诉你我最讨厌男人讨好我了。”

    沐英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看你练的功夫，是属纯阴之气的，所以才给你。我练的是九阳功，不怕寒气入体。”

    殷离脸上一红，接过毛毯道：“怪不得我的‘千蛛万毒手’对你没用了。”

    沐英道：“‘千蛛万毒手’？那是什么功夫？”

    殷离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对沐英道：“你看好了！”

    说着着盘膝坐下，行了一会儿内功，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黄金小盒，打开出现出一对花蜘蛛。殷离将双手食指伸进盒中，引那两只花蛛来咬她两根手指。

    只见殷离一边加深呼吸，一边双臂轻颤，想是潜运内功和在蛛毒相抗。花蛛吸取她手指上的血液为食，殷离却也借着指血脉运转，同时带了花蛛体内毒液，回入自己体内。

    沐英见殷离脸现痛苦之色，眉心和太阳穴上淡淡地笼罩上一层浅黑之气，与眉间的青气隐然相合，鼻尖上渗出细细汗珠。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双蛛吸饱了血，回到盒中隐伏不动，殷离又运功良久，这才脸上黑气渐退，重现血色。

    沐英一边看一边啃着干粮，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怜悯，这时正要上前说话，殷离却是一口气喷了出来，沐英只觉一股甜香窜入鼻中，微有晕眩之感，心中更是暗惊——这门功夫如此歹毒，居然连她所喷的这口气中也含了毒素。

    殷离这才张开眼睛，对他笑道：“怎么样，厉害吧？”

    沐英道：“你这功夫太过邪门，只怕对身体有害，还是不练的为好。”

    殷离恨声道：“有什么害？不过是练成后相貌变得丑一些罢了！”

    沐英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便递了些干粮过去，道：“女孩儿家的都爱惜容貌，你既知练这门功夫会变丑，如何还要强练？”

    殷离忽地发起怒来：“好看又有什么用？我娘为了讨我爹的欢心，硬生生散了自己的功夫，把本已快要练成的功夫废了，还原了本来的美丽面容。可我爹到头来还不是另娶妾侍！

    二娘和我两个哥哥的欺侮她□她，她半点还手的本事也无，到头来还不是送了自己性命！”

    沐英听了心中暗惊，心想原来她如此命苦，适才她说她母亲是为了她才被逼自杀，看来大概是她也被所谓的二娘和哥哥欺凌，她父亲又黑白不分，反来责怪于她，她母亲才被逼自杀替女儿赎罪的吧。

    殷离这时借着月光看沐英的神色似有怜悯之意，不禁又发起怒来：“你也不必可怜我！二娘已经被我杀了，等我练好了功夫，把那两个畜生也杀了，我看他再找什么人来替他生儿子！”

    沐英听了更是心惊，心道原来你怀着这样的心思，怪不得你爹非要杀你不可，想来知女莫若父，他一定知道你的心思，这才非要杀你！
 
 第二章 再见芷若
    殷离看沐英的脸色，也大约猜到他心里所想的，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了？”

    沐英道：“你二娘欺凌你们母女，你们想法子逃走也就算了，何必杀了她。”

    殷离道：“那时我年纪还小，我娘不会武功，我更不会，怎么逃？你以为那个女人会放过我娘和我么？”

    沐英见殷离脸上恨意难消，也不愿意再与她多说，心想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派人，你爹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互相残杀，关我什么事！我只关心芷若！

    这时想到了周芷若，心中还是七年前的可爱模样，心中不免幻想着周芷若如今的样子，脸煞费苦心也柔和了下来。

    殷离见沐英面色忽地转向柔和，眼中出现迷离之色，“哼”了一声，也不来管他，只是吃了沐英递来的干粮，然后坐在树下，倚着树干闭目休息。

    沐英却是坐着盘腿运功，练了一夜的内功，第二天才与殷离一起上路。

    前方的县城就是白帝城，沐英带着殷离进了城，用了些饭，便想要继续向前走，殷离却要沐英陪自己去逛一逛白帝庙。

    沐英道：“如今这白帝城已经被明玉珍攻下，你既然得罪了他，还是快点离开的好，何必在这里逗留！”

    殷离笑道：“你怕了？”

    沐英道：“我怕什么，我纵不济，逃走还是可以的。”

    殷离道：“如今四川全境几乎都是明玉珍的地盘，你能逃到哪里去？”

    沐英一想也是，但又道：“我是武当派的人，本来与他明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必挑唆我，我不会去主动招惹明玉珍，也不会总是帮着你逃走。你若是主动惹事，那我也恕不奉陪了！“

    殷离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你胆小！算了，总之去看看白帝城吧，来一趟也不容易，何必急着走呢！“

    沐英笑笑：“去倒是可以，不过路上你可得听我的，不要胡乱惹事。”

    殷离道：“你又知道我了？你怎么料定我就要惹事的？”

    沐英道：“若不惹事，那是最好。”

    说着便牵着瘦马前行，殷离跟在后面道：“不是这个方向，白帝城在白帝山上啊。”

    沐英道：“先去给你买匹马，不然这一路都走着去不成。”

    殷离道：“哟，送我的么？那可是谢了啊。”

    沐英道：“谁说送你了，不过是先借你的，等我到了朋友家里，这马是要还我的。”

    殷离撇了撇嘴：“小气！一匹马而已，你还想着做人情去送给你的朋友么？”

    沐英并不搭话，只是前行。不多时到了马市，花钱买了匹马，交给殷离牵着，然后才一起去了白帝庙。

    殷离骑在马上，道：“你也不还个价，人家开多少你都应了！”

    沐英道：“如今鞑子兵和明玉珍还在川南与明玉珍相争，马匹价钱贵一些也是应当的。”

    殷离道：“你倒大方。”

    沐英笑道：“你不是说我这马是要作人情的么？买得越贵，岂不是显得我这人情越大？”

    殷离呸道：“这只能说明你蠢！”

    二人一边说一边到了出了白帝城，牵着马沿着城外的山道上行。这白帝城三面环水，一面傍山，本就筑在白帝山上，但出了城后要沿着山道一直上行千余阶，才能到达山顶的白帝庙。

    此时游人并不多，二人驻足于庙门前，回首遥眺，只见夔门气势雄壮。沐英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回，便带着殷离进了白帝庙，只见里面的正殿祭着“白帝”公孙述，偏殿中祭着三国时的先主刘备和诸葛亮。

    殷离走马观花般地看了一遍，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反而沐英倒是对刘备和孔明的像拱了拱手。

    殷离奇道：“你怎么只对刘备和诸葛亮行礼，对正主儿却不行礼？”

    沐英道：“公孙述之辈，怎么当得起我行礼！”

    殷离也不知公孙述是什么人，就问沐英，沐英把公孙述的来历对她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样的人，文治武功都没有任何的建树，既不能苟全于乱世，又不能争雄于天下，更不能顺势而降，蜀中百姓纪念于他，不不过念其勇猛而已。”

    殷离道：“勇猛不好么？”

    “勇而无谋，匹夫耳！且他治下百姓生活艰难，好好的一个天府之国，搞得钱货不通，实在是死有余辜。”

    殷离见沐英说得激奋，也略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你懂得真多。”

    沐英笑了笑：“多看些书，自然也就知道了。”

    殷离叹了口气：“我五岁就跟了金花婆婆，没念过书，只是娘亲教我认得几个字罢了。”

    沐英见她说得惨凉动情，也是心生怜悯，道：“你不要去找你父亲报仇了，这千蛛万毒手也不是什么好武功，也不要练了，念书识字，我都能教你的。”

    殷离瞪了他一眼：“谁要你教！再说我现在是要去找一个小冤家，又不是找我父亲！”

    沐英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原来她不是去找自己的父亲报仇，而是要去找意中人，于是臊红了脸，不再说话。

    这时二人转到了庙后，只见草堂河蜿蜒秀丽，从白帝山下迤逦入江，景色殊为壮观。

    这草堂河乃是因唐代大诗人杜甫在此为官而得名的，沐英见岸边和山上景色相映相承，秀丽壮观，也是又赞叹了一番，这才与殷离下了山。

    他之所以答应殷离来这白帝庙，是因为忽地想起当年自己去了琅琊山，然后对周芷若叙说山上景致的往事来。那时周芷若听自己说话的神情有一种专注的神色，让沐英至今难忘，所以被殷离提起后心中也是一动，便想来这白帝山上看看，然后再去向周芷若描叙白帝山的景色。

    下了白帝山，然后再向西而去，又走了十来日，这才到了重庆。

    这重庆原称恭州，是南宋的宋光宗未当皇帝时的封地，光宗在同一年里先是被封作恭王，后来又继位为帝，所以被光宗认为是双重喜庆，特此改名为重庆。

    到了重庆城外，沐英对殷离拱了拱手：“殷姑娘，现在重庆也到啦，我们就此别过吧！”

    殷离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不邀我去你朋友家坐坐么？走了大半天啦，我也得休息一下的吧！”

    沐英一想也是，但是却又有些犹豫，内心深处竟然不想让周芷若知道自己一路与殷离结伴同行，于是便沉吟了一下。

    殷离看到他的神色，像是猜出了什么一般，把手一拍：“啊，你那个朋友，莫不是个女子？”

    沐英脸上一红，道：“是我的养父母，你不要瞎想。”

    殷离笑道：“养父母？那有没有个姐妹啊？”

    其实自唐宋以来，养父母家中的男女婚配，也时有发生，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一旦以兄妹或姐弟相称了，就无法婚配了。礼教的事，只能束缚普通士人，江湖人士、达官显贵，以及一些偏僻乡村的人，哪里会来管这些个东西。

    沐英的脸更红了，只得道：“有个姐姐，她挺不喜欢和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所以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若是累了，便去客栈里休息一晚好了。”

    殷离道：“你这样一说，我理会要去看看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武当少侠这般念念不忘。”

    原来一路上殷离与沐英闲谈间，也曾故意开过一些有关于情爱的玩笑，沐英的反应完全就是个有了心上人的样子，可是问他偏又不说，所以殷离这才对周芷若好奇起来。

    沐英无奈，心想我若是用强，这殷离生性偏激，不要对芷若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便也点头应了——反正有自己在，小心一些也就罢了。

    按着周芷若信上所写的地址，沐英找到了周家——因为当年周远达和薛氏毕竟带了些值钱的东西出来，周家如今在这重庆城里开了一间客栈和一家油盐铺，生意也还算不错，宅邸也有些规模，有着四五间屋子，还有仆人和丫环。

    沐英上前敲门，应门的是个男仆，沐英道：“这里是周远达府上么？烦请回禀一声，说是沐英来了。”

    那男仆上下打量了一下沐英，道：“是沐英少爷？”

    原来周远达和薛氏也都没忘了沐英，一直对下人说，自己还有个养子叫沐英，所以这仆人才会对沐英如此称呼。

    沐英心中一暖，道：“是我，芷若在么？”

    那男仆道：“小姐也在的，请少爷稍等。小人没有见过少爷，这就去回禀，望少爷不要见怪。”

    沐英点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那男仆又对他作了一个揖，然后关上门，转身向里面跑去。

    殷离撇了撇嘴：“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翻墙进去不就行了，也好给你的养父母一个惊喜嘛！”

    沐英听了也只是笑笑，心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做事随心所欲的么？

    殷离见沐英不接口，也只得在一旁闷着。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门被猛地打开，里面冲出周远达来，见到沐英，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的双肩，然后上下打量着他，不住地道：“认不出来啦，认不出来啦！”

    沐英笑道：“爹爹真的认不出来了？那岂不糟糕？”

    此时沐英虽然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但是也只有虚岁十六岁，再加上他的身材本就不算高大，故此现在也不及周远达的高。所以周远达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他脖子上挂的银锁片掏了出来：“有这个在，还能认错么？”

    沐英本想说这东西也说不准会被人盗去，但转念一想，何必较这个真，此时与周远达相遇，看他的样子，也是对自己既思念又亲近的，并没有把自己当了外人，便也心里暖暖的。

    这时周远达看到了一旁的殷离，略怔了一下，道：“这位是。”

    沐英道：“哦，这位是殷离殷姑娘，是孩儿我在路上遇到的，也算是朋友吧。”

    殷离瞪了沐英一眼，意思是——怎么，听你说的这话，好像把我当朋友你还挺不情愿似的！

    沐英微微一笑，也不与她计较，周远达看了看殷离，觉得她也是面容姣好，身材标致，心中只当是沐英心中所喜之人，忙也一起招呼了进去。

    进了门，经过一个大大的门房，门房里却只有一个老仆在酣睡。周远达见沐英眼光向他看去，便道：“这是赵老爷子，本是卖柴的，我看他可怜，便让他来我家当了值夜的，故此白日里只是高睡。”

    沐英笑道：“爹娘都是仁厚之人，惯做这样的事。”

    说着看了一眼殷离，意思是你以后做事也要多做仁善之事。殷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周远达看在眼里，只当是二人眉目传情，心想英儿今年也十六岁了，若是娶妻，也是稍早了些呢！

    沐英这时又道：“芷若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原来沐英满心希望出来迎接他的是周芷若，如今见周芷若并不出来，心中想莫非她已经把我忘了？

    这时周远达道：“她在屋里喂孩子呢，哪有空出来，你想见她，我这就先带你去。”

    沐英听了不禁如同掉进冰窟一般——照顾孩子？芷若已经嫁人生子了？是招赘么？

    这时周远达仍然一手拉着他，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但是沐英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芷若今年十六了，的确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可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她不写信告诉我呢？难道她怕我来闹事？

    一边走一边想，沐英一颗心早就乱了，哪里还能听进周远达在说些什么。

    穿过一道廊，来到大厅前，周远达对殷离道：“殷姑娘且在这客厅上稍坐，我与英儿少陪片刻，马上就会着人奉上茶点的。”

    殷离见沐英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好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进了屋，回头看时，沐英还是脸色惨白，低着头愣愣地跟在周远达身后。

    周远达笑着领沐英走进了周芷若的闺房——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多年未见了，周远达心中欣喜，又知道他们两个感情深厚，自然也就没有顾忌什么。

    沐英跟在周远达身边，进来后只见一个少女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一颠一颠地哄着睡觉。

    沐英仔细一看，这见这少女面容秀丽，娇俏可人，眉间一点红痣鲜艳欲滴，不是周芷若是谁，再看她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孩子，先是一惊，不过再看周芷若时，发现她挽的发髻还是姑娘的，不是妇人的，心中这才落回了地，笑道：“这孩子是谁的？怎么让芷若哄他睡觉。”

    周远达道：“适才不是说了么，是你弟弟周玉麟，前日才落生的，你娘这回又是难产，身子还虚呢，所以请了乳母来，平日里也是让芷若带着。”

    沐英知道自己想得岔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走过去伸手摸向那孩子的小脸：“原来是小弟，不知可取了名没有。”

    周芷若一抬头，对沐英叱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

    沐英一愣：“芷若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我是沐英啊！”

    周芷若“噗嗤”一笑，对沐英努了努嘴：“去一边坐着去，麟弟刚睡着，等他睡得熟一点儿，我放下他来再与你细说。”

    沐英见周芷若肌肤如雪，傲雪欺霜一般，在这初夏的时节，穿的衣服领口微开，露出一段白玉也似的颈子，让沐英看了有点口干舌燥，忙退后几步，坐了下来，只是看着周芷若笑着。

    周芷若自然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但是自从到了这里，终日里除了练练功，也很少外出，便是外出了，也是故意抹黑了脸，扮成小厮之类的出去，也没有谁来多看她一眼。如今见到沐英这样盯着自己看，心中也是好笑，便对他瞪了一眼。

    沐英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却看到桌下周芷若跷着的一条腿在微微晃动着——那是她在哄弟弟睡觉的小动作，用腿来轻轻地颠着孩子。但是周芷若现在的裙子微微地斜着，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如玉般的小腿来，还有那穿在脚上的浅绿色的绣鞋，那一扬一扬地，仿佛每一下都踢在沐英的心上，让沐英的心砰砰直跳。

    周远达却没有注意两个人的神情，只想着前厅还有个殷离呢，便道：“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去招呼殷姑娘了。”

    说着转身出去，周芷若却是一愣：“殷姑娘？是谁？”

    沐英道：“哦，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子，武功邪门得很，叫作千蛛万毒手。我见她正被人追杀，就出手救了她，结果却被她缠住了，一直跟我到这里来。”

第三章 补偿殷离
    周芷若一听就知道是殷离，心中不免一惊。

    前一世她其实最抱以歉疚之情的人，便是殷离。对于张无忌，她虽然也觉得对不起对方，但是张无忌至少最后还有赵敏作伴。而且对于周芷若来说，张无忌也的确算是移情别恋了——虽然导致这种结果的责任无法一言以蔽之，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了。

    但是对于殷离，周芷若一直认为是自己为了私欲而杀了她，哪怕她最终没有死，起了杀心也是一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殷离是最无辜的人，周芷若杀她，其实没有任何的理由，就只是为了一己的私欲，所以后来周芷若在狮王大会上的大开杀戒，其实也同样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表现。

    最后殷离的飘然离去，与其说她是无法忘怀幼年时张无忌在她心目中所投下的影子，不如说是她不可能接受一个左拥右抱的人——她的父亲就是娶了两个妻子，而酿成了她的家庭悲剧，她怎么还可能与人共事一夫？

    这样的张无忌，决不是她想要的张无忌，所以她只能追寻着自己心底的影子而去。

    张无忌后来也对周芷若说过，当殷离遇到跌断腿的张无忌时，她曾说过，如果张无忌敢变心，即便她只是单相思，她也要用千蛛万毒手教训张无忌！而当张无忌真的“变心”时，她根本狠不下这个心来，她也只得离去。

    至于她所说的那个忘不了心底的幼年张无忌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也只有她本人知道罢了。

    所以周芷若对她最为愧疚，上一世也曾想过要再补偿她，以赎前罪。但是自少林寺一别之后，居然再也不曾得见，这一世又遇到了殷离，虽然与前一世已然完全不同，但周芷若仍是百感交集。

    沐英见周芷若呆呆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她误会了自己与殷离的关系，忙道：“殷姑娘只是路上偶遇的罢了，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正要去找他呢。”

    周芷若本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忽地又听沐英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一怔，看了一眼沐英，心中不免好笑——我又没说你们什么，你这么急着辩白，倒好像有什么事了一样，便一边轻轻地站起身来，把弟弟放到自己床上，又盖上一层小被，放下床幔，这才对沐英笑道：“你的功夫学得怎么样了？”

    沐英见周芷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便笑道：“还行吧，武当派第三代弟子里，只有宋大哥的武功在我之上。”

    周芷若微微笑了笑——单从武功而论，宋青书也算是不错的了。沐英能仅次于他，就算不当个将军，在江湖中也能扬名立万了。

    想到日后宋青书的下场，心想这一世我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应该是武当派未来的掌门弟子了吧。于是轻叹了一口气，对沐英道：“那你这算是出师了？”

    沐英道：“师父没这么说，我也没问过。只是想你得紧了，便下山来看你了。”

    周芷若自小与他在一起惯了，听他这么说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像幼时一样，说话皆是童真，便笑道：“我也想你的，只是不好去武当山看你罢了。”

    沐英听了大喜，也没想问周芷若为什么不好去武当山，便道：“现在我来啦，这不就好了。”

    周芷若道：“是不错，不过人家在前厅坐着，你这样避而不见，好像也太失礼了，还是快去陪陪人家吧。”

    沐英道：“她不过是来暂时借住一宿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芷若道：“那也不能这样失礼，你快去吧！”

    沐英皱了皱眉，忽地道：“你替我做的那件小衣，我也穿不下了，也没人替我拆装，俗语道，一事不烦二主，还是你来吧！”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那件由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的布料做的小衣来，周芷若接过看了看，笑道：“你穿着这件衣服，宋青书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这几年来沐英与周芷若虽不见面，但时常通书信，沐英把武当山上的生活都告诉了周芷若，所以周芷若知道宋青书的名字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于是沐英便道：“比他厉害又怎么样，武当派未来的掌门自然是他。再说我也无意去做什么门派的掌门，等我报了父母的大仇，便来跟你一起过日子。”

    周芷若这时才觉得沐英话中滋味有点不对来，忙抬起头看他，只见沐英已经红着脸低下了头去——原来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孟浪，臊红了脸。

    周芷若见沐英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好笑——她对于沐英暂时倒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或者说，她对于任何人都没有这样想过，她现在能与父母在一起，这样平淡又快乐地生活，就已经很是开心了，根本就不想别的事情。

    而周远达夫妇也对这个帖心的女儿很是疼爱，虽然已经十六岁了，也不忙着替她找婆家，如今刚添了个儿子，估计近一两年里，都没空来想这个事了。

    但是周芷若以前却没有察觉到沐英对自己会有这种感情，现在沐英长大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周芷若见他居然对自己会有情爱之心，自然也觉得有点意外。再一想，武当山上没有女子，他整日里想着自己，自然会分不清这种依赖之情与情爱有什么不同了，便笑着岔开话题道：“那等你真的出师了再说吧。”

    沐英道：“师父也没说让我什么时候回山去，说不定这就算是出师了。反正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和剑法、拳法我也都记熟了，师父连真武七截阵都悄悄传给我啦！”

    原来这真武七截阵乃是武当派的不传之秘，没有张三丰的允可，武当七侠都不敢随便教人。张翠山当年在冰火岛那么久，别说教张无忌这真武七截阵，便是提也不曾提起过。后来张三丰等人也没有把这套武功传给张无忌，如今莫声谷见沐英性情各处与自己都极为契合，着实喜爱于他，便将自己所会的那套功夫私下传授给了沐英。

    周芷若听了，也替沐英欢喜，便道：“你师父待你真好，日后你可不要惹他生气。”

    二人正在说话，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丫环，对二人道：“前厅已经备下了酒席，老爷让小姐和少爷都去呢。”

    沐英抬头看时，却是月痕，不由得吃了一惊：“月痕？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周芷若笑道：“我前年写信给了秀英姐，告诉她我在这边过得不错，秀英姐就让月痕带着回信来啦。”

    沐英满腹狐疑，但当着月痕的面，又不好问，便只得点头不语。

    周芷若叫过一个丫环，让她照看仍然睡着的弟弟周

    二人跟着月痕到了前厅，路上周芷若对沐英道：“月痕现在服侍我爹呢，我身边的小丫环叫月影，我着她去街上替我买一面铜镜，却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沐英道：“重庆乃是明玉珍的主营所在，城中绝无歹人，你放心好了。”

    周芷若笑道：“我是怕她贪玩，误了吃饭的时辰，就得饿肚子了。”

    原来周家的下人的吃饭时间比主人要早一些，是等下人吃过了，这些下人才来服侍主人吃饭。若是回来晚了，只怕真的要饿肚子了。

    沐英笑道：“你会这么狠心么？定然准备下了点心吧！”

    周芷若故意虎着脸道：“你以为我还是七年前的孩子么？管这些丫环下人，不狠一点，没了规矩怎么行？回来我不但要饿她，还要打她板子呢！你也给我仔细了，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便来责骂你，若是你做错了事，我可不会轻饶了你的！”

    沐英向她扮了个鬼脸：“你可吓不倒我！我也不是七年前的我了！”

    二人说笑了一阵，来到了前厅，见周远达已经陪着殷离坐在饭桌前了。

    殷离见周芷若与沐英说笑着过来，知道这便是沐英的心上人，于是注目观看，觉得周芷若果然秀丽明俦，娇美可人，也是暗自心折。

    其实若单论容貌，殷离不论与周芷若还是与赵敏或小昭、杨不悔相比，都要略胜一筹，只是她眉目中带着一股戾气，在气质上就略逊周芷若一筹了。

    周芷若心中有了计较，所以表面上也不对殷离有什么客气的，只是对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叫她一声“殷姑娘”罢了。

    殷离见周芷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心里也误以为周芷若是误会了她与沐英的关系。殷离为人孤傲，也不来与周芷若解释什么，待得吃完了饭，便要离去。

    周芷若这时却道：“如今天也晚了，姐姐不如暂歇一宿，明日再走。”

    殷离冷笑道：“我和沐英，不过萍水相逢，叨扰一顿饭，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再好借住。”

    周芷若道：“如今城门已闭，姐姐何必见外，便在妹妹家中住着便是。别说一晚，便是再住上个一年半载，也是无妨。”

    殷离道：“我还要去找一个人，哪有空在你这里住下。”

    殷离说话直爽，周芷若也不以为意，便道：“那就只住一晚吧，远来是客，若是你不住下，只怕过后英儿要怪我们怠慢了他的朋友呢！”

    说着看了一眼沐英，沐英虽然不知道周芷若是什么意思，但也仍然顺着她的意思道：“就是就是，就住下来吧，明日一早，我也好送你一程。”

    殷离毕竟与沐英一路上相伴相随，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道：“既是如此，那便住一晚吧。”

    周远达与薛氏这些年来早习惯了周芷若在家里发号施令，他们两个也乐得清闲，所以周远达现在也一言不发，只是对坐在自己身旁的沐英又是嘘长问短地问了半天，终于真的相信他的武当山上没有吃苦，如今听到殷离留下，不禁对她多看了一眼，心中以为殷离与沐英大概互相间有点意思，结果周芷若造成他们两个的误会了。现在这样住下来也好，误会也能解开了，便笑着让殷离多住几天。

    殷离先前与周远达谈过一会话，知道他是个老实人，也不便怫了他的意，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言。

    周芷若心中暗笑——就怕你不住下来，只要你住一晚，就有法子让你住两晚、三晚！

    吃了饭，众人又说了会子话，也就各自散了，周远达让月痕领了殷离去客房睡。沐英却跟着周芷若去了她的房间，要与她再说一会子话。周芷若道：“这像什么话，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能在夜间到我的房间来！快去睡吧，明日我们再聊，左右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急着回山，何必急在这一回。”

    沐英一想也是，自己的确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好再像以前那样跟周芷若成日混在一起了，只是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但也无法，只得一个人转了回去。

    周芷若见沐英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免好笑，心想自己虽然一直把他当做仅次于父母的亲人，但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这次再遇着他，见他长得一表人材的，倒也在心里赞叹了一下，却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啊。

    暗自摇着头回了房间，见到帖身小丫环月影正坐在外屋的小榻上吃着糕点，便笑骂道：“死丫头，上哪儿疯去了，这会子才回来，倒是先预备下了点心给自己，岂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要在城里玩上一下午！”

    月影是个十四岁的小丫环，服侍了周芷若也有四年了，这回先是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见是周芷若，这才放了心，只是一下子噎住了，不得不一边摆手，一边找水喝，待得疏通了，这才道：“小姐吓死我了，我难得出一趟门，小姐你就行行好，让我多玩一会子吧！再说我回来了，刚刚小少爷才醒，我又抱了他去给夫人哺乳，到现在还没吃呢！”

    周芷若走近了伸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角，道：“没规矩的东西，总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宽松了，你胆子越发的大了！”

    月影吐了吐舌头：“小姐待我好，月影心里自然明白。”

    周芷若把手一挥，笑道：“少说好话了，我今儿有些乏了，你且去打水来，我要沐浴。”

    月影应了一声，不多时与另一个丫环一起打了水来，伺候着周芷若沐浴。待得完了，周芷若便打发她们下去，自己进了屋，坐在床上打坐调息。到了半夜，便抽象上夜行衣，蒙了面翻窗出去，先是来到沐英所睡的屋子的窗外听了听，觉得他的确已经睡着，便又去了殷离所睡的屋顶上。

    在确定了殷离已经睡熟了之后，周芷若穿窗而入——此时她的武功已臻化境，当世除了张三丰之外，大概也只有少林寺渡字辈的三个和尚比她要强。现在张无忌还在谷底没有出来，就算他出来了，也不过是内功强劲罢了，而且也不见得就比有着先天之气的周芷若要强，而论武功招数，周芷若不知要胜过张无忌多少！便是古墓派的黄衫女子，只怕也不是周芷若的对手。

    周芷若进了房间，站在殷离的身旁，轻轻哼了一声，殷离一惊，睁开眼一看，见是一个蒙面人，忙翻身跃起，一指戳来。

    周芷若在她手腕了上敲，殷离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几乎连手腕也要断掉，不由得大吃一惊——但是殷离生性倔强孤傲，明知眼前的人武功远高于自己，也不张口呼救，只是左腿一记横挂向周芷若扫来。

    周芷若转了半个身子，又一指点在她小腿上，然后左手疾点，连封她身上几处要穴，然后把她放回了床上。

    殷离哑穴被封，便周芷若抱在怀里，却也感到她是个女人，心中更是惊奇，只得双目圆睁，看着周芷若。

    周芷若哑着嗓子道：“殷离，你是不是殷野王的女儿，殷天正的孙女？”

    殷离颈部的穴道没有被封，于是便看着周芷若，点了点头。

    周芷若又道：“好，你的母亲以前是不是练过千蛛万毒手？”

    殷离又点了点头。

    周芷若道：“我曾经欠过你母亲一个人情，曾答应过她若是遇见你，就传你一套功夫。嗯，我会传你一套口诀，你要发誓不再传给任何人，哪怕是你的情郎，或是你的子女亲人。”

    殷离仍然看着周芷若，眼中充满了疑惑。

    周芷若哑着声笑了两声，道：“你是不是还怀疑我的功夫不行，没资格教你？”

    说着上前伸出手，一手抵在她的小腹上，一手将她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握住，然后输进内力去，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收回右掌，道：“你的千蛛万毒手功力很浅，我已经把它废了，顺便还替你疏理了一下经脉，也好让你学我的这套武功。”

第四章 对坐相谈
    殷离听得又惊又恨，运了一下内功，果然那千蛛万毒手的毒功已然废去。却只听周芷若又道：“你的蛛毒也让我吸了出来，你体内不会留下毒质的，你不用害怕。”

    这时殷离才感到自己双手的食指，都已经被周芷若不知什么时候割破了，流了一地的血，在黑暗中居然隐隐发出青色的光芒，显然皆是剧毒。

    殷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后，反而更觉得清明，心中一阵气恼，知道自己的毒功已经全部被破了，不由得恶狠狠地瞪着周芷若。

    周芷若哑着嗓子道：“你不要生气，我教你的功夫，比这千蛛万毒手不知道要厉害多少辈。你这门毒功，不然阴毒，而且害人害己，自己的容貌也要被损害，如果遇到内功远胜于你的人，免不了毒气反攻你自己的心脏，到时神仙也难救！你学了我的功夫，不能教你天下无敌，至少也能让你步入天下一流高手的境界。”

    殷离越听越奇，心想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正兀自不信时，周芷若已经附在她耳旁，把《九阴真经》里的内功，挑些基础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两遍，道：“这是入门的内功心法，你自己记好，两天后我会再来，你若觉得这门武功不值得一学，大可明日便离去。”

    说着返身跳出窗外，回到了自己房中。待到换了衣服睡入被窝里，心中也有些怀念这种夜里活动的情景，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在郭家时夜探郭家找寻马秀英的情形了。

    第二天一早，沐英便来寻周芷若，周芷若也早知道他一定会来得很早，故此早已洗漱好了，见他来了，便与他一起去了前厅，与父亲一起吃早饭——薛氏产后身子虚弱，还在屋里坐着月子呢，沐英也不好去冲撞了她。

    周家可不比郭家，一来郭家是大家族，各种关系复杂，二来人也多，所以不一定一日三餐都聚在一起。周家一共就三口人，又是父慈女孝的，自然在一起吃饭了。

    沐英跟着周芷若来到前厅，见殷离不在，便对周芷若道：“殷离是不是已经走了？依她的性子，不一定来跟我们道别的。”

    周芷若听了，便回头对月影道：“你去殷姑娘那边看一下。”

    月影应了一声，这便离去了。

    周远达见二人仍然如小时候一样，到哪里都结伴而行，便笑着问道：“英儿昨夜睡得可好？我怕你在武当山过惯了，这边反而不习惯了。”

    沐英笑道：“我是练过武的人，没这么多讲究的。我们武当派的功夫，讲究的便是随遇而安。”

    周远达又道：“张老神仙怎么样？身体还硬朗吧？有没有教你什么法术？”

    周芷若笑道：“爹爹又说笑了，哪有这种事！张三丰不过活得久些罢了，难不成还真是神仙！”

    沐英也笑道：“师祖的确看破世情多矣，比旁人也豁达许多，称他一声神仙也不为过，只是要说什么法术，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周芷若笑道：“看来你很敬仰张真人啊。”

    沐英道：“那是自然，师祖学究天人，心怀坦荡，乃是人中之圣，自然值得我辈敬仰。”

    周芷若笑了笑——张三丰也的确当得起这番赞誉，只是沐英这番如同背书一样的话很明显是武当七侠的口吻，沐英平常只怕也是听熟了的，于是便来这边卖弄。

    这时那边月影带着殷离过来，只见殷离眉目间一片清明，容貌焕然一新，不但原先隐隐然在印堂的青气不见了，便是神色间的那一股戾气也消散了不少，显得容貌更加艳丽。

    周远达见了，也觉得殷离容光焕发，再看看沐英，也是一般的年少英俊，心中不禁以为殷离与沐英乃是一对璧人了。

    周芷若见到殷离这般神色，心中更是大定——殷离估计是练了《九阴真经》，觉得很是受用，估计是不会走了。

    果然殷离对周远达道：“周大伯，我昨夜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多住几天，不知行不行？”

    周远达忙道：“可以可以，姑娘想住多久都行。”

    说完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又笑道：“英儿就如同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一般，殷姑娘既然是英儿的朋友，自然也都是一家人了。”

    殷离听了，也知道周远达怕是误会了，便道：“周伯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已经许了人家了，这次便是去寻我的未婚夫君的。我路上遇着歹人，多亏了沐英救我，我们两个这才结伴同行的。”

    周远达听后错愕万分——原来殷离与沐英真的是萍水相逢罢了，怔了片刻后，才笑道：“也是一样的，既然相识了，那也是朋友，不分彼此！”

    周芷若等三人见周远达自己尴尬，心中也都是暗笑，附合着他说了几句，也就罢了。

    将将早饭要吃完，门外跑来一个苍头，对周远达道：“里长送了信来，说让老爷中午去太白楼上吃饭。”

    周远达奇道：“什么事，却要请我！”

    周芷若笑道：“左右不过是让咱家出点钱罢了，反正咱家里也没有男丁，不可能抽调您去当兵的。”

    原来此时元兵在川南的残余势力集结了起来，要北上打通到关陕的通路。明玉珍刚刚稳定了川中势力，怎么能让他们打到川北去，自然要与元兵决战，故此又发下征令，三丁发一，五丁发二，准备与元兵决战。

    周远达家里只他一个男丁，自然是不必去应征的，那些仆从，都不算在应征的丁口里，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就是算上，也不可能征召了去。

    明玉珍在四川境内实行的兵役制度与元相仿，无丁或无力服兵役的人家，实行正、贴户制度。也就是每二三户或四五户合出兵一名，出丁应征的为正军户，余为贴军户，共同资助应役者的鞍马、器仗、盘缠等费用。

    周远达家中有钱，不过多使些钱，做个帖军户罢了。

    当然了，若实在不愿意，让家里的随便哪一个仆人去，也是可以的。不过以周远达为人，怎么会让自家的人去上战场冒险，便是仆役也不肯的！

    周远达现在听了周芷若的话，也笑道：“左右那两家铺子生意还算可以，便多出些钱也使得。”

    于是便接过了那苍头递来的信，看了后道：“果然便是如此，里长只说是商议征役的事，看来便是出钱罢了。”

    周芷若道：“娘亲今日可好些了，我带英儿去见见她吧。”

    周远达道：“你娘身子还不干净，还是过两天吧。”

    说着又对沐英道：“也不怕你着恼，芷若她娘次番又是难产，产后有些下红之症，你不方便进她屋子的。”

    沐英虽然不懂到底是什么病，但听周氏父女说了，也就点头应了。

    那边殷离吃完后只说身子不适，要回房去休息，周芷若知道她是回屋去练功了，也不说破，只是让她好生歇息。周远达倒还问她要不要请个医生来，殷离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是什么大病，不必请医生来了。我们练武之人，这点小病不过几天也就好了。”

    周远达听了，也是将信将疑，沐英却道：“我看你眉间青气消散，可是你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殷离瞪了他一眼：“我不练这武功啦！我改练别的了，你满意了么！”

    沐英一愣，那边殷离却已经走开了，周芷若对他笑道：“这姑娘凶了点，配你倒也正合适。”

    沐英道对她道：“为什么要凶的配我？”

    周芷若道：“你是武当派的少侠啊，不配给你个厉害的，万一夫妻不和，你武功这么高，谁受得了你一拳一指的！”

    沐英笑道：“我怎么舍得！”

    周芷若见他眼中神色，心中一怔，忙把脸扭向一边，道：“我要回房了，你要跟着一起来么？”

    沐英道：“那是自然，昨晚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周芷若笑了笑：“那就跟我来吧。”

    说着领着沐英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和他谈起这些年来的事。

    原来当年周芷若跟着父母下了武当山，一路西行，到了重庆之后，便在城里买了两处连在一起的宅子，然后住了进去。

    周远达先是打点官府，得到了卖盐的许可，然后经营了一个油盐铺，不到几年就赚了很多，于是便又盘下了一个客栈。

    其实这客栈并不亏本，这个时候明玉珍已经起兵攻城掠地了，原先客栈的主人生怕明玉珍杀进重庆来玉石俱焚，便出手盘店。周芷若正好路过，听到一个有意要接手的人正在拼命压价，结果和那客栈老板吵了起来。

    周芷若见了后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父亲。周芷若这一年已经十四岁了，说出的话和做出的事也更得体，更让周远达信服。所以当周远达听到女儿让自己去盘下那家客栈时，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很快便用稍高的价钱把这家客栈给盘了下来。

    而明玉珍攻破重庆后，军纪宛然，与民秋毫无犯，周远达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客栈。不过明玉珍把盐的专卖又给收了回去——盐这一项，一直是由国家出面专卖的。周远达之前能卖盐，是因为官府的昏暗，他使了银钱的关系。

    而正好这个时候四川也已经是遍地烽烟，各处山头上的义军林立，各地的官府都自顾不暇，要不然凭周远达那点钱哪里能得到卖盐的资格。

    也亏得当年在汉江上周远达认得那些鱼龙混杂的人，如今溯江而上，在重庆定居，也能联系上一些贩卖私盐的昔日相识，才能把这事给担下来。

    所以现在周远达的油盐店，其实是不卖盐的，甚至连酒也没有，只有些醋、酱油、茴香之类的东西。好在从周芷若十岁到十四岁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周远达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他也不是太贪心的人，此时见好就收，也省得有人嫉妒。

    所以这两年里，虽然之前那客栈的生意因为兵乱而不是很好，但随着明玉珍对于四川的控制越来越强，他对于所占的地盘的治理也越来越好，周远达的生意也又渐渐恢复了。

    沐英听了周芷若的这番叙述后，问道：“那月痕是怎么会来的？你不怕她又是来监视你的么？”

    周芷若笑道：“这里是明玉珍的地盘，明玉珍是明教的，郭子兴是白莲教的，两教虽然结盟，但是毕竟互有心病。秀英姐也的确是个好人，她把月痕送来，是因为月痕因为我走的关系，在郭府里过得也着实艰难。”

    沐英点了点头：“原来她被怀疑了么。”

    周芷若耸了耸肩：“郭子兴连秀英姐都信不过，还有谁是他能信的？估计也只有他的两个儿子了。”

    沐英道：“的确如此，你知道元璋大哥与秀英姐成婚的事么？”

    周芷若道：“这个我知道，秀英姐写信告诉我了，就在我走后不久，郭老太太就过世了，当年郭子兴就起兵反元了。就在那年年底，朱大哥就带着一批人投了军，然后屡立战功，郭子兴就把秀英姐嫁给了他，索性笼络他。”

    沐英道：“你知不知道当年秀英姐父母双亡，郭子兴为什么要收留她么？”

    周芷若怔了一下，道：“不是因为郭马两家人是世交么？”

    沐英笑了一下：“郭子兴这样的人，会因为这样就收养秀英姐么？而且看他对秀英姐的态度，也知道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周芷若想了一下，道：“我看郭家兄弟似乎对秀英姐另有心思，也不知秀英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后来看她和朱大哥的样子，才知道他们两个情投意合。”

    沐英道：“这几年我在武当山，郭子兴一直派人来看我，想是要笼络我。朱大哥也曾派人来过，我师父一开始不让我跟明教的人来往，后来又怕我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就暗中调查了秀英姐的事。”

    周芷若奇道：“你师父？”

    沐英点了点头：“对，我师父在丐帮中有几个好朋友，托他们调查的。”

    周芷若点了点头——上一世宋青书偷看自己的闺房，被莫声谷发现，随后宋青书又被陈友谅要挟，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两个人都被人利用了！

    这时沐英又道：“据丐帮的兄弟说，秀英姐的父亲曾是白莲教江北行省的度支，据说那支分教被剿灭后，有一笔巨款被他藏了起来，只有秀英姐知道。”

    周芷若道：“你是说郭子兴是为了这莫须有的一笔钱么？”

    沐英道：“不仅如此，据说当年有一个很有名望的人，为秀英姐看过相，说她的命格奇贵无比，有国母之相。”

    周芷若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谁会信这种虚妄之言。”

    沐英道：“我们不信，自然有人信的。那一年刘福通起义，不就是挖出了一个石人，上面写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么！”

    周芷若一想也是——这种东西都有人信，就不用说别的了！

    沐英又道：“郭子兴为人性格暴躁，又多疑，与孙德崖等人不和也就罢了，就连当初他被孙德崖偷袭，办在家里后，带人去救他的彭大，都闹得有些不愉快，后来索性搬去了滁州，与朱大哥住在一起了。”

    周芷若道：“这事我知道，秀英姐告诉过我。就是因为这事，郭子兴整天疑神疑鬼的，后来还找了个借口，反客为主，把朱大哥给关押了起来。”

    沐英道：“这事我也知道，秀英姐暗中给朱大哥送饼，藏在帖身的小衣里，把胸口都烫伤了。”

    周芷若听了笑笑——这种事，也只有马秀英做得出来，换一个人来做，都是等饼凉了一点再拿去，那就不必烫伤了，这样做法，也只有马秀英因为一惯的形象过于天真耿直，才让人不虞有他。

    其实以朱元璋的多疑，任何人用这个法子，他都会以为是故意用苦肉计来邀宠，只有马秀英，朱元璋才会真的当她一片赤诚，没有别的心思。这真是暗合了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套路，而且专克多疑的朱元璋——果然马秀英和朱元璋是天生的一对！

    沐英见周芷若不作声，便又道：“如今孙德崖式微，赵均用更是依附于毛贵，白莲教的实力更弱了，将来明教在反元义军中独领风骚之势，只怕不可逆转。”

    周芷若道：“怎么？你想去加入明教？”

    沐英道：“我答应过师父了，终身不入明教。”

    周芷若点了点头：“那你这次下山，除了探望我和爹娘，有没有想过去寻仇？”

    沐英道：“我是有意去找孛罗的，他现在正在山西，离此也不是很远。但是……”

第五章 谈婚论嫁
    说到这里，沐英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周芷若讶道：“怎么了？”

    沐英嗫嚅了半天，才道：“我不是怕死，我……我只是想……想来先见你一面……”

    周芷若一怔——敢情沐英去报仇，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只是怕见不着自己最后一面而心留遗憾，这才来重庆看望自己的。

    周芷若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故意对他道：“你这是什么话？岂不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何这般恋家，毫无男儿气慨！”

    沐英脸红了，道：“我……我过两天见了咱娘，就……就走……”

    周芷若忍不住笑了起来：“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你武功现在也未成呢，何必去冒这个险。再等两年，也就是了。”

    沐英仍然涨红着脸：“你是不是以为我怕死？”

    周芷若笑道：“怎么会呢！你现在武功未成，只怕便是想拼个同归于尽，也未必能成呢！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算刺杀孛罗成功了，你折在里面，岂不是更愧对你的父母？”

    沐英一时无语，周芷若又道：“你对你师父怎么说的？他怎么会就这样放你下山？”

    沐英道：“哦，我曾在山上与师父和师祖等人谈起过我父母的事，师祖说他年青时曾见过我父母的师祖陆无双女侠几次，也曾受到过她的点拨，所以对我也是格外看重。这次下山，我还想去嘉兴走一趟，看看当年的陆家庄，还有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东西。”

    周芷若点了点头：“为人不忘本，这是对的。但是你毕竟年轻，不如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等见了我娘一面，再去也不迟。”

    沐英道：“的确如此。我去了嘉兴后，还要去滁州一行，见一见秀英姐和朱大哥。”

    然后又对周芷若道：“芷若你要不要与我同去？现在郭子兴已经病故，郭天叙也被叛将所杀，只有郭天爵在和州，郭家已经不成气候，我们现在去看望秀英姐，应该不会有事的。”

    原来当年自从朱元璋被郭子兴囚禁后，马秀英就积极活动，等到朱元璋出狱后，就要求回到定远郭子兴的老巢，去替他看家。郭子兴很高兴，就答应了马秀英。结果朱元璋一路招降各路盗匪和流民，一举攻下整个滁州。

    而在这个时候，郭子兴被孙德崖和赵均用排挤，不得已退出濠州，反而来滁州投奔朱元璋，朱元璋把滁州大权奉还给郭子兴，自己再带领部将攻下了和州，以为郭子兴的外援。郭子兴这时才真正对朱元璋大为改观，而正巧此时孙德崖也兵败来投朱元璋，朱元璋接纳了孙德崖，引起郭子兴的猜疑，结果郭孙二人一场大战，郭子兴捉住了孙德崖，而朱元璋因为毫无防备，也被孙德崖的部下捉去。

    郭子兴一来是因为自己又误会了朱元璋而感到羞愧，二来也是因为好不容易捉住了孙德崖，却因为朱元璋也被掳为人质，只得用孙德崖把朱元璋换了回来，结果不久之后，郭子兴就气死了。而郭天叙也在这一年的秋天，被暗降元朝的白莲教叛徒陈也先暗杀。

    于是在朱元璋的军中，近附郭子兴的势力再也不复存在，朱元璋不但巩固了自己在义军中的地位，也使得在这一片地域中，明教的势力完全取代了白莲教。

    这些事情周芷若知道得并不详细，而朱元璋因为要一直笼络沐英，所以在马秀英与沐英的书信来往中，往往也夹着他自己给沐英的信。

    虽然朱元璋与沐英并无交情，但是朱元璋的每一封来信都是声情并茂，一来二去的，倒也与沐英拉近在感情。

    周芷若知道朱元璋目前虽然在义军中有一定的地位，但是在江湖中或在明教里，都没什么地位，而沐英作为武当派的传人，自然是他拉笼的对象，于是便对沐英道：“你想去投奔朱大哥么？”

    沐英道：“朱大哥是明教中人，我答应了师父，终身不入明教的。”

    周芷若笑了笑，不再多言——以朱元璋的手段，有一千个法子让你加入他的义军而不入明教。

    沐英这时又道：“芷若，你幼时教我的武功，有一大半都是极为高深精妙的，我幼时不懂，但是在武当山上这么久，也学了不少东西，这才知道你的武功有多好。不过有些招术好像是从峨眉派的武功里化出来的，教你的人，可能与峨眉派有点渊源呢！”

    周芷若听了一惊，忙道：“我传你功夫，你有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沐英摇了摇头：“没有，平日里也就是与师兄弟们切磋一下，大家手底下也极有分寸，根本用不着这些招术。”

    周芷若这才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如此的。

    这时沐英又把那件小衣拿了出来，对周芷若笑着说：“我衣服我十岁时就穿不下啦，你且改一改吧。”

    周芷若拿了起来，只见上面针线宛然，还是当年自己的手笔，不禁也是喟叹——果然岁月如梭么，一晃眼已经七年了！

    沐英笑道：“虽然我不穿它，但仍然一直帖身藏着，也不怎么敢拿出来洗，若是脏了你的手，那真不好意思了。”

    周芷若道：“这算得什么，你难道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大小姐不成么。”

    沐英哈哈一笑，并不作声，周芷若便转身进屋，拿了针线剪刀出来，替沐英改这件小衣。沐英坐在周芷若的身边，看着她纤纤十指在挑动着，手腕灵活地翻转着，心中却是突突直跳，好似这手抚上这小衣，便是在抚摸他一般了。

    周芷若全是全神贯注地在裁剪着一件小衣——虽然七年前便留下了眼子和搭扣，但是那个时候是全凭想像的，如今沐英只有十六岁，至少还得再长个两三年的个子，这件衣服该怎么弄，还是要仔细些的。

    忙了一上午，等把这衣服改好了，已经过了午时，快到未时了，月影之前便上前说要周芷若去前厅吃午饭，周芷若却对好说：“今日我和英儿要好好地谈话，你去对我爹说，今天午饭就不过去吃了，你着厨下另准备饭菜，端到我房里来。”

    月影应了一声，去回了周远达后，周远达也不以为意，总之沐英和周芷若这么多年未见，总有些话要说的，所以更不会来打扰，只是自己吃了饭，然后去看顾刚降生的儿子和老婆去了。

    结果一下忙到这么晚，月影把饭菜热了两回，周芷若这才与沐英去吃了午饭。

    然后二人又在屋里说了些话，周芷若便和他又去找周远达。周远达吃了午饭，正在在薛氏房外，听月痕说周芷若和沐英来了，便迎将出来。周芷若问了他里长叫他吃饭的事，结果周远达出了二百两银子，不算少，但也不会多得遭人嫉恨，总算是完成了明玉珍的指派。

    薛氏这时在屋里，听到外面沐英的声音，便道：“英儿来了么？”

    沐英忙上前道：“娘亲身子可好些了么，英儿在此。”

    虽然沐英不是周远达夫妇的孩子，此时也不必避人耳目，但是一来是叫惯了二人爹娘，二来他如今年纪渐长，这七年来在山上对周芷若更是难以忘怀，日夜思挂怀，此时的心思，比之幼时的依恋，更是多出一份真情爱意来，当真是恨不能与她结成夫妇，所以称周远达夫妇为父母，也是他心中的一份小小私心，希望就这样定下二人的名份。

    虽然他也知这可能是他一厢情愿了，但少年男女，一旦动了真情，往往就钻了牛角尖，哪里还能想到别的什么，只是一条道走下去罢了，哪里还肯回头。

    薛氏也是多年不曾见到沐英，她对这个孩子也时有挂念，只可惜这两日她在坐月子，而且下红之症未愈，便不愿见人，所以便与沐英隔着窗子说了几句话。

    沐英知道薛氏身子虚弱，也不便打扰她午睡，说了几句之后，便告退了。

    午后周芷若带着沐英一起，在这重庆城里逛了一下，带着他看了各条街上的风光，也领着他去了自己的油盐铺子和客栈。

    回到家中，沐英倒是还问了一下殷离，结果殷离这一天就没出过房门，完全把自己关在了屋内。

    沐英想去看看她，周芷若也不便阻拦，便去了父母的卧室，见弟弟正在母亲怀里吸吮乳汁，便道：“麟弟醒来多久了？要不要我带他一会儿，让娘你再睡一会儿。”

    薛氏道：“我中午睡过了，才起呢，还是我带吧，你只管和英儿去顽去吧。”

    周芷若忍不住笑道：“我们两个都多大了，还顽什么呢！”

    薛氏看了周芷若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是呀，你们两个都不小了，难为人家还这样挂记着你。”

    周芷若见薛氏脸上神色有异，也知道母亲的意思，便红了脸道：“娘亲你说什么呢！”

    薛氏道：“我听你爹说了他这次回来带了个姑娘啦，他还误会了人家。我一听他说英儿的那个样子，就知道他的心思了，你呢？你对他怎么看？”

    周芷若红着脸道：“娘，你再这样说，女儿便再也不见他啦！”

    薛氏见周芷若的样子，叹道：“自从你年满十五岁后，这重庆城里上到官家下到商家、豪绅，都来向你爹求亲，你总是不允，难道不是为了英儿？”

    原来周远达在重庆城中，虽然不算大富豪，但是他为人直爽，有仁者之风，家底也算殷实，先是有几个小乡绅来向周芷若求亲，结果周远达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根本就没向周芷若提起。

    于是周芷若择婿的条件高的传闻就传了开去，渐渐的明玉珍所置的官员也有来向周远达家里求亲的，重庆城里的商家更是有来的，结果周远达在问了周芷若的意思后一一回绝，只说再过几年，待女儿十八岁后再说。所以薛氏如今听周远达说了沐英回来后的形状，自然想到周芷若拒亲的事，便来相询。

    周芷若听母亲这样说，自然心中有点乱——她怎么也没有向这方面想过。幼时虽然知道沐英待自己与别个不同，而自己也视沐英为至亲的人，但是若说要与他结成连理，那是根本没影儿的事。但是现在母亲这样问，她一时之间不可能细想，但其实在刹那间转了几个念头，也知道母亲是让她在沐英和其余未见过的男人中挑一个。

    如今的周芷若不像上一世，可以行走江湖，结识别的男性。现在的她，因为家在这里，周远达怎么也算是重庆城里有点体面的人，周芷若便是在城里街上走动，也不好跟别的男人太过亲密，所以这些年来，她除了沐英，真是一个男人也没有结识。

    所以薛氏的意思周芷若也明白，起码沐英与自己是青梅竹马，虽然分别的这许多年，可不说知根知底，起码也知道沐英的本性不坏，是挑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只闻名的人，还是挑沐英，在薛氏看来，自然是沐英更可靠的，只是对周芷若来说，若是就因为这个而仓促地定下终身，便是一生无忧，恐怕也是“到底意难平”了。

    所以周芷若对薛氏道：“女儿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个事，只想着要侍奉爹娘呢！”

    薛氏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浑话，难道不知女大当嫁？你嫁了个好人家，我和你爹心里也安生了！”

    周芷若道：“娘！爹先前也不是说了么，待等女儿十八岁了再说么！”

    薛氏道：“那些话何必当真！你爹的话又不是圣旨，理他做甚！”

    周芷若笑道：“娘这话说的，爹听到可要为难了。”

    薛氏道：“你休理他。早先去了里长那边，如今又去了，还说不来家吃晚饭了，也不知又是什么事。”

    周芷若道：“爹的事，咱们娘儿两个就别管了。”

    薛氏这时又道：“英儿呢？”

    周芷若见自己岔开话题没一会儿，娘就又把话题带了回来，便道：“他去探望殷离姑娘了，好像她生了病了。”

    薛氏道：“我是不喜欢这些江湖女子的，谁知道她们的底细和来历！”

    周芷若笑了笑，道：“娘说的是，我这就去看看英儿去。”

    说着便站起身来，向母亲告辞了——再待下去，怕不是要被薛氏这样一再说，说得连心也慌了！

    出了门，看看时间还早，便去到自己房里，结果刚到门口，沐英便走了过来。

    周芷若道：“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沐英道：“跟她也没那么多好说的啊，再说她也没什么病，只是说身体不适。我看她好像练的功出了岔子什么的，那毒功在她身上的害处，有些看不出了，我怕是那毒性侵入了她的脏腑，想要替她把脉，她又不肯。”

    周芷若道：“人家是大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好让你随便与她把脉！晚上我去替她看看吧。”

    沐英道：“你也会把脉？”

    周芷若道：“幼时娘亲得了病，我一筹莫展的，到了这重庆后，我闲时也看了几本医书，虽然没有替人看过病，但她体内是否有毒，我还是探得清的。”

    沐英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不要在咱家出了什么事了！”

    沐英倒是说者无心，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他说这个“咱家”，周芷若倒是听者有意了，横了他一眼道：“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都这么多年了，说话也不软着点儿。”

    沐英脸红了一下：“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周芷若见他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软了，也不忍再说什么，便道：“我爹晚上又不回来吃了，你便在我这里用饭吧，也不必麻烦厨下的烧那么多饭菜了。”

    沐英道：“我本就是想与你一起吃饭的。”

    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周芷若如今听了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心中也暗自责怪自己多心了。

    月影听了二人说话，早下去吩咐厨房里做饭，待得天色稍暗，便已做得了，端上来让二人吃了。周芷若一边吃一边看着沐英，看着他剑眉朗目的样子，以及那唇边淡淡的绒毛，心中也不免轻叹——难道便要这样决定了自己的终生么？

    经过上一世对张无忌的动心和绝望，这一世对于情爱之事，周芷若其实已经看淡，曾经也想过，若是能让二老放心，找一个不算差的人嫁了，也就这样算了。但是忽然间多出了沐英这样的人选，却反而让周芷若有些犹豫了。

    不过，沐英当真是这样想么？

    周芷若回想一下这次沐英回来后的表现，以及与他通的那些信上的往来文字，觉得沐英或许真的对自己有意，但是却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沐英因为身边没有别的女子而起的错觉。


  第六章 明氏提亲
    沐英见周芷若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也怔了一下：“怎么了？”

    周芷若这才醒过味来，正了正身子，道：“没什么，你快吃吧，陪你走了一天了，我也有些乏了，沐浴之后便要歇了。”

    沐英点了点头，须臾吃完晚饭，道：“我去江南，你陪我去么？”

    周芷若道：“我去做什么？”

    沐英红着脸：“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你要不要一起去？反正正好一起去看望秀英姐的。”

    周芷若想了想，道：“我若说跟你一起去，一则我爹娘不放心，二则我们两个单身男女上路，成何体统！”

    沐英低着头，说不了话。

    待得吃完了饭，周芷若送了沐英出去，然后便着月影来打了水，然后沐浴。

    现在是一定要沐浴的了——为了不让殷离看出破绽，要沐浴了后去找她，然后回来再自己扑一点香粉。好在现在家里不是从前了，香粉什么的有好几种呢。

    哪怕今晚不去见殷离，也要沐浴，不然让她知道了每次有人来传她功夫的那天周芷若就要沐浴，她也会怀疑的吧！

    沐浴完后，正要休息，周远达却闯了进来，一身的酒气，倒把周芷若吓了一跳。

    “爹爹怎么了？夜里到女儿这边来，有什么事么？”

    周远达对她道：“却是桩祸事！”

    周芷若一愣：“怎么祸事了？”

    周远达道：“明玉珍要为他的儿子明升聘你为妾室。”

    周芷若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周远达道：“就是刚才呀，不过他没有派人来明说，而是让他的手下找了里长，再让里长找我。”

    周芷若道：“他怎么说的？就直说要纳我为妾？”

    周远达道：“这倒没有，只是说明玉珍的儿子大了，还没有娶妻，想先讨一房妾室，如果生下一男半女，扶正成正妻也是可以的。然后又问了你的年纪和性情。”

    周芷若道：“那爹爹怎么说的？”

    周远达道：“我自然是说你还小，嫁不了人，平日里也不懂规矩的！”

    周芷若道：“这可不好办了，不知他何时会来提亲，要是真的来了，还真不好办。”

    周远达道：“你这丫头从小主意就多，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周芷若道：“先看个两天吧，爹爹要不你去保个媒，替他儿子先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试试他们的反应，也好拖延几天。”

    周远达道：“便是拖个几天，又有何用？”

    周芷若道：“这事您先别说出去，我慢慢探探英儿的口风，让他带我去武当山避一避。”

    周远达道：“那不是连累了武当派？”

    周芷若道：“无妨，到时你只说是滁州的朱元璋朱大哥把我接去了便是。”

    周远达奇道：“他是谁？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周芷若把朱元璋和马秀英的事约略提了一下，然后道：“他现在也算是一方有势力的人物了，明玉珍轻易不敢得罪他，就像郭家也不敢来这边找我们，怕得罪了明玉珍一样。”

    周远达叹道：“当年那样地想要逃出郭家，却不成想还要回去。”

    周芷若笑道：“现在那里可不是郭家了，他们家的人，也就死剩一个郭大少爷的遗孤了,一点势力也没有了。”

    周远达却道：“没想到当年你给那和尚一口饭吃，却种下了今日的功德来。”

    周芷若却学着他先前的样子也叹了口气：“就怕人家富贵了，就不认人了！”

    本来周芷若是玩笑，周远达却又面色凝重起来：“你说的也是，这可如何是好？”

    周芷若笑了起来，把父亲推出房去：“爹爹别担心了，我是开玩笑的。我这几年来都与秀英姐通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远达一想也是，但仍道：“那你究竟是要去武当山，还是去滁州？”

    周芷若道：“我是想去武当山的，但是武当山上好像只收留家眷，没有关系的女子似乎不收的。我先去住段时日再说吧，也许过段时间，明升就娶了别的姑娘呢。”

    周远达叹道：“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周芷若笑道：“不如你和娘都随我一起去武当山吧，万一留在重庆，明玉珍起了恶念，那可怎么办。”

    周远达停下脚步道：“你说的不错。若只我和你娘两个，自然不妨的，但如今又添了麟儿，却是不得不妨了。”

    周芷若笑着说：“爹爹现在年纪越长，越发小心了。明玉珍很重名誉，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心里却想——这事儿我自然有办法摆平，您就放心吧！

    周远达却是平添了不少愁绪，一边唉声叹气地回去，周芷若跟在后面又道：“这事且先休对娘亲说，免得她担心。”

    周远达道：“这个我自省得，你不必担心。”

    说着便迈步离去，周芷若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也是有些感慨——这几年来，父亲为了操持这个家，精力付出得的确不少。他本不是个擅长于与人在商场上勾心斗角的人，但是为了能让母亲和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他去盘了油盐铺子，又和那贪得无厌的元朝官吏打交道，之后又与明玉珍的人来往，更是心力交瘁。

    周芷若目送父亲离去，便重新穿上夜行衣，再次去找殷离了。

    来到殷离房外时，听里面殷离的呼吸声，果然她正在运功——不过看她的样子，练起这功来还是挺费劲的。

    于是周芷若撑开那扇窗，再度飞身而入。

    殷离见到周芷若再来，便停了功——此时她功力还很浅，根本远未达到入定的时候，——对周芷若道：“你不是说两天后再来么？怎么今日就来了？”

    周芷若道：“我有急事，很快要离开这里，只能每天都来，到我离去为止，你能记下多少，便记下多少，能不能领悟，便看你自身的造化和悟性了。”

    殷离睁大了眼睛，只是看着周芷若。周芷若也不理她，只是开始口述《九阴真经》中的武功。当然，这些武功都是些只需要《九阴真经》的基础内功就可以使用和运转的。

    殷离在武功上的悟性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先不管能不能领悟，记下来再说！

    周芷若见她已经全部记下，便回了房，先脱下夜行衣藏好，然后往身上扑了些香粉，再去睡觉。

    第二天到了前院吃早饭，殷离仍然没有出现，周芷若让月痕去给她送吃的，然后拉了沐英便走。

    沐英见周芷若牵着自己的手，不禁心跳加快，脸上也是红红的，心中只想着——莫不是芷若她答应了与我在一起了？

    但是周芷若却只是带着他来到前门外，又与他去城中逛了一圈，眼见得到了午时，便与沐英一起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仙客居。

    这仙客居乃是明玉珍的儿子明升做的后台老板，这重庆城里莫有不知，周芷若带着沐英前来，也是故意让别人看见的。

    二人携手上了二楼，周芷若拣了个地方坐下，故意大声对沐英道：“你只管点，爱吃什么都让他们去做！这一顿我来请！”

    沐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对周芷若点了点头，笑道：“好啊，你若跟我去了江南，那就让我来请你。”

    周芷若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他这句话所起到的效果很好，周芷若就是要给这里的人造成她并非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边的小二是认得周芷若的，周芷若其实经常来这里吃饭，于是便上前唱了个喏，对周芷若道：“姑娘几天没来了，今儿怎么有空又来了？里面有雅座呢，要进去么？”

    周芷若道：“我的朋友来重庆看我啦，我们有很多年不见了，我前几日都带着他去别处玩了，没有空过来。不过昨日走的乏了，今日便带他来尝尝你们的手艺，看看这几日我不来，你们的厨子是不是手艺退步了！”

    那小二笑道：“周姑娘说笑了。”然后面对沐英道，“这位小爷，怎么称呼啊？”

    沐英还未答话，周芷若已经道：“他姓沐，你也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叫他沐少爷就行了。”

    那小二也不知沐英到底姓那个沐字，便也胡乱地应了胡乱地叫了，便就手递过菜谱来给沐英看。

    沐英道：“我也不懂得甚么的，整日介只在山上，还是你来吧。”

    说着把那菜谱递给周芷若，周芷若却把这菜谱扔还给那小二，道：“你看着上吧，用小盘装，量也不要太多，多来些菜，主要是尝尝你们的手艺，不然还没吃几个菜便饱了，那就可惜了。”

    小二笑着说：“小盘菜，咱这个没这规矩呀。”

    周芷若道：“那就每份分作两份，一半装进食盒里，让我带走。”

    小二应了一声走开，沐英道：“这家酒楼的菜真的这么好吃？你还要带走？”

    周芷若奇道：“莫不成白花了银子？你在武当山上怎么没养成节俭的习惯？”

    沐英挠了挠头：“山上的用度都不用我费心，都是大师伯在管的，每个月还发我三两银子的零花呢。”

    周芷若道：“每个弟子都是三两？武当派很有钱啊！”

    沐英道：“也不是，只是每个师伯门下的大弟子才有这个分例，其余的也只有一两五钱罢了，若是新上山的，就和道僮一样，一个月才七百钱。”

    周芷若笑道：“你也算是莫七侠门下的大弟子了，怎么样，有师弟了么？”

    沐英道：“没有，师父整日都和我在一起，也没空管别的。不过我想我这次下山，要是时间过得长的话，也许他会耐不住寂寞，下山找个弟子来哟。”

    周芷若笑骂道：“你当你师父是什么人了？到处收徒弟玩儿的么？”

    沐英道：“你不知道，我算是话少的了，我师父成天比我的话还要少，要不是跟我还说几句话，他一天里实在是话少得出奇。有时我跟着他打坐，一打就是一整天，我在他背后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寂寞啊！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他每天会有多少时间跨出那间屋子。”

    周芷若想了想，似乎也的确如此——宋远桥有儿子，俞莲舟有徒弟，俞岱岩就甭说了，张松溪要做生意，殷梨亭估计现在还在一腔热血地练剑，准备去跟杨逍拼个死活吧！也只有这莫声谷了，总是闷头练功，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能让他激动一下的。

    前一世莫声谷为了周芷若与宋青书起争执，然后被杀的事，如果说不是有人在里面使坏，周芷若也想不通莫声谷这样一个整日里沉默的人，怎么会突然来管这件事的——除非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了他什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对于莫声谷，周芷若总是会有这样的想法。

    武当七侠里，周芷若只有对他还怀有一份好感，其余的人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人罢了。

    不过人家是武当七侠，这辈子也不需要周芷若补报他什么，不像是殷离，如果周芷若不教她点功夫，她只能去练那千蛛万毒手，那是害人害己的功夫。如果一旦遇上了心爱的人，为他而散功，千辛万苦的修练就都白费了。

    所以周芷若对于殷离是准备传她些功夫，而对于莫声谷，估计这辈子宋青书不会因为偷窥自己而被他捉到了吧，那莫声谷就该好好地活下去才对。

    沐英见周芷若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周芷若笑道：“我在想武当七侠的样子呀，都这么多年了，我都想不起来他们长得什么样啦！”

    沐英笑道：“这有什么的，我带你去武当山见他们就行了！”

    周芷若略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师祖的身体怎么样？”

    虽然明知张三丰会活到很久以后，甚至在自己死时，他都没死，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声。

    沐英道：“师祖正在闭关呢，已经半年没见到他了。”

    周芷若怔了一下，再一想，张无忌出谷后再见到张三丰时，张三丰的太极剑和太极拳已然练成了，估计这会子闭关就是在创这两套功夫吧！

    于是便也不再多问，这时小二端了两盘招牌菜上来，周芷若便招呼着沐英一起吃了。

    这仙人居的饭菜不但做得好，上菜的速度也不慢，不多时一张桌子就摆满了。周芷若让沐英略尝一尝，然后拣那爱吃的多吃两口，其余的全部装入食盒带走。

    两个人这一餐吃了有三两多银子，周芷若还要了酒，与沐英喝了一坛三十年的竹叶青，沐英先是不敢让周芷若喝，但是见周芷若毫不介意，连喝了几杯后，脸上红晕泛起，只是更显娇媚，却没有醉意，两只眼睛反而更有神了，便也知道这是周芷若内力高深的缘故，不禁也暗自心惊——周芷若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他仍然看不透。

    多年前他是个不懂武功的孩子也就罢了，如今他在武当山上这么久，连大师伯宋远桥的武功，他也能大致有个层次上的判断，但是对于周芷若，他却仍然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这岂不是说明周芷若的武功，要远超过宋远桥？

    沐英越想越是心惊，但是总算周芷若与他关系匪浅，他也不用担心周芷若会来害他什么的，所以这样一想，也就放宽了心。

    不过若是带着周芷若上武当山，她的武功高下，应该会被师父看出来吧——当年的周芷若还是个孩子，武当七侠也不注意她，便是张三丰也被她瞒过。如今她长大成人了，再装不懂武功，那就很难了吧！

    沐英想了想，便把这想法对周芷若说了。结果周芷若笑道：“那算得甚么，让他们看出来又如何？总不成天下武功高明的，都得拜服于他们武当派么？”

    沐英笑了笑：“那怎么会，祖师从来不让我们有这种想法的。”

    周芷若道：“你的祖师不让，那说明你们本身是有这种想法的？”

    沐英对她笑道：“天下武功，除了少林，就只我武当了，你说武当派里，会不会有自得意满的人？”

    周芷若道：“我看哪，武当七侠里，大概也就你的四师伯名利心强些，其余的也都还好。不过你的大师兄宋青书，只怕也很要强吧？可惜他少年时便被武当诸侠寄予重望，只望重压之下，哼哼……”

    沐英看着周芷若，讶道：“我这次回来，并未向你提起过他，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为人的？”

    周芷若心想——我还能不知道他？于是便道：“七年前见了那几面，我就知道他的为人啦，还用得着你来说么！”

第七章 准备离去
    沐英皱了皱眉：“你连我的师父师伯们都记不住了，却还记着他？”

    周芷若被他搞得啼笑皆非，呸了他一口道：“你这算是什么？吃的哪门子飞醋？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说着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沐英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也是闹了个大红脸，忙跟在了后面，一如七年前一样，永远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回到周家，周远达正送一个人出来，却是这重庆城里的名医，见到周芷若和沐英回来，便道：“你们去哪儿了？这时候才回来，吃了么？”

    周芷若对那大夫行了一礼，道了别后，再对周远达道：“没什么，与英儿一起去仙人居吃了顿饭，顺便把吃不完地也带了回来，晚上热一下，我还没吃够呢！”

    门旁有小厮接过了食盒，送去厨下，周远达对沐英道：“怎么样？仙人居味道不错吧？”

    沐英笑道：“确是不错，比黄鹤楼还要好。”

    黄鹤楼在武当山东南，沐英与武当派的诸人，去过那里也不为过。周远达却道：“黄鹤楼？我听说那里不错，只是当年一直没有空闲去，如今只是你弟弟太小，不然一家人一齐去黄鹤楼耍耍也好。”

    周芷若跟着二人进门，闻言笑道：“还耍！爹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这样说话也不怕人笑！”

    周远达哈哈一笑：“看着你们两个年轻人，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不少呢！”

    周芷若脸上一红，知道是母亲把沐英喜欢自己的事告诉了父亲了，所以他才有这样的话说，于是也不敢搭碴儿，只是低头走在二人身后。

    周远达对沐英道：“刚才赵有德大夫来看过啦，你娘的病也好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沐英道：“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周芷若喜道：“娘的病好了？没事了？”

    周远达道：“是啊，只是要再多将养些日子罢了。”

    周芷若道：“娘也苦了这几日了，我这就去厨下，让他们弄些好吃的。”

    周远达道：“哪里还要你吩咐呢！我早按着大夫的指点吩咐他们做了一席上好的素席了，只可惜你们两个中午没回来一起吃。”

    周芷若道：“那边吃得也不错啊，我们还带了点回来，晚上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又走了几步，周远达忽地对周芷若道：“你就不用跟来了，快去午睡吧，我带英儿去见见你娘就好了。你娘精神也不是很好，人一多，怕累着她。”

    周芷若点了点头：“也好，我这便去休息一下。”

    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味来——这事恐怕不对吧，大概是父母跟沐英要商量什么吧？

    这当口儿，就算不是商量婚事，也是商量明玉珍要替儿子纳她为妃的事，周芷若这次算是后知后觉了一下，也不禁摇头苦笑——这事儿，该怎么办？

    无奈地回到房中，打坐片刻，便倒头睡去——晚上还要去殷离那边，还是养点精神吧。

    一觉醒来，却听外面沐英和月影在说话，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在这样平静的环境里过日子，居然睡觉睡得这么死，连有人在外面说话，都不能马上醒来。看来不到江湖上去走走，武功练得好也只是绣花枕头纸上谈兵罢了。

    整理了一下容装，然后出来，对沐英道：“怎么就来了？没在娘亲那里多待一会儿么？”

    沐英道：“娘亲也要午睡，我便过来等你醒了。”

    周芷若笑道：“有什么事么？要在这里等我。”

    沐英道：“听爹说，你好像想去武当山玩玩，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带你去吧。”

    周芷若也不知父亲是怎么跟沐英说的，心中也是觉得有点尴尬，便道：“还没定呢，只是这么说说，你什么时候想走呢？”

    沐英道：“那是随便你啊，反正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你有事的。”

    周芷若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月影，心想他这话当着月影的面也不好说，所以也不知道沐英是说如果一起上路，路上有他一切可以安心呢，还是说这里有他在，便是明玉珍亲自上门提亲，他也不会让周芷若嫁别人的意思。

    看着沐英虽然仍略显稚嫩，但是一脸坚毅的样子，周芷若也是心里有些触动，想到沐英从小至今对自己的态度，倒真的有点举棋不定了。

    但是也不好现在就对沐英说些什么，便与他说了会子话，便去找父亲周远达了。一见面，便问父亲是不是把明家来求亲的事告诉了沐英，周远达道：“没有，我怕他年轻气盛，惹出什么事来，就告诉他，你想去武当山看看玩玩。”

    周芷若松了口气——这几年父亲越发谨慎了，可也是个好事，不是么！

    到得晚间，周芷若又在子时过后翻窗出去，找到了殷离，然后又传了更精深一步的内功口诀给她，然后对她道：“你我师徒缘份，便只这三日而已，我明日便要离去，你不发誓，我也不来强求。只是日后你若真的将这功夫传与了别人，哼哼，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殷离这时已经知道对方所教的武功博大精深，当即道：“我答应你，不再传他人便是。不过，你到底是谁？”

    周芷若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我有师徒之义，无师徒之情，更无师徒之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殷离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他在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周芷若道：“你不是想找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么，这有什么难猜的。”

    殷离看着周芷若，心里又惊又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人说了出来，自然是要惊慌失措的。

    周芷若道：“我要你做的事，也不难办，我有一个故人的孩子，是个女孩儿，被明玉珍看中了，想要掳入他的府中。此事他自以为做着天衣无缝，你去到他的卧室里，留下一张字条，警告他不要强娶民女，不然就取他的狗头！”

    殷离道：“明教中不是禁止□掳掠的么，怎么他居然敢做这种事？”

    周芷若道：“禁做的，他就不敢了么？你且去威吓他一下，也不要你出手，你武功未成，还是不要硬来。等我把事办完了回来，再来看他。若是他不思悔改，我便亲自动手杀了他！”

    殷离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一礼道：“谨遵师父之命。”

    周芷若把手一摆：“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我并无师徒之分，也不必师徒相称，我只是在报你母亲当年之情罢了。”

    说着又对殷离道：“你明晚便去，我自然会告诉你想找的人在哪里。”

    殷离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

    周芷若离开殷离那里，再度回房，又是一夜无事直到天亮。

    第二天，周芷若单独去找了薛氏，探探娘亲的口风。

    结果薛氏见了周芷若，又是把沐英给夸了一番，说他聪明懂事，又沉稳，只是丝毫未提明玉珍提亲的事——看来周远达的确没有把这事捅给薛氏，周芷若也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母亲只是觉得沐英当女婿也不错吧——既知根知底，又带了他一年多，而且一直被他叫娘，估计也是习惯了。

    不过周芷若现在并不想这回事，而是想要去江湖上走一遭。

    这一回是真的这么想了，并不仅仅是为了明玉珍的事，也是为了在江湖中再历练一下，再加上她也的确是想看看，自己与沐英是不是真的有缘。

    于是便对母亲道：“他要去江南走一遭呢，说是那里有他父母先人的住处，想要去看看。”

    结果薛氏点了点头，面露微笑地道：“也是，他虽然父母双亡，但也总有亲人在的，让你爹也陪着去吧。”

    周芷若心里暗叫一声糟糕——看来母亲认为这是去见沐英的长辈了！于是赶紧道：“娘的身子还没好呢，爹爹总要要留下来照顾娘亲的。”

    薛氏想了一下，道：“也是，你弟弟才降生，家里也的确缺不了他。那就多雇些人多备些礼去，别让人看轻了咱家。”

    周芷若道：“娘，您好好地在家养养身子，把弟弟带好吧，我们不过是去武当山和江南玩玩，一年内就回来的。”

    的确，一年后，张无忌就出谷了，到时候如果再在江湖上游历，再次遇到他的机会就会很大。周芷若并不想去趟这个混水，倒并不是怕见到他。

    自从上次见到他之后又经过了这么些年，周芷若对张无忌的感觉真是越来越淡了，这次教殷离武功，有时也会想到——若是殷离武功高了，赵敏会不会被她杀掉，然后来个一拍两散？

    不过这都是张无忌该考虑的，周芷若也就不怎么细想了，关键是要让殷离办好事，所以告诉她张无忌的真相也不要紧。

    而且周芷若也想看看，如果殷离一开始就知道曾阿牛就是张无忌，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可是薛氏见周芷若这样说，却以为她在害羞，便也不多言，又见她不反对与沐英同行，便在内心里盘算给她们两个安排什么样的礼物和仆人相随了。

    周芷若见薛氏有些意兴阑珊，倒以为母亲累了，便又逗了一会儿弟弟，就去前厅吃饭了。虽然薛氏的身子好了，但还在月子里，不能见风，所以还是留在了房里。

    不过今天殷离出了屋子，说是病好了些，沐英见她的气色，的确是好了不少，却并不知是《九阴真经》的功效，也只是向她说了几句好话。

    殷离倒是只顾着吃饭，周芷若见她没有向自己这边多望上一眼，知道她并没有怀疑自己——殷离是个直性子，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怀疑了什么，那是不会有什么城府藏住的。

    于是便道：“妹妹病好了便好，只在我家安心养病便了。我与英儿过两日要去江南一行，妹妹可要同去？”

    这句一出，沐英又惊又喜，喜的是周芷若答应与自己同行去嘉兴一行了，惊的是为什么要拉上殷离同去——难道是对自己还有些疑虑，或者说对自己根本就无意，而要来撮合自己与殷离么？

    殷离看了沐英一眼，道：“我要去西边，不去江南。”

    沐英道：“你要找的人还要往西？那不是西域了么？”

    殷离点了点头道：“当年他身边有个姑娘，是明教杨明右使范遥的女儿，我想他可能跟着这个小姑娘一起去了西域昆仑山光明顶。”

    沐英吃了一惊——明教的总坛，他自然是知道的——便道：“你怎么去哪边？很危险的啊！”

    殷离看了他一眼：“我要找的人在那边，自然要去那边。”

    沐英被她抢白了一句，不禁有点尴尬，看了一眼周芷若，又对殷离道：“要不，我给你定写封信，你拿着它去滁州找一个人，让她想办法替你引荐一下吧。”

    殷离道：“滁州？什么人？”

    周芷若一听就知道，沐英是要写信给马秀英，不由笑道：“英儿你别说了，秀英姐和朱大哥虽是明教中人，但教中地位不高，也没法引荐的，你写了信去，他们又不好推脱，别没的丢了脸面。”

    沐英一想也是，朱元璋在义军中名声显赫，但是在明教中的地位却很低，所以也就不再多卞了。

    周远达这时道：“芷若你和英儿何时动身？我好给你们安排一下车马。”

    沐英道：“不必那么麻烦，我们两个轻车简从，就这样上路好了。”

    周远达道：“这怎么行，那不是你父母先人的地方么，怎么能失了礼数。”

    沐英道：“只是我父母师承所在罢了，而且江湖上也多年不闻其声了，陆家庄就是在，也应该不问江湖中的事了，我只是去凭吊一下罢了。”

    其实以张三丰对沐英父母师承的推断，估计他们就算是陆家庄的传人，也不会是嫡系的。估计是某个传人的亲戚，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关系所学到了陆家庄武功的人。

    其实张三丰是不好意思说，沐英的父母有可能是陆家庄的弃徒，或者是背叛师门的。

    沐英也没往那方面去想，总是觉得陆家庄就是自己父母的师门，那是自然要去看的。张三丰虽然不赞成他去，怕他自取其辱，但是这一年多张三丰闭关练功，沐英下山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当然了，他也没有告诉莫声谷自己的猜测，而莫声谷不知道陆家庄的来历，以他沉默寡言的性子，也不会去问，于是一对师徒，都没想到万一陆家庄不承认沐英父母是自己的门下该怎么办！

    周远达听沐英这么说，只当沐英是在客气或谦让，哪里肯答应，便说让沐英不必担心，一切都由他来承担和操办。沐英无法，也只得唯唯而已。

    等到晚饭过后，沐英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周芷若也知道他的练功。只是武当派的功夫，重在修心养性，所以他一打坐，就会入定，根本不知道远处的事。

    武当派的人在运功时，只有当人接近了他，而且接近他的人要身具杀气，他才会从入定中醒来。

    所以武当派的人修为越深，对于杀气就越敏感，就算是天下第一流的杀手，也近不得他们的身。狮王大会上，峨眉派的霹雳雷火弹何等凌厉，要不是俞莲舟和殷梨亭提前感受到了杀气，便是太极拳再高明也是无用。

    所以周芷若很放心，也根本不会去沐英的房间那边查看——如果去了，只怕反而会误事。不过以沐英现在的修为，想要发现周芷若，还是挺难的。

    周芷若来到殷离的门外，再度穿窗而入，里面却空无一人——看来殷离是去了明玉珍的官邸了。

    其实殷离的武功还是很有底子的。从小跟着殷野王，就算他不教，也能偷学到不少，然后再跟着金花婆婆——虽然黛绮丝没有传她自己的功夫，但是以她的眼界和阅历，自然点拨的也不少。

    要知道在上一世，殷离可是在杀了朱九真之后，在卫璧、武烈、武青婴、丁敏君、何太冲、班淑娴六个人的围攻下逃出来的，虽然何班二人是为了要问她张无忌的下落，但她若是一触即溃，哪里还能够逃出来——需知她可是在早先受了轻伤的情况下，独自对敌武家父女和卫璧，都能伤了武青婴的。

    之后虽然有张无忌的的九阳神功相助，但是招术上，她也并不是一点也挡不住何太冲夫妇的，挡个几招还是可以的。

    这些都是她本身的功夫，与千蛛万毒手的毒功无关，而《九阴真经》最大的效用，就是在短期内提升本身的实力。

第八章 指点殷离
    所以殷离本身所俱有的武功，在《九阴真经》的加成下，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的，进出明玉珍的府邸，那还是不在话下的。

    殷离如今的状况与周芷若前一世和不同——周芷若前一世是用了黄蓉所载的偏门的法子，也就是与当年的陈玄风梅超风差不多的急进法子。

    当年黄蓉为了让人急速刺杀忽必烈，在倚天剑里的《九阴真经》之外，她还记载了速成的法子，而这是为了练《九阴真经》上的武功的法子，与内功的加成效果完全不一样。

    需知《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在练《九阴真经》之前与之后的武功，那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如果不修《九阴真经》，如何能挡得住东邪与北丐三百招？周伯通原先与黄药师相差甚远，一练《九阴真经》，两三天的功夫，黄药师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而《九阴真经》里的武功，却是黄裳那些仇家所用的，黄裳的武功，其实是用来破这些功夫的。《九阴真经》的内功能够使用这些武功的原理，其实就与它能够加成任何一门内功的原理一样。

    现在殷离的内功，在《九阴真经》的加成下，即使只有这短短的三天，也已经远超过上一世的她了。

    所以周芷若也不怎么为她担心，就这样坐在她的房里，等着她归来。

    将将等到寅时，只听窗棂一响，殷离跃了进来。

    殷离见周芷若坐在床上，也没有太大的吃惊，便只是站在原地向她看着。

    周芷若道：“让你办的事办成了？”

    殷离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么？你不怕我只是出去转了一圈，骗你去过了明玉珍那里么？”

    周芷若冷笑道：“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只是因着欠了你母亲的一份情谊，这才传你些武功。你若骗我，也不过是将我与你母亲之间的那些恩义斩断了罢了，我心里也好受些，不必再想着她还有个女儿，不知活得怎么样了之类的。”

    殷离脸色变了变，道：“我不会牵累了我娘的名声，不过，你真的认识我娘么？”

    周芷若心中暗笑——你问别人，可能还真被你问倒了。但是张无忌是你爹的亲外甥，就算不直接问殷野王，也会从别处知道你家的事。

    原来当年前世与张无忌结庐而居时，因为周芷若一直对殷离的下落耿耿于怀，所以张无忌有时也对她说些起殷离的事，她也知道殷离母亲的名姓，于是便道：“蛛仙狄绯云，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在怀疑些什么？”

    殷离的脸色终于又缓和了下来——现在活着的知道她母亲名讳的，只有父亲和两个异母哥哥，以及外公了。现在周芷若说了出来，那自是的确与母亲有交情无疑了。想了想，便道：“那怎么家母从来没有对我提起有你这样的人。”

    周芷若道：“当时我武功未成，你娘亲可能也没把我这话放在心上吧，故此也就没有向你提起。”

    殷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到底这门武功叫什么名字？”

    周芷若道：“你不需要知道，不然流传出去，你会因这门武功而惹来大麻烦。”

    的确，这《九阴真经》的功夫，不但峨眉派的掌门知道一点秘密，就是那什么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的黄衣女子，好像也会《九阴真经》的功夫的。

    周芷若前一世败在那黄衫女子的手下，别人不知道，她作为峨眉派的掌门，后来阅读本门留下的只有掌门才能看的典籍，自然知道那是大侠杨过的后人——灭绝师太在临死时，曾向她提到过这个人，还说了屠龙刀和倚天剑是由他送给郭襄的玄铁剑分铸而成的，只是没有说杨过的来历和住处，这也是因为灭绝知道周芷若看过本派的典籍后，自然会知道杨过的来历和资料。

    要知道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乃是黄蓉在襄阳城破前所留的后手，但是以她的智慧，不可能只留这一个后手——因为一旦这刀剑的秘密被歹人得知，或者以后得到刀剑的人野心太大，又胡作非为怎么办？那就必需还要有一个人，能够克制得了这个得到倚天剑和屠龙刀的人。

    这个人在当时，除了杨过夫妇，再也不作他想。

    杨过与小龙女在古墓中所学的《九阴真经》，只是王重阳所刻的残本，是用来破《玉女心经》的，而这个残本上，不可能有九阴白骨爪这样的功夫，因为九阴白骨爪，并不是能够破《玉女心经》的功夫。

    所以黄衫女子会九阴白骨爪，只能是黄蓉在将《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掌法》封入倚天剑后，又将这两门功夫送到终南山的，或者说，是送这两门功夫在前，得到玄铁剑在后——而这送两本秘籍去终南山的人，自然便是郭襄。杨过将玄铁剑送给郭襄，其实是让她代为转交给黄蓉，由黄蓉分铸了倚天剑和屠龙刀。

    因为杨过本身就会一部分《九阴真经》的功夫，再加上打狗棒法、弹指神通、全真派内功剑法等，如果他的后人也走上歧途，那多不多这两门功夫，那也没多大的差别。所以黄蓉索性便把另外的两门功夫也给了杨过，至于《武穆遗书》的副本，有没有也给杨过保管，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无忌出谷时二十岁，这时他的《九阳神功》不过只有三四成，他已经练了这门功夫有五年，而之后到狮王大会前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九阳神功》不太可能练得圆满。而他与黄衫女子初遇时，黄衫女子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便是从小练武，又怎么能把杨过与小龙女的武功全部练完。

    所以黄衫女子不问世事，多数是在古墓中练武。人的一生，各有追求，有的人喜欢练武，不问世事，也没有办法。当年的杨过，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也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黄蓉在酒楼上被金轮法王威胁，他可以拼着性命不要，来救黄蓉，之后的临阵倒戈，在蒙古军营中救回郭靖，都是他侠义和热血的表现。

    没有参加襄阳之战，是因为黄蓉也不愿意他来参加。其实从蒙哥死，到襄阳城破，一共十四年的时间，杨过夫妇同生共死，如果杨过入援襄阳，小龙女决不会坐视，他们的后代，此时至多只有十二、三岁，武功未成，那黄蓉的后手就失去了效用，所以是黄蓉不让杨过来襄阳，而不是杨过贪生怕死，人情冷漠，袖手旁观。

    以黄蓉的思虑，不可能判断出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会到这么多年后才被破解，在她看来，一双儿女分执刀剑出城，很快就能刀剑相会，不料郭破虏运气不好，途中频频遇险，最后身殒，导致屠龙刀流落江湖。

    如果黄蓉知道刀剑相会在近百年之后，也许她会另有处置也说不定，而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她一定需要一个人在宋室亡覆的情况下，来作江湖上的最后一道屏障，所以她不能让杨过夫妇来襄阳冒险。

    而黄衫女子也因之与峨眉、丐帮两派渊源深厚，虽然不问世事，只顾练功，但是史红石找上门来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至于出现在屠狮大会上，一来是做事要有始终，要护着丐帮到底，二来也是看看周芷若得了倚天剑和屠龙刀，到底有没有走上歧途，来履行杨氏族人的先祖杨过当年对黄蓉的诺言，以牵制和监视得到了屠龙刀和倚天剑中武功和秘籍的人。

    至于为何选择杨过，而不选择耶律齐和丐帮担任这一重任，黄蓉自然也有她的考虑（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看我的《马口夺食》，在那篇文里我对耶律齐的事有着详细的分析和解释，让我在这里做个小广告Ｏ（∩＿∩）Ｏ），而峨眉派那十二个静字辈的弟子，与纪晓芙同辈，比灭绝师太要小上一辈。

    因为灭绝师太在杨不悔遇到张无忌时，外貌上只有四十五六岁，就算内功深厚而驻颜有术，也不过五十岁出头，而那时离张翠山自刎已经有两年。而峨眉派十二个静字辈的女弟子之一静玄师太,在张翠山死的时候已经有四十多岁，她比灭绝师太小不了几岁，不可能是灭绝的徒弟，只能是她的师侄——由此可见，在风陵师太还活着时，静字辈的女徒应该就已经行走江湖了。

    风陵师太是郭襄的弟子，她与古墓派的人有来往，也是有可能的，甚至她本人与古墓派传人有交情也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在她活着时，把自己派中的一些机密的事情去与古墓派的传人商议，也不稀奇——毕竟两派同时守着同样的一个大秘密，不然黄衫女子见到周芷若会九阴白骨爪，怎么会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黄衫女子知道静字辈的玄、虚、空、慧、迦、照六人乃是闺女出家，一点也不稀奇。周芷若在屠师大会上使用九阴白骨爪，黄衫女子也是一见便知。而屠龙刀原在谢逊的手中，更是天下皆知，所以周芷若必然是用了某种手段而得到了屠龙刀，只要聪明一点的人，就该推断出峨眉派杀谢逊乃是杀人灭口，根本不存在什么古墓传人有野心的可能！

    所以黄蓉的眼光还是很准，古墓的传人还是在独善其身的情况下，是整个武林的最后一道屏障！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是张无忌走上了邪路，古墓派的传人，依然能克制住他——要知道打狗棒法精妙绝伦，玉女素心剑法加上左右互搏术一个人使出来，比两个人双剑合璧，更加运转如意，无人能敌！再加上《九阴真经》，张无忌就算身兼数种武功，也未必能取胜！

    而以杨过和小龙女的心性，他们的后人也不一定会有称霸武林的野心，这一点黄蓉又看准了——不得不说，黄蓉的智慧，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在后来，都无人能及。

    所以殷离想要知道这门武功的名称和来历等等，周芷若是不会告诉她的，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正周芷若教她的，还是以内功基础为主，用这些内功来驱动和加成她本身的武功，这些已经足够她在江湖中立足了。而这功夫，从外表上是看不出什么门道的，也不必担心有人看出这是《九阴真经》。

    殷离听了周芷若的话，也知道武林中有很多不出名的门派，其实是有很多仇家的，便也不再追问。

    周芷若把最后一点适合她练的内功传给了她，这几天周芷若一共传了《九阴真经》四篇内功心法，以及三四种武功，而这些武功，都不是单独成套的，都是一些辅助性的，比如在轻功、内功、身法、剑法上的运转方式。

    而殷离的悟性不算高也不算低，学只学了个二三分，但是记却全记下来了。

    周芷若在传完她功夫后，推窗看看，只见窗外天边明月早已经过了中天，已经快到卯时了，此时正是秋天，卯时后天就要亮了，周芷若回身道：“你要找的张无忌，现在在昆仑山山中的一个山崖下，你可以去找他。”

    殷离奇道：“他怎么会去那里躲着？送了那小姑娘去光明顶后，不是应该回武当山么？”

    周芷若把张无忌被朱长龄父女所骗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又道：“当年我在昆仑山里采一味药，正好听到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怎么骗张无忌，所以才会知道他们的诡计。后来张无忌与朱长龄一起坠入深谷后，我曾下谷查探，不见他二人尸身，定然他二人在下坠途中受到崖边树木阻挡，那朱长龄武功也算不低，又想要张无忌带他去取那屠龙刀，自然不肯害他性命。我在那四周寻了几天，在另一处悬崖边找到了朱长龄，那张无忌却在那崖壁的另一边。这崖壁上有一个洞，成年人绝计钻不过，张无忌当年不过十四、五岁，身子还未长大，这才能钻过去。我绕行许久，过去看了，原来那边别有洞天，鸟兽鱼果都够他吃上几辈子的。他在那里还得了武功秘籍，想来如今还在苦练，你若找到了他，武功定然与他相差甚远，你需得勤练武功，才能不输于他。”

    殷离听了朱长龄等人设计害张无忌，恨得咬牙切齿，周芷若笑道：“他也算是你的表兄，便是对你无意，你也该好好替他报仇才是。你再练上一年功夫，莫说武烈等人，便是昆仑派的掌门何太冲，也未必能胜你。”

    殷离道：“我自然是要杀了这批小人的，但我与何太冲却没什么过节，何必去惹他。”

    周芷若心想你去杀朱九真，自然会遇到何太冲，可我何必与你多说，于是便道：“朱武两家与昆仑派甚有交情，你去杀他们，何太冲岂会坐视。”

    周芷若道：“你此去寻着张无忌，先莫以真面目示他，他遭逢大难，对美貌女子都心怀戒备，你不妨等他相你表露了情意，再告以实情。你和他乃是姨表兄妹，他断不会对你言而无信。”

    殷离红了脸：“谁要你教我这些了！”

    周芷若微微一笑——我指点于你，不过是想看看张无忌对你做出承诺后，日后再遇到赵敏，他该怎么办罢了！但是这时却也不来与殷离分说，只道：“我好意指点于你，你却不领情。不过你学了我的武功固然可以自保甚至扬名，但是你若要去仇，杀你的两个异母兄长，我看还是罢了吧。你二娘虽然虐待你母子，你也杀了她了。你母亲纵然为此而死，也算是一命偿一命，你父亲如今也年过中年，你毕竟是他的骨肉，若断了他的嗣，你不过出了一口气罢了，但是你殷家的血脉就此而绝，你也未必就好过多少。”

    殷离寒着脸，只是不作声。周芷若叹了一口气，道：“我言尽于此，到底怎么做，也是随你，你我今日一见，他日再会无期，你自己保重吧！”

    说着一手突然挥出，拂了殷离的穴道，对她道：“你莫怕，如今天要亮了，我不得不小心些！”

    说着穿窗出去，趁着夜色未过，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件事给了了，自己也算是去了一桩心事。

    不过最后周芷若劝她不要去寻仇，却是因为自己父母慈爱，所以总是觉得让父亲伤心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这也算是推己及人了，这才劝殷离罢手算了。

    这时已经卯时过了，天边已经微微放亮，周芷若也索性不再睡觉，而是躺在床上默运玄功。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周芷若这才下得床来，洗漱完毕去前厅用早饭，却在半路上撞着沐英。

    沐英看到周芷若，笑着上前道：“芷若今天也这么早啊。”

    周芷若笑道：“好啦，你就别没话找话说了，我天天都是这样早的！


第九章 结伴而行
    沐英红了脸，只得跟在周芷若的身后，只觉得周芷若身材曼妙，搅得他心跳不已。

    待得到了前厅，周远达夫妇却还没有来，有丫环先为二人盛了粥上来，那边殷离却也过来了。

    沐英见了殷离，便也上前打了个招呼。

    殷离见了沐英，却道：“我身子好啦，今日便要离去了，这几天谢谢你们的照顾了。”

    沐英道：“你这便要走么，不如一起上路吧，我们这两天也要动身了。”

    殷离道：“你们往东，我往西，为什么要一起。”

    沐英只是随口说说，却又被殷离抢白了一句，便讪讪地不再多言。

    周芷若见了，眉头略皱了皱，道：“殷姑娘，英弟只是好心，况且他又曾救过你，你住在这里，也是他的情面，你对他如此不逊，不觉得太无礼了么？”

    殷离脸上一红，道：“我当他是朋友，所以才不跟他客气的，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便向他道歉好啦。”

    说着对沐英福了一福，道：“沐公子，对不住啦，我出言不逊，惹恼了周姑娘啦！”

    沐英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道歉，也是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还礼，道：“你不用这样客气的。芷若……芷若她……嗯，她只是……只是有点……”

    “我知道啦，她只是有点见不得你被别人冒犯嘛！”

    殷离对沐英扮个了鬼脸——殷离就是这样，做事说话都很随性，前一刻还是热火朝天，后一刻就是极度深寒了。

    沐英也知道她就是这种人，自然也不会太过诧异，只是殷离说的话却让他又心里一跳，忍不住向周芷若看去，却见周芷若也红着脸低下了头，不禁心里如同揣着一只小鹿，心跳得更快了。

    而周芷若听到殷离所说的话，也是面上一红——不过她不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而是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把沐英当成是自己的人，纳于自己要保护的圈子里，可倒底是不是将他视作了弟弟呢？

    沐英小的时候，自然是把他当弟弟的，但是现在沐英已经十六岁了，自己难道还把他当做一个孩子？

    周芷若上一世在感情上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本来的确是心如死灰的，但是在重生后，在与父母和沐英、马秀英等人的相处中，慢慢地又体会到了这世上亲情、友情的可贵，渐渐地也就放开了心，对于情爱，也就不如刚刚重生时，或者说不如幼年时那样抵触了。

    现在的周芷若，也觉得就这样接受了沐英，有点心有不甘。或者说，她怕了解不深，而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又觉得，看着沐英与别的女子打情骂俏，又有点不是滋味——就像刚才，看着殷离与沐英说话，表面上周芷若是在斥责殷离，实际上她自己心里知道，这是因为看见殷离与沐英说话时两个人的神情有点暧昧而感到不快了。

    周芷若也知道此时的殷离心中只有一个幼年的张无忌，而沐英现在对殷离也没有什么太重的感情，不过只是萍水之交罢了，但是她仍然不愿意看到两个人在如此神态下说话。

    ——是因为把英儿看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所以才不愿意他就这样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么？

    周芷若这样安慰着自己——一定是这样的啊！因为已经把英儿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了呀！

    只是，看到弟弟的心，会这么乱么？

    周芷若觉得自己有点把握不了，不过也算了——反正就要和他结伴而行，在江湖上游历一段日子了，就趁着这个机会，慢慢地理清自己的心绪吧。

    三人一时都无语，片刻后，周远达搀着薛氏也来了，看到三人在一起吃饭，便也打了招呼，殷离这回倒懂礼，站起身对二人福了一下，道：“没有等伯父伯母到来就先吃了，失礼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周氏夫妇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只是说殷离来得少，也不知殷离的口味，这早饭胡乱做的，让她不要客气，若嫌不好吃，就让厨下重做。

    殷离哪里会如此，更是谦让了一番，待吃了早饭，便告辞而去了，周氏夫妇留了她几句，见她去意已决，便也就算了，只是让沐英送她出城。

    周芷若知道她这一去可能会改变张无忌的命运，但是张无忌原告的命运，也没有那么好——与六大派光明顶的那一战，如果当时不是周芷若出言指点，那昆仑派与华山派的双剑双刀的合璧，早把张无忌打败了！

    不过现在有了殷离，以二敌四，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而且张无忌本来是因为追着掳走了殷离的韦一笑而去的光明顶，现在以殷离的身手，一年后的她，韦一笑想要擒住还真不容易！

    所以现在会怎么样发展，还真是挺有趣的。

    周芷若忽地突发奇想——能不能混在六大派里面，看看这段故事的发展？

    不过看看沐英，已经不停地盯着自己看的模样，也知道他是等不及要和自己一起去武当山和江南走一遭了。

    于是叹了口气，便也出了家，在这重庆城内四处走走——反正现在因为明玉珍求婚的关系，更不想装什么淑女了，连装也不换，就穿着在家的衣服上了街。

    转到中午，看看时间不早，便向回走，结果在自家门口遇到了沐英。

    沐英见到周芷若，还未说话，便红了脸，然后才道：“殷姑娘已经走啦，说是要去昆仑山呢。”

    周芷若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对沐英道：“今晚我们也走吧。”

    沐英吓了一跳：“今晚就走？”

    周芷若点了点头：“当然了，不然你还准备真的赶着几辆马车去武当山和嘉兴不成？”

    沐英挠了挠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就这样走，好像太失礼了吧？”

    周芷若道：“这是我的亲爹娘，她他们还能跟我这个女儿计较什么！”

    沐英点了点头：“说得也是，那便今晚走。不过重庆城晚上关城门的，我们怎么走？”

    周芷若道：“我来找你，你今晚不要练功了，午后睡上一觉，到时我自然领你出去——你们武当派不是有门功夫叫云梯纵的么？”

    沐英道：“我会这门功夫，但是我内功不足，不能带你一起从城楼上跃下去啊。”

    周芷若道：“我何时说过要你带我了？你看不起我的轻功么？”

    沐英涨红了脸：“我……我没这个意思……”

    周芷若笑道：“你这人，怎么搞得，还没说几句话就红脸，像个大姑娘一样。”

    沐英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啦，现在每次见着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就急红了脸了。”

    周芷若微微一笑：“不必这么紧张啊，就像七年前一样，我不会对你有什么见外的。”

    沐英听了，却低下了头：“七年前，你只当我是弟弟。”

    周芷若沉默了半晌，叹道：“可是七年后的我，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你当弟弟呢！”

    沐英愣了一下，抬头看时，周芷若已经走开了，想要追上去，却又觉得周芷若话里有话，等回过味儿来，周芷若早不知去了哪儿了。到她闺房去，月影却说她不在方里，沐英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去前厅吃午饭。

    结果到了前厅不久，周芷若也来了，手上还抱着周麟——原来周芷若要走，心里又有点舍不得父母，便去和母亲撒了会儿娇，又抱着弟弟出来耍一会儿，顺便过来吃中饭。

    沐英见到周麟在周芷若怀中显得可爱，也要过来抱了一回，然后才交与丫环，让她抱着周麟坐在一边，等吃完了午饭，再由周芷若抱回去给薛氏。

    薛氏虽然身子好了，但周远达小心，一定要她再多休息，没事不要出来，薛氏也知道这是周远达的一片好意，也就应了。

    好容易到了晚间，沐英也不敢去床上躺着，生怕一个不巧睡迷了，惹周芷若生气，便坐在桌前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窗棂上有响动，睁开眼看时，却见窗子被抬起一些来，传来周芷若的声音——“还不快出来！”

    沐英心中欢喜，忙跞了出去，却见周芷若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小包，笑盈盈地道：“走吧，你都准备好了么？”

    沐英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行李的，就几件单衣罢了。”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那来吧。”

    说着转身从屋上飞掠而去，沐英见到周芷若的身法，心中也是钦佩不已——虽然不知这是什么功夫，但是很明显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武功。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城墙角下，周芷若回头对他笑笑，道：“你可不要上不来呀。”

    说着手足并用，使出壁虎游墙功来，片刻便爬到了墙头，而沐英却是运起云梯纵，在城墙上足尖一点一点地，便窜了上来。

    不过周芷若仍然要比沐英先到一步，而在月光下，沐英看到周芷若爬完这么高的城墙，一点也不气喘，这才知道，自己就是在轻功上也是远逊于周芷若，周芷若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的。

    那边周芷若对他道：“如何，能上得来，还能下得去么？”

    沐英少年心性，自然也有好胜之意，哪肯在意中人面前露怯，便道：“你看我来！”

    说着飞身跃下，只是双手不断地在这城墙上一按一按，以阻止身子下落太快。这门功夫其实全靠内力，沐英内功纯厚，只是不够挥洒如意，所以下降得极是缓慢，另一边的周芷若却是直线下降，到得快近地面时，横出一脚，踢在城墙上，“啪”的一声便横飞了出去，跃过了护城河，在岸边瞧着沐英。

    沐英也不着急——反正在周芷若面前能出风头自然更好，出不了也不要紧，不出丑就行了。小时候尿床都让周芷若看见了，还有什么怕的！

    待得二人都安全出了城，便连夜赶路，去找码头。

    从重庆码头上船，沿长江直达江南，也不过十几天的功夫，两个人趁夜找到了一条船，出重金让船老大立即开船。

    那船老大见二人装束，只道二人是出家私奔的，也乐得有钱赚，便松锚开船，一条大船，只载了他们两个人，也算是奢侈。

    待得到了集庆，二人这才弃船登岸——由于一路上周芷若带的钱多，这船一路上一个客人也没有再带，便是靠岸，也只是让周芷若与沐英上岸游玩一番罢了。

    二人也不心急，边走边玩，花了足有一个月才到集庆——反正已经留了信给父母，说自己随着沐英闯荡江湖去了让他们不必担心。

    虽然知道担心是免不了的，但是也只得如此了。一方面是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让周远达帖出告示，寻访失踪的女儿，以绝明玉珍之望，二来也是与沐英相处一段时日，看看心境可有什么变化。

    结果一路到了集庆，与沐英还是那样，说说笑笑的，周芷若有什么想要做的说的，沐英也都能理解，而沐英的心思，周芷若更是洞若观火。

    此时的集庆，已在三年前被朱元璋攻了下来，改名为应天府，作为了他的大本营。沐周二人现在也无心去找马秀英，只是经过而已。于是上了岸后又是一路南下，这才到了嘉兴。

    沐英在嘉兴城里寻访了两日，仍然无人知晓陆家庄的消息，只得出了城去，四下寻找，一连几日，都一无所获。

    这日二人走出城外，又走了半日，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就此放弃，忽地前面转过一个人来，身穿白袍，头上寸草不生，正是布袋和尚彭莹玉。

    一别七年，彭莹玉早已经认不出二人了，但是周沐二人却还认识他，不免就向他多看了几眼。

    彭莹玉为人谨慎，见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闪烁，便过来问道：“两个小娃娃，看你家佛爷做什么？”

    周芷若笑道：“和尚叔叔，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的脾气变得好大啊！”

    彭莹玉一怔，看到周芷若眉心的红痣，这才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周家妹子，那这一位，定然是沐家小哥儿了？”

    沐英上前拱手为礼：“彭大师，好久不见。”

    彭莹玉见他身形稳健，腰悬长剑，一副名家风范，便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拜在武当派门下的，果然前途不可限量，我已经不如你啦！”

    彭莹玉乃是朱元璋的座师，沐英拜师武当山的事，马秀英知道，自然朱元璋也知道，所以彭莹玉也就知道了。

    周芷若道：“和尚叔叔怎么有空来江南？鞑子和义军不是在江北斗得正酣么。”

    其实此时朱元璋的明教部众与陈友谅的丐帮主力斗得最凶，元朝的官兵乐得看他们自相残杀，也不来插手。周芷若这样说，只是找个借口问他为什么来江南罢了。

    彭莹玉也无意隐瞒，道：“我听说七大派要齐聚人马，围攻我们明教的总坛光明顶，我正在江南一带散布这个消息，让明教的好手都回援总坛。”

    周芷若吃了一惊——怎么是七大派？不是六大派么？于是便赶紧问道：“是哪七大派？”

    话一出口，便自懊恼——自己明明装作不是江湖中人的，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彭莹玉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周芷若与沐英混在一起久了，也知道一些门派的事，便道：“乃是少林、武当、丐帮、峨眉、昆仑、华山、崆峒七派。”

    周芷若点了点头——原来是多了丐帮。上一世她就奇怪，怎么这样的盛举，丐帮没有来掺一脚，反而在之后带着一群小帮派去趁火打劫，完全没有天下第一大帮的派头！倒像是趁火打劫的小贼一般！看来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现在七大派齐聚一堂，的确也是要些时日的，怎么也不可能说干便干，怎么个统筹调度法，自然是要好好商议。而人一多，时间一长，自然就会有消息走露出来。明教的眼线和徒众，只怕七大派里都有着不少！

    沐英倒是一惊：“围攻光明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彭莹玉嘿嘿笑道：“只怕武当派诸侠是怕你为难吧！毕竟你幼时在郭子兴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不告诉你，你也少些烦恼。”

    彭莹玉这话，其实暗含着挑拨离间，说武当诸侠没有把沐英当做是自己人。

    沐英当即便断然道：“不可能，一定是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人来找我们武当派参予这件事。这件事挑头的人是谁？”

    彭莹玉道：“是峨眉派和少林派。”

    原来这几年明教风头日盛，其间不免有人品低劣之辈混入义军之中，败坏了明教的名头，再加上军人与江湖中人更是天生的仇家，双方冲突自然日深！

      
第十章 再见秀英
    而这其中，更以与丐帮、峨眉和少林派的冲突为甚。

    因为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一心想要光大峨眉，铲除明教；少林寺则是身为正道武林魁首，当年又被殷素素的嫁祸之计搞得焦头烂额（虽然殷素素是天鹰教的，但少林派也一样把这帐算到了明教的头上），于是两家一合计，自然是想要找明教算总帐的。

    只是明教的义军在中原各地风起云涌，这些江湖门派不可能去找这些义军或义军的首领，而且这些义军首领也大都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他们自然就想到了要去光明顶。

    那灭绝与杨逍有仇，自然与少林寺一拍即合，少林寺空智多谋，空闻慎重，都道光明顶在昆仑山，少林与峨眉两派长在中原，自然要拉昆仑派这个地头蛇下水，一起攻打明教。

    不料昆仑派虽然答应参加，但因为他们与峨眉派、武当派这三派历代均有交情，自然又派了人去说动武当派。武当派本来慎重，又加上张翠山与殷素素之事不想去光明顶，但是殷梨亭误以为纪晓芙死于杨逍之手，一定要去！

    宋远桥等人没有办法，只得随他一起前来——只是路上说好，对殷天正和殷野王，需得手下留情。

    倒是宋青书，听到了有这样的盛举，那是比谁都起劲，比殷梨亭还热心，恨不得立即到光明顶去杀个痛快！

    之前宋青书一直在武当山上练功，后来见到沐英下山历练，却没有自己的份，心中便有些不快，怕沐英抢了自己的风头，闯出武当派第三代弟子的名号来，如今有了机会，他是怎么也样亮亮相的！

    所以当时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山四派联手，声势浩大，与武当山相隔不远的华山派风闻后也来参了一脚，想要沾些光，分杯羹。之后丐帮弟子众多，自然也得到消息，要来掺一脚。

    而崆峒派位于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上，华山派的掌门鲜于通老奸巨猾，自然也说动了他们，把他们也拉下了水，于是六大派聚齐，准备对明教动手。

    彭莹玉等五散人长年在中原活动，这样的大事岂能不知，于是冷谦去找杨逍，说不得去找韦一笑，张中去找殷天正，周颠去找五行旗，彭莹玉却在江南附近找各地的义军首领，准备抽调一部分兵力去光明顶。

    周芷若心想——丐帮怎么会突然加入的？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事，而改变了历史么？不过现在朱元璋和陈友谅打得热火朝天，池州、安庆、潜山等地几度易手，他哪有空来管你！

    需知如今不仅江南一带义军之间混战，西南的明玉珍也正和四川的元军决战，徐寿辉和刘福通处境也很危险，看来七大派挑的这个时机攻打光明顶，很是恰当啊！

    鲜于通果然阴险狡诈，七大派推举他作军师，没有选错人！

    彭莹玉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我们明教和白莲教的各路义军处境都不是很好，抽不出兵来回援光明顶啊！”

    说着把眼看向沐英，沐英道：“我幼时受过白莲教郭伯伯的恩情，但是师恩似海，我两不相帮便是！”

    彭莹玉脸上微露失望之色，但旋即笑道：“如此甚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的好。”

    沐英道：“彭大师不必多心，我说了不会出手，就不会出手，我想我师父也会谅解我的。不过，在我们武当派有危险的时候，也许我会护着我的师父也说不定。”

    彭莹玉哈哈一笑：“好孩子，敢说老实话的人，如今已经不多见了！果然不愧为武当门下，告辞了。”

    彭莹玉说着转身飘然离去，沐英看着他的身法，不由得叹道：“彭大师的武功，在明教中也算是极高明的了吧？这一手轻功，我看就极少有人能及得上。”

    周芷若笑笑：“跟你的师父师伯们比，如何？”

    沐英侧过头想了想，道：“单打独斗，不及我大师伯、二师伯和六师伯，大概能和我师父平分秋色。”

    这样说法，是说彭莹玉的武功在张松溪之上了——这也难怪，武当派的事务，近年来越来越劳烦于张松溪，而宋远桥名义上是武当掌门弟子，其实也只是拍个板而已，日常的事务，都是张松溪处理的，所以张松溪的武功，不可避免地就要落在其余几个师兄弟的后面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武当诸侠中，以轻功、拳脚、剑法、内功四样综合来评判的话，张松溪的确要比他们略差一些了。

    沐英正要再说些什么，周芷若忽然“咦”了一声，指了一下前方，沐英回头看去，只见彭莹玉又回来了。

    沐英有点意外，待得彭莹玉走近了，正待相问，彭莹玉倒先开了口：“小兄弟到此，可是为了找寻江南陆家庄？”

    沐英想了一下，觉得告诉彭莹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了点头，彭莹玉见了，便又道：“陆家庄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夷作平地了，小兄弟不知道么？”

    沐英吃了一惊，道：“师祖并未说起此事呀！”

    彭莹玉道：“陆家庄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式微了，令尊和令堂是陆家庄庄主的嫡传弟子，当时陆家庄与巨鲸帮起了冲突，结果巨鲸帮与海沙帮、五凤刀、神拳门四派联手，在约定相斗的日子之前提前动手，陆家庄措手不及，被杀得鸡犬不留，只有令尊夫妇去搬请救兵，这才幸免于难。”

    沐英惊道：“一个人也不剩么？”

    彭莹玉道：“我与令堂曾有数面之缘，与令尊也见过一次，曾向令堂询问过当日情形，令堂却言道，陆家庄满门遭戳，只她和丈夫两个不在庄中，这才逃得性命。”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令堂乃是陆家庄小姐的帖身丫环，令尊却是陆家庄中公子的小厮，嗯，我在此并非故意诋毁小兄弟双亲的身份，这乃是实情！这事只有我知，便与我交好的说不得，我也没有告诉他。”

    沐英略欠了欠身，道：“我对于父母之事，一点也不知道，还望彭大师据实以告，在下感激不尽。”

    彭莹玉点了点头，又道：“令尊和令堂的一身武功都是陆家庄的庄主在教授自己的儿女、时同时传授的，即使武功心法上有出入，但招式上绝对不会有差错。故此陆庄主当年才会派令尊和令堂去搬救兵。”

    沐英道：“这是何意？”

    彭莹玉道：“令堂曾对我言道，在东海上有一个小岛，名曰桃花，岛上有一派武林奇人居住，这桃花岛主与陆家庄很有渊源，所以陆家庄的庄主才会派懂得陆家庄功夫的人去，这样才会取信于他们。”

    沐英道：“那后来呢？”

    彭莹玉道：“当时令尊是被派往终南山搬救兵，想来陆家庄与终南山的全真教也有些交情，故此让令尊前去。结果两人刚刚离开不久，就听说陆家庄被灭了门，便也顾不得前去搬救兵，便回来查探，发现一切已经晚了，又遇到五凤刀和神拳门的人还没走，一场恶战下来，幸亏白莲教的人路过，救了令尊和令堂。之后，令尊和令堂就在白莲教里安顿了下来，之后更是共偕连理，至于为陆家庄报仇的事，想来他们是想借助于白莲教的力量吧，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沐英听了，也是流下泪来：“原来如此，五凤刀和神拳门，还有巨鲸帮和海沙帮，好，我明白了！”

    彭莹玉道：“这是上一代的恩怨了，小兄弟虽然武功大进，也不必为着这些事去寻仇。”

    沐英知道彭莹玉是一番好意，这四个帮派固然小，但也不乏好手，自己也的确没有必要为父母的师门或主人一家报仇。

    于是便点头谢过了彭莹玉。只是周芷若在一边听了，心中惊讶不已——这桃花岛乃是峨眉派创派始祖郭襄外公的居所，旁人不知，她周芷若岂能不知！真不知这陆家庄居然与峨眉派也有着这样的关系，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陆家庄的人不向峨眉派求救？而且去寻什么海外的桃花岛和全真教——这两处，一处归隐近百年，另一处也已经式微了。

    周芷若在这边又惊又疑，她自然不知，陆无双当年与郭芙交恶，自然对郭襄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虽然郭襄性子与乃姐完全不同，但是陆无双却对郭家的人一直敬而远之，怎么可能去和郭襄攀交情。

    而桃花岛的唯一传人程英，是陆无双的表姐，这才是陆无双最亲近的人。而陆家庄的最后一任庄主派沐英之父沐守拙去终南山，其实是去寻杨过的后人相助，只是沐守拙后来没有去罢了。

    陆无双最亲近的两个人的后人，都归隐而不问世事，结果导致陆家庄居然孤立无援，这也是陆无双或程英、杨过所料想不到的吧。

    不过前一世，周芷若根本就与桃花岛的人没什么交集，而对于终南山的活死人墓，她却是一直放在心底，虽然不是时时牵挂，但也不敢忘却——上一世中她周芷若练成九阴真经后，唯一的一场败战，就是被古墓派的黄衫女子所击败。玄冥二老，一则是她以一敌二，二则是对方突施偷袭，若是一上来就正面对敌，她纵是不敌，也能逃走。

    这一世的周芷若，身怀《九阴真经》的绝技，自然想与这玄冥二老找机会再较量一番，只是对于黄衫女子，虽然有心再切磋比试一下，但是却也没什么理由和借口——本来上一世就是人家占着理，这一世人家也一直隐居着，总不能找上门说要跟她比武吧，而且用的还是对方也会的《九阴真经》！

    所以彭、沐二人只当沐守拙当年是去找全真教，但是周芷若却是知道沐守拙去那里十有**是去找古墓派的，因为全真教现在实在是已经式微了，而全真七子散落在各地的传人，也只有丘处机的龙门派在燕京的长****还有传人，其余也都泯然而灭。

    那边彭莹玉与沐英又说了会子话，见周芷若站在一边不言不语，他也看不出周芷若武功有多高，只当是沐英带着她出来游山玩水，便道：“朱元璋便在滁州，你我何不一起前去，叨扰他一下。”

    周芷若听了微微一笑，道：“我也正想去看看秀英姐呢，正在怕无人引见，有彭大师你陪我们去，那里最好了。”

    彭莹玉道：“说什么引见，你那秀英姐，可还是十分挂记你的呢！”

    沐英却道：“还是下次去吧，我想要去一趟武当派。”

    周芷若知道他是担心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想去问个清楚，便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道：“也不急在这几天的，六大派要汇集起来，统一行动，谈何容易，还是先去看看秀英姐吧。”

    沐英从小便听周芷若的话，也习惯了，虽然心急，但见周芷若发话，便也就应了。

    于是三人一起上路，走了十几天，这才赶到朱元璋在应天的大本营，彭莹玉与朱元璋颇有往来，领着周沐来到朱元璋的官邸时，守门的兵士一见到他，便点头哈腰，直呼他“彭大师”。

    彭莹玉也不待他们通报，便领着周芷若和沐英往里走，慌得看门的几个人，一边拖着他们说话，一边分出人去，飞一般向里面去报了。

    彭莹玉知道这些下人是想拖点时间，他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便缓步前进，不多时前面走出一群人来，当先一个衣着朴素，云鬓宛然，自有一派雍容华贵的气度，走近了一看，果然便是马秀英。

    马秀英早得了报，知道是朱元璋的座师彭莹玉来了，便迎了出来，身边还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孩子，左边一个略大一些，约莫四五岁样子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右边一个略小一些，还要由马秀英搀着，另外还有几个丫环仆人跟在身后，倒也算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马秀英走到近前，先是向彭莹玉行了一礼，看到他身边的周芷若和沐英，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但看到周芷若眉心的红痣，当即显出一副惊喜的神色来，道：“是芷若妹子来了？”

    周芷若前世被因为这眉心的一颗红痣而被人牢牢记在心上，所以早也已经习惯了，便上前向马秀英衽衽一礼：“秀英姐姐，我们好久不见了哪！”

    马秀英见果然是周芷若，忙将她扶了起来，又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看周芷若，这才又惊喜地道：“几年不见，妹妹出落得如此俊俏，真教姐姐不知该如何欢喜了。”

    周芷若也笑着道：“姐姐太客气，我怎么比得上姐姐。”

    马秀英又看了一见沐英，道：“这位是英弟么？也是多年不见了呢，怎地今日三位稀客都到了，也没个喜鹊对我叫个几声，让我好有个准备。”

    沐英点了点头，对马秀英见了礼，周芷若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贵人，当不得喜鹊叫的。我来看姐姐，也没什么带给姐姐的，这两个是姐姐的孩子？”

    马秀英笑道：“是呀，他是元璋的长子，取名叫朱标，那一个是次子，名叫朱樉，还有一个叫朱棡，还不足周岁，正在午睡呢。”

    沐英听了，自然是上前恭喜，周芷若却是知道，这三个孩子，均非马秀英所出，乃是朱元璋的妃子李氏所生。朱元璋当年被迫离开定远时，回到家乡钟离时，当地的另一个姓郭的大户郭山甫，很是看重他，在与他相谈之后，就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托付给了他，待到朱元璋在濠州募兵回到滁州时，他身边不但有了郭氏，还多了一个李氏。

    李氏的父亲李杰是寿县人，因逃荒到了濠州，因为朱元璋募兵，便率了族人前来投奔，后来更把女儿李氏献给了朱元璋。朱元璋这个时候为了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也就把李氏纳作了侧室。

    结果李氏很快先后为朱元璋诞下了三个儿子，看马秀英现在的样子，也不知她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无所出，心里总不是滋味吧。

    马秀英却是看上去没有任何的芥蒂，一手领着一个孩子，让他们叫周芷若作周姨，然后又叫沐英作舅舅，称彭莹玉作太师父。

    片刻之后，三人随着马秀英到了前厅，马秀英让彭沐二人稍坐一会儿，告诉他们朱元璋很快就会来的，然后就带着周芷若去了内堂。

    到了内室，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年轻妇人正在为一个孩子哺乳，见到马秀英带着周芷若进来，忙起身行礼，然后背过身去，侧头看向周芷若。

    马秀英笑道：“妹妹不要惊慌，这就是我时常对你说的周芷若周家妹子，她今日前来探望我，正好你也在我房中，便让你们两个相识一下。”

第十一章 确定感情

    马秀英说着转过头来，对周芷若道：“这位是李家妹子，是元璋这三个孩子的生母呢。元璋娶了我们三个，却只有她有这个福份，一再生男，我和郭家妹子都还没有过身孕呢。”

    周芷若看了一眼这个李氏，只见她衣着也很朴素，与马秀英一般无二，面容端庄，也无甚太大的表情，只是对着周芷若行了礼，道了一声“妹妹安好”而已。

    周芷若知道像她这样的人，这一生是不会有什么情爱之心的了，她不过是她的家族下的赌注而已——她的父亲用她来下注，下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而且就目前来看，这份赌注赢面不小，至少李氏一下子替朱元璋生了三个男孩儿。而就周芷若所知，这个朱标，就是日后的太子。

    只可惜马秀英并没有看到朱标登基的这一天——事实上周芷若前一世也一样没能看到。

    不过，嫁给了帝王的人，有情爱之心的话，也许反倒是个坏事，认了自己的命，好好地服侍丈夫，才是她们应该做的吧。

    周芷若忍不住又看了马秀英一眼，只见马秀英看李氏的眼中，多的是笑意和怜意——或者，马秀英自认为朱元璋此生唯一所爱的女人是她自己，所以才会觉得所有嫁给朱元璋的女人，都是可怜的吧。

    的确，马秀英在世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分去朱元璋的爱，哪怕是这个一连为朱元璋生了三个儿子的李氏。

    周芷若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与这样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好多谈的。

    这倒不是说对马秀英有什么看法——马秀英的确是个贤能的人，但是所处的地位和环境不同，所想的东西也是完全不同。

    周芷若再怎么与父母一起安居乐业，在她的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江湖人，她永远也不会与马秀英对于这世事的看法一样的。

    所以与马李二人说了会子话，只是说了现重庆的见闻，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可以与她们诉说，而马秀英所说的，也不外是朱元璋这几年来攻城掠地，以及与朱元璋身边几个大将的妻子的来往。

    待得说到天色将晚，马秀英才打发了一个丫环去看前面朱元璋回来了没有。

    “这个翠玉，是我后来的帖身丫环，当年我们郭府上的那几个，也都嫁的嫁散的散了。”马秀英对周芷若道。

    其实这事周芷若早从月痕的嘴里得知了，郭子兴从濠州逃到滁州时，只带了家人和几个亲随，那些丫环仆人之类的，早就被他抛弃了。

    但是马秀英既然如此说了，周芷若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罢了。不多时那翠玉回来，说朱元璋和沐英、彭莹玉等人谈得尽兴，又把常遇春和徐达、胡大海等将领也叫了来，正在一起吃酒。

    马秀英听了，便转头对周芷若道：“我只当他会和咱们这些家人好好吃顿饭，结果他又去谈他的军国大事和天下大计去了，男人便都是这样，咱们女人家的，也只能在家替他管好了家，操持些家务罢了！”

    周芷若陪着笑道：“左右我也是时常在家中的，这一次陪着英儿一起，不过是去看看他父母曾经待过的地方罢了。这次来看姐姐，也是顺路，等再过段时间，便也就回家去了。”

    马秀英道：“妹妹说的也是，这江湖上的事，咱们女人家还是别掺和的好。”

    周芷若并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马秀英却传话下去传饭。不多时饭食上来，却仍然与之前在郭府上的没什么区别，还是很清淡的几个菜。

    以前周芷若还在曾经想过，马秀英是不是在郭府中有意处事低调，所以才俭朴过日子，现在看来，她的确就是真的不喜欢奢华的人。

    马秀英还派人去把郭氏也叫了来，郭氏片刻后也就赶到了，周芷若看了看她——倒也不是个美人儿，勉强只能算是个中人之姿，看来朱元璋娶她，也真是如彭莹玉所言，是为了团结濠州的当地土豪。

    不过从这一方面来看，三个女人中最漂亮的人还是这个李氏，而朱元璋的三个孩子，全都由她所生，这仅仅只是巧合么？

    周芷若不由得暗自苦笑着摇头——男人，果然还是喜欢漂亮的女子么。哪怕是对元配夫人的感情不会有什么变化，也可能对别的女人动情，相比之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女人，那可是太少太少了。

    吃完饭，李郭二人各自回房，周芷若又跟马秀英说了会子话，这时已无外人，马秀英这才告诉了周芷若郭子兴的两个儿子的结局。

    原来郭子兴死后，他的部众由他的长子郭天叙代领，朱元璋并没有得到多少郭家嫡系兵将的拥护。这时韩山童出诏封天叙为都元帅，郭子兴妻子张氏的弟弟张天佑为右副元帅，朱元璋为左副元帅。

    朱元璋对此颇为不满，但此时韩山童势力强盛，又得到明教中说不得等人的支持，只得虚以委蛇，接受了任命。不料当年九月，朱元璋与郭天叙、张天佑三人再攻集庆时，元将陈野诈降，诱杀郭天叙和张天佑，于是郭子兴军队这才尽归朱元璋指挥。

    不过那一次攻集庆也算是失败了，直到第二年的三月，这才攻下了集庆，改名应天。而郭子兴的另一个儿子郭天爵，对朱元璋没有奉怀为主而感到不满，带人刺杀朱元璋，结果反而被朱元璋杀死了。

    郭子兴的两个儿子都死于非命，不过好歹郭天叙还有个儿子，郭家也没有断了香火。这个孩子由他的生母刘氏，也就是当年马秀英的帖身丫环书语所抚养。马秀英怕她出事，特意把她招来应天，安排在朱府的后院里生活，只是书语也知道郭家已经没有了势力，从来都不出门，便是马秀英叫她来，也多是推诿，生怕有什么意外。

    马秀英也知道她的苦处，便也不多去打扰她们母子，只是安排她们生活无虞罢了。

    二人正在小声说话，门外的丫环翠玉进来说：“夫人，主公来了。”

    马秀英点了点头，道：“芷若妹妹不是外人，让他进来吧。”

    翠玉应了一声，不多时，朱元璋和沐英都走了进来。朱元仍然是那副奇异的长相，周芷若看过一次后，就绝不会忘的——只见朱元璋对她哈哈一笑，道：“妹妹这些年来还好吧，我已经听沐兄弟说了，妹妹如今在重庆那边过得不如意，既不如意，就搬来应天吧！这里有我在，妹妹只管在这里放心住下去，谁都不敢来为难你的！”

    周芷若听了，心中倒也是一动——朱元璋自从打下了应天以后，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经历过大战，真要搬了来，却也是个好事。

    不过再一想，自古伴君如伴虎，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于是便道：“朱大哥说笑了，家父在重庆已经过惯了，他时常说，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他了，也累啦，不愿到处乱跑了！”

    朱元璋道：“这个好办，我派人去接他便了。”

    周芷若忙道：“怎敢劳动朱大哥，我爹在那边一明玉珍也颇有些来往，若弃他而去，免不了有些瓜葛，不如就让二老在那边颐养天年吧。”

    朱元璋微皱双眉，看了看周芷若，笑道：“芷若妹子果然聪明！也罢，既然如此，便暂时且放过明玉珍便是。”

    周芷若听了笑笑——刚才她的话，意思暗含着将来若是朱元璋要与明玉珍起冲突的时候，周远达或许能帮得上一点忙的意思。朱元璋自然是一听就懂，所以才会说她周芷若聪明，但是后面那句暂且放过明玉珍之类的，就又是些场面话了。现在的朱元璋，哪里还有空去管四川那边的事。

    沐英在朱元璋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是见到周芷若无恙，也是略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朱元璋会让马秀英和周芷若一起出来和他们共进晚宴的，结果朱元璋带来了一大批他手下的战将，说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武当派的高足。

    这些人里自然也有好事的，比如那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妻子蓝氏的弟弟，性子狂傲不羁，当场就要与沐英切磋交手，沐英本来不欲与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动手，但是蓝玉话里话外的意思，有些嘲讽武当派和莫声谷，这下沐英就有点吃不住劲了，便与蓝玉略动了一下手。

    蓝玉不懂武功，只是跟着那些江湖客略学了些拳脚，然后在战场上撕杀所拼出来的一些肉搏功夫，如何能与沐英的武当正宗相比，自然是不过两三个照面就被沐英制住。蓝玉初时还不服，结果被沐英连续击败数次，这才心悦诚服。

    沐英在朱元璋这里被蓝玉挑衅，自然会联想到周芷若这边不知怎么样了，虽然在席上神色不变，但心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待到现在见了周芷若，这才放下心来。

    周芷若见沐英对自己看来的眼神中露出关切的神色，心中也是略感暖意，便道：“好啦，朱大哥和秀英姐也该就寝了，我和英儿也该睡了，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吧！”

    朱元璋听了，道：“妹妹如何还称呼英弟作‘英儿’？这是童年昵称，如今英弟已经长大成人，人前再这样唤他，不免让人看轻了他去。以后妹妹可要小心了。”

    马秀英也道：“他说的不错，妹妹你是个七窍心肝的人，原该注意的才是，怎么反而让我们来提点了。”

    周芷若面上一红，想一想也的确是如此，便道：“是我不好，这些年来与他通信，也一如孩童时的称呼，见了他的面，也一时没有改过来。你们这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呢！还好也不算晚，今后便改了称呼好好了。”

    朱元璋道：“如此甚好，你们两个情如姐弟，自然不太注意这样的小事，但是外人看来，毕竟有些妨碍，还是小心些的好。”

    周芷若与沐英同时向朱元璋唱了一个喏，便先告退了，由马秀英指派了丫环，分别带她们去安歇。

    周芷若却是一路上都在想——叫沐英“英儿”是已经习惯了的，若要改口，还真的一时有点难呢！

    ——叫他什么呢？英弟？这样喊的确是最好，但是好像旁人也都这样喊她，那自己岂不是与旁人没有什么分别了么？

    想到这里，却又忽地醒觉——怎么我已经一心想要与英弟的关系与别个不同了么？

    周芷若这才惊觉——原来每当想到沐英时，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股甜蜜和些许的酸涩，竟与当年暗中思念张无忌时，一般无二。

    ——原来，我对他，早已经与别个不同了么？

    周芷若有些痴痴地想着。

    “姑娘，这间屋子便是姑娘今夜的寝室。”

    带着周芷若过来的丫环对她道。

    周芷若对她点了点头，便随她进到这屋里——小丫环看来也很熟悉这屋子，很快点起了灯，然后又对周芷若道：“床铺已经铺好了，姑娘尽可安睡，灯可要先熄了？”

    周芷若道：“不忙熄灯，先打水来，我林洗漱。”

    那丫环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出去，不多时打来两盆热水，伺候着周芷若洗漱了，然后再退下。

    周芷若躺在床上，心里又把自己刚才那对沐英的感觉再体会了一下，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对沐英动了真情也未可知。只是这样的感情，一定不是一开始就形成的——因为一开始的沐英，只是个孩子，自己却是一个思想上的大人，不可能会看上一个孩子的！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转变的呢？

    或许是在到了重庆以后，与沐英的一封封的来信里所慢慢改变的吧。

    沐英给周芷若的信，长则十来日，短则三五日，从来没有间断过，对于周芷若的信，他更是每封必回，反而周芷若不是如此，只是觉得沐英的信里有事需要指点一下，讨论一下，或者是自己身边发生了特别的事，这才会给沐英去信。

    但是沐英的信里，也就是他的字里行间中，无不透出沐英的一片真心和赤诚。

    周芷若虽然当时也并没有把沐英的这份心意看做是爱恋之情，但是也能感到他的一片心意。如今想来，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沐英打动了也说不定。

    ——不，也许是更早吧。

    周芷若有点自嘲地想着——当时虽然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来仔细回想一下，也许在当年郭家与沐英的相处中，自己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对沐英的感情变了质。

    当然，这只是一种自嘲的想法，无论如何，周芷若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动心的，只是，如果没有当初的那种感觉，那也就不会有现在这心动了吧。

    周芷若知道父母虽然从来不替自己着急自己的婚事，那是因为他们太珍爱自己，但是马上就要十七岁的自己，其实是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了。年初时母亲还对自己说过，城里的某家某家的小姐啊、千金啊，都出嫁的，有的比自己还小着一两岁。

    唉，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啊！

    做不做江湖儿女，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婚事。江湖儿女中，不管男女，三四十岁才成婚的，也不是罕见的，而在普通人家，没有那家的姑娘会超过十**岁还不婚配的吧！

    ——我真的，要嫁给沐英了么？

    一想到这个念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周芷若的心里升起——这种感觉，包含着一点兴奋，一点刺激，一点害羞，一点不甘，一点骄傲。那是前世的张无忌从来没有给过她的，哪怕是已经走上了拜堂的大厅，周芷若也没有这种心情。

    ——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已经知道了张无忌的心其实已经另有所属了吧！

    那是一种绝望和失望、希望交错的感情，与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周芷若摇头苦笑——上一世的错，这一世，怎么能再犯？上一世的周芷若，太过压抑自己的感情，诸多顾虑，结果被更直接更勇敢的赵敏夺去了所爱，而这一世，她怎么还能允许自己犯下同样的错？

    ——好吧，那就是他吧！

    ——如果这一世再看错人，那自己也就只好认命，死心地与父母相守一生罢了。

    不过这一世的周芷若，一则身体上没有隐患，二则心态也平和了许多，就算情路不如意，也应该不会如上一世那样郁郁寡欢到红颜薄命的地步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捱到了天亮，周芷若与沐英连续地赶了几天的路，如今又是一夜没睡，也幸得她内功精湛，这才没有什么疲倦之感。
  
第十二章 元璋为人
    周芷若坐在床上运功打了会儿坐，待觉得身体轻松了，便下得床来穿好衣服，待整理好一切，便推门出来。

    向前没走得几步，一旁却转出一个丫环来，对周芷若道：“周小姐可是起来了，要洗漱么？”

    周芷若点了点头，等到洗漱完毕了，便去找马秀英，而马秀英此时也正在梳妆，朱元璋却是已经离了寝室了，只不知是去了前厅，还是去了军营。

    马秀英见周芷若来了，便强拉着她一起坐下，让丫环也替周芷若梳妆了一番。

    其实周芷若在重庆家中也是薄施粉黛的，而马秀英这边的东西，比之周家，更是精致——这还是马秀英节俭之故，不然只怕这府里的东西，还要华美数倍。

    只是周芷若与沐英在江湖上奔走了这么些日子，早已不施胭脂，虽然由于内功的深厚，让她的容貌肌肤没有任何的损伤，但如今在马秀英的装扮下，却更是容光焕发了。

    马秀英见周芷若这般模样，拍着手笑道：“妹妹好漂亮，却不知谁家有这个福气，而你又花落谁家！”

    周芷若笑道：“姐姐如何又打趣我！”

    马秀英道：“我可是有着私心的！我在这边可是没有一个知心体己的，妹妹这样好看，若是打扮起来，可不知要迷倒多少个男人，那些平日里只知冲杀的男人，见了妹妹，还不都得一个个拜在你的石榴裙下。”

    周芷若听得暗暗心惊——这倒不是说马秀英突然说出这种调笑的话，大不合她一贯庄重的做派，而是她这话里，分明有着让她委身于朱元璋作妾，与她共同服侍朱元璋，作她体己的姐妹的意思。

    ——这说明昨晚朱元璋与马秀英已经探讨过了么？朱元璋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周远达替他斡旋于明玉珍的左右间么？

    周芷若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娶自己，但却知道马秀英很聪明，而且聪明到不是自己装傻充愣就能混过去的——虽然以周芷若现在的功夫，朱元璋想要留下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周芷若仍然要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姐姐怎么说这样的玩笑话！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儿女间私定终身而苟合的？我虽然跟着阿英行走于江湖，但是也不能弃父母和祖宗于不顾啊。”

    义正严辞的话，好像是在说礼教的事，但实际上只是表明一种态度，马秀英自然也是一听就明白，马上笑道：“妹妹说的是——不过，阿英是指英弟么？好特别的称谓，妹妹行事，果然总是出人意表呢！”

    周芷若也笑道：“哪里，我昨夜想了好久呢！我还怕说出来更惹人笑呢，姐姐你可不许取笑我。”

    马秀英笑着执起周芷若的手：“我知道你和英弟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叫他阿英，也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私昵之事，我怎么会笑你呢。”

    周芷若听得脸上一红——原来沐英对她有情意的事，马秀英已经知道了，这番话的意思，大概是让自己尽快与沐英完婚吧！

    于是便道：“我和阿英，自幼相识，如今我们也大了，自然也就更加亲近了。”

    马秀英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周芷若是说她和沐英的关系很快就要再加一步了，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可要恭喜你了。”

    周芷若说出了心中最大的心事，虽然对象是为人极为滴水不漏的马秀英，但仍然脸上飞红，道：“姐姐莫要再提此事，左右我们女人，不过就是这么回事罢了。”

    马秀英却一边替周芷若挑着簪子，一边叹了口气：“妹妹的福气，却是我不敢想的！”

    周芷若心中暗叹——嫁与像朱元璋这样有着雄心大志的人，所要担负的东西，自然也就更多吧！

    一想到沐英日后也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心中却又有些忐忑——难道我以后也会像秀英姐一样么？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的丫环又进来道：“夫人，沐公子来了。”

    马秀英笑了笑：“让他进来吧。”

    那丫环那边刚应了一声，这边门帘一掀，沐英已经进来了，看到周芷若被马秀英打扮得光彩照人，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先去了你住的地方，她们说你来了这边，我就赶过来了。”

    马秀英“哟”了一声：“怎么却原来不是看我来的么，我只是沾了妹妹的光啊！”

    沐英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忙上前见礼，马秀英笑着把手一摆：“好啦，咱们之间，还客气个什么，一起去吃早饭吧。”

    沐英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又偷眼去看周芷若，只见周芷若笑脸盈盈地正看着他，不由得就心中一荡，不知身在何处了！

    周芷若却是没有留意沐英的神情，反而伸出手去，握住了沐英的手，与他携手而行。

    自从沐英这次下山后，由于二人都已经长大成人，已经没有了像幼时的亲密，更不可能做出像携手而行这样的举动来。周芷若突然这样做，令得沐英的心不由自主地就“砰砰“直跳起来。

    ——是芷若对我的情意有了反应？

    ——她愿意跟我好了？

    ——还是她见到秀英姐，高兴得一时忘形，还以为回到了幼年的时候，才握了我的手么？

    沐英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

    当时乃是元末时分，蒙古人对于礼法向来不怎么讲究，但是汉人因为心怀宋室汉人的政权，反更讲究礼法，故此便是江湖人士，也不会对异性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要不然前一世里的莫声谷看到宋青书偷窥周芷若的寝室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了。

    而灭绝师太为了杀杨逍，不但不追究纪晓芙**去魔教恶人且秘密生子的事，还要将峨眉九阳功相授，并立她为掌门弟子，可见灭绝对杨逍的恨意有多强，强到她几乎可以放弃一切。

    所以周芷若伸手去握沐英的手，沐英只感到一个温软滑腻的手与自己手心相触，令他忍不住就略紧了紧自己的手。周芷若感到沐英手上用力，手心里略有潮热之感，心中也是颇有感触，于是便也稍稍用力相握，告诉沐英——我已经决定接受你啦，你不要再想东想西的了。

    沐英还只当自己是在梦中一般，又侧过脸来看向周芷若，只见周芷若也正向着他看来，那如水般的柔情尽从她的目光中显现，周芷若坚定而真诚的眼神，是在告诉沐英他所想的都是真的，沐英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要炸了开来一般，恨不得抱起周芷若再翻两个筋斗！

    周芷若见沐英面色泛红，目光闪烁，双唇微微颤动，也自然明白他心里所想的，心中也是不无感动——没想到沐英对自己居然这样深情，看来和他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上一世的悲哀了吧！

    马秀英见二人如此行状，也是明白周芷若是在向自己显示已经情定沐英，那自己就不会再替她找婆家了。

    马秀英不是不想让周芷若待在自己身边——周芷若为人不坏，又懂武功，人也聪明，就算不嫁给朱元璋，嫁给朱元璋身边的某个心腹，或者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之类的也算是亲上加亲了。至于辈份，成大事的人，从来就不讲究辈份这种无聊的东西！

    如果周芷若定情的是别人，马秀英倒还能说两句，看看能不能让周芷若改变主意，但是她现在既然与沐英在一起，那还是免开尊口吧。

    当年沐英对周芷若整天粘在一起的样子，马秀英现在还历历在目，她其实早就知道周芷若是放不下沐英的，如果周芷若选了别人，那马秀英才会感到奇怪——当年的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还小，但是那份真情，别人看不出，她马秀英还能看不出？

    再加上沐英是白莲教中人的后人，又是武当派的高足，所以马秀英更不会对两个人的事发表什么不好的看法了。

    待得三人来到前厅，却见朱元璋已经坐在了那里，身边还坐着常遇春和另外两个人。

    马秀英一愣，朱元璋却先开了口：“秀英，常贤弟昨日家中添了一位千金，我意欲与他结为儿女亲家，你看可好？”

    马秀英顿时满脸堆笑：“呀，那真是恭喜常兄弟了，你我两家今后可更要多多亲近了。却不知你家千金可起了名呢！”

    常遇春起身对马秀英行礼道：“才取了小名，唤作敏娘。”

    马秀英笑道：“何不让你朱大哥替你想个名字？”

    常遇春道：“我只怕大哥日理万机，哪里会有这等闲工夫！”

    朱元璋笑道：“这算得甚么！只是常贤弟的长女，这个名字可要好好想想了，不能草率，嗯……此时无感，待过个一两天，等我想到了，再亲到常兄弟府上，见一见我这未来的儿媳！”

    常遇春谢过了朱元璋，又见到了周芷若，不禁笑道：“周姑娘，好久不见了，你可还记得我老常？”

    当年常遇春随着张三丰到郭府时，也曾与周芷若照过面，虽然长久不见，但昨日既然见了沐英，又见到周芷若额上红痣，哪有认不出的。

    周芷若对常遇春笑了笑，道：“常大哥我哪会不记得，小妹在此有礼了。”

    常遇春摸着头呵呵笑了几声，看着周芷若和沐英，道：“周芷若和沐小兄弟，真是一对璧人，什么时候请我老常喝杯喜酒啊？”

    朱元璋听了脸色微变，马秀英随即道：“你急什么，先吃了你我两家的定亲酒再说！”

    常遇春更是哈哈大笑道：“极是极是，我怎么竟然忘了！”

    周芷若见到朱元璋脸上微微色变，心中不免有些暗惊——难道朱元璋真的看上了自己？

    这倒也不是周芷若自我感觉太好，而是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应该还算是不错的，再加上与马秀英的关系，而且年纪又不大，朱元璋可能会觉得自己不会拒绝他吧。

    而且看马秀英与朱元璋的样子，可能马秀英并没有把自己会武功的事告诉朱元璋，那么在朱元璋看来，已经成为一个江湖人的沐英，自己应该是避而远之的吧，但是自己偏偏也是个江湖人。

    不过若是朱元璋真个不知进退，那可就有点难办了。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虽然朱元璋是未来的皇帝，可是他要敢对自己真有什么不利，那可就别怪自己下手无情了！

    少了朱元璋，一样有别的人可以出来结束这个乱世。徐达、常遇春这些人，如果听命于小明王韩林儿，也不一定就赶不走蒙古人。所以周芷若并不担心朱元璋的死会对天下大势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大不了，自己一事不烦二主，把陈友谅也干掉算了！

    于是便岔开话题，问马秀英道：“秀英姐，怎么不见彭大师？”

    马秀英道：“他昨晚便已经走啦，说是六大派要攻光明顶，他要再去邀好手回去相助，我们这边就尽力牵制丐帮主力，不让丐帮前去就是了。”

    周芷若听了点点头——怪不得最后去到光明顶的只有六大派，而丐帮没有去，却原来是被朱元璋的人拖在了中原。

    这时朱元璋已经看到沐周二人两手相握，眉头微皱间，便又展开，哈哈笑道：“原来芷若妹子和沐英兄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啊！不过沐英兄弟父母双亡，若是提亲，孤身一人，可不好看！这样吧，我与沐英兄弟正式结为异姓兄弟，由我这个当大哥的，替你向周姑娘家里去提亲，你看可好？”

    沐英本来想着让师父去替自己提亲的，但是也顾虑到周远达对江湖中人没什么好感而有点踌躇，正想着怎么打动师祖张三丰，让他以避世神仙的名义去打动周氏夫妇呢，现在听得朱元璋这样说，自然是大喜过望——虽然从朝廷来看，朱元璋是乱党逆贼，但是在天下人看来，朱元璋是“宋”政权下的第一大将，是汉人政权里了不得的人物，再加上周远达其实也是住在义军常驻的重庆城里的，自然也不会对义军的人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情绪，所以有朱元璋出面提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沐英上前对朱元璋行了一礼，道：“多谢朱大哥美意，只恐我高攀不上。”

    朱元璋笑道：“你是武当派门下的高足，不嫌我这个粗俗之人，我已经很感谢你了，这分明是我高攀才是！”

    于是在场的人都叫起好来，常遇春最是性急，便大嚷着要马上摆香案，马秀英却笑道：“常兄弟便是着急，英弟和芷若还没吃早饭呢，且吃了饭再说。”

    常遇春哈哈一笑：“我也还没吃呢，一听到这样的喜事，我连肚饿也忘了。”

    在他身旁的二人中较为年轻的一人也上前向朱元璋和沐英道了喜，如今又听到常遇春这样说，也打趣道：“你今日不是双喜临门？又得主公为你女儿赐名，又与主公结为亲家，往后咱们可要着你提携了！”

    朱元璋这时身在明教，教中有无数大人物，便是在义军中，也有刘福通和韩山童在，这人这样唤他主公，他也不加以制止，看来他的确是早已存心要脱离明教了——不过话也说回来，朱元璋所领的部众，乃是以白莲教为班底，与近在咫尺的明教嫡派徐寿辉，反而时有摩擦。

    却说这人在这边与常遇春开玩笑，那边朱元璋脸上却闪过一丝阴影，周芷若看在眼里只做不见，便对他与另一个没说话的福了一福，道：“这二位不知是哪位英雄？”

    这人哈哈一笑，道：“我可称不上英雄，昨日被沐英兄弟三拳两拳打翻在地，今日又厚着脸皮来了，只想要沐兄弟教我几招，也好在战场上保命！只望沐兄弟不要说什么武当派的秘技，不能传与我这外人。”

    沐英忙道：“蓝兄说笑了，武当派的武功心法不能传，但是一些武学上的窍门自然是可以拿来与蓝兄互相交流切磋一下的。”

    原来这个人就是蓝玉，听说他狂傲直爽，看来传言不虚。不过看朱元璋的样子，对这个蓝玉也不是很喜欢，但是现在一来是用人之际，二来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怎么也不能训斥他的。

    常遇春这时对另一人道：“薛兄，我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咱嫂子的义妹，名唤芷若。”然后又对周芷若道，“周姑娘，这位是薛显，乃是昨日刚刚来投奔我们的。”

    这人看上去年约四十多岁，听了常遇春的话，便上前对朱元璋行了一礼道：“在下乃是赵均用的左军司马薛显，赵均用杀害恩人毛贵，我不愿再在他的手下为官，所以带本部兵五百人前来投奔朱元帅，还望元帅收纳！”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中韩山童此时已死,小明王已经是韩林儿,此处依原著让韩山童继续活着.而且徐寿辉也后文也会一直活着,不然他也应该死在陈友谅手上了.

 
第十三章 甥舅相见
    朱元璋笑道：“薛兄客气了，赵均用这样的小人，当年便杀害彭大之子彭早住，后来又对我岳丈图谋不轨，如今乃是故态复荫耳！”

    原来赵均用在攻克淮安后自称永义王，不听韩山童大宋政权的命令，作威作福，结果也断了后援，被元军击破。赵均用无奈之下转投原来的部下毛贵。

    毛贵却是忠心于明教和韩山童的，虽然看在老上司的面子上收留了赵均用，但也对他不无责备。赵均用为人暴戾，自然怀恨在心，便暗杀了毛贵，并吞了他的部众。

    薛显实在看不下去，便脱离了赵均用，南下来投朱元璋。他有部众三千余人，而且身居要职，乃是赵均用所部泗州军的主帅，这次是连人带地盘前来投靠的。

    薛显之前派人与朱元璋接触已毕，这次据泗州降了朱元璋，待得交割完毕，这才单身前来应天府觐见。朱元璋听说他来了，为了显示亲近之意，便没有去政厅，而是让常遇春带着薛显到自己家来接见他。

    如今薛显见朱元璋对自己一如嫡系旧部一般亲近，也是放下心来。

    只见朱元璋对他笑道：“毛贵智勇双全，不料竟被小人所害，我日后定为毛将军报仇。”

    毛贵与朱元璋同为大宋政权下的将领，故此朱元璋才有此言，那边蓝玉却道：“赵均用算甚么东西，我前儿听说毛贵的部将续继祖回军攻辽阳，估计赵均用离死也不远了。”

    这续继祖乃是毛贵的爱将，听说毛贵被杀，自然回军猛攻在辽阳的赵均用，赵均用虽然得了毛贵的部众，但是军心皆不服他，败亡是迟早的事。只是朱元璋刚刚说要替毛贵报仇，蓝玉就驳了他的面子，真是不会做人啊！

    却说那边马秀英见朱元璋面色不愉，忙让丫环把早饭端了上来，招呼众人一起吃饭。朱元璋这才下了台，随即又对薛显笑道：“薛兄是哪里人？我听你口音，却似与我夫人同乡。”

    薛显忙道：“在下乃是萧县人，不知夫人是哪里人。”

    马秀英笑道：“我是灵璧人，与薛将军的家乡离得不远，也正算得是同乡呢。”

    沐英这时却道：“薛兄居然是萧县人，芷若的娘亲也是祖籍萧县那边的，却也正好姓薛呢。”

    马秀英听了，便看向周芷若，笑道：“却原来妹妹的娘亲也与我是同乡么。”

    原来薛氏随父兄一起从萧县迁至集庆，也不过是她年少时的事，所以对萧县的往事也颇有怀念，也曾对沐英和周芷若说起过一些自己的幼年往事，故此沐英才会记住，现在却说了出来。

    周芷若听了，便也笑道：“家母的确是萧县人，不过她早年便与父兄一起迁来了这边了，只是后来嫁给了家父，这才去的重庆。”

    蓝玉也在一旁道：“二位俱皆姓薛，莫不是同一个村子里的？”

    薛显讶道：“这般巧法么？我年少时随父母一起落户于集庆、阿不，是应天，后来黄河发水灾，我被抓去修了河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次回到应天，我还想着去老家看看呢。”

    周芷若也是大为意外，心想难道真的这般巧么？便又道：“我的两个舅舅也是被抓去修黄河河堤的，不知尊驾知认识么？”

    薛显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才道：“我倒是有一个妹子，只是那年她……她……”

    周芷若见他这般神色，知道八成是嫌妹子与人私奔，太过难堪，说不出口，便道：“我娘的闺名，乃是一个炅字，只恨我当年年少，听过我娘亲的家事便没有细问了，却不知尊驾……”

    薛显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双手在手上搓来搓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甥女，我……我是你舅舅！”

    周芷若见他这副样子，也是哑然失笑——怎么这副模样，看来这个舅舅，也是个性子耿直的人，便上前盈盈下拜道：“果然是舅舅，我年纪小，没有见过你，先在这里给你行礼了。”

    薛显忙上前扶起她，仍然是双手搓着衣服，一副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朱元璋和马秀英见了，都上前贺喜二人，马秀英道：“修黄河河堤，也不知死了多少人，芷若你能与你舅舅相见，真是上天垂怜啊！”

    朱元璋更是笑道：“我早知芷若妹子是有福之人了，薛大哥，今日可是你大喜呀，得见亲人，也让我们都欢喜一场！”

    朱元璋原称他做薛将军，如今见他是周芷若的长辈，为显亲近，便改了称呼，只是不可能依周芷若一样待他如长辈，只能改口呼他为兄。

    薛显虽然耿直，但也知朱元璋是主公，哪里敢当这个称呼，忙道：“不是来投主公，如何能有这番大喜，今日这番，全应在主公身上，主公才是有福之人，连带着我们这些人也一起沾光了。”

    一番拍马屁的话说得粗俗，倒也颇得朱元璋的心，于是一群人其乐融融，又坐了下来，这番却是薛显坐在了周芷若的另一边，把她和沐英隔了开来。

    沐英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在想着，该如何向薛显行礼——最好当然是以未来外甥女婿的身份了，但是好像又有不妥。

    沐英也是个实诚人，居然便低头猛想，一点也不关心周遭的事。

    那边薛显一边与朱元璋等人在说话，一边不住地看向周芷若，想是有不少话想对她说，只是碍着这许多人，无法开口罢了。

    周芷若其实也想问问这个舅舅，到底当年是怎么回事。虽然父母那年也曾带着她回到过集庆，但是由于村人都看轻薛氏，导致周氏夫妇很快就搬到定远去了。

    所以自那之后，周远达与薛氏就绝少提起薛氏娘家的人，所以周芷若就算知道些什么，也要装作不知道，因为总不可能对父母说，我被你们抱在手上的时候，就有了记忆，把你们的对话给听懂了并记了下来吧！

    于是对薛显那火热的目光，周芷若也只能报以矜持的微笑罢了。

    马秀英却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就对朱元璋道：“咱们就别再多说啦，让她们舅甥俩好好谈谈吧。人家这么多年没有见着亲人了，咱们可不能不近人情，还扯那些军国大事呢！”

    朱元璋哈哈一笑：“夫人说得极是！”于是便对薛显道，“薛兄，我家夫人与芷若妹子是有过命的交情的，那真是比亲姐妹还要亲，你在这里也不要太拘礼了。”

    说着让丫环带薛显去周芷若所住的地方。

    本来周芷若今日是一早便要走的，但是见了亲娘舅，心想怎么样也要谈一下的，便也谢过了朱元璋和马秀英，便与薛显一起去了昨夜留宿的房间。倒是沐英，仍然跟在身后，惹得薛显心里直嘀咕——难道这是朱元璋派来保护这个刚见面的外甥女的？还是说他们仍然不信任我？

    周芷若走在前面，也是在想着，该怎么让母亲与舅舅见上一面——如果就这样让父母从重庆搬到集庆，那可是件麻烦事。不但周远达夫妇已经习惯了重庆的生活，连周芷若也已觉得四川的生活更帖心——她上一世就是在四川的峨眉山生活的！

    而且这应天府日后乃是天子脚下，周芷若可不想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这个家伙，太难伺候了！

    如果说别的皇帝是伴君如伴虎，那伺候朱元璋，那简直比伺候一群老虎还要累！

    但是薛显这个人周芷若前世也是知道的，乃是明朝的开国大将，后来还跟着徐达一起平定中原和西北，之后因为犯了军规，而被谪居海南。至于是否善终，那周芷若就不知道了，反正周芷若上一世去世时，他还在海南住着呢。

    于是，我要尽力周旋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么？

    周芷若有点自嘲地想——老天爷啊，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却一再地给我找些事来做么！

    本来还想着趁着闲来无事，可以混着去光明顶看看，当成看戏一般，看张无忌大展神威的，现在看来，似乎未必能有这个空闲了。

    ——嗯，是得想个法子，让这个舅舅和母亲见上一面才好！

    一边想一边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却见沐英仍然跟在身后，不由得脸上一红，道：“我和我舅舅说话，你跟来作什么！”

    沐英脸上一红，嗫啜着说不出话来，忙低头转身走了出去。

    薛显见了，也约略猜出二人的关系，便问道：“这位武当少侠，似是与你关系不错？”

    周芷若便把沐英的来历说了一遍，顺带着又说了当年自己舍饭给朱元璋的事，只是关照他，此事休要再提，朱元璋不是个好相与的。

    薛显虽然点头，心中却老大不以为然——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得什么。

    而且通过刚才与朱元璋的交谈，薛显显然已经被朱元璋所折服，哪里会把周芷若这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周芷若见了，也是暗自感叹——这薛显舅舅的事，看来也只有将来再说了。

    接着薛显又问了周芷若她父母的事，周芷若便把当年她们在汉水生活不下去，回集庆来找外祖父，结果发现母亲的娘家人都不在了，只好又辗转定居到定远，从而认识了郭子兴和马秀英的事说了一遍。顺便着也把沐英的来历，以及怎么去的重庆也告诉了薛显。

    薛显听了，也是慨叹了一番，也把这些年来，他的事情告诉了周芷若。原来那年黄河决堤，他与兄长薛杲以及父亲薛恭都被捉去了北方，也不知最小的弟弟薛昊到底流落到何处了。

    只是在修河堤的时候。父亲已经染病而亡，他与弟弟后来都投了军，参加了赵均用的部队。可惜的是薛杲在一次战斗中丢了性命，而他却是平步青云，因为作战勇敢而得到了赵均用的赏识，甚至得到了泗州军元帅的职位——只是觉得赵均用反复无常，又为人阴险，成不得大器，这才来投朱元璋。

    周芷若听了他的话道：“我娘亲现在在重庆，过得不错，舅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重庆看看他？”

    薛显听了，面露难色，道：“那是明玉珍的地盘，我不能去。”

    这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他作为泗州方面军的主帅，不能轻离职守，二是是明玉珍的地盘，他如果去了，只怕就算与明玉珍没有接触，也要受到朱元璋的猜疑——他为人虽然耿直，但不是傻瓜，不然也不可能在赵均用的手下做到元帅的职位。

    周芷若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便道：“那舅舅以后是在应天居住，还是回泗州？”

    薛显道：“暂时还要回泗州，那里的事我比较熟，过段时间可能会回应天来吧。”

    薛显的意思也很明白——他不是朱元璋的嫡系，自然不可能独当一面，但是刚刚来投奔，马上就夺了他的军权，朱元璋也不能做这种事，不然就会失去人心。

    周芷若道：“那等舅舅回了应天，我想法子和母亲来看望舅舅吧。”

    薛显沉吟了一下，道：“还是不必了，除非你娘索性搬到应天来住，不然总有诸多不便。”

    周芷若一想也是——如今汉江一带都是徐寿辉的部队，他是明教的，与朱元璋的白莲教班底互相看不顺眼，自己还是小心点的好，别万一跑到半路，两边打了起来，那就麻烦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对薛显道：“那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好在如今得知了舅舅在应天了，总比之前人海茫茫的好。”

    薛显脸上微红，道：“你母亲当年……唉，不说也罢。你再见到你娘，就说我，嗯，就说我当年对她不好，让她不要记挂在心上。”

    周芷若察颜观色，知道薛显可能是当年反对薛氏于周远达的婚事，故此才会这样说，于是便笑道：“舅舅说哪里话来，我娘时常说您的好呢，从来没说过您的不是。前些日子过重阳，我和爹爹还插了茱萸，为您祈福呢，这会子相见，定然是老天爷听到了我们的愿望，开了眼了。”

    薛显听了，也是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老天有眼了，老天有眼！”

    二人说了会子话，薛显忽道：“那个沐英，和你好像感情很好，你们……”

    周芷若脸红了一下，道：“他向我爹提了亲，只是我还没有想好。”

    薛显叹了口气，道：“虽说父母之命不可违，但是，唉，也不说它啦，你和你娘，还真像啊！”

    周芷若听了，知道这又是在说自己母亲不顾父母反对与父亲私奔的事，便道：“我娘现在在重庆，日子过得也不错，我看舅舅倒是可以功成身退，做个富家翁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这泗州也交给了朱大哥了……”

    薛显叹道：“我何尝不想安生日子！只是打了这么些年仗，也习惯了，真要不打仗，我只身子骨也闲得慌，更何况功成才可身退，我现在又有什么功？这事儿，再说吧！”

    周芷若见薛显不愿隐退，知道他是一员猛将，也没有死在两军阵前，也就不去劝他了。

    待到薛显离开后，周芷若在这朱元璋的府邸里才算是好好地逛了一圈，却见这府邸甚是华贵，不像是马秀英的风格，看来定然是朱元璋所修了。

    转到后院，却见朱元璋与沐英正在说话，便远远地站了，并不过去。

    站了一会儿，只见朱元璋一边说一边面露笑意，还拍着沐英的肩膀，而沐英却是一边点头一边沉思的样子。

    说话间沐英抬头看见了周芷若，便露出笑容来，朱元璋见了，也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来，发现是周芷若，便高声道：“芷若妹子，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周芷若缓步走了过去，笑道：“我怕你们在说些要紧的事，不敢来打扰。”

    朱元璋笑道：“无甚事，不过是说些与鞑子打仗的事罢了。”

    周芷若道：“这还不是大事么，我也曾看过《孙子兵法》呢，里面有言‘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幸亏没有过来呢。”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奇异之色来：“妹妹好厉害，居然还看过《孙子兵法》，莫不是要做一个女将军？”

    周芷若摆了摆手：“不过是闲暇时拿些书来看看罢了，连纸上谈兵也算不到呢。若我去当将军，看到那些血将肉呀的，就吓得站不稳了，还说什么打仗！”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那你若是跟了沐英兄弟，他可是个江湖侠客，这刀头舐血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周芷若看了沐英一眼，见沐英正有些忐忑地看着她，便笑道：“真要嫁了，也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第十四章 再上武当
    沐英听了，连脖子都红了，上前便执起周芷若的双手：“芷若……你……此言当真？！”

    周芷若抽出手来，道：“你怎么了，不过是句顽笑话，怎么便当了真。”

    沐英听了，不由得如同从云端跌落下来，刹那间脸变得惨白，周芷若却又“噗嗤”笑了一声，道：“看你这样子，让朱大哥看了，可是要笑话了。”

    沐英听了，这才安静下来，朱元璋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我还有事，便告辞了。”

    说着便转身离去，沐英见他走得远了，便道：“芷若，你刚才说的……”

    周芷若白了他一眼：“你呀，我说什么，你都信么？”

    沐英看着周芷若：“当然了，你说的，我还会不信么。”

    周芷若看着他诚挚的眼神，心头一热，便道：“好啦，我知道了，等这次回了家，再说咱俩的事吧。”

    沐英知道，以周芷若的为人，这样子说，就是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追求了，这一下他可真是喜出望外，执着周芷若的手，却不知该怎么办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摇来摇去的。

    周芷若也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只道：“好啦，我本想一早便走的，如今我舅舅在这里，这才耽搁了下来。我会武功的事，你没有告诉旁人吧？”

    沐英摇了摇头：“我没有说。不过这事秀英姐应该知道吧，你说她会告诉朱大哥么？”

    周芷若笑了笑：“便是告诉了，你朱大哥也想不到我的武功到底有多高的，不必去管它，你且随我去向秀英姐辞行便了。”

    沐英应了一声，跟着周芷若来到了马秀英的房内，却见马秀英正与书语说话，书语身旁，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想来就是郭天叙的儿子了。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样的死法，也让人不由得惋惜。

    书语见到周芷若和沐英，也是低着头，并不怎么说话，与二人见了礼后，便带着儿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马秀英对周芷若笑笑：“她现在就是这样，对谁都不愿意见，你也别见怪。”

    周芷若道：“我怎么会见怪，她也的确挺苦的了。”

    说着便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马秀英，说要告辞去武当山。

    马秀英愣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笑道：“妹妹怎么这就走了？可是怪我执行不周？”

    周芷若道：“七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姐姐也知道吧，阿英是武当派的人，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

    沐英在一旁听到周芷若对自己改了称呼，不由睁大了眼睛，周芷若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沐英知道这是周芷若在向自己表示与众不同的意思，便也就不再感到有什么异样了。

    马秀英思忖了一下，道：“过了今晚再走吧，让你朱大哥替你们摆宴饯行。”

    周芷若道：“姐姐还跟我客气什么，朱大哥事务烦忙，何必让他再为了我们做这些个闲事。我们回了武当山，自然会写信来报平安的，姐姐不必如此。”

    马秀英见周芷若态度坚决，也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人，便不再劝阻，道：“那妹妹一切小心，若有任何不如意处，只管来应天找我。”

    周芷若点了点头，又道：“我今日与我舅舅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毕竟是血亲，还望姐姐看在我们以往的情份上，对他多加照顾。”

    马秀英道：“妹妹说哪里话，这是自然的，何需妹妹关照。”

    周芷若笑了笑，又对马秀英行了一礼，这才要转身离开。马秀英却又携了朱标和朱樉，一直把他们两个送到大门外，又送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匹马，这才分开。

    待得离了朱元璋的元帅府，沐英这才问道：“现在去武当山么？”

    周芷若笑道：“难道你一点主见也没有么？事事都问我，难道你不怕别人笑你？”

    沐英道：“笑我？为什么？对一个人好，为什么要被人笑？”

    周芷若听了，也不禁哑然失笑，便道：“好吧，这就去武当山吧。”

    沐英见周芷若笑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周芷若道：“你那匹瘦马呢？”

    沐英道：“送给朱大哥啦。”

    周芷若道：“人家明明是看你的马太差了，便送了匹好马给你。”

    沐英挠了挠头，道：“这我也知道，反正日后总有一份报答便了。”

    周芷若道：“怎么报答？加入他的义军？”

    沐英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周芷若笑了笑，心想你注定是他手下的大将，这是毫无办法的事，但是我既然跟了你，那便不会有所动摇，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于是便道：“你要为父母报仇，除了练好武功，就是要在两军阵前杀鞑子了，这又不难猜。只是朱元璋是明教中人，只怕你师父不会让你投在他的军队里吧。”

    沐英道：“我师父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况且我只是去杀鞑子，又不会加入明教。”

    周芷若道：“希望如此吧。”

    其实张三丰是个毫不迂腐的人，只要他首肯了，其余人也不会说什么。就像殷素素和赵敏，只要张三丰不介意，其余的人也都不介意了。

    所以二人也并不怎么在意，知道张三丰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便从应天一路西进，直到武当山脚下。

    沐英心中甚是着急，但是周芷若却是不紧不慢，一路上还游山玩水，沐英虽然心中着急，但是也是难得与周芷若单身相伴，也就不忍心催周芷若赶紧上路。结果沐英就在这种矛盾中，回到了武当山。

    两个人沿山路向上，走到半山腰时，转出两个青年来，见了沐英，便躬身行礼，口称“师叔”。

    沐英对他们点了点头，问道：“我师父和六位师伯都在山上么？”

    年纪稍长的一人道：“大师伯祖和三师伯祖，还有二位师叔祖都在，我的师祖去了峨眉山了。”

    原来这人是张松溪的再传弟子，沐英便问道：“二师伯去峨眉派作什么？”

    后面那人道：“师叔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华山派的人来了武当山，说是五派的人都已经聚齐了，让咱们快点出发，去陪着他们去什么光明顶。大师伯祖说要等太师父出关再说，但是后来峨眉派和少林派的人也来了，说他们两派已经派人去了西域，和昆仑派的人汇合了，请我们立即启程前去。”

    沐英道：“那这事和二师伯去峨眉山有什么关系？”

    这人道：“大师伯祖持重，不肯便去，听说丐帮的人被绊在中原一带，便一直拖延，结果峨眉派的静迦师太过来，说少林派的空智大师和崆峒派的唐文亮已经到了峨眉山了，就等我们前去，然后大师伯祖说本来约好了是七派的，丐帮不至，自然要从长计议，便让师祖去峨眉山，却跟他们商议一下。”

    原来这人是俞莲舟的再传弟子。

    沐英点了点头，道：“七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我与听说了。不过丐帮可能是去不了了，中原的明教义军正和他们在龙兴一带激战呢。”

    那二人均是摇头，先前那张松溪的再传弟子道：“中原的战事，我们都不怎么知道，师祖经常下山，他也没有说。”

    沐英道：“你们现在下山作什么？”

    这人道：“那华山派的两个老头甚是讨厌，我们看不惯他们的作派，便下山躲躲。”

    周芷若心想那华山派的高矮两个老者，性情甚是可喜，有什么讨厌的，沐英那边也问：“人家是长辈，还能害你们不成，有什么可厌的。”

    这人道：“师叔你不知，那姓何的太讨厌，每次看到我们练功，就在旁边说这招出剑太低，或者太高，又说我们武功派的功夫太中正平和，不能杀敌。若是去了光明顶，只怕要被魔教的人杀个精光，连宋师伯都怕了他们，已经几日不曾练剑了。”

    他说的宋师伯，就是宋青书——看来宋青书也拿那姓何的华山派老者没办法。

    不过估计这姓何的应该是那高个子的，那矮个子的老者为人沉稳，估计也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的。只有那高个子的老者，性子天真直爽，看见什么都说，但是对什么又都看得很淡。

    周芷若想像着宋青书被那高老者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要顾着身份，不能跟他翻脸的窘迫样子，也是觉得好笑，不知不觉露出笑容来。

    那两个武当派的第四代弟子，早看见了周芷若，见她露出笑容来，也是略为一怔。

    周芷若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漂亮，而这两个年轻人可能一直在武当山上，很少接触年轻的女子，所以见到自己这样的美貌少女，有点神迷的感觉吧，于是便对二人行了一礼，道：“你们好，我是沐英的朋友。”

    沐英听了，便对她二人道：“这是我的朋友，嗯……你们……你们叫她……”说到这里有点犹豫，因为如果周芷若嫁给了他，他们就要按辈份叫她师叔母，但是现在周芷若又没嫁给她，而且也不是武林中人，只能称她一声“周姑娘”。只是若真要这样叫了，沐英又觉得心有不甘，所以一时犹豫了一下。

    周芷若倒很是大方，当即道：“我是你们沐英师叔的未过门妻子，姓周，你们随意一点吧，叫我婶子也行，叫我周姑娘也行。”

    那二人忙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师叔母！”

    沐英伸手握住周芷若的手，心中欢喜无限——这一路上来，虽然周芷若对他一如既往的亲密，但他总不知周芷若对他这是姐弟之情还是爱恋之意。如今周芷若这样说，算是让他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便对周芷若道：“这两个是我师倒，他是俞二师伯的徒孙，叫做吴昆山，那是那位是张四师伯的徒孙，叫做叶继美。”

    周芷若对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这两个人后来在江湖中也颇有名号，没想到却在此处相见。吴、叶二人对周芷若行了礼，那叶继美道：“师叔你也跟我们下山转转吧，等到了晚间再上山去，免得聒噪。”

    沐英道：“我有事要见我师父的，再说我也不当着他们练功，你们自己山下去玩吧。”

    本来吴叶二人与沐英年纪相仿，在武当山上时关系也都不错，虽然辈份上有差距，但是感情上却没有什么距离，听到沐英这样说，还以为他是要带着未过门的妻子介绍给师父见见，便都笑着说不敢打扰他了，便一起下了山。

    沐英本来并无此意，反而被他们说得脸红红的。周芷若倒是满不在意，一手牵着沐英，却是先迈开了步子向山上走去。

    走开几步，沐英忽道：“刚才怎么忘了问，不知道师祖出关了没有。”

    周芷若道：“若是你师父出了关，这些闲杂人等，还敢在武当山上聒噪么？”

    沐英点了点头，然后对周芷若道：“这样的话你到了山上，可要少说，不然别的门派的人还不我们看不起他们，惹出麻烦事情。”

    周芷若道：“你当我不知这些么，我是确定了周围方圆十五丈之内没有人，这才对你说的。”

    沐英听了，暗暗心惊——以他的内功，只能查知方圆三丈之内的动静，而且如果接近的人武功远远高过他，他就无法察知了。但是听周芷若刚才话中的意思，好像这武当山上所有的人，都近不了她身子周遭十五丈一般。

    周芷若忽觉沐英有些异样，侧过脸看了看他的神情，便知其意，笑道：“你别想啦，若论单打独斗，武当五侠谁也不是我的对手，不过若是三人齐上，用那真武七截阵，我就要逃走啦！”

    沐英对周芷若知无不言，自然也说过这真武七截阵的厉害。需知这武当真武七截阵，乃是武当派最厉害的阵法，比当年全真教的天罡北斗七星阵还要厉害。两人同使，可敌四个功力单个与之匹敌的人，三人同使，便可敌八人。

    前一世张无忌以一敌四，击倒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和殷亭梨四人，用的乃是圣火令的怪异武功，迅速各个击破，若是四侠一开始就用真武七截阵，除非是张无忌和黄衫女子，再加上前一世的周芷若，这三个在那一世里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三个人以三敌四，才有可能打个平手。

    少林三神僧，金刚伏魔圈厉害，但是单打独斗，也不过与殷天正杨逍之流仿佛罢了，决不能与张、周二人以及那黄衫女子相比。

    所以周芷若再厉害，也挡不住武当七侠中的任意三人同使这真武七截阵，因为这就好像周芷若一个人要与八个与宋元桥等人武功相仿的人，那便是大侠郭靖复生，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不过周芷若说武当五侠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她的对手，沐英听了也不禁骇然。需知宋远桥的武功，已经不弱于少林方丈，灭绝师太若没有倚天剑，只怕未必强得过俞莲舟，周芷若这样说，岂不是天下间除了张三丰，她再无敌手？

    沐英心中暗惊，脚下也不禁加快了脚步，但是周芷若任他牵着手，脚下轻飘飘的，似乎浑不着力，旁人看来，好像是周芷若全靠沐英拉着才能跑得这么轻快，但是沐英却知道，其实这是周芷若在带着他跑，心中更是惊异，忍不住问道：“芷若，你究竟练的是什么功夫？”

    周芷若笑了笑：“不是我有什么事要瞒你，这个时候还不能说，再等几年吧。”

    周芷若也想过，自己练的这门功夫，既然不想瞒沐英，那就终究要告诉他的。只是如今峨眉派与明教的劫数未过，不好明说，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出来也就不要紧了。

    沐英一向听周芷若的话，既然周芷若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把这疑惑压在了心底。

    不多时到了山上，远远看见观门口两个道僮在扫地，沐英上前道：“清风明月，我师父可在里面么？”

    清风和明月都是宋远桥的再传弟子，比沐英要矮上一辈，见是沐英，便道：“原来是小师叔，七师叔祖在他屋里打坐呢。”

    本来武当第三代弟子中，张无忌年龄最小，但是沐英上山后，这“小师叔”的称号，就由他继承了。

    沐英知道师父此时本来就该在房内练功的。武当七侠中，殷梨亭和莫声谷二人，其实是由宋远桥代师授艺的，前者工剑法，后者工内劲。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时，莫声谷以剑法向殷天正讨教，其实是以己之短攻敌了——他不愿意占受了伤的殷天正的便宜，乃是武当大家的风范。

    沐英牵着周芷若的手，不去正殿，先去了师父的房间，走到门外，唤了一声“师父”，然后道：“沐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吴昆山和叶继美是武当派拳法的第几代传人,我未查到.不过张松溪其实是武当拳的第三代(自称)传人,原著中改成第二代,也是很乱了,所以我也就没管这些细节~

第十五章 武当山上
    房里的莫声谷虽然在行功，但是武当派的功夫讲究的就是收发由心，听到有外声，便收了功，然后道：“是英儿？进来吧。”

    沐英应了一声，推开门，带着周芷若走了进去。

    莫声谷知道沐英这次下山，就是为的去看周芷若，而且当年周芷若也在武当山上住过，她眉心的红痣又是极显眼的，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她来，于是便对周芷若笑了笑，然后才对沐英道：“这次下山，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可闯了祸么？”

    沐英见师父先问自己的安危，再问自己有没有闯祸，虽说只是玩笑之语，但也仍然心中感动，便道：“只是走了一遭江南，并无什么危险，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周芷若心里笑了笑——没有把去应天的事告诉师父，果然还是想先瞒着，然后再找机会说么。

    的确，现在武当正要去光明顶和明教拼命，这时候说要去参加明教的义军，也真的是不合时宜。

    莫声谷点了点头，道：“你毕竟年纪还小，独自去江湖上历练，也难为你了。一路平安，自是最好。”

    沐英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七大派要围攻光明顶，是不是真的？”

    莫声谷似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件事，当即道：“不错，你大师伯碍于你五师伯的面子，本不想去，但是又架不住那几派的窜掇，偏生你师祖又一直闭关未出，也就没有什么推搪的借口。这次你二师伯去峨眉山，只怕又要被灭绝师太和空智大师留难，免不得大夥儿都去。”

    沐英道：“我也去么？”

    莫声谷看了周芷若一眼，然后道：“怎么你要留下来看家？那也很好，三代弟子中，你的武功最好，师父闭关，我们都走了，万一有些个宵小，你在也好震慑一下他们。”

    沐英忙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说着他也看了一眼周芷若，然后道，“我……我能不能带芷若一起去？”

    来的路上，周芷若就对沐英说过，如果沐英也跟去光明顶，那她也想混在里面去开开眼界——反正七大派那么多人，冲杀在前的都是低辈份的弟子，像宋远桥、灭绝师太、少林空智、华山鲜于通、昆仑派何太冲夫妇这些人是不可能冲锋陷阵的，就连宋青书、静字辈女尼、华山高矮二老、崆峒五老，都很少出手。有这些人坐镇中军，哪怕周芷若一点武功不会，也应该不会出事。

    沐英一直是周芷若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再加上知道周芷若武功其实深不可测，所以才会向莫声谷提出这个要求来。

    莫声谷也是极为意外，又上下打量了周芷若一眼后，才对沐英道：“那里杀伐甚重，你带周姑娘去做什么，看杀人么？”

    沐英无奈，只得闭了嘴。周芷若似笑非笑地看了沐英一眼，意思是说——我早对你说过，要去只能偷偷去，你非要提出来，怎么样，碰钉子了吧！

    沐英其实这些年来在武当山上生活，性子变了很多，虽然仍旧事事以周芷若马首是瞻，但是做事稳重厚道，深受武当门风影响。之前救殷离、带她回家，都是他性子变得柔和仁厚，不愿意惹事的表现。如果还是以前的性子，估计那群追杀殷离的人还没动手，他就把对他出手的殷离给放倒了，就算帮了殷离，明玉珍的那些手下也不会留下活口的，之后就更不会与殷离有什么交集。

    不过现在被莫声谷说了之后，沐英也没什么太大的沮丧，只是点了点头。

    莫声谷也是大意了，他以为这个徒弟一直很听话，所以也根本没想到沐英会想到要偷偷跟着一起去，于是又问了几句沐英这段时间以来的功夫进展，在看到沐英没有偷懒之后，莫声谷也很是欣慰，关照了他几句，就让他带着周芷若去拜见宋远桥这个掌门人去了。

    出得门来，周芷若在他身后低声道：“原来你的武功真的比宋青书好么？”

    沐英笑了笑：“宋师兄平日里要帮着大师伯管理门派里的事务，又要向低一辈的弟子传艺，不像我，每天都只跟着师父练武，这一两年来，精进得慢了些。不过真要动起手来，宋师兄的经验比我丰富。”

    周芷若道：“怎么？他经常跟人动手么？”

    沐英道：“他年纪比我大上几岁，有时有时江湖上慕名前来向武当派讨教的人，都是由他出面打发的。”

    原来武当派树大招风，江湖上那些想要扬名立万的人，有不少人会来武当派讨教或挑战——哪怕是在武当七侠手下走上数十招，或者得到他们一声赞许或指点，都是好的。

    但是武当诸侠哪有功夫来对这些人花费精力，但是派四代弟子或三代弟子中的人跟人过招，又怕失了武当的风度，更怕被人说武当派端架子，于是作为三代弟子的翘楚，以及掌门人儿子的宋青书，自然就成了打发这些人的不二人选。

    一句“家父年老事烦”，宋青书就能名正言顺地替父出战，而且以他的武功，普通的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而比宋青书武功高的人，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扬名立万。

    虽然武当派的威名如今与少林寺齐名，但武林中如今奉行的乃是“拳出少林，剑归峨眉”，华山派的剑法威名，还要到一百多年后才会显扬呢，而武当派的太极剑，也还没有创出来，所以更多的想出名的人，会去这两个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宋青书更是骄傲自得，以为天下间的英雄都不过如此，也就更想下山闯荡，心理上也是骄矜自满。前一世他在光明顶败于重伤的张无忌之手之后一步步地堕落，与他的性格缺陷和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也不无关系。

    出得门来，沐英带着周芷若向后院走去——那里是宋远桥打坐练功的地方，刚才莫声谷也说了，宋远桥这时也在自己的房里。

    走到半路，却撞着宋青书。宋青书长袍纶巾，倒也一副名士作派，有点附庸风雅的意思，看到周芷若，眼中也是精光一闪，然后对沐英道：“沐师弟，你回来了？”

    沐英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大师伯呢？可在房中？”

    宋青书点了点头：“正在喝茶呢，刚出了定。这位姑娘是……”

    沐英还未说话，周芷若便对宋青书福了一福，道：“宋大哥忘了我了？我是周芷若啊。”

    宋青书笑了起来：“原来是周姑娘，这么些年没见了，我还当是哪位仙女来了武当山呢。”

    周芷若道：“宋大哥别开玩笑啦，我和沐英订了亲了，现在来山上，就是向各位尊长通禀一声。”

    原来周芷若心想，前一世宋青书对自己纠缠不休，这一世应该一上来就断了他的念，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名花有主，那以他的身份，是万不能再对自己有什么歪念了，所以一见面就告诉他，自己已经和沐英订亲了。

    宋青书听到周芷若与沐英订了亲，略怔了一下，随即便向沐英恭喜，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来，道：“你们订婚，我也没什么礼物，这块玉佩，是师祖送我的，我现在转送给你吧。”

    看来宋青书毕竟是名门之后，在对周芷若没有情根深种之前，还是很容易抽身的，一听周芷若已经是沐英的未婚妻，便收敛了心神，更把张三丰送的一块玉佩拿来作贺礼，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望。

    而且对此宋青书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沐英当年便是与周芷若一起上山的，两个人关系又好，这几年间也是不断有信件来往，山上的人也早知沐英对周芷若有情意，现在这样的结果，宋青书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沐英接过了玉佩，又谢过了宋青书，便领着周芷若继续前行，到了宋元桥房间门外，唤了一声，便带着周芷若进去了。

    宋元桥如今年近六旬，修练武当内功心法日益精深，更是慈眉善目，听到沐英与周芷若有了婚约，也没细问是不是私定终身，便点头应允了，只是说你师祖尚在闭关，不知何时出来，如果能拖一拖，那就拖一拖。

    “武当山上很久没有喜事啦，你们两个的婚事如果能到武当山来办，也好让你师祖高兴高兴。”

    沐英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反正婚礼在男方的家里办，也是正常的，想来周远达和文氏也不会反对沐英把武当派当作家的。若在周芷若家里办，倒像是入赘一般，周远达也未必愿意，于是便对沐英点了点头。

    沐英见周芷若首肯，知道周远达夫妇多数也是听女儿意见的，便对宋远桥道：“那就依大师伯，待光明顶的事了了，便在武当山办了这喜事。”

    宋远桥听了，也是欢喜，便道：“这次光明顶的事，你也知道了？”

    沐英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想带着芷若一起去的，顺便也看一下西域的风光，但是我师父好像要我留下看家。”

    宋远桥笑道：“你师父不是太小心，而是太爱护你，怕你去光明顶出事。其实有我们在，还能护不了你的周姑娘？”

    沐英心头一喜：“那大师伯的意思是？”

    宋元桥道：“你们如果要去西域看看风景，那自然是跟去无妨的。到了昆仑山，便让青书带几个弟子，陪着你们一起去，那山上的风光可是不错，去看看也好。只是光明顶就不要去了，那里杀得血光冲天的，对你们这对新人，也不吉利。”

    沐英听了，便也只得道：“那我还是留下来看家吧。”

    宋远桥微微一乐，道：“也好。不过真要启程，我看还早得很，丐帮那边也被绊住了，你先带着周姑娘回去好了，让你师父陪你一起前去提亲。”

    沐英听了，这才转沮丧为欢喜，道：“不等师祖出关么？”

    宋远桥道：“你先去把周姑娘娶过了门，大礼等你师祖出关再办。周姑娘便居住在后院，谅来也无人说三道四的。”

    原来宋远桥等人已经知道纪晓芙与杨逍的事，生怕如今与明教大战在即，周芷若又貌美如花，不要又夜长梦多，惹出什么事来，所以让沐英赶紧去把婚事办了。

    沐英不知就里，便高高兴兴地应了。周芷若一直站在一旁，也猜不出宋远桥的意思，但是也觉得迟办早办都一个样，既然已经接受了沐英，那也无所谓早晚的了。

    沐英又与宋远桥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周芷若退了出来——周芷若如今功夫早已经返璞归真，不但先前的殷离丝毫没有看出来，便是宋远桥这样的人，也没有看出来其实她是个高手，周芷若本来还想试一下武当诸侠的眼力，所以一直跟在沐英身旁，见宋远桥也没有看出来，知道自己的武功的确已经大成，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沐英随即又带着周芷若去拜访了其余武当三侠，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近傍晚，便一起吃了饭。

    华山派的人掌门鲜于通也忝陪在座，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只是看到周芷若貌美如花，不免又心中痒痒的。即便在听到周芷若是沐英的未婚妻子之后，仍然忍不住偷看她，心中更在盘算着怎么想办法一亲芳泽。

    前一世的周芷若是灭绝师太的徒弟，他自然投鼠忌器，心中对周芷若有所企图也不敢乱来。而这一世周芷若不过是一个武当派三代年轻弟子的未婚妻，又不会武功，看来也是天真没有心机的，他自然不甚放在心上，只要设一个局，自然手到擒来。

    他为人卑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便一边打量周芷若，一边心中在想，要怎生把周芷若弄上手。是要让周芷若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做个长久的情人呢，还是用些手段，春风一度便可。于是一边与旁人说话，一边对周芷若故意显现出一派掌门的风度，作些潇洒的姿态来。

    周芷若却是知道他的为人，曾在苗疆骗了人家苗女，又恩将仇报，杀了胡青羊，还杀害师弟夺取掌门的位子，所以一开始就看出他的眼神猥琐，就没给他好脸看。不过反正他去了光明顶后会被张无忌惩治，也就不用脏了自己的手来教训他了，故此对他不时瞟过来的色眯眯的眼神，也只做不知。

    沐英却是万没料到鲜于通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心思如此龌龊，所以也没在意。

    席间武当诸侠倒是真心又向沐英表示了祝贺，并且让莫声谷陪着沐英走一趟重庆。莫声谷也知道，这是宋远桥再次拖延时间的手段，自然也是一口应允。

    于是在第二天，莫声谷便与沐英和周芷若二人一起下山，入川去了。

    周芷若本来想着这样也好，不必跟华山派的两个老头聒噪，谁知第二天上，宋青书赶了过来，说是陪她们一起入川。周芷若一开始还以为宋青书对自己又起了什么歹念，后来才知道他是去峨眉山，让俞莲舟回山，参加沐周二人的婚礼。

    这的确是一个好借口——现在丐帮被绊着，如果丐帮不去了，说不定武当也能赖着不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劝服殷梨亭罢了。而且宋青书也是赞成去围攻光明顶的，他这次下山倒不是为了帮忙拖延时间，而是因为在山上被华山派的高老者麻得实在是吃不消了。

    周芷若见宋青书对自己举止有礼，神色平和，对他的提防之心也就慢慢放下了——这次莫声谷和沐英都在，他怎么也不敢乱来吧！

    待得到了重庆，四人分手宋青书没有去周芷若的家里，而是径直去了成都，而莫声谷却是上了周家的门，陪着徒弟正式提了亲。

    周远达本来对沐英也是颇为满意，如果不是有了一个儿子，只怕就要让沐英入赘了。如今见沐英的师父前来提亲，虽然对方是江湖人士，但好歹张三丰的名头响，也就打消了一些顾忌。而且薛氏听说哥哥的下落，甚是高兴，连带着对周芷若的婚事也就心情更好了，更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沐英从小是她带过的，上次回来，各方面的表现她也都很满意。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里了，再加上周芷若也故意配合武当派拖延时间的意图，于是索性等到第二年开春后，连俞莲舟和宋青书也到了周家住了一个多月，周远达这才遍洒请柬，请城中相识的商家与好友都来赴宴，说是女儿要出嫁了。周芷若先前已经问过，明玉珍已经再无求亲之意，所以如今这番做为，也无甚要紧。

    看来殷离的活儿干得不错，明玉珍也知道收敛。不过他现在的精力也主要放在与川中元军的决战上，不想再节外生枝。

      
第十六章 重回峨眉
    周远达这次爱女出嫁，也把这事弄得很是隆重，虽然来道贺的人知道沐英不过是个江湖人士，哪怕是武当派的少侠，心中也颇为不屑，但面子上总还过得去，不只是说些好话罢了。

    不过这些人平日里也只是与周远达打些交道，与周芷若却是从来不搭界的。周芷若也更懒得跟那些所谓的名门千金大家闺秀来往——虽然现在安逸的生活周芷若也很喜欢，但是从骨子里，她仍然是一个江湖人，所以并不怎么喜欢与那些娇滴滴又用各种礼教来束缚一言一行的女子来往。

    所以当她看到殷离时会那样做，不但有补偿的想法，也泰半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到这些率性的女子了。

    薛氏因为女儿出嫁后要住到武当山上去，所以这一个多月里，也是与女儿形影不离，周芷若也更是对母亲依恋不已——不过周芷若对于父母的事，还有着别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很大的离别之情。

    俞莲舟和莫声谷在周家也一直盘桓着，倒是宋青书回了武当山，说是去看看七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进展得如何了。俞莫二人也知道他很想在江湖上扬名，也理解他的想法，便也没有多说——反正走不走，以及什么时候走，也不是他宋青书说了算，宋远桥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受儿子的影响。

    而宋青书之所以回去，是因为武当山一直与他们有通信，宋青书得知华山二老已经去了四川峨眉山，自然也就不再害怕，高高兴兴地回山去了。

    而到得第二年春天，也就是元至正二十年，周芷若终于在周远达连续办了三天的酒宴之后，离开了重庆，去了武当山——其实以周远达的意思，恨不得摆上十天半个月的酒宴，但是周芷若还是觉得不要太张扬的好，所以三天后就启程了。

    一路上仍然是游山玩水，悠哉游哉地，周芷若索性装作毫不在意围攻光明顶的事，扮作一个与沐英堕入爱河的少女，沐英等于是初尝情味，更是整日如痴如醉，短短一点路，走了近一个月，等到了武当山时，已经是这一年的二月了。

    山上的人见沐英和周芷若回来，都上前恭贺，各自送了贺礼——宋远桥送了自己年少时闯荡江湖的一把剑，剑名青釭，也算是把利器；俞莲舟把自己的“虎爪绝户手”的秘籍给了沐英，笑称让他武功更强一些，也好保护这样一个美貌的妻子，只可惜沐英心中是哭笑不复——到底是谁保护谁呀！俞岱岩送了一百两银子，张松溪给了他一套拳法的拳谱，殷梨亭也给了他一本剑谱，莫声谷表面上说传了他自己的那套真武七截阵，暗地里又传了他一套暗器功夫。

    其实的弟子，也都送了礼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甚至有人送了一只鸡的。

    期间丐帮终于来了信，说不能去光明顶了，就算去，也要等到年底或明年了。武当诸侠本来想也索性拖到明年，但对殷梨亭说，如果等到明年，七大派一起去，以丐帮与明教的恩怨只怕明教人一个也活不下来，不如现在正好撇了丐帮，明教的压力也略小些，武当派也能从中见势而行，保住殷天正和殷野王的性命——此时光明顶的人也早已知道七大派要来攻的消息，殷天正已经率众赶往西域了。

    宋远桥等人一想也是，武当派其实人数不多，第三代弟子也不过二三十人，第四代弟子人更少，只有十余人，如果少林峨眉等五派不等武当和丐帮，他们自己杀过去，明教一样很吃力，不如自己也去，相借行事。

    只是此时张三丰依然闭关，没有出来，众人商议定了，让宋远桥的首徒孙盛留在武当山看家，沐英与周芷若随着他们一起去四川，因为要回一趟重庆，算是回门子——虽然没有办婚礼，但是武当诸侠都不是拘泥的人，也很体谅他们两个。毕竟武当山上不如重庆周芷若家里住得惬意。

    而那孙盛是很早就拜在了宋远桥门下的，在江湖上其实名声显赫，一路神门十三剑最为拿手，江湖人称孙十三，只是他平日不太回武当山罢了。这次六大派攻光明顶，这样的大事，他也不愿参加，说明教义军在各处反元，不愿意去做这样形同走狗的事，所以只安排他留守。

    武当派又留了几名武功未成的四代弟子在山上，其余人一起入了川。路过重庆时，周芷若邀他们一起去家中略坐，他们也都谢绝了。于是沐英与周芷若二人又回到了家中——虽然周芷若已经出了门子，但是武当山上婚礼未办，二人相处仍是守之以礼。

    但是周远达夫妇并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已经是夫妇了，便让他们住在一处。沐英被弄着面红耳赤，忸怩不已，倒是周芷若落落大方——反正不过是牵一根绳子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有另一件事，让周芷若觉得郁闷已——周远达把月痕收了房了。

    其实月痕这些年来在周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也没做什么非份的事，薛氏因为自己生了周玉麟后身子虚弱，又要尽心照顾儿子，周远达又正值盛气，便劝他收了月痕。周远达见左右相交的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便也动了心思，只是不肯立月痕作妾，只是收作了通房丫头。

    周芷若对月痕也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她也并没有作出什么狐媚的样子来——以前对郭天爵的想法，也已经成了过去，她也暗自庆幸没有跟了郭天爵，不然还要被朱元璋一锅端了。如今这家里的周芷若的为人，她也是知道的，虽然周芷若出嫁了，但要惩治她还是不在话下的，更何况她嫁的是一个江湖人，说不定一言不合就让沐英来把自己结果了！

    至于母亲，周芷若只能怒其不争了——多年前就想让周远达纳妾，周远达不肯，她反而好像觉得亏欠了周远达什么，于是一直在周远达耳边念叨。之前周芷若未出嫁，两个人反对，她也没有办法。如今周芷若刚去一个多月，周远达就顺水推舟地收了月痕，周芷若还能说什么呢！

    父亲不是一个好色的人，这一点周芷若也知道。而收了月痕，周远达也不会对薛氏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只是……唉，周芷若就是觉得郁闷。

    晚上牵了一根绳，卧在绳上，却是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睡。沐英见了，也知道她的心思，便道：“你也不用太难过，咱爹对娘亲不会冷淡的。而且爹娘年纪日渐大了，日后也该有个帖心的人在身边照顾，麟弟还小，月痕也算是个善良的，收了房便收了房吧，再说如今男儿三妻四妾也是常事，谁还管那些个陈年旧律。”

    周远达没有功名在身，又有了一个儿子，依元律是不许收房纳妾的，但如今天下大乱，早就没人管这些了。再说有很多富豪乡绅，谁家不蓄养众多婢女，便是不收房，也都早已左拥右抱了，周远达也算是老实的了。

    周芷若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想三妻四妾！”

    沐英笑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是好意劝解你。”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是不会想别的女人的，有了你，我还不够么！”

    周芷若心中略感甜蜜，但仍叹道：“你还记得五儿么？当年娘亲让爹爹收了五儿，我爹也曾说只要我娘亲一个就够了，谁想老了老了，还要来这一出。”

    沐英笑道：“那也是咱娘主动提起的，不然爹怎么会！再说你武功这么厉害，我哪敢有别的心思！你一发火，我岂不是要遭殃！”

    周芷若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若是你敢娶妾，我……我……”

    周芷若本来想说我就杀了你，但是话到唇边，居然就说不出口——原来她实在是舍不得杀了沐英的，便是说说，也说不出口。

    一时间周芷若柔肠百转，只得叹了口气道：“若有那一天，我就离开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也不用来找我啦！”

    沐英道：“怎么会，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的！”

    周芷若笑了笑，道：“好啦，我相信你的，你也不用多说啦，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罢了，过几天自然也就好了。”

    本来周芷若这次回来，还想多待几天的，但是见到父亲收了月痕作通房，心里便老大不变。虽然月痕没有任何的得意之处，不管是对管周远达夫妇还是别的下人，都还与以前一样，对周芷若只有更加恭敬，但周芷若仍然只待了三天便走了。

    沐英知道周芷若心中不快，便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上更是游山玩水，路过乐山时，在乐山上足足游玩了五天才离开，等到了峨眉山脚下时，已经是四月初夏了。

    此时峨眉山脚下，人来人往，皆是江湖中人，其中不但有六大派的人，更有很多想要去混水摸鱼，或者是与明教中人有仇隙的，都加入了进来。

    沐英与周芷若两个年方十七，男的俊美女的娇艳，二人从山脚下往山上走去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是这些人也知道，六大派的人都在峨眉山上，对于周沐二人，他们也不敢招惹，生怕是六大派里的什么人。

    周芷若不愿施展轻功，沐英也就随着她，慢慢地向山上走去，待到了峨眉派的庵堂前，远远看见宋青书正在与人切磋，两旁站了一大群人。再走近时，却原来他的对手是一个华山弟子。

    原来华山高老者在峨眉山上大放厥词，说武当派功夫太注重守势，宋青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实在是忍不住，就要动手与他切磋。高老者自重身份，虽然辈分二人相差不多，说不定宋青书还要高上一辈，但是毕竟人家年高，便让自己的弟子替自己下场。

    宋青书的武功在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是出类拔萃的，沐英和周芷若到来时，他和对方只过了十来招，已经稳占上风。眼角瞥见师弟带着弟媳过来，心中得意，一柄剑使得更是如风一般，又过了两招，便刺中对方腕上穴道，击落了对方的单刀。

    高老者生性纯朴，也不在意，只在一边教训自己徒弟，别的门派的人也在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说宋青书武功超群，将来武当掌门非他莫属。

    宋青书听在耳中更是得意，便对沐英道：“师弟你也来啦，可是要带弟妹去西域赏玩异域风光么？”

    沐英笑了笑：“正是，芷若不会武功，还是不要去光明顶凑热闹了，倒是跟着大伙儿去西域玩玩，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宋青书哈哈笑道：“便真就去了也是无妨，有我们在，还能让人伤得了弟妹么！”

    沐英笑笑，口中道：“那是，师兄身手不凡，一路上要仰仗了。”

    心中却暗笑——你保护芷若？只怕要倒过来呢！

    这时一旁有人也笑道：“不错不错，我们这么些人，若连个姑娘都保护不了，大夥儿还有什么脸再在江湖上混饭吃。”

    沐英循声看去，却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鲜于通背负着双手，踱着步过来对周芷若笑了笑，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先是对宋青书道：“宋世兄好身手，将来武当定能在宋世兄手上光大。”

    宋青书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鲜于通以一派掌门的身份叫他一声世兄，实在是太给他面子了。宋青书见了自然也是谦了两句，旁人见鲜于通在本门弟子被宋青书击败的情况下，还能这样称赞宋青书，都说他好风度好涵养。

    鲜于通却是故意在周芷若面前做出一副谦和君子的模样，然后对沐英道：“沐小兄弟，且放宽心，跟着我们走好了。先到了昆仑山，我们去那光明顶，你们且在那山里自己游玩便是，我们自然会派人陪着你们的。”

    周芷若却对他冷笑了一下，道：“多谢鲜于掌门了，只是不敢麻烦大家。”

    沐英听了，也道：“围攻光明顶，乃是凶险至极的恶战，怎么能劳动各位陪我们呢。我们自去西域游玩，谅来也无甚事的。”

    鲜于通见周沐二人却不领情，眼珠一转，便笑道：“这样也好，你们武当派自然有你们的处置，我这个外人，当然不好说什么啦！”

    说着过去，走到刚才那与宋青书动手的弟子面前，拿过他的单刀，然后命名了几招，再对他道：“你的这几招，使得不对，我刚才使的，看清楚了么？”

    那弟子见掌门人教自己武功，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连连点头。鲜于通又使了几招教他，却故意把那华山刀法中身形漂亮姿势优美的使出来，为的是吸引周芷若的目光，不料等他使完，却发现周芷若已经与沐英进到庵里去了，心中不免失望。但转念一想，周芷若不会武功，自己便是在她眼前使了，多半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却说沐英被周芷若拉进庵去，一起携手向前走着，半路上遇到贝锦仪，沐英虽然不认识她，但也向她行了一礼，自报了师承，问她自己师父的所在。贝锦仪指点了地方，便自走开，周芷若心想这位贝师姐为人一直很好，只可惜学武的天资略差，灭绝师太才一直没有存了向她传授衣钵的想法。

    可惜自己的武功已经传了殷离，不能再传他人了。不然两个人将来若是碰面交手，那可就好玩了！

    不过峨眉派在周芷若前一世在世的时候已经衰落，所以周芷若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想着要光大峨眉——毕竟这一世她与峨眉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找到莫声谷时，他正在自己的禅房里打坐，而宋远桥、空智、灭绝、何太冲、崆峒五老中年纪最大的关能，都在峨眉派的正殿里面议事，只有华山掌门鲜于通一副悠哉的样子，并不参予，只等那五派议定了，他再来出言指点，以显示自己的才智。

    沐英问道：“那可有议定，何时启程？”

    莫声□：“现在是夏天，西域炎热，不便立即启程。”

    沐英讶道：“那岂不是要在峨眉山住上三四个月等秋天过了才去？”

    莫声□：“哪里需要如此了，明教势力庞大，我们就是上路，也是缓缓而行，一日能走个十数里也了不得了。若是尽力赶路，不免要遭明教的暗算。”

    周芷若笑道：“走得慢很好啊，我和阿英正好一路上玩玩看看的。”

    莫声谷对她笑了笑：“原本便是如此，不然就不让你们跟来啦。”

    三人说了会子话，门忽地被推了开来，原来是张松溪。

第十七章 进军西域
    沐英与周芷若上前见了礼，张松溪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对莫声□：“出发的日子已经定啦！”

    莫声□：“怎么？什么时候走？”

    张松溪道：“丐帮是决计来不了啦，昆仑、少林和崆峒先去，华山和咱们武当居中，峨眉派最后。”

    莫声谷知道这是另外五派以峨眉派女子众多，所以故意让她们展后，冲锋陷阵的事，自然是男人在前，于是便笑道：“灭绝师太居然会答应么？”

    张松溪与莫声谷相交数十年，岂有不知师弟言下之意的，只是见一贯沉稳少言的七师弟也出谐趣之言，也不禁莞尔，道：“她怎么会答应，说到一半，带着几个弟子自己先走啦，倒把这峨眉山扔给了咱们这一帮外人。”

    其实张松溪也是在说笑，灭绝师太受不得别人小觑了自己，带着丁敏君和贝锦仪等大弟子前去，但静字辈十二女尼，仍然留下了四人以居中照应。

    这一路西去，四川峨眉、甘肃崆峒，再加上昆仑派，一路上三个据点，要担负起接应友军和排查敌军、阻敌增援的事，峨眉派是西南重镇，也是通向西域的要道，自然不能毫不设防。

    莫声谷点了点头，道：“灭绝师太既然先去了，我们自然也不能落后了。”

    张松溪道：“正是，现在少林和昆仑、崆峒已经动身啦，咱们明日就走。”

    其实昆仑派和崆峒派的主力不在峨眉山，仍然自己本派之中，所以第一路的主力，乃是空性大师所率的几名空字辈神僧。不过周芷若知道，那圆真就是成昆，只是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去戳穿他。一则是手里没有证据，二来也正是有他，张无忌才能学到乾坤大挪移的，又何必去多事！

    只是本来殷离是被韦一笑掳去，张无忌去追，这才阴差阳错遇到了小昭，如今以殷离的武功，韦一笑就算能胜她，也不可能如原先一样一把掳了便走，这样的话，张无忌到底能不能学到乾坤大挪移，也未可知啊。

    不过他如果有殷离相助的话，两个人联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九阳神功加九阴真经，阴阳联手，也算是天下难寻敌手了。

    不说周芷若在这里思量，莫声谷那边与张松溪已经说完了话，张松溪已经在告诉沐英一路上要注意的地方了。

    说完了话，张松溪先去了，沐英与莫声谷又说了几句，然后便带着周芷若出来——这里峨眉派的一草一木，周芷若都了如指掌，如今来看，也是颇多感怀。不过想到此去，静虚师姐将会死在韦一笑的手下，也不免心中暗自嗟叹。

    前一世在山上，静虚对她这个小师妹，还是颇多照顾。那静虚死时，周芷若还为她垂泪，如今灭绝师太说走就走，周芷若也来不及想些什么法子让静虚留下。不过转念又想，韦一笑也是随手抓一人吸血，就算静虚不去，也有别人死在他的手下的，何必空自牵挂。

    出得门去，正撞见宋青书。宋青书见到沐英和周芷若，便道：“刚才你们怎么走了？华山派的鲜于掌门在那里耍了好几招呢，少了你们两个，他可失望得紧。”

    沐英道：“那么多人围着，我们也挤不进去啊。”

    宋青书笑道：“我看他那个样子，说不定是想收弟妹作个女徒弟呢，出招时还看向你们这边，哈哈。”

    沐英心中暗笑——就凭他还想教芷若？

    周芷若却红着脸道：“宋大哥怎么说话如此轻薄无礼。”

    周芷若对宋青书一直没有好感，就算这一世两个人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瓜葛，她也不想给宋青书留什么面子。

    宋青书听了却也不以为忤，对她道：“是我的不是。我与沐师弟开玩笑开惯啦，一时有点失态，弟妹千万不要见怪。”

    周芷若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宋青书也自悔失言，便道：“我也是今日刚到此处，还没来得及拜见灭绝师太呢，我这就去拜见他，沐师弟你要跟着一起来么？”

    沐英道：“她已经走啦。”

    宋青书一怔，沐英便把刚才张松溪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宋青书道：“原来是明日出发，那也好，我也闲得久了。”说着又笑道，“你们这几日在家里悠闲快活，我一路上已经干掉不少魔教的探子啦，那些江湖上的混人还给了我一个绰号，叫做‘玉面孟尝’呢。”

    沐英笑了笑：“这个绰号很符合师兄的为人啊。”

    宋青书笑得又是得意又故作矜持，道：“都是谬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去见我爹去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说着便转身让出去，沐英见着他的背影，对周芷若道：“宋师兄的武功人品，的确是上上之选啊。”

    周芷若心中暗自冷笑——那只是因为没有显露出他阴暗的一面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任何人都有着善恶两面的吧，当善人的心底中恶的那一面被诱发了出来时，就会变成恶人，反之，恶人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前一世的自己，不也被心中的阴暗一面所压倒过么。

    于是也不禁苦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午后，武当派和华山派同时出发。殷梨亭心中火热，与宋青书一起在前开路，俞莲舟老成持重，与华山二老一起在后队，中队里宋远桥和鲜于通带着大批两派的弟子前后照应，沐英和周芷若跟在莫声谷的身旁，也在中队里。

    本来沐周二人都有马匹，只是众人都不骑马，沐英也不好意思，就把自己的马寄放在了峨眉山脚下峨眉派的一个驻地里，只有周芷若，因为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仍然侧骑在马上，稳稳前行。

    一路上也果然不时有明教中人在侵扰，但是都进不了中队，不是被前队的人打散了，就是被中队外围的人消灭掉，也算是一路清静。

    待到得崆峒山时，已经是六月初了——这一路上缓缓前行，真是能有多慢就走多慢了。

    在崆峒山上又休整了近一个月——崆峒派的掌门年老多病，却死赖着不肯传位，所以由崆峒五老共同执掌派中大权，这次五老中的关能、宗维侠、唐文亮、常敬之已经动身去了昆仑山，只有老五傅问天还在派中，这次接待众人的事，也都是由他来完成的。

    据他说崆峒派的老掌门在闭关，不过宋青书对此表示很是不屑，说崆峒掌门权势欲太重，都快九十岁了，还不肯退位。

    武当派的张三丰早就退了位，而且包括宋远桥在内，对掌门人的虚名，并不怎么在意，宋青书也深受他们的影响，故此对崆峒派掌门人颇有不屑之意。

    不过按俞莲舟的说法，如今崆峒派的掌门人乃是其派创派始祖木灵子的关门弟子，辈份尊崇，仅低于武当派的张三丰而已。他在年轻时曾为崆峒派立下大功，后来又使得崆峒派在江湖上威名大振。之后在他六十多岁时，又以一己之力挡住从光明顶东进的魔教高手，致使身受重伤。

    回到崆峒派后，他又被自己派中的奸诈小人所欺，《七伤拳谱》被盗，自责中要引咎辞了掌门之位，但是崆峒派上下皆感其恩德，无人肯接位，这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周芷若听了，掐指算算，那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那时张无忌还没有出生，看来这其中的事，外人是难以得知了。不过谢逊所得到的《七伤拳谱》，估计也就是由此而流出的。

    谢逊自己说他是从崆峒派手中夺了这七伤拳的古抄本，但是他当时虽然已是明教四法王这一，但其实武功是最低的一个，只是为人有智计，文武双全罢了，若单论武功，不但比之成昆，便是比那黛绮丝，也是远远不如。

    他曾说鹰狮蝠三王对黛绮丝故意相让，才让她在四法王中排名第一，但其实他当时的武功是未必极得上黛绮丝的。可想而知，当年的他想从崆峒派手中夺得这本武功秘籍，该有多难。

    谢逊自称崆峒五老其中三人被他所伤，其余二人被成昆暗伤——其中的傅问天更是因此武功大损，所以这次就没有去光明顶——但是这本秘籍应该是在崆峒派掌门人身上或机关秘室中存放的，怎么会在崆峒五老手上。

    只怕是崆峒五老在追杀盗了拳谱的叛徒，正遇上了谢逊，所以才使得谢逊起了邪念，想抢这《七伤拳谱》来练。个中缘由，只怕谢逊自己也没想到，所以才没有对张翠山一家说明。

    按说谢逊在全家被害后，练功五六年，才遇到空见，之后夺屠龙刀，张无忌出生，然后至今共有二十七年了，想来那崆峒派的掌门，应该是把阳顶天击败后，自己才倒下的。而阳顶天为了报仇，这才强练乾坤大挪移，导致走火入魔。

    也就是说，当年如果崆峒派的掌门不敌阳顶天，或者不阻挠明教东进，那之后这一连串的事，也就未必会发生了。而后来谢逊因为阳顶天之死而牵扯出的事发狂，又抢了七伤拳谱，大开杀戒，究竟谁是因，谁是果，实在是教人嗟叹了。

    不过这次趁着在崆峒派休整，周芷若和沐英也把崆峒山给游玩了一个遍。宋青书闲着无聊，也时常跟着他们一起去，有两次鲜于通也要去，但都被周芷若婉言谢绝了——这样的人，还是少沾一点的好。反正他也快死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有宋青书跟着，也同样是着实是不便——倒不是怕宋青书对自己还有什么邪念，而是有宋青书跟着，就不能施展轻功，而要一步步地慢慢捱着，有些烦闷。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好歹把崆峒山左近的风光欣赏个够了，等到七月末再上路时，天气已经不是很炎热了。

    武当派仍然以持重为由，缓缓前行，崆峒派的主力已经走了，华山派的鲜于通也贪恋周芷若的美色，正好一直在路上磨蹭，等到了西域昆仑派的山脚下时，已经是十月初的冬天了。

    这次倒不是武当派故意拖延时间了，而是因为步入西域之后，明教的势力大增，日夜相继的侵扰，也的确让众人的行程一再放缓。而人手也因此折损了约有一成，武当派也死了三名四代弟子和一名三代弟子。

    武当派和华山派到得昆仑派山门外后，放出焰火讯号，不多时，何太冲的大弟子卫戍率着七八名同门前来迎接——原来最近昆仑派也时常受到明教的侵袭，人少了外出，只怕要受到暗算，所以一来就来了十来个人。

    两下相见，知道除了峨眉派的人，另三派的人均在此处。于是大夥儿一起赶到昆仑派的大宅内，何太冲与班淑娴站在门口相迎，身后少林空性和崆峒四老也都在。

    周芷若不愿与这些人多说话——这些人里，除了空性，都不是什么人品正派的人——所以就牵了沐英的手，在这附近游玩。

    到得晚间回来，得知峨眉派的人去了朱武连环庄了，并不在此。

    峨眉派的创派始祖郭襄与朱武连环庄的武家庄先人武修文，有同门之谊，故此灭绝师太才会前去探望。

    于是一干人等都在这昆仑派附近住下。昆仑派虽是地头蛇，要负担这上千人的饮食，也实在是有些吃力，还好各派都给了他们不少银钱。只是五大派总共来了有五六百人，多出的三四百人，却是江湖上三教九流的散客，有来打秋风的，也有想趁火打劫的，这些人就不会给钱了，但是昆仑派也不好赶人家走——这里是昆仑山，四下又无集市，你难道让人家吃风屙烟么！

    又过得十来日，灭绝师太回来了，众人这才议定，仍然依照前例，分头前行，华山、崆峒、武当、峨眉各攻光明顶一面。少林派分散在四处游击，哪一派有难，就去援手，昆仑派则是总后援，同时负担后勤补给。

    只是那些江湖散客甚为讨厌，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约束这些人就成了少林派的事。好在少林派威名盛，人脉广，几名空字辈的高僧专门用来协调这些人，他们也不敢造次。

    不过好几百人的调停指挥，也又协调了近一个月，看来得到十一月底，才能依约出发。

    此前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夫妇却又去了朱武连环庄，说是要邀武家庄庄主武烈一起前往，不料等到几天，何太冲夫妇却带着丁敏君忽然出现，而且丁敏君身受重伤，说是朱武连环庄被一个小姑娘挑了，何太冲夫妇和她都伤在那小姑娘手下，武烈、武青婴、卫璧、朱九真无一幸免，全死在她手下。

    众人都大吃一惊，何太冲夫妇其实没有受伤，只是二人自重身份，一击不中，便自回来了。只是毕竟没有取胜，二人脸上无光，也不来与丁敏君分说，只是心中把她骂个半死！

    灭绝师太最是护短，虽然丁敏君不甚讨她欢心，但是受了伤吃了亏，那是无论如何要去讨还回来的——更何况朱武连环庄与峨眉派颇有渊源，朱武两家人全部死光，她怎么也要去看看的。于是便带着一部分弟子去朱武连环庄，留下另一部分弟子，让武当派和少林派暂时带领着去攻光明顶。

    何太冲夫妇因为失了面子，这次主动要求代替峨眉派攻打一面山头，于是峨眉派剩下的弟子便随着少林寺的几位高僧一起作起了江湖散客的协调工作。

    周芷若后来听了宋青书转述的何太冲和丁敏君的话，心想前一世殷离武功不行，只杀了朱九真，这一世得了自己之助，连武烈等人也一起杀了，而且还伤了丁敏君。而且听丁敏君所言，若是单打独斗，她的武功并不亚于何太冲夫妇，看来她的武功也练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张无忌那边到底如何了。

    再细一想，张无忌料来无事。依着她的性子，若是张无忌死了或找不到，武烈这些人怎么会死得如此痛快，非让她一刀刀活剐了不可。

    不过殷离也算是天鹰教的人，和明教颇有干系，她杀了朱武连环庄的人，又伤了丁敏君，也算是为光明顶出了点力吧。只是不知接下来会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周芷若忽地一凛——前一世殷离武功未成，在雪地里拖着张无忌走，走不出几日便被灭绝师太追上，后来才被裹协着一起去了光明顶。这一世以她的武功和轻功，灭绝能不能追上她，还未可知呢！若是她带着张无忌走了，那明教岂不是要死光了？

    转念一想，明教死光不死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便也不去管他，只是跟着大队人马，又一起前行了一段路，然后在这昆仑山里赏玩这风光。
  
  
      
第十八章 英雄救美
    周芷若也曾想过，如果在这昆仑山里遇到张无忌和殷离该怎么办，但最终还是觉得，如果要碰面的话，那也是上天注定，没有办法的事吧。更何况周芷若也实在是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一看光明顶上这一次会发生一些什么事！

    不过昆仑山里各处的风景的确是不错，周芷若上一世来这里时，只顾着跟灭绝师太打打杀杀了，如今没有了这份束缚，又与沐英两情相悦，更有心情游山玩水了。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昆仑山上白雪皑皑，风光无限，沐英只是穿着武当派的布袍棉衣，而周芷若却是一身的貂皮裘袍，沐英站在他的身边，好像是她的随从一般。旁人看了，表面上不说，私下里总有些指指点点。

    有的说沐英好福气，娶了这样的天仙般佳人；也有的说沐英在江湖是没没无闻，有这样的佳偶未主是福，说不定是取祸之道；更有人说看周芷若的样子便是娇小姐，沐英只怕夫纲不振。

    不过沐英倒是落落大方，在这一点上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羞愧的，周芷若打扮得越是光彩照人，越是明媚无俦，他就感到越高兴，也感到很骄傲和自豪——这样如天仙一般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子，他还不该感到开心么！

    宋青书曾为此打趣过沐英，让沐英快去做一件像样一点的锦袍，沐英却说：“《论语》曾有言赞子路——‘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我以古人为榜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的确，沐英身穿布袍站在衣着华贵的周芷若身旁一点不矫揉造作，周芷若对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这一番话说得不但宋青书面红耳赤，之后传到旁人的耳中，一些人也对沐英大为改观，都说他气度非凡，将来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沐英对旁人的话，只是淡然处之，周芷若也根本不去理会旁人的话——她知道，沐英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要不然的话，两个人武功上的差距，就要让沐英退避三舍了。

    这一次六大派出发，正是十二月底，按鲜于通的意见，是明教料定众人将在昆仑派附近等过完了年再去进攻，便索性大张旗鼓，购置年货和庆祝的物事，迷惑明教，而六大派的主力纷纷出战，但是在大后方，空智、宋远桥、鲜于通、何太冲夫妇，以及关能，都没有去第一线——一派的首脑，怎么可以轻动！而且留了下来，正好可以造成六大派要过了年再去进攻的假像。

    宋远桥还怕沐英和周芷若出事，要派几个弟子相随他们去游览昆仑山的风光，但是都被沐英婉言拒绝了。宋远桥还当是他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们小两口儿柔情蜜意，却料不到是有旁人在侧，周芷若不能施展轻功。

    于是沐英与周芷若两个携着手，在这昆仑山里行走，看那西域雪景，更与中原不同。这元明时代的昆仑山，已经是西域的昆仑山了，不像远古典籍之中所指的昆仑山，乃是秦岭山脉。周芷若读书不多，反而这各中的一些秩事秘闻，要让沐英来告诉她——因为沐英自武当授艺，所学的乃是道家武功，平日里道家的典籍也颇多涉及。

    沐英曾问过莫声谷，为何道家的“圣山”昆仑山，如今会在明教的手中。莫声谷的回答，自然是让沐英眼界大开。

    于是沐英现在的指点山河，也同时让周芷若心旷神怡——前一世的她，从来没有与张无忌这样过。张无忌其实自幼与父母失散，在武当山上也只忙着疗伤，后来更是在山谷中迁延岁月，纵练得绝世武功，却又哪有沐英这样文武双全。更兼之周芷若如今与沐英两情相悦，便是前世里与张无忌在南海的岛上时，也没有这样的心情。

    那时的张无忌纵然对周芷若级尽温存，但周芷若内心有愧，如何能敞开心怀！

    如今两个人相携相依，自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和似水长情。

    二人转过一处山坳，看着眼前的旖旎风光，只觉得心胸也是一片开阔，沐英看着身边的佳人脸庞，在冬雪的映照下更显得吹弹得破，忍不住挽住周芷若，凑过去想在她的脸颊上偷一个香。

    结果周芷若将他一推，躲开了他的唇。沐英一愣，正在想是不是自己孟浪了，还未举行婚礼便举止过于亲昵，周芷若却道：“噤声，小心，有人来啦。”

    原周芷若在他揽着自己时便知道他的打算，她也并不想对沐英有什么抗拒——反正已经是这么回事了吧——但是却听到左近有脚步声传来。

    周芷若和沐英已经在这一带游玩了三数日了，算算日子已经连年都过了——第一次两个人单独渡过的新年，居然是在这种环境下，也算是别致了。如果不考虑明教的事，那以现在的山水风光，那真是天上人间了！

    但是在这里居然有人来，也不知是些什么人，但就算不是歹人，周芷若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和沐英亲昵的情景，于是被推开了沐英。看到沐英似是失落的表情，也不免心中暗笑，然后提醒他有人过来了。

    沐英一怔，仔细听了一下，过了片刻，果然发觉得有人靠近——沐英还是功力差周芷若太多，要等这些人靠得再近了才能发觉。

    沐英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到了自己近处后，就四散了开来——这样的话，就不是行人或不相干的人了，而是摆明了要伏击的。

    于是沐英扬声道：“哪里来的朋友，在此相候，在下乃无名之辈，不足以各位列阵相迎。”

    沐英话音刚落，前面便涌出十来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来，为首的便道：“哪里来的狗男女，胆敢在这里窥我明教禁地，快快纳下命来，留你们两个全尸。”

    他身边一人道：“男人杀了，这小娘子嘛，倒是生个俊俏，我看不如送给杨左使发落。”

    说着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沐英大怒，刷地拔出剑来，道：“我们只是在这里观赏山景，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明教的地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芷若看了沐英一眼，心想你倒还不笨，知道他们不是明教的人。

    其实这些人的身服上根本没有明教的火焰绣记，一看就知道不是明教中人，更何况明教的人，何必要蒙面！

    只是周芷若现在还吃不准他们的来意，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发难——以周芷若的武功，这些人就是再翻上一倍，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以周芷若对杨逍的了解，自从得知纪晓芙为己身殒之后，杨逍就再也不流连花丛，只是抚育女儿，如今这几个人把杨逍说得如此不堪，也是想当然耳了——这是要嫁祸给明教吧？只是武当派已经来了昆仑山，还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呢？难道是武当派犹豫不决，激怒了某些人？

    是成昆？

    不说周芷若在这里心思电转，那边一人听了沐英说的话，为首的人便一刀砍来，沐英见这一刀虽然声势甚猛，但是却无甚稀奇，不过是一招普通的力劈华山罢了便把头一偏，反手一剑刺去。

    沐英这一剑乃是莫声谷的绝学，反手一剑刺去，看上去是刺他手肘，待对方撤肘相避时，沐英的剑尖却忽地一弹，正中对方的肩头。

    对方见沐英剑法如此凌厉，也是吃了一惊，忙大声道：“点子扎手，大夥儿齐上！”

    沐英也不待他再多说，招法施展开来，剑光闪闪，在雪光中反映出一片光彩的亮色来。

    本来沐英是想尽力施展功夫，畅快地杀一通的——因为周芷若那边也不需要他的保护，而他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全力施为过，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与人真的动手。之前遇到殷离离时，也不过只是出手打倒了几个不会武功的人，对于自己的武功到底如何，其实沐英心里也是挺没底的。

    应该说沐英学武的天赋不差，但也不是极优等的，虽然也属上乘，但毕竟无法达到极高深的境界。如果比较的话，沐英的资质可能还不如宋青书。只是莫声谷的武功路子很适合沐英，所以沐英在纯武功的角度才能更胜宋青书。

    宋青书的武功路子，其实不适合学宋远桥的武功，若真要论，他的武功比较接近于张松溪的套路。但即便张松溪与宋远桥情深义重，也不会把自己的武功心法都传给宋青书，偶尔遇上了点拨一下，也就罢了。

    这倒不是说张松溪藏私，而是在他们看来，宋青书是必然要继承宋远桥的衣钵的，故此也就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所以也就没有想过，到底是谁的武功更适合他。

    而宋青书之所以仍然能比沐英高出一筹，就是因为他的实战比较多。沐英实战的机会太少，之前下山，莫声谷便是有意让他去锻炼一下，但是却仍然没有遇到什么足以大动干戈的事。这一次武当七侠同意沐英带着新婚妻子来昆仑山，实在也是因为要给他创造一些实战的机会——虽然为了周芷若的安危，他们会在最后，随着六大派的掌门一起行动。

    不过现在这些假冒明教有人，看来也不像是好人，沐英当然是想要全力施为了，可是周芷若却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声：“阿英，快来我这边。”

    沐英愣了一下，但是他听周芷若的话已经成了习惯，下意识地便朝他这边靠了过来，然后道：“怎么？”

    周芷若却道：“人家好怕，你不要离开人家。”

    沐英一怔，向周芷若看去时，只见周芷若头上披着连在大氅上的裘帽，眼中尽是笑意，却不知她为何如此。

    周芷若向沐英眨了眨眼，低声道：“还有人隐伏着，先不要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周芷若武功高过沐英太多，她已经察觉出暗中仍有人在窥伺，所以不想过早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沐英听了，也就明白了周芷若的意思，便左手揽着周芷若，而周芷若也仿似弱不禁风一般，倒在沐英的怀里，

    沐英一手执剑，且战且退，对方虽然人数众多，却也一时奈何不了他——只是沐英也因为一手揽着周芷若而无法全力施为，所以也没有伤到对方任何一个人罢了。

    不过周芷若却看出，对方这十来个人，武功要比实际所表现出来的要高。看他们的步法的身法，虽然比不上沐英，但也应该是出自名门，而且可能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可是他们的刀法或剑招，却都是七零八落的东一剑西一刀的，连一整套的都没有。

    沐英和周芷若此时离着昆仑派的昆仑山庄并不是很远，如果纵声长啸，是有可能被那边功力深厚的人听到的，只是因为怕要引起雪崩，所以沐英才不敢发出啸声。

    也是今天走得略远了，前几日离昆仑山庄近些，估计也不会遇到这些人吧。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因为前面山道狭窄的关系，如果被沐英退到那里去的话，那能向他发起攻击的人最多也只有三人，所以对方也明显着急了起来。

    周芷若见他们脚步加快移动，显然是要拿出真本事了，便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哪一派的门下。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哪里来的贼子，敢在这里撒野！”

    周芷若回头一看，却是鲜于通。

    看到是他，周芷若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于是周芷若便拉了一下沐英，低声道：“且看一回好戏！”

    沐英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还不知道鲜于通的为人。但是周芷若却是深知他好色又卑鄙的，所以他一出现，周芷若就知道这些蒙面人铁定是他的心腹，配合他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的！

    只是沐英的武功可能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本来他可能以为，这十来个手下，就算不用本门的武功，也能把沐英打倒的，却没想到沐英居然单凭一柄长剑就能守住门户，边打边退。

    鲜于通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当先一剑向那为首的人刺去。

    那几个人显然也是与鲜于通很熟悉的了，互相拆招，居然也打得有声有色，而且还能不露出本来的武功。

    沐英却是不明就里，看到鲜于通以一敌十，频频遇险，便对周芷若道：“我去相助鲜于掌门，你在这里稍待。”

    周芷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演戏，没料到沐英这么没经验，套子活也看不出来，忙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拍，只是手指触到了沐英的后背，却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沐英窜了出去。

    周芷若一惊，但一想沐英身上有着乾坤一气衫，也就没有再去阻止，索性看看鲜于通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难不成他还敢当着自己的面来暗算沐英？

    鲜于通见沐英果然上当，心中暗喜，便一边打一边退，向周芷若那边靠了过去，也连带着引了四个人过来。沐英那边以一敌六，也不落下风。

    而这边过来了四个人里，有一个忽地把身一转，便把剑搁在了周芷若的脖子上，然后对鲜于通和沐英大声道：“快把剑放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鲜于通见了，长叹一声，把剑扔在地上。那边沐英却理也不理，一剑刺去，正中一个因为大意而疏神的对手的胸口，那人惨呼一声，当即毙命去了。

    原来沐英知道周芷若武功盖世，心想你还想胁她为质？她让你把剑搁在她脖子上，那一定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制住你的，我理你就成白痴了！

    鲜于通和在场的另九个人见沐英不管不顾，只管进攻，也都愣了一下，那边沐英却又一剑刺倒一个，这一下鲜于通和剩下的八个人都慌了——本来仗着人多，想着不可能出差错的，却没想到沐英如此不管周芷若。

    周芷若却是仍然微笑着看着沐英，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对鲜于通道：“鲜于掌门，我好怕啊，你来救我呀！”

    鲜于通听了，眼珠一转，忽地左手扇子一扬，

    一股淡粉色的薄烟向周芷若和用剑逼着她的那人一起射了过来，口中道：“看暗器！”

    那人是他心腹，自然知道他的伎量，立即闭住呼吸，却掩面倒在了地上。

    周芷若淡淡一笑，也不闭气，只是吸入了那淡粉色的烟雾，然后用内力逼住，含在口中，一如当年张无忌把那金蚕蛊毒喷回去一样，准备喷还给鲜于通。

    鲜于通却对沐英大叫道：“沐小兄弟，我为了救周姑娘，使了我救命的毒雾，我这就带她去救治，你且挡一会儿！”

    说着一掌逼开另外三人，便向周芷若扑了过来。

      
第十九章 上光明顶
    鲜于通本来想着，只要将周芷若带走，以他的风流手段，周芷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而沐英，只要自己八个弟子使出华山派武功，还不是一举拿下。到时候就像白垣一样，推在明教头上就行了。

    在周芷若面前，如果手下使出华山武功，万一被沐英识破，嚷了出来，周芷若听到后就很麻烦——他虽然人品卑鄙，但是对于女人却无间用强，只是勾引对方上当而已。

    所以他喷出毒雾后，便向周芷若扑来，想掳了她去。只见周芷若仰着头，对他微微一笑，鲜于通见到周芷若的容颜，心痒难搔，正喜得手，忽见周芷若撮唇一吹，鼻中闻到一股闷香的味道，暗道不好，忙闭气时，早吸入几分了。

    鲜于通这次所用的不是金蚕毒蛊，乃是另一把扇子，其中所藏的却是有催情作用的闷香。有内功者就算吸入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危害，打坐片刻，运功驱除也就是了。他以为周芷若不懂武功，才会用这样下等的闷香，不料周芷若内功精深，居然含在口中也不受其害，一口喷回来，反而让他反受其害。

    鲜于通心中大惊，这才知道周芷若武功极高，刹那间心思斗转，却难以解释自己的扇子里为什么有这种下流的闷香。那边周芷若却不容他有多思的功夫，身形陡闪，一伸手便封了他身上几处要穴，然后头也不回，反足踢去，正中那倒在地上演戏的家伙的额头，登时教他性命了帐。

    身边的二人见奇变突起，也是惊骇莫名，各自发出一声惊呼，周芷若已经若欺近，一掌印在其中一人的胸口，打得他胸骨尽碎，口中狂喷鲜血而殁。

    另一人吓得转身便逃，周芷若施展轻功一个起落便追到，伸手在他背后一击，打得他脊骨断折而死。

    那边的几个人见周芷若举手投足间便制住了掌门人，更是心胆欲裂，忙发了声喊，都四散欲逃。

    但是周芷若守在山路上，这边如何过得来，被周芷若连连出手，再加上沐英在后面追杀，结果这些人一个也没能活命。

    沐英倒是颇有恻隐之心，便收了剑对周芷若道：“你出手太重了吧？”

    周芷若哼了一声，说：“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是鲜于掌门所指使的么？”

    沐英一怔，周芷若道：“你过去把他们的蒙面布扯下，看看他们是不是华山派的人。”

    鲜于通周身大穴被封，连开口说话都不能，丹田气也被封信，想要冲穴更是万万不能，眼见得如此，心中暗暗叫苦，饶是他智计百出，也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周芷若也懒得跟他多废话，所以索性不让他开口了。要不是顾忌沐英，刚才就下手杀了他了。

    因为鲜于通不能运内力，那带有催情功效的闷香已经让他的身体起了反硬，周芷若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下流主意，所以已经不可能让他活着，只是为了让沐英看清他的真面目才暂时没有杀他而已。

    沐英心中诧异，虽然还不知为什么鲜于通要加害自己，但仍然依言过去揭开那蒙面的巾子——果然其中有两个便是鲜于通的亲信左右。

    沐英回头道：“莫不是宋师兄得罪了华山派，所以他们要来折辱我？”

    沐英还当是宋青书打败了华山派的人，引上进心华山派的同门不满，所以要来折辱自己的，还想不到这是鲜于通所指使的。

    周芷若哼了一声，把那扇子从鲜于通腰间拔了下来，递给沐英：“你看看这扇子里的机括，喷出的是什么东西！”

    沐英依言一试，果然又有薄雾喷出，略吸了口，腹下便有热流窜动，忙运功将这毒气迫出体外，心中也明白这是带有催情成份的闷香，于是便怒视鲜于通。

    鲜于通暗暗叫苦，沐英对他道：“鲜于掌门，你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是何用意？”

    周芷若呸了一声，道：“你还问他做什么，杀了他得啦，你若下不去手，还是我来。”

    沐英毕竟还年少仁厚，又想着对方毕竟是一派掌门，滋事体大，便道：“便是如此，他似乎也罪不致死，况且我们也杀了他手下不少人啦。还是交给华山派自己发落，清理门户去吧。”

    周芷若道：“这家伙阴险狡诈，若放过了他，日后定必遭他所患，不如杀掉。”

    见沐英还似有不忍之意，便道：“你这样仁弱，将来两军阵前，如何能杀敌报仇？”

    沐英一凛，但仍道：“这是两码事吧？”

    周芷若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这鲜于通还是什么好人么？”接着就把他如何骗了苗女，然后被胡青牛所救，然后又骗了胡青羊，再见异思迁迎娶自己师父的女儿以得华山掌门之位，又因此害死知情的白垣，嫁祸给明教。

    “他今日又想故伎重施，害了你，让我看见，然后再嫁祸明教啦。”周芷若一路滔滔不绝地说下来，鲜于通听得面如土色，万万料不到自己所做的这些肮脏卑鄙的事都会被人说了出来，那真是胆战心惊。

    沐英一边听周芷若说话，一边看着鲜于通的脸色表情的变化，已经知道周芷若所言非虚，又见他身上的反应，知道他中了他自己的闷香，心中也是恼怒异常，但仍道：“若杀了他，被人追究，如何是好？”

    周芷若道：“去拿把刀来，抹了他的脖子，华山派的人自然以为是他身边的人内讧暗算了他，有什么可多疑的。”

    沐英一想不错——鲜于通既然要做这样的丑事，必然这次出来也是避过了众人的耳目，等到众人发现他不见了踪迹再来寻找，他二人早就离开了。况且他们两个在哪里游玩，也无人知晓，何必自承到过这个地方！

    于是依言过去，捡起一把刀来，走到鲜于通的面前，也不多看，一刀挥去，便切断了他的咽喉。

    周芷若看着鲜于通惊恐绝望的眼神，心想没有让你自己尝尝那金蚕蛊毒的厉害，已经算便宜你了！

    不过倒是心中一动，伸手去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又摸出一把扇子来，然后倒转扇柄，对着路边一株雪松挥了几下，只见那本来郁郁苍苍的雪松，转眼间便即枯萎。

    沐英见了大吃一惊，问道：“这是甚么毒物？如此厉害？”

    周芷若道：“这是金蚕蛊毒，剧毒无比，为武林正道人士所唾弃，他带在身上，也是为了败中求胜吧。”

    沐英叹道：“不料华山派百年正道，居然出了这样的伪君子。”

    周芷若笑道：“各派都有这样的人，也不足为奇。”说着把那扇子递给沐英，“你且收着吧，将来说不定有用。”

    沐英摇手道：“这样的东西，何必留在世上害人，还是毁了吧。”

    周芷若纳入怀中：“你不要，我自留着。”

    沐英道：“你不怕被人认出是鲜于通的么？”

    周芷若道：“一把扇子而已，天下间相似的何其多，有什么好怕的。”

    沐英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周芷若拔出沐英的剑来，走过去运起内力贯于剑上，然后一剑削断那棵雪松，左掌一翻，劈空掌力将这棵树打入悬崖之下——这是怕发现鲜于通尸体的人，看到这棵雪松古怪，上前抚摸查看，不免要中这金蚕蛊毒了！

    待二人下得山来，径直回到昆仑山庄，却见山庄中一片祥和，果然无人知道鲜于通已经死了。

    二人也装作无事一般，到得晚间，二人住在紧挨着的两间房里，仍然守之以礼。正睡间，却听到聒噪，沐英起来，出去看了一看，回来敲开周芷若的房门，进来道：“鲜于通的尸体被发现啦。”

    周芷若笑了笑：“那他们怎么说？”

    沐英道：“还不知道呢。”

    周芷若道：“且去睡吧，明日便知道啦。”

    此时月光斜射进来，周芷若只穿着小衣，领口微敞，里面浅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露出的颈项和胸前一片肌肤雪白如玉，在月光下让沐英看得血脉贲张，忙掉过头去：“那我去睡了！”

    说着赶紧离开，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却是一闭眼就好看看到那如雪似玉的肌肤，又想起幼年时两个人同床共枕时的情形，以及那一直萦绕在回忆里的发香体香，不禁辗转反侧，心潮澎湃，再也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沐英便早早起了床，到隔壁去看时，周芷若也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由于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周芷若也不甚避讳，在问明了门外就沐英一个人后，也就让他进来了。

    沐英看着周芷若穿衣服，自然又是一阵脸热心跳的。

    周芷若也知道他的性子，也是心中暗笑，等穿戴完毕了，便跟着他一起出去去用早饭。

    武当派的人都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用饭的，俞莲舟和张松溪、莫声谷在一张桌上，剩下没有去前线的第三代弟子和第四代弟子一共九个人人，带上周芷若一共十人，都坐在了一起。

    只是这日发现了鲜于通的尸体，所以各大派的掌门都聚在了一处议事，宋远桥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沐英坐在宋青书的旁边，便问道：“听说鲜于掌门被暗算了？”

    宋青书道：“似乎是他们华山派内讧，十几个华山弟子出手偷袭他一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那边去，也许是那些弟子假意装作有事要与他相谈，但是以鲜于掌门的为人，怎么会这样不小心呢——这里已经和光明顶很近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明教的奸细，还是华山派他们自己内部有什么问题。”

    沐英道：“华山派遭些重创，还要攻上光明顶么？”

    宋青书道：“我看是难了，这事是不是明教干的也难说。”说着凑近沐英，低声道，“我听说华山派的两个长老，就是那姓何的和姓岳的两个老头儿，打算把这事安在明教身上，说先灭了魔教，替鲜于掌门报了仇，这才回华山再行推举掌门。”

    沐英道：“这样做也很对啊，总不能就这样走了吧。”

    宋青书道：“我看未必。他们两个话说得好听，自己却要扶柩回华山，说是护送掌门遗体，不容有失，但谁知道是不是回去争掌门之位了。留下来的几个人，在华山派里都很有头有脸的，本来也没什么顾忌，如今也被弄得心有旁骛，心里想着那华山掌门之位，只怕也不会死力拼杀了，都等着回华山去抢掌门的位子呢。要不然他们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后面的华山掌门倒定了，他们何苦来的！就算勉强留下出力了，说不定心里也还都盼着别人来个重伤什么的，自己好得利。”

    宋青书这边说话声音虽低，那边俞莲舟内力精深，却也听个隐隐约约，便道：“青书，食不言，寝不语，如何在背后说人闲话！”

    宋青书对这个师叔最是害怕，听后不免对沐英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芷若坐在沐英身边，也听得分明，心想如果华山二老不去光明顶，护柩回华山的话，那也没有人能与何太冲和班淑娴夫妇刀剑合璧了。就算再有人会这反两仪刀法，何太冲夫妇自重身份，也不会亲自下场与他们配对，而出场的人若是功力不足，只怕也挡不住张无忌吧。

    ——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又帮了张无忌一个忙！

    周芷若有点自嘲地想——难道这就是命么？我注定要替他解正反两仪刀剑阵的围？

    待到吃完饭，俞莲舟对宋青书和沐英道：“昨天咱们已经快攻上山啦，我们今日也要出发了，不能再待在昆仑山庄了，你们也一起来吧。”

    宋青书等得都不耐烦了，当即道：“我这就出发吧，我去找六师叔去。”

    武当派最热心于攻明教的两个人，就是殷梨亭和宋青书，殷梨亭前几天就带着武当弟子去参加攻山了，宋青书与别的人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迫不及待地要去和殷梨亭汇合了。

    俞莲舟也知道宋青书的心意，心想反正也攻了上去了，武当派早就无法脱身事外了，你若要去，自然也是不妨的。

    不过考虑到之前鲜于通都受了暗算，还是觉得小心为上，便道：“让你莫七叔跟你一起去吧。”

    宋青书一怔，随即老大不情愿地道：“我又不是孩子，干么还要七叔陪我。”

    说着眼珠一转，一拉沐英道：“我和沐师弟一起去吧，凭咱俩的功夫，一定不会有事的。”

    俞莲舟知道沐英和宋青书是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心中也自放心，便点了点头，道：“那样也好，你们两个先去。”

    周芷若却站起身来道：“我和阿英要在一起的，我也要去。”

    周芷若心想这光明顶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我怎么能让沐英去涉险！而且宋青书这个家伙为了自己会连莫声谷都下得了手，真要遇到了危险，沐英还不被他当成替死鬼了！

    俞莲舟看了一眼周芷若，心想这倒是个麻烦事，这时莫声谷站起身来，道：“我与你们同去吧。”

    俞莲舟笑道：“这样也好，有七弟在，芷若同去也是无妨的。”

    周芷若笑了笑——莫声谷同去倒也无妨，路上也的确是更安全一点。

    宋青书见周芷若要同去，心中也不免有点嘀咕，若真遇上了敌人，不是耍的，周芷若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禁得住虎狼般的敌人！

    沐英心想反正是去看热闹的，又不是去动武，谁跟着去都无所谓。反正周芷若会武功的事，就算曝光也也不要紧——他一直是君子坦荡荡的，要不是周芷若拦着，他早向师父坦白了。

    于是一行四人，吃了早饭后便出了门。走出大门时，却正撞见华山高矮二老者，押着一具棺木正停在山庄之外，正与何太冲、空智、宋远桥等人拜别。

    周芷若等人随着莫声谷上前，那矮老者看到莫声谷，也打了个招呼。莫声谷自然也表示了哀悼之意，然后便目送二人离开——周芷若看了，心中也是感慨，这一下光明顶上真的无人能挡得住张无忌了！

    待得华山二老走后，莫声谷便向宋远桥说了自己一行四人要去山上的话。宋远桥道：“也好。不过，路上需小心，拣些小路走，在与六弟碰面前，不要随意出手。”

    莫声谷应了一声，便带着三人离了昆仑山庄，向光明顶行去。

    这光明顶上如今五行旗只到了巨木旗一旗，被六大派杀得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一路上倒也算平安，一直到了光明顶的半山腰上，才遇见殷梨亭。

第二十章 四别沐英
    殷梨亭这时正率着几个弟子在与一群明教弟子对杀，不过看那些人的样子，并不是五行旗下的人，也不是天鹰教的，可能是杨逍的直属教众吧。

    宋青书一看到有仗可打，立刻拔出剑来冲了上去。莫声谷看了一眼沐英，道：“你要不要也上去冲杀一阵？我替你掠阵。”

    莫声谷的意思是你去练练手，也多积累一些实战经验，有我在你未婚妻的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沐英也明白师父的好意，便点了点头，拔剑出鞘，跟在宋青书的身后冲了过去。只是沐英现在出手要比宋青书要轻，就算取人性命，也是一剑封喉，并不让人零碎受苦，而宋青书就顾不得这些了，往往是一剑过去，敌人要害处中剑，倒地不起却不死去，仍在挣扎，但是却无法可救了。

    周芷若知道这是因为沐英念着与明教的旧情和恩义，所以才下手容情，并不是心软——人家是要参加义军的人，要是有这种妇人之仁，如何上阵杀敌！

    元朝的军队，可不都是蒙古人和色目人，汉人还是居多的。

    对方本来约有二十多个人，殷梨亭带着众弟子与他们也是势均力敌，宋青书和沐英加入后，就占了上风，对方见不是对手，便发了一声喊，开始且战且退。

    殷梨亭毕竟心地善良，他只恨杨逍一人，对于其他的喽啰还是不愿下手太辣的，所以也不愿赶尽杀绝，只要对方把路让出来就行了。

    只是宋青书还没过够瘾，仗剑追了上去。

    殷梨亭怕他有失，也只得追了上去。莫声谷看了一眼周芷若，也缓步而行，好让周芷若跟在身边。

    不过渐渐地前面的人追得远了，喊杀声也渐渐消散，但又走得片刻，却仍然不见前面踪迹，莫声谷心中略有焦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再行得片刻，才见前面地上又躺着十余具明教中人的尸体，其中也有两名武当弟子，而殷梨亭和宋青书等人的身影也在前方显现，正缓缓而行。

    莫声谷心中略定，又放慢了脚步，心中却略一怔，往身旁看去，却见周芷若仍然莲步轻移，跟在自己身旁，脸不红气不喘的，也只看着前方的沐英。

    莫声谷稍感疑惑，心想刚才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虽然也没有施展什么轻功，但也不是普通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若无其事地可以跟得上的——最起码周芷若也该表现得气喘吁吁吧！

    于是莫声谷再次渐渐地加快脚步，然后细心察看周芷若的身形，结果周芷若步履不变，衣袂不动，依然跟在莫声谷半步之后的身侧。

    莫声谷大奇，却步渐渐加快，却总是甩不脱周芷若。周芷若这时也发现莫声谷在有意相试，但是也并不在意——因为莫声谷为人沉稳，武当诸侠也是君子之风，便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有武功也不妨，反正与他们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们也不会把自己会武功的事去大肆宣扬的。

    所以周芷若也就仍然跟在莫声谷的身旁。莫声谷越走越是惊奇——自己开始施展轻功了，周芷若居然仍跟在自己身边，而且也仍然是一点也没有奔跑的迹象。

    莫声谷还待再要加快脚步，前面的殷梨亭等人已经发现了莫声谷，都已经停下脚步来等他们两个了。

    莫声谷略一沉吟，便放慢了身形，与周芷若一起慢慢地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殷梨亭道：“七弟你轻功进步很多啊，我们并未放慢脚步，你却带着芷若跟上来了。”

    殷梨亭先时离得远了，并未看清二人的情形，只当是莫声谷携了周芷若的手赶了上来。虽然周芷若是他徒弟的未婚妻子，但江湖中人对有些小节并不怎么拘泥。莫声谷若是拉着周芷若赶上来，也是为了安全，不能长时间地与周芷若两个了落了单，招致暗算才如此的。

    而且周芷若身穿裘袍毛氅，莫声谷隔着袍袖牵着她走就行了，也不必真的与她真的双手相携。

    不过莫声谷也不愿意马上揭穿周芷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殷梨亭知道这个小师弟为人沉默寡言，也不以为意，便与他并肩当先而走，宋青书跟在身后，沐英和周芷若却是两手紧扣，走在最后。

    莫声谷其实很想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到底知道不知道周芷若身怀武功的事，但是一想到当初沐英提出要带周芷若来昆仑山的情形，就估计沐英八成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带这样的娇妻来光明顶。

    这光明顶一共有三条路可上，另一面是绝壁。左右两侧由武当和少林两路最强的门派进攻，中间大路，由华山、崆峒、昆仑三派联手，应该都不成问题才对。但是武当派今天遇到的抵抗比之前两天都弱不少，殷梨亭心中疑惑，也不敢走得太快，怕有埋伏。

    众人会合在一处，眼看前方便要到一线峡，便索性停了下来。此时已过午时，众人便埋锅造饭。这一次众人都作了持久战的准备，昆仑派也准备了不少粮食，所以大家反而不带什么干粮，便如同行伍军人一般，都是埋锅造饭的。

    二人说话吃饭间，张松溪带着四五名弟子也来了——原来宋远桥究竟是担心儿子和周芷若，让他也带人赶来助阵。

    张松溪细问殷梨亭战况，得知这两日烈火旗也到了，殷梨亭所率的武当弟子，已经折损了近半了，便是算上还留在后面的武当弟子，也总共折损了近三成。

    莫声谷在一旁听了暗暗心惊，便道：“下午我与你同去闯一线峡。”

    殷梨亭看了一眼周芷若，道：“还是等大师哥来一起去吧。”

    莫声谷知道他是想要自己留下来保护周芷若，但是周芷若身怀武功，虽然不知深浅，但莫声谷心想她自保总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明教的主力应该是驻守在一线峡的，总不可能弃了一线峡不守，来偷袭后队的人吧。

    所以莫声□：“大师哥可能要到傍晚才到，何况他总还要留着力去攻打光明顶主峰，这一线峡不能让他多费精神，还是我们来吧。”

    张松溪为人精于算计，心中的思量也与莫声谷相同，觉得有沐英带两个弟子在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又知道明教五行旗只来了两旗，若是都到了，只怕更难攻打，便道：“魔教的人与我们接了两仗了，都被我们打败了，现在他们士气低落，正是攻打的好时机。”

    殷梨亭一贯没有什么主见，见两个兄弟都说要打，也就不说话了。

    宋青书听了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攻上前去。

    沐英和周芷若对看了一眼，周芷若笑着道：“你若想去便去，我离得远些，也不来看你们打打杀杀的。”

    殷梨亭道：“这可不行，英儿还是留在你身边的好，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了不得。”

    张松溪也道：“芷若，你不知魔教人的歹毒，江湖险恶可不是你能所知的，还是小心点的好。”

    莫声谷没有说话，只是暗中观察周芷若的神色，却见周芷若没有任何的异样，又上下打量着周芷若，也是看不出她的武功深浅，只道周芷若武功尚浅，只是刚才自己没有全力施展轻功罢了，他可想不到周芷若的武功会高明到那种地步。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地路旁的矮木丛中窜出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猛地窜了过来，一把抱起周芷若就走。

    武当派众人大惊，沐英和莫声谷就在周芷若两侧，居然都没有能够来得及作出反应挡住他，见睁睁看着他一把抱起了周芷若飘了开去。

    那人一身青衣，长笑道：“武当派好悠闲，居然还带着不懂武功小姑娘来游山玩水么，我韦一笑笑纳了。”

    这人果然便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周芷若其实是可以做出反应的，但是那样一来就会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了。不过韦一笑既然当自己是个不会武功的人，那他吸自己的血前，就不会点自己的穴道——而且更有可能的是，韦一笑要用自己来要挟武当派。

    所以周芷若索性便看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并不反抗。

    后面张松溪和殷梨亭的武功最强，所以追在最前，莫声谷仅落后二人一步，心中也是万分自责——怎么会让敌人隐伏在如此之近的地方却没有发觉。

    其实莫声谷和殷梨亭二人的武功，与五行旗的掌旗使相差仿佛，便是强也强不了多少，若比之明教的护教法王，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韦一笑又轻功了得，再加上他是事先就埋伏在此处的，又不是之后再来的，所以武当派诸人，包括周芷若在内，都没有发觉——不过周芷若是因为这里人多，也是一时粗心，没有去分辨到底有多少呼吸声。就算听到了韦一笑轻微的呼吸声，大概也会以为是张松溪或殷梨亭的吧。

    沐英和宋青书跟在三人之后，这一下全力施为，宋青书才发觉沐英的轻功居然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也是略感诧异。

    沐英心中更是焦急——韦一笑是明教四**王之一，自然与之前的华山弟子不同，周芷若被他所掳，那是危险万分的！

    这处离明教教众驻防的一线峡不过一二里路，众人五追一逃，很快就到了一线峡，韦一笑青衣飘飘，见周芷若也不惊叫，心中略感诧异，心道这女子倒也胆大，便扬声道：“武当诸侠，若要再追，我可要对这娇滴滴的大姑娘下手了！”

    身后众人一惊，但明知对方是以周芷若为质，可是若就这样不追，心中究竟不甘！特别是沐英，知道韦一笑是吸人鲜血的，怎么肯就此罢手，但见韦一笑身子一转，平空跃起，前面的一道沟里却又跃起数十个身穿红衣的明教教众来——这又是烈火旗的人。

    张松溪等人无奈，只得与这些人纠缠厮杀起来。

    却说韦一笑抱着周芷若，跃过了一线峡，跃掠着转过了几个山坳，前面却转出一个人来，叫道：“韦兄，哪里去？”

    韦一笑停下脚步，道：“说不得，你们五散人也来了？”

    原来这人是说不得，只听说不得道：“我先来了，他们就在后面，大概还有半天功夫吧。”然后看见了周芷若，便问道，“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韦一笑道：“是武当派莫声谷徒弟的媳妇儿，不懂武功，被我掳来啦。不过这倒不好吸她的血了，不然死美人就不好胁制武当派了。”

    说不得道：“这算得甚么，你只管吸她血好了，武当派只要不见她的尸首，便要投鼠忌器的。”

    韦一笑道：“武当五侠，岂是轻易上当的人。”

    这时周芷若从韦一笑怀里略抬起头来，对说不得道：“和尚大叔，好久不见啊。”

    说不得一愣，见到周芷若眉心的红痣，这才想了起来：“你是周芷若？”

    周芷若笑道：“是呀，沐英现在是莫七侠的徒弟呢。”

    说不得又是一怔，然后才道：“你嫁给沐英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韦一笑见了，道：“怎么，你们认识？”

    说不得道：“她是朱元璋老婆的义妹，她丈夫也是在郭子兴家里长大的。”

    韦一笑放下周芷若，道：“那她们夫妻和我们明教也算是有点关系了，怎么还来攻打我们明教。”

    周芷若道：“谁说的，我们两个是来看热闹的。之前在江南遇到过彭大师，还跟他说了我们两不相帮了呢。”

    周芷若这话也不算骗人，之前沐英虽然有出手，但是就算没有沐英，那些人也挡不住宋青书和莫声谷。而且沐英和周芷若还解决了鲜于通，替明教去了一个大敌呢！

    说不得道：“既是如此，我送你去光明顶吧，那里安全些。”

    说不得这意思，仍然是以周芷若为质，相机再要挟武当派，只是不伤她的性命便了。

    韦一笑这时已经盘膝坐下运功打坐了，说不得伸手出去，替他一起疗伤。韦一笑这次虽然施展了轻功，但是实际上动用全力的，只有从武当派埋锅造饭的地方到不远之处的一线峡罢了。之后他其实都没有用真功夫，所以略打坐一会儿，又得说不得相助，也就罢了。

    韦一笑收了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笑盈盈地周芷若，对说不得道：“你去光明顶？杨逍恐怕会对你不利吧？”

    说不得道：“这种时候，还分什么彼此，再内斗下去，大家都要死啦！”

    说着手一挥，又把周芷若罩在了乾坤一气袋里，然后向光明顶掠去。

    周芷若也不惊慌，便任他为之。跑了一阵，只得外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说不得哈哈一笑：“让杨逍出来，老朋友来看他啦！”

    对方道：“哦，是说不得大师，请大师稍稍待，我去通禀一声。”

    说不得道：“别找不自在，我又不是来和他打架的，通禀个屁！”

    说着迈步就往里走，那人也不敢拦他，只好跟着进去，这时又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说不得，你来作什么？”

    说不得道：“杨逍，我来助你抵挡六大派，你不欢迎么！”

    原来来者便是杨逍。

    杨逍道：“那是最好，其他四散人呢？”

    杨逍与五散人单打独斗，可稳操胜券，但是以一敌五，就要略处下风，所以见说不得一人来到，心中敌意略去。不过听他的话，韦一笑似乎没来。原本说不得是要等韦一笑和其他四散人一起来了才同上光明顶的，但是现在因为捉了周芷若，背在身上大是不便，便先上了光明顶来。

    说不得放下乾坤一气袋，把周芷若放出来，杨逍见了一愣，随即道：“说不得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不得呸了一声：“你以为我带女人来送给你么！这是我的一个故交，是朱元璋老婆的义妹，又是武当派莫声谷的徒弟老婆，你替我照顾一下，我怕到时候和武当派打起来，刀剑无眼，伤了她就不好了。”

    杨逍看了一眼周芷若，对说不得道：“她会武功么？”

    说不得道：“她自幼在郭子兴府上长大，就算会，也不过是些寻常拳脚，你怕什么！”

    杨逍心想周芷若不过十**岁年纪，就是练武，又能怎的，还怕她来暗算自己么！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只是我家里无处给她留宿，便暂且在这大厅上让她暂时落脚罢。”

    说不得笑道：“你杨逍如今倒真转了性啦，这样的美貌佳人，也不动心。”

    杨逍长叹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不懂！”

    说不得嘿嘿一笑，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韦蝠王去接应锐金洪水和烈火三旗啦，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第廿一章 芷若出手
    杨逍见他说话间身形出了大厅，便回头看了一眼周芷若，只见她明眸红唇，肌肤雪白，眉心一点美人痣，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美色，比之当年的纪晓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略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神态，对周芷若道：“姑娘贵姓？”

    周芷若道：“我姓周。”

    杨逍点了点头：“周姑娘且在此稍坐吧，你们的人也快到光明顶啦，到时谁胜谁负，一目了然，你总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坐着运功罢了——这是她修练先天之气的好处，不论坐着卧着，都能像打坐一样运功。

    杨逍看了她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虚实来，便离了这大厅，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这光明顶的大厅后面有三处院落，当中的是教主所居，然后一左一右分别为光明左右二使，明教护教法王的居住是在这大厅前面，再往外，才是五散人和五行旗旗主的住处。杨逍本来为了避嫌，已经搬去了坐忘峰，但是自从一年前得到七大派来攻的消息，他就搬回了光明顶，好在这里发号施令，抵挡来敌。

    周芷若一边坐着运功，一边想——按张无忌所说，此时他应该因为韦一笑掳了殷离而追上来，然后被说不得套进乾坤一气袋里带上山来。如今殷离武功已经不同往日，就算不敌灭绝师太，韦一笑也掳不走她，只是不知她会不会跟着父亲殷野王走罢了。

    思前想后，自己也觉得可笑——殷离又不是自己的徒弟，怎么这样关心她。教了她武功，还了她容貌，也就算是还了她一份情了，若是她因此反而招了祸，那也是她自己不知进退罢了。

    不过假如自己没有遇到沐英，那沐英也不会去郭家，也不会遇到张三丰，更不会来光明顶，那韦一笑刚才就该是对武当派进行偷袭了吧。或者说，没有自己的话，也许韦一笑就不会出手也说不定，因为前一世武当诸侠并没有与韦一笑交过手。

    明教四法王，其实要以练过七伤拳的谢逊武功最强，殷天正次之，黛绮丝最末。谢逊武功与宋远桥不相上下，也未必能胜俞莲舟，而韦一笑的武功，当与张松溪在伯仲之间，再加上殷梨亭和莫声谷，他就是轻功高绝，也不一定能在三人手下讨得了好去。只是周芷若不会武功，被他掳到后众人自然投鼠忌器，而且明教也有了一个人质可要要挟牵制武当派，他才会决定冒险一搏。

    至于韦一笑偷袭峨眉派的事，其实灭绝师太的武功，不过与黛绮丝相仿佛，只是倚天剑锋利罢了，假如条件对等，灭绝师太连殷野王也未必能胜。所以韦一笑并不惧怕灭绝师太，就像杨逍也不怕拿着倚天剑的孤鸿子一样，照样出手偷袭。

    思来想去，也觉得无聊，这些事本来就不该她担心的，怎么就一直在想呢——难道是因为要见到武功大成的张无忌了？

    周芷若摇头苦笑——这怎么可能！

    她在这边运功端坐，到了傍晚，忽地听到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然后一个面容扭曲的丑陋丫环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托盘里有几个菜，这丫环端到了周芷若面前，道：“周姑娘，杨左使让我端饭来给你吃。”

    周芷若看着她，心中实在是好笑——小昭那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居然能装成这副模样，也不知她晚上睡觉时怎么办！难道点了自己脸颊上的穴道？

    但是也不说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饭来就吃——饭菜里应该没毒，就算有毒，周芷若也不过运功逼出来罢了。

    或者，杨逍会故意下毒，来看看自己会不会武功，用内力来逼毒？

    周芷若吃了几口饭菜，觉得的确没有毒，也知道杨逍认为自己与明教中的朱元璋有关系，所以不会害自己，便也更放下心来，吃完了饭菜，这才让一直在旁边等着的小昭把碗筷收拾了。

    然后又在厅上坐等，到得晚间，小昭又捧着两床厚被过来，把厅上两张椅子和两张凳子合将起来，让周芷若坐卧在上面，后面垫了几个蒲团，权当靠枕，略作休息之用。

    周芷若其实两三天不睡觉也没有关系，只是一来要装作不会武功，二来也是不想却了杨逍的好意，以免徒生事端，便也就在这简易的凳床上靠睡了。

    躺在床上不动，却发现有人从后面走出，脚步声很轻，但是与杨逍却不同。周芷若略睁开一条细缝看时，却是一个身穿灰布袍的老和尚。

    只见他走到周芷若身边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武当派的小姑娘，却被掳到了此处。”然后又道，“若杀了她，嫁祸给明教，让武当派与明教出力死拼，倒也好。”

    周芷若听了，便猜到这和尚多半便是法名圆真的成昆，却是又摸上光明顶来寻机偷袭罢了。

    周芷若心想，你若就此离去，还则罢了，若想出手，哼哼，像你这样的奸徒，我还能放过你么？

    周芷若本来并不想对这些迟早会有报应的奸徒出手，就像之前的鲜于通一样，只要他们不自己惹上门来，周芷若也无意与去当正义的使者罚奸罚恶。但是若惹上门来，周芷若就不会手下留情，定教他们命归西天。

    成昆走近两步，忽地又停了下来，又自言道：“此时杀了你，杨逍不免藏了你的尸身，到时死无对证，也是麻烦，不如再找机会罢。”

    说着又飘然而去。

    周芷若心中冷笑，也不去管他，仍旧运息假寐。

    到了天明，小昭又过来送上洗脸水让周芷若洗漱，顺便收去了被子，之后又端来了早饭。周芷若也不跟她说话，饭来就吃，水来就喝。

    到得午时，周芷若正在吃午饭，忽然外面有人大喝：“杨逍，吸血蝙蝠和五散人来找你啦！”

    却是周颠的声音。

    过了半刻，杨逍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周芷若，然后迎了出去，却见前面大门内一下涌进来五六个人，杨逍见了，便扬声道：“真想不到蝠王和五散人大驾光临，杨逍没能远迎，还望恕罪。”

    周颠道：“你假惺惺作甚？你肚中定在暗骂，五散人说话有如放屁，说过永远不上光明顶，永远不理明教之事，今日却又自己送上门来。”

    杨逍也不示弱，与周颠针锋相对，言辞讥诮，但仍将六人迎了进来，并吩咐童子上茶。

    说不得与彭莹玉见到周芷若坐在一边，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便与杨逍说起共御外敌之事。

    周芷若见说不得背的上袋子扁扁的，没有什么人被装在里面，知道张无忌并没有跟上来，那也就说明殷离没有为韦一笑所掳。

    ——果然历史已经改变了么！

    周芷若心中暗叹——不过也好，没有殷离和张无忌，韦一笑也不会要吸杨逍身边随侍童子的血了，也算是少死一个人吧！

    不说周芷若在这里自顾自地吃饭，那边周颠与杨逍说着说着便动起怒来，呼的一掌，便向杨逍头顶拍落。

    杨逍与五散人积怨已久，早有防备，一掌拍了过去，韦一笑知道周颠武功远不及杨逍，忙挡在头里，结果被杨逍用乾坤大挪移将二人粘住，然后把说不得和彭莹玉、张中都卷了进来。

    这时周芷若已经发现成昆偷了进来，躲在门外，只是大厅里的童子和仆人都被众人吓得四散逃走，殿外值日的教众，不得杨逍号令，又没有人敢进来，如今没有张无忌，看来这几个人是难逃一死了！

    不过光明顶就算灭了，与中原义军的实力，并无太大的折损，说不定朱元璋等人反而更加自由，少了束缚。

    所以周芷若也并不想出手相救，只等着看他们自寻死路。

    果然接下来冷谦让杨逍等人罢手，而成昆趁着众人收功时突施偷袭，冷谦虽然出手与之相搏，但毕竟武功相差太多，二十招后被变成昆幻阴指点倒。接着韦一笑全力一击，与成昆两败俱伤，厅上八个人倒了一地，谁都无力站起。

    一时之间，厅堂上寂静无声，八大高手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心中都是焦急万分，均知明教存亡、八人生死，只一线之间。无论谁能一步行动，就算伤再重，也能提剑将对方刺死。

    韦一笑的“寒冰绵掌”和成昆的“幻阴指”本来难分高下，可是韦一笑受伤在先，成昆被他拍中一掌时他的劲力已经不足，成昆自然还是占了便宜。

    说不得躺在地上，只得对周芷若道：“周姑娘，这个恶贼人品卑下，出手暗算，你帮个忙，且看来我们与你曾经的交情上，过来杀了他。”

    成昆本来在昆仑山庄里见过周芷若，知道她没有武功，故此不把她放在心上。不料此时落到这步田地，若是周芷若提剑过来，他是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当即高声叫道：“周姑娘，我们六大派盟誓同上光明顶，我们少林派的你们武当派乃是盟友，你不可帮了外人。我来此处，也是为了救你回去，你丈夫担心于你，难道你不想跟我回去？”

    彭莹玉叫道：“周姑娘，你不要听这和尚骗你，他说要在这里埋下炸药，那是要连你一起也炸死的。”

    成昆道：“我与这位姑娘无怨无仇，何必要炸死她！”

    成昆这话倒也未必是假，如果他能一举杀死明教七大高手，也无所谓要不要杀了周芷若逼得武当派跟明教拼命了。

    杨逍道：“周姑娘，你上得这光明顶来，我对你并无失礼之处。你杀了这和尚，我立即命人送你下山去。”

    成昆道：“周姑娘，他们魔教中人的话，你不可相信。”

    说不得呸道：“周姑娘和她的丈夫自幼便与我相识，我们交情深厚，你这贼秃知道什么！”

    成昆听了暗暗叫苦，他怎么会想到周芷若夫妻与说不得、彭莹玉大有交情！

    周芷若听他们双方说了半天，却笑道：“我和沐英在江南与彭大师有过约定，这一次上光明顶，两不相帮，只是来昆仑山游山玩水的，所以我不能偏帮你们任何一方的。”

    彭莹玉道：“好，周姑娘果然重义守诺，我彭和尚佩服得紧！周姑娘，你且去外面，叫一个人进来，让他把这和尚抬到山下去，我们决不害他，这样我们双方谁也不受到伤害，你也没有违了誓约。”

    成昆一边暗自凝聚内力，一边道：“周姑娘，你若叫明教的人进来，那便是害我了，他们难道还会守约么！”

    周颠骂道：“放你妈的狗臭屁！我们明教五散人说过的话，几时不算数了？”

    周芷若只是笑着不动，看他们互相叫骂。便明教中人毕竟受伤了难以凝聚内力，而成昆中的寒冰绵掌却是他能以少林派的正宗内家功夫抵消的。时间一长，成昆自然能够恢复——本来张无忌在那乾坤一气袋中忽然说话，让成昆猛吃一惊，真气逆冲，才又拖了近一个时辰，如今没有这一着，成昆的内力恢复得更快。

    杨逍只得慢慢拖延时间，只得又道：“圆真大师，你到底是怎么偷入光明顶来的？这秘道你如何得知？若蒙相示，杨逍死亦瞑目。”

    成昆嘿嘿冷笑，便把自己的姓名，以及和阳顶天夫妇的恩怨情仇，再加上如何设计谢逊的事，都说了出来，说得明教一干人面如土色。

    话说到一半时，成昆已经站了起来，明教众人见了，心中已然绝望，知道此时便是周芷若去喊人来，也是来不及了。

    成昆凝聚内力，也不过是恢复了一点点的功力，只是因为杨逍等人半点动弹不得，他索性借着说话，内息运转，把功力又恢复了六七成，待到话说完，他的内力已经有了平时的八成了，便仰天哈哈大笑。

    杨逍叹了口气，说道：“事已如此，还有甚么说的？圆真大师，你能饶我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出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明教。”

    成昆道：“养虎贻患，轩草除根！”

    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周芷若，对她道：“周姑娘，我此生中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你听了去。此时明教总坛虽灭，但各地义军及散在各处的魔教中人还有不少，我要让他们都覆灭了再行自刎相谢阳顶天和我师妹。你若把刚才的事都说了出去，于我大有妨碍，只得让你也把性命留下来啦。”

    周芷若故作惊讶，道：“我发誓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不行么？”

    周颠在那边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成昆道：“姑娘莫急，我下手重些，管教你没有痛苦便是。”说着走近周芷若，一掌举起，便欲向她顶门拍下，口中还道，“不先杀你，武当派能人不少，万一看出是魔教的人死在前面，那就要露出破绽，不能嫁祸给他们魔教了。说不得，只好先杀你了！”

    周芷若伸手一格，成昆只当她是下意识地举手来格，也不换招，仍然一掌击下，周芷若却是一掌上击，只听“啪”的一声，成昆被周芷若震得连连倒退，心中大惊——这才知道周芷若原来是深藏不露。

    杨逍和说不得等人更是惊讶，都看着周芷若——他们这才知道为什么周芷若一直这么淡然地坐着，原来是会武功的！

    成昆这一掌口中说下重手，出手也是全力，虽然只有平时的八成功力，但是周芷若随便一挡，就让成昆觉得一股大力从手上涌来，几乎打得他手腕骨折，这说明周芷若的内力远远胜过了他。

    成昆知道周芷若武功远胜自己，心中大惊，忙转身逃走——这下他的丑事要被周芷若告诉武当派的人，他的雄图大计已必定要改变了，一时间心思电转，转身时经过杨逍等人身边，将七人踢起，向周芷若飞撞过去。

    他自然可以一脚踢死这些人，但是死人和活人，对于阻挡周芷若的追击来说那是不一样的。

    果然周芷若见众人飞了过来，也只得一一出掌化解力道，将他们放到地上——若是躲闪，这内个人就都死了。虽然周芷若也无意救他们，但也不能就这样躲开而让他们撞到墙上撞死。

    周芷若心想你这个奸诈贼子，不来惹我，我也就罢了，既然惹到了我，岂能让你这样轻易逃走！于是便在后面紧紧追赶。

    成昆甩不脱周芷若，二人眼见得近了，他却猛地从一间小屋的窗外扑了进去——那正是杨不悔的寝室！

    这光明顶上秘道不止一个，但是成昆此时已经来不及从来时的秘道回去，只得从杨不悔的寝室硬闯。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多停更一天,然后年三十到初七更连八天~敬请期待



    第廿二章追杀成昆

    因为没有了张无忌和殷离，所以韦一笑等人上山来的时间也就早了些，而成昆恢复内力也更快了，此时还不到晚间，杨不悔正在午睡，小昭则伏在一边的桌上小憩。

    成昆猛然扑入时，小昭惊呼一声，坐倒在地上。

    杨不悔时刻提妨小昭，剑不离身，闻声当即拔剑坐起，一剑向成昆削来，口中喝道：“什么人！”

    杨逍的武功乃是当世一流，当年他对张无忌曾说，教他几年功夫，管教他横行江湖，这一句话并不大。杨不悔天资不如张如忌，但因为是杨逍的亲生女儿，自然得到的指点更为尽心，武功其实并不算弱，成昆武功此时只有七八成，杨不悔一剑削来，他知道一招间制不住杨不悔，便得被周芷若追上，于是甘冒大险，一指点向杨不悔手中长剑。

    杨不悔只觉剑上一股阴寒之力袭来，长剑顿时拿捏不住，丢在地上。

    但是杨不悔长剑毕竟锋利，招术上也颇有独到之处，翻腕间已经将成昆右手食指削去了一小截，成昆吃痛左手一掌向杨不悔拍去，他身后的小昭却上前用两腕间的铁链向他砸了过来。

    成昆反足踢倒小昭，左手挥出，却因为这略一分心，无法一招间制住杨不悔了。还好杨不悔并不知床上有机关，反而觉得在床上施展不开武功，也是飞身下床，与成昆对了一掌。

    成昆功力未复，适才凝聚了功力，只为了取众人性命，这才强行活动。先时与周芷若对了一掌，全身凝聚的功力又四散开来，这一掌能聚起的功力实在太少，所以只是逼退了杨不悔，却无法将她击倒。

    三人交换了三招，虽然只是瞬间，但是周芷若已经追了上来，也是破窗而入。成昆心慌之下，和身扑入床上。

    杨不悔在边上一惊，脸上感到火辣辣的——自己的闺房被一个男人闯进来就够丢脸的了，居然连自己的床都被人躺了上去，那真是奇耻大辱了！

    所以杨不悔当即跃近，双手成虎爪之势，向成昆当头抓落。

    成昆一手去扭那床边的机括，一手斜带，把杨不悔的身子带开，却挡住了周芷若的身形，然后左手扭动机括，右手一掌拍向杨不悔，欲让杨不悔向后飞撞周芷若。

    一旁小昭再度挥链攻去，缠在成昆腕上，这边周芷若一手拨开杨不悔时，那床上的机关正好发动，成昆来不及杀死小昭，便带着她已然向床板翻处的洞穴落下。

    周芷若大急——若被他逃了，到外面去胡说一通，说自己暗通明教中人，于沐英可是大为不利！再说自己会武功的事，也不想有太多人知道，被明教中人得知，料来他们也不会大肆宣扬给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听，但是成昆去到处宣扬，那就有许多麻烦！

    所以周芷若也不及细想，便和身扑了过去。结果刚刚扑入那侧过的床板内，那床板便翻过合了回去。

    周芷若扑入那秘道洞穴，往下直落了数丈，下跌过程中，还听到小昭与成昆过招手声音。小昭在这地道内，不必掩饰武功，成昆两三招内制不住她，又听得上头周芷若下落时的衣袂声，只能一掌将她击退，然后转身便逃。

    他逃出不过数步，周芷若便落在了地上，地上铺着极厚的一层软草，虽然下落了数丈，但丝毫无碍。小昭当时便问道：“是小姐么？”

    小昭生怕追下来的是杨不悔，那刚才自己与成昆动手过招的声音就会被她听去了。周芷若道：“是我。”

    小昭松了口气：“原来是周姑娘。”

    周芷若也不及与她分说，向前便追，小昭一怔，便也随后跟来。这地道七拐八弯，岔道极多，转得几个圈子，便失了成昆的踪影，周芷若暗暗叫苦，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身后小昭身上铁链的声音却近了。

    周芷若回头顺手一拉小昭的手，一边向前急奔，一边问道：“是这条路么？”

    小昭道：“就是这条路，往前便是。”

    周芷若忙于追敌，又奔出数十丈，便到了尽头，仍不见成昆踪影。

    小昭道：“这通道我只到过这里，前面也许尚有通路，可是我找不到开门的机括。”

    周芷若伸手四下摸索，到处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却没一处缝隙，在凹凸外用力推拉，却纹丝不动。

    小昭叹道：“我已试了几十次，始终没能找到机括，真是古怪之极。我曾带了火把进来细细察看，也没发见半点可疑之处，但那和尚却又逃到了哪里？”

    周芷若没有听张无忌提起这秘道中的机关，因为这是明教的机密，所以也是无法可想，心中暗悔，自己练成九阴真经后忒是托大，才会落到这般田地！想了片刻，便提了一口气，运劲双臂，在石壁上左边用力一推，毫无动静，再向右边推，只觉石壁微微一晃。

    周芷若心中一定，再吸一口真气，用力推那石壁，那石壁随即缓缓退后，却是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

    原来光明顶的秘道虽然到处都是机关，但是这座大石门却全无机括，只有天生神力或负上乘武功才能推动。所以只有历代教主这样武功高深者才能进入，阳顶天的夫人虽是女流，但与成昆乃是师兄妹，武也颇为不弱，故此二人合力，一里一外，一推一拉，也能移动这道石门，而像小昭这样的人虽然能偷入秘道，但是武功不到，仍只能半途而废。

    周芷若九阴真经已经大成，内功早臻化境，这一推之力自能推开。

    待石壁移后三尺，周芷若闪身进入，双掌左右各自拍出，以防成昆躲在石门后偷袭，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

    过了石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去，只觉这秘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约莫走了五十来丈，忽然前面分了几道岔路。

    周芷若凝神倾听，听得左前方隐约传来呼吸之声，而且还有微风吹来——这样的微风，只有周芷若这样内功高深者才能发现，换一个人来，便体察不到这微微流动的空气。

    于是周芷若抬脚便追，小昭见了，也在后面紧紧追随。

    这条岔道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周芷若鼓勇向前，听得身后铁链曳地声响个不绝，便回头道：“这地道伸手不见五指，只恐这和尚暗中偷袭，你武功不行，还是在后面等我罢。”

    小昭却道：“有难同当，怕甚么？”

    周芷若心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和你有难同当么？

    只是也懒得与她分说，便任她追随在身后，只是顺着地道不住左转，沿着螺旋形方向向下，只觉这地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便似一口深井一般。

    突然之间，蓦觉得头顶一股烈风压将下来，当下反手一把抱住小昭腰间，急纵而下，左足刚着地，立即向前扑出，

    结果周芷若一手挟着小昭腰间，向前掠出数太，还未落定，便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然后泥沙细石从天而降，落得两人满头满脸。

    周芷若定了定神，伸手拂去头脸泥沙，却只听小昭道：“好险，那贼秃躲在旁边，推大石来砸咱们。”

    周芷若也不理她，只从斜坡回身走去，右手高举过顶，只走了几步，手掌便已碰到头顶粗糙的石面。

    只听得成昆的声音隐隐从石后传来：“周姑娘，没想到你竟然深藏不露，武功如此高明，今日葬了你在这里，有个丫环陪你，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人服侍。”

    说话间只听得铁器撬石之声，接着呼的一声巨响，又有一块巨石给他撬了下来。压在第一块巨石之上。原来成昆唯恐周芷若武功高强，竟能推开巨石，出来后散布对自己不利的言论，故此再加上一块巨石，意欲将周芷若封死在里面。

    那地道仅容一人可以转身，周芷若伸手摸去，巨石虽不能将地道口严密封死，但最多也只能伸得出一只手去，身子万万不能钻出。

    周芷若运动真气，双手挺着巨石一摇，石旁许多泥沙扑面而下，巨石却是半动不动，心知这两块数千斤的巨石叠在一起，便是张无忌前来，也是推拉不开。九阴真经虽然与九阳神功齐名，但胜在内力纯厚绵长，招术和运气法门的与众不同，若论暴发力，却是比九阳神功还有略差一筹。

    只是周芷若却没有想到，她的先天之气再加上这十八年来的修练，其实已经超过只练了五年九阳神功的张无忌了。不过对这两块巨石，她还是没有办法。

    这时成昆在巨石之外呼呼喘息，显然是好不容易凝聚的内力被周芷若击散后，又连续运力击退杨不悔与小昭，现在再使力撬动这两块巨石，也是累得筋疲力尽了。

    只听他喘了几口气，问道：“周姑娘……请……请问你……师承……师承何……”说到这个“何”字，却又无力再说，后面那个“处”字再也无力吐出。

    周芷若知道这密道内有另的出口，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便回身而下，顺着通道向前走去。

    小昭道：“我身边有火折子，只是没蜡烛火把，生怕一点便完。”

    周芷若道：“我也有，且不忙着点。”

    顺着甬道只走了数十步，便已到了尽头。两人四下里摸索，周芷若摸到一只木桶，顺手一掌，将木桶劈散，只觉桶中散出许多粉末，周芷若知道这八成是张无忌所说的火药，便捡起一片木材，然后取出火折子，打燃了火，凑过去点那木片，突然间火光耀眼，木片立时猛烈烧将起来，把小昭吓了一跳，二人鼻中均闻到一股硝磺的臭气。

    小昭道：“是火药！”

    周芷若把木片高高举起，瞧那桶中粉末时，确实都是些黑色的火药。

    小昭拍着心口低声道：“要是适才火星溅了开来，火药爆炸，只怕连外边那个恶和尚也炸死了。”

    此时小昭连番遇险，早忘了装假脸，周芷若借着火把的光看去，只见她果然如前一世相见时一样，双目大而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秀美无伦，只是年纪幼小，身材尚未长成，虽然容貌绝丽，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

    周芷若知道小昭的身世，也不来问她，小昭反而觉得奇怪，反问道：“周姑娘，你见我这个样子，不奇怪么？”

    周芷若耸耸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何必多问。我是六大派的人，你就算是在明教卧底的奸细，也与我无关。”

    小昭听了，脸上微红，道：“小姐总是疑心我要害死她和老爷，所以十分恨我。所以我只好装得更丑一些，她见到我丑怪的模样，心中就高兴了。倘若我不装怪样，她早就杀了我啦。”

    周芷若一边细看四周，一边冷笑道：“她怀疑你？只怕是杨逍怀疑你吧！她一个孩子，懂个甚么！”

    小昭听了，一时无语。

    周芷若一面高举木条，察看周遭情景。只见处身之地似是一间石室，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是明教中人昔年以备在地道内用以抵御外敌的。四周墙壁，也无半道缝隙。

    小昭跟在周芷若的身边，又道：“周姑娘，我一直没有说，我叫小昭。”

    周芷若点了点头，也不回话，只是提起一根长矛，走到大石之下，侧身静立片刻，听不到圆真的呼吸之声，想已远去，劲运双臂，在大石和甬道之间的缝隙中用长矛慢慢刺了一条孔道。

    小昭接过周芷若的火把举着，在旁一边照明，一边递过火药给周芷若。周芷若将火药放入孔道之中，再倒转长矛，用矛柄打实，再铺设一条火药线，通到下面石室，作为引子。

    周芷若又从小昭手里拿过火把，俯身点燃了药引，眼见一点火花沿着火药线向前烧去。

    小昭伸了双手掩住了耳朵，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猛烈的热气夹着碎石飞来，周芷若早有防备，当下横了一步，挡在小昭身前，左手连挥，将碎石全部击落。

    小昭虽然躲在周芷若身后，仍然被身边的气流带得向后仰倒。周芷若却早有防备，右手将火抱塞到她手中，顺手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助她稳住身型。

    一时之间石室中烟雾弥漫，连火把也被热气震得熄了。

    过了一会儿，周芷若见石室中烟雾淡了些，便向斜坡上走去，只见那块巨石安然无恙，巍巍如故，只炸去了极小的一角。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只怕要再炸七八次，咱们才钻得过去。”

    小昭道：“可是所余火药，大概只能再炸两次了。”

    周芷若并不答她，只是提起长矛，又在石上钻孔，钻刺了几下，一矛刺在甬道壁上，忽然一块斗大的岩石滚了下来，露出一孔。

    周芷若伸手进去一扳，只觉旁边的岩石微微晃动，便使劲一拉，又扳了一块石头下来。周连接扳下四块尺许方圆的岩石，这孔穴已可容身而过。

    原来这地道乃是用一块块斗大花冈石砌成，这一次爆炸虽没有炸碎大石，却将地道的石壁震松了。

    周芷若重新点起火把，当先先爬了过去，也不招呼小昭，小昭却也跟在她后面爬了过来。

    这一边的地道仍是一路盘旋向下，二人一前一后向前走去。小昭跟在周芷若的身后，再次忍不住问道：“周姑娘，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甚么对我这样好？”

    周芷若回头看了她一眼，奇道：“甚么？”

    小昭道：“你为甚么要挡在我身前？我是个低三下四的奴婢，你……你贵重的千金之躯，怎能遮挡在我身前？”

    周芷若笑道：“哪有什么千金这躯，我父母皆是务农出身，你莫看我穿得漂亮，也不过是这几年家里有了些闲钱罢了，不算甚么的。”

    小昭道：“可是你武功这样强，一定是名门之后，我……”

    周芷若手一挥，打断她的话道：“我的师承不是你该打听的，你也不要到处去说！”

    小昭听她语气不善，也知道武林中有很多异人，是不愿暴露师承的，便住了口，不再多言。

    周芷若见了，心中似也觉得语气有些过硬，便道：“你武功差些，我挡在你前面，也是应该的，总不见得任你处于险境而袖手旁观，这算不得甚么。”

    小昭道：“总是姑娘宅心仁厚，才有这样的举止。”

    二人边说边走，约莫又走了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外。周芷若将火把交给小昭，运劲推开石门，里边却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却是一座天然的石洞。


    第廿三章乾坤挪移

    周芷若接过小昭手中的火把走了几步，突见地下倒着两具骷髅。从它们身上衣服可以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小昭似感害怕，挨到周芷若的身边。周芷若却知道这是阳顶天夫妇的尸身，便走近了细看。

    只见女尸手骨内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她自己胸口，男尸的骷手边，却摊着一张羊皮。

    周芷若微微叹息——没想到这一世自己却要靠这乾坤大挪移来脱身了！

    周芷若蹲□子，拾起那羊皮，果然如张无忌所说，一面有毛，一面光滑，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小昭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后喜形于色，叫道：“恭喜姑娘，这是明教武功的无上心法。”说着便去拿地上的匕首，准备来割指放血。

    周芷若不愿担她的人情，便劈手夺过，在自己手指上割破一条小小的口子，将鲜血涂在羊皮之上，慢慢便显现了字迹——果然第一行是“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十一个字。

    周芷若叹了口气，心想不练此物，终难出去。只是平白练了这功夫，今后若是被明教中人得悉，却是大麻烦！

    周芷若在这边思量，那边小昭却在两具骸骨翻查，然后从阳顶天的衣服里中捡起一封信来，说道：“周芷若，这里有封信。”

    周芷若接过来一看，见那霉烂不堪封皮上写着“夫人亲启”这四个已腐蚀得笔划残缺的字，知道就是那封遗书。于是随便看了几眼，便收了起来，心想这信交不交给张无忌，其实也无所谓的，他要救明教众人，总是要接任明教教主之位的。

    只是在那书信之后，却是一幅秘道全图，注明各处岔道门户，小昭见了大为欢喜，拍手道：“这下我们能出去了！”

    周芷若见她脸上露出喜色，冷笑道：“阳教主的遗书说道，倘若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才可推动石门而出。你会么？”

    小昭露出失望之色，摇头道：“我不会……”旋即又道，“姑娘你武功这么好，不能练一下试试么？”

    周芷若道：“杨逍武功如何，你该知道吧？他只能练到第二层的入门，你说我能怎么样？”

    小昭默然无语。

    周芷若其实也是故意逗逗小昭，她自认为自己的九阴真经加先天之气，不会比张无忌差多少，张无忌能练到第七层中阶，自己就算练不成第六层，第五层应该没有问题吧。而阳顶天只练到第四层便死，说明推那大石只需第三层的乾坤大挪移便够了。

    于是周芷若便在石室中踏勘方位，走到西北角上，找到那遗书上所写的方位，运掌力拍了两下，将石壁上积附的沙土震落，果然露出一道门户来。

    小昭道：“看来便是这道门了，只可惜我们都练不成这乾坤大挪移。”

    周芷若微微一笑：“那也总要试一试，总好过束手待毙。”说着面容一正，肃容道，“我现在练这门功夫，乃是明教秘籍，你且发个毒誓，出去后这事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你的亲生父母，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昭注视着周芷若半晌，道：“周姑娘，你不顾自身安危，冲下来救我，又处处维护我，对我有恩，我是不会做不利于你的事的。”说着指一手指天，发了毒誓。

    周芷若知道小昭本性善良，见她发了毒誓，知道她不会违背誓言，便也就放了心，让她举着火把凑近自己，照亮了来看那羊皮上的乾坤大挪移心法。

    只见那羊皮上所书的第一层心法，不过是些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略照着试运一运劲气，便毫不费力的便做到了。

    又见羊皮上写着：“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心下也不免好笑——这有甚么难处？看来果如张无忌所言，明教教主，也不过如此！

    再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依法施为，也是片刻真气贯通，只觉十指之中，似有丝丝冷气射出，接着便去练那第三层心法，也是势如破竹般便练成了。

    练到第四层时，小昭早咬破了手指，伸过手来涂在那羊皮纸上，周芷若见她凑了过来，一边涂一边看，便用手一挡，道：“你助我练功，原是好事，但这门心法需得有无上的内功心法才可修练，不然只恐有害，你还是不要记了，退开些吧。”

    小昭被周芷若说得面红耳赤，只得略退开了一步，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向这边看来。

    周芷若其实也知道她就是来找这乾坤大挪移心法的，以赎她母亲嫁人生女，坏了波斯总教圣女的完璧之身的罪过。只是周芷若此时还不愿意让这门功夫流出中土，故此不愿意让她来背诵。

    又过了片刻，小昭回过头来，在火光下见周芷若脸上忽青忽红，身子也是一时微颤，如堕寒冰；一时又额头汗如雨下，心中不禁为周芷若暗暗担心，便取出手帕，去替他擦拭额上汗珠，不料手指刚碰到她额角，便觉手臂一震，一股大力涌来，险些儿被震倒在地。

    小昭惊异中向周芷若看去，只见她吐出一口气，并无气息紊乱之像，而且双眼精光炯炯，料知无碍，心中便又是一宽。周芷若对她道：“我周身内息运转，你不要来碰我，不然不但你要受伤，我也会走火入魔。”

    小昭点了点头，只是走近，用火把替周芷若照明，却比刚才离得更远了些。

    此时周芷若已然将这“乾坤大挪移”的第五层心法练成了，只觉全身精神力气运转如意，收发自如，比之先前运转九阴真经时更加舒服受用。

    虽然知道此时的乾坤大挪移功力已经能够推动那石门，但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便如同吃了一道鲜美无比的菜肴在嘴里，正嚼了一半，美味还未全部尝尽，便要吐出，如何能够！于是便接着练那第六层的心法，一个多时辰后，已练到第七层。

    那第七层心法比第六层的又艰深了数倍，周芷若不像张无忌那样精通医道脉理，遇到难明之处，也不能与医理互相印证，只练了一小半，便无法练下去了。

    周芷若心道——张无忌也有一十九句未练，我重生至此，贪天之功，侥幸得此心法，已属天幸，怎可求全！

    周芷若如今心态平和，对张无忌的事早已不挂在心上，如果她一心要与张无忌争个胜负，强练这第七层心法，那凭空想像想错了的十九句，定然教周芷若走火入魔！

    于是周芷若一觉不通，便即罢手，将那羊皮塞回阳顶天手中，心想张无忌当上明教教主后，自然会率众人入这地道以避敌，届时发现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旁人是不敢练的，也只会呈给他罢了。

    这时小昭在一旁跪下，磕了几个头，低声祷祝道：“列代教宗在上，此番我与周姑娘得以脱险，实受诸位英灵庇佑，来日必当报答。”

    周芷若却在一旁道：“我非明教之人，将来也不会加入明教。将来报答明教什么的，我可不会担当。”

    小昭听了，也不多言，只是随着周芷若走到那石门之前。只见周芷若单伸右手，按在石门边上，依照适才所练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微一运劲，那石门便缓缓的开了。

    小昭见终于脱困，不由欢喜无限，跳起身来，拍手叫好，手足上铁练相击，叮当乱响，倒也平添几分喜气。

    周芷若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当先便走。

    她手持地道秘图，依图前行，毫不费力地便走出了山洞。出得洞来，强光闪耀，两人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眼，过了一会，才慢慢睁眼，只见漫山冰雪，在阳光照射之下，更显明亮。

    周芷若随手抛去手中的木条，小昭却过去在雪地里挖了个小洞，将木条埋了，道：“木条啊木条，多射你照亮周姑娘和我出洞，倘若没有你，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

    周芷若见了微微一笑，见她细看去，只见冰雪上反射过来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鼻梁高挺，眼中隐有海蓝之色，不禁笑道：“小昭，你这样千娇百媚的一个人儿，却装成那个样子，也难为了你了。”

    小昭却露出愁苦之相，道：“小姐总是疑我，此番我进入密道，被老爷知道了，只怕更是容我不得。”

    周芷若何等聪明，所谓闻玄音而知雅意，当即便道：“你装这怪样子，又身怀武功，他们自然疑你。你若害怕，便跟了我就是。杨逍与韦一笑适才皆为我所救，他们欠我的人情，总要给我几份面子的。”

    小昭并不知成昆暗算杨逍等人的事，听周芷若说救了杨逍和韦一笑，心中更惊，但想了一想，仍道：“我的命是老爷救的，老爷要杀我，也只有随他，我不能背弃主子的。”

    周芷若知道她没有完成母亲的嘱托，是不会离开明教的，小昭刚才的话也不过是相试罢了，所以她才会说让小昭跟着自己。其实小昭真的要跟着她，她还不想要呢！她毕竟是黛绮丝的女儿，母女连心，虽然她已经发了重誓，但难保不出什么岔子！

    这一回她们两个互相试探，终究还是周芷若略高一筹，既安了小昭的心，又没有被她拖累什么。

    所以周芷若见小昭拒绝，也不勉强，便走到崖边，四顾身周地势，原来是在一座山峰的中腰。极目远眺，遥见西北方山坡上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便道：“咱们过去瞧瞧。”

    说着便携着小昭的手，纵身向那山坡疾驰而去。这时她体内《九阴真经》的内功流转如意，乾坤大挪移心法练到了第七层上，举手投足间的形态更胜从前，在旁人看来，几非人力所能，便带着小昭，也仍是身轻如燕。

    到得近处，只见四个人死在雪地之中，一地的鲜血。其中三人穿明教衣服，另一人却是个少林僧。

    小昭惊道：“不好，六大派的人攻了上去啦！”

    周芷若上前摸了一下四人颈侧，都已无脉动，的确已经死去多时。便又拉着小昭，循着雪地里的足迹向山上奔去。走了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下，情状可怖。

    周芷若故意逗小昭道：“若是杨逍父女战死，你不是就得了自由身？也好过他们疑你杀你！”

    小昭却是面色焦急：“老爷小姐虽然疑我，但都是好人，我怎么忍心盼他们去死。”

    周芷若听了心道——杨不悔是好人还说得过去，杨逍手上血债不知多少，怎么也难跟好人二字攀上关系吧！

    只是也懒得与小昭分说，只是越走越快，几乎是将小昭的身子提着飞行，片刻间转了一个弯，只见五名明教徒的尸首头下脚上地倒悬在树枝之上，每人脸上都是血肉模糊，似被甚么利爪抓过。

    小昭道：“是华山派的虎爪手抓的。”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想鲜于通和高矮二老者不在，华山派仍然还有高手！

    一边想着一边带着她小昭飞步上峰，一路上尸横遍地，大多是明教教徒，但六大派的弟子也有不少。想是他们在山腹中一日一夜之间，六大派发动猛攻，明教因杨逍、韦一笑等重要首领尽数重伤，无人指挥，以致失利，但众教徒虽在劣势之下，兀自苦斗不屈，是以双方死伤均重。

    周芷若将到山顶，听得不远处有兵刃相交之声传来，似是打得极为激烈，便循声奔去——刀剑无眼，万一沐英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芷若此时更悔——便是会武功的事曝光了，也要在沐英身边保护他才对的！

    奔行间突然听得身后风响，两枚钢镖掷来，跟着有人喝道：“是谁？停步！”

    周芷若脚略停，回手两指轻拈，将两枚钢镖接住，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灰袍僧人，便道：“大师，我是武当派沐英的未婚妻周芷若。”

    那和尚也知道武当派沐英的未婚妻子被明教中人掳去，闻言便道：“姑娘是如何脱险的？”

    周芷若一指小昭，道：“是她救的我，她也是被明教掳去的，在光明顶上做了丫环。”

    那和尚见小昭长相柔媚可爱，不像奸佞之辈，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于位请小心，里面还在打斗。”

    周芷若点了点头，携着小昭便往里走，穿过两处厅堂，眼前是好大一片广场。广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人数较少，大多数人身上鲜血淋漓，或坐或卧，乃是明教的一方。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分成六堆，隐然对明教作包围之势，便是六大派了。

    周芷若一眼便看到了武当派的所在，眼见得沐英站在宋青书身旁，便走了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沐英一惊，回头见是周芷若，不禁大喜过望，忙道：“你回来了？可没有受伤吧？”

    这时武当诸侠和宋青书等人也闻声望了过来，看是周芷若，不禁脸上神色各异。周芷若也不以为意，只是对沐英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受伤。”

    沐英深知周芷若的武功，便也不多问，只是握着周芷若的手，默默地笑着。

    周芷若知道他讷于言辞，便倚在他肩上，向场内望去，只见杨逍、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诸人都坐在明教人众之内，看情形仍是行动艰难。杨不悔坐在她父亲身旁。

    广场中心有两人正在拚斗，却是殷野王和华山派的一位高手在互搏。

    沐英凑近周芷若耳边道：“明教的人中了少林派圆真大师的计策，都无法动武了，只有天鹰教的人还能出手。这殷野王果然好身手，崆峒五老的第一老关能，峨眉派的静照师太，刚才都已经被他打败了，现在这个是华山派的长老。”

    周芷若点了点头——殷野王的武功，的确在这二人之上。

    说话间殷野王一招“势如破竹”，正打中那华山长老的前胸，打得他胸骨碎折，当即倒在地上。

    此时明教中人尽皆无法出战，殷天正上得光明顶后，见杨逍等人尽皆重伤，己方势力单薄，当下以言语挤住空智，不得仗着人多混战。空智依着武林规矩，便约定逐一对战。殷天正的师弟李天垣在殷野王之前下场，连败两人后被击败。

    殷野王随即下场，已经连胜了三场，自己消耗也颇大，但仍站在当地，并不下场，继续搦战，为的是为之后要上场的父亲尽量减轻一分压力。

    华山派的这位长老被击败后，轮到昆仑派的人出场。班淑娴的弟子闪电手卫四娘对师父点头示意，然后便走下场来。

    昆仑派与天鹰教、明教宿怨已久，相斗多年，二人自也认识，也不多话，互施一礼后便各自出招相斗起来。

    第廿四章无忌现身

    殷野王的武功其实要远高出卫四娘，但是连战三场后，毕竟后力不足，已是强弩之末，出手渐缓。再加上卫四娘的剑招极快，在江湖有“闪电娘娘”的称号，二人斗了十数招，殷野王左肩上便中了一剑。

    卫四娘心中一喜，便拔了剑继续游斗，其实卫四娘也知道自己内功不如殷野王，是欺殷野王连斗了三场，内力消耗甚大，所以一上来就采取游斗之法，以快剑刺殷野王。

    殷野王肩上中剑，恍若不觉，只是将铁扇向卫四娘剑上点去，卫四娘知道自己内力远逊于殷野王，所以即便是对方连番恶斗之后，也不敢与他轻易兵刃相交，这一下二人斗了十数招，居然兵丸相交之声，不过一二下。

    周芷若正在看着，忽觉有人靠近，猛回头时，却见是殷离。

    “殷姑娘，你怎么来了？”周芷若故意道。

    殷离虽然被周芷若发现，但也并不在意，只道是周芷若恰巧回过头来看到了自己，便道：“我听到有人要攻打光明顶，故此来看个热闹。”

    沐英这时也回头看到了她，便道：“你怎么上来的？六大派已经把住了各条要道。”

    殷离哼了一声，道：“拦得住我么？”

    周芷若笑笑——看刚才殷离靠近时的身法，自己传她的武功，虽未大成，但也与之前是天壤之别了。只是她身边没有张无忌，却不知二人是否碰了面，或者二人是为了什么事又分手了。

    沐英知道殷离之前的武功不如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武功大进，听她这样说，心中不免有些疑虑。这时莫声谷和宋青书回过头来，见到殷离都不认识，宋青书便问：“这位姑娘是？”

    殷离说：“我是沐英的朋友，听说这里在围攻光明顶，所以来看看热闹。”

    这时场中的殷野王又连中数剑，血迹挥洒，周芷若见殷离看也不看那里一眼，眉目间轻描淡写，似是浑不放在心上，心中也是微叹——亲生父女呀，有必要冷漠和仇视成这样么？

    宋青书见殷离相貌娇媚，身材丰满也是心中一动，便笑道：“魔教已经是苟言残喘，没什么好看的了。”

    殷离冷笑了一下，下巴向场里扬了扬：“我看未必吧。”

    宋青书一愣，心想殷野王连中数剑，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还能有什么作为？便往场中看去，只见卫四娘一剑快似一剑，绕着殷野王滴溜溜地打转，殷野王却是只能招架，看来很快就要败下阵来了。

    宋青书正要再向殷离说些什么，却见卫四娘觑得殷野王的一个破绽，一剑正中殷野王的左肋。

    卫四娘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却发觉对方肋下肌肉用力一夹，自己竟然插不进去，欲要向后拔时也拔不出，待要用力向外挥去时，殷野王已然欺近，卫四娘心中一惊，手中剑翻腕一绞，绞得他血肉四溅。

    原来殷野王心中知道卫四娘剑快，但是内功却不如自己，于是索性诱她刺自己一剑，当下肌肉用力，夹住这把剑，不让她抽回剑去，反而用内力去撞她剑上。

    却觉得手上一紧，居然拔之不出。故此一时大意，剑刺得深了一些，结果上了当。

    只是殷野王内功从伤口处逼过去，也连带着把自己的鲜血都激了出来，再加上卫四娘剑上发力一绞，鲜血喷满了卫四娘的半边脸上。

    卫四娘右眼中不能视物，待要后退时，殷野王已经一掌打在卫四娘胸口，卫四娘听风辨器，也是一掌抵去，只听“砰”的一声响，卫四娘右臂骨折，坐倒在地上。殷野王左肋下插了一把剑，也不去追击，只是将剑拔出，坐下调息。

    卫四娘是名门正派的人，自然不能这样去偷袭，虽然心中恨极，也只得捧了右臂退回昆仑派。

    接下来出场的是少林派，结果出来的人却是成昆。

    原本在上一世成昆与殷里王互拼掌力，最后两败俱伤，其实却是成昆诈死。这一世成昆幻阴指没有被废，有实力杀死殷野王，所以便忍耐一时，待得殷野王强弩之末时，再来进击。

    成昆一出场，杨逍等人便便怒气填膺，只是仍然功力未复，无法高声呼喊，只得低声咒骂。

    殷天正见儿子虽然取胜，但是也身受重伤，无力再战，便上前将他抱回阵中，出来与成昆对敌。

    成昆的幻阴指虽然厉害，但是杨逍等人已经先把他的这招杀着告诉了殷天正，成昆武功虽强，但比之殷天正，还是颇有不如，即便他过了一天，内功已复，仍然被殷天正打了一掌，倒在了地上。

    少林寺中的空净和尚下场，也败在殷天正的手下——少林派连出二人俱都败北，按规矩是不能再上的了，于是华山派的另一名长老也接着出场，却也被殷天正击败。

    殷天正的对手均比殷野王的要强，连胜三人后也是大感不支，这时周芷若看见有少林寺的僧人抬着成昆的“尸体”要下山去，忙抬步欲要过去。沐英将她一拉：“你去哪里？”

    周芷若对他笑笑：“我看那圆真的未必便死了，所以想去看看。”

    宋青书这时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吧。适才少林寺的人已经过来了，说圆真用计赚了七位魔教高手，眼看要得手了，却被你从中破坏了，还说你是魔教的奸细。幸而莫七叔说他早知你身怀武功，并且力证你的清白，少林派这才暂且按下这话不提。你此刻前去，岂不是大敌当前，自乱阵脚？”

    殷离在一旁听得周芷若会武功，也是略吃一惊，把眼来上下打量着周芷若。

    周芷若暗叫不妙，心想若是被殷离看穿了，倒是个麻烦事。这时莫声谷也道：“咱们与少林派历来便纠缠不清，你也不用害怕，我们都相信你不是明教的人。”

    这时殷天正坐在场内调息完毕，张松溪上前，与他动起手来。

    周芷若眼见得成昆被他的手下抬走，也只好在心里暗叹——这都是天意啊！天意要教你在屠狮大会上被谢逊击败，算你命大！

    原来成昆身上受伤回来，被他师叔空智发现，便出言盘问。空智乃是老谋深算的人，成昆不敢多作隐瞒，便真话假话一起说，顺便牵扯进周芷若来，转移空智的注意力。

    果然空智便着人来武当派询问，结果沐英和莫声谷都说周芷若会武功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她不会是卧底的奸细。空智在六派结盟的情况下，也不好与武当派发难，便只得暂时放过武当派。

    而成昆本以为周芷若已死，死无对证，结果周芷若忽地出现，让他又惊又惧，生怕自己的阴谋败露，便故意受殷天正一掌而诈死，让自己的心腹把自己抬了下去。

    这时场中张松溪不占殷天正的便宜，故意与他比拼内力，又不肯消耗对方的精力，结果输了半招，就此退回。回来的路上与莫声谷挤了一下眼睛，莫声谷会意，便拔剑上前与殷天正对敌。

    此时未下场的，就只有少林空智空性，还有武当诸侠，以及灭绝师太，崆峒五老中的关能已败，排名在他之后的另三老应该也不会下场——这就像之前空净下场后，少林派别的圆字辈僧人都不会再下场了一样，不然就是在羞辱同门或本派的前辈了。

    而只要武当诸侠拿捏得当，把殷天正的体力耗光，即使不让他受伤，那少林二空见到殷天正连斗几场，应该也不会再下场趁人之危，灭绝自重身份，更是不会，那样的结果只怕是一拥而上，绕过天鹰教来打明教，就不会再这样单打独斗下去，到时武当诸侠趁乱救走殷天正父子便可。

    至于莫声谷口中所喊的“我俞三哥、张五哥两人，全是伤折在你天鹰教手中，此仇不报，

    我莫声谷枉居‘武当七侠’之名。”云云，都只是隐人耳目罢了。

    果然莫声谷以剑对敌，又输了一招，然后退下阵来，接着宋远桥出马——他一出马，排名在他之后的俞莲舟和殷梨亭就不会再出手了。

    此时周芷若已经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走到了明教众人之前，正是张无忌。周芷若偷眼去瞧殷离，只见她嘴角含笑，对着张无忌招了招手，张无忌却只是对她点点头，并不过来——的确，此时不是与武当诸侠相认的时候。

    宋远桥与殷天正隔空过招，以和局收场。宋远桥退了回来，那边唐文亮却要趁人之危，来捡现成便宜，结果被殷天正拗断四肢，倒在地上。

    虽然殷天正败中求胜，但各派高手均已看出他实在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武当三侠未出全力，但能在武当三侠手中取得二胜一和的不败战绩，已经难能可贵，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已经斗过三场。

    接着宗维侠出场，只见他飞起一脚踢起一块石子向殷天正飞去，把殷天正额角撞破。俞莲舟暗叫不好，忙上前维护，却被宗维侠用言语挤住，只得回到武当派阵中来。

    这边殷离冷笑了一声，飞身跃入场中，对宗维侠道：“姓宗的，我来替我爷爷陪你玩玩吧。”

    她这句话一出，场中人均是大感意外，就连沐英，也不知道她是天鹰教白眉鹰王的孙女。武当派众人更是惊讶，刚才还见殷离与周芷若、沐英谈话，怎么突然之间成了明教中人了。宋青书当即便问根由，沐英便把当初如何与她相遇的事说了出来。

    但是那边宗维侠虽见殷离是个小姑娘，但自己已经出了场，也不好回去，要明教换人上前，对方也是无人可换。那边殷野王其实也早看到女儿在武当派众人中，先前还当她吃里扒外，如今见她出手，也不知她武功大进，便沉声道：“阿离，回来，你不是他对手。”

    殷离哼了一声，道：“爹爹，你看好了！”

    说着抢先进招，攻向宗维侠。

    殷离是晚辈，先进招也没什么错，但是宗维侠武功却是不如殷离，又被殷离抢了先，结果处处下风。

    这时张无忌走近殷天正，一面伸掌贴在他背心“灵台穴”上，将内力源源输入，一面对殷离道：“不要下杀手。”

    殷离哼了一声道：“知道了，婆婆妈妈的！”说着一掌打在宗维侠的肩头，把他打得坐在地上。

    那边张无忌的九阳真气浑厚之极，殷天正被他内力一激，便即睁开眼来，望着张无忌，也是颇感奇怪。再见殷离武功大进，居然轻轻松松便击败了宗维侠，也是惊讶不已。

    周芷若见张殷二人果然认识，便知道殷离最终还是找到了张无忌，两个人说不定还一起练过功，互相印证了武功，只是不知二人是否已经互有情意罢了！

    却说宗维侠被一个小姑娘打得坐在地上，真是满面羞惭，站起身便回。

    张无忌走到殷离身旁，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再略上前一步，扬声说话，说要调解六大派与光明顶的恩怨。

    此时崆峒派已败，张无忌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唐文亮身旁，为他接骨。

    唐文亮本来不愿受敌人之恩，但是张无忌刚才看他出手，已经知道他身上几处受七伤拳自伤之害了，便一一指出，让唐文亮大为惊讶。张无忌顺便连刚才出手的宗维侠的几处隐患也说了，并且告诉他们应该如何运气调息，慢慢化解身上的隐患。

    崆峒派的人又惊又惧，再也无人敢下场了。

    接下来少林圆音下场，被张无忌轻松击败，然后点破圆真就是成昆的事，既消除了崆峒派人心中的疑虑，又激怒了空性。

    空性下场以龙爪手向张无忌进攻，张无忌此时没有乾坤大挪移，身法不够轻灵，但仍然斗了个不胜不败。结果最后仍然是殷离出场，以九阴白骨爪击败空性的龙爪手。

    空性心中恼怒，欲自断右手，被张无忌劝阻，只道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武功，归于一途，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么连这点事也看不穿。

    空性默然无语，退回阵中。

    只是空性此番败北，少林派颜面尽失，空智便即下场。他的武功走的不是快迅刚猛的路子，结果被张无忌击败。

    此时少林、崆峒两派齐败，华山派群龙无首，几次下场均无胜绩，已经无人再敢出手，武当派宋远桥已经出过手了，只余峨眉的灭绝和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还没有出手。

    何太冲自重身份，自然不会在妻子前面出手，于是此番下场的乃是班淑娴。

    张无忌幼年时被何太冲夫妇所虐打，心中有气，但为了顾全大局，仍然不原出重手，只是击败了他。

    这时华山派有人叫道：“久闻昆仑派‘正两仪剑法’出神入化，可惜不得一见。”

    另一人道：“只恨岳何两位长老不在，不然我们‘反两仪刀法’与这‘正两仪剑法’合璧，必然教这小子尝到厉害！”

    其实华山派不是没有别人会这两套功夫，只是身份与何太冲夫女不配，故此才有人说这话——他们也是觉得这几场华山派一场不胜，实在难堪，便想了这个法子，想要与昆仑派联手，扳回一城，好挽回面子。

    于是班淑娴对张无忌道：“华山派要和我们联手，以四敌一，你肯么？”

    张无忌道：“那再好也没有了，请赐教！”

    那边华山派走出两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人，看来是华山派的中坚力量，但是与何太冲与班淑娴毕竟不配。这不但是身份的问题，若是功力相差太远，两套剑法和刀法，反而格格不入。

    于是华山派这边下场的是何太冲的大弟子卫戍与何太冲的女儿何芝。

    这何芝是班淑娴与何太冲所生，只是班淑娴自女儿出生后再无所出，所以何太冲才会又娶了妾室五姑，以延续香火。不然以班淑娴的脾气，怎么会允许何太冲娶妾！

    这一下仍然是一套正反相济的两仪刀剑，虽然施展的人功力不够，但是张无忌过于托大，以为班淑娴都不是对手，你们四个晚辈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这一次没有西华子当人肉盾牌，结果被四人一轮快过一轮的抢攻攻得喘不过气来。

    殷离待要上前帮忙，张无忌却说约定了四打一，让她不可出手。

    那边峨嵋派的灭绝师太以此对众弟子指点教导，细说这道两仪化四象，四象化八卦，正奇变丰合的妙处，只是此番再无人来指点张无忌了。

    周芷若看着目前的形式，心想——你不让殷离帮忙，我倒要看你怎么全身而退！

    不过前一世张无忌一身担了挽救明教的重任，所以不能有丝毫闪失，这一世却还有个殷离。张无忌知道殷离的武功其实并不亚于自己，所以采取的战术也就与前一世有所不同。


    第廿五章收了小昭

    虽然张无忌练九阳神功的日子比较长，但是殷离的武功底子却远比他为高，而且在招数上，殷离更是要高出张无忌不少——张无忌只是幼年时接受了张翠山的武当长拳和一些普通的剑招的教授罢了，招术上比殷离要差上许多。

    于是张无忌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诱得对方两刀砍在他大腿上，两剑刺在他臂上，结果他吐气开声，内功激发，将四人都震倒在地上。

    这一场张无忌虽然破不了对方的剑阵，但是却击败了对方四人。

    这一下华山派再也无脸再战，而昆仑派的何太冲再不下场，也太没有面子，只好与夫人再度出场，以两仪剑法向张无忌讨教。

    殷离本来要出场接下这一仗，但是张无忌说自己刚刚见识了昆仑派的剑法，还是让自己继续上。

    六大派的人见张无忌四肢受伤，行动不便，仍然出场，心中也各都惊异。

    只是昆仑派的正两仪剑法，没有反两仪刀法相配，威力便大减，虽然张无忌身上带伤，但仍然击败了何氏夫妇，只是身上又添了几处伤罢了。

    何太冲夫妇在前一世曾暗算过张无忌，但那时张无忌背对着二人，如今张无忌虽然受伤，但是他们也没有把握暗算得了张无忌，更何况一旁还有个武功差不了多少的殷离。所以两个人再恨，也只得退了回去。

    于是这样一来，昆仑派也算是完了。接下来该是峨眉派出手，但是宋青书却抢先跃入场中，挑战张无忌。

    周芷若心想前一世张无忌被我刺成那样，你都胜不了他，他现在不过几处皮肉伤，你如何能胜？

    果然只拆了十数招，宋青书的长剑便被张无忌击落，宋青书面红耳赤，回到武当阵中来，武当诸侠和沐英等人都是一阵劝慰。

    不过宋青书既然出了场，他失败的场子，自然要武当派自己找回来，不能假手他人，所以灭绝也就不急着出手了，接着出场的是俞莲舟。

    俞莲舟武功与张无忌相差甚远，但是他也是武当派第三高手，张无忌被昆仑华山联手所伤受创较浅，但是何班二人武功较高，也伤得他较深，再加上张无忌存心相让，结果俞莲舟与他缠斗许久，才输了一招。

    这一下张无忌带伤出战，在战胜俞莲舟后已经后继无力，灭绝师太下场时，他只得退了下去——说实话，就是打，他也不行。双腿受伤，身法又不及前一世，且不会乾坤大挪移，逃不出倚天剑的攻击范围，上了也是一个败。

    于是殷离出场，用九阴真经的身法与灭绝师太游斗。只可惜殷离的九阴真经并没有学全，而且只练了一年，虽然与张无忌互相印证之下颇有长进，但纯以内力而论，并不高出灭绝多少。而灭绝有倚天剑在手，自然更占优势。

    周芷若见了不禁皱眉——没想到殷离有九阴真经，也不是灭绝师太的对手。

    沐英也是双眉微皱，对周芷若道：“殷姑娘看来很难取胜啊。”

    宋青书这时凑过来道：“但是灭绝师太想要胜，也不那么容易！”

    周芷若听了，心中也想，若是这样下去，两个人等于是在比拼内力，就算打个平手，接下来的人，谁也不是张无忌的对手。只是殷离不知能不能撑到最后。

    这时峨嵋群弟子眼见不对，如此缠斗下去，师父定要吃亏，便纷纷提剑跃出，手执兵刃，占住了八面方位。

    殷离微微一笑，心想来得正好！于是脚下加力，已冲到了峨眉派众弟子跟前，丁敏君离她最近，“嗤”的便是一剑刺出。

    殷离左手一格，右手呈五指状将她长剑夺过，顺手便回头掷向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挥剑将来剑斩为两截，殷离却下不停，双手不断将峨派弟子的兵刃夺过，向身后掷去。这些峨嵋弟子均是派中高手，但一遇到她伸手夺剑，竟没丝毫闪避余地，有的不但剑被夺去，手腕上也被她九阴白骨爪抓得鲜血淋漓。

    殷离将这些兵器夹手夺来，向后便掷，数十柄长剑飞舞空际，白光闪闪，连续不断的向灭绝师太飞去。

    灭绝师太脸如严霜，将来剑一一削断。虽然殷离内力不及张无忌，但是灭绝削到后来，右臂也是隐感酸痛，这时只见半空中断剑四下飞散，劲力奇大，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峨眉弟子离得近，已经有人中剑受伤，余者更是躲得远远的。

    殷离冷笑一声：“峨眉派果然人多势众。”

    其实峨眉派只是各占方位，让殷离不能再施展轻功。只是两人交手，一方要用游斗的手段，那是人家的自由，总不能逼着人家跟你比内功吧。而且殷离主动冲入峨眉派的人群中，在外人看来，也的确是峨眉派以众敌一，灭绝师太听了，脸上也不禁一红。

    殷离这时却趁着这机会返身右手劈面一爪抓来。

    灭绝师太右手剑上撩，殷离早就料到她这一着，左手以手背斜着往上一敲，正敲在那剑身上，灭绝师太此时右手正感有些酸麻，仓促间又受到殷离反击，只觉剑身上一股绵长的内力涌来，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但是在右腕酸麻的情况下，已经足以让灭绝师太在一瞬间长剑软软垂下，不能挥动了。

    虽然灭绝师太反应奇速，但是长年来争强好胜的脾气让她不肯后退，反而用左手来反刺殷离右腕的脉门。

    但是九阴白骨爪何等迅猛，灭绝师太纵然掌力雄浑，左掌也被殷离抓出五个血洞来。

    殷离一招得手，便飘然远退，等到灭绝师太右手功力恢复，殷离早退出她倚天剑的攻击范围之外了。

    灭绝师太心中又气又恼，但是毕竟自重身份，只得退回本派阵中，对武当派道：“宋大侠，你还没有真正出手，现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就看你的啦！”

    宋远桥本来想就此罢手，结果灭绝师太一番话，把六大派的荣辱系在他一人之手，他如何能说就此认输的话，只得再次走出阵来。

    周芷若这边却是微微皱眉，心想你们谁都不是张无忌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殷离帮他，何必出去自取其辱。

    殷离上前一步，本想接下宋远桥这一战，但是张无忌却摇手说让他自己来。

    殷离也知道他怕自己出手没有轻重，伤了宋远桥，所以也就任他而为，只在一边为他掠阵。

    这时沐英忽地一指张无忌，惊道：“我一直看他很眼熟，他不是张无忌么张师兄么？”

    原来当年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后，张三丰带他去蝴蝶谷时，一路上也仍然为他驱寒疗伤。沐英在郭府中曾看到过张无忌上身赤祼的样子，记得他胸前有块胎记，如今张无忌胸腹间被何太冲夫妇刺伤，他脱了外衣裹伤，装备与宋远桥再战一场。

    前一世张无忌胸前的那块胎记，正是周芷若刺他一剑的地方，所以也没人注意，结果现在他脱了衣服裹伤，却被因为宋青书败在他手下而一直注意着他的沐英看到了他胸前的那块胎记。

    武当诸侠一惊，忙举目看去，却果然见到张无忌胸前的胎记，当下五人同时欢呼，奔将出去，把张无忌围在当中。

    殷离吃了一惊，忙一爪向宋远桥抓来，跟着过来的沐英却向她一剑刺去，逼她转身，然后道：“不必打啦，他们认出无忌师兄了。”

    殷离一怔，便即会意，也就住了手。

    那边一齐围拢，武当五侠又惊又喜，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喜之情，甚么六大派与明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俱忘。

    殷梨亭欢喜了一阵，却拔出长剑，冲到杨逍身前，戟指相骂，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

    杨逍丝毫不能动弹，觉得能死在殷梨亭的手下，也算报应加补偿了，便微笑瞑目待毙。这时突然斜刺里杨不悔奔了过来，挡在杨逍身前，叫道：“休伤我爹爹！”

    杨不悔与纪晓芙长相酷似，殷梨亭定睛看时，不禁惊叫了一声，只道是纪晓芙复生，身子微晃间，颤声道：“晓芙妹子，你……你没……”

    杨不悔与他通了姓名，又告诉他灭绝师太才是杀害母亲的凶手，殷梨亭得灭绝承认，不由得大叫一声，长剑落地，回身掩面，疾冲下山。

    宋远桥和俞莲舟一惊，忙大声叫他回来，但殷梨亭既不答应，亦不回头，只是提气急奔，突然间失足摔了一交，随即跃起，片刻间奔得不见了踪影。

    此时张无忌没有受伤，莫声谷怕他有失，忙追了上去。这边武当三侠与张无忌各自诉说别来之情，殷天正这次被外孙和孙女联手施救，哈哈大笑，却是站不起身来，殷野王在一边，也是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儿。

    周芷若见莫声谷追去，心想武当真武七截阵，你们两个人去，二人联手，便是打不胜，逃走总是行的，便也不去管他们——更何况殷梨亭不受伤，就没有这段好姻缘啊！

    这边其余五派见武当派与张无忌相认，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各自下山。

    张无忌与武当三侠说了一会子话，武当三侠便也告辞，率着武当派的人离开，沐英和周芷若也随之下山。

    周芷若真着张无忌在与武当三侠说话时看了小昭一眼，心想你此番与张无忌无甚瓜葛，我在那地洞中，毕竟也算和你共患难，还是为你说句话吧。

    便上前对杨逍道：“杨左使，你的伤可好了吧？”

    杨逍等人都知当日在光明顶上众人皆靠周芷若所救，忙坐在地上向她行礼道：“周姑娘大恩，我杨逍铭感五内。”

    周芷若笑道：“杨左使误会了，我这次过来，是想向你讨个情的。”

    杨逍道：“我们的命都是姑娘救的，姑娘但有吩咐，尽管说。”

    周芷若拉过小昭，对杨逍道：“我追那成昆，落入一个坑道里，那里面黑得很，幸亏有她的火折子才逃了出来，我欠她一个情，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难为她了吧。”

    杨逍笑道：“既然周姑娘喜欢小昭，我便将她送给你，作你的丫环吧。”

    小昭听了，忙过来跪在杨逍的面前，道：“小昭得老爷救命，永生不敢忘怀，日夜以思报答，求老爷留下我吧。”

    杨逍道：“你虽非我明教中人，但是擅入我明教禁地，本也不能留你，你还是去吧。看在周姑娘的面上，我不来难为你。”

    小昭听了，知道杨逍出手狠辣，向无虚言，这样说，是肯定不会再要自己了，于是也是没有办法，只是跪下不住磕头。

    周芷若见了，心想我若是收了你，原也无甚打紧，只是你与波斯明教甚有瓜葛，到时只怕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不过转念一想，到时大不了让她去做圣女，也没什么好怕的，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谢过杨左使了。”

    杨逍笑了笑，道：“这算得甚么！不过一个丫环罢了。”

    说着勉力站起，走到一边，对周芷若招了招手，等周芷若过去了，低声把自己对小昭的疑虑和她古怪的表现都告诉了周芷若，让周芷若小心提防。

    “如果周姑娘不愿要她，便将她留下来，我自有法处置她，我保证不害她的性命便是。”杨逍最后还加了这么一句。

    周芷若心想你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了，我怎么会相信你，你说不伤她性命，若是折去了她四肢，岂不是比杀了她更残酷么！

    于是便道：“我不怕她，我又不是明教的，让她跟着我吧。”

    家里的月痕自从成了周远达的通房后，月影也没有随着自己一起上武当山，而是去作了薛氏的帖身丫环。让小昭来侍候自己，也算是不错，起码她还是挺会伺候人的。

    于是周芷若便带着小昭过去，与沐英说了，沐英自然也不会反对。武当三侠虽然有疑虑她是明教的细作，但心想张无忌于明教有恩，武当派与明教其实已经不能再算是仇敌，也就不再在意。

    那边杨逍让杨不悔回到房里，拿出了钥匙，替小昭开了锁。虽然杨不悔对小昭不免有些冷嘲热讽的，但是小昭也不来计较。

    于是一行人下了山，在山脚下又休息了一下，也没按着原计划去昆仑山庄休整，而是直接上路，回中原去了。

    路上沐英对周芷若说了殷离的事，原来在光明顶上时，张无忌与武当三侠说话，周芷若与杨逍交谈，沐英却是与殷离诉说了别来之情。

    原来殷离自从离了周家，一边西入昆仑山，一边一路练功，到得昆仑山时，已经是那年的冬天了。殷离一边在山里寻找张无忌，一边继续练功。有一日她正在山中寻找张无忌，却听到有远方传来一声惊呼。

    殷离赶去时，只见一道崖壁，壁上一个山洞，进去看时，里面却是越来越窄，走到尽头，只见一个人卡在里面，只有两条腿不害一抽一抽的。

    殷离抓住他的脚，把他拉了出来，一问之下，却是朱长龄。

    殷离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但是朱长龄是什么人，如何会回答实情。

    殷离将朱长龄的左手手指一根根地削下来，然后又削他的左手手掌、手腕、下臂、手肘，一点点的削将下来，到了肩部时，朱长龄实在忍受不住——他这五年里已经尝尽了苦处，大喜大悲之下再无半点英雄豪气，终于说出张无忌已经跌下了山崖。

    殷离一脚将朱长龄也踢下山崖，然后绕路下去查看，却看到张无忌倒在雪地里，却还没有死。

    殷离依着周芷若所言，扮成一个极丑的女子去见张无忌，张无忌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自然心中又爱又敬，最后二人互相吐露了情意，张无忌发誓与殷离不离不弃，殷离这才以真面目相示，并且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殷离随即去杀了武烈父女和卫壁，并且在张无忌的帮助下惊退了何太冲夫妇，随即便带着张无忌离开。

    她此时轻功远胜前一世，带着张无忌走路，灭绝师太居然追赶不上。只是二人在回中原的路上，听到六大派围攻明教的消息，这才赶来光明顶。

    周芷若听了暗暗点头——以张无忌的性子，做出了承诺，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反悔之举，说不定此刻已经在光明顶上完婚了。而以殷离的性子，最恨娶妾的人，看来赵敏机会不多了啊！

    想到这里，周芷若不禁心情舒畅——虽然前一世的感情失败是自己咎由自取，但赵敏毕竟也有原因。这一世自己这将安排，也算是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吧！

    不过赵敏贵为郡主，嫁还是不愁嫁的，也不用为她担心什么。

　
　　第廿六章 五别沐英

　　于是众人一路东行，武当三侠是心情轻松舒畅，一方面是因为这次与明教作战，虽然死了几名弟子，但总算是全身而退，另一方面也是找到了张无忌，更是心中高兴，都说着该怎么告诉师父，让他老人家开心。
　　只有宋青书，一反常态，一路上寡言少语，想来是败于张无忌之手，雄心受挫吧。
　　沐英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想与明教为敌，这样的结局，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而周芷若却是知道这一路上赵敏的人一定会下手，所以只是暗自提防。 
　　周芷若知道前一世六大派全是被下了十香软筋散，所以一路上极为小心，从不在旁人未吃饭之前吃饭，也不许沐英随意吃喝，宁愿自己在路边买几个馒头充饥。武当派的人只当她初走江湖，小心得过了头了，心中只是暗暗好笑，也不来管她，沐英虽然对周芷若的安排毫无怨言，但是却也被宋青书等人取笑过好几回了。
　　小昭倒是尽心服侍周芷若，整日里也不多话，因为自居于丫环的位置，所以一定要等沐周二人用过了饭才吃，这样倒也把她自己置于危险之外了。
　　周芷若没有办法，只得装作武功低微，终日赶路劳累，央着沐英雇了一辆马车。这一下武当派的诸人觉得他们小两口坐车，自己在一旁走路，不但太傻，而且好像成了沐英的仆人一样，便索性又雇了三辆大车，一共四辆，向着中原进发。
　　就这样一路东行，眼见得要到崆峒派，众人心中也微觉尴尬，便避开大路，挑小路前行，想绕过崆峒山。
　　这日来到一处酒肆，武当派众人皆进去吃饭休息，待到那小二依着众人所点的送上酒菜，众人也都手中暗藏银针相试，发觉饭菜和酒中都无毒，于是纷纷进食。
　　这次众人刚刚吃完了饭，忽然门口进来了一个相貌极丑，脸上尽是刀疤的头陀，这头陀身边还有一个侍者。
　　武当诸侠惯走江湖，见了二人形状，自然心中生疑，却也不好上前相询，只是心中暗自提防。
　　周芷若一见便知，这两个人就是范遥和阿三了，于是又细想了一下，赵敏的手下，有实力的，大约是阿大阿二阿三，再加上范遥，以及神箭八雄，玄冥二老，其中以玄冥二老的武功最高。
　　前一世的六大派，全是被赵敏的人下了毒，不过当时在峨眉派路上守着的，乃是摩诃巴思与温卧儿等朝廷的高手，看来也是对灭绝师太心有提防，毕竟倚天剑威力太强，所以安排了两名好手，以防不测。
　　少林派那边好像是玄冥二老，和阿大、阿二、阿三，以及神箭八雄，看来对于少林派，赵敏最是提防。事实也证明她的提防没有错，一场大战下来，空性战死，那边也死了好几个——最后上武当山的只有阿大阿二与阿三，谁知道原一是不是会有阿四阿王阿六之类的。
　　现在看来，守着武当派的，便是这范遥和这个侍者了。
　　如今她见到苦头陀，自然知道这些饭菜里定然下了十香软筋散，而这种东西用银针是试不出的，于是把沐英抄起的筷子一打，然后对那边的范遥道：“十香软筋散，只能对付旁人，想林对付我，还差着一些。”
　　武当派众人一惊——他们连这种东西的名字也没听过，更不用说知道他的厉害了。
　　那边范遥也是吃惊不小——他们派人跟踪六大派，分别在隐蔽处下手，其中昆仑派最麻烦，因为他们与明教一样，都在昆仑山中立派，所以趁着丐帮等派攻打光明顶时，这才调大军攻打，所以昆仑一派，其实损失最大，连老巢都被端了。
　　崆峒派也差不多，只是因为他们处于从西域回中原的要道上，所以赵敏动手最晚，等其余四派都过了才动手。
　　结果武当派却绕过了崆峒派，所以范遥才会追了上来，只在这里下毒。
　　此时赵敏手下的高手都去了少林派那边，这里只有范遥在，他见行藏被周芷若叫破，却也不惊慌——因为他已经看到武当派众人用过了饭，便是周芷若和沐英没有用饭，一个三代弟子，一个小女娃子，又能有多大作为！
　　这时范遥身后又抢入十来个元兵，便向众人走来，为首的一个周芷若前一世却见过，乃是蒙古武士黑林钵夫。
　　武当派众人一惊，忙要动武时，却发现身上半点内力也无，且全身筋骨酸软，不由俱皆大惊。
　　周芷若心中思虑了一下，心想自己要是拖着沐英走了，只怕沐英要怪自己见死不救，虽然武当派诸派的人被掳去，赵敏看在张无忌的面子上，没有对武当诸侠动手，但是武当派的第三代和第四代弟子的手指，却被斩去了好几根。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劫，只是苦于无法向武当诸侠说明，路上几次提醒他们要注意，他们也都不放在心上。
　　没有办法，周芷若只得出手，向范遥攻去。而沐英那边已经拔剑出鞘，与黑林钵夫斗在了一处。这黑林钵夫的武功虽不如何太冲，但与沐英却正是敌手，其余的蒙古武士便抢上去要胁持武当派的人，以来龙去脉挟周沐二人。
　　但是周芷若是什么人，岂容他们得逞，身形连闪之下，范遥竟然一步也跟不上，眼睁睁地看着周芷若衣袂飘飘，如同闪电般快速地在蒙古武士间穿梭了几下，便把这些蒙古武士给打倒了。
　　范遥吃了一惊，一见便知周芷若的武功要远超过自己，便不停留，转身便走，竟置那侍者与黑林钵夫于不顾。
　　那侍者见势不妙，也掉头逃走了，只是那黑林钵夫却颇硬气，见周芷若走了过来，仍然大呼酣斗，沐英自离开武当山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强手，也是凝神对敌。
　　此时武当派众人本已知道周芷若身怀武功，但是并不知道她武功有多高，沐英也不会主动提起，众人自然以为她的武功是在沐英之下的，怎么也想不到周芷若的武功有那样高明，只有武当三侠，知道周芷若的武功一定不低——因为他们三个居然都看不出周芷若的武功是什么境界。
　　这下周芷若动手显示武功，武当众人才真的大吃一惊，均想——如果在光明顶上她最后出手，张无忌与殷离连番对敌之后，定然不是她的对手。
　　武当众人数次提升内力，却是半点也无法凝聚内力，心中又惊又怒。总算宋远桥和俞莲舟比较沉稳，见沐英与黑林钵夫斗得难解难分，周芷若又不插手，便知她是要让沐英自己对敌。只是如今己方众人尽皆中毒，失了内力，那逃走的敌人若是叫来大批敌人，如何是好，于是纷纷出言指点沐英。
　　本来沐英的武功与黑林钵夫便在伯仲之间，武当三侠如今身入险境，出言指点他的都是自己最高明的武功，不但沐英收益匪浅，便是其他武当的门人，听了也是大受启发。
　　黑林钵夫越斗越是心惊，心一慌，招术上便有破绽，只听“嗤”的一声，沐英一剑刺中了他的小腹，黑林钵夫随即一掌打在自己天灵，竟然宁死也不受辱，而且提掌便打，一点也不犹豫，看来他是赵敏的心腹死士。
　　沐英立定后喘了几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与黑林钵夫的对战情形，这一次回味，让他的武功大为提高，周芷若也不来打扰他，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见他眼中精光一闪，便知他武功已经更上一层了，心中也是为他欢喜。
　　沐英对周芷若点了点头，忙过去问几位师伯如何了，张松溪苦笑着摇头道：“半点内力也无，不知是怎么回事。”
　　沐英回头问周芷若道：“你刚才说这是十香软筋散，那是什么东西。”
　　周芷若约略说了一下，宋青书在一旁讶道：“既然无色无味，弟妹是怎么知道的？”
　　周芷若听了他的问话，便答道：“那个头陀我曾见过一面，他叫苦头陀，乃是朝廷汝阳王的手下。汝阳王有一种毒药，便是这十香软筋散。”
　　武当诸侠见她语焉不详，但也无法细问，此时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此地，但偏生全身酸软，一点也动弹不得。
　　没办法，只得让沐英一个个把这些武当派的人都抱上了马车。只是原本分坐四辆车的四五十个人——因为赶车的只有周芷若和沐英两个人，所以四辆马车两两相连，然后把马也都移到前面来，沐英拉着向前方赶去。 

　　周芷若却把他一拦，道：“这样赶路，只怕仍然到不了武当山，就会被蒙古人缠住，到时敌人大举来攻，你我二人毕竟势单力孤，如何抵挡得住？”
　　沐英道：“那该当如何？”
　　周芷若道：“我们赶紧回光明顶，与明教汇合。明教人多势众，定然能护得众位师伯师兄无碍。”
　　沐英道：“若是路上遇袭，又当如何？”
　　周芷若本想说“我们自己保得了自己便好了，谁还管得了你师伯”，但是也知道沐英不会答应——这一路上周芷若想要自己去沐英单独继续去游山玩水，抽身事外，沐英都不肯，一定要陪着打了败仗的众人一起回山，这时若说要他抛下同门，那是万万不行的。
　　沐英见周芷若沉吟不语，便道：“把四个马车上的人，挤到一个里面去，我赶着这一个马车回昆仑山找明教，你赶着那三辆，往中原去。”
　　周芷若摇头道：“不，你武功不如我，我来护送你的师伯。”
　　二人均知押送空车危险要小得多，便争了起来。小昭在旁边看了，便道：“不如我赶着空车走吧。”
　　沐英看了小昭一眼，心想你来历成疑，这样的事怎么能拜托给你。而且有你在身边，芷若也未必会安全。所以也不理她，只是与周芷若争执。
　　但最后周芷若仍然说服了沐英——“我知道如果我有事，你也会相随于地下，但是你死了，也不会活着。所以谁去还不是一样——要知道你还有父母大仇未报，怎可轻了自己的身子。”
　　沐英听了这话，这才无奈地松了口。
　　“路上千万小心，不但是饮食，别的方面都要小心，若是遇敌，便弃车而走，知道么？”
　　在分别时，周芷若还这样关照沐英。
　　沐英点头道：“还是我送师伯他们去明教吧。”
　　沐英知道三辆空马车都是幌子，以周芷若的轻功，若是遇敌，那是很轻松就能逃脱的，但是如果周芷若带着武当派的人，就很难脱身了。 
　　虽然师伯他们也很重要，但是却万不能与周芷若相比的。
　　周芷若却道：“你放心去吧，如果遇敌，我丢下你的师伯师叔，自然是无碍的，如果是你，我怕你要死战到底了！”
　　沐英沉默语——不得不承认，周芷若的话是对的。
　　周芷若拍了拍沐英：“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又道，“你的师伯们也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在马车外轻声说话，里面的人失了内力，一点也听不到，结果周芷若与沐英迅速议定了计划，然后由沐英又把众人转移到另一辆马车上，武当诸侠虽然明知此举不是什么完美的计划，但也毫无办法，只能任二人施为。
　　周芷若与沐英在安排好一切后，便各自分手。沐英在三辆空马车上装了大石块，做出马车里有很多人的样子，在路上留下车轮的印记，每天又故意买了饭食送进马车里去，好在现在是初春，天气还不热，食物就算变质了，也不会立即散发出臭味来。
　　而且，只要撑过一个月便可——因为从崆峒山到昆仑山，用马车赶路，一个月也足够了。
　　周芷若赶着马车，却也不刻意掩饰——其实只有让赵敏把武当诸人掳了去，才能让沐英更安全。既然说服不了沐英弃同门而去，也只能如此罢了。
　　反正武当诸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是受些折辱罢了。其他五派都受此辱，独武当派逃脱，也不太公平啊！
　　周芷若有些促狭地想着。
　　于是一路回去，到了第三天的头上，却被一大群蒙古武士包围，这些人盔明甲亮，都是训练有素的甲士，周芷若若真要与他们拼命，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些人里还有玄冥二老这样的高手。
　　所以周芷若当机立断，拉着小昭便施展轻功掠走，把武当派的诸人全都丢给了这些蒙古武士。
　　按理说周芷若此时应该去找张无忌，但是此时去找，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去追沐英——对于周芷若来说，沐英才是最重要的。
　　周芷若让小昭去找张无忌，把武当派被朝廷掳走的事告诉他，然后自己去找沐英——小昭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回明教去，又因为自己已是周芷若的丫环，杨逍不会来杀她，自然一口答应了。
　　于是周芷若这边施展轻功去追沐英，因为她自幼修练先天真气，身法速度几可与奔马相比，她料想沐英为了吸引赵敏的注意，也应故意放慢了速度，所以她日夜兼程，后来又买了一匹马来代力，想要迅速赶上沐英。
　　这日周芷若策马奔驰，过了陇山，却见前方三辆马车倒翻在路边，几个人伏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周芷若心里一惊，忙纵身从马上跃起，身在空中，已经看到沐英倒在地上，这几个人正在他身上捏着。
　　周芷若心中又惊又怒，知道这些人在用金刚指力捏碎沐英的骨头，忙凌空一掌击去。
　　原来沐英走了几天，也被人围住，他也不多作纠缠，随即寻机逃走。幸好赵敏的手下，高手都调去对付周芷若了，他这边是空车，赵敏也早就看穿了，便没有管他，来捉他的人，乃是与黑林钵夫等人的交情比较好的蒙古武士，以及几名苦工头陀的传人。
　　这些人武功高低不同，但却比沐英要强，沐英众寡不敌，被打倒在地。
　　周芷若心中痛悔，出手更不容情，这些人一个也没逃掉，全部被周芷若毙于掌下。再回头看沐英时，已经痛晕了过去。周芷若颤着手去摸他身上时，只见他牙关紧咬，已经晕去，双腿自膝以下已经被捏碎，双手自肩以下也是片片碎裂。
　　这还是沐英身穿乾坤一气背心，所以自肩以上才能完好无损，只是在打斗中被对方点中了四肢的穴道，这才倒在了地上。
　　周芷若心中痛得无以复加，心中自责自悔——早知如此，当时便该拖着沐英离开，就算让沐英随众人一起被掳，也好过受这样的伤！
　　这就是重生者的一大缺点，总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行事就会大意，孰料有时一件小事，就能改变之后很多的事情。

　　第廿七章 太极拳法

　　周芷若点了沐英的穴道，稍减他的疼痛，再一手帖在他后心灵台上，以本身真气将他救醒。
　　沐英睁开双眼，见到周芷若已经哭花了的脸，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道：“芷若，你没事么？”
　　周芷若哭着道：“阿英，你别说话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的，我们应该生死都在一处！”
　　沐英笑道：“是我自己提出要分开走的，跟你又有甚么相干。”
　　周芷若流着泪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沐英笑笑，又道：“我师伯他们呢？”
　　周芷若不愿告诉他实情，怕他心里难过，只道：“他们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们。”
　　沐英道：“那就好，那我受这样伤，也不枉了。”
　　周芷若抱着沐英，把那路边还没逃走的马牵来，用自己的裘氅在两匹马之间搭了一个软床，把沐英放了上去。 
　　这里离中原还远，周芷若也不敢催动马力，只是每日里向着武当山而去。沐英一路上倒还跟周芷若说笑，只是周芷若心中又痛又悔，一会儿自责不该去光明顶看热闹，一会儿又怪自己为什么不强行带着沐英走，而是听他的与他分开。
　　“阿英，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周芷若不止一次抹着泪对沐英这么说。
　　沐英总是笑着道：“那怎么行，你可是比江湖中的任何女侠都要强的人，怎么能随便哭？”
　　“谁要当女侠！”周芷若只恨自己不能好好保护沐英！
　　不用说，这笔帐得记到赵敏头上——她周芷若可不是张无忌，爱上了赵敏就把这些事都一笔勾销，连殷梨亭的事都不跟赵敏算帐了！
　　俞岱岩的事赵敏没有责任，但是殷梨亭的事她该负全责吧，难道把黑玉断续膏送上就行了？这份痛苦她不该负责么？好吧，殷梨亭宽宏大量不计较，这次陪着他的莫声谷看来也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也不计较，可是她周芷若是不可能不计较的！
　　赵敏！我会加倍讨回来的！
　　一路上周芷若一直在心里积蓄着对赵敏的恨意，她也曾想，是不是因为前一世的纠葛，所以才会这么恨她。可是就算有前一世的恩怨又如何？这一世你赵敏一样惹到了我，我就要让你尝到苦头！ 
　　在这一路上来，沐英也曾提起过两回，俞岱岩的全身伤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够治好，自己还能有什么希望？
　　“芷若，反正……我们还没有圆房，你……你……我们还是做姐弟吧……”
　　听到沐英说这样的话，周芷若只有更加自责，对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医好的！”
　　沐英只当是周芷若宽慰自己，又说过两次，逼得周芷若说，你如果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自己的脸划花，以示心意！
　　沐英无奈，只得闭口不言，却不知周芷若也是有口难言——若是对他明说有“黑玉断续膏”这种东西，如何不早说，让俞岱岩在武当山上受苦！
　　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慢慢前行，等回到了武当山脚下，足足又用了一个多月，周芷若这一路上倒也没再遇到什么人来袭击——如果有人敢来的话，周芷若一定会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去！
　　周芷若心想赵敏可能精力放在对付明教上了，所以没空来管沐英这么一个漏网之鱼。不过在那里张无忌会在绿柳山庄和她发生暧昧吧，只是不知殷离会怎么样了！
　　张无忌九阳神功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百毒不侵，所以就连金蚕蛊毒也拿他没办法，赵敏费尽心机的“醉仙灵芙”加“奇鲮香木”的毒药也因为漏算了他，而变得功亏一溃，也正因为此，他们两个在绿柳山庄的地牢下有了肌肤之亲，才让得赵敏情难自禁，一颗心儿系在了张无忌的身上。
　　周芷若的《九阴真经》在招式武功上要远胜过纯内功的《九阳真经》，但是却怯不了毒，所以殷离只怕十有八九也要中这毒，到时张无忌与赵敏手足相交，只怕又要把持不定！
　　周芷若觉得自己没有预先给殷离打个招呼，让她提防赵敏下毒，不由得有点后悔。但其实以那时的情形，她实在不能对殷离多说什么的！
　　来到武当山脚下，周芷若弃了马，轻轻抱起沐英，向山上掠去——这一路上周芷若先前还弄些止痛的药物给沐英稍减痛苦，但是这种麻药多半带有副作用，用长了对身体也有害，周芷若只得全靠针灸和点穴来替沐英镇痛。
　　周芷若脚下飞奔，上身却稳若泰山，沐英躺在她的怀里，只感到她的酥胸帖在自己的臂上，温软又有弹性，心中居然不觉得疼痛，反而只希望这段山路永远不要有尽头才好。
　　一路上山，只见山路上行人三五成群，居然在夜间仍然有人上山，周芷若也无暇多想，只怕时间长了扯动沐英周身疼痛，恨不得立即进入观中才好，便绕开这些人，从山侧小路上去，由后门进观。
　　不多时到了道观后门，周芷若用脚踢那山门，值夜的道人应声出来，见是周芷若，也是认得，便问了一句：“周姑娘回来了？”
　　他心中还在想——怎么周姑娘会了轻功。那边周芷若已经道：“沐英受了伤，快带我去俞三伯那里！”
　　周芷若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养护全身骨头碎折的人，所以也没有把沐央带到他自己的房里，而是去了俞岱岩那里。
　　那道人一愣，道：“祖师爷已经出关了，刚才还在俞三爷房中与他说话……”
　　周芷若听了心头一喜，也不待他说完，展开身法就走。
　　这道人并不是武当派的入室弟子，所以只称观主张三丰做祖师爷，而俞岱岩并没有出家，所以只称他作俞三爷。
　　周芷若几个起落，来到了俞岱岩的房外，道：“俞三伯，师祖，我是芷若，沐英受伤啦，我带他先回来了。”
　　停了半晌，却不见有人声传出，周芷若微微一讶，便侧耳倾听，只见里面毫无声息，忙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哪有俞岱岩在。
　　周芷若大惊，只道是上了当，忙回头退了出来，只见远处那值夜的道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道：“周姑娘莫急，我话还未说完……”
　　周芷若一想，当时这道人的确是还有话说，便问道：“还有何话？”
　　那道人喘了半天，才道：“本来祖师爷是在俞三爷房中说话的，刚才来了个少林寺的空相大师，说是有急事要见祖师爷，祖师爷就带着俞三爷一起去前院了。”
　　周芷若一听，道了一声“糟糕”，忙把沐英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对他道：“阿英，你且躺一下，我去去就来。”
　　沐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当她是要去请张三丰来医治自己，便道：“别急了，三师伯那么多年了，不也过来了么。”
　　周芷若一听他提起俞岱岩便心烦意燥，这时也来不及说别的，便对那道人道：“你注意看好了阿英，不要有丝毫闪失！”
　　那道人应了，周芷若便闪身去了前厅。
　　刚刚走到后山小院，却见一个光头和尚正打开一个黄布包袱，露出空性的首级来，张三丰吃了一惊，却不见他身边有张无忌在,清风明月两个道僮一左一右，正站在两旁侍候——周芷若与张无忌毕竟曾相恋相依过，对于他的身形如何，自然一望便知。
　　原来周芷若杀败范遥和黑林钵夫等人，赵敏已经知道不好，立即命令把五大派的人急速运往大都，然后再派人来拦截武当派。至于去截杀沐英的几个人，乃是擅自行动的，并没有得到赵敏的命令，而是想去为黑林钵夫等人报仇。
　　所以赵敏之后也就没有派人来再截杀周芷若和沐英，一来是周芷若武功太高，二来也是为了表示对擅自行动的人的惩罚，不许别人再为他们报仇。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抢先对明教动手，生怕周芷若去通知了明教的人。结果在绿柳山庄被张无忌挫败后，知道周芷若没有去明教，那一定是回武当山了，所以要紧先赶来武当山，而不是先去少林寺。
　　本来的“先灭少林，再灭武当”，也就成了“先灭武当，再灭少林”。
　　空性的首级是早就拿下了的，所以这条计策照栗可以用。
　　张三丰见了空性的首级，心中凄然，便向空性首级躬身，单掌竖在胸前行礼。然后伸另一只手便去相扶那空相，口中还说道：“空相师兄，少林武当本是一家……”
　　他刚说到这里，周芷若已经闪身进了厅堂，叫了一声“师祖小心”，那空相已经双手一齐击向他小腹。
　　这一下虽然变故突然，但张三丰武功之深，已到了从心所欲、无不如意的最高境界，又听得周芷若提醒在先，虽然来不及格挡，但是伸出去相扶的手已经击在空相的天灵上，而且气运丹田，硬受他双掌在小腹上的一击。
　　空相虽然冒死行刺，但是张三丰既已提防在先，自然效果大打折扣，不但自己当场毙命，张三丰也只是略受轻伤。
　　张三丰回头见是周芷若，对她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只是盘膝坐下调息——刚才周芷若出声示警，他事先竟然没有发现周芷若的脚步，要知张三丰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地步，周身环境无不尽在其掌握中，周芷若突然出声，他事先没有察觉，那是自然说明周芷若武功其实深不可测。
　　不过他已经从俞岱岩的口中得知有这样一个徒孙媳妇，所以见了周芷若眉间红痣，又听她叫自己“师祖”，也就马上明白了她的身份，所以并不提防她，马上就坐下调息。
　　周芷若走到俞岱岩身旁，见他坐在软椅内，便向他行了一礼，道：“三伯，沐英受了些伤，我已经送他先回来啦。”
　　周芷若不敢说得太详细，怕张三丰听到众弟子被朝廷掳去后心情震动，加重伤势。
　　果然俞岱岩听了，也只道沐英受了些轻伤，就和未婚妻子一起先回来了，连沐英伤重伤轻都没问，只是问道：“他已经睡下了？”
　　周芷若笑笑，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知客道人灵虚到了门外，俞岱岩问他何事，他答道：“禀报三师叔，魔教大队到了宫外，要见祖师爷爷，口出污言秽语，说要踏平武当派……”
　　俞岱岩不等他说完，便让他住口退下，也是怕张三丰分了心神，这时只见张三丰头顶升起丝丝白气，猛地口一张，吐出几口紫黑瘀血。周芷若一见，便知张三丰受伤不重，静心休养的话，两三日便可痊愈，但是若此刻催动真气，只怕仍然要加重伤势。
　　于是便道：“师祖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和明教已经化敌为友了。”
　　张三丰和俞岱岩听了都是一惊，周芷若便把张无忌和殷离双挑六大派的事说了一下，张三丰听说当年那个病得要死的徒孙修得高深武功，又化解了两派怨仇，又是开心又是欣慰。
　　张三丰对仍然站在门口的灵虚道：“你且去，让他们进来。”
　　待得灵虚退下后，对俞岱岩和周芷若道：“既是如此，门外的人，不知是何来历。”
　　周芷若道：“若说明教仇敌，可以说是遍布天下。不过这次与明教为敌的，也同时为难了六大派，同时与黑白两道有仇隙的，我看只有朝廷了。”
　　张三丰一凛，然后道：“你说是朝廷派人来剿灭我武当派？”
　　周芷若道：“这事大有可能，只恨我晚来了一步，没能事先通知师祖，大师伯他们已经被朝廷的人掳去啦，只有我和阿英逃了出来，阿英的四肢也被他们用金刚指力捏碎啦。”
　　俞岱岩大惊：“金刚指力？”
　　周芷若点了点头，道：“与三师伯一样，双手自肩以下，双腿自膝以下。我晚到了一步，没能护得阿英周全。”
　　俞岱岩听了只觉惊奇：“你护沐英？”
　　张三丰这时已经知道周芷若深藏不露了，便对周芷若道：“我武当自开派以来，行侠江湖，多行仁义之事，以大数而言，决不该自此而绝。我闭关数年，创了这套太极拳和太极剑，跟旁派武学之道全然不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如今大敌当前，我自不能弃此而走，岱岩行动不便，远桥、莲舟、松溪、梨亭、声谷、青书都不在身边，沐英如今也是身负重伤，我武当派的这一套武功，只得由芷若你先记下，来日再由沐英传承下去了。我武当一日的荣辱，又何足道哉？只须这套太极拳能传至后代，我武当派大名必能垂之千古。”
　　俞岱岩越听越是惊奇，心想周芷若又不会武功，怎么能记得下师父闭关数年之久的心得。
　　周芷若却心想，原本张三丰是要传给俞岱岩，然后让他忍辱负重地活下去，只是如今有周芷若在侧，自然选择更保险的方法，由他在前面挡着，让周芷若带着沐英离去。
　　张三丰说完也不待周芷若回答，便缓缓站起身来，向周芷若演示这太极拳法，一边向她解释说道：“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岱岩你也看着，能多一份希望，也是好的。”
　　跟着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口中叫出招式的名称，从揽雀尾、单鞭到十字手、抱虎归山等等……
　　周芷若前一世只见识过殷梨亭的太极剑，太极拳却还没有见过。虽然后来与张无忌曾结庐为伴，但也早息了练武的念头，故此也没有向他讨教。如今见张三丰向自己传授毕生绝学，当下便目不转睛的凝神观看。
　　俞岱岩在一旁也是一样地聚精会神地用心默记，只是他不明此拳意，还道师父故意将姿式演得特别缓慢，但周芷若却早知这是门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学，一经领会，便豁然开朗，但见张三丰双手圆转，每一招都含着太极式的阴阳变化，精微奥妙，实是开辟了武学中从所未有的新天地。
　　张三丰使了一遍太极拳后，又向周芷若细细地解释了一遍。周芷若和俞岱岩都一言不发的倾听。俞岱岩是只道时势紧迫，无暇发问，便是不明白之处极多，也只有先硬生生地记住再说，倘若师父有甚不测，周芷若又记不得这许多，那这些口诀招式总是要由自己传了下去，日后再由聪明才智之士去推究其中精奥。
　　而周芷若所领略的可就比俞岱岩多得多了，张三丰的每一句口诀、每一记招式，她都能领会贯通。
　　张三丰说了一遍，见周芷若若有所思，而俞岱岩脸有迷惘之色，便问俞岱岩道：“你懂了几成？” 

　　第廿八章 武当神威

　　俞岱岩道：“弟子愚鲁，只懂得三四成，但招式和口诀都记住了。”
　　张三丰道：“那也难为你了。芷若，你呢？”
　　周芷若对张三丰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师祖传艺！”
　　周芷若这个头是发自内心所磕的——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为人，不得她不发自内心地尊敬！
　　俞岱岩听得周芷若话中的意思，竟是完全领会了，不由得大是惊异，但转念一想，她大概只是记住了一些姿势和名称吧，并不能领悟其中奥妙——他以己度人，完全没有想到周芷若的武功其实深不可测。
　　张三丰见周芷若向自己跪拜，便上前扶起她道：“我还有一套太极剑，可惜时间来不及，不能传于你了，你快走吧……”
　　说到这里，只听得前面三清殿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张三丰这老牛鼻子既然当缩头乌龟，咱们先把他徒子徒孙宰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好！我看不如先一把火烧了这道观再说。”
　　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烧死这牛鼻子，那太便宜了他。等咱们擒了他，绑到各大门派中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这老不死的模样。”
　　后山小院和前殿相距二里有余，灵虚从这里过去，他们又从那里赶来，时间上刚刚够张三丰打完一套太极拳而已，更何况之前周芷若还向他们说明了明教与六大派在光明顶的战事。如今赵敏的人都已经迫近了，他们的语声从远处清楚传至，乃是有意炫示功力，而功力也的确不凡。
　　俞岱岩听到这等侮辱师尊的言语，心下大怒，眼中喷出怒火来。
　　张三丰道：“岱岩，今日之事，你且得忍辱负重，芷若只能传我太极拳，你若有机会，当可再传我一门太极剑！”
　　俞岱岩一凛，知道师父等一会儿将以太极剑御敌，让自己看清楚，便道：“是，谨奉师父教诲。”
　　张三丰道：“你全身残废，希望敌人不会加害于你。你千万要戒急戒躁，将我苦心创制的绝艺传之后世，不然你便是我武当派的罪人了。”说着又向周芷若道，“芷若你快去吧，此处不可久留。”
　　张三丰说着又从身边摸出一对铁铸的罗汉来，交给周芷若道：“这空相说少林已灭，虽不知真假，但此人确是少林高手，若连他也投降敌人，那少林派必已遭大难。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郭襄女侠赠于我的，你日后送还少林传人。就盼从这小东西的身上，留传少林派的一项绝艺！”
　　周芷若见他一边说话，一边不断抚摩这对铁罗汉，眼中似有柔情无限，心想难道你与郭襄有什么纠葛不成？
　　这时张三丰大袖一挥，转身走出门去。
　　俞岱岩对清风明月二人道：“抬我跟着师父。”
　　明月和清风随即听命抬起软椅，跟在张三丰的后面。
　　依着周芷若的性子，那是要走的，但是沐英如今受了这样的大苦，她怎么能轻易放过赵敏，但是也没法与张三丰明说，便迅速从殿后跃到顶上，然后从边上绕了过去，来到三清殿的顶上，揭开了一片瓦，从上向下窥视。
　　张三丰身上有伤，又心情激动紧张，加之大敌当前，殿上喧扰不已，居然没有发现屋顶上的动静。
　　只见三清殿上或坐或站，黑压压足有三、四百人之众。
　　张三丰居中一站，打个问讯为礼，却不说话。俞岱岩却大声道：“这位是我师尊张真人。各位来到武当山，不知有何见教？”
　　张三丰威震天下，刹那间人人尽皆望向张三丰，却只见他道袍邋遢，眉发皆白，除了身材高大之外，也无特异情状。
　　周芷若从上偷看这群人时，只见约有半数穿着明教教众的衣服，只须为首的十余人却各穿本服，想来自重身分，不愿冒充旁人。
　　刚要细看各人面目时，门外有人喊道：“教主到！”
　　殿中众人本来刚刚从喧闹中寂静下来，听到这句喊声，却又各自变了变姿势，发出了一些衣袂相擦的声音。为首的十多人已经抢先出殿外迎接，余人也跟着快步出殿。一时之间，大殿中数百人居然都走了出去。
　　然后周芷若只见十余人自远而近，为首的八个人抬着一顶黄缎大轿，另有七、八人前后拥卫，停在门口——想来这抬轿的八个轿夫，就是那“神箭八雄”吧！
　　这时只见轿门掀起，轿中走出一个少年公子，身穿白袍，袍上绣着个明教的火焰标记，手中折扇轻摇，正是女扮男装的赵敏。
　　周芷若见到赵敏，正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抢下去捏断他的四肢才解心头之恨，却见玄冥二老就在轿子两侧，知道偷袭难成，只得暗忍一口气，再找机会。
　　只见赵敏走进殿中，十余人跟进殿来，那玄冥二老却分左右站在殿门口，看上去如同站岗的低等侍卫，哪料到是少见的武林高手。
　　跟着赵敏进殿的十余人中的一个魁梧汉子踏上一步，躬身说道：“启禀教主，这个就是武当派的张三丰老道，那个残废人想必是他的第三弟子俞岱岩。”
　　赵敏点了一下头，上前收拢摺扇，向张三丰揖礼道：“晚生明教张无忌，今日得见武林中北斗之望，幸也何如！”
　　张三丰还不动声色，俞岱岩已经怒气冲发，张口便要揭破她冒名之事，张三丰却回头瞪了他一眼。俞岱岩额上冒出冷汗，心想怎么又克制不住怒气，应该忍辱负重才是！便不再言语。
　　张三丰见俞岱岩脸上怒气消退，这才对赵敏合十还礼，说道：“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赵敏道：“好说，好说！”
　　这时灵虚率领火工道童上来献茶，赵敏一人坐在椅中，她的手下都远远地垂手站在其五尺之外，不敢近前冒渎于她。
　　张三丰虽然不点破赵敏的身份，但仍问道：“老道的几个徒儿不自量力，曾赴贵教讨教高招，迄今未归，不知彼等下落如何，还请张教主明示。”
　　赵敏嘻嘻一笑，说道：“宋大侠、俞二侠、张四侠三位，目下是在本教手中。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却是无碍。”
　　张三丰心想刚才周芷若所说的光明顶情况，殷梨亭和莫声谷先行离去，难道未落在她手中？可是那样的话，怎么不回来报讯？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受了点儿伤？多半是中了点儿毒吧。”
　　赵敏见张三丰猜中，也就坦然笑着承认道：“张真人对武当绝学可也当真自负得紧。你既说他们中毒，就算是中毒罢。”
　　俞岱岩在一旁问道：“我六师弟和七师弟呢？”
　　赵敏叹道：“殷六侠和莫七侠中了少林派的埋伏，便和这位俞三侠一模一样，四肢为大力金刚指折断。死是死不了，要动可也动不得了！”
　　原来莫声谷此番也一起遭了罪，张三丰看赵敏神色，知道她此言非虚，不觉心头凝重，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忙收敛心神，暗自调息，压下心头的一团血。
　　俞岱岩听了怒视赵敏，眼中几乎要愤出火来——什么少林僧！分明就是她的手下！
　　赵敏背后众人见张三丰面沉似水，也不知张三丰深浅，更不知空相是否得手，但不见空相现身，知道他多半偷袭行刺失败，心中不免暗呼可惜——他们此行，只怕张三丰而已，武林泰斗的名号可不是假的！
　　赵敏这时向张三丰劝降，让他率武当派投降朝廷，张三丰冷笑道：“明教虽然胡作非为，却向来和蒙古人作对。你们几时投效了朝廷啦？老道倒孤陋寡闻了。”
　　赵敏也不生气，淡淡地道：“此乃弃暗投明，报效了家，乃是正途！少林自空闻、空智以下，也已个个投效了朝廷。本教也不过顺应时势，何足为奇？”
　　周芷若在殿上观赵敏神色，只见她侃侃而谈，神情自若，也不禁暗自心折，心想若不是你我天生便是敌手，便当真交了你这朋友，又有何妨。
　　其实上一世周赵二人到最后已经化敌为友，只是这一世张无忌有了殷离，她赵敏未必就会背弃父兄了，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张三丰两眼中精光四射，直视赵敏，大声说了一番元人残暴的话，却惹恼了赵敏身后的一个大汉，出言辱骂起张三丰来了。
　　张三丰自重身份，不愿跟这种人作口舌之争，只是冷笑不语。
　　赵敏见了，便道：“张真人如此固执，也我也无话可说了，就请两位跟我一起走一遭罢！”
　　说着站起身来，她身后四个人身形晃动，团团将张三丰围住。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人是乞丐，一个是和尚，最后一个却是个虬髯碧眼的西域胡人。
　　本来这四人乃是被韦一笑打散的，如今张无忌率人去了嵩山少林，远在千里之外，张三丰便要自己对付这四人了。
　　需知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与韦一笑的武功相近，四人一拥而上，张三丰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制服他们。
　　但是张三丰毕竟是武林泰斗，闪展腾挪间，已经逐渐摆脱劣势，随之施展太极拳法，让俞岱岩再看得分明，待施展完一整套太极拳后，再一掌打在那乞丐顶门上，将他打得天灵粉碎，另三人俱都吃了一惊，但仍然招式不乱，攻防掩护，自有法度。 
　　俞岱岩见师父大展神威，不由大声喝彩，一边用心默记太极拳的精要，而屋顶上的周芷若在张三丰实战的演练下，则领悟得更多。
　　赵敏却只道张三丰自重身份，虽然以一敌四，但仍不用兵器，只用拳法与他们对敌，便对身旁一人示意，那人便也下场，场上又变成张三丰以一敌四的局面。
　　俞岱岩大怒，道：“你们要脸不要？”
　　赵敏笑道：“张真人乃是前辈高人，我们武学后进，岂敢与他平起平坐，自然要一起领教的了。”
　　俞岱岩待本周骂，却想起师父的嘱咐，只得忍下怒气。
　　张三丰又斗了片刻，却拔出随身长剑来——前一世里他只求能传得一套拳法便可，所以并没有带着剑在身上，如今拳法已传了周芷若，剑法自然也想让俞岱岩看了，能传几分便传几分。
　　俞岱岩一见师父拔剑出鞘，不由心头大振，知道师父开始传功了，忙睁大了眼睛凝神观看，屋顶上的周芷若，更是仔细观察。
　　那边的赵敏见张三丰出剑，心中略感意外，但总以为张三丰是力不能支才动的兵刃，也不以为意。 
　　只见张三丰一手持剑，另一手捏个剑诀，双手成环，缓缓进招，什么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之类的，虽然招式已经不按顺序使出，但这套剑法本身就不是以招式取胜，而是取剑意神髓。
　　以意驭剑，招数才能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倘若强记剑招，心有拘囿，反而剑法不能运转流畅。
　　俞岱岩在一旁却不能领悟其中精髓，只是努力记住剑招，张三丰心中喟叹，一边对敌，一边道：“岱岩，我剑中之意，你可领会得？”
　　俞岱岩只道师父是让自己记下剑招，忍辱偷生，当下便含泪道：“弟子谨师父教诲。”
　　赵敏那边众人，也想不到这是张三丰临阵教授剑术，而屋顶上的周芷若，却因为知道这套剑法乃是重剑意而不是重剑招，这才学得七七八八——终究她的武学天份，不如张无忌，不能在一时半刻中就全部融会贯通。
　　张三丰为了让俞岱岩看清剑意，连续斗了约有小半个时辰，赵敏有些不耐烦了，微咳了一声，身后便又抢上两人，六个人合攻张三丰。这一下张三丰再也不能临阵教招，非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对敌了。
　　俞岱岩看着双目尽赤，却是无法上前助得师父一招半式，只对赵敏怒目而视。赵敏只作不见，对张三丰道：“张真人，你年事已高，如何还这样烈性，需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三丰哼了一声，长剑回转，一剑将其中一人的一条臂膀削下，然后剑尖反指身后，点中身后一人的小腹，一股内力透去，将他刺倒在地，再身子一矮，肘部回撞，撞中一人的胸口，将他撞得鲜血狂喷倒地，随即又是剑柄上提，戳中一人的手肘，将他臂骨撞得反折过来，然后身子一缩，长剑一挥，将这人挥得肚破肠流——这还是张三丰杀性不重，不然剑气一吐，当场就能将他斩作两段！
　　六人围攻张三丰，居然一瞬间就让张三丰击倒击杀了五个，赵敏连派上其他的人保持人数上的优势也来不及。
　　剩下的那人是个和尚，见同伴刹那间都或死或伤，不禁心中胆寒，倒退了一步。
　　赵敏皱了皱眉，她身边的阿三上前一拳击中这和尚的后腰，将他立毙于当场，然后道：“临阵退缩者，死！”
　　张三丰原本是展施剑法给俞岱岩看的，但是见他领悟不了绝学，心中不禁长叹——这套太极剑比太极拳更难领悟，倘若二弟子莲舟在此，当能懂得三成。若是翠山不亡，我好好点拨他三五年，当可传我这门绝技！
　　于是只得找个机会，等这六人的招式身法一起走到一个连贯的位置时，一举击破六人合围之势，不让赵敏再添人上来继续围攻，自己也好喘一口气。
　　赵敏也知张三丰乃是百余岁的老人了，哪怕内力再深，精力也有限，车轮战下去，定然能耗死他，所以对阿三点了点头，阿三便上前向张三丰讨教拳法。
　　张三丰也不多言，收剑回鞘，便与他在拳脚上决胜负。
　　张三丰武功高出阿三不知几许，便是不用内劲，也能胜他，更何况现在内功仍在，斗了不到十招，已经一记肘拳打在阿三的胸口，打得他吐血倒下，阿二早料到阿三不能成事，只是去消耗张三丰的精力罢了，便抢上前接住张三丰的进招，与他对敌起来。
　　张三丰连斗数场，虽然内伤不重，但毕竟有伤在身，连番催动内息之下，只觉体内气血翻腾，阿二乃是“金刚门”的高手，不但外功超群，就连内功也另辟徯径修到极深的境界，与张三丰交手不过数招，便知张三丰身上带伤，不由得狞笑道：“张三丰，我师弟的金刚般若掌滋味如何？跟你武当派的掌法比起来怎样？”
　　俞岱岩在一旁大怒，厉声喝道：“远远不如！他头顶挨了我师父一掌，早已脑浆迸裂。班门弄斧，死有余辜！”
　　阿二为人比阿三沉稳许多，闻言竟不动怒，反而道：“嘿嘿，俞岱岩，你别狂，这二十年来的残废滋味如何？”
　　俞岱岩一怔，随即道：“这大力金刚指，是你们使的？” 



　　第廿九章 惩治赵敏

　　阿二嘿嘿冷笑道：“谁让你不说出屠龙刀的下落！”
　　俞岱岩听了悲怒交加，厉声道：“多谢你今日言明真相，原来我一身残废，是你们下的毒手。只可惜……只可惜了我的好五弟。”说到最后一句，不禁哽咽。
　　要知当年张翠山自刎而死，就是为了此事，倘若当日找到了这罪魁祸首，张翠山夫妇也不致惨死了。俞岱岩悲愤交集，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口将他的肉给咬下来。
　　那边阿二一边说话，一边手下更加用力，意图与张三丰比拼内力，以欺他身带内伤。
　　但是张三丰太极拳运转如意，内力稍加运转之下，便将他打得一条手臂断折，然后在他头顶补上一掌，了结了他的性命。
　　张三丰这次是动了真怒了，他与七个弟子师徒情深，特别是张翠山，更是有父子之情，听到两个弟子皆是因他一死一伤，便是他早已超然物外，也忍不住一掌了结了他的性命，并不像之前，如果一击之下对方不死，便不再追击。
　　这时那阿大，也就是八臂神剑方东白，手执倚天剑走上前来，对张三丰行了一礼，道：“张真人，主人命我向你讨教，请赐招。”
　　然后凝剑而立，遥指张三丰，一副名家风范。张三丰虽然不认得他，但见他出手不凡，加之认出了那剑乃是倚天剑，自然也不敢小视，便拔剑挽了个剑花，让对方先进招。
　　方东白乃是武林后辈，见张三丰不进招，自然便依下手之礼进招了。
　　只见他手中倚天剑青光闪动，剑气纵横，内力比那阿二只强不弱，俞岱岩看了不由暗暗心惊，心想这样下去，师父迟早要败于这车轮大战上！只是苦于无法相助师父，只得在一边气苦。
　　这时张三丰左手剑诀斜引，长剑横画个半圆，搭在倚天剑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出，倚天剑登时一沉。
　　方东白赞了一声“好剑法”，然后翻剑反刺张三丰左臂。张三丰回剑圈转，只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方东白被震得飞身而起，手中的倚天剑更是被震得不住颤动。
　　方东白心中暗赞张三丰果然不愧是武林泰斗，当下剑招更加凌厉狠辣，以本身强大的内力驱使倚天宝剑，一时间剑气暴涨，将张三丰团团罩住。
　　张三丰的长剑在这团剑气中画着一个个圈圈，每一招均是太极剑中的精妙，便似在每一招中放出一条细丝，去缠在倚天剑之上，当这些细丝越积越多之时，便似将这倚天剑裹了起来一般。
　　待两人拆到一百余招之后，方东白的剑招渐见涩滞，只觉手中宝剑倒似不断的在增加重量，越来越难以把持，甚至连身形也被张三丰的剑给带动得迟滞了起来。
　　方东白越斗越怕——激斗二百招有余，自己的剑锋居然碰不到对方，那是他从来从没有遇到过的事。
　　方东白惊惧下连换六七套剑术，变化万方，众人只瞧得眼都花了，张三丰却始终持剑画圆，除了屋顶上的周芷若外，没一个瞧得出他每一招到底是攻是守。
　　这太极剑法看上去来来去去只有一招画圆，但这一招却永是无穷无尽。
　　又斗了数招，猛听得方东白朗声长啸，怒睁双目，倚天剑中宫疾进，以全身之力孤注一掷来与张三丰拼个死活！
　　张三丰微微一笑，左手在他剑上一弹，令他半身一麻，随即右手一剑反画了个圆弧，将他持剑右臂挥上半空。
　　方东白大喝一声，长身而起，不等断臂落地，已抢着抓住，他断臂虽已离身，但五根手指仍是牢牢的握着倚天剑。
　　张三丰适才杀了阿二，杀意已消，便不再追击，只是微笑道：“原来阁下是‘八臂神剑’，我这剑法乃是新创，能得高人指点，不胜荣幸。”
　　俞岱岩听得阿大乃是方东白，不禁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方东白却是铁青着脸，并不答话，只是手执断臂，也不点穴止血，而是先将倚天剑奉还了赵敏。
　　赵敏点了一下头，她身边的人接过方东白的断臂，拗断断臂上的手指，再将倚天剑递给赵敏。赵敏对方东白道：“你也尽力了，退下吧。”
　　方东白这才点穴止血，敷上金创药。
　　赵敏这时对站在身后的苦头陀道：“苦大师，我家的仆人都不管用，只有请你出手了。”
　　俞岱岩见阿大阿二等人只是赵敏的仆人，心中更惊，不知这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便是朝廷的人，却又等闲差得动方东白这样的人？
　　这苦头陀范遥，乃是汝阳王府礼聘的高人，不是赵敏的属下，便是玄冥二老，虽然同为礼聘之人，但是却不像他这般孤高，所以赵敏对他说话，更是客气上几分。
　　前一世阿大等人败北，赵敏便自退去，那是因为明教众人来到，她不知这边的底细，生怕中了埋伏，这才退去的。如今武当派没有外援，自然是要一拼到底，活活累死张三丰的。
　　周芷若在屋顶上看了，心中不禁暗笑——我看你范遥这下怎么办！
　　只见苦头陀却是摇摇头，作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车轮战胜之不武，不愿出手，赵敏也不勉强，便让其余手下上前继续挑战张三丰。
　　周芷若见了，也只有佩服范遥的厚颜无耻，拿人家的钱，吃人家的饭，却不替人家出一分力，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未免做得太过，也亏得赵敏有此容人之量！
　　张三丰此时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连战十人，内伤已经难以压制，此番赵敏的手下又是一下出来四个围攻他，他的剑法已经不能运转如意了。
　　赵敏本来带了十余人进殿，料想这些人车轮战张三丰也足够了，如今张三丰已经先后牵制了十四个人，只见他身形斗转间，又是两人被他斩于剑下，只是他自己也吐了一口新血。
　　赵敏一见，便知张三丰已经是要油尽灯枯了，便将身边最后的三人也派了上去。
　　周芷若见了，心中大喜，当即从屋顶跃下，直扑赵敏。
　　赵敏忽见有人直扑自己，心中一惊，往范遥身后一躲。范遥见是周芷若，心头也是一凛，一掌向她便拍了过来。
　　周芷若运起乾坤大挪移，将他一个偌大的身子带得飞了起来。赵敏这时抽出倚天剑，一招“金针渡劫”便向周芷若刺了过来。
　　周芷若身形微晃，已经闪开了这一剑，一手搭住她的脉门，另一手顺手抢过了她的倚天剑，然后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杀了她！”
　　赵敏之所以敢让手下的人都去围攻张三丰，而让别的人都站在三清殿外，主要是料定了武当派光明正大，决不会有人向自己偷袭，不料周芷若却不管那一套——这一世她在武林中又没有什么身份地位，想怎么样还不是随心所欲，哪像前一世，处处还要顾及到峨眉派和灭绝师太的威名。
　　殿外众人见到郡主落入敌手，都是惊呼一声，忙纷纷抢进殿来，鹤笔翁和鹿杖客也混在人群中，想要伺机出手救人。
　　那边围攻张三丰的五个人更是大吃一惊——郡主在自己身边被敌人擒住，那是天大的罪过，如何能不急。但是现在投鼠忌器，也只得收手围在周芷若身旁，不敢上前动手。
　　张三丰见了，也是微微一笑——这个徒孙媳妇行事，果然深藏不露，连他也大出意料。
　　那边的俞岱岩见了，才知道周芷若原来身怀上乘武功，怪不得师父要将太极拳法先传于她了，心中对师父一眼就看穿周芷若武功的修为更加感佩。
　　周芷若擒住赵敏，倒转了倚天剑，用剑锷点了她几处穴道，然后冷笑着道：“赵姑娘，你现在落到了我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敏见周芷若上来便道破自己身份，心头大震，脑中心思电转，一时间居然想不到脱身之计。
　　那边一人道：“周姑娘，你这样出手偷袭，岂不败坏了武当派的名声，是英雄好汉的，便来与我们过几招！”
　　想来范遥逃走后曾向赵敏等人提起过周芷若的长相，她眉心的一点红痣，乃是最大的标记，所以她一出场，便被人认了出来。
　　周芷若冷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出手偷袭又如何？我又不是武当派的人，怎么谈得上败坏武当派的名声！”
　　一边说一边胁持着赵敏退到张三丰身边，张三丰微笑着对周芷若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孩子。”便盘膝坐下调息，居然不把殿上环伺的众人放在心上，显是对周芷若极为放心。
　　周芷若看着赵敏，微笑道：“赵姑娘，我的夫君被你的手下伤了手足，我想你一定有可以医治的良药吧，拿出来吧。”
　　赵敏眼珠转了转，道：“你放了我，我自然奉上医治断骨的良药。”
　　周芷若笑道：“你这里手下这么多人，我怎么能放你？”
　　前一世赵敏说走就走，固然是明教好手大批来援，但她对张无忌的情意也是一大要素，如今周芷若怎么会相信赵敏言出必行。
　　赵敏道：“你不放我，我怎么给你解药？”
　　周芷若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全身上下的骨头也一根根地捏碎了？到时候你这样一个鲜活的美女，变成一个瘫子终日躺在武当山上，只怕不好吧？”
　　赵敏的脸色变了变，这时俞岱岩道：“我几位师兄师弟，是不是都落到了你手上？快把他们都放了，我们便不伤你！”
　　俞岱岩瘫痪多年，早不存复原的心思，更想不到世上有黑玉断续膏这种东西。
　　周芷若笑道：“三伯说得对。”然后对赵敏道，“你把六大派的人都放回来，我便饶了你去！”
　　心想我捏碎了你四肢，看你自己用不用这黑玉断续膏，有本事你也把七虫七花膏下在自己身上诱敌！
　　赵敏道：“这不行，六大派的人已经解往了大都，由我哥哥看守了，我没这个权力放人。”
　　周芷若一想也是，虽然十香软筋散由鹤鹿二人掌管，但是这二人也并非只听命于赵敏一人，王保保也实在是个厉害角色！不过这事应该由张无忌去操心，自己只管沐英的事就行！
　　于是便道：“好吧，此事从长计议，你先把医治沐英和三伯的药拿来。”
　　赵敏想了想，道：“我给你药，你就放了我么？”
　　周芷若道：“得要这药有用才行，不然你给我一些混了毒药在里面的东西，我岂不是要上当？”
　　赵敏变色道：“你若断了我的手脚，我立刻自尽，也不让你得逞。”
　　周芷若虽然不信赵敏会自杀，但也知道她也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只是总不能这样便宜了她，而且她的话也不能相信。周芷若心里思量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较，便道：“你们在六大派的人身上下毒，我也在你身上下毒，等我夫君和三伯的伤好了，便替你解毒！”
　　说着拿出鲜于通的扇子，按动机括，对着赵敏一挥，赵敏只觉鼻中闻到一股甜香，头脑立时昏晕。
　　周芷若左腿在她双脚膝弯中一踢，赵敏立即扑地倒在地上，那边众人正在惊疑，不知周芷若用了什么毒，只见赵敏已然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叫得撕心裂肺，令得厅上众人都目瞪口呆——赵敏从来发号施令，如同女王一般高高在上，谁也料不到她居然会发出这样的惨叫。
　　这一声声“啊……啊……”的长呼，犹如有人用利刃在赵敏身上凌迟活剐一般。
　　只听赵敏不断惨呼叫中，叫道：“你……你好毒……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周芷若笑道：“我怎么会告诉你？你手下能人这么多，替你解了毒怎么办？”
　　这时玄冥二老见赵敏倒在地上，并不在周芷若手中，便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双双扑了上来，想要救走赵敏。
　　周芷若后退了一步，笑道：“她全身皆有蛊毒，你们一沾，便到你们身上。”
　　玄冥二老听说是蛊毒，不由得全身一颤——这蛊毒不比寻常毒物，乃是由细小的活物制成，便是手上戴着防毒的鹿皮手套也是无用，不由得身形顿住。
　　这时赵敏躺在地上，虽然穴道受制，不能动弹，但是已经痛得面容扭曲，浑身肌肉不住颤动，尖叫道：“杀了我……快杀了我！”
　　赵敏刚才说过，若是折断她四肢，她便咬舌自尽，但中了这金蚕蛊毒之后，全身已无半点力气，便是想要咬舌，也一点也用不上力，偏偏这毒物令中毒者神智清楚，感官更加敏锐，身上每一处的痛楚加倍清楚的感到，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比之中者立毙的毒药，其可畏可怖，不可同日而语。
　　若说当年天山派的生死符是痒中的极致，这金蚕蛊毒便是毒中的极致！
　　玄冥二老见赵敏如此模样，更是不寒而栗，反而退开两步，生怕被蛊毒所染，但又不敢遵从赵敏的意思真地杀了她——汝阳王的女儿，朝廷的郡主，如何能杀得？
　　周芷若倒是不怕，上前蹲下身子，用折扇拍了拍赵敏的腰肢，道：“你尝到厉害了？让你手下把治断骨的良药拿上来吧。”
　　赵敏高声惨呼中叫道：“快给她……快给她！”
　　阿三刚才吐血倒地，但没有失去神智，闻言上前，递上一个锦盒，周芷若打开后只见其中满满的装了黑色药膏，一股芬芳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芷若道：“我这毒药，中者不会立死，但是会让你痛足七天七夜。不过呢，我这里也有些药物，能延缓这蛊毒的发作，你暂且在这里躺着吧，等三伯和我夫君的断骨好了，我再为你解毒。”
　　周芷若自从得了鲜于通的这把扇子，一直没有用的机会，而且也知道这金蚕蛊毒的厉害，故此一直就在配制解药。
　　前世周芷若在光明顶上曾见过这金蚕蛊毒的厉害，故此与张无忌结庐为伴时，也曾向他讨教过这解药的配方和治法，只是如今从西域过来，一路上心急，有几味药不曾配得，便只得用手头现成的给赵敏缓解一些疼痛。
　　反正赵敏也是罪有应得，让她痛上几个月，也无伤大雅。虽然折断她的手脚，再点她穴道，废她武功，也一样能让她不能自杀，但还是这样解恨！
　　周芷若上前点了赵敏胸前几处穴道，暂阻毒气攻心，然后再拿出几包药来，招手让知客道人灵虚过来，附耳告诉他药的煎法，让他去煎了药来给赵敏服下——这一路上只购得药材，来不及制成药丸。
　　此时殿上一片寂静，只听到赵敏粗粗的喘息声——虽然这时的疼痛已经略可忍耐，但她仍然全身无力，便是穴道解了，也无法动弹。

　　第三十章 正式成婚

　　周芷若因为赵敏中了金蚕蛊毒，也就不疑黑玉断续膏有诈，先回到后院，给沐英解开衣衫，在他手脚上敷上这黑玉断续膏，顺便把刚才殿上的事告诉了沐英。
　　沐英听了周芷若的话笑道：“却料不道鲜于通还做了一件好事。”
　　周芷若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问他感觉如何，沐英笑着回答道：“感觉很好啊，纤纤玉指，清凉通泰！”
　　周芷若与沐英一直以来都是守之以礼的，自从成年后，就未有过祼裎相对的情形。如今沐英心中高兴，便出言调笑。
　　周芷若脸上一红，手指在他腹间捏了一把，道：“这当儿，你还有心说这些个儿！这赵郡主心思歹毒，说不定这药里就有毒掺着。”
　　沐英道：“她哪里会料到会在这里栽这么大的跟头，难道天下间人人都如你一般，能未卜先知？”
　　周芷若被他说着心头一跳，忙展眼望去，却见沐英眼中笑意盈盈，并无他意，才知他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沐英虽然感到周芷若的纤纤玉指在身上摸来揉去，但毕竟四肢断骨处疼痛，哪里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周芷若替他敷好了药，又替他缠上绷带，又让跟着过来的明月去替他熬些粥来做宵夜，喂他吃了，又让他安心睡下，这才回去三清殿上。
　　这时三清殿里的赵敏已经服下了灵虚所给她喂的药，虽然不再号叫，但仍痛得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她的那批手下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沾她。
　　其实这些人也有想过，用兵器将赵敏挑到担架上抬走，但却不知周芷若用的到底是什么蛊毒，听周芷若所言，七、八日内便要毒发，这处离大都路程，七八日间如何能到！而且又不敢派人禀报上去，都怕担了责任，只盼周芷若出来，再与她谈判。
　　此时已是丑时五刻了，张三丰调息已毕，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也教得这些人不敢上前了。只是俞岱岩刚才又出言询问他们的来历，这些人因为赵敏受制于人，只得吐露实情，说自己是朝廷的人，只是没有说赵敏郡主的身份。
　　这些人见到周芷若出来，便由鹿杖客上前道：“周姑娘，鄙上中了你的蛊毒，我们也送上了黑玉断续膏，还望赐下解药。”
　　周芷若冷哼一声：“我只是向你们要治断骨的药，又没说要用解药跟你们换。”
　　鹿杖客早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得到解药，便道：“那我们将武当派众人放回，以示诚意，如何？”
　　周芷若这下倒是颇感意外，道：“你们主子不是说六大派都解往大都了么？”
　　鹿杖客道：“武当派的诸位与我们相遇较晚，应该还在路上，我们快马赶去，应该能让他们先把贵派的诸位先放回来。”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赵敏也罪不致死，便道：“那先把我们的人放回来再说！”
　　鹿杖客道：“那解药……”
　　周芷若道：“解药自然要等宋师伯他们回来了再给的，不然你们就等着她八天后疼死吧，刚才那药只能延她一日之命。”
　　鹿杖客见周芷若答应给解药，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忙向身后打了一个眼色，身后立即有人转身出了大殿，想是去追赶押送武当派的人去了。
　　周芷若这时对张三丰和俞岱岩道：“师祖和三伯且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张三丰却对周芷若道：“芷若，虽然事非得己，但是这种歹毒的东西，还是不用为妙。”
　　张三丰与俞岱岩皆是心善之人，尤其是俞岱岩，虽然恨赵敏入骨，但见她中了蛊毒后在地上那样地嘶喊，哭叫得泪水横流，痛得浑身乱抖的样子，也不禁恻然。
　　周芷若看了一眼赵敏，只见她望向自己的眼中全是怨毒，心想这是你惹到了我，自作孽，怨不得别人！
　　忽然心中一动——前一世的自己，是不是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赵敏？
　　周芷若淡然一笑——那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不过现在周芷若武功盖世，也不在乎赵敏到底有多恨自己了——想要暗算自己，赵敏她的本事还不够！
　　至于沐英，等他手脚好了，就去参加朱元璋的义军了，况且就算不去，自己也是寸步不离他左右，赵敏又能如何！
　　在山上等了几天，周芷若让灵虚下山到各处，借着采买的名义去搜集金蚕蛊毒的解药，到了第十天头上，宋远桥和宋青书等人已经被送了回来。虽然宋青书对当时周芷若不顾众人逃走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见自己等人都是被周芷若救回来的，也就罢了。
　　只是他见到赵敏一个这样漂亮的女子整日里在三清殿的地上痛苦哀号，也觉得周芷若似乎太过份了。
　　周芷若也不去理他，只是这次回来的人里没有殷梨亭和莫声谷，鹿杖客说他们二人被捏碎了骨头丢在大漠里了，找也找不到了。
　　周芷若知道八成这二人被张无忌救了，也就不再多言。此时沐英恢复状况良好，周芷若就用指力捏碎俞岱岩的骨头，也替他敷上了黑玉断续膏。
　　周芷若的九阴白骨爪，指力上可不输于大力金刚指！
　　等到宋远桥等人服下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武功都恢复了以后，又过了十来日，觉得没有中什么慢性毒药的状况，周芷若这才替赵敏解了毒，放他们下山——此时武当精英尽归，赵敏这边却损兵折将，就算要动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赵敏虽然解了毒，但仍然浑身刺痛，无力行走，由苦头陀扶入轿子里抬着走了。
　　这边赵敏刚走，第二天张无忌就到了，见到武当众人无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等听到是周芷若救了众人，更是对她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好谢的，阿英是武当派的人，我是他的妻子，自然要维护武当的。”周芷若笑着对张无忌道。
　　小昭这时随着大队人马上了山，周芷若看她的神情，似乎对张无忌并无什么情意，可能是没有服侍他，也就失去了亲近的机会——不过话也说回来，有殷离在，小昭也接近不了张无忌！
　　张无忌到武当山后不过半天功夫，殷离和杨逍等人就带着殷梨亭和莫声谷来了，果然二人都被捏碎了周身的骨头。好在周芷若这边黑玉断续膏还有，便也替二人治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有了黑玉断续膏之助，沐英的断骨处已经痊愈，殷梨亭和莫声谷也都好了，只有俞岱岩因为残废日久，还是只能勉强坐起罢了。
　　张无忌心中挂念另外五派人马——虽然这五派人马与他已经无甚干系，但是为了抗元的大局，他仍然决意要去救下五派，好组织起反元盟军。
　　即使不能与这些武林群豪结盟，也要让他们不再与明教为敌，这对明教的反元大计，仍然有莫大的帮助。
　　不过少林派因为赵敏先来了武当而没有被灭，只是空智等人被掳去了罢了。
　　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先后回山，果然回报了峨嵋、华山、崆峒、昆仑各派远征光明顶的人全都失踪的事。此事已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都只说魔教势大，六大派除少林武当两派全军覆没。
　　幸好打探消息的人均持有武当信符，冒充武当门人，不然早和各派留守的人打得天昏地暗了——此刻江湖上各大门派，无不严密戒备，生怕明教大举来袭。
　　此时张无忌已经确定是朝廷捉去了五大派的人，欲要北上去救众人，只是杨逍提议要先召开明教大会，让他正式就任教主之位，先正了名再去救人——这正是所谓的“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了明教教主的位子，号令天下明教教众，这才能事半功倍，不然只怕事倍功半。
　　于是张无忌又派人四处传谕，三个多月后的八月中秋，明教各路首领，齐集淮北蝴蝶谷胡青牛故居参见新教主。 
　　又过了数日，殷天正和殷野王父子也回到武当，说是天鹰教各堂各旗已改编完毕，尽数重归明教麾下。
　　随后五散人也尽数上山，报称各地教众都已得了令，会按期去蝴蝶谷。
　　这些事都办妥后，武当山上便同时举办了两场婚礼，沐英和周芷若、殷梨亭和杨不悔、两对同时成婚，来了个双喜临门，把武当山上弄得热热闹闹的，张三丰也是老怀大慰。
　　本来周芷若还劝张无忌和殷离也把婚事办了，怕他们两个夜长梦多，结果张无忌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坚持要等天下大势定了，这才结婚。
　　周芷若心想这天下又不是你来坐，你搞得这么当仁不让，好像多了不起一样。但是也没法跟他说，只是暗地问了殷离这一路来的详情。
　　原来当时六大派下了光明顶，果然丐帮随后便带了一群小门派来攻。张无忌和殷离虽然没受多大的伤，殷天正父子也有一战之力但毕竟教众大多带伤，只得按着杨不悔的提议，退入她闺房的密道以避难。
　　结果在密道中发现了阳顶天夫妇的遗书和乾坤大挪移心法，张无忌练了后武功大进，一个月后率众击退丐帮等人，随即东进去迎谢逊，结果路上先遇到了全身骨折殷梨亭和莫声谷。于是张无忌便率人去少林寺，准备讨个说法。
　　路上在绿儿山庄众人中毒，张无忌去寻了解药来，小昭指挥明教御敌等事，都与前一世一般无二。
　　等众人到了少林寺，却发现少林众僧并未归来，反而与空闻斗了一场，最后张无忌震服了空闻，这才率众回武当山查看，结果发现武当派众人已经到了山上。本来还以为是一场虚惊，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赵敏被周芷若制服了才救回的众人。
　　周颠还曾在武当山上大呼可惜，说应该让赵敏做人质，迫她哥哥放人。周芷若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们不知赵敏的身份，也不知她的哥哥就是王保保。
　　这王保保可是大元的名将，只是因为忙于内斗，让才朱元璋的义军发展壮大了起来，若是一上来就全力围剿朱元璋，只怕朱元璋未必能胜王保保。
　　后来朱元璋平定天下后，有一次与群臣共议天下人物，问众人谁可为天下第一奇男子，众人皆推常遇春，因为他号称领十万之众便可横行天下，军中人称“常十万”，无不佩服。
　　但是朱元璋却说：“常遇春再雄壮，不是也在我麾下效力了么？只有王保保，我不能使他臣服，乃是当世第一奇男子！”
　　试问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因为妹妹被要胁而屈服！
　　当时无论是谁，只要有自夸自矜之意，旁人一句“有本事去西边把王保保捉来呀”，就能让这人闭嘴不语，可见王保保在明初的威名！
　　所以周芷若对周颠的话并不以为然，周颠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好意思对她这样一个少女大呼小叫，也就只得罢了。
　　只是周芷若听殷离的话，知道张无忌最终还是在绿柳山庄与赵敏有过接触，心中不免暗暗郁闷——难道张无忌注定要跟赵敏在一起？
　　但是这事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跟殷离说，下回一见到赵敏就杀了她吧——她毕竟也没有死的罪过！
　　周芷若想了一回，最后也只得罢了——反正我只要沐英就好了，谁究竟能嫁给谁，就看她们各自的缘法了！
　　成婚这夜倒也没人闹什么洞房——殷沐二人是武当派的人，明教众人也不好意思闹洞房，武当山上的人却都一般的稳重，哪里做得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当夜周芷若和沐英也是恩爱缠绵，不一而足。
　　其实二人相恋时间不长，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因为情深意厚，二人都觉得恩爱无限，恨不得日日都是黑夜，不再有白天。周芷若也只愿在这武当山上长住下去，哪去管那民不聊生、饥荒遍野、战火满地。
　　却说之后张无忌与宋远桥等人议论，觉得大夥儿都去大都救人，一则目标太大，不容易行事，二则又怕赵敏复上武当山来，于是便只张无忌与明教众人前去。
　　本来张无忌也邀请周芷若前去的，但是周芷若已经下定决心再不离开沐英身旁半步，如何肯去。再加上又恐殷离看出自己的功夫，便推辞不去，只是关照张无忌，说灭绝师太性子倔强，必不肯受他明教恩惠，可请出少林方丈空闻，让他出面去救灭绝师太，方有可能成功。
　　前一世灭绝师太虽然有养育她和教她武功的恩情，但是她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泯灭了良心，又舍弃了爱情，也算是对得住她了，所以这一世周芷若也并不想着再怎么报答她，只是仍念着旧情，关照张无忌一声罢了。
　　按说灭绝师太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她自己也不过四十多岁，何必急着去死，由空闻出面，给足了她面子，她应该会活下去的。
　　只是如今这倚天剑在周芷若手中，周芷若倒想着要不要据为己有算了——沐英日后上了战场，有这把宝剑防身，那可是大大有利！
　　只是江湖上人人皆知这倚天剑是峨眉派的，若是峨眉派找上门来，也没有强占着不还的道理。只是那日这倚天剑由阿大拿着与张三丰交手，而张三丰早年与郭襄甚有交情，怎么会不认得郭襄曾用过的倚天剑！
　　但是俞岱岩却是不是不知道的，所以只要张三丰不说，旁人也没有知道的，那就能隐匿了下来——只是，周芷若对张三丰开不了这个口。
　　不过周芷若觉得张三丰也不会主动去跟峨眉派的人提起，因为张三丰这段时间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倚天剑在周芷若的手里——不然周芷若一定被烦死，肯定有好多人来找她借看这倚天剑！
　　而灭绝师太脱困后也不会立即去汝阳王府找倚天剑，只要沐英身子一好，便带着沐英离开武当山，到应天府去！到时就算灭绝师太找上门来，就让沐英跟她耍无赖，说倚天剑被偷了——反正论打灭绝肯定不是周芷若的对手。而且以灭绝师太的性格，多半也不好意思上门来说，我的剑被人夺走了，听说被你抢了来，请你还给我吧！
　　周芷若想得挺好，可是沐英不肯——这小子在武当派上待得久了，深受仁侠之风的熏陶，一听说是倚天剑，就说要还给灭绝师太。
　　周芷若无奈，心想只有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拿到屠龙刀了！
　　其实若论上阵杀敌，屠龙刀的威力要比倚天剑强得多，毕竟份量在那里，威慑力不是一个等级的！
　　只是却不知这一世的谢逊，会不会再被成昆捉去，丢了屠龙刀了——按理说没人暗算张无忌，谢逊已经平安回到明教才是。

　　第卅一章 峨眉掌门

　　张无忌和殷离在到八月中秋前的这三个月里也都没有走，而是留在了武当山上，一边照料俞殷莫三人，暇时则向张三丰请教太极拳剑的武学。
　　张三丰索性便召集了六个徒弟，以及周芷若和沐英，与张无忌一起教授这太极拳法。
　　因为太极拳法早已传给了周芷若，甚至太极剑法的精要处，周芷若也都看在了眼里，而周芷若会的武功，定然也不会对沐英藏私，所以张三丰索性把他们两个也叫了来。至于宋青书，张三丰却没有亲自传他这套武功，而是由宋远桥代传的。 
　　这样一来，亲疏立判，本来宋青书是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可谓是万千宠爱在一身，武当派第三代掌门弟子的人选，可谓是非他莫属。如今沐英得张三丰亲授这太极拳，立即身价倍增，在同门的眼里不仅对他艳羡不已，更传说其实张三丰更属意于沐英。
　　宋青书初时不以为意，时间稍长，不禁也对沐英的态度有所变化。有几次便要与沐英切磋武功，与他较量一下太极拳和太极剑，看看是谁更得了张三丰的真传。
　　其实沐英这时得周芷若的指点——他二人自小相伴，自然心有灵犀，再加上周芷若练过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后，眼界自然又与别人不同，对与武学的理解，那是远超过宋远桥。宋青书只得宋远桥传授这两门功夫，自然比不上沐英领悟得多。
　　只是沐英不愿与他争什么，心中只想着等这次五大派的事结束了以后去参加朱元璋的反元义军，所以面对宋青书的挑衅总是笑着承认比不上他。
　　宋青书一开始还很得意，以为沐英自认为比不上自己，但是别的武当门人，却很快又私下里说沐英有气度，不跟他一般计较，这让宋青书如同吞下一只死耗子一样难受！
　　周芷若听沐英所说，知道宋青书心里不平衡，心想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要与沐英一起离开，直接去找朱元璋。
　　但是张无忌说不久之后明教众人要去大都，武当山上除了张三丰外，就属周芷若武功最高，便请她在武当山上暂住，直到救出五大派的人。沐英也是这个意思——“我这身功夫是武当所传，自然要有所报答。前次去光明顶，我没有出什么大力，这次和你一起多住一会儿，也算是还武当派的恩情。”
　　沐英的话让周芷若也是无可奈何，也就只得住了下来——就当是张三丰传艺的报答吧！
　　但是宋青书总是这样纠缠也不是办法，周芷若便在某日与张无忌当众比武切磋，欲要以本身的武功震慑一下宋青书，让他不要再来烦沐英。
　　张无忌为人笃厚，并不知武当派内里的纷争，便也应了。本来二人都是只以太极拳切磋——毕竟刀剑无眼，太极剑还是算了——但是打着打着，两个人就忘了这个碴了。
　　因为不管是对于张无忌来说还是对于周芷若来说，对方都是武艺学成后生平仅遇的大敌，正如同棋逢对手一样，两个人都斗得精神倍长，到最后所使的，已经不仅限于太极拳法了，各种不同的武功和招式都层出不穷。
　　张无忌的九阳神功雄浑无比，招式更是随心所欲，没有拘束；而周芷若所练的九阴真经上所载的武功，更是博大精深，无所不包。这一场从早上斗到晚上，把杨逍和殷天正父子、五散人、武当诸侠、张三丰都吸引了过来，观看他二人比试。 
　　这些人都是当世高手，但是见到二人的武功，也都是惊叹不已，各自大受启发，便是张三丰，也有大开眼界的感叹。 
　　虽然周芷若不能像张无忌一样使用乾坤大挪移，但是也熟知乾坤大挪移的奥妙，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也奈何不了周芷若，同样周芷若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招式，也都被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尽数化解，两个人斗了整整一天，最后居然不分上下，而形成了拉锯战，不得不比拼起内力来！
　　但是若一上来就以内力相拼，也许张无忌胜算会略大，但是这样拼斗了半日，哪怕是九阳真经再浑厚，也比不上九阴真经的悠远绵长，再加上周芷若的先天之气，张无忌居然还输给了周芷若。
　　张无忌与周芷若表面上四掌相抵，势均力敌，但是两人心中均知胜负已分，若是真的性命相搏，拼斗到底，只怕张无忌要躺上小半年，周芷若也得卧床三个月。
　　所以二人心意相通，各自大喝一声，撤回掌力。只是周芷若在撤回掌力后只退了一步半，而张无忌却是连退了三步，这一下高下便显了出来，旁观众人都是叹为观止——谁也没料到，周芷若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居然武功这样高强。
　　只是殷离在一旁越看越疑，当晚便去找了周芷若，问她师父是谁。
　　周芷若早有打算，便说自己从小就受异人传授，也不知师父是谁。结果殷离只当周芷若是自己的师姐，万万也料不到她就是传自己武功的人。
　　周芷若也就是想要这个效果，便顺势认了她这个师妹，然后又以代师传艺的名义，再传了她两手功夫。
　　而武当山上普通弟子，都说沐英好福气，居然与这样的高手是青梅竹马，还结成了夫妻。更有人说，就算不论周芷若和沐英夫妻二人，武当第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也是张无忌，宋青书可是差远了。宋青书从此也是大受打击，沮丧不已。
　　宋远桥知道儿子心高气傲，也只得设法暗中慢慢开解儿子罢了。
　　又过了几日，眼见得要到中秋，张无忌偕同杨逍、殷天正父子、五散人，辞别了张三丰和周芷若等人，前往蝴蝶谷。沐英还让周芷若把倚天剑交给了张无忌，让他顺便还给灭绝师太。
　　周芷若主想以灭绝师太的性子，那是怎么也不会接受明教教主给她的倚天剑的。所以让张无忌把这剑先给了少林空闻大师，由空闻大师奉还，顺便说明这剑是武当派夺回的。
　　这一来是去了灭绝师太的的顾忌，二来也是让她欠武当一个人情，或者欠周芷若和沐英一个人情。
　　这老尼姑翻脸无情，若不沾点恩情，说不定哪天犯到她手里，那就麻烦了。
　　不过小昭却留了下来，因为跟着张无忌他们去大都也得不到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她也死了心，也就安份地待在周芷若的身旁，当她的小丫环。
　　反正乾坤大挪移周芷若也会，她尽力服侍周芷若和沐英，说不定到时候求求周芷若，周芷若心一软，也就允了她，把这心法给了波斯明教了。
　　不过张无忌此去，宋青书也跟了去——他在武当山上待得也着实无趣，还不如跟着去散散心，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名号来，也能威风威风。
　　沐英倒是挺替他担心的，怕他又像在光明顶上一样，眼高手低出了丑。但是周芷若说有张无忌在，怎么也不会让宋青书出事的。
　　沐英一想也是，便不再多想了，只是在山上与周芷若一起练练武，再听张三丰传授些拳法和剑法之类的。
　　现在周芷若的武功这么高，莫声谷也不怎么来指点他了——反正有周芷若在，他去指点，说不定反而惹得周芷若暗笑。不过这也不是莫声谷心里有什么过节，他也是豁达之人，只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如周芷若，所以省了这个事罢了。
　　不过山上其他的弟子就不这么想了，每日里都来向沐英讨教——虽然沐英比周芷若和武当六侠要差很多，但是比起武当山上的其他同门，还是要高出一筹的，再加上张三丰和周芷若这段时间来的指点，武功更是进步不少。
　　周芷若也知道这些人里与沐英同辈的，其实也一直都有与沐英开玩笑，说他不如老婆，将来一定夫纲不振，被老婆欺压什么的，于是便也曾问过沐英，他自己怎么想。
　　沐英笑道：“我只要能够喜欢你就行了，而你喜欢我，已经是我天大的幸运，我还管那些个做什么。”
　　周芷若听了便也就笑着软倒在他的怀里，对他道：“如果当初你来我家时我已经嫁人了，你怎么办？”
　　沐英想了想，说：“那我就只有投军去了，再也不见你。”
　　“这么狠心么？”周芷若抚摸着沐英的下巴道。
　　沐英道：“你既然已经成婚，我怎么还能在你的面前出现？那不是让我痛彻心扉么？你这么狠心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周芷若帖上他的双唇：“幸好，我一直没有意中人。”
　　沐英也吻住了她：“是呀，也幸好，我回来得不算迟。”
　　两个人在武当山上所渡过的这段日子，却是恩爱无尽，张无忌那边的事，两个人居然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这段时间里朱元璋倒又来了一封信，说是他亲自率领心腹大将，配合张无忌去万安寺救人了，周芷若心想这万安寺里高手如云，你也不会亲自上阵，况且也轮不着你。
　　但是沐英看了却是忧心忡忡，只怕朱元璋出了什么意外，那于抗元大局则甚有防碍。周芷若一直让他不用担心，也不能当真开解得了他。
　　最后周芷若道：“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与你去一趟大都便了。”
　　沐英一听便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周芷若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苦笑——张无忌去了都一个多月了，蝴蝶谷大会也早完了，现在赶去，等你到了那里，万安寺的事都结束了。
　　于是便禀明了张三丰，小夫妻两个，带着小昭一起慢慢地向大都赶去。
　　沐英本来不想带上小昭，但是周芷若既然嫁给了沐英，自然事事都要为他考虑到。自己前世也没当过丫环，小时候跟着父亲，也没伺候过他什么。后来到了峨眉山上，也就是拜师学艺，对于伺候人的那一套，周芷若自然比不上小昭。所以带小昭在身边，一路上吃喝住行，自然都由她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再说周芷若此去，又不是去拼命的——这些事自然由张无忌去做了，哪里轮得到她来出手。所以小昭跟在身边也没有危险，更不用担心黛绮丝——因为她这段时间去冰火岛找谢逊借屠龙刀去了。
　　只是不知当初赵敏以七虫七花膏的解药要挟张无忌，要他带自己去去找屠龙刀，如今却是怎样。所以周芷若心中也是好奇，便一路上随着沐英，径指北上大都，虽然没有日夜兼程，但也不作刻意的停留。
　　这日三人近了大都，便更不作停留，想索性趁夜赶路，早一点进入大都去算了，也好过露宿在荒郊野外。结果在晚间走过一条僻静小的路时，忽听隐隐有女子争执的声音从一堵半塌的围墙内传出。
　　周芷若认得这个地方，心下疑惑，便对沐英打了个手势，然后拉着小昭一起翻墙而入。小昭的轻功传自紫衫龙王，在周芷若面前也不隐藏，跟着一起过来，黑暗中的围墙内遍地长草，三人皆落地无声——原来是个废园。
　　废园北隅有个破败凉亭，亭中影影绰绰的聚集着二十来人，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师父与你囚在一处，如今她老人家已经仙去，你擅拿了她的玄铁指环，便以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么？我却不服，凭什么便是你来做这掌门……”
　　沐英听过她的声音，便在周芷若耳边轻声道：“是丁敏君师姐。”
　　周芷若皱了皱眉——丁敏君的声音，她如何不识！只是听她这话，似乎灭绝师太终难逃一死，却不知是死在谁的手下了。
　　沐英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便在在草丛中伏身而前，爬到离凉亭数丈之处才停。周芷若虽然内功高强，但也跟了过去，虽然此时星光黯淡，光线不明，她凝神注视，却仍能看清亭中的都是峨嵋弟子，除了丁敏君，跟着灭绝师太去西域的几个大弟子均在其内。左首一人身形娇小，黄裙白衣，被众人包围起来，看上去都是在逼问她什么，却是贝锦仪。
　　周芷若看了那架势，心想莫不是灭绝师太临死前把掌门位子传给了贝锦仪？不过这产看来，万安寺的围，果然是已经解了吧，不然峨眉派的众弟子也脱不了身！
　　转念又一想——前一世自己最后也是传位给贝锦仪，这一世却是由灭绝师太直接传给她了。只是她性子柔弱，又讷于言辞，只怕争不过丁敏君吧。
　　果然丁敏君咄咄逼人，贝锦仪却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沐英在周芷若耳边低声道：“这是人家门派内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走吧。”
　　周芷若摇了摇手，说：“别忙！”
　　沐英只道周芷若好奇心起，要看看人家怎么争夺掌门之位，便也不强救拉她走。
　　这时墙外忽然传来几声咳嗽，然后一个苍老女声说道：“黑夜之中，你峨嵋派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甚么？”
　　随着一阵衣襟带风之声掠过空际，凉亭外已多了一个人影——只见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手持拐杖，正是金花婆婆紫衫龙王黛绮丝。
　　周芷若却偷眼望向小昭，只见小昭神态紧张，双眼直看着黛绮丝，竟然连眼圈儿也红了。
　　周芷若见了，心中暗骂张无忌和赵敏无能，前一世他们两个带着小昭一起伏在此处，却都没有发现小昭神态上的变化。
　　此时丁敏君冷冷的问黛绮丝有何贵干，黛绮丝却问灭绝师太现在何处。
　　丁敏君告诉她灭绝师太已经圆寂的事，黛绮丝也是嘘唏了一阵，然后问道：“灭绝师太怎么死的？唉，唉，可惜，可惜……”一句话没再说得下去，弯了腰不住的咳嗽。
　　贝锦仪道：“先师误中鞑子奸计，不甘受辱，自尽而亡！”
　　周芷若听了心头大震——不甘受辱而自尽？为什么？这怎么可能？前一世并没有如此啊！难道赵敏在自己手下吃了苦头，便在灭绝师太等人身上泄愤？
　　这时周芷若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去到大都，救出灭绝师太了——毕竟前一世灭绝师太与她交情匪浅，虽然前一世也尽力补报了她了，但她的两个心愿，毕竟没有完成——驱除鞑虏，是明教做的，不是峨眉派，而峨眉派，也没有名扬天下，而是没落了！
　　黛绮丝那边叹道：“我一生与人动武，只在你师父手下输过一次，可那并非是你师父武功招数有多高明，只是仗着倚天剑的锋利罢了。这几年我走遍了天涯海角，总算央得一位故人答应借一把宝刀给我一用。我本有心要去万安寺救你师父出来，再和她较量一下，却晚到了一步，唉！这是天意，使我不能再雪此败之辱！”

　　第卅二章 巧夺倚天

　　丁敏君冷笑道：“我师父此刻倘若尚在人世，你也不过再多败一场，叫你输得死心塌……”
　　话未说完，黛绮丝突然间闪身欺近，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地在她脸上连打了四记耳光，把丁敏君打得目眩头晕，几欲摔倒。
　　黛绮丝与丁敏君相距几近两丈，但顷刻间欺近身去，打了四掌后又退回原地，行动如同鬼魅一般，出手更是迅捷怪异之极，丁敏君根本没有任何抗拒躲闪的余地。
　　丁敏君惊怒交集，立即拔剑上前，却终究不敢向她刺去，只敢在嘴里骂骂咧咧的。
　　黛绮丝长叹一声道：“你现在是峨眉掌门？”
　　贝锦仪这时上前道：“在下峨眉贝锦仪，乃先师灭绝第三弟子，先师圆逝之时，遗命由我接任峨眉第四代掌门。婆婆有甚么话说，便请示下，我虽不才，也愿与你作一了断，不堕了我峨眉派百年来的名声！”
　　这一番话侃侃道来，不亢不卑，连周芷若也是暗暗点头——贝师姐虽然为人柔弱，但在大节上却并不含糊。
　　黛绮丝眼中亮光一闪，说道：“原来你便是掌门人，那好极了，你的倚天剑呢？□让我见识一下吧！”此时她的语气已比对丁敏君说话时客气得多了。
　　丁敏君却在一旁大声道：“也不害臊，谁承认本派第四代掌门人了。”
　　黛绮丝冷笑道：“我看她比你要强上不少，难不成你还指望灭绝师太传位给你么？”
　　丁敏君心中又气又恼——她一直对掌门人的位子虎视眈眈，九年前把纪晓芙挤兑死，心中一直很得意。但是灭绝师太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传位给她的样子。本来自纪晓芙死后，丁敏君的武功在俗家弟子中排名第一，静字辈十一个女尼，有六人是处女，之前在光明顶又折了静虚在韦一笑手下，她只把这余下的五人当作峨眉掌门的竞争对手，如今忽然见灭绝师太把掌门传给贝锦仪，如何能够不恼？
　　只是黛绮丝此语正戳中她的心病，她更是羞怒，只是碍于对方武功太高，不敢上前，只得狠狠地盯着黛绮丝和贝锦仪。
　　这时贝锦仪又道：“婆婆，倚天剑不轻出，出则必要沾血，你可要想清楚了。”
　　黛绮丝已瞧出贝锦仪武功并不怎么样，但见她如此说，那定是倚天剑在她手上，不禁心头火热，便笑道：“好，好，好！”然后便女剧烈的咳嗽起来，却趁此机会在心中思量该如何夺剑！
　　贝锦仪知道大敌当前，左手按在剑柄上，只待对方一动，便出剑御敌。
　　前一世赵敏仗着倚天剑和她东一招西一招学来的剑招，便能打得黛绮丝短时间里一筹莫展，贝锦仪虽然招术上不及赵敏，但是内力却远胜于她，倚天剑在她手上，威力并不亚于在赵敏手上。
　　只见黛绮丝哈哈一笑，说道：“灭绝师太却也不曾走眼，你这掌门武功虽弱，性子倒强。来来来，我便向你讨教几招。”
　　沐英在那边听了，知道黛绮丝意在夺剑，而且刚才看了黛绮丝的身手，知道若论武功，贝锦仪万万不及对手，不由得着急起来，轻轻摇了摇周芷若的胳膊，意思是让她出面，赶走黛绮丝。
　　周芷若笑着对他摇摇手，又挤了挤眼睛。沐英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与周芷若自幼相识，心心相印，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这时贝锦仪已经与黛绮丝无话可说，准备拔剑出鞘了。
　　结果黛绮丝猛地扑前，手在贝锦仪腕上一拂，贝锦仪居然没能拔剑出鞘，黛绮丝在她腕上一带，然后夹手夺过了贝锦仪腰间的长剑，却发现并非倚天剑，只是一把寻常的剑。
　　黛绮丝一阵失望，道：“你们的倚天剑被朝廷拿去了么？”
　　贝锦仪这才明白对方比武是假，夺剑是真，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出倚天剑，只怕是难以击退对方，只得对身后把手一伸。
　　此时玄铁指环虽然在贝锦仪指上，但是大敌当前，且又是明显为了夺剑而来，拿着倚天剑的静玄如何能把剑给她，当即把长剑交给武功最强的静迦。
　　静迦一晃手中长剑，便向黛绮丝攻去。
　　静迦乃是峨眉派中武功仅次于灭绝师太的人，倚天剑在手，那威力自然不同非响。黛绮丝甘冒大险，几次抢近身去，都没能得手，心中大怒，突然间舍了静迦，身形晃处，直欺到贝锦仪身前，一剑向她刺去。
　　贝锦仪急忙闪身身避，却听得“嘿”的一声闷哼，身旁已倒了一位同门。黛绮丝明攻贝锦仪，左足却踢中了一名峨嵋弟子的腰间穴道。
　　只见黛绮丝身形在凉亭周遭滴溜溜的飞转，剑刺脚踢，偶尔传出几下咳嗽之声，峨嵋门人长剑齐出，竟没一剑能刺中她，但却已有七、八人被打中穴道倒地，静迦在她身后追击，却因为怕伤了同门，剑气也不敢放出。
　　周芷若见了，心想你此时不单身逃走，倚天剑定然被夺！
　　黛绮丝的打穴手法极是怪异，被打中的都是大声惨呼。一时间惨呼此起彼落，令人闻之心惊。
　　黛绮丝此时双足连踢，将地上的众人一个个踢向静迦，静迦无可奈何，只得长剑垂下，伸另一只手接下同门，结果黛绮丝趁势疾进，趁着她抱着同门无暇出手之际，劈手夺过倚天剑，然后退到三丈开外，借着月光看手中的这把倚天剑。
　　只见这把倚天剑比寻常的剑更长了三分，上面镌刻着“倚天”二字，在月光下发出夺人的寒气和蓝芒。
　　静迦抱着一个同门，却发现是丁敏君，此时放也不是，抱也不是，上前动武，更是自取其辱，一时间已没了主张。
　　贝锦仪这时硬着头皮上前道：“婆婆武功果然超出我辈许多，我们技不如人，也是无话可说。请前辈划下道来，十年后我们再约地点比试，胜者可得此剑。”
　　黛绮丝乔装的金花婆婆看上去已经七老八十，贝锦仪居然要与她定十年之约，显然是要欺她十年后年老体衰了——更说不定那时她已经死了，只是那样的话，倚天剑便不知流落何方，峨眉派就更头痛了。
　　黛绮丝嘿嘿冷笑：“好好好，十年后不必你来找我，我自会来找你！”
　　黛绮丝夺了这倚天剑，又知道屠龙刀的所在，她怎么能不高兴。谢逊二十多年参不透屠龙刀的奥秘，她刀剑聚齐，参透其中奥密的机会就会大很多，到时自然不会再惧怕波斯明教的追杀。十年后她刀剑在手，峨眉派仍然谁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黛绮丝一边笑，一边身形闪动，掠墙而出。
　　周芷若一拉沐英和小昭，道：“快追！”
　　身形闪处，三人同时越墙。 
　　静迦等突然见到长草中还躲着三人，无不惊愕。可黛绮丝和周芷若的轻功何等高妙，待得峨嵋群弟子跃上墙头，四人人早已没入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周芷若等追出十余丈，黛绮丝脚下丝毫不停，喝道：“峨嵋派弟子居然还有胆子追赶我金花婆婆，嘿嘿，了不起！”
　　周芷若叫道：“留下倚天宝剑！”
　　此时已经离开峨眉派众人远了，周芷若也不怕再有人追上，便双手放开沐英和小昭，顺手拔出沐英腰畔长剑，身形一晃，提气抢上数丈，已赶到黛绮丝身后，一剑便向黛绮丝刺去。
　　黛绮丝听得背后掌风，身形不变，一剑向后反撩了过来。周芷若长剑一压一引，施展出太极剑法来，用之前张三丰对付方东白的法子来对付黛绮丝，数十招一过，黛绮丝便已觉得不妙。
　　但要脱身，别说轻功不如周芷若，便是强于周芷若，此时也是脱身不得了。
　　二人斗了一二百招，黛绮丝也如方东白一般，感到手上的剑越来越重，难以动转。黛绮丝的武功，其实更重招式还不重内功，若论内功，她比方东白差远了。
　　周芷若看准机会，长剑在她倚天剑剑背上一点，然后剑锷倒撞向她肩窝。黛绮丝侧身一躲，倚天剑想要上撩，居然已经被周芷若左手食拇二指挟住！
　　周芷若右手长剑随即向黛绮丝脖中抹去，黛绮丝只能经撒手后退，躲过了这一招，周芷若笑吟吟地将倚天剑递给沐英，让他收着。
　　沐英早知周芷若打得是这个主意——这样一来，再也无人知道倚天剑到了何人的手上，而峨眉派此时守着十年之约，生怕有人去夺黛绮丝手上的倚天剑，所以更不会说出倚天剑的下落，就是日后峨眉派知道了倚天剑的下落，也无颜来强夺。
　　人家都替你们夺了一次了，难不成还要人家第二次还给你们不成！
　　黛绮丝一边急喘，一边道：“你……你……你不是峨眉派门下，你是什么门派的？用的是什么剑法？”
　　张三丰的太极剑刚刚创出来，黛绮丝虽然纵横江湖二三十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剑法。
　　周芷若只是笑而不语，沐英道：“婆婆你去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黛绮目光向三人扫了一眼，在小昭的面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咳嗽声在夜空中传来。
　　小昭对周芷若道：“恭喜夫人得了倚天宝剑。”
　　周芷若对她笑笑，并无多言，心中却想我打败了你娘，你还能做出这样的笑脸来，也算是作戏作得像了！
　　沐英这时却道：“这倚天剑的剑身比寻掌的剑要略长些，装不进去。”
　　周芷若道：“先找块布包着，去大都找个铺子，做一把剑鞘。”
　　沐英依言从包袱里找了件衣服出来，然后包起来佩在背后。
　　三人绕过刚才峨眉派的驻地，继续向大都而去。由于连夜赶路日夜兼程，到了第三天的头上，终于到了大都。
　　这元大都这一世周芷若是第一次来，看看与上一世一样，仍然是繁华之地，不愧是元朝的都城，哪怕天下烽烟四起，大都城内仍然一片升平之像。
　　周沐二人用易容术扮作一对寻常的小夫妻，小昭本身便是丫环，只是改得丑了些，免得惹出事来。
　　三人进城在街上闲逛，却见各处并无明教教众的身影，又去了万安寺，也不见有朝廷的人在——里面并未变成一堆瓦砾，但是却只有一些和尚香客走动来往，想来张无忌有殷离相助，没有放火烧塔，大闹万安寺后，就已经把各人都救走了。只可惜灭绝师太仍然死在此处，看来这是天意，无可违拗。
　　转身离开，又找了一家打铁的铺子，让他们做了一把剑鞘，多花了些银子，用上好的材料做了，然后在外面又上了一层鲛皮，尽量弄得毫不起眼。
　　便这样上等的剑鞘，急切间也不可得，于是便要在大都城里耽搁三四天，三人也就趁此机会好好游玩了一番。
　　这日三人打去取做好的剑鞘，把倚天剑装在了里面，沐英试着拔出插入了几次，觉得挺顺手，便对周芷若道：“使着还算不错，你收着吧。放在我身上，没的让人夺了去。”
　　周芷若道：“你自己留着吧，以你现在的武功，有这把剑在手上，除非是你师祖这样的人，不然想要夺剑，那是难上加难，你只小心着别让人偷了去便是了。况且你日后要用着它的地方还多着呢！”
　　沐英知道这是周芷若让自己拿着它上阵杀敌，便也不再做推辞，便背在了背上。
　　三人出了铁匠铺，信步来到一座酒楼里，却见里面的一张桌上，坐着张无忌、殷离、宋青书、赵敏四人。
　　沐英一怔，便要上前打招呼，周芷若却将他一拉，然后坐到了另一边，一边扬手让小二过来点菜，一边偷听四人谈话。
　　原来赵敏自武当山被周芷若整得死去活来之后，一口怒气无处可泄，回到万安寺后逼灭绝师太动手不成，便要斩她一只左手——原因是灭绝师太性格弥坚，在赵敏迫她动武时辱骂赵敏。
　　灭绝师太一生中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回到牢房后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了贝锦仪，然后便一头碰死了。
　　张无忌带人到达大都时，赵敏已经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另外存放了——因为之前在武当山上，这解药已经让武当派的人看到，是由鹿杖客拿出来的了。所以不能再把这东西交给玄冥二老。 
　　至于苦头陀，以赵敏的性格，不可能把毒药和解药都交给同一个人，所以索性也不考虑他了。
　　张无忌数度率人冲击万安寺，想捉赵敏逼她放人，但是赵敏手下武士众多，几次冲击，固然杀了赵敏手下不少人，但张无忌每杀她一人，她也杀万安寺中一人。最后张无忌没有办法，只得与赵敏约定了三件事，赵敏才答应放人。
　　只听那边桌上赵敏道：“这样也好，他们不肯归降，我留着也无用。杀了徒增朝廷与这些江湖门派的仇恨，我看在你面上放了他们，他们一定感激你我。当今中原武林，声望之隆，自是无人再及得上你了。张公子，我敬你一杯！”
　　这话明着赞张无忌，暗中也捎带上了自己，沐英与周芷若对望了一眼，均觉赵敏果然城府心机深沉。
　　由于没有发生大的决战，所以赵敏要求与张无忌却见识一下屠龙刀的事，就发生得比上一世要晚——这也是因为有殷离在，张无忌要说服殷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周芷若在一边仔细观察殷离的表情，只见她面沉似水，对赵敏甚有敌意，想是看出了赵敏对张无忌颇有情意，所以心生恨意吧。
　　以殷离的性子，没有当场格杀赵敏，已经很给张无忌面子了。
　　不过为什么这两三个人间的事，要拉扯上宋青书呢？
　　这时张无忌也道：“你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屠龙刀罢了，正好我也要去接我义父，你跟着去也无妨，不过先把我宋大哥身上所中的毒给解了吧。”
　　周芷若听了心中一凛——原来是宋青书中了毒，却不知是什么毒，张无忌居然解不了。
　　转念一想，张无忌只是识广罢了，知道很多毒药的名称，也知道很多良药的名称，但是要解救却未必了。而赵敏手下异人无数，各种少见的毒药更是层出不穷，比如十香软筋散，张无忌就解不了。
　　看来这宋青书的毒，也比较少见呢。
　　赵敏道：“张公子，你们小夫妻两个在一起，再加上宋少侠，三个人一起上路，我总该有点防备的吧？”
　　殷离听了，“哼”了一声，好像是说——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么？
　　张无忌却是脸上一红，然后道：“宋大哥为了救我表妹中了你的计，你一日给解药，我一日心中难安，便是带你出海，只怕也是要举止失措。茫茫大海，一点差错就无可挽回。”
  


　　第卅三章 灵蛇岛上

　　赵敏道：“那我给了你解药，你单身陪我去找谢狮王，如何？不然你们三个我一个，我可不敢就这样去。”
　　殷离实在忍不住，道：“你不敢去便留在大都！又没有谁求着你去！”
　　张无忌握了一下殷离的手，然后对赵敏道：“那便如此，我们三个一起上路，请问到哪里去上船？”
　　赵敏笑了笑，站起身来便走，张无忌和殷离对望了一眼，便起身跟了上去，反而中了毒的宋青书走在了最后。
　　待三人走后，沐英道：“我看这赵姑娘太厉害，张师兄和殷姑娘只怕要吃亏，再说宋师哥还中了毒，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周芷若说：“管那个事做什么？他们有他们的事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沐英道：“毕竟都是同门嘛，张师兄和宋师兄是我的师兄，殷姑娘不也是你的师妹嘛！”
　　周芷若一时语塞——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于是赌气道：“你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忙向沐英看去，只见沐英沉着脸看着她，缓缓道：“芷若，我的武功是不如你，但是我并不是做什么事都要你的保护的！”
　　说着把背上的倚天剑解下来放到桌上：“芷若，你先回武当山去吧，我跟上去瞧瞧，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好照应一下。”
　　周芷若忙伸出手去一把抓住沐英的手腕：“阿英，对不起，刚才是我在赌气乱说话，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沐英见周芷若软言相求，脸色才转好了一点，道：“芷若，世间传屠龙刀有着号令天下的大秘密，赵敏心思诡密，张师兄为人仁弱，殷姑娘也不工心计，宋师兄也不是思虑缜密的人，只怕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万一屠龙刀落入了这赵敏的手里，只怕要为祸武林啊！”
　　周芷若真想对他说——“没关系的啊，赵敏看上了你张师兄，是不会杀谢逊的啊！”但是如今却是无法可想，只得对他说：“那他们要寻船出海，我们总不能一直跟上船吧？”
　　沐英想了一回，道：“那便到时候再说吧。张师兄说得没错，若是到了海上，到时候同舟共济，料那赵敏也不敢怎么样！”
　　周芷若点了点头——她实在是不想去海外，那段前世的经历，几乎是她的恶梦，她再也不想去到那让她要回想起那一切的地方！
　　于是三人便慢慢地跟在赵敏等四人身后，所幸周芷若武功超群，跟得远一点，也能跟得上，故此一路上居然没有被赵敏发觉。
　　只见赵敏带着三人，来到汝阳王府，从王府内牵了四匹骏马，以及一大包金银出来。赵敏和张无忌、殷离、宋青书四人骑了马，然后疾驰而去。
　　沐英一见，大为失望，只得罢休。周芷若见了，心中暗暗欢喜，便道：“我们没有马，便是有马，也追不上如此神骏的军骑，于今之计，只有回武当山，把这事告诉你大师伯罢了。”
　　沐英叹道：“也只得如此啦！”
　　看着沐英无奈的神情，周芷若心中暗暗好笑，故意叹道：“这是天意啊，不然我一定陪你去的啊！”
　　沐英也是摇头叹息，只得与周芷若出了大都南门，准备从大运河南下，然后再从长江西去武当山。不料走到码头，却远远看见黛绮丝正一边咳嗽一边与一艘船的船老大交涉，要出钱雇他们出海去。
　　周芷若皱了皱眉，对沐英道：“我们坐另一条船吧，不要跟她坐同一班，免得被她瞧出破绽。”
　　沐英却道：“不，我们要跟上去。”
　　周芷若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沐英道：“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这婆婆说过什么话来？”
　　周芷若皱眉道：“什么话？”
　　沐英道：“那晚金花婆婆曾说道，她走遍了天涯海角，终于向一位故人借得到了柄宝刀，要和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一斗。嘿嘿，‘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要和倚天剑争锋，舍屠龙刀其谁？她定必与谢逊有旧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三师伯曾说过，屠龙刀重逾百斤，那晚我见她身法，绝不似有屠龙刀的模样，如今她说要出海，定然是去找谢逊借屠龙刀来。”
　　沐英说的不错，那晚周芷若用的太极剑法，黛绮丝并不识得，但是却知是一门借力打力的法子，所以她更要去借屠龙刀，意欲用这重达百斤的屠龙刀来破周芷若的剑法——至柔可以破刚，至刚又何尝不可以破柔！
　　虽然周芷若的来历她不知，但是既然小昭在周芷若的身旁，那她找到周芷若也一定不是难事。
　　黛绮丝性了倔强，除了波斯明教总坛，她没有害怕的人。输给了灭绝，她要再争输赢，输给了周芷若，也是一样要再打一场。
　　周芷若听到沐英这样说，心凉了半截，沐英这时又道：“你刚才不是说，一定要陪我去的么？张师兄和赵敏也是去找谢逊，他们一定会碰头，到时我们再暗中相机相助便是。”
　　周芷若暗暗叫苦，深悔刚才自己多嘴，现在也不好改口了，只好道：“可她要雇船出海，我们哪里能搭这船。”
　　沐英道：“这事好办。我们也买一条船，我去找明教的人帮忙，让明教的人扮作水手。不管金花婆婆雇了哪条船，都要采买大量的粮食和淡水，到时一把火烧了船，她必然没有耐性再等，到时四周的船只有我们船上有足够的粮食和淡水，她必然要雇我们的船。”
　　周芷若上下打量着沐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聪明了？
　　却不知沐英乃是明初名将，不可能是个傻小子，只是他在周芷若面前一直藏拙罢了！
　　周芷若道：“可是你怎么差得动明教的人？”
　　沐英道：“我有朱元璋大哥给的牌腰，可以调动一些普通的教众。”
　　周芷若的嘴角抽了一下——朱元璋可真下血本呀！
　　于是也只好任着沐英行动——两女跟在沐英身后，沐英拉着周芷若回了大都，然后在一家客栈外的墙角处画了一个明教的暗记，再与二女一起坐在客堂里点了饭菜吃饭。
　　不多时便有明教教众过来查看，沐英早要了四只空碗，三只成品字形摆放，一只反扣在三只碗的中间。那明教教众看了，便上来对了暗号切口，然后向沐英见了礼。
　　朱元璋虽然在教中地位甚低，但是在义军中地位极高，沐英出示的腰牌对于普通中原的教众，自然有着莫大的号召力。
　　于是沐英对他吩咐了几句，便让他去了。
　　当晚住宿，沐英要与周芷若共宿一间屋子，但是周芷若却说要与小昭共住了一间。沐英只当是自己一定要出海，惹了周芷若不快，便也笑着应了，让周芷若发发难得的小姐脾气。
　　其实周芷若却是防着小昭去通知黛绮丝，所以才要与她睡在一间里。小昭倒是表现得很淡定，对周芷若也是尽心服侍，没有一点要去通知母亲的意思。
　　过了两天，明教中人来报，说大船已经购了一艘，由教中的一名弟子扮作出海通商的客商，购买了大量的淡水和粮食，而黛绮丝的大船在昨晚已经被他们烧了，而且手脚干净，丝毫看不出是蓄意纵火的。
　　沐英点了点头，便与周芷若和小昭一起乔装改扮，他扮作了一个水手，周芷若和小昭都扮作了船上的仆妇，然后混上船去。
　　果然在当天的中午，黛绮丝就等不及了，过来说要将这条船雇下，乘这条船先出海去。那扮作客商的明教教众自然不允，说自己要赶着下南洋，没空去陪她去东海上。结果黛绮丝拿出四锭大金子，才让他答应雇别的船去。
　　于是从这条船上搬下假作货物的一个个大箱子，足足又耗费了半天的时光，直到这一天的下午，这才扬帆出海。
　　船行两日，沐英和周芷若、小昭三人都躲在底舱里，透过的窗洞向外瞧去，只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上升，显然座船是径向南行。
　　此时已是冬天，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沐英对周芷若道：“先前听她说去东海岛上，我便疑惑她是在骗我们，怎么却真的是往南走。张师兄的义父，不是在极北的冰火岛上么？怎么不向北行，反向南去？”
　　张无忌与沐英一见如故，再加上周芷若救了武当诸侠的恩情，故此那段时间与他二人也是无话不谈，也谈及过义父谢逊是在北方的冰火岛上。
　　周芷若答道：“这有什么，她们两个既然有旧，自然是接了谢逊去灵蛇岛住了，难道还让他在冰火岛上忍饥挨饿？”
　　沐英一想也是，也就不再多问。
　　待到得第三日下午，舵工下舱来向沐英禀报，说道金花婆婆命他们向前靠岸了，前方有一个中型的岛屿。
　　沐英点了点头，然后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对周芷若道：“啊哟，张师兄一定是带着赵敏去了北方的冰火岛了，若是找不到谢逊，宋师兄毒发身亡，如何是好？”
　　周芷若道：“咱们来也来了，想这些也是无用，不如先上岛去看看。”
　　沐英想了一回，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等着船上的人来禀报，说是金花婆婆已经上岸了，他们这才弃船登岸——不过小昭被周芷若留在了船上，免得她为了帮母亲，突施暗算。
　　上了岸后，沐周二人四下观望，只见岛上树木葱翠，奇峰挺拔，耸立着好几座高山。那岛边山石直降入海，并无浅滩，大船吃水略深，正好泊在岸边。
　　周芷若牵着沐英的手，远远吊在黛绮丝身后，从一条小路往岛中心走去。走了半晌，却见地上躺着几具尸首，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原来这一世黛绮丝比前一世晚回灵蛇岛几天，陈友谅等人已经来过岛上，一番恶战后只有陈友谅逃得性命，其余丐帮中人都命丧在屠龙刀下。
　　黛绮丝看了一眼这些尸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周芷若和沐英等她走得远了，才跟了过来，仔细看那些尸体，的确是被利器所伤，伤口整齐，断骨处光滑无裂痕，一定是极锋锐的兵刃所伤，但是这些四下飞散的残躯断肢，说明对方出招劲道十足，这两样都证明，出招的是谢逊的屠龙刀。
　　二人看着死去的几人，也是感慨了一下，然后再向前赶去。周芷若轻功远胜黛绮丝，牵着沐英的手，很快又赶到了黛绮丝的身后。
　　眼见得黛绮丝来到一处小屋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周芷若对沐英作了个手势，让他躲在远处，自己悄悄地摸了过去——谢逊眼盲日久，听觉极为灵敏，沐英只要稍稍靠近，定然便会被他所发觉——便是周芷若，也不敢过份逼近，而是来到离那小屋比较近的地方，运起内功，准备凝神倾听那屋里发出的隐约对话。
　　结果却听到黛绮丝在屋内衣袂声动，却不见说话声，随即便出了屋子，运起内力，高声叫道：“谢三哥，你在哪里？”
　　周芷若一惊——怎么谢逊不在？难道来得太晚，谢逊被陈友谅去而复返，暗算身死了？其实周芷若此来，只比前一世张无忌到岛上晚了一天，只是如今历史被改变得太多，连她也不知到底会怎么样了。
　　这时岛的另一头发出一声大吼，只吼声虽然高昂，但却明显能听出带有内伤，黛绮丝连忙赶了过去。
　　周芷若也不敢马上跟去，只是隐身在树后，这时沐英却赶了上来，问是什么情况。
　　周芷若道：“可能是丐帮的人来夺屠龙刀吧。”
　　沐英道：“谢逊做下无尽恶事，即便是成昆所累，但他也毕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来此，本来是为了找张师兄和宋师兄的，既然他们不在，我们也静观其变罢了。”
　　周芷若却笑道：“我原说不来，但既来了，何不索性连屠龙刀也夺了？”
　　沐英道：“那岂不是得罪了张师兄，他日他若见到屠龙刀在你们手上，定然知道我们与此事大有关联。”
　　周芷若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只有静观其变，再见机行事罢了。”
　　沐英道：“丐帮也是名门正派，屠龙刀落到了他们手里，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周芷若道：“你难道不怕丐帮以此刀号令天下？”
　　沐英笑道：“那不过是因为此刀威力巨大才有的传说，一柄刀如何能号令天下。”
　　周芷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便挽了沐英的手缓缓跟了过去。
　　转过两处山坳，却见前方黛绮丝与谢逊背靠着背，正与三个人对战，而那三个人乃是两男一女，却都是胡人，一个虬髯碧眼，一个黄须鹰鼻，女子虽是一头黑发，但估计也不是汉人——周芷若明白，这正是那波斯三使了。
　　原来黛绮丝晚到了一天多，波斯三使来到这灵蛇岛上时，却是谢逊力毙丐帮诸人之后的事了。四人一语不合，终于动手——波斯三使乃是为了夺刀而来，意欲以此刀去向中土明教去换乾坤大挪移的心法，顺便寻找黛绮丝。
　　而这波斯三使的武功，乃是以失传后只剩不到一成的乾坤大挪移，再加上圣火令上的武功而来。谢逊从昨夜战到今天近午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得要束手就擒，黛绮丝却来得及时，与他并肩对敌了。
　　至于陈友谅，躲在一边见波斯三使武功怪异强横，又见他们停在另一边的坐船，知道对方人多势众，早就驾船逃走了。
　　周芷若与沐英躲在远处观看，沐英道：“那三个胡人也来抢刀？谢逊和金花婆婆固然不是好人，但是这刀乃是我中原的宝物，不能让异域之人得去！”
　　周芷若浅浅一笑，对沐英道：“你刚才还说静观其变的，现在就要动手了么？”
　　沐英想了想，道：“此刻不忙，再看一看，这三个胡人武功怪异，先看看他们的出手再说。”
　　周芷若道：“这三个人武功的确很怪，你把倚天剑给我，不然我也未必能胜得了他们。”
　　沐英吃了一惊，道：“连你也不能胜？”
　　周芷若道：“若是一对一，我必然不怕，但是这三个人出招间的配合巧妙无比，我自然以小心些。”
　　沐英笑道：“这事好办，我来对付一个。”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沐英如今学了太极拳，虽然因为悟性的关系没有练得太高，但是对付一个人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便道：“你用太极拳对敌，只求自保，不要攻击。”
　　沐英知道周芷若武功眼光均高于自己，这样说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因为这是最佳的选择，便点头应了。

　　第卅四章 回到中土

　　这时那边谢逊连番恶战后体力不支，屠龙刀终于脱手被夺，黛绮丝本来对总教中人就心怀恐惧，这一下更是出招散乱，一下就被妙风使点了穴道制住。
　　谢逊虽然屠龙刀脱手，但是他天性豪迈，大喝一声，一拳打出，一招七伤拳正中流云使的胸口，打得他当场吐血倒下，只是辉月使后面一指戳去，正中谢逊后心，当即将他点倒。
　　周芷若与沐英对视一眼，均知对方三人损了一人，正是大好时机，忙闪身出来，各自攻敌。
　　周芷若倚天剑向着辉月使背后点去，辉月使听得背后风起，顾不得补上一记送谢逊归西，忙回头用圣火令来拍周芷若的倚天剑。
　　不料周芷若太极剑法绕着她的手一绕一转，辉月使的一条胳膊就飞了起来了。
　　要知道风水月三使本来是靠着同进同退三人一体的攻防阵势才得以与一流高手相抗衡的，如今少了一个，又遇上周芷若武功兵器全部是无坚不摧的利器，于是一招间便被周芷若断了一臂。
　　辉月使大吃一惊——本来他们三人甘冒大险，伤了一个才击倒了谢逊和黛绮丝二人，等于是三人的连环阵势已破。本来三人只道击倒二人，又得了屠龙刀，自然可以以此来与中土明教交换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这样的大功，便是有一人受了伤，也是值得的。
　　不料奇变又起，而且来者的武功高得出奇，辉月月使大惊之下要出声示警，周芷若剑尖回转，早割断了她的喉咙，了了她的性命。
　　那边妙风使与沐英交手三招，不相上下——本来妙风使武功要略高于沐英，但是与谢逊从深夜斗到天明，又加上与黛绮丝拼斗了上百招，体力和精力都消耗了不少，所以才与沐英打个平手。 
　　如果不是他武功过于怪异，沐英还要占些上风。
　　妙风使背对着这边，也没看到辉月使已经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辉月使居然一招就死。本来在上一世，三人在这里遇到张无忌时，一则是张无忌宅心仁厚，没有用最强的武功，二则张无忌对三人总教使者的身份颇多容让，三则是三人的功夫属阴，张无忌属阳，正是相克的，虽然张无忌的内功远胜三人，但是三人的“透骨针”内功以一点破全面，正是他浑厚阳气的克星。
　　但是周芷若就不一样了——她的九阴真经本来就是以各种极上乘的武功组成的，而且也是阴属性的，辉月使的武功根本就使不出来，一招就死。
　　那边妙风使正与沐英纠缠，背后周芷若倚天剑又到，一招太极剑法使用，悄无声息地便刺入了他的后心——前一世张无忌正面对波斯三使只用过一招太极剑法，就把三人逼退，可见张无忌是不愿下杀手。而周芷若就不一样了，背后偷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了！
　　上一世她即使是在顾忌到峨眉派声名的情况下，依然让门下弟子用霹雳雷火弹偷袭，自己也是偷袭暗算无所不用，这一世更是肆无忌惮。
　　谢逊在前一世曾说，如果有人会九阴真经，与张无忌的九阳真经配合使用，阴阳相济，波斯三使必定手到擒来。如今周芷若的九阴真经加上沐英的武当九阳功，那真是刚柔并至，波斯二使呼吸之间便已然送了性命。
　　周芷若片刻间连杀二人，面不改色，回身便一剑又刺死倒在地上挣扎不起的流云使。
　　沐英见周芷若杀伐决断，毫不留情，心中也是一凛，再看谢逊，被“透骨针”点中后心，倒在了地上。
　　依周芷若的性子，便此刻偷了屠龙刀去也不怕，但一则与张无忌现在也算有些交情，二则黛绮丝知道自己与小昭在一起，日后也会找到自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二人都救了。
　　——更何况，沐英大概也不会让自己做出杀人夺刀的事来吧！而且小昭也知道黛绮丝在岛上，如果日后黛绮丝死在这里，虽然可以推说自己与金花婆婆乃是仇敌，但也不免引起小昭的敌意。
　　果然这时沐英过来道：“谢前辈乃是张师兄的义父，不可让他死在此处。”
　　于是便上前扶起谢逊，便欲以本身的武当九阳功为他躯除体内的寒劲。
　　周芷若道：“谢前辈内功高深，一时片刻必然无妨。我看那三人武功怪异，只怕左右还有帮手，还是快把他们搬回船上去离开此处。”
　　沐英伸手一探谢逊的脉息，知道周芷若所言非虚，便背了谢逊在背上。
　　周芷若早还剑入鞘，便去拿起了屠龙刀，又收了六枚圣火令，然后再过去背起黛绮丝，一起向船上走去。
　　沐英看了一眼黛绮丝……对周芷若道：“我还以为你要放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呢。”
　　周芷若笑道：“咱们夺了她的倚天剑，又坏了她取屠龙刀的好事，总该做点什么来补报一下吧。”
　　黛绮丝此刻全身大穴，包括哑穴全都被妙风使点了，听着周芷若说话的声音，便知是夺了自己倚天剑的人，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她意欲何为。
　　周沐二人回到船上，小昭看见母亲被点了周身穴道，还以为是被周芷若制住的，心中也是一样的惊疑，只是不敢上前表现出来罢了。
　　周芷若甫一登船，便令速速开船，急驶回中土去。
　　那边十二宝树王还在等着波斯三使回复，怎料三人已经死于非命。原本十二宝树王料着波斯三使就算遇上了强敌，也会发出信号求援示警，谁料波斯三使先是为了独领大功，一直与谢逊纠缠了半夜，结果在精疲力竭之时再制住紫衫龙王，已经强弩之末，终于被周芷若一击得手，丢下了三条性命。
　　这一下波期明教总坛的战船还在傻等着，周芷若这边已经开船起锚了。
　　前一世周芷若等人是开向回驶，由于是铁甲战船，又是逆风，帆速极慢，才被波斯明教的阿拉伯快船追上。这一次周芷若所乘的是商船，帆多船轻，周芷若又下令借着风速往西南行驶，去泉州上岸，这一下船借风势，波斯明教的人怎么也追不上来了。
　　元朝时经由朝廷先后指定开放的对外贸易港口，本有泉州、庆元、广州、上海、澉浦、温州、杭州等七处，但兴因为历代元帝都出于政治上的暂时需要而屡次取缔海外贸易，虽然也屡次因为海外贸易此时已在了计民生中越来越重要被迫重开，但元末时，也仅有泉州、庆元、广州三处。
　　此时众人正在东海之上，若是最近，应该去浙江的庆元，但是为了借风势，也为了迷惑波斯人，周芷若特意避开了庆元而改走泉州。
　　沐英到了船上，以本身武当九阳功替谢逊疗了伤，谢逊先前虽然受伤，但内力深厚，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谢逊盲眼已久，但周身感官极为灵敏，一恢复神智，便知是在海上船中。张口便道：“是总坛来人么？”
　　谢逊还当是波斯明教总坛的人把自己捉了去，周芷若不愿与他多说，就向沐英使了个眼色，沐英点了点头，便对谢逊道：“谢前辈，在下是武当莫七侠的弟子，本欲与张无忌师兄出海寻找前辈。不料半途失散，便跟着这位金花婆婆到了灵蛇岛上。”
　　谢逊心中哪里肯信，只是不言。
　　沐英说了几句，见谢逊只是不理，便也只好闭口不言。
　　周芷若冷笑道：“你的屠龙刀都已经到了我们手上了，我们真想害你，又何必救你。”
　　黛绮丝在一旁道：“你不过是想问我谢三哥这刀中的秘密罢啦！”
　　周芷若冷笑道：“这刀中的秘密，不要说是谢前辈，便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来想，也决计想它不出。”
　　黛绮丝道：“那你还要夺这刀做什么？一柄倚天剑还不够你威风么？”
　　谢逊闻听连倚天剑也在周芷若的手上，不觉心头大震，周芷若却是微微一笑：“不瞒你说，这屠龙刀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你拿着倚天剑，不是也打不过我么？我要这屠龙刀，不过是想我夫君上阵杀鞑子时，有一柄利器罢了。这倚天剑是峨眉派的东西，既得了屠龙刀，这剑就还给她们也无妨了。”
　　黛绮丝哼了一声，显是不信她会去还剑。其实周芷若倒还真是想还剑的，反正屠龙刀和倚天剑只要留一个在手上，就不会有刀剑俱亡的危险。
　　等到天下安定了，屠龙刀会不会再被峨眉派得去，那也就看她们的运气了。反正沐英以后要是上阵杀敌，那是少不了屠龙刀的。
　　一路上周芷若细心观察小昭，小昭对黛绮丝和谢逊却也都很周到，谢逊虽然不相信周、沐二人，但是时间长了，也知道至少在这海上，是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而且人家真要害他，他也躲不开。
　　不过谢逊的伤是早已经恢复了，黛绮丝也穴道也早解开了，只是小昭每天给他们两个送饭递水的，也一直在说周沐二人的好话。小昭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说话做事俱都乖巧，谢逊倒也对她慢慢地放宽了心。
　　小昭后来得了周芷若的允可，便对他慢慢地说了张无忌现在已经是明教教主的事。谢逊虽然觉得这些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但是却又合情合理。
　　按说就是想要骗他，也不该骗得这么夸张的，照理也该是张无忌在哪里受苦受难，让他去救才是，怎么倒搞出了一个明教教主出来了！
　　周芷若倒是知道，小昭明着是说给谢逊听，实则是说给黛绮丝听的——因为连周芷若在秘道中追杀成昆的事，以及成昆与明教的恩怨这些事，小昭也说了。只是没有说周芷若也练了乾坤大挪移的事——那是她发了毒誓，任何人也不能说的。此时黛绮丝没有到最危险的关头，她自然会守誓。
　　而成昆的事是谢逊心头最痛的事，当年他对于成昆何以突然发狂也是不得其解，后来夺取《七伤拳谱》和与江湖高手对敌时，有时也胜得有些莫明其妙，如今听小昭这样说来，才是恍然大悟。
　　周芷若知道小昭心思，也不来阻拦她——她是要黛绮丝知道，周芷若知道小昭心思，也不来阻拦她——她是要黛绮丝知道，她的武功是远远不如自己的，黛绮丝想要对她下手，那是休想，就是沐英，也不是她轻易能够对敌的。
　　沐英现在有空就向她请教武功方面的事，而现在周芷若对他的指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就算是九阴真经里的一些武学原理，也可以教他了。
　　所以现在沐英的武功，虽然比张无忌还差着很远，但是已经比五散人之辈要高了。在次一级的高手里，他比不上逍遥二使和谢逊、殷天正，但是比起韦一笑和黛绮丝，已经相差不远了。至于宋青书，已经是远不如他了。
　　而周芷若自己，在船上让小昭译了圣火令上的波斯文字，修习这圣火令上的功夫，更是一日千里，若是张无忌此刻再与她过招，只怕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一条船在海上行了几天，到了泉州——这条船上明教的教众都是惯行海路的，到了泉州，扮作行船客商，买了些货物，再离港北上，而周芷若等五人，却是雇了一辆马车，缓缓向着武当山而去。
　　这泉州乃属福建，而福建的实力派是福建行省的参政陈友定。这个陈友定是贫民出身，但是对元朝朝廷很是忠心，从一个小小的驿卒开始一直到参政，都是靠打山贼的义军建的功劳。
　　陈友谅的丐帮帮众在福建与陈友定打了三年，去年因为要去光明顶，所以暂时退出了福建，而陈友定在北方被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等人阻隔的情况下，仍然在海上用船运送赋税和贡物去大都，虽然由于海上风浪和海盗、义军等的袭扰，成功率很不高，但仍可看出他的一片忠心。
　　在遍地烽烟的时候，还有这样的人，也算是个异数了。
　　此时已经是至正二十二年的春天了，等到了武当山脚下，周芷若解开了黛绮丝的穴道，然后放她离去——此时已经是武当山脚下，黛绮丝也是完全没有办法挑衅的，只能恨恨离去。
　　至于谢逊，沐英本不想点他的穴道，但是周芷若为了保险起见，仍然每日里封着他的穴道。谢逊心中虽然仍不信任周沐二人，但也是无可奈何——好歹他手下没有伤过武当派的人，若真是把他送到武当派，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 
　　此时武当派看在张无忌的面子上，也应该不会为难谢逊。而且只要看管他一段时间，等通知了张无忌，让他派人来把谢逊接到光明顶去便可。
　　等到了武当山上，武当诸侠看到谢逊，都是吃惊不已，忙请出张三丰来，一起商议此事该怎么办。
　　张三丰道：“谢逊仇家遍布武林，我武当派不能庇护于他，只有送他去明教。”
　　张松溪道：“武当山离光明顶千里迢迢，如何去得？把他送到四川明玉珍处，也就罢了。”
　　明玉珍乃是明教中人，所以张松溪才会这样说。但实际上他是不肯护送谢逊，因为万一谢逊被人发现在武当派手中，那时不管是在武当山上，还是在护送他去光明顶的途中，对于武当派来说都是莫大的麻烦。
　　交出去吧，不但对不起张无忌，更是对不起张翠山和殷素素夫妻，不交出去吧，武当派岂不是与天下为敌？
　　武当派是名门正派，断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而且交了出去，不但会被人说怕了江湖上各大门派，而且很有中能会惹来明教的报复——就算明教看在张无忌的份上不来找武当派的麻烦，武当派的名声也毁了。
　　张三丰如何能不明白自己这个四徒弟的心思，便道：“谢逊是明教护教法王，送到明玉珍处，他那里并无江湖高手，与把谢逊送到江湖上任他自生自灭，毫无分别。你我都是修道之士，心性不可如此。”
　　张松溪被师父说得脸上通红，张三丰道：“声谷，你和松溪护送谢逊去光明顶，路上小心。”
　　幸而周芷若一路上早替谢逊染了头发，又易了容，才不会被人发。张松溪与莫声谷，一个机警一个沉稳，正好可以互补，料来路上不会有事。
　　周芷若与沐英长途跋涉了这么久，海陆两路都走，更是疲劳，便不再陪着去西域，而是在武当山上休息。
　　不过二人对于宋青书和张无忌等人一直没有回来的事，感到很是奇怪。按说张无忌他们到了冰火岛，找不到谢逊，也应该回归中土才是，难道谢逊在冰火岛上留下了自己要去灵蛇岛的讯息，他们也赶去灵蛇岛了？

　　第卅五章 六别沐英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会和波斯总教的人遇上么？还是说赵敏在途中突施诡计，伤了他们？
　　但是问谢逊，谢逊却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他也没料到有人会去找他，自然是随着黛绮丝便走了。
　　谢逊此时已经知道身入武当——他当年听过宋远桥说话的声音，自然不会忘记。武当诸侠不会说谎，他们说的张无忌的情形，谢逊自然是相信的，所以也就不再有什么敌意，只是听说张无忌出海找自己一直未归，又与赵敏在一起，不免担心。
　　但是谢逊也知道自己仇家满天下，自己去找船出海回冰火岛找张无忌，那是太难，所以只得央武当六侠替他去寻找张无忌。
　　武当六侠自然说张无忌便如同他们的儿子一般，自然要去找的——这话是对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宋青书也在那里，所以更要去找！
　　于是在送走谢逊前，武当诸侠详细询问了冰火岛的方向的路程，然后由宋远桥和俞莲舟找船出海，去冰火岛找人。
　　此时武当山上的杨不悔已经小腹微微隆起，有孕数月了，殷梨亭自然便不能再去了。
　　周芷若闲着在武当山上无聊，便与沐英时常练武，这日在听张三丰解说完一套武功后，她忽地要用倚天剑和沐英的屠龙刀切磋一下，沐英不知是计，便拿了刀来，口中还笑道：“且看屠龙刀与倚天剑，谁更强一些。”
　　周芷若却是故意挑了一个这样的场合——此时只有张三丰一人在场，俞岱岩在自己房中练习走路——他现在已经能够勉强走动了——而殷梨亭在陪着妻子，便是刀剑的秘密都传了出去也是无妨。
　　结果刀剑相交，“铛”的一声，俱都断为两截。
　　张三丰和沐英都是吃了一惊，周芷若也装作吃惊的样子上前拿起半截倚天剑来，却道：“哟，这里面有东西呢！”
　　说着拿出了《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两套秘籍；那边沐英也拿起了《武穆遗书》，一起递给了张三丰。
　　张三丰拿起这三样东西看了良久，才叹道：“当年郭襄郭女侠拿着倚天剑，到处寻访屠龙刀，原来为的是这个。”
　　沐英不知其理，便上前细问。
　　张三丰又闭目想了一会儿，叹道：“当年我与郭襄女侠在少室山下一别，曾经见过几次面，她的这柄倚天剑我也见过，更陪着她一起寻访过屠龙刀，但却总是擦肩而过，想是缘份未到。”说着微微一笑，“这事我连我的七个徒弟都没有说过，却对你们两个说。”
　　周芷若知道张三丰平易近人，也不害怕，便道：“那之后呢？”
　　张三丰笑道：“是啊，之后听说这倚天剑落入了朝廷的手里，我本想去夺回还给峨眉派，但是灭绝师太却亲自动手夺了回来。这剑既是郭襄女侠所持，这两门武功，又是当年大侠郭靖的绝学，不问可知，这倚天剑和屠龙刀，必定是郭靖郭大侠所铸了！”
　　沐英道：“为何要藏于这刀剑之内？”
　　张三丰抚髯又沉思了片刻，才道：“郭靖郭大侠当年名震天下，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兵法如神。他们两个有个晚辈，名叫杨过，也是一代大侠，我与他也有一面之缘，曾蒙他指点过几招。嗯……江湖传言，他有一柄玄铁重剑，通体皆由玄铁制成，重逾百斤。我想这屠龙刀和倚天剑，可能就是以他的那把玄铁剑铸成的。寻常武器，加上一二钱玄钱，便成利器，若有一二两，便是天下扬名的宝物，这屠龙刀与倚天剑，虽然一重一轻，却定然混了不少玄铁在内，如今刀剑内所藏之物，一为兵法，一为武功秘籍，想来是郭大侠夫妇不愿一生绝学失传，才会做此处置吧！”
　　沐英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张三丰笑了笑，对沐英道：“你可知其中奥妙？”
　　沐英愣了一下：“请师祖明示。”
　　张三丰嘿嘿笑了数声，抚着半截倚天剑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江湖中人人皆知这几句话，却不明白其中之意，我今日方才明白。所谓‘武林至尊’，不在这把屠龙刀上，而是在这刀中所藏的兵书。郭大侠定然是想有一位豪杰，能够领袖群伦，以此兵法破敌，驱除鞑虏，最终自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了。可若是驱赶鞑子之后，此人手掌大权，竟然荼毒百姓，那么终有一位英雄手执倚天长剑，来取暴君之头。纵然是权倾天下的君王，也未必便能当倚天剑和这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的一击。嘿嘿，‘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话的意思，原来在此！”
　　沐英听后，大为佩服，道：“郭大侠前辈风采，真令我等后人感佩不已！”
　　张三丰点头笑道：“我幼年时在华山上曾见过郭大侠一面，嗯，当时天下五绝都在场，东邪黄药师，南僧一灯，北侠郭靖，西狂杨过，中顽童周伯通，还有黄蓉黄女侠，果然是各俱风采。”
　　沐英听了，不禁神往，道：“我若早生一百年该多好，也可见见这些前辈高人。”
　　周芷若笑道：“当时天下五绝，我看如今，只有师祖你一绝了。”
　　张三丰呵呵笑道：“芷若不要胡说，此话传了出去，只怕有人要笑我太不自量！”
　　沐英道：“师祖乃当今武林泰斗，谁敢不服？”
　　张三丰笑着把断刀断剑还给二人，道：“只是可惜了这刀剑了。”
　　周芷若笑道：“这个不妨事，等无忌师兄回来了，让他来修补这两把武器。明教中能人异士实多，定然能修好这两把绝世神兵。”
　　沐英道：“不如我去山下的打铁铺子去看看？”
　　张三丰笑道：“寻常的打铁铺子，怎么能修如此神兵！”于是便把当初俞岱岩看到海沙帮用大火熔练屠龙刀的的情形告诉了沐英，然后道，“这三本书均用防火隔温之物包着，想来郭大侠夫妇也想到了这一着，才有此处置。” 
　　沐英听了，也就只得罢了。
　　不过周芷若却道：“师祖，这两门武功，我们能不能学？”
　　张三丰看了看周芷若，笑道：“你还要骗我么？今日忽地要以刀剑切磋，你分明早知其中奥妙，要让沐英学这功夫罢了，还要来借我的口么？”
　　周芷若没想到张三丰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由得红了脸。张三丰道：“你这女娃儿，武功来历均为神秘，看来你与这两件东西也是极有渊源。我想来想去，当年除了郭襄女侠，大概只有杨过杨大侠和黄蓉女侠的父亲黄药师知道。你不可能是杨大侠的传人，我想你的师父，定是东邪黄药师的传人。” 
　　周芷若没想到张三丰会这么想，但这也算是个了局，能让沐英放心，便道：“我也不知我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但师祖这样说，一定不会错的。”
　　张三丰笑道：“沐英是我武当弟子，已经练了九阳功，与这九阴真经颇有冲突，我看只能练这降龙十八掌了。至于这九阴真经嘛，我看还是找个机会，还给峨眉派吧。”
　　周芷若心想贝锦仪知道这刀剑的秘密，但是她为人厚道，与她达成私下的秘密协议，应该也不难，便点头称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沐英便在山上苦练这降龙十八掌——他的九阳神功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是张三丰自己所悟的部分也不弱，再加上这威力绝伦的降龙十八掌，他的武功不免又上了一层楼。
　　周芷若心想，丐帮帮主史火龙只练十二掌都练得走火入魔，看来丐帮的内功心法，实再是太差劲！不然沐英怎么两个多月就学全了？
　　其实这降龙十八掌最需要的便是内力，当年郭靖只学了两年的全真教内功，连黄河四鬼都不能一举解决的程度，就能在一个多月里把降龙十八掌练就了十五掌。沐英此时的功力，其实要比郭靖在没学九阴真经前要强，所以练起这降龙十八掌也就更快，只是他武学天份其实不如郭靖（郭靖是大智若愚），所以才学得慢了些。
　　这日沐英正以降龙十八掌来打周芷若，与她切磋，忽然知客道人灵虚跑过来说：“不好了沐师兄……你师父他……他……”
　　沐英一愣，忙道：“怎么了？”
　　灵虚嘴唇动了几动，却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道：“你自己去前殿看吧！”
　　沐英把他一放，忙向三清殿跑去。周芷若跟在后面，心想莫声谷又出什么事了？
　　到了三清殿上，只见张松溪一身是血，倒在殷梨亭的怀里，双目紧闭，殷梨亭已经是泣不成声，张三丰站在一旁，神情木然。
　　沐英吃了一惊，展目看去，却不见师父莫声谷的身影，忙上前看时，只见张松溪已经没了呼吸，再探他脉息，也是一丝也无——原来他也已经去了。
　　这时俞岱岩在后面得了消息，也拄着拐过来了，见到这样情形，更是大惊失色，忙上前查探，当见到张松溪已死，也是哭倒在地。
　　沐英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敢问，但是他与张松溪的感情也不错，虽然心中忐忑，但也陪着落了一些眼泪。
　　张三丰招了招手，让周芷若过去，低声告诉她：“声谷和松溪护送谢逊去西域，看来路上有变。”
　　周芷若点了点头——这个她也看出来了，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刚才张松溪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进来，殷梨亭彼时正在殿内，只听他说了一句“七弟和青书……都被捉了……是丐帮下的手……”然后便倒了下去。
　　殷梨亭以本身真气渡气给他，也是全然无用了。
　　周芷若听了这个倒也是吃了一惊——不是惊于丐帮下手，而是惊于宋青书的出现。
　　难道宋青书和张松溪他们半路相遇，然后一起护送谢逊，再中了丐帮的埋伏？丐帮与谢逊的确是死敌，但是他们怎么看出谢逊的身份的？
　　想来武当二侠毕竟是被丐帮中人瞧出了破绽，就像前一世周芷若与张无忌、谢逊二人被识破那样。
　　只是这样一来，莫声谷和宋青书落入丐帮的手上会怎么样呢？按理说丐帮与武当派并无交恶，应该送回两位，但若此事是成昆或陈友谅做的，那就不妙。
　　成昆在光明顶上说周芷若是魔教的奸细，当时六大派剿灭明教在即，少林派等五派也无暇与武当派内讧。本来准备等灭了明教再来与武当派交涉，但是不料竟然败在张无忌和殷离的手下，又知道张无忌与武当派渊源深厚，一时之间也无暇发难，只得先下山去，想要日后再来与武当派发难。
　　不料接着五大派就被赵敏捉去，然后武当派和明教一起出手救了五大派的人，少林寺也就再也不好意思来找武当派谈论周芷若的事。
　　而成昆这个人极工心计，他的徒弟陈友谅不但有自己的军队，他本人在丐帮主也是长老。前一世他逃出丐帮后投奔徐寿辉而得到接纳，就是因为他手上还有一批军队。而成昆本人，在少林寺有一批心腹也就罢了，与朝廷其实也有来往。
　　当年范遥扮成苦头陀，就是因为看到成昆与玄冥二老接触。所以只要有一根线牵扯到成昆，就等于牵扯到了一张大网，不知到底要从哪里下手才好。
　　沐英这时也凑了过来，周芷若向他说了这事，沐英立时心急如焚，马上就要去丐帮。周芷若道：“且不忙，如今有几件事。一件事是你宋师兄既然回来了，那为何你张师兄和殷姑娘没有回事；另一件事是，你不要忘了，如今谢逊也在丐帮的手中，我们轻举妄动的话，会惹动天下群豪一起聚往丐帮，到时于武当声名有损，而且也更为棘手。”
　　沐英道：“那便在这等着不成？”
　　张三丰在旁道：“江湖上很多人已经把我们武当派和明教看做是合气连枝的了，也无所谓什么声名有损了，只是不知丐帮意欲何为。”
　　这时殷梨亭也上前道：“我这就去丐帮总舵向他们要人！”
　　沐英道：“六师伯不可，六婶临盆在即，大师伯和二师伯都不在山上，你岂可轻离。”
　　这话说得也不假，俞岱岩此时仍然是不能与人动手的，第二代弟子只有一个殷梨亭在山上，哪怕他武功不如周芷若，但就武当派里来说，他是这山上除了张三丰的第一高手了。沐英临敌经验毕竟不如殷梨亭，真要交手，还是要差上一筹的。
　　殷梨亭听了这话，也只有闭目流泪，沐英对周芷若道：“我们还是去一趟丐帮吧。”
　　周芷若道：“武当派遭此大变，我们不可轻动，最多不过遣人将此事告诉光明顶罢了。”
　　沐英想了半晌，也只有无语去了。
　　周芷若知道他与莫声谷感情很深，便也不去打扰他，便与张三丰和殷梨亭商量派谁去通知光明顶，最后决定派三代弟子中俞莲舟的大弟子去一趟。
　　说了一会儿，周芷若才回到后院——唉，她也理解沐英的心情，所以便也不去打扰他，而是去厨下亲手做了两个小点心，这才给沐英送去。
　　这一手是周芷若在重庆时跟着母亲学的——薛氏出身书香世家，不但念过诗书，女红和厨艺也各有独到之处。
　　周芷若端了点心来到她和沐英的房间，把门推开，里面却不见人影。
　　周芷若一惊，忙看房中床下，却不见了那剩下半截倚天剑。
　　实际上周芷若在刀剑相交时，故意以刀尖与剑尖相触，结果屠龙刀的刀头断落，剩下的大半截，仍然有半人多高，只是形状看上去更像一把大型的砍柴柴刀罢了；而倚天剑更是只掉落了剑尖一小段，而因为倚天剑本就比寻常的剑长了三分，所以断了这一截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如今这把倚天剑不见了，不问可知，沐英自己拿了剑去丐帮总舵了。
　　周芷若自从认识沐英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沐英不听她话的情况，所以也是大意了，没想到沐英居然会自己下山。
　　再看桌上，却有着沐英所留下的一封信，打开看了，果然是他留给周芷若的信，信上说他独自去救师父了，让周芷若在山上陪着张三丰和殷梨亭，以防有宵小再来。
　　周芷若又气又急——只是她气的不是沐英不听话，而是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了解沐英！
　　于是赶紧拿了信去了前殿，把这事告诉了张三丰，并且表明自己要去追沐英。张三丰自然也没有阻止——此时殷梨亭正忙着安排棺柩给张松溪盛殓，并不在殿上。
　　张三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能是已经心痛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卅六章北上追夫

    周芷若见张三丰神情黯淡，也知道他心中丧痛——当年俞岱岩重伤，他就临了丧乱帖；张翠山自刎时，他更是大病了一场；如今两个弟子一死一受掳，他还能强自镇定，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周芷若下山前，还找到了殷梨亭，希望他能派两个弟子，带着自己的信，去重庆把自己的父母一家接来武当山上暂住，以免被人掳去以做要挟。

    殷梨亭当即派出了五名弟子前去，以安周芷若之心。

    周芷若却是没法再等下去了，只好在心里说着——请恕女儿不孝了！然后便下山向着丐帮总舵而去。

    至于山上，有那半把屠龙刀在，经张三丰的武功，用什么兵器，已经无损于他的招术威力，料得无人能当张三丰屠龙刀一击。而且前有空相之谋，料得殷梨亭不会再中什么诡计了。

    至于周芷若，有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长短六根圣火令如今也到了丐帮的手里，那可是比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厉害的武器啊！谢逊和黛绮丝与波斯三使交战，知道圣火令落到了周芷若的手上，所以谢逊在临去时，便要求周芷若把圣火令交给他带回明教。

    周芷若已经学了圣火令上的武功，自然也不会留着这东西，就还给了谢逊。现在这六根东西也被丐帮夺去了——只盼丐帮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就好夺回来了！

    却说丐帮如今的总舵，乃是在河北沧州。本来宋代的丐帮总舵，乃是在首都开封，后来因为建炎南渡，丐帮在中原相助宗泽抗金，之后宗泽亡故，丐帮总舵南迁至建康。等到元灭宋，丐帮总舵又迁回河北，只是不在开封，也不敢在大都，而是在沧州。

    武当山上也有好马，周芷若牵了两匹，轮流骑着便向沧州赶去，一路上细心思量——前一世时丐帮捉了谢逊和自己，结果在卢龙开会，被张无忌和黄衫女搞了个稀里哗拉。这一世谢逊被丐帮捉住，如果按前世的做法，成昆定然也在暗中窥伺，上一世被张无忌发现后，他立即派人装作劫狱，把谢逊动到了少林寺，这一世若是沐英贸然行动，只怕仍然打草惊蛇，到头来免不了还是去少林寺走一遭。

    周芷若心中喟叹——现在只求能赶紧追上沐英，然后二人合力闯入丐帮救人，不然谢逊一入少林，又要大费手脚。

    前一世有张无忌在，这一世张无忌至今不见踪迹，只来了个宋青书，想来是张无忌和殷离出了什么事，只逃得了个宋青书。

    但是若真是如此，宋青书如何不先上武当山来——想来是为了逃避赵敏的追捕，兜了个大圈子，然后从西面兜回来的时候，遇上了张莫二人。

    可是这样一来，谢逊去了少林寺，张无忌若是回来，定然要去，张无忌一去，不但明教要去，武当派只怕也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不让他们去就要多费口舌了。

    如果张无忌索性死了，那倒也是个了局，那样谢逊的死活与武当派就无关，但是却不知到底他们死了没有。宋远桥和俞莲舟扬帆出海，也不知到底如何，别遇上波斯明教的人就好了。不过就算遇上，张殷宋俞四人联手，只怕自保也没有问题的吧！

    周芷若一边追一边想，总是不得要领，心中又怕沐英出事——他武功不弱，但是陈友谅狡诈无耻，只怕沐英要吃亏呢！于是一路上打马狂奔，恨不得立即追上沐英。

    从武当山赶往沧州，一路上打马狂奔，每到一处有马市的地方，便把跑累的马添些钱换了新马，两匹马轮流骑着赶路，日夜兼程，一直到了沧州附近，这才休息了一夜，然后再慢慢赶路。

    周芷若怕要与丐帮动手，所以在此先休息了一下。虽然丐帮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但是胜在人多，而且有人质在手——捉了谢逊，可以挟制明教，捉了莫声谷，也可以牵制武当——一想到沐英说不定因为莫声谷为质而束手被擒，周芷若就心如乱麻。

    不过好歹她为人还是够冷静，勉强静下心来，休息了一夜，然后再上路——沐英若是被擒，自然不会便死。若是已死，自己赶了上去，这些天来几乎不眠不休，也是精力大损，不过一起送死罢了。

    周芷若并不是怕死——与沐英同生共死那是无妨的，只是如果那样的话，怎么也要把丐帮血洗了，再干掉成昆和陈友谅再死！

    眼看得已经到了沧州近效，周芷若一手牵了两匹马在官道上走着，忽然传来一阵琴箫和鸣之声，好像是瑶琴、洞箫等乐器同时奏鸣。那乐声缥缈宛转，若有似无，但却让周芷若听得十分清楚。周芷若心头一凛，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影，细辨之下，只觉那乐声忽东忽西，不知是的哪一方传来。

    这声音对周芷若来说可以算是前生的梦魇——黄衫女子的排场，便是如此！

    难道这么巧，此生要在此处相遇？

    周芷若心中本自杂乱，听了这琴音，却反而静下了心来。再走了一段，听得左侧脚步声响起，那黄衫女子在四黑四白八个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大约二十七八岁模样，行动间衣袂飘飘，腰肢轻摆，端的是风姿绰约，一张脸儿也是容貌极美，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半点血色也无。她手边拉了一个女童，只有十二三岁，却是相貌丑陋，鼻孔朝天，一张阔口，露出两个大大的门牙，面上雀斑点点，却有三分凶恶。

    周芷若认得这是史红石，只见她面带悲颜，手执打狗棒，被黄衫女牵着手赶路，却也走得甚快。

    周芷若往黄衫女那边看，黄衫女却也似有感应，便往她这边来看了一眼——周芷若为防路上有人纠缠，早换了装束，易容成一个青年男子，额间的红痣也用一根头巾遮了。

    周芷若见她看向自己，也不回避，只是收敛眼神，不让她瞧出自己武功深浅。

    那黄衫女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侍女笑道：“我让你们不要做这些无聊的排场，你们偏不听，看，惹人笑话了吧。”

    那黑衣侍女闻言也向周芷若这边看来，见不过是个年轻男子，只是牵着两匹马罢了，便笑道：“姑娘难得出一次江湖，我们也难得出来玩一次，你就让我们玩玩嘛。到时候姑娘你成为丐帮人人嘴里的天仙美女，我们也跟着沾光，岂不是好？”

    黄衫女子笑啐了她一口：“胡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好的！我古墓派武功，讲究的是十二少和十二多的正反口诀，你心不静，武功不会有进展的！”

    那黑衣侍女嘟起了嘴：“又不出山，光练这武功，又有甚用处！”

    黄衫女笑了笑：“你不知，前些日子峨眉派的倚天剑失落了，而谢逊又重现中原，只怕屠龙刀和倚天剑一现一失，其中大有蹊跷。”

    周芷若心中奇怪——怎么她会知道谢逊重现江湖的？

    但随即醒悟——这是丐帮中史火龙的心腹去告诉史火龙时，被史红石在一旁听到的。而估计也正是因为此，成昆会跟着过去杀了史火龙。

    看来谢逊的确是被丐帮掳去的，只是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丐帮手中。

    史火龙去世是在上一年的十月初六，彼时正是周芷若与沐英泛舟出海的日子，别说周芷若没那个心思去救史火龙，就是想救，也不知他躲在哪里养病。

    如今已是正月末了，算来两月有余，成昆让刘敖冒充史火龙，也在史火龙去世之后，如果沐英不轻举妄动，说不定谢逊还能救得回来！

    不过这时黄衫女子已经走到远处，虽然声音仍然能听到，周芷若却不敢在脸上显出什么来，只作无聊地四下观望，怕被黄衫女子瞧出什么破绽来。

    周芷若倒也不是怕她，只是知道她的底细，又因为自己学了《九阴真经》，心里毕竟有点虚就是了。

    所以能不在她面前出手，还是多藏一下拙的好。

    不过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周芷若在后，黄衫女子在前了。

    这对周芷若来说有点为难——若是加紧脚步，不免在黄衫女子面前显露功夫和本来面目，可是任她前去，看到倚天剑短了一截，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只要躲开这一次，也次再遇见黄衫女子，也就可以推说是从倚天剑里的九阴真经学的了——黄衫女子并不管是谁学了《九阴真经》的武功，只要三本秘籍没有落入歹人之手就行了。

    要是现在显露武功，只怕难以解释自己的九阴真经内功为何如此之强吧。

    说实话，单论内功，周芷若远远超过黄衫女子，论武功，学了乾坤大挪移和太极拳剑的周芷若，也不输于对方的打狗棒法——除非对方会左右互搏术加玉女素心剑法。

    不过周芷若单挑不输于黄衫女子，但是对方有八个婢女呢，被围攻就完蛋了。

    黄衫女子可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对一什么的，要不然当初在屠狮大会上也不会对周芷若突施偷袭了。

    她的首要目的是不能让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去。

    于是周芷若心中一边忐忑，一边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着——虽然看不见黄衫女子这一行人，但是那断断续续传来的乐音，说明她们就在不远的前方。

    等到了沧州，周芷若在一个客栈里住下，然后便四处寻找丐帮的总舵。

    最后在沧州的一个大宅子前，周芷若看到了丐帮的掌棒龙头从里面出来，于是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但是没跟出几步，就发现身后有人，于是也只得放弃，装作只是正巧顺路，从一个路口转了过去，然后停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不多时便有两个黑衣小婢跟了上去。

    周芷若略一思忖，便知道这是掌棒龙头奉了陈友谅的命去送信给韩山童——他这一去，路上会先被韦一笑戏弄，然后再被两个黑衣小婢戏弄，也算是可怜了。

    不过周芷若也没想去掺上一脚——上一世掌棒龙头是在卢龙奉了命去找在颍川的韩山童，现在却不知他是路过呢，还是陈友谅等人就在此处，而不像上一世那样在卢龙。

    周芷若缓缓地吃了碗馄饨，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客栈，等天色大黑了，再换上夜行衣，去那掌棒龙头出来的地方查探。

    原来这地方是净衣派的总坛，如今丐帮中净衣派实力略强，所以总舵所在之地由污衣派驻扎，而污衣派则驻在卢龙。

    周芷若到了那处大宅里面查探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查探不出，里面的人都是一些江湖上的二三流角色，鲜有高手。周芷若想了想，觉得高手有可能都去卢龙了，于是便退了出来，准备趁夜去卢龙。

    此时天下大乱，韩山童的义军虽然在皖北，但是离河北并不是很远，游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了，所以沧州城晚上是闭城门的。

    周芷若等不及白天，当夜便从城墙上跃下，然后向东北而去。

    她本准备跑到天亮，然后随便找一匹马，便当做脚力。所以也不惜力，全力奔跑。周芷若此时武功内功都臻化境，奔跑之快，不比奔马慢，但是刚刚跑出一段路，便惊觉身后有人相随，忙回头时，却见黄衫女子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好像处脚不沾地一般地跟着。

    周芷若一惊，忙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

    黄衫女子见周芷若发现了自己，便也嫣然一笑，停在了周芷若一丈开外的地方，只见她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发出圣洁的光茫，一对眸子在月下闪闪发光，看来至少已经达到了张无忌的那个境界。

    周芷若看着她，并不说话，黄衫女子却笑道：“这位，是沐夫人吧？”

    周芷若见她认出自己的身份，心中暗惊，但也并不答她。黄衫女子笑道：“当今世上，有你这样的武功的人，不超过五人，其中只有你我是女子，如果又出了什么女中豪杰是我不知道的，那就是我认错了。”

    周芷若知道刚才自己奔跑的样子，泄露了自己身法和身形，被她看出自己是个女子，便也只好除下易容之物，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黄衫女子笑道：“我看妹妹武功超群，想与你切磋一下，不知可否？”

    周芷若道：“平白无故的，有什么好切磋的。”

    黄衫女子道：“六大派攻光明顶时，我曾混上山去看过，殷离姑娘的武功，似乎与我颇有渊源，但是我看她好像没未得到真传。不过我听说你是她的师姐，所以我想问问你的师承。”

    周芷若与殷离乃是师姐妹的事，明教中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黄衫女子能打听到，也不足为奇。周芷若听她这么说，心中也是略惊。

    黄衫女子见周芷若眼神闪烁，便攸地上前，轻飘飘一掌向周芷若打来。

    周芷若见她这一掌奥妙非常，将自己周身上下全部笼罩，也是不敢怠慢，忙侧身避过。黄衫女子见周芷若轻轻一闪就侧身避过了，心中也是一惊，出手越来越快。

    周芷若不敢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便用太极拳和乾坤大挪移与她周旋。黄衫女子见她不用本门武功，心中略感烦燥，忽地使用左右互搏术，左手使一招玉女拳法，右手却使一招九阴白骨爪向周左肩和右肋打来。

    周芷若从没见过能同使两种不同的武功的，大吃了一惊，忙用一招圣火令上的功夫倒翻了出去。

    这圣火令上的武功极为怪异，与中土武功大不相同，黄衫女子也是吃了一惊，但她却是一早就知道这一招奈何不得周芷若，所以接下来一招猛地用了杨过黯然掌中的“无中生有”，一时间飞身而起，手足齐动，左掌右爪、双足头锤、连得胸背腰腹尽皆有招式发出，无一不蕴有十余招变式后着。

    本来这一招乃是后发制人的，但是杨过晚年时将自己的武功重新整理归纳，将这一招改得攻防兼备，动静皆宜。而且黯然掌本是要心中凄苦绝望才能使出的，杨过经过一番整理，虽然将掌法的威力改小了，但是却不用这样的心境来发出了，只要领悟时有那样的心情便可。

    黄衫女子此时父母双亡，当时的悲痛让她领悟了这一套掌法，所以此时使来，让周芷若仓促间竭尽全力，左支右绌才抵挡了这一路掌法，说到还招。待得这招过后，周芷若急忙跃后几丈，以防黄衫女子更有古怪后着。

    不过黄衫女子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笑道：“果然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看来你我师承定然有些渊源呢。”


    第卅七章闯入丐帮

    原来刚才周芷若为了抵挡那一招，已经把九阴真经里的功夫也使出来了。

    周芷若见了，也只好笑道：“原来姐姐也会这门功夫，我师傅传我武功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出本门功夫，以显露师承。”

    黄衫女子对她福了一福，笑道：“妹妹的师傅是哪一位？”

    周芷若道：“我也不知道，我四岁的时候，她天天晚上来教我功夫，蒙着脸，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个女子，殷离师妹也是如此。”

    黄衫女子略皱了皱眉，道：“我看妹妹学的《九阴真经》，也是真传。当年练得这门功夫的，郭大侠夫妇这一脉已经失传，重阳宫一脉更是早已失传，只有我的先人和桃花岛一脉。桃花岛一脉与江南陆家庄颇有渊源，妹妹的夫君乃是陆家庄传人之后，照理说若是陆家庄的后人，应该直接传给尊夫，怎么却传了妹妹。”

    周芷若苦笑道：“这个我也不知，若不是这次我和我夫君用倚天剑和屠龙刀切磋功夫时误将两般神兵击断，露出里面的秘籍，我也不知我学的就是《九阴真经》。”

    黄衫女子点了点头：“原来妹妹已经得了屠龙刀和倚天剑中的秘籍，只是不知那《武穆遗书》现在在何处？”

    周芷若道：“我夫君立志投军，驱除鞑虏，所以现在正放在他那里，他正日夜攻读。”

    黄衫女子点了点头，又道：“妹妹今夜夜探丐帮，所为何事？”

    周芷若知道她是杨过后人，与前丐帮帮主黄蓉有旧，所以见到自己夜探丐帮，故有此问。不过她也知道，黄衫女子此来也是来找丐帮的“麻烦”的，于是便把武当二侠与谢逊、沐英的事告诉了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听后笑道：“原来如此，我与丐帮有些渊源，妹妹不如随我同去，可好？路上我们也好切磋切磋，也耽误不了你的工夫。”

    二人这边说话，后面四白二黑两个婢女带着史红石追了上来，见黄衫女子与周芷若正在说话，也就放了心——之前周芷若在城里施展轻功，她们六个远远不及，只有黄衫女子能够跟上。

    她们六人不知周芷若武功深浅，又不知敌我，自然为黄衫女子着急，见主人追了去了，便也只得回去接了史红石，然后六人合力从城墙上缒下，再来追周芷若。如今见到周芷若乃是一个女子，又与自家主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也就松了一口气了。

    黄衫女子上前对她们说了周芷若的身份，又说周芷若可能是桃花岛的传人，所以那六人也对周芷若改颜相待，俱都神色尊敬起来。

    周芷若心中暗暗叫苦——不知桃花岛可真有传人，到时若碰上了面，两下对质，那可有苦难言了。

    不过这事也不知到底如何，也许桃花岛一脉早就没有传人了，何必担心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去卢龙。

    于是周芷若问道：“姐姐要去哪里？”

    黄衫女子道：“我姓杨，名叫杨芸，我要去卢龙办一件事，丐帮中的要人都在那里。我本想过几天，等小翠和小兰回来再作道理，既然妹妹事急，我便陪你一起去便了。”

    周芷若闻言便福了一下，道：“姐姐如此厚意，小妹先谢过了。”

    杨芸扶起周芷若道：“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正当亲近亲近才是。”

    原来杨芸自幼在古墓中生活，虽然深得“十二少十二多”的教诲，但是却由于性子更像乃祖杨过，所以远不及小龙女的恬静安然。所以虽然也不愿出世，但是见到周芷若这样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着八、九岁的少女，武功不弱于自己，人又生得漂亮可爱，且也是个说话乖巧的，再加上又认定她是桃花岛传人，如何能不心生怜爱！故此才有此言。

    周芷若前世为她所败，今世学了几种绝世武功，总觉得不弱于对方了，不料对方武功居然如此精深，各种武功也是层出不穷，心中也是惊佩不已。如今见杨芸有亲近相交之意，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也盈盈拜道：“姐姐如此厚意，妹妹如何敢当。”

    杨芸搀起周芷若，心中也是欢喜，便道：“如此，你我结为姐妹，可好？”

    周芷若笑道：“小妹也正有此意，既蒙姐姐厚爱，岂有不允的。”

    杨芸心中欢喜，便与周芷若撮土为香，向天祝祷，结成了姐妹。

    杨芸在古墓中本自孤寂，虽有几个婢女相陪，但层次毕竟与周芷若不同。如今她与周芷若结为姐妹，心中更觉亲近几分，便携了周芷若的手一起向前走去。

    二人略略施展轻功，杨芸牵着史红石的手，又等着六个婢女一起，准备待得到了前方镇上，买了脚力再向前奔驰。

    一路上周杨二人又互相印证了一些武功，均觉得对方有着自己所不如的地方，各自心中钦佩——特别是周芷若，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一世在娘胎里就练了先天气，武功肯定不如杨芸。于是连带着对杨芸的先辈杨过也钦佩起来，便微微露出询问杨芸祖上的意思。

    杨芸因为之前说过自己祖上与丐帮、桃花岛、陆家庄有渊源，所以也不以为意，便把杨过的事迹大略说了一下，听得周芷若又是感慨又是敬佩——原来蒙古大汗都是杨芸的先人击毙的，太了不起了！

    至于一旁的史红石，那更是听得满脸崇拜，恨不能就此拜了杨芸为师，不再去丐帮了。而说到后来，又牵扯出了另一件事，更让周芷若吃惊不已。

    原来杨逍的先人，乃是杨过一个不记名的弟子，杨过传过他的先手几手功夫，所以杨逍的武功才会这样强——那弹指神通，便是杨过传给杨逍的先人的。杨芸以为周芷若是桃花岛传人，故此才特意提到了此事。

    周芷若笑道：“这门功夫我却不会呢，也不知我的师父为什么没有传我。”

    杨芸也笑道：“这门功夫本来就不适合女子学，我也没学它，妹妹想要，我转录一份心法给你便是。”

    周芷若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杨芸道：“这算不得甚么，又不是什么不传外人的秘技，杨逍不是也会么，多传几个人也不打紧，更何况是传给妹妹。”

    杨芸毕竟久在古墓中居住，说话间有些不懂人情世故，好在周芷若也不介意，便先谢过了杨芸。

    之后杨芸向周芷若介绍了史红石的来历，顺便说了史火龙被成昆打死的事。

    周芷若道：“幸得屠龙刀中的降龙十八掌法得见天日，不然丐帮这一门绝学只怕要失传了。”

    杨芸却道：“可惜红石妹妹是女子，学不得这路威猛的掌力，纵是强练，也威力不足。”

    周芷若笑道：“等将来史家妹妹招了夫婿，再传他夫婿这门功夫便了。”

    杨芸叹道：“却不知丐帮会推举谁任新帮主，这门功夫，若是沐英兄弟学会了，便乞奉还丐帮可好？”

    这事周芷若与沐英早就和张三丰有过商议，于是便道：“这本是丐帮之物，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杨芸和史红石听了，俱都欢颜。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等到了前面镇上，买了八匹脚力，九人八骑——史红石坐在杨芸怀里——便向卢龙赶去。等到了卢龙城时，正好是傍晚，杨芸便差两个小婢前去查探，自己与周芷若等人都先找了客栈，以休息一下。

    到了晚间，其中一个婢女回来，告诉她们丐帮里传功执法两长老，和掌钵龙头，以及另四位九袋长老，都在卢龙的污衣派总坛里。只是找不到莫声谷、宋青书和谢逊的下落。另外污衣派的总坛里吹吹打打，一派喜庆之事的模样，好像是在办婚礼。

    周芷若一怔——前一世自己为丐帮所擒，之后被迫要嫁给宋青书，这一世自己无恙，宋青书倒是被擒了，难道丐帮中有什么女弟子看上了他，要强迫他成婚？

    想到这里，周芷若也不觉好笑——前一世你迫我，这一世人迫你，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周芷若想了一会儿，才对杨芸道：“我看那冒充史帮主的人，多半是成昆找来的，不然如何这边史帮主才出了事，那边就来了假帮主！”

    杨芸道：“我也这样想，只是不知沐少侠现在到了何处，你从湖北斜着北上大都，我从陕西东进，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沐少侠那样的人。”

    周芷若道：“许是走过了，我日夜兼程，或许已经赶到了前面。”

    二人正在谈话，忽地门外有人道：“姑娘，小虹回来了。”

    小虹是杨芸差去丐帮打探消息的婢女之一，先前回来的那个叫做“小玲”，而小虹应该是盯在那里的，现在回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芸让小虹进来，小虹对她行了一礼，道：“沐英少侠夜探丐帮，被发现了，现在正与丐帮中人动手。”

    周芷若听了，立即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杨芸拉了周芷若一把，笑道：“妹妹武功超群，丐帮中无人能挡，我怕妹妹万一伤了丐帮中的要人，惹下麻烦，坏了武当和丐帮的和气。”

    周芷若本想道——丐帮捉了莫声谷和宋青书，杀了张松溪，两派之间还能有什么和气！

    但随即想到，这事八成是陈友谅和成昆做的，也犯不上和丐帮起全面冲突。于是便道：“好吧，若是阿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我便放过丐帮。”

    杨芸笑了笑：“沐少侠有倚天剑在手，等闲人近不得身的，我看他不要大开杀戒就好了！”

    说着一手携着周芷若，便带着小虹等婢女出了客栈。

    等赶到污衣派在卢龙的总坛，远远就听到里面呼喝声和喊杀声在传来。周芷若听了心中略宽——起码战斗还没有结束，沐英还活着。

    杨芸身边六个婢女，有二个黑衣的跟着她，另四个白衣的绕了开去，各占方位。杨芸白了身边的婢女小玉一眼，小玉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周芷若此时心中焦急，便越墙而入——这会儿沐英正大闹污衣派总坛，守卫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里面去了，周芷若和杨芸又都是轻功极高的人，就这样进去，还拖着一个史红石，居然都没人发现。

    丐帮前一世办喜事，被张无忌搅了，这一世又要被周芷若搅掉，看来丐帮的确是流年不利。

    周芷若跟着杨芸，渐渐靠近喊杀声传来的地方，却见果然是注英被众人围在当中。只是他背上背的倚天剑仍未出鞘，而是以降龙十八掌对敌。

    原来沐英毕竟心底仁厚，知道这倚天剑太过凌厉，一旦出手，那是残肢断臂，无可救药，所以初时用太极拳，后来围上来的人多了，便用降龙十八掌御敌。

    丐帮中的几个长老和老资格的弟子也曾见过史火龙用过这降龙十八掌，如今见到沐英一个武当弟子，居然会这门功夫，不禁大为吃惊，本来要用打狗大阵围攻他的，现在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掌钵龙头大声喝道：“沐英，你是怎么学会这降龙十八掌的？”

    沐英只是不理，一边挥掌一边喝道：“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周芷若远远看去，只见假史火龙坐在当中，同桌的果然有一对新人，各穿着大红袍子，却居然是宋青书和赵敏。

    周芷若大为错愕——难道是赵敏看上了宋青书？

    要真说起来，成昆与朝廷还是有些瓜葛的，只是丐帮与朝廷也一样是死敌，怎么会如此听赵敏摆布？

    再仔细看去，只见陈友谅正指挥众人围将上去，这时杨芸对周芷若道：“你夫君没事，你也不要大开杀戒啦！”

    周芷若一笑，杨芸道：“我们去吧！”

    说着便携着周芷若的手一起向前走去——她们这边一动，那边四个白衣小婢便每人手中各抱着一具瑶琴，分从四面飘然而至。

    只听四人手中各自发出琴箫和鸣之声，那乐声从四面响起，丐帮中人俱都吃了一惊，不知到底是哪一方传来，待看到四婢时，都不觉停下了手来。

    这时三名黑衣婢女手中各执一枝比常见的洞箫长了一半的黑色长箫，当先分三面进去，三白四黑，交叉而立。七女站定方位，四具瑶琴上响起乐调，接着洞箫加入合奏，乐音极尽柔和幽雅。

    杨芸一手携着周芷若，一边牵着史红石走了进去，沐英见妻子来到，不禁又惊又喜。

    周芷若向沐英招招手：“阿英，过来吧，一切由杨姐姐担当。”

    沐英并不认得杨芸，但听周芷若这样说，便也走了过来，一路上群丐倒也不敢阻拦。

    沐英站在周芷若的身旁，对宋青书高声道：“宋师兄，你也过来吧。”

    宋青书看了一眼赵敏，面露犹豫之色。

    周芷若看了一惊——难道宋青书真的对赵敏产生了情意？

    这一路上，赵敏和宋青书陪着张无忌和殷离一起去冰火岛，两个人日夜相处，真的萌生情意的话，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只是宋青书若是听了赵敏的蛊惑，把张无忌杀了怎么办？

    张无忌和殷离武功高出他们太多，但是若论智计，十个张无忌和殷离也比不上一个赵敏，更何况宋青书是他们两个所不提防的人。

    想到这里，周芷若只觉得背上汗水也沁了出来——虽然这一世与张无忌之间已无情意，但互相之间也算是有了友情。若是张无忌被害，那周芷若还是会感到难过的。

    这时杨芸道：“刚才沐少侠所使的，似乎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怎么丐帮帮主不下场与他印证一下。”

    假史火龙神色慌张，陈友谅朗声道：“沐少侠怎么会我们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天下武功，殊途同归，有些相似之处，也无可厚非。”

    杨芸冷冷一笑：“是不是降龙十八掌，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我看你们这帮主，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陈友谅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无礼！”

    黄衫女子冷笑道：“我是何人，你不必知道，我只是跟这根打狗棒有些渊源罢了。”

    说着向史红石手中的青竹棒一指。

    群丐早认出这是本帮帮主信物打狗棒，却不明何以会落入她的手中，于各人的眼光都瞧向假史火龙，但见他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传功长老问道：“帮主，这女孩拿着的打狗棒，是假的么？”

    假史火龙点了点头：“我……我看多半是假的。”

    杨芸道：“好，那么你将真的打狗棒取将出来，比对比对。”

    假史火龙道：“打狗棒是丐帮至宝，怎能轻易示人？我也没随身携带，若有失落，岂不糟糕？”

　
　　第卅八章 七别沐英

　　周芷若冷笑道：“堂堂丐帮帮主，竟然会怕打狗棒失落，你也太无能了吧。”
　　群丐听了，也都觉得这句话不成体统，纷纷开始小声议论。
　　史红石高举竹棒，大声道：“大家来看。这打狗棒是本帮……本帮一代代传下来的棒儿，怎么会假？”
　　群丐听她口称“本帮”，暗自惊奇，走近细看，见这棒通体晶润如玉，坚硬胜铁，确是要本帮帮主的信物无疑。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不明其理。
　　杨芸道：“素闻丐帮帮主以降龙十八掌及打狗棒法二大神功驰名天下。小虹，你先向史帮主讨教讨教降龙十八掌的功夫。小玲，你待小虹胜了之后，再向史帮主讨教讨教打狗棒法的功夫。”
　　小虹小玲应声跃出，分站左右。
　　沐英见她随意叱喝，竟然让两名丫环去挑战丐帮帮主，也是心中暗惊，不知她是什么来历。
　　周芷若轻轻握着沐英的手，对他微笑示意——虽然这些婢女只修习《□》，并没有练杨过的功夫和《九阴真经》，但也已经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所差的只是功力罢了，不要说是假史火龙，便是真史火龙，也未必能轻取二婢。
　　这时陈友谅怒道：“姑娘不肯见示姓名，已是没将丐帮放在眼中，更令两名小婢向我们帮主挑战，江湖上焉有这个道理？史帮主，待弟子先料理了这两个丫环，再来领教这位姑娘的高招。咱们要瞧瞧到底是何方高人，如此轻视丐帮。”
　　假史火龙道：“他奶奶的，很好，就请陈长老下场。”
　　陈友谅刷的一声拔出长剑，缓步走到中庭。
　　小虹道：“姑娘叫我讨教降龙十八掌，你会这路掌法？使降龙十八掌是用剑么？”
　　陈友谅喝道：“史帮主何等身分，怎能跟你小丫头动手过招？降龙十八掌的神功，岂是你小丫头轻易见得的？”说着又踏上一步。
　　杨芸道：“小虹，把他拿下！”
　　小虹应了一声，长箫一点，便向陈友谅攻去，陈友谅长剑一翻，反削小虹手腕，小虹却是不管不顾，身子往前一纵，径取陈友谅胸前要穴。
　　陈友谅心想你这不是送死？左手反击小虹的手腕，右手长剑回旋，左膝随之抬起，封死小虹的退路。
　　小虹倒是纵身而起，陈友谅哼了一声，右手剑势更急，心想这一剑还不削了你的双腿下来。
　　不料小虹身子一起，后面小玲露出身子来，左手长箫格开陈友谅的长剑，右手便向陈友谅左膝点来。
　　陈友谅一惊，深悔不已——这黄衫女子说是让“小虹”这个丫头动手，不料却是两个丫头一起上，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这时小玲的右手已经点了上来，陈友谅只得撤招变势，收了左腿，左手一沉，挡开小玲的右手，但这时小虹已经一个翻身到了陈友谅的身后。
　　陈友谅右手长剑一招“仙人指路”直点小玲的胸口，左手半转身往后一打，直取小虹。小虹此时却是背对着陈友谅，左足反踢，左手往后一挥，与陈友谅双掌一交，整个娇小的身躯腾地被打了飞了起来。
　　陈友谅一招得手，心中反而一惊——因为这一招他并没有出全力，刚才交手一招，他已经知道这两个小婢武功其实不低，所以出手之间并不敢用全力，以免招式用老，不及变招，陷入被两人夹攻的境地。
　　如今用了七成功力一掌打去，没料到小虹居然借力一个筋斗翻起老高，陈友谅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失了手，正要追击，后面小玲长箫已经荡开他的长剑，直点他的后心。
　　陈友谅来不及纵身躲开，只得回身挡开小玲的长箫，这时小虹已经倒翻到假史火龙的头顶，一个倒栽葱从上而下向假史火龙打来。
　　站在假史火龙两旁的传功长老和执法长老一惊，忙从两旁抢上，杨芸双手一翻，左右中指一弹，以弹指神通弹出两枚玉蜂针，分别弹向两位长老。
　　两枚玉蜂针在弹指神通下发出急急的破空之声，两名长者吃了一惊，忙回身用手中竹棒打落两枚玉蜂针，那边的小虹已经一手格开假史火龙的双手，右手长箫点了他上身三处要穴，将他制住。
　　原来杨芸刚才说的“将他拿下”，指的乃是假史火龙，而不是陈友谅。陈友谅先入为主，只以为杨芸要对付的是自己，没想到杨芸根本就不管他，目标直指假史火龙。
　　众丐见帮主落入小虹的手里，都是吃了一惊，掌钵龙头要抢上前来，却为时已晚，陈友谅也是吃了一惊，向后一纵，跳出圈外。
　　这时杨芸道：“把这冒充史帮主的大骗子揪过来。”
　　小虹应了一声，一手牵着史火龙过来，众丐投鼠忌器，倒也不敢过来。
　　待得小虹和假史火龙走近，史红石放声大哭，扑了上去，抓住假史火龙乱撕乱打，叫道：“你害死我爹爹，害死我爹爹，你这恶贼。”
　　假史火龙被小虹拿住后心穴道，动弹不得，小虹手臂一拗，将他脑袋按了下来，史红石双手乱抓乱扯，把他的假发和假鼻子都扯了下来。
　　群丐一阵大哗，掌钵龙头此时离得最近，上前便问：“你是谁？怎么敢来冒充史帮主？”
　　杨芸微微一笑，对小虹使了个眼色，小虹后退一步，伸手往假史火龙身后一推，将他推向掌钵龙头。
　　掌钵龙头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胸口：“你好大胆，敢来冒充我们丐帮帮主！”
　　那假史火龙大叫：“不干我事，不干我事。是陈……陈龙谅长老叫我干的。”
　　执法长老忙回头看去，却已不见陈友谅人影，忙大声道：“快追陈友谅回来！”
　　数名七袋弟子应声而出，向门外追去，杨芸道：“不必啦，我周家妹子已经追过去啦，他逃不掉的。”
　　原来周芷若一直注意陈友谅的动静，陈友谅一见假史火龙被带到民芸面前，便于工作知大势已去，便混在群丐中闪身出了大厅。周芷若见了一拉沐英便去追，沐英心中担心莫声谷，本不愿前去，周芷若来不及与他解释，只得自己单身去追——反正有杨芸在，沐英怎么也不会出事的，而陈友谅却是个心腹大患，一定要捉住他，才能问出莫声谷和谢逊到底在哪儿。
　　执法长老道：“这怎么可以，陈友谅诡计多端，我要亲自去追！”
　　若是周芷若没去，派几个弟子去追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周芷若追了下去，若是出事了，那便又是丐帮的责任了，所以执法长老便亲自带了人下去追。
　　接下来传功长老和掌钵龙头拷问假史火龙，得知是陈友谅和他师父干的好事，然后又得知史红石是史火龙的女儿，更是感激杨芸。
　　接下来沐英开口询问莫声谷的下落，传功长老道：“不瞒沐少侠说，谢逊和莫七侠，乃是陈友谅捉来的，并非我们几个的手下，也不知动手的人是谁。谢大侠和莫七侠当时均身受重伤，昏迷在床。我们只当是陈友谅带人动的手，本来正想派人去向武当派请罪，但是陈友谅说等把莫七侠的伤养好了，再一起去武当山请罪，我们就听了他的。不料过了几天，陈友谅带着宋少侠和那位赵姑娘一起来了，说武当派知道了此事，说这本是一场误会，武当派并不计较。所以今日沐少侠到来，我们只当他是来寻衅的。”
　　原来当时沐英自称武当弟子，在场的宋青书却没有出言证明，丐帮中人这才与沐英动上了手。
　　沐英道：“我看宋师兄不说话，还以为他被你们点了穴道。”
　　传功长老道：“宋少侠是宋大侠的儿子，我们怎么敢不以礼相待。”
　　说着回头一看，却又不见了宋青书与赵敏——原来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拷打那假史火龙的身上，宋青书与赵敏居然就此离去了！
　　沐英心中大悔——怎么居然放走了宋师兄和赵敏！赵敏豺狼之性，又诡计多端，想来是被赵敏胁制。刚才怎么只顾师父，忘了宋师兄！这下不但在大师伯面前难以交待，就是张师兄的下落，也无法查知了！
　　张无忌与殷离带着宋青书和赵敏一起出海，现在宋赵二人回来，张殷二人不知下落，实在是令人心焦！
　　最坏的结果，就是二人已经被赵敏害死了！
　　沐英一念及此，心中更是后悔不已，忙又问道：“那现在我师父人呢？”
　　传功长老道：“就在前天晚上，谢逊忽然出手，击毙了看守他的敝帮弟子，带着莫七侠脱身而去。所毙的敝帮弟子，棺木尚停在后院未葬。沐少侠若是不信，可请移驾到后院审察。”
　　这时杨芸对沐英道：“我与你的妻子一见如故，这次我与她同赴卢龙，一路上也很谈得来。她武功极高，去追陈友谅，料来出不了什么事。我此间事了，便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稍住几日，丐帮乃是侠义之帮，不会为难你的，我料得三数日间，你的妻子就会来找你。”
　　沐英点了点头，正待要说什么，杨芸又道：“我的事，你妻子自然会说与你知，你也不必多问。”说着一推史红石，“这位史家小妹，你你们好好照顾吧！”
　　说着躬身向众丐和沐英行了一礼，然后黄影一闪，已掠上屋顶。
　　传功长老叫道：“姑娘且请留步。”
　　这时那三黑四白七名婢女一齐跃上屋顶，琴声丁冬、箫声呜咽，片刻间琴箫之声飘然远引，曲未终而人已不见，倏然而来，倏然而去，众人心下均感一阵怅惘。
　　这时传功长老和掌钵龙头都向沐英施了一礼，说了些赔罪的话，沐英此时心想，谢逊既然带着师父脱身，师父应当带他重回武当山才是。于是便道：“既然如此，我回武当山看一看。”
　　这时传功长老却道：“沐少侠请留步。”
　　沐英道：“长老还有何事？”
　　传功长老道：“老朽适才看少侠的掌法，似乎与本帮的降龙十八掌很是相似，却不知少侠从何处学得？”
　　沐英也不隐瞒，便从怀里拿出降龙十八掌的秘籍，道：“这是我一个偶然间得到的掌谱，传我掌谱的人，要我学这掌法去杀暴君，我不知这是只有丐帮帮主能学的，便试着学了一下，万望恕罪。”
　　这话也没有算说错，郭靖与黄蓉也的确是这个意思——不管是汉人还是蒙古人，暴君的下场就是被倚天剑取下首级。
　　传功长老接过这降龙十八掌的掌谱，与掌钵龙头对视了一眼，然后对沐英道：“请沐少侠少待，此事对于我丐帮来说非同小可，请等我们二人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沐英一怔，心想你们难道想废我武功？
　　掌钵龙头乃是丐帮中教新弟子行乞技巧的教头，惯于察颜观色，一见沐英色变，便知其意，于是笑道：“沐少侠不要误会，我们不会对少侠有什么恶意的。”
　　沐英心想你们就是有恶意，我仗着倚天剑向外闯便是了，你们还能留住我不成。于是便点了点头，只是全神戒备，以防暗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传功长老和掌钵龙头带了史红石进到里间，过了好半天才出来——想是在里面问了杨芸的来历，知道杨芸对丐帮实有大恩，然后又商议了沐英偷学降龙十八掌的事。
　　传功长老对沐英道：“传沐少侠掌谱的人，不知现在何处，沐少侠可否相告。”
　　沐英道：“我是在海外泛舟时遇到他的，现在他已经死啦！我也不认识他，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这话依然不是假话——倚天剑是在海外灵蛇岛上得到的，郭靖和黄蓉也已经死了，沐英并不认识他们夫妇，更没有说过话。
　　传功长老与掌钵龙头对视了一眼，正要说话，忽地门外跑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丐帮弟子——正是刚才跟着执法长老追陈友谅去的弟子之一。
　　掌钵龙头吃了一惊，顾不得与沐英说话，忙上前扶起他，问道：“怎么回事？郑长老呢？”
　　那弟子嘶声道：“陈友谅设了埋伏……”
　　话音未落，已经毙命。
　　沐英听了大惊——周芷若正追着陈友谅去了，若是有埋伏，那她岂不是也被困住了。
　　于便便当先追了出去，传功长老在后面喊道：“沐少侠且慢走，我们一起去，路上我们丐帮弟子做有暗记，你一人去追，不免走了岔路！”
　　沐英一想也是，便只好停下脚步。
　　这时掌钵龙头与传功长老已经议定，传功长老带人去追陈友谅，掌钵龙头守在这里保护史红石。
　　这次传功长老一下子带了有近百人追去，沐英在后面跟着，追出了有十里地，来到一片树林，只见里面尸横遍野，里面赫然便有执法长老在内。
　　再细看时，跟着执法长老来的十余个丐帮弟子已经俱亡，另外的数十人，都是身穿甲胄的武士，想来是陈友谅的心腹，专在此处接应的，只是不见周芷若的身影。
　　这时有一个丐帮弟子叫道：“从这里走了！”
　　沐英等人赶过去一看，那边长草丛中一条小道，通向远方，一路上仍有死人和血迹。
　　沐英心中焦急，忙迈步赶去，却见这条小路上每隔二、三十步，便有一具尸首，越往前走时，尸首间的距离便越短，待走到前方时，却见周芷若一身是血，向这边走了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沐英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住了她：“芷若，你受伤了？”
　　说话时心中痛悔不已——早知如此，我应该陪她一起才是！
　　沐英只道周芷若武功盖世，所以才太过放心，经此一役，他从此后也对周芷若的安危小心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芷若却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这时身后赶来的传功长老等人，见周芷若一身鲜血，偏又容貌艳丽，真如同女罗刹一般，都是心中又惊又惧。
　　原来周芷若去追陈友谅，陈友谅的武功已经尽得成昆真传，轻功不差，再加上那时他的真面目还没有被揭发出来，随意呼喝了几名丐帮弟子来向周芷若纠缠，周芷若又不好开杀戒，等摆脱了几名丐帮弟子，陈友谅已去得远了。
　　周芷若知道陈友谅这一去，不到屠狮大会就见不到谢逊和莫声谷了，所以非得追在他身后，知道谢逊与莫声谷现在到底在何处——只盼仍在路上，并未运达少林！
　　于是周芷若便提气急追，眼看得追上陈友谅，却在这林中遭到了一群近百名的武士的包围。
　　这些武士若论单打独斗，便是车轮战，来上三百个也不是周芷若的对手。但是这些人乃是在军中受过训练的军士，进退间自有法度，长枪阵和圆牌、短刀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周芷若一时陷入重围，居然脱不开身。


    第卅九章丐帮帮主

    周芷若眼见得陈友谅逃走，心中怒极，手下更不容情，只是杀了对方几人后，这阵势却已经列成，而且包围圈越来越小了，形势对周芷若不利起来。

    正在这时，执法长老带人赶到，杀入了重围。这一下冲杀，把这些武士所列的阵势撕破了一个缺口。周芷若趁机大发神威，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等《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全部使出，把那缺口越撕越大。

    只是对比毕竟人多，一场恶战下来，执法长老等人全部阵亡，但是周芷若也至少毙了近五十人，再加上执法长老他们所杀的，剩下的武士已经不足二十人，布不成阵势了，便沿那陈友谅逃走的小路遁走。

    周芷若杀得起性，哪肯放过他们，便一路追杀了过去，等到把这些人都杀光了，又追出数里地去，却哪里还有陈友谅的身影。

    周芷若知道陈友谅此去定然回到自己在隐藏身形，周边有众多高手武士防卫，自己要去行刺，没有倚天剑或屠龙刀是很难全身而退的，便也只好返回，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来找她的沐英。

    沐英接着周芷若，见她身上只有两三处浅浅的皮外伤，体力精力都还算尚可，这才放下了心来。

    周芷若对跟着来的传功长老行礼致歉道：“贵帮的执法长老救了我，我却没能护住他，真是万分过意不去！”

    传功长老道：“这都是陈友谅那厮作的恶，我们定要找他为帮中的弟子报仇！”

    说完又邀二人去帮中暂歇，周芷若心想自己这一身的血，也没法赶路，便也只好与沐英一起跟着传功长老等人去了卢龙的污衣派总舵。

    到了那里，周芷若便借了房间沐浴。等出来时，天色已晚，丐帮中人留她暂歇一晚，沐英也不好却了大家的意，便与周芷若住了下来。

    周芷若心想左右谢逊和莫声谷到了成昆的手里，现在去追陈友谅，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成昆捉了莫声谷，那是为了要挟武当派和自己么？

    可是这样只有激怒武当派啊！

    周芷若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也就只得等着看看再说了。

    第二天起来，掌钵龙头过来说帮里已经设了宴，请周芷若夫妻饮宴。

    沐英连忙推却，却推辞不过，只得与周芷若一起赴宴。

    赴宴时，只见一张大圆桌上，坐着掌钵龙头和掌棒龙头，当中还坐着史红石，以及另外三名九袋长老——边上居然还有韩林儿。

    韩林儿本来是被丐帮捉住的，掌棒龙头奉了假史火龙之命去送信要胁韩山童，路上还没遇到韦一笑，前边路上的丐帮弟子就已经得了卢龙这边的飞鸽传书，然后截住他，告诉他卢龙这边的变故，让他急速返回了。

    现在知道一切都是陈友谅的奸计，虽然与明教的仇恨未消，但是这种时候却无意于与明教再启战端——因为明教的义军与陈友谅乃是仇敌，丐帮没有必要同时与两方面作对，所以就放了韩林儿出来，想让他从中周旋，化解与明教的争端。

    韩林儿听说沐英和周芷若在此，他在明教中的地位不低，等于是龙凤政权的太子爷，自然知道二人在名声，于是便也留了下来，有意要与二人相见。

    韩林儿这时见沐英挺拔俊俏，周芷若光彩照人，也是不禁心折，便上前见礼。周芷若见到韩林儿，也是内心颇多感触，心里想着以后怎么救他一救，便也就对他笑了笑：“原来是韩兄弟。”

    沐英道：“沐大哥和周姑娘与朱元璋兄弟乃是莫逆，与我明教也不是外人，今日能得见二位，小弟不胜荣幸。”

    沐英听了，自然也是谦了几句，丐帮众人听沐英与明教有交情，不由更是互觑一眼，心想做这和事佬的事，沐英定然是不二人选！

    这时掌钵龙头便请二人入座，二人对看了一眼，均料想丐帮也不会有什么歹意，便坐了下来。

    传功长老便向二人敬了酒，先是谢罪，说是陈友谅将莫声谷捉来后，没有把莫声谷保护好，乃是丐帮的过错。

    沐英自然说这怪不得丐帮，乃是陈友谅太奸恶。

    周芷若这时已经从沐英那里得知了谢逊和莫声谷被人从丐帮劫走了，她心知定是成昆所为，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仍问了谢逊随身所带的圣火令，是不是还在丐帮——当然，她只说是六根长短不一的铁尺，没有说出名字。

    丐帮众人都摇头说不知，周芷若皱了皱眉——难道这也落到了成昆的手里？这可有点麻烦了！成昆和陈友谅都是亡命无赖之徒，就是捉住了，用拷打的方法，也不一定能拷问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拷问的事交给明教去作，他们那群人什么做不出来，何必自己来头疼——这圣火令又不是自己的东西，练了上面的武功已经算是运气了，何必再贪心！

    这时掌钵龙头道：“如今我丐帮群龙无首，执法长老也不幸被害，我等有意请沐少英侠暂代我们丐帮帮主之位，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这一着大大出乎周芷若和沐英的意料，两个人一时都愣在那里。

    传功长老道：“本来降龙十八掌是非丐帮帮主不传的，但是百年前本帮也有过特例，女侠黄蓉作丐帮帮主时，她是女子，练不成这威猛绝伦的掌法，便由她的夫君郭靖郭大侠学了，日后又把这门功夫传给了下一任帮主耶律齐。沐少侠本是武当少侠，若能收史帮主的遗孤作徒弟，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沐英忙道：“我武当派向来不收女徒。”

    掌钵龙头道：“既是如此，便由尊夫人收史家小妹子作徒弟如何？”

    周芷若心想哪有这样硬塞给人家做徒弟的，便道：“我又不会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也传不了她什么功夫。”

    掌钵龙头道：“打狗棒法的口诀和秘籍，已经由那位杨姑娘传给了史家妹子，只是她内功太差，练不得这门功夫。”

    周芷若奇道：“那杨姐姐怎么不索性传了她内功？”

    传功长老道：“史夫人当时带伤去了杨姑娘那里，杨姑娘就急着带史家妹子赶来卢龙，一路上只来得及教她打狗棒法的口诀，还来不及教她内功心法。”

    原来杨芸是担心史红石年纪太小，把古墓派的内功流传了出去，所以并没有教她。她料想史红石会打狗棒法的口诀，便是她身上的打狗棒法的图册被夺，不知口诀和运劲法门，也是无用，但是内功心法不不一样了，一带落入歹人之手，不免坏了她古墓派的名头。

    周芷若想了一下，大致明白了杨芸的想法——她和史红石本是平辈论交，教她打狗棒法，还算是物归原主，若教她内功，便等于是收徒了。而且古墓派的规矩，那是不问世事的，史红石可不能陪着她一起隐居在古墓里！

    于是便道：“我的年纪尚轻，并不想收徒，更没有开宗立派的想法。我夫君暂代丐帮帮主之职，那也可以，史小妹子便跟着三位学习内功便了。”

    掌棒龙头性子火烈，先前被传功长老和掌钵龙头弹压着，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现在实在是忍耐不住，大声道：“我的内功不行，我只会外家功夫！将来史家妹子是定要做我们丐帮帮主的，难道还能等上二三十年，等她来学我这外门功夫不成！”

    原来丐帮的这几人已经决定由史红石接任帮主，只是觉得史红石武功太差，正好沐英又学了降龙十八掌，这才有了这个想法——由沐英暂代丐帮帮主之位，然后由周芷若教史红石武功。

    丐帮式微由来以久，史火龙只会降龙十二掌，列于江湖一流好手之列，已经颇为勉强。丐帮众人武功则是更差，丐帮江湖第一大帮的名号已经名不符实，所以他们也都一直想着重振帮威。

    前一世奉史红石为主，也是无奈之举，意欲以此来凝聚涣散的丐帮人心——陈友谅在丐帮中经营多年，虽然他作恶多端，但势力仍在，依然将丐帮搅得人心惶惶。

    这一世有沐英和周芷若这样的高手，丐帮中人自然想让他们来替丐帮重振声威——沐英的武功，丐帮中人已经见过；周芷若的武功，一则从执法长者等人全部阵亡，而周芷若全身而退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二则史红石一路上也见识过周芷若与杨芸互相切磋和印证武功时的身手，自然会对丐帮中人叙说。

    传功长老这时对周芷若道：“沐夫人，我丐帮也自知事务繁多，不敢有劳尊驾和尊夫为我们劳心费时，平日的杂事，我们几个便可处理，只是一些难以处理的大事，要烦请二位一起商议一下罢了。左右无事时，二位也不必一直在丐帮总舵待着。”

    周芷若这才明白，原来丐帮是要借自己和沐英的关系与明教和各路义军斡旋，改善与各大势力的关系。

    陈友谅的义军，原是以丐帮为主体的，就像是朱元璋的义军，乃是以明教教众为主体一样。现在陈友谅叛帮出走，他那些地盘全数是他的心腹所掌控，但是他的部众里，却也有一部分乃是对丐帮颇为忠心的人所掌握的。只这些人若是对丐帮失去了信心，不免被陈友谅拉了过去，若是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出任丐帮帮主，这些人自然也仍会奉丐帮为主。

    周芷若瞬间心思电转，心想沐英要投军，有一批亲兵当然是好，只是以朱元璋的性子，只怕又容不下拥有自己的心腹的人。

    思来想去，周芷若还是决定接受丐帮的提议——一则沐英的帮主只是代理，日后要还给史红石的；二则有丐帮在，朱元璋日后也不敢对沐英下手。这就像对待张无忌一样，如果前一世朱元璋害死了张无忌，只怕武当派和明教中的高手都不会放过他，那他就要永远生活在担惊受怕中。

    沐英有了丐帮做后盾，不但立刻会有一支实力不弱的部众，也会在朱元璋面前更有资本；而丐帮有了沐英，也同样是声势大振，等于是与明教、武当两派同时结盟了。

    沐英这时也想通了这关节，与周芷若对视一眼后，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便对传功长老道：“既然在下蒙各位错爱，那也只好拜领这帮主之位了。只是小子年轻，无甚见识，还望诸位长老平日多多指点。”

    周芷若道：“既然如此，我便教史家妹妹一些功夫好了，只是师徒之分，却不敢当。”

    史红石却道：“师徒之礼，怎么能废，我爹娘常对我说，尊师重道，乃是人伦大礼。姐姐不必多虑，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的师傅。”

    说着便站起身来，对着周芷若盈盈下拜。

    周芷若忙上前扶起了她，趁机用内力往她身上轻轻一激，却试出她内功也有，只是很低，便问道：“妹妹现在的武功，是何人传授？”

    史红石道：“师傅不必再叫我妹妹，叫我红石就行了。我的武功，是我爹教我的。”

    传功长老这时道：“我帮前任史帮主的武功，原是传自少林，内功也属正宗。”

    周芷若微微一笑——史红石与杨芸姐妹相称，自己收了她作徒弟，将来也好开开杨芸的玩笑——于是便道：“少林派乃是天下正宗，这是不错，但是我的内功却与少林派完全不同。但是少林派的内功并不适合女孩子练，以后你跟着我，我自会传适合你练的武功。”

    史红石听了大喜，上前又要拜倒，周芷若挥手将她送回位子里，道：“不必多礼，你既然拜我为师，我传你功夫，那也是应该的。”

    掌棒掌钵两龙头和传功长老见了，便一齐看向沐英，沐英知他三人心意，便对韩林儿道：“既然如此，韩兄弟回去后，可转达丐帮的意思，我们互为盟友，共驱鞑子。”

    韩林儿自然也是一口应允：“这事都包在兄弟身上！”

    丐帮众人听了，也都放下心来，接着推杯换盏，各尽欢颜。

    史红石坐到周芷若身边来，一口一个师父，倒也叫得周芷若心中畅快——前一世没有收过徒弟，这一世却早早地收了一个。

    不过莫声谷的事如今没有解决，反而又添了宋青书和赵敏的事，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本来周芷若是要携着沐英同回武当山的，如今沐英接任了丐帮帮主的位子，虽然是代理的，但也不好就这样离去——传功长老说的二人可以随便来去，也终是客套之词。当年史火龙是找药治伤，沐英身体康健，岂能如此。

    从第二日起，沐英便参予了丐帮中的大小事务——他虽然心中对莫声谷的下落心焦不已，但是现在只有周芷若知道莫声谷落入了成昆的手里，而且便是去少林寺要人，多半也是无用，不如从长计议。所以沐英也是没有办法，一面派出丐帮的人打探陈友谅和成昆、莫声谷、谢逊四人的消息，同时也只好在丐帮联系朱元璋等义军了。

    而传功长老本来说沐英来去自便，虽是客套，也有看轻沐英之意。不料沐英二十岁不到，处理起大小事务来，却是井井条条，丝毫不乱，让两龙头和传功长老都惊讶不已。

    周芷若倒是不怎么吃惊——之前几次沐英的表现已经让她知道了，沐英在自己面前只是藏拙罢了，实际上沐英的聪明才智，绝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处理政事和军事，更是尽显他一代名将的风范。

    只是这边的事，沐周二人既不能回去，也只得写信给了武当山，顺便也让武当山派人来参加沐英接任帮主的仪式。

    本来丐帮三老只是想让沐英代理帮主，如今一瞧沐英才具非凡，俱都拜服，绝口不提代理之事。沐英倒想提拔一个新的执法长老，于是丐帮三老趁机提出让沐英正式接任帮主，才好名正言顺地任命新的执法长老。

    沐英无奈，也只得应了——反正是不是代理的，也没啥差别。

    过了十来天，丐帮一切都准备好了，各帮各派的客人也到了，武当派也派了殷梨亭前来。沐英倒是吓了一跳，对殷梨亭道：“六师叔，师祖年事已高，三师伯行动不便，您这次怎么亲来了。”

    殷梨亭道：“无忌失踪一事，明教也知道啦，现在韦一笑范遥都在武当山上，料来无妨。”

    沐英听了，这才道：“那我师父的事，师祖有什么示下么？”

    殷梨亭道：“七弟与谢逊并未回武当山，想来途中出了事，如今也只有静观其变。”

    沐英听了，也只得点头作罢。

    等到正式开坛接任帮主的这一天，明教的杨逍前来相贺，少林寺也派了两个空字辈的和尚来了，另外峨眉派的静迦也到了。

　　第四十章 八别沐英

　　贝锦仪如今正式接任了峨眉掌门，只是倚天剑被夺，面上无光，也就没有像沐英接掌丐帮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人来相贺了。
　　另外朱元璋也特地派了人来相贺，同时与丐帮结为同盟，更贺喜沐英得了一支亲兵。
　　周芷若心想你不祝贺沐英当了丐帮帮主，只说他得了一支亲兵，仍然以沐英为自己的部下，而不是与自己平起平座的一方诸候，也算是在试探沐英的意思。
　　沐英却并不以为意，当即表示当奉朱元璋为盟主，自己愿为前驱，共除鞑子。
　　丐帮所占的地盘如今已经极少，虽然还有一些兵马，但是所占的县城其实已经不多，丐帮诸人见沐英奉朱元璋为主，心里虽然不快，也只得接受了现实。
　　好在这是属于争天下的范畴，并不是江湖争霸。丐帮中人对于定鼎天下，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属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再加上朱元璋在江湖中的实力几乎为零，所以丐帮中人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而奉明教为反元盟主，如今也是大势所趋了。
　　而周芷若这段时间已经传了一些《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给史红石，这《九阴真经》最大的效果就是迅速提升内功修为，史红石现在限于年龄小，所以还显现不出来，再过个几年，应当侪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不过本来在这一年的夏初，成昆就该召开“屠狮大会”的，但是到了这一年的年末，成昆依然不见动静，反而武当派来了信，说是宋远桥和俞莲舟已经从海外把张无忌和殷离找了回来，所幸并无大碍，只是殷离怀了孕，不能再行走江湖。
　　但是明教和丐帮的人联手四处打探，却都打探不到莫声谷和谢逊的消息。
　　不过这对周芷若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她怀孕了。
　　如果这个时候开屠狮大会，她还真的只能坐壁上观了。
　　她倒不是非要去掺一脚，而是因为知道沐英一定会去的，所以不放心他罢了。现在成昆不知到了哪里去了，她也落得清闲。
　　不过沐英怕丐帮的这些大老爷们伺候不了有了身孕的妻子，便专程亲自把周芷若送回了武当山。
　　这时殷离和杨不悔也同样都是身怀六甲在武当山上，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聚在一起，也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而这时武当山上除了武当派的人，还是明教和丐帮的人，也算是鱼龙混杂了——明教主夫人和丐帮帮主夫人都大着肚子在武当山上，如果这时来个大包围，那可不是玩的！
　　所以明教派出了范遥、殷天正、殷野王，丐帮也派出了掌钵龙头和传功长老，各自带着一批高手在武当山驻扎——这时武当派的张松溪死了，俞莲舟带着武当派的人也在四处打探莫声谷和宋青书的下落，山上只有宋远桥和殷梨亭两个人在（张三丰虽然武艺高，但是年纪太大，一般不考虑在内），力量太过薄弱了。
　　这一年，本来已经拥护陈友谅的丐帮将领胡廷瑞在沐英的劝诱下，以龙兴城（即今江西南昌）降了丐帮，沐英派兵进驻了龙兴，并改龙兴为洪都府。朱元璋怕沐英力量不够，又派了侄子朱文正和周芷若的舅舅薛显带着一支精兵到了洪都，与沐英共守洪都，以防备陈友谅的反扑。
　　但是陈友谅也没有动手，一切仍然处于诡异的安静中。
　　在这一年的十月底，杨不悔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殷昊；一个多月后，殷离的女儿也降生了，取名为张妍；而到了第二年的正月初，周芷若才诞下了麟儿，取名沐春。
　　周芷若本人是重生的，有着自己婴儿时期的记忆，再加上小昭在侧，以及周远达和薛氏、周玉麟都在，小沐春那是成天被一群人抱在怀里，疼都疼不够的。
　　也就在沐春出生后不久，少林派送来了信，说是找到了谢逊的下落，要开屠狮大会，公审谢逊。
　　屠龙刀此时在武当山上，只是武当派和明教中人都紧守秘密，所以无人知晓，信中还诱以谢逊所知的屠龙刀秘密，意欲引武当派的人前去。
　　武当山上的明教中人立即派人通知了张无忌，张无忌带人急速赶往武当山，而丐帮也得了信，沐英把洪都城交给朱文正全权代理，让新的执法长老留在洪都城里，自己带着掌棒龙头也赶来了武当山。
　　沐英来到周芷若的房里，见到了爱妻和刚降生的幼子，心中欢喜无限，抱着儿子亲个没够，把周芷若也逗得直乐：“你怎么像个孩子，都二十岁的人了。”
　　沐英笑道：“有妻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周芷若道：“咱们的儿子，你说是拜在武当门下，还是跟着我学武？”
　　沐英道：“儿子还是跟我，女儿跟你，如何？”
　　周芷若一怔，随即笑道：“你却狡猾，还不知何时有女儿，却拿这个诓我。”
　　沐英笑道：“你若心急，如今便来生一个吧。”
　　说着把孩子放进摇篮里，便来抱周芷若。
　　周芷若笑着刮他的脸：“大丈夫当济世为怀，怎么只耽于美色？”
　　沐英把手伸手周芷若的裙内：“有了你，那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周芷若酥了身子，喘着道：“那我不是祸水？”
　　沐英把周芷若压在身下：“我不是君王，你也不是祸水，我们只是一对恩爱夫妻……”
　　周芷若与沐英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如今见了沐英，又被他抱在怀里，自然也是心神摇簇，与他云雨了一番。
　　待到雨散云收，周芷若慵懒地伏在沐英的身上——那边的小沐春倒是乖觉得很，已经睡去了，也不来打扰父母——用手指戳着沐英的胸膛，对沐英道：“白日宣淫，我可不敢出门了，怕不惹人笑。你也是，我这当妻子的，还没出月子呢，你就这样迫不及待了。”
　　沐英笑道：“若不是因你还在月子里，哪有这样痛快便放过你。”
　　周芷若红着脸，啐了一口道：“屠狮大会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沐英道：“丐帮已经与明教结盟，少林派便是天下武学正宗，也无法与明教、丐帮和武当三派抗衡。”
　　周芷若道：“我是说，张师兄的义父既然在少林派手中，那莫师叔大概也在少林派，不如让武当派先去要人。”
　　沐英道：“这事我已经问过了，俞二师伯已经带着人去少林寺了，不日便有回信，武当派会见机行事的。”
　　周芷若笑道：“是啊，武当派是见机行事了，咱们两个还是被明教绑在一起了，非共进退不可。”
　　沐英道：“如今天下大势，北方还是蒙古鞑子，江南已经是陈友谅和朱大哥、张士诚三分天下了，其余幺魔小丑，皆不足虑。咱们奉明教为主，也是应当。到时我把帮主之位传于红石，我的这支义军，便不再与丐帮有直接的关系，丐帮也就不必再因此而屈居于明教之下了。”
　　周芷若听了点点头：“丐帮毕竟还是江湖气浓些，不像明教，自宋以来就有方腊等教主不断起事，教众的管理和训练都像正规的军队一样。丐帮终究还是个江湖门派，比不得明教。”
　　沐英叹了口气：“所以我在想，幸亏把陈友谅赶走了，不然丐帮这百年大帮被陈谅握在手里，非被明教给灭了不可——就算不灭，也是元气大伤了。”
　　周芷若笑道：“若是明教驱逐了鞑子，又治理得天下太平，没有人要饭，那丐帮还不是一样要元气大伤？”
　　沐英笑道：“真的没人要饭，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我倒宁愿丐帮就此消亡了！”
　　二人谈笑了一阵，儿子沐春却醒了，周芷若便解衣哺乳，沐英看着爱妻与幼子，心中大感快慰，便穿了衣服，等周芷若哺完了乳，又替周芷若穿好衣衫，再出了门去，与张无忌等人商量去少林寺的事。
　　到得晚间时，沐英回来告诉周芷若，说是等俞莲舟的消息来了，再一起去。
　　于是沐英和张无忌等人便在这武当山上暂住了下来。
　　过了几日，俞莲舟的信却是左等没来，右等不至。眼见得到了二月下旬，屠狮大会的日子到了，却仍然没有回音，但是这时韩山童却派儿子韩林儿送来了告急信，说是受到张士诚的攻击，安丰城危在殆夕，朱元璋却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原来张士诚接受了大元朝廷的招降，受了汝阳王的命令来攻击韩山童。韩山童猝不及防，安丰被围，里面突不出来，外面的兵都在北方，被元兵隔断了过不来，只得向朱元璋求救。结果朱元璋却踯躅不前，安丰城日益艰难，只得派人直接向张无忌求救。
　　于是张无忌派韦一笑拿着他的手令去应天，严令朱元璋北上去救韩山童。
　　周芷若一听就知道朱元璋的打算——安丰城救不救并不是要紧的，韩山童是生是死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张无忌的威望太高，朱元璋必需杀一杀张无忌的威风，好进一步竖立自己的威信。
　　他深知张无忌的性格，所以才故意等张无忌派人来下令，这才北上。
　　陈友谅大军在武昌对应天一直虎视眈眈，朱元璋一去，他必定随后掩杀。张无忌这一着不可谓不是一着臭棋——只是朱元璋这一招也够险的，万一他来不及回师救援应天，那边又打不退张士诚，他就会处于进退两难的险境。
　　沐英也是有军事才能的，虽然不明白朱元璋的用心，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事不能这样办，就劝张无忌暂时忍耐，派高手入城，救走韩林儿父子和刘福通便可。
　　但是张无忌道：“城中的弟兄还有数千，难道对这些弟兄就见死不救么？”
　　杨逍也觉得沐英说得没错，但是张无忌妇人之仁，不肯放弃安丰，仍然派韦一笑去应天，并限他十日内赶到。
　　韦一笑无奈，只得领命前去。
　　沐英见了，也知道此事不可为了，只得回去对周芷若说了这事，然后道：“这事危险了，我要即刻赶往洪都，想办法从侧方骚扰陈友谅，把他的兵锋吸引到洪都来，让朱大哥有时间回师。”
　　周芷若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沐英道：“那怎么行，这一战危险万分，洪都兵不过万，我要赶紧过去，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到洪都去，你一定要留在武当山。”
　　周芷若瞪着沐英：“不行，明知危险，我不能让你去！”
　　沐英道：“大丈夫战场杀敌，哪一仗不危险，哪有带着老婆的。你武功虽强，但是在万马群中又有何用？更何况咱们有了春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后顾之忧了。”
　　周芷若坐在床上，看着手边的儿子，心中纷乱如麻，又是柔情无限——陈友谅拥兵数十万，以他的性子，若不动手便罢，若是动手，定是倾巢而出。沐英的兵力就算结集起来，再加上朱文正和薛显的兵，也不会超过两万人，怎么对抗数十万的敌军！
　　可是现在已经有了儿子，自己若是跟着沐英一起去冒险，若有个万一，这孩子怎么办？
　　虽然武当派的诸人定然会好好照顾沐春，但是哪有母亲能放得下孩子的！
　　这时沐英又道：“我虽然兵不多，但是支持个把月不成问题，我有《武穆遗书》，陈友谅想拿下我，也不容易！”
　　见周芷若仍然不语，沐英又道：“朱大哥只要回师及时，内外夹攻，陈友谅必败。”
　　周芷若叹了口气，神色间稍有松动，沐英连忙又道：“这屠狮大会，你若早能去，便去帮帮张师兄他们，你是丐帮的帮主夫人，我师父又在成昆手中，这少林的屠狮大会，十有八九是成昆捣的鬼，若是我师父他能够安全，我也好安心。”
　　周芷若看了沐英半天，才道：“好吧，我代你走一趟少林寺好了。我一定全力救出你的师父，你只管在洪都安心备战。”
　　沐英道：“你若觉得不方便，让小昭带着咱们的孩子留在武当山上，有师祖和大师伯在，我再留下些丐帮的弟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芷若心想小昭是黛绮丝的女儿，万一来个倒戈，把春儿送到黛绮丝的手上，来换我的乾坤大挪移怎么办？
　　周芷若倒不是舍不得这门功夫，只是她天性好强，不愿意受制于人罢了，于是便道：“春儿我便带在身边，不防事的。”
　　沐英闻言，也看着周芷若，半晌才深情地握着周芷若的双手道：“这也随你！芷若，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周芷若倚在沐英的怀里，悠然长叹道：“真没想到，你这才第一次上战场，我就这样担心，若是以后你在前方作战，我不跟在你的身边，岂不是要担心死。”
　　沐英笑道：“是呀，往后和鞑子作战，要打的仗还多着呢。”
　　周芷若笑道：“匈奴未灭，你们这些义军倒自己打了起来，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沐英也道：“如今汝阳王和李思齐、孛罗也是面和心不和，不然他们早就联合南下了，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人家。”
　　周芷若叹了一口气，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沐英听了，也是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驱除了鞑子，才能让天下安居乐业，不然这样一直混乱下去，哪里是个头。”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却都没有再说什么甜蜜的情话了，只是说了些去少林寺和洪都的详细打算。
　　第二天沐英便率众离去，只是留了丐帮三老带了少数精英留在武当山上。张无忌还以为自己不听沐英的劝阻，惹恼了沐英，要亲自去追他回来，周芷若忙劝了张无忌，把沐英的打算说了，张无忌又是感激又是自责，忙派了洪水旗和烈火旗两旗开赴洪都，听沐英调遣。
　　不过这时离屠狮大会的日子也实在是近了，再也拖不得，便带人一起去了少林寺。
　　周芷若带着沐春，殷梨亭夫妇，还有明教众人和殷离母子，都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只有张无忌一个人冲在前面，仗着功夫高绝，单身前往少林先探个究竟。
　　本来前一世张无忌在屠狮大会前与赵敏流落江湖，五行旗先行了一步，在少林寺与张无忌相遇。这一世赵敏和宋青书不知去了哪里，张无忌却是率领明教众人同时出发——有武当和丐帮与明教联合，崆峒也不会与明教作对，峨眉又式微，其余门派就是联成再大的联盟，也未必敢向明教发难了。
　　周芷若当然知道张无忌这一去，将在夜探少林寺后见到何太冲夫妇以及河间郝泰等人围攻少林三僧，然后被成昆暗算，再接着向少林三僧揭破成昆的阴谋。

 
四十一章 屠狮大会
  

    只是前一世成昆想让少林寺与天下群豪跟明教斗个两败俱伤，上一世不行，这一世只怕更是难成了！

    不料明教大队人马赶到少林寺附近时，张无忌居然身受重伤而回，让众人俱都大吃一惊。

    原来张无忌再目睹何太冲夫妇被杀，然后出手与三僧纠缠间诉说成昆的奸谋，却被成昆暗算了。

    前一世成昆暗处失败，这一世成昆的武功却是更高了一层，而且武功怪异莫明，出手角度极为诡异，饶是张无忌武功盖世，胸腹间也被成昆划了一刀。虽然张无忌随即击退了成昆，但是他肚子上裂了一条缝，鲜血长流，又逢着河间郝泰等人，若不是谢逊出手相助，只怕他就要埋骨在少林寺后的山岗上了。

    周芷若听了一怔，就仔细问了张无忌当日的详情，听完后想了一下，心里不由得大呼苦也——谢逊当初被张松溪和莫声谷护送回明教时，向周芷若要去了六根圣火令，准备带回明教光明顶去。结果路上被劫，六根圣火令也一起没了。

    现在看起来，这六根圣火令是落到了成昆的手里，。成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贬职谢逊帖身而藏，自然也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自然会找人来鉴别这是何物。

    而成昆作为陈友谅的师父，陈友谅身边自然也笼络了一批能人异士，其中就有认出这圣火令上的文字是波斯文字，所以虽然不知这就是圣火令，但是也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一套武功。

    成昆本来武功就不低，而且也一样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虽然没练过乾坤大挪移，但是就凭着这圣火令上的第一层的浅显的乾坤大挪移，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武功，和少林九阳功，强练了这圣火令上的功夫。

    那波斯明教的十二宝树王，原本都是在没什么高深内功的情况下按这上面所载的武功练的功夫，已经够让张无忌吃惊的了，一开始露面的波斯三使，更是让张无忌差点栽了跟头。成昆武功本来已经极高，几乎达到了少林三老僧的级别，这一练圣火令上的武功，张无忌这一世又没有遇到过波斯三使，猛地遇到这样怪异的武功，自然吃了大亏。

    周芷若心想这成昆如今有了这圣火令上的武功，再加上幻阴指功力仍在，谢逊绝非他的敌手，估计非死在他手下不可。

    不过到时张无忌一定会出手相救的吧——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在武功方面的威力还在其次，牛就牛在百毒不侵，愈伤极快！

    张无忌前一世被周芷若暗算，打得重伤吐血，结果第二天就神采奕奕地与周芷若联手对付少林三僧去了。

    这样的神速，让习了《九阴真经》上的疗伤篇的周芷若也自愧不如。

    所以只要张无忌不死，那就一定很快就会好——但是看张无忌这一次的伤，大概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吧。

    因为这一刀划得太深，腹间的肠子也露了出来，张无忌一手捂着肠子跑回来，也算是盘肠苦战了。还好他自己精通医术，缝合伤口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那白布一圈圈地围在腹间，还是影响他的行动的——为了快一点痊愈，明教众人做了副担架，把张无忌抬着就上山去了。

    路上明教中如周颠和张中这样性子暴躁的，已经是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了。

    此时韦一笑已经从应天赶上了明教大队人马——朱元璋已经答应，于三月初一，正式出兵北上救安丰。

    所以明教群豪列队上山，到了少林寺近前时，号角吹动，韦一笑早拿着拜山的帖子进了少林寺，寺中空智接到明教帖子，忙率领僧众在山亭中迎候。

    如今空闻被成昆挟持，空智不得不听成昆之言，是以如今也是神色阴沉，合十行了一礼，甚么话也不说。

    张无忌躺在担架上没有起来，随行的丐帮掌棒龙头和殷梨亭也上前递了拜山的帖子，空智见丐帮与武当两派果然都跟明教结了盟，心中也是惊愁并生。

    殷梨亭见空智沉吟不语，便上前对他抱拳道：“敝派有事向贵派奉恳，专诚上山拜见方丈神僧。”

    空智点了点头，说道：“方丈有病在身，不便接见诸位英雄，便由老僧代为相待！”说着便引着明教和丐帮、武当三派群豪走向山门。

    达摩堂、罗汉堂、般若堂、戒律院各处首座高僧都在山门外相候，接着群雄后便到了大雄宝殿。

    张无忌有伤在身，不能起来，先向空智告了罪。

    空智道：“昨晚张教主降临，已与老衲三位师叔订下了约会，只须破得了我三位师叔的‘金刚伏魔圈’，便任凭将谢施主带走。”

    张无忌在担架上道：“不错，渡厄大师确有此言。但在下有伤在身，更何况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空智宣了一声佛号，道：“张教主言重了！昨晚张教主仁侠为怀，出手相助，三位师叔深感高义，张教主可以让教中高手下场，不论人数。”

    张无忌心想我若是叫天地风雷四门和五行旗一拥而上，那还打个什么，别说是少林三僧，便是三十僧，也一起灭了。

    只是如果这样以众欺寡，双方死伤不免甚大，而且也要与少林寺结下死仇。所以也只能派三名高手下场，想办法只挫败少林三僧，而不伤及他们的性命才行。

    只是自己身受重伤，该怎么办？不免看向周芷若——周芷若对张无忌摇了摇头，意思是忍口气吧，你不行，我也一样不行。

    张无忌见了，也知道少林三僧武功盖世，自己武功与周芷若半斤八两，但是就浑厚雄长来看，周芷若并不如自己，自己若是有一二人相助，找个机会，找与三僧比拼内力，应该可以变成势均力敌的形势，再由旁人救出谢逊。

    但是现在就算周芷若有殷离和杨逍相助，她的内力胜在绵长，如果以一敌三，除非能撑到很长的时间之后才能险胜，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受了重伤，自己怎么对得起沐英。

    其实周芷若也是这样想，虽然真的要打，未必便输于少林三僧，但是周芷若现在有了儿子，不肯轻易冒险。更何况她知道三天后杨芸便要上少林寺来，到时就算张无忌的伤没好，有自己和杨芸、殷离三人在，一对一也能拿下少林三僧。

    这时杨逍道：“属下与范右使、韦蝠王愿意代教主一战，见识一下少林神僧的功夫。”

    这时殷天正和殷野王都留在武当山上，以防备有人偷袭武当（这是周芷若故意建议的，免得殷天正重蹈覆辙，死在少林寺里），左右二使和韦一笑的武功是仅次于殷离的，但是他们三人不可能让教主夫人冒险，故此他们三个便说要下场——说算胜不了，也要竭尽全力，让教主看出少林三僧武功中的破绽。

    周芷若在一旁道：“别去白白送死，过几天等你们教主的伤好了，我和他去便是。”

    杨逍等三人互觑一眼，心中均不以为然，张无忌却知少林三僧武功均有独到之处，杨范韦三人都不是以内功雄厚见长的，去战三僧，徒劳无功罢了，便也出言阻止。

    空智派人参加过沐英的接任仪式，如今见到周芷若对明教的三个高层人物出言不逊，心中也是一惊，知道丐帮与明教结盟定然不是谣言了！

    张无忌想了片刻，也是无奈，只得应了。

    但是殷梨亭却上前问道：“大师，当日谢逊是与我张四哥莫七弟在一起。如今我张四哥已殁，谢逊在贵派被囚，却不知我莫七弟的下落，贵派可知？”

    空智面上露出惊奇之色：“莫七侠与张四侠竟然会跟谢逊在一起么？可是我寺中弟子找到谢逊时，只有他一个，身边并无他人。”

    殷梨亭听了，又道：“那我二师兄之前在贵寺拜访，一直没有回武当山，不知现在可在贵寺之中？”

    空智听了更为惊讶：“怎么俞二侠没有回去么？他早就离本寺了啊！”

    殷梨亭知道空智的身份，绝不致说谎话，周芷若与张无忌听了这话，也是心中为俞莫二人担心不已，只是如今无可奈何，便也只得罢了，待得屠狮大会之后，再做道理。

    转眼间屠狮大会的日子已到，张无忌重伤未愈，但仍率领明教群豪，来到少林寺中。少林寺合寺上下，到处都挤满了各路江湖人士。

    这些人中有的与谢逊有仇，为了报仇而来；有的是为了压得屠龙刀而来；有的是相互间有私人恩怨，要乘机作一了断；不过大多数还是为瞧热闹来的。峨眉派这一次也是提前到了，却并不像前一世，拖了最后才到。

    到得午时，寺中数百知客僧分别将群雄请至山右的一片大广场上。那里本是数百亩菜园，这时已然压平，搭起了数十座大木棚，将群豪引导入座。

    明教人多，占了三个棚子，当中一个棚子里是明教和丐帮、武当三派的高层，丐帮和武当的棚子在明教主棚的左右两边，三个帮派一共五个棚子，是到场群豪中势力最大的。

    这时彭莹玉点查之下，场上不计明教，已有四、五千人。

    张无忌、杨逍等见与会人众，多半是敌非友，均感忧虑。

    待群豪坐定后，少林群僧按着圆、慧、法、相、庄各字辈分批出来与群雄见礼，最后是空智神僧，身后跟着达摩堂九老僧。

    周芷若凝神细看，却找不到上一世成昆所扮成的貌丑老僧，心中不由想道——难道他不在此处？还是说他扮成了另外的模样？

    这时空智走到广场正中，合十行礼，口宣佛号，先说了一番致词，然后又说空闻患病，不能主持英雄大会，谢逊为少林寺所擒，特请众人前来共商处置之策等云云。

    待得空智说完退下，传功长老便迈步上前大声说道：“我丐帮一直尊重少林派是武林第一大门派，从来不敢有所得罪，纵有些微嫌隙，我们也必尽量克制忍让。敝帮自史火龙史前帮主归隐已久，静居养病，数十年来不问世事，不知何故，竟遭少林高僧的毒手……”

    空智吃了一惊，上前便问详情。

    传功长老又道：“我们岂敢诬赖少林派？便请贵寺一位高僧、一位俗家子弟出来对质。”

    空智问道是谁，传功长老刚说了一个“是”字，周芷若忽地飞身抢在他面前，两指一捏，在他眉间捏住了一枚钢针。

    原来周芷若早就留心了，早就慢慢移步接近，阳光下只见蓝光一闪，便抢上前两指看准了一拈——只要稍慢得半步，传功长老便要死于非命。

    周芷若这一着也是为了让传功长老对自己和沐英更是死心塌地，如今她笑盈盈地左手拇食二指拈着这泛着蓝光的毒针对空智道：“空智大师，没想到少林派也用这等歹毒暗器。”

    传功长老怒目向空智身后瞧去，只见九名空字辈的老僧双目半闭，垂眉而立。虽然这九僧之后是一排排黄衣僧人、灰衣僧人，无法分辨是谁施的暗算，然而凶手必是少林僧，绝无可疑。

    掌棒龙头最是性急，忙快步抢上前看了，心想这样歹毒的暗器，又是背着阳光射过来，若不是帮主夫人出手，传功长老必然身死！于是大声怒道：“杀害史帮主的凶手丐帮弟子无一不知。你们想杀人灭口吗？除非将丐帮弟子个个杀了！这个杀人的和尚，便是圆真……”

    周芷若这时身形闪动，右手一挥，又接住了一枚毒钢针，然后对空智笑道：“大师这回可看清了么？”

    空智身形一挫，绕到了达摩堂九僧左起第四名老僧的身后，一脚将他踢了出来，跟着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提起，说道：“空如，原来是你，你也和圆真勾结在一起了。”

    右手拉住他僧衣前襟扯破，露出腰间发射钢针的钢筒来。

    掌棒龙头大怒，上前便要打死这空如，周芷若将他一拦：“这是少林派的事，咱们看空智大师清理门户！”

    空智却是气苦——如今空闻落在成昆手中，他也是投鼠忌器，不敢把空如怎么样，问了两句，空如闭着眼睛，只求速死。空智挥了挥手，让人带了空如下去，严加看管，待今日英雄大会后再详细审问。

    掌棒龙头哪里肯放过，便要逼问空如成昆和陈友谅的下落，但是空智一口咬定二人不在寺中，掌棒龙头也是只有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周芷若一拉掌棒龙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和少林派的梁子，过后再算。今日是大家商议谢逊老爷子的归宿的日子，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且看少林派如何处置。”

    在场群雄有的知道丐帮新任帮主是沐英，有的连沐英接任帮主都不知，更不知周芷若是帮主夫人了。刚才见到周芷若连续两下接住那神鬼莫测的暗器，又见她喝令丐帮长老，都不知她是什么来历，不禁都议论纷纷。

    这时夏胄大声道：“不错。丐帮与少林派的梁子，暂请搁在一旁，慢慢算帐不迟，咱们先料理了谢逊那奸贼再说。”

    掌棒龙头怒目而视，待要说话，周芷若又把他一拉，示意他不要说话。掌棒龙头刚才被周芷若救了一命，心中感激，又敬她是帮主夫人，自然忍了一口气，不再与夏胄斗嘴。

    那边杨逍走到场中与夏胄分说，说了几句，韦一笑和说不得把夏胄擒了，装在袋子里回到明教大棚。夏胄的好友和弟子投鼠忌器，也不敢上前。

    接着司徒千钟一边打诨，一边和杨逍、空智等人定下了比武的规矩。

    这边周芷若对张无忌道：“我想空闻方丈已落在成昆手中，空智大师受了这群叛徒挟制，以致委靡气沮，连空如那样的人，也不敢当场处置。”

    彭莹玉道：“沐夫人说的颇为有理。只是少林寺中高手如云，成昆怎么竟敢公然犯上作乱。”

    张无忌道：“圆真布置已久。第一次想瓦解本教，第二次意图控制丐帮都失败了，这一次我想他是要做少林派的掌门方丈，说不定还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然后作武林至尊。”

    杨逍在那边以屠龙刀为名与空智等人周旋，但明教中的高层人士均知这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在周芷若的手中。

    这一次周芷若为了这屠狮大会，把两截屠龙刀也从武当山上带了过来，以防不测。

    周芷若笑道：“张教主说的不错，当今天下，论单打独斗，你的武功无人能敌，成昆不会不知。他杀了谢逊谢大侠，于他并无好处，不如控制空闻，然后开这英雄大会，然后把杀谢大侠的罪分给今天到会的天下群雄，明教总不能将今天到场的数千好汉全杀了。”

   
  四十二章 天下第一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张无忌道：“芷若妹子说的不错，只要以义父和屠龙刀为饵，明教势必与群雄为敌，不论胜负如何，明教必定元气大伤。”

    周芷若笑道：“只是成昆料定斗到最后，就算武功第一的名号多半是你张教主所得，待得车轮战罢，你就算身上毫不带伤，也是内力大损，到那时如何是那三位老僧之敌？”

    周芷若和张无忌说了一会子话，明教和丐帮、武当众人见她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智计极为高明，也是大为钦服。

    这时周颠伸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大叫道：“正是，正是！好大的奸谋。”

    广场上的司徒千钟听了，便问道：“是甚么奸谋？说给老夫听听成不成？”

    周颠便与司徒千钟一搭一挡，把成昆的阴谋说了出来，最后宗维侠提议，每派均推两位高手出来，分别较量武艺。

    接着唐文亮又提出最后那一派武功最高，谢逊便由此门派处置——屠龙刀的秘密也由此派所掌握，任何人连胜两阵之后，便可下场休息，不必应付车轮战各门各派各帮各会之中，如已有二人败阵，不得再派人上场，并且不许有人偷袭。

    对于这几项提议，在场众人都没有异议——这下成昆的阴谋就几乎都落空了。

    然后便是推举公证人，司徒千钟推举夏胄，说不得放出了夏胄，峨眉派的静迦却说不必公证人，分出生死来便可。

    司徒千钟听了不免出言讥讽了两句，不料静迦出手就是三枚“霹雳雷火弹”，把司徒千钟炸死。

    周芷若大吃一惊——上一世自己为了立威，才特许峨眉门人用这门歹毒的暗器，以伤乱张无忌的心。满以为这一次贝锦仪宅心仁厚，峨眉派与谢逊又没有什么仇怨，再加上各人武功低微，不会再用这样歹毒的暗器。却没想到贝锦仪居然仍会下令使用这种东西！

    这时夏胄抱着司徒千钟的尸体开始责问静迦，周芷若知道不好，不管张无忌和杨逍在探讨这是什么暗器，忙走了出去——虽然她与夏胄并无交情，但是上一世为了立威杀他，心中不免对他有些抱歉。再加上知道他是个英雄仁义的人，也钦佩他的为人，所以决意要救他一救，顺便也立立丐帮的威风。

    张无忌这边正与杨逍说话，忽见周芷若出去，不知为了何事，想跟出去吧，自己重伤未愈，派别人吧，似乎又与周芷若身份不符，便对殷离使了个眼色。

    殷离会意，便跟了出去——殷梨亭在一旁见了，道：“阿离等一等，我去看看。”

    说着排众而出——殷离抱着孩子，进出间颇有麻烦，不像周芷若，早把孩子交给史红石抱着，所以他先出去了，殷离倒是落后了一步。

    这边静迦被夏胄说得恼羞成怒，两枚雷火弹又打了过来，周芷若却抢上前去，双掌一翻，使出太极拳中的“云手”，将两枚“霹雳雷火弹”的来势化去，轻轻的托在掌心。

    只见周芷若双掌向天，平托胸前，两权雷火弹在他掌心快速无伦的滴溜溜乱转。丐帮众人和张无忌等人一齐站起，包括广场上的群雄数千道目光齐集于周芷若的两只手心，几乎连心都紧张得要爆了开来，生怕这两枚活物一般的雷火弹随时都会炸将开来。

    静迦见周芷若忽然跃前出手，接住了雷火弹，心中更是恼怒，扬手又是两枚雷火弹打来。这时殷梨亭来到周芷若的身边，当即一招“揽雀尾”，脚下“金鸡独立式”，一足着地，一足悬空，全身宛似一枚陀螺般急转，将这雷火弹粘住。

    此时情况万分危急，周芷若对后面赶来的殷离叫道：“带夏老英雄走！”

    夏胄这时站在周芷若的身后，心中又惊又佩，经周芷若提醒，这才回过神来，忙向旁边闪开。殷离知道周芷若的心思，便对她和殷梨亭身后的人大叫道：“要命的都闪开，不然再来暗器，我师姐接不住你们就要遭殃了。”

    周芷若身后的人听了都纷纷让了开来，生怕殃及池鱼。

    这时静迦本来要再扔雷火弹过来，听殷离这样说，倒也有点投鼠忌器——万一周芷若和殷梨亭闪开后，这雷火弹被她们托向别处，炸伤了别的人，不免平白与江湖群豪结下怨仇，于是便停手不发。

    周芷若这时静立不动，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怕峨眉派再来什么暗器，而殷梨亭却是全身急转，双掌虚引着雷火弹，在空中一圈圈的飞速转动，以化去掷来的劲力。

    二人相较，周芷若虽然不及殷梨亭的招式好看，但在场的高明之士一看便知，周芷若的武功要比殷梨亭更高。于是更是纷纷询问周芷若是什么人，当得知是丐帮的帮主夫人后，都是吃惊不小——原来丐帮的帮主夫人武功都这么高，那帮主可想而知，武功要更高了！

    他们都没想到，其实沐英的武功不如周芷若。

    过得片刻，周芷若见这两枚霹雳雷火弹去势已尽，便双手一握，收了这两枚雷火弹。

    静迦一惊，忙一挥手又向她打了四枚雷火弹过来，心想这下我看你怎么接。

    结果殷梨亭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雷火弹掷将出去，以武当弟子专门的接器打器的绝技，以少打多，掷出两枚雷火弹，将对面四枚雷火弹一齐击中。

    只听“嘭嘭”连响，黑烟弥漫，硝磺火药之气扑鼻而入。

    周芷若将两枚雷火弹小心收好，然后拉着殷梨亭和殷离二人纵身后跃，退至十余丈外——峨嵋派要是接着一大把一大把地将雷火弹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使数枚雷火弹互相碰撞，一经爆炸，身法再快也是难以抵挡。

    静迦见周芷若携着众人回去，不免在后面讥刺了几句，周芷若也不答话，丐帮中人却是高声咄咄怪事骂起来，说峨眉派卑鄙无耻——丐帮的人都是在社会底层厮混的，骂出的话不但峨眉派弟子没有听过，连想也想不出。这还是顾及到周芷若是女子，不好意思骂得太过份的情况下口下留情了！

    这时杨逍步出棚子，向众人演示了一下五行旗中厚土旗和锐金旗、巨木旗的阵势，一下子让峨眉山、派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接下来又规定，不许以多欺少，己方排出阵势的人，不得多于九人——这是因为江湖上有的门派就是练阵型的，比如九宫阵和八卦阵、五行阵什么的——而且要对方同意。

    不然对方是独行侠，你们这边七八个人一起上，那还打个甚么！不过这样一来，不但明教的五行旗派不上用场，丐帮的打狗大阵也不能用了。

    这边张无忌道：“我伤势未愈，沐夫人武功最高，我们与丐帮虽然联手，但是却不能联合派人下场。也所幸如此，我们将派两个人出场，尽量替丐帮扫清些障碍。”

    殷梨亭道：“还是我先吧，武当派先出手好一点。这里人这么多，说不定要比上个两三天，到时你的伤也可痊愈了。若是明教下场的人数已经过了两人，岂非得不偿失。”

    张无忌道：“六师叔岂能轻易下场，还是让杨左使先下场吧。”

    前一世张无忌选了范遥，但是这一世他却选了杨逍——因为杨逍算是殷梨亭的岳父，殷梨亭不好与他相争。更何况范遥与空智素有仇隙，若是范遥下场，空智也有可能出手——他二人的胜负，那可就难说了。

    杨逍闻言躬身道：“多谢教主看重，属于定然竭尽全力！”

    果然殷梨亭见了，不再多言，而明教众人亦素知杨逍武功了得，均无异言——至于丐帮的人，听说张无忌要让周芷若最后出场，那显然是要把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相让了，脸上都不禁显出喜色。

    自从郭靖黄蓉之后，丐帮再没有出过顶尖高手，周芷若如能夺得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对丐帮重振声威的努力，也是一大助力。

    此时各处木棚之中的群雄都交头接耳，更有人大声争闹的，在推举本派出战的人选。

    不多时便有人站出来搦战，然后片刻间便有数人跃入场中，然后两两捉对厮杀。

    张无忌道：“这样子的拼杀，也不知要斗到何时，况且如此争斗，死伤必重，岂不中了成昆奸计？”

    众人听了，一时也是各出主意，莫衷一是。

    这时丐帮的传功长老上前道：“老朽先去走一遭，请各位替我掠阵。”

    众人知道他是因为武当和明教两派均愿为周芷若打前阵，所以要先出阵，以还众人这份人情。

    周芷若道：“长老小心，若不能胜，便退回来，并不打紧的。”

    传功长老点头遵命，周芷若又吩咐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也不要伤了人的性命。”

    传功长老应了一声，便即出了棚去。

    这传功长老的武功极高，出去后不多时便连胜两阵，然后面有得色地退了回来。

    这时华山派的高矮二老出来，结成反两仪刀阵，一时间居然无人敢上——这是因为一旦是结阵的，不管多少人，都是超过两个的，一旦输了，本派就没有机会了。

    这时有江南的一个门派的五个人上来，说要以五行阵来对付他们的两仪刀法。高老者哈哈一笑便要退回去，但是那矮老者却不肯退——他如今是华山掌门了，如何能畏敌？

    高老者见了，便也只有与师兄一起上前，结果那五行阵极为凌厉，高矮二老斗了小半个时辰，被他们点住穴道，就此败北——这还是这五人顾忌华山派是江湖大派，不敢伤了他们性命。

    接着又有南宫世家的九宫阵上前挑战，也败在这五行阵之下——看来阵法也不是人多就一定强的。

    这五人胜了两场，便退回休息。接着杨逍出场，又胜了两场，——只是遵着张无忌的命令，没有伤人性命。

    接下来殷梨亭出手，也是胜了两场，并不伤人命，然后退回。

    跟着传功长老又出场了次，却是胜了一场，然后与那欧阳牧之打了个平手，各自退回休息，然后换人再战——这一点是新的情况，所以临时又规定，若是平手，这一派可以再换人出战，平手的人不能再出战了，但是也不算在两个人的名额内。

    而欧阳牧之是独行侠，没有门派，可以休息一阵后再战。

    接着丐帮的掌棒龙头出战，也是胜了两场回来——丐帮的长老，虽然不算顶尖高手，但是对付一般水平的人，还是绰绰有余——就算是宋青书，不学九阴白骨爪，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接着那人使五行阵的五人再度出场，一时间却无人敢出场与他们较量。

    周芷若见了站起身来道：“我去！”

    这时却见峨眉派跃出五个尼姑上前，周芷若一愣——怎么峨眉派还有这阵势？自己上一世怎么不知？难道是新研究出来的？

    不料五个尼姑走到阵前，斗不到几招，五枚雷火弹掷出，对方五人被炸死两个，炸伤两个。

    五个尼姑站在场中，一时间人人震憾，不敢下场，只能望向明教这边，盼着周芷若或殷梨亭出手，破了这雷火弹——其实武当高手若是出手，接下这暗器后再打将回去，峨眉派的人也只有再掷雷火弹相抗，这样就能将峨眉派的雷火弹消耗光。但是对方如果用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出来，武当派的人如何能敌？

    周芷若心想，这雷火弹虽然并不好制，但上一世自己在屠狮大会前才命门下弟子赶制，只做了数十枚。这一世峨眉派倚天剑丢失，自然要提前做准备，以防有仇家来寻找，所以不知峨眉派做了多少雷火弹了！

    周芷若心中不免苦笑——难道上一世自己为峨眉派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这一世这天下第一，仍要让峨眉派来当？

    只时明教五散人出来道：“我们五个去，拼着一死，也要杀了她们五个，只要我们活着的人比她们多，峨眉派就算败了！”

    周芷若知道他们的心意，只是把全部希望寄放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只要峨眉派这一阵输了，她们就不能再派人下场，就不必再怕这雷火弹了。

    只是这一下两败俱伤，除非五散人中只死了一个人，不然就算峨眉派败了，明教也一样不能再派人下场了。

    所以这等于是把谢逊的命完全交到了周芷若的手上。

    周芷若沉吟不语，张无忌却道：“不可！五位乃是我教中精英，不可因此而冒险。我义父得知，亦定然自责，无颜再回教了。”

    周芷若心想这一战过后你义父就要出家了，本来也是不回明教的。不过真要叫五散人去拼个你死我活，她终究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时厚土旗的掌旗使颜垣道：“让我们厚土旗的五名弟兄到场中把她们埋进土里吧。”

    殷梨亭道：“这是暗算偷袭了，不行。”

    由于人数的限制，巨木旗和锐金旗的战术就无用了——就算烈火和洪水也是无用，因为抬水龙和喷火筒的人也不止五个人。

    周芷若想了半天，终于一咬牙，心想——五位师姐，对不起了！然后站起身来道：“还是我去吧，我自有破此暗器之法。”

    说着身形一晃出了棚子，张无忌躺在软榻里，别人与她武功相差太远，一把没拉住，她已经到了中央了。

    周芷若一边掠出，一边叫道：“丐帮周芷若来了，峨眉派的人接招！”

    说着手一扬，抢先把两颗霹雳雷火弹掷了过去——她的武功，可比这五名尼姑高出太多了，两枚雷火弹都打在五名尼姑之间的两个尼姑的腿上，嘭嘭两声巨响过后，四名尼姑被炸倒。

    然后周芷若趁着剩下的一个尼姑一惊的工夫，已经欺身近前，点了她的穴道。

    再看另外那四名尼姑，静玄和静慧受伤较轻，因为她们是被雷火弹的威力波及到的，而直接被打到了静迦和静照都是大腿被炸出了一个洞，倒在地上哀号。

    周芷若一招得手，便掠回棚子——她一战挫败五人，虽是一场，也可以回棚休息。而且她也怕峨眉派恼羞成怒扔大批的雷火弹过来，所以暂且避一避吧。

    周芷若回到棚子，众人先是向她道贺，但是心中却又均叹好险——峨眉派这暗器太厉害，若不是周芷若刚才收了同样的暗器，抢先出了手，那峨眉派这五名尼姑在一起的震慑力，那是什么也难抵挡的！

    这时峨眉派落败，战端又起，掌棒龙头胜了一场后被人击败，然后殷梨亭又上场连胜了两阵——武当派就来了他一个高手，也无所谓两个人的名额了，只是尽力为明教和丐帮扫清障碍。

 
  四十三章 周杨联手
   
    接着杨逍与殷梨亭轮番出手，众人也看出了明教与丐帮、武当联手的态势，也都不敢再下场了。

    这时少林派的一名空字辈老僧下了场，击败了殷梨亭——殷梨亭毕竟战了多场，虽然可以休息，但是时间一长，仍然体力不足。

    不过上一世少林派并没有下场，这一世却是按捺不住下场了。

    接着杨逍下场，击败了这名少林老僧，然后空智下场，与杨逍打了个平手。

    于是明教这边范遥出场，又连败两人，接着无人再敢出手，周芷若便走出棚去，范遥一见周芷若，便认输甘拜下风。

    在场众人见范遥一招未出便自认输，虽知明教与丐帮是结盟的，但也知道周芷若的武功必定在他之上，不然不可能让周芷若留在场上接受众人的挑战，然后再去挑战少林三老。

    再加上先前周芷若以一人之力破峨眉派五人，虽然是以霹雳雷火弹取巧，但是所显示出来的武功身法不是假的。此时她站在场中，衣袂随风而动，似乎娇柔无比，弱不禁风，但周围来自三山五岳、四面八方的数千英雄好汉，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再上前挑战。

    此时少林、武当、华山、峨眉四大门派均已两败，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已经死亡，其余的独行游侠武功高强的，一开始也已经都出过手，而且被击败了——毕竟不像大门派，输了一次后还有一次机会。

    而一些小的门派，就算有心想欺欺周芷若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也要惦量惦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力量对抗明教、丐帮和武当的联盟。

    于是空智走了出来，双手合什说道：“丐帮帮主夫人沐夫人如今挑战，还有哪一位英雄不服？”

    连问三声，都无人出声表示不服。

    于是空智道：“既然无人下场比试，咱们便依英雄大会事先的议定，金毛狮王谢逊交由丐帮的沐夫人处置。屠龙宝刀在何人手中，也请一并交出，由沐夫人收管。这是群雄公决，谁都不得异言。”

    周芷若笑着对己方的木棚招招手，后面殷离笑盈盈地捧出屠龙刀来，周芷若接到手上，笑道：“屠龙刀本来就在我们手上，我只要谢老爷子就行啦。”

    此时屠龙刀虽然前面缺了刀尖，但是在场的诸人，绝大部分见都没有见过屠龙刀，再加上距离远，以及周芷若故意将刀尖垂下，所以谁都看不出这屠龙刀是中空的。

    只是众人见到屠龙刀早就落入了丐帮和武当的手里，都是又嫉又恨，只是碍于先前的公论，不敢再上前厮斗罢了——不然明教任意派出一旗，就够他们受的。

    空智见了也是合什高唱佛号，然后道：“金毛狮王谢逊囚于山后某地。今日天时已暗，各位必然饿了。明日午后，咱们仍然聚集此地，由老僧引导沐夫人前去开关释囚。那时咱们再见识沐夫人盖世无双的武功。”

    空智也知群豪间皆有不服之意，只是碍于明教、丐帮与武当的势力，不敢贸然发难罢了，所以才会这样说，也好到时让群雄见识一下周芷若的武功——其实他自己也是想看看，周芷若的武功到底有多强。

    果然在场群雄虽见周芷若已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大事却未了结，心中各有各的计算，谁也不肯就此下山而去。

    空智这时又道：“各位英雄来到本寺，均是少林派的嘉宾，各位相互间若有恩怨纠葛，务请瞧在敝派薄面，暂忍一时，请勿在少室山上了结，否则便是瞧不起少林派。各位用过晚饭以后，前山各处，尽可随意游览。后山是敝派藏经授艺之所，请各位自重留步。”

    待得到了晚间，丐帮、明教和武当三派的首脑都聚在了一处，商议明日相救谢逊之事。

    张无忌道：“明日出战，就怕少林寺只让芷若妹子一个人上前，那我就无法相助了。”

    周芷若道：“你伤势未愈，若斗得紧了，不免伤口破裂——这是外伤，不是内伤，任你内功再好，也是无用！”

    众人皆知周芷若说的没错，殷离道：“那我来助你！”

    此时三派高手中，除了张无忌，就数殷离的武功最高，周芷若道：“师妹助我，那是自然，此外最好再有一人，以三对三，方可不落下风。”

    周芷若此时心中所想的是明日杨芸当可到来，张无忌这边的范遥道：“那让小人助二位一臂之力吧。”

    周芷若摇了摇头：“这第三个人选，到时再说吧。”

    周颠道：“既然屠龙刀在我们手中，明日便用这刀去削那三个秃驴的鞭子，看他们怎么办。”

    周芷若道：“这屠龙刀里的武功秘籍已经都奉还了原主，若是明日动武时用了这屠龙刀，不必让人看出这刀身中空，惹出事来，还是空手对敌的好。”

    原来周芷若已经把刀剑的秘密告诉了丐帮和明教中的人，不过并没有说《九阴真经》的事，只是说刀中藏《武穆遗书》，剑中藏降龙十八掌而已。

    现在掌谱还给了丐帮，武穆遗书也给了沐英学兵法，武当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沐英就是武当派的人，而明教中人也一样不会说什么——因为沐英现在带兵归朱元璋领导。

    众人听了，一时都沉默了——倚天剑现在在沐英手上，而且就算在周芷若手上，也不好当着峨眉派的面拿出来用。

    这时张无忌道：“我的伤也基本都好啦，明日阿离和芷若主攻，我在旁辅助，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

    周芷若道：“这个无妨，等明日再说吧。”

    明教众人看着周芷若，心中不免感到古怪，周颠更是道：“沐夫人，你是不是把我们教主大显神威，抢了你的风头？”

    周芷若看看明教众人神色，知道他们都是这样想，只是周颠嚷了出来罢了。殷离这时道：“周颠你胡说什么？明日救出谢法王，还不知道成昆还有什么诡计呢，我们三个都下场，若是有个万一，谁来主持大局？”

    周芷若倒不是这么个想法，只是认为杨芸必然会来到罢了，所以才会说明日再说，现在被殷离这样一讲，她倒也不好意思了，便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张师兄是明教教主，不可轻动。”

    众人听了，这才面色稍霁。

    丐帮的掌钵龙头便上前打圆场道：“今日也晚啦，明天早上我们再议吧。今晚我们好好地睡一觉再说。”

    于是众人便都暂且散了，各自休息。

    第二天午后，少林寺内又响起钟声，群雄纷纷汇聚到广场之上——不过这一次连空智也不见踪影了，主持者乃是一个达摩院的老僧。只见他朗声说道：“众位英雄请了。昨日比武较量，丐帮帮主夫人沐夫人艺冠群雄，便请沐夫人至山后破关，提取金毛狮王谢逊。老僧领路。”说着当先便行。

    周芷若和丐帮的人跟在少林众僧身后，然后才是明教和武当，再之后才是别的门派的人。

    周芷若上一世也曾这样走过这一段路，如今带路的人不变，地方不变，但是身份和目的都变了——这也算是对上一世想杀了谢逊灭口的一点补偿吧。

    众人上得山峰，只见三位高僧仍是盘膝坐在松树之下。那达摩院老僧道：“谢逊囚于此处三株苍松间的地牢中，看守地牢的是敝派三位长老。沐夫人武功天下无双，只须胜了敝派这三位长老，便可破牢取人。我们大伙儿再瞻仰沐夫人的身手。”

    张无忌与殷离夫妇走上前来，便准备与周芷若一同上前，那老僧一见便知其意，道：“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乃是丐帮，明教张教主，可不能出手相助。”

    张无忌皱了皱眉，周芷若道：“张夫人是在下的师妹，我与她能否联手？我若以一敌三，不论胜败，都对贵派三位长老不敬啊——我毕竟是个晚辈。”

    那老僧道：“张夫人亦乃是明教中人，出手相助，未免坏了规矩。”

    周芷若怒道：“我若今日加入明教，如何？昨日明教本就还有一人可以出手，我便是加入明教，也不会坏了规矩！”

    那老僧也料不到周芷若会有这一着，一时语塞。

    丐帮众人虽不愿帮主夫人加入明教，但也知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等救了谢逊出来，便可再脱离明教，所以也就闭嘴不言。

    周芷若见那老僧无言以对，便对身后的张无忌悄声道：“谢狮王仇人极多，咱们要防备人丛中有人发暗器偷袭。”

    张无忌道：“这事刚才杨左使已经跟我说过了，咱们的人四位已分占四角，防人偷袭。”

    周芷若笑道：“你却不如暗中派人假装袭击谢狮王，咱们就可乘乱抢夺谢狮王，咱们混水摸鱼，谁也不能怪咱们失了信义。”

    这条计策前世赵敏也用过，周芷若与她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无忌知此举甚不光明磊落，但为了相救义父，那也只好如此，便笑道：“芷若妹子此计大妙。”

    当下便让殷离去派遣人手。

    这时渡厄对张无忌道：“张教主今日又来赐教了？”

    张无忌道：“尚祈三位大师见谅。”

    渡厄道：“好说，好说！这位丐帮的沐夫人，说道是昨日艺胜天下群雄，难道她武功还能在张教主之上吗？”

    张无忌道：“沐夫人曾与在下切磋过，昨日虽未动手，但在下也自知胜不了沐夫人的。”

    张无忌这句话一出，在场群雄都大为吃惊——张无忌在光明顶大展神威的事，那是天下尽知的。现在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那怎么能教人不吃惊！

    也有人认为是张无忌故意说了这话来恭维周芷若，拉拢丐帮，但是却又觉得没有自毁教主的声誉来拉拢别的帮派的，于是自有各种议论。

    倒是丐帮中人，听说周芷若能击败张无忌，心中各自欢喜。

    这时渡难道：“不料今日得见女中豪杰，请来吧。”话音未落，三个老僧长鞭缓缓抖了出来。

    正在此时，忽听得峰腰里传来轻轻数响琴箫和鸣之声。

    周芷若心中一喜——终于到了！

    这时又听得瑶琴“铮铮铮”连响三下，四名白衣少女翩然上峰，手中各抱一具短琴，跟着箫声抑扬，四名黑衣少女手执长箫，走上峰来。黑白相间，八名少女分占八个方位，琴箫齐奏，音韵柔雅。

    杨芸身披淡黄轻纱的美女在乐声中缓步上峰，周芷若见了便上前道：“姐姐怎么来了。”

    杨芸笑道：“我知道你的丐帮名扬天下，故此来凑个热闹。哼！刚才谁说明教的人不能相助的？那好，我不是明教的，但是与丐帮乃是世交，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谁还有话要说？”

    杨芸上峰来时如此声势，人又美貌飘逸，人人的目光都在瞧她，这几句话更是清清楚楚的送到了各人耳中。少林僧众也是为她声势所慑，再加上刚才被周芷若抢白了一顿，那老僧更是不敢再说什么。

    周芷若见杨芸果然要出手相助，心中不由大喜，忙道：“有姐姐相助，小妹定能破此阵。”

    杨芸笑道：“三位少林高僧手持兵刃，我们也不好以平常兵器对敌，以失礼仪。”

    说着招了招手，身后小虹和小翠两个丫环各捧了一把长剑上来。

    周芷若知道她的先人曾以一把玄铁剑熔开分铸成了倚天剑和屠龙刀，所以她现在用的这两柄剑，定然也不是凡品。只见杨芸接过两把剑后递了一把给周芷若，周芷若拔剑出鞘，剑身乌黑，没半点光泽，就似一段黑木一般。

    周芷若一怔，再看杨芸，只见她手中的剑与自己手中的剑大小长短一模一样。

    只见两把剑既无尖头，又无剑锋，圆头钝边，倒有些似一条薄薄的木鞭。周芷若翻转剑身，只见刻着“淑女”两字，再看杨芸那把剑时，刻的是“君子”二字。

    杨芸笑道：“这两把剑是我的先祖所用，他们本是夫妻，用这两把剑也是正好，可惜你我却是姐妹，倒配不上这剑的名字了。”

    周芷若以手轻抚这剑身，虽然见它毫不起眼，但是摸上去时，便是在这午后的阳光下，也有一股寒气沁入掌心，便知道这两把剑都是神兵，便是不如倚天剑和屠龙刀，也是世间少有的了。

    杨芸“君子剑”在手，上前两步，对三位老僧行了一礼，然后道：“动手罢。”

    说着身形一闪，便向渡劫攻去。

    杨芸身形迅疾，一剑便直攻渡劫挥动的长鞭鞭身中运力的要紧之点，出手眼光之独到，让少林三僧都暗自心惊——因为她所攻的这一点，就如同蛇的七寸一样，是长鞭舞动的要紧之处，少林三僧武功与江湖中一般使鞭的人大为不同，这个要紧之处，纵是第一流江湖老手也未必能看出来。

    周芷若这时也是抢上前去，淑女剑一展，便向渡厄和渡难伸过来攻击杨芸的两条长鞭攻去，只听“哧”的一声，两条长鞭的鞭梢居然被她一剑削断——要知道君子剑和淑女剑虽然不如倚天剑和屠龙刀，但也是少见的神兵，当年公孙止一把重大的金刀也要被小龙女削断刀头，更何况周芷若如今的内功已经堪称当世第一（当然，张无忌和张三丰与她各有千秋）。

    渡厄和渡难大吃一惊，忙不敢再小觑周芷若，两条鞭子如同两条灵蛇一般吞吐摆动不定，直往周芷若上下分别攻来。

    群雄只见周芷若和杨芸一个身形跳跃，一个脚步飘浮；一如黄鹤凌空，身法曼妙无比；一如仙子凌波微步，都是心旷神怡，心中叫了一声好！

    渡劫这边见周芷若的剑如此锋利，心中也是一惊，手中长鞭便不与杨芸的君子剑相触。这渡劫的武功在三僧中最弱，杨芸的武功与周芷若不相上下，但是内功不及练了先天气的周芷若，所以让周芷若去缠渡难和渡厄，而由招术上更多变的杨芸去攻渡劫。

    只要三僧中败了一个，金刚伏魔圈便破，便是以二敌三，杨周二人也是有胜无败！

    那边周芷若被两根鞭子上下围住，手中剑又削不到鞭上，眼见得圈子越来越小，忽地她脚下一跌，一个筋斗摔了出去，却脱出了两条鞭子的合围。

    群雄均惊呼了的一声，却不知周芷若已经使出了圣火令上所载的古波斯武功，身法怪异到极点，她这一记向前摔跌，手中淑女剑已经向渡难刺了过去。

    此时渡劫长鞭正与杨芸的君子剑斗得胜负难分，渡厄鞭子短了一截，挥动时已不及原先灵动，但是威力却更强了几分，便向周芷若后心拍来。


四十四章 破伏魔圈


    不料周芷若的身法太过怪异，脚下又是一拐，居然又到了渡劫的那一边，变成了与杨芸合攻渡劫一个。

    渡劫吃了一惊，鞭子一抖，将杨芸长剑荡开，左手一记劈空掌向周芷若劈来，却不想杨芸翻身一个倒跃，整个身子帖地半尺不到，向着渡劫便射了过去。

    这一招是《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世上几乎已无人识得，就是少林三僧也是不识。渡劫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身法，也是吓了一跳，忙舍了周芷若，右手成虎爪向杨芸抓来。

    他这一招也是龙爪手，但是比起空性，却是高明许多，手指未触及杨芸，爪风已经袭到。

    杨芸左手往地上一拍，身子凌空向外翻滚着便向渡劫和渡难的长鞭削去。

    二僧的长鞭本来意欲攻周芷若之必救，不料杨芸与周芷若忽然换了位置，二人收鞭不及，只听“唰”的一声，二人的长鞭又被削断了一截。

    群雄见少林二僧的长鞭接连被削断，都是惊呼了一声，但是张无忌却知道，鞭越短，鞭上的威力就越强，除非把鞭完全削光，不然这样斗下去只有更吃力。

    张无忌道：“这样下去不妙啊，鞭子越短，威力越大。”

    这时殷离却道：“未必，三条鞭子一长两短，已经有了破绽了。”

    张无忌一喜，凝神看去，果然见三条鞭子灵动间已经有点配合不够默契了——周芷若和杨芸两次出手，渡厄和渡难的两条鞭子已经被削掉三尺有余，便如同是一个圈子缺了一个大口一般，再加上周芷若身法怪异，当真是把这个圈子搅得乱七八糟。

    只见周芷若东一滚，西一转，使的全是古波斯武功，狼狈无比。

    旁观群雄都从未见过这路古波斯武功，都只道周芷若功力不济，待再拆了数十招，只见周芷若身影忽高忽低，飘忽无方，手忙足乱，好像连一个初学武功之人都不如，但不论情势如何凶险，她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对方的凌厉杀着。

    渡厄的武功最强，见识也最不凡，见到周芷若如此，便知其中必有蹊跷，猜想她所使的多半是“醉八仙”一类功夫，看上去颠三倒四，实则中藏奇奥变化，这类武功比之正路功夫可又难得多了。

    于是扬声道：“师弟，鞭短三分！”

    渡劫一想，正是如此，便舍了鞭柄，抓着鞭身，催动功力，来与两位师兄配合。

    这一下局面又稳了下来，杨芸与周芷若的武功心法都源自《九阴真经》，但是一个同时修了《玉女心经》，走的完全是正道，而周芷若不但修了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上的功夫，虽然还有太极拳和太极剑，但如今这后两门功夫根本就没有使用的余地。

    现在两个人一如仙子飘逸，一如疯女癫狂，完全不同，但是配合起来却妙到颠毫，不断地互相交换对手，却总是有一个人与对方功力最弱的渡劫单打独斗。

    不过周芷若的圣火令武功若是单独对付少林三僧中的任一人，对方定然闹个手足无措，便如张无忌初逢成昆时那么狼狈不堪。

    但这三位少林高僧已经见过成昆的身手，心中已有防备，再加上他们坐了数十年枯禅，心意相通，一人招数不敌，其余二人立即予以补救，逼得周芷若与杨芸不得不一直交换对手。

    待五人又拆了七八十招后，周芷若和杨芸二人的怪招奇招虽然层出不穷，却始终没能损及三僧分毫。

    只是旁观诸雄看得都咋舌不已——他们都绝想不到周芷若与杨芸的武功会高到这种地步，就连张无忌也是钦佩不已。

    倒是殷离，从杨芸的身法上，领悟颇多——周芷若因为要与杨芸一正一反，所以不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所以殷离也无从借鉴。

    待得再斗了近百招后，周芷若觉得三僧鞭上威力渐强，自己身法却慢慢的涩滞起来，已无初斗时的灵动自如。

    周芷若知道自己所使的圣火令武功被三僧的“金刚伏魔圈”中所蕴的佛力克制，于是招式一变，用乾坤大挪移的功夫来与三僧的鞭子纠缠——所幸这套功夫只要把握得好，旁人很难分辨这是乾坤大挪移还是普通的移花接木手法，所以张无忌也不能看出什么来。

    周芷若手上招数一变，三僧长鞭丝毫不停，但是已经不能克制她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以及所配的《九阴真经》武功了。而那边的杨芸见了，趁着一次与周芷若擦身而过的机会，把周芷若手上的淑女剑接了过来，然后以玉女素心剑法和左右互搏术来斗渡劫。

    此时三僧与杨周二人已经斗了近三百招，三僧毕竟年老，功力虽纯，却已经不如先前猛烈。周芷若知道时机已到，便将渡厄与渡难的招数全部接下，不再与杨芸或换对手。

    杨芸也知道周芷若的心意，手中双剑招数配合得更加天衣无缝，不断向渡劫逼近——渡劫手中鞭子不敢与她双剑相触，登时落了下风。

    此时周芷若凝神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将两僧的长鞭绞到一起，两僧虽然内功高强，但是也往往上当——前一世周芷若敌不过渡劫，所以张无忌等于是以一敌三，乾坤大挪移转不了三根心意相通的鞭子，所以只能比拼内力。

    需知三僧的“金刚伏魔圈”以“金刚经”为最高旨义，最后要达无我的境界，一切都尽皆视作虚幻。

    只是三僧修为虽高，一到出手，总去不了克敌制胜的念头，虽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人我之分却无法泯灭，因此这“金刚伏魔圈”的威力不能达到极致。

    三僧中渡厄修为最高，还能体会到此中深意，但渡难、渡劫二僧与他颇有一段差距，斗到中此酣处，不免争雄之心渐盛，着了求胜的形迹，便落了下乘。而渡厄要维持金刚伏魔圈，他的鞭法就非和他二人相配不可。

    这样一来，又斗了数十招，三僧均觉如此下去有败无胜，特别是渡难与渡厄心意相通，几招之后便知道周芷若这是在引着他们二人互斗，自己损耗极小，再加上渡劫那里已经左支右绌，于是二僧当机立断，抛下鞭子以“须弥山掌”这种劈空掌力来与周芷若对敌。

    这种劈空掌力是无所挪移的，周芷若此时手中也无兵刃，太极拳对这种劈空掌力也是无用，只得出掌硬接。

    但是周芷若此时不过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斗了这许久，少林二僧的猛劲已消，周芷若硬接他们的掌力，居然游刃有余，一步步地向渡难逼了过去。

    虽然二僧的劈空掌力不会因为这点距离而在威力上有什么改变，但是对于周芷若就不一样了——只要接近了渡难，周芷若的太极拳就能克故制胜。

    此时周芷若和杨芸也已经是全力施展己身的武功，三僧均觉压力渐重，迫得各运内力与之抵御——只是周芷若是一渡难和渡厄硬拼内功，而杨芸却是已经逼到了近前，与渡劫比拼拳脚招式了。

    此时金刚伏魔圈已破，旁观群雄见周芷若和杨芸，以及三僧都改了武功的招数，三株苍松间的争斗却是越来越激烈，三僧头顶渐渐现出一团淡淡的水气——那是额头与顶门汗水为内力所逼，化作了蒸气，可见五人已到了各以内力相拚的境地。

    周芷若和杨芸头顶也有水气现出，二人的水气都是笔直一条，只是杨芸的水气粗直许多，山风一吹便散，而周芷若的水气又细又长的聚而不散，显是她内力深厚，更胜四人。

    本来群豪见周芷若夺魁，多有怀疑明教故意相让，或是另有阴谋的，如今见到她以一敌二，与两位高僧比皎内力，仍然攻多守少，才知她武功当真是盖世绝伦，张无忌适才所言非虚！

    丐帮中人更是叹为观止，均道：“帮主夫人的武功，不亚于当年黄蓉黄帮主和洪七公洪帮主、乔峰乔帮主三人！”

    群雄中更是有不少人窃窃私议：“丐帮的帮主夫人武功这样强，那她的夫君，岂不是更强？”

    “我看未必，若是帮主武功强，哪有叫自己老婆出来抛头露面的，定然是帮主不及自家老婆，故此不来露面！”

    “不管谁强谁弱，现在丐帮有了这样的高手，又与明教结盟，看来复兴在望！”

    “复兴？我看被明教吞并才是真的吧！”

    “明教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吧！”

    “我看胃口是有，就是肚肠没这么大！丐帮新帮主和明教教主都是武当门下，武当派才是最大的赢家！我看少林寺独领风骚的日子过去啦！”

    “不过那黄衣女的武功也很高啊，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世上难道武功最高的都是些女人吗？咱们男人就没一个比她们强的？”

    “你说什么？女人不能强吗？！”

    “哈哈，刘兄，你老婆发威啦！”

    这边议论纷纷，那边少林三僧和周杨二人的招数都是越出越慢，变化也愈趋精微。

    杨芸的武功以奇幻见长，双剑合璧无人能敌，渡劫已经万难再支持，而周芷若与渡厄渡难比拼内力，都是本身的真实本领相拚，半分不能取巧，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杨芸心中也是焦急——周芷若以一敌二，都占据上风，她手拿双剑，还奈何不了一个最弱的老和尚，颜面何存！

    却不知周芷若的《九阴真经》乃是以先天气作支撑，端的是悠远绵长无可比拟，只要一上来不能制服周芷若，那比拼下去，周芷若的内劲就会越来越强韧。少林二僧与她斗了这半天，锋锐之气早去，此时再与周芷若比拼内力，那真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了！

    又斗了小半个时辰，周芷若体内真气急速流动，出掌发招皆带出呼呼风响。少林三僧的脸色本来各自不同，这时渡难和渡厄却都面色殷红如血，僧袍鼓胀，如同为疾风所充。

    但周芷若的衣衫却并无异状，这情景高下已判，倘若她是以一对一，早已获胜。她练的《九阴真经》原本深厚绵长，再加上张三丰指点，学得太极拳中练气之法，更是愈斗愈盛，便是再拚一两个时辰，也是无妨！

    此时杨芸暴喝一声，左手剑将渡劫手中的长鞭齐根削断，右手鞭架在了渡劫的脖子上。渡劫长叹一声，闭目不言。

    那边周芷若与二僧也是斗到了及致，二僧已经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见，只能看见周芷若了。

    周芷若虽然看到杨芸已经获胜，但是对手内力不松，仍然排山倒海般地压过来，便也只好与之相拼。

    杨芸身形一闪，到了渡厄与周芷若之间，将渡厄的掌力接过。

    渡厄虽然武功在三僧中最强，但是内力与周芷若耗了半天，已经大不如前，杨芸一间身便欺身到他近前，右手剑脱手飞出直向渡厄所坐的松树树干飞斩而去，渡厄一惊，左掌向上一拍，将君子剑击飞。

    杨芸却趁此左手一剑平削，引得渡厄右手拍向这一剑，然后左手也松了剑柄，同时右手拢于袖中，右肩一沉，一招“拖泥带水”向渡厄拂来。

    只见她右手云袖飘动，宛若流水，左掌却重滞之极，便似带着几千斤泥沙一般。渡厄不会左右互搏术，双手挡了两剑，已经来不及再拆这一招，百忙中双掌一合，来反攻杨芸，意在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

    不料杨芸忽然之间招式变动，左掌突然加速，右袖却是一下子慢了下来——这招的变化，便是当年的杨过也不会。因为这是一定要领悟了左右互搏术的人才能用的，不然哪能这样快慢随心。

    而且这一下杨芸左手一掌拍在了树干上，这树干虽粗，但根部已有一半被三僧挖空，用以遮蔽风雨。此刻被杨芸一掌拍在中空之处，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巨响，松树在挖空处折断，从半空中倒将下来。

    渡厄一招落空，左掌被杨芸的右袖缠住，右掌却击向了杨芸的左肋。

    这时杨芸肋下穿出一只手来，与渡厄对了一掌，渡厄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自己苦战之后内力万万不敌，正闭目待死时，却忽觉压力一轻，睁开眼来，却见周芷若与杨芸站在当场，正对他笑脸盈盈。

    原来刚才周芷若得杨芸暂时挡住渡厄，迅速进击，渡难一人如何是她之敌，片刻间便被点了穴道。周芷若制服了渡难，便回身来助杨芸，又击败了渡厄。

    三僧被二女击败，都是面如死灰，但是也同时感激对方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渡厄便站起身来道：“沐夫人与这姐女施主已经胜了我们三人，便请将谢施主带走吧。”

    张无忌听了忙闪身入了三树之间，伸手扳开地洞的石头，唤了一声“义父”便跳入洞中。

    先前张无忌夜探少林寺，已经与谢逊相认过了，所以谢逊听到是张无忌的声音，便道：“无忌孩儿，我一生罪孽深重，在此处听经忏悔，正是心安理得。你何必救我出去？”说着要挣扎下地。

    张无忌道：“丐帮沐夫人出力相救义父，义父不可寒了天下人之心。”

    说着抱住谢逊便跃出地洞。

    周芷若本待他找出隐藏在这里的成昆，但是前一世谢逊出洞许久，张周二人大战三僧，斗得紧张万分，才引得成昆轻咳了一声。如今谢逊刚刚出来，如何能找得出成昆？

    周芷若忙上前问道：“谢老爷子，武当莫七侠现在何处，你可知晓？”

    谢逊认得周芷若的声音，先谢过了周芷若相救，然后道：“莫七侠自从与我被人劫出丐帮后，便与我失散了，此时并不知他在何处。”

    周芷若心中焦急，张无忌也是如此，更待细问时，谢逊却道：“无忌孩儿，放我下来。”

    此时已经走出三树之间，张无忌便依言将谢逊放下。

    谢逊对张无忌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大声道：“无忌你现在武功已经远超过我了，成昆武功也在我之上，我本意与他拼个死活，以解我的深仇大恨。但是如今天下英雄皆在此处，正好了断我的罪孽！”

    说着踏上数步，对群豪把自己与成昆的恩怨说了出来，然后让人上前杀了自己以报大仇。

    周芷若内功精湛，早听见谢逊是说六枚圣火令已经被成昆拿去的事，心想这六枚圣火令自然是在成昆手中，只是前一世你与成昆拼得惨烈，激起群雄的怜悯之心，这一世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避过这一劫！

    此时周芷若与杨芸从午后斗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经渐渐落山，夕阳照在谢逊的脸上，只见他一片安然，显是甘心情愿被人杀死。

四十五章 元兵偷袭
  
    群雄中有不少人与谢逊怨仇极深，虽然听他说了自己全家的遭遇，但却比不上自己的血海深仇——人之十伤，怎比我之一伤！

    只是现在明教势大，只怕自己今日杀了谢逊，不免妻子儿女一家老小日后被明教寻仇，故此不敢上前。

    过了良久，只见人丛中走出一条汉子，说道：“谢逊，我父亲雁翎飞天刀邱老英雄伤在你手下，我给先父报仇来啦！”

    说着走到他身前，谢逊黯然道：“不错，令尊确是在下所害，便请邱兄动手。”

    张无忌心中一片混乱，身子发颤，不由自主的也踏上了两步。

    谢逊喝道：“无忌，如你阻人报仇，对我是大大的不孝。”

    这姓邱的汉子道：“谢逊，先父一世英雄，如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见我手刃一个毫不反抗的盲人，定然恼我不肖。你快出手，你我一决生死，如果然我败了，自然是天意如此，如果你死在我的刀下，我也是为先父报了大仇！”

    谢逊心想我何必与你动手，只是我不出手，你也不出手，这如何算是一个了局！于是便一拳击去，拳上并不用内劲，只是徒具声势罢了。

    这姓邱的汉子一闪身身过这一拳，随即一刀挥去，谢逊也不闪避，任他这一刀砍在自己肋下。

    姓邱的一愣，收刀后跃，道：“姓谢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与你公平决斗，不要你来相让！”

    张无忌这时忙抢上前去，为义父敷上金创药止血。

    谢逊微一沉吟，知道他生怕明教寻仇，所以才要与自己公平决斗，不论胜败，就算明教要寻仇，应该也不会祸及家人。

    谢逊既明其意，便道：“那好，我们公平决斗，生死各安天命，与人无碍！”

    张无忌这时也明白了姓邱的话中之意，虽觉他武功远不及谢逊，但是这地与谢逊有仇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人，谢逊被囚日久，刚才又已经中了一刀，若是车轮战下去，终不免一死！

    片刻间那姓邱的已经与谢逊斗在一处，不过二三十招，那姓邱的便被谢逊一拳打倒在地——只是谢逊并未用全力，只是将他打倒，他也并没有受什么伤。

    那姓邱的跃起道：“我身为我父亲的儿子，不能为他报仇，就当死在你的手下，你以为你手下留情，我就会感激你吗！”

    说着又抢上前一刀砍来——张无忌看得眉头紧皱，似这样下去，谢逊的气力消耗得将会更多更快，更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谢逊听了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得罪了！”

    于是一拳打在他刀身上，将他的刀格飞，再一拳击中了他的右肋，将他打得肋骨折断数根，吐血倒地，不能再战了。

    周芷若已经明白谢逊的意思，便对身后的掌钵龙头道：“快将邱少侠扶下去，为他治伤！”

    丐帮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帮，虽然与明教结盟，但数百年来一直以侠义为先，姓邱的自然也信得过。而且正因为丐帮与明教结盟，所以丐帮为他治伤，明教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张无忌这时也知道这是化解双方仇怨的机会，便向周芷若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时殷离走到杨芸的跟前，正与她说着什么。周芷若知道是她看出杨芸的武功也是出自《九阴真经》，故此上前询问。

    周芷若一心两用，一边听着那边的对话，一边看着第二个人上前挑战谢逊。

    待到殷离和杨芸说完了想说的话，谢逊的对手已经是第四个人了。

    这四个人的武功都很强，可能是因为自我感觉太好，认为不必等到谢逊力竭时出手吧，但是谢逊的武功更强，就是不出七伤拳也能把他们打败。

    只是谢逊本来腰肋就已带伤，闪展间又中了一刀一剑，所幸伤口不深。

    谢逊并不处理伤口，每次击败一人，张无忌就上前为他裹伤上药。之后谢逊又击败了三人，身上又中了一拳一叉，还折了后背上一条肋骨。

    张无忌上前一边为他上夹板，一边泪如雨下。

    众人见谢逊连败七人，都只是把他们击倒，并不害他们的性命，也更不出伤人的七伤拳，也都明白他其实是不愿痛下杀手，只愿偿了旧债。

    这时又有一人走上前来与谢逊动手，谢逊与他拳脚并施，很快就将他击败了，只是牵动了伤口，让张无忌不得不又一次为他上夹板。

    不过从此之后，上场的人武功越来越弱，谢逊虽然伤势越来越重，但是总算也没有危及性命。

    就这样又斗了十来个人，谢逊虽然武功均高出他们许多，但一来年事渐高，二来从冰火岛回中原后一直没有好好调养，三则身上的伤口积少成多累小成大，谢逊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时杨逍上前朗声道：“谢狮王今日身体欠佳，明日再来与各位了断恩怨。”

    谢逊摇了摇头，沉声道：“多谢杨左使好意，但今日谢逊决意在此了断一切，无意也无颜苟活在这世上，正要借各位英雄之手送我一程，就不必等到明日了。”

    杨逍听了，看了一眼张无忌，张无忌也是含泪不语。

    杨逍无奈，只好走到周芷若跟前，道：“如此奈何？”

    周芷若知道谢逊听觉极灵，便伸手指在他胳膊上写道：“先前安排偷袭的人可还在么？”

    杨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周芷若又写道：“再等一等。”

    杨逍领命而去，那边已经又有一人下场，谢逊上前与他拆招，待得将他打败时，自己右肩中了一剑，右臂膀是不能用的了。

    杨逍这时已经把命令传了下去，只待周芷若做个手势，便出手暗算，然后趁乱救人——这就叫贼喊捉贼！

    周芷若也知道谢逊双目失明，心中了无生念，活在世上是否尚有人生之乐，实在也难说得很，但是她现在还要谢逊把成昆找出来，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死了——成昆现在已经学了圣火令上的武功，已成心腹大患，不将其除掉，周芷若怎么安心！

    要知道成昆前一世被破了幻阴指，又没有学圣火令的武功，就已经不弱于少林三老僧，这一世幻阴指仍在，再加上古波斯武功，已经是超一流的好手，除了张三丰和周芷若、杨芸、张无忌，只怕再无一人能胜他。

    而且他手中有圣火令，就是用屠龙刀或倚天剑，他也能对付得绰绰有余。

    所以周芷若只要等谢逊重伤之际无力自行躲避暗算，便可动手搅乱局势了。

    这时那个叫太虚子的道士出来，手执单剑，与谢逊对敌。

    此人武功甚强，谢逊已经身受重伤，处处被动，片刻间身上已中三剑。

    激斗中太虚子飞腿踢向谢逊运转不灵的肋下，谢逊背后断骨作痛，不能转身闪避，又不用七伤拳，立臂一挡，太虚子这一脚却是虚踢，身子却趁势拔地而起，手中剑削向谢逊的颈侧。

    周芷若在太虚子拔地而起时，便叫了一声“小心”，等到太虚子出剑时，四面八方都有暗器打来，更有人大喊：“奸贼谢逊纳命来！”

    张无忌一惊，下意识地便上前挥袖打落几枚暗器，顺便一爪抓住谢逊后心，将他拉后数尺，不便避开了暗器，也避开了太虚子的一剑。

    杨逍趁机大叫：“有人暗算！明教众人，快快护住教主和谢狮王！”

    明教众人趁势一拥而上，抢着谢逊就走。早埋伏到各处的人也是趁机大喊：“少林寺有埋伏，大家小心！”

    “少林派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好独霸江湖！”

    这时各处都有火头燃起——却不是成昆的党羽，而是明教的人所点，只是山上众人不知，这下都慌乱起来。

    本来这几天里明教的人就在各种散播各种谣言以惑乱人心，这种对少林不利的言论当然也有，如今各处一喊，就有那没脑子的浑人开始骚动了。

    这一下成昆的党羽自己也是错愕不已——因为他们还没有放火呢！

    而趁着他们这边错愕，杨逍和张无忌等人已经拥着谢逊回到了明教的棚子里，而整个后山上的场面已经大乱，几乎失控了！

    这时那达摩堂老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手下在山上各处和寺中各地放火烧寺，要趁乱把明教和丐帮的人都尽可能地施以最大的杀伤，然后也把少林寺忠于空闻空智的人也打击一下——最重要的是，趁乱暗算三位渡字辈的高僧！

    那天晚上张无忌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他仍然把成昆的奸计告诉了三僧。三僧的辈份太高，就算空闻空智俱死，只要他们三个反对，成昆仍然接掌不了少林！

    不料寺中火头刚起，很快就又灭了下去。

    那达摩堂老僧正错愕间，只见远处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与说不得搀扶着一个老僧上来，三人都被熏得满面焦黑。

    那达摩堂老僧一愣，空智已然叫道：“少林弟子听了，圆真胁持方丈，图谋不轨，空海、空山都是他的同党，快将他二人拿下！”

    这个达摩堂老僧正是空海，见到空智被救了出来，忙呼喝自己的同党上前抵挡，自己想要从旁溜走。

    这时殷离离他最近，一闪身挡在他面前，出手便向他一掌拍去。

    空海一惊，他本来武功就不如殷离，心中慌乱下，不过十来招便被殷离打得倒退回来，背后中了少林僧另一个老僧一击，将他打倒在地。

    空海倒在地上，仍对空智叫道：“方丈身上浇满了牛油猪油，火头一起，早已了帐。巨木旗救得了在戒律院的你，须救不得在达摩院的他。”

    这时远处传来范遥的声音：“洪水旗救不得，还有厚土旗呢。”

    话音刚落，他便与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奔上峰来，两人携扶着空闻，三人均是衣衫焦烂，须发都烧得稀稀落落，狼狈不堪。

    空智抢上去抱住空闻，叫道：“师兄，你身子安好？师弟无能，罪该万死。”

    空闻微笑道：“全仗范施主和颜施主相救，否则你我焉有再见之日。”

    空智听了，便合什上前向明教众人致谢。

    这时忽地有人大喊：“不好，鞑子兵来啦！”

    “好多鞑子兵，咱们被包围了！”

    “少林派勾结鞑子！大家先杀了和尚！”

    原来成昆事先计划周详，于英雄大会前夕出先制住了空闻，将他囚在达摩院中，院中放满引火之物，分派心腹看守，胁迫空智自己吩咐。

    不料第一天的英雄大会之后，空智发觉周芷若和张无忌二人武功深不可测，再加上明教与丐帮势大，如果冲突起来，少林寺只怕要落得全寺僧众尽没的下场。所以宁舍空闻，也要擒下成昆，避免全寺之祸。

    不想空海与空山突施偷袭，擒下了空智，所以这天空智也没有出现，也被人制住了。

    不过成昆此时也已知道局面难以控制，所以他的确已不在寺中，一切都交给了达摩堂的空海，若是一旦事情不可控制，就传出号令命心腹纵火——只盼群雄与僧众忙于救火，他心腹之人等便可乘乱逃下山去，保存他的实力。

    哪里知道杨逍于大队到达少室山之前数日，便已命厚土旗先行打下地道，通入少林寺中，本想是设法相救谢逊，不料现在却救了空智和空闻。

    只是成昆最后的一招却是暗通元兵，于此时攻上山来，把所有参加英雄大会的人一网打尽，好让自己称雄武林！

    这时张无忌大声喝道：“少林寺德高望重，绝不会勾结鞑子！大家小心，先撤到少林寺里去！”

    杨逍随即喊道：“巨木旗和厚土旗准备滚木擂石断后，锐金旗戒备，有骚乱者杀无赦！”

    明教三旗的威力，日前曾演示过，杨逍内力高深，运足内力呼喊后，果然无人再骚动，都随着少林僧众的指引退到庙里。

    张无忌与周芷若等人断在最后——这一下连杨芸也被包围在内，没来得及下山，与前一世大为不同了。

    等到众人都退入寺里后，巨木旗和厚土旗随身所带的木石也用得差不多了，便也退到寺内。

    张无忌等人站在寺院墙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元兵，心中也是不禁骇然。

    张无忌道：“此地乃是少林寺，空闻方丈乃是地主，便请空闻方丈发号施令，我们明教上下，尽听指挥。”

    空闻道：“张教主过谦了！敝派僧众虽曾学过一些拳脚，于行军打仗却是一窍不通。明教义军近年来纵横淮泗，江湖上谁人不知？唯有明教人众，方足与鞑子大军相抗。咱们公推张教主发令，相率天下豪杰，与鞑子周旋。”

    张无忌还待逊辞，群雄已大声喝采。

    先前五行旗在广场上大显身手，刚才巨木和厚土两旗断后也是颇具法度，这等群斗的本事，无任何门派可及。群豪均想除了明教之外，确是无人能当此大任。

    周芷若道：“这个时候，还推让个甚么！快调令让最近的明教义军来援！”

    张无忌一想不错，这当儿十万火急，救援才是正理！便道：“巨木旗去伐后山树木，厚土锐金两旗，先挡头阵。说不得大师、铁冠道长，你两位各助一旗。”

    说不得和铁冠道人应声而出——此时局势的确紧急，不容张无忌再行推辞，只得分派道：“阿离，请你持我手令就近调本教援兵，上山应援。”

    此时张无忌手中没有圣火令，而元兵已经围山，轻功和武功差一些的人都冲不出去。

    周芷若乃是此地丐帮之首，而且她与杨芸刚刚大战过一场，体力损耗颇大，不可能让她去，而剩下武功和轻功均最强的人，只有殷离。

    殷离点了点头，上前道：“好，我去！”

    说着便向后山掠去，挑小路下山。

    此时蒙古兵先锋千余已攻到少林寺山门前，被锐金旗一轮硬弩标枪，驱了回去。放眼远望，前山上到处都是蒙古兵，军容极盛。

    此时距成吉斯汗与拔都威震异域之时已远，元兵中汉人与色目人混杂，战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毕竟习练有素，仍是举世无匹的精兵。

    周芷若张无忌道：“此处与我军相距甚远，撑个几天不在话下，只怕蒙古军不会只困着我们，若是攻上山来，到时只怕死伤无数。”

    张无忌道：“芷若妹子，可有什么好计策？”

    周芷若心想前世明教能援，是因为正好淮泗无战事，如今朱元璋正与张士诚和陈友谅大战，哪有空来管你！于是便道：“我曾在那《武穆遗书》中看到过应对这一局面的兵法，不如由我来代你指挥，如何？”

    张无忌大喜道：“在下于用兵一道，本非所长，芷若妹子能调兵遣将，那是最好！便由你来指挥我们。”

四十六章 大破元兵
    

    张无忌大喜道：“在下于用兵一道，本非所长，芷若妹子能调兵遣将，那是最好！便由你来指挥我们。”

    前一世张无忌以“兵困牛头山“一节兵法在少室山破敌，周芷若虽然没有参战，但仍然暗中潜伏在少林寺，看到了他的用兵之法，依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不过最要紧的是，要趁此机会排查寺中僧俗，不可再有成昆的同党混杂在内。

    这时杨芸忽地一指远方：“你们看那是谁？”

    周芷若和张无忌顺着方向看去，却见一人身着便装，英姿飒爽地立于阵前，却是赵敏。

    张无忌见到赵敏，心中怒火沸腾：“这个妖女！不将她碎尸万断，难消我心头之恨！”

    原来当初张无忌夫妇和赵敏、宋青书登上了冰火岛，却找不到谢逊的踪迹。张无忌等人遍寻不着，便在那岛上暂歇了一晚，却没想到赵敏却在三人的饮食中下了十香软筋散，把三人麻翻，然后带着宋青书走了，把张无忌夫妇扔在冰火岛上。

    幸得张无忌与殷离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便是没有内力，一二日后行动便可如常，再加上张无忌对冰火岛上环境熟悉，二人便在那岛上住了下来，每日里捕鱼捉兽，便如同当年张翠山和殷素素一般——只是二人内力全无，架不得木排，回不了中原。

    本来张无忌和殷离都只道谢逊已经去世，天下除了赵敏和宋青书，再无第五人知道这冰火岛的方位，不料谢逊在灵蛇岛被沐英夫妇救走，然后宋远桥和俞莲舟架船来冰火岛寻找他们，这才得了救。

    待得回到中原，明教手中还有着万安寺时所得的没用完的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便让二人服了，这才恢复了功力。

    张无忌只当宋青书为赵敏所掳，心中把她恨得咬牙切齿，如今相见，当真是恨不得上前将她立即擒下，逼问宋青书的下落。

    不周芷若想起当日宋赵二人在丐帮中的情形，心想这二人可能已经互生情意，或者说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生了情意，不然不会如此。

    而再细一想宋青书当时遇到武当二侠和谢逊的情形，只怕是宋青书喜欢上了赵敏，而赵敏和成昆让他接近武当二侠和谢逊，然后寻机带走谢逊，以牵制明教。

    不料张松溪为人机警，看出破绽，结果与成昆赵敏的人大战了一场。莫声谷为人重义，宁死也不肯退的，但是张松溪却是临机决断要高出莫声谷，一看时机不对，便杀开一条血路回武当山报信——这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那时的情况是两个人白白死去的话，明教和武当的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如回去，再作道理。

    但是成昆和赵敏的人一直在后面追杀张松溪，张松溪一路血战，回到武当山时已经油尽灯枯，还没说上两句话便已经死了，仍然没有把说情告之武当诸人。

    现在赵敏带兵围困少室山，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与成昆之间，定然也有勾结，所以才会如此。

    周芷若道：“赵敏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也不急在一时。”

    张无忌却道：“宋师兄还在她手中，这事可不好办，先将她擒下再说。”

    说着便要飞身下墙，向赵敏那边掠去。

    周芷若忙一把拉住他的后心：“大敌当前，你怎么意气用事？”

    张无忌一怔，这时杨逍道：“教主，寺中成昆党羽甚多，开始骚乱了！”

    张无忌和周芷若俱都一惊，回头看时，只见约有二三百人，呼啦啦拥向山门。守山门的人乃是少林戒律院的刀僧，面对这其中许多昔日的师兄弟，不忍下手，被他们冲出了山门。

    张无忌马上道：“快叫锐金旗接防山门，不要让鞑子兵趁乱冲进来。”

    杨逍立即领命而去，而冲开山门的二百多人已经向元兵跑去，领头的数人纷纷大呼：“快快攻山，寺里都是反贼！”

    不料还未跑近，元兵已经乱箭齐发，这些人虽然武功高强，可面对如雨箭阵，再加上事出意外，个个都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而脚慢一点没有冲出去的人，也都被掩杀过来的锐金旗教众砍为肉泥了。

    周芷若道：“赵敏好毒，利用完了成昆，连他的人也不放过。”

    张无忌道：“成昆和陈友谅雄据荆州，赵敏是朝廷郡主，怎么会放过他们，自然是一网打尽的！”

    杨逍道：“他们也算是互相利用，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杨芸却道：“成昆不在少林，不知去了哪里，只怕赵敏一网打尽的算盘要落空了！”

    周芷若愣了一下，心思电转间叫了一声“糟糕”！

    张无忌忙问何事，周芷若道：“寺中没有莫七侠，俞二侠也没有踪影，只怕成昆以这二人为质，却赚武当山和洪都了！”

    杨逍道：“此事大有可能！陈友谅和成昆必然兵分两路，一路带着江湖好手去赚武当山，一路率大军去偷袭应天！”

    周芷若道：“只怕陈友谅手中有了莫七侠，会以他为质，去攻沐英所在的洪都。”

    张无忌道：“这可糟糕，我们在这里一刻也耽误不得，要赶紧去救师祖和解洪都之围。”

    周芷若道：“便是如此，可是先前殷师妹已经去搬请救兵啦——离这里最近的是在安丰与张士诚作战的朱元璋，他若分兵前来少室山，一路舟车劳顿不说，也更来不及救洪都啦！”

    张无忌顿足道：“我这就去追阿离，让她不用去了。”

    杨逍道：“教主夫人轻功卓绝，此时只怕已经到了山下，抢了马匹而去了，教主莫说追不上，就是追上了，朱元璋听说咱们被困在少室山，只怕也会先来这边的。”

    这话不错，此时明教各处义军中虽然朱元璋实力最大，但如果救了张无忌，“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才是事半而功倍的，这也是朱元璋答应去救韩山童的原因之一——龙凤政权，实在是当时所有义军在名义上的统帅。

    周芷若也道：“不错，我相信阿英守的洪都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击破的，咱们现在击退鞑子兵才是正事，你看，鞑子又围上来了。”

    原来赵敏射死了这些人后，阵形已经整顿好了，便指挥诸军，缓缓围了上来。

    杨逍道：“我已着地火雷三门守住三个方向，风门去助巨木旗一起砍伐树木作滚木擂石了。只是咱们原没料到鞑子兵会来，带的滚木擂石不够，刚才在半山腰已经用了大半，这会子可撑不久！”

    这时杨芸又一指前方：“快看那边！”

    众人看去，只见一人身着元兵服饰，却是如大鹫一般凌空几个转折，向着赵敏扑去。

    “是梯云纵？！”

    张无忌与殷梨亭同时惊呼了出来。

    只见那人落在赵敏身侧，一支长剑架在赵敏颈子上。

    “是宋师兄！”

    周芷若眼力极强，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宋青书。

    杨逍见宋青书制住了赵敏，大喜道：“宋少侠这一着厉害！我们快冲下山去！”

    杨芸道：“别忙，她不过是一个郡主，没有军衔的，制住了她，不过是可以威胁带兵的将军罢了，我们贸然冲出去，只怕占不了什么便宜。”

    杨芸说的没错，赵敏不过是郡主，就算带兵的将军是汝阳王的心腹，也不过是听她赵敏的话罢了，大军还是以听统兵将军的将令为准，赵敏被擒，可以令元兵暂时不动，但是若寺中群雄冲出，带兵的将军两相权衡，定然不会束手待毙的！

    所以现在还是要静观其变，看看宋青书怎么处理这事，以及赵敏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不过周芷若还是多想了一点——宋青书和赵敏到底是怎么个关系？看来这一世赵敏和宋青书的情路，比上一世还要曲折复杂。

    只是两边实在隔得太远，便是周芷若也听不清那边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边众人均是心急如焚，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宋青书在与赵敏说着什么。

    这时也站在墙上的渡厄突然道：“宋少侠与那郡主看来交情不浅，那郡主说这次灭了少林寺和成昆，就和他远走高飞，隐居山林，不再管世事。”

    众人听了均是一怔——原来渡厄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周芷若和张无忌、杨芸等人，但是他对于佛法的精通已臻化境，佛家的天耳通对他来说也不是难题，所以才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

    周芷若和张无忌听了心中更是古怪——原来宋青书与赵敏真的已经互生情意，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产生这份情意的！

    不过就现在来看，宋青书并没有因为爱上赵敏而欺师灭祖，张松溪的死，他可能要负责任，但是如今他这一下，可是救了数千好汉的命！

    只见二人僵持了许久，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过来禀报，说是滚木擂石已经够用了，就算元兵现在就攻上来，也能一边打一边继续伐木，以支持使用到数日后。

    周芷若听了也是颇感意外——这巨木旗伐木速度之快，的确令人咋舌！

    又过了片刻，渡厄道：“那郡主好像答应了，现在就与他一起走，只是不能撤兵，说这是她父亲下的将令，她也没法更改！”

    周芷若心想这样也好，一来拖够了时间，二来赵敏一走，元兵也不会马上攻山，更可以喘息一下，三来没有赵敏，用‘兵困牛头山’的这一节兵法时，也就不用担心被赵敏看破了！

    赵敏心思灵巧，智谋还在她周芷若之上，她上次能取胜赵敏，完全是占了重生一次的便宜，若两军对敌，周芷若还真没什么信心能必胜赵敏！‘

    果然那边宋青书用剑架在赵敏的脖子上，押着赵敏从元兵闪开的一条路上走了，元兵也就此退到了半山腰上，没有立即攻入寺内！

    少林寺墙高院深，明教三旗四门的确也凭此可以抵挡一阵！

    众人见元兵暂退，便留下厚土旗和巨木旗立栅筑墙，加固寺门，监视元兵，然后再退入寺中细议。

    张无忌知道周芷若向来不说空言，既然她说可以破敌，那自是有把握的。他自己没有任何带兵打仗的经验，自然全都听周芷若的。

    周芷若将上一世自己所看到张无忌指挥的战术和盘托出，再与张无忌、杨逍、彭莹玉等人合计了一下——彭莹玉与说不得都是参加过起义军，与元兵作战过的，行军打仗比他们都在行，两下一合计，果然又补足了不少漏洞。

    第二天，殷梨亭和范遥、韦一笑各带一批人去引诱元兵，然后火门教众便在寺内各种假意燃起火头，迷惑元兵。

    下面的元兵果然上当，纷纷吹起号角，箭如雨下，并且随之派出两个千人队分从左右攻上山来。

    这山坡崎岖，蒙古小马却驰骋如飞，长矛大刀，盔明甲亮。待元军先锋攻到半山亭边，周芷若一挥手，火门和雷门的教众从两侧发动埋伏——这两门也是各有绝技，火门乃是用火箭火矢，雷门用的是比霹雳雷火弹更大的炸弹，虽然速度比不上峨眉派的雷火弹，但是在两军阵前的威力却更大。

    一时之间群马悲嘶惊叫，人马皆被炸得断肢乱飞，一大半滚下山去。

    元军军纪严明，前队虽败，后队毫不为动，号令之下，五个千人队人众竖起巨大厚重的盾牌，列成横队，如一道铁墙般缓缓推前。

    这么一来，不但那炸弹威力大减，即令巨木旗以巨木上前撞击，看来也只能撞开几个缺口而已。

    周芷若命众人后退，元军冲入寺内，已经排不成阵势，巨盾搬动更为不便，只得由步兵先进。

    这时风门在后面搬出十数只巨大的鼓风皮筏，再放出有毒烟雾，再用筏子里的风将毒烟吹向元兵。

    元兵嗅到毒烟纷纷倒毙。

    前一世元兵主将持重，只分一半兵追击，这一世赵敏被人“劫走”，带兵的元将不取得全胜，如何能回去复命？故此他已经失了冷静，全军追击。而此番周芷若这边也与前一世不同，前一世五行旗都来了少室山，所以地火风雷四门都没有来，这一世洪水和烈火两旗去了洪都，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地火风雷四门都来了少室山。

    周芷若放过大队人马，中把后面跑的慢的截了下来——落在后面的，都是辎重，比如那巨盾兵，便是因为不灵便而落在了后面。

    待到毒烟散尽时，两万元兵已经损伤过半，周芷若趁势与张无忌一起率众冲下山去，与元兵厮杀。

    周芷若见后面的元兵都已经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杀上来，便叫道：“丐帮众人听了，先杀官，后杀兵。”

    她虽然是向丐帮中人传令，但其实众人都听到了，于是群雄纷纷呐喊：“先杀官，后杀兵！”

    周芷若此时传令专拣元军官长杀戮，若是两军对垒，列阵攻战，军官都在亲兵的保护之下，难以成功。但此刻元军在山坡上被四门打乱了阵脚，已经成为散战之势，官长与亲兵早已各自为战——这些军官武功终究不及江好手，几名千夫长、百夫长登时被杀，蒙古兵登时乱成了一团。

    此时庙中留下的都是轻功不佳，但是外功内功上乘的高手，人人同仇敌忾——这一战若是败了，那大家都是有死无生，自然个个拼命。

    本来这里的蒙古兵便是不多，被毒烟熏过后更是只剩一两千人，人数上还不及中原群雄，又列不成阵势，不多时便被屠杀得一干二净。

    众人皆是汉人，被蒙古人欺压得久了，这次杀了这许多蒙古人，心中都是高兴，便鼓噪着要去杀先前追到后山去的蒙古兵。

    却见韦一笑奔了过来，向张无忌交令。

    原来先前的元军追赶假装弃寺逃走的群豪，直追到西方山谷中。范遥、韦一笑和殷梨亭率同数百名轻功卓越的好汉，边斗边退，逃入谷中。

    元军主将当先单骑突入，其余人自然也跟着主将冲了进去。不料殷梨亭等人奔到悬崖之下，攀着崖上早早垂下的数十条长索而上。

    那元军主将眼见中计，急令退军，不料谷口烈火、毒砂、羽箭、毒水纷纷射来，巨木旗将一段段巨木堆起，封住了谷口。

    周芷若在旁边听到张无忌与韦一笑的对话，忙对丐帮众人道：“速去搬土运石，再在谷口加封，不能让一个鞑子出来！”

    丐帮三老领命而去，张无忌也忙命巨木和厚土两旗同去帮忙。

    杨逍在一旁笑道：“谷中无水无米，不出七八日，鞑子便都渴死饿死，不劳我们动手了！”

    那边彭莹玉与说不得二人也是久经战阵，忙调派人手打扫战场，也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四十七章 回援武当
 

    张无忌见余下的事自己也插不上手，便与周芷若等人回了少林寺，与群雄相庆——杨芸这时便也上前向周芷若告辞。

    周芷若向她说了些感谢的话，杨芸却道这是危及整个武林的事，她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本来除了这个江湖的事，就只有丐帮与峨眉两派与我先祖颇有渊源，峨眉如今式微，那部《九阴真经》，你不如给了我吧，我转赠于峨眉派，也好让她们有一技傍身。”

    周芷若听杨芸的话，心里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上一世毕竟也是峨眉派的人，这一世却没有为峨眉派做过什么事，想要救灭绝师太，却也失败了，不如就把这《九阴真经》送给峨眉派吧——不然贝锦仪凭着灭绝师太临终前口授的那些“峨眉九阳功”，就算再练个二十年，也难成一流高手！

    于是周芷若笑道：“那从今以后，峨眉派的武功，就要从佛门转到道门了呢！”

    杨芸笑道：“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了，反正我不能看着峨眉派就此式微。你不能因为丐帮有了你们夫妻，你就不管别人了啊！”

    周芷若听了笑笑，便从怀里把《九阴真经》拿了出来，递给了杨芸。

    这时张无忌走了过来，对杨芸一躬到底：“这几日承姐姐援手，大德不敢言谢。只盼示知芳名，以便张无忌日夕心中感怀。”

    杨芸笑道：“贱名不足挂齿！”

    说着对周芷若挤了挤眼，然后转身便向山下走去，张无忌追上一步，道：“姐姐请留步。”

    杨芸却不停步，转身飘然而去，只听远远传来她的声音——“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此时她人已经下了坡，不见其背影，只有这十六个字遥遥送来，仍是清晰异常

    而她所带的八个随身婢女，其中三黑三白跟了上去，另有穿黑衣的小翠和穿白衣的小茹棒着那对“君子剑”和“淑女剑”过来，递给了周芷若，说这是杨芸特意留下来的，说是今后江湖上的事大多已经平息了，没什么事她也不会再现江湖，这两把剑，就算是送给周芷若和沐英作个纪念。

    周芷若拿着这两把剑，倒是心中颇多感慨——前一世被她所败，心中多少有些怨恨，这一世却与她有了这段情谊。这两把剑，也算是她对于自己把《九阴真经》归还峨眉派的谢礼吧！

    周芷若接过了剑，对二婢道：“好吧，我收下你们小姐的剑啦，真是谢谢她啦，希望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

    小翠与小茹相视一笑，然后对周芷若道：“我家姑娘说啦，这两把剑乃是死物，比不得《九阴真经》，所以让我们两个留在夫人身边，早晚伺候夫人，以表我家姑娘的心意！”

    周芷若一怔，没想到杨芸居然把帖身的侍婢也送给了自己——这小翠和小菇的武功，她是知道的，虽然比不上杨逍和韦一笑这些人，但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而且因为她们是自小被杨芸收养的孤女，所以对杨芸特别忠心，所以也会对自己特别忠心。这下一等于是自己一下得到了两个忠心的高手护卫，杨芸对自己如此深情厚意，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小茹这时也笑道：“我们两个性子活泛，小姐早说我们两个不适合隐居的生活，上次见到夫人时，就有意把我们相送了，只是当时小翠跟着掌棒龙头，不在身边，这才把这事给放下了。”

    周芷若这时也笑道：“好啊，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吧，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人说笑了一阵，说不得过来交令，说是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这时元兵已退，山上群雄也各自先后退走，还有几个谢逊的仇人，因为被明教和丐帮联手击退了蒙古兵，也算是不得不受了他们的这个人情，也不好现在再向谢逊寻仇了。

    周芷若见蒙古兵退，便对张无忌道：“刚才鞑子兵必然有走的，山上群雄已散，那山谷里的鞑子兵十天半个月也死不完，应该用山石将入口再封一遍，然后放火烧死他们。不然来了援兵，少林寺只怕要被毁掉。”

    前一世常遇春与徐达带兵来援，在此地驻兵近一年，蒙古兵自然没有伤害到少室山上的和尚，如今没有义军驻扎，明教和丐帮一走，再来一支援兵，少林寺必定被灭——所以说这也不是周芷若心狠手辣，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空闻和空智听了，也只有口宣佛号，长声道：“善哉善哉！”

    张无忌心地虽然仁厚，但是也知这是无可奈何的是，只能点头同意了。

    杨逍听了立即率领厚土旗和火门去做这事，那边谢逊却拜了渡厄为师，虽然没有落发为僧，但是却与三僧一起离开了少林寺，不知所踪了。

    不过这一世的谢逊没有自废武功，倒是一桩意外地收获。张无忌见义父从此浪迹天涯，虽然义父年事已高，但总也是服一个让他自己和所有人都安心的归宿，也算是个了局。

    等到厚土旗和火门把那一万六七千名元兵全部消灭后，都是三天以后的事了——那放的火，如果不是在光秃秃的山谷里，只怕要引起森林大火了。而周芷若与张无忌是等不得这几天的，见火头起来，便要与明教众人分头去救洪都和武当山。

    最后商议下来，是周芷若和殷梨亭夫妇，带着传功长老和一部分丐帮弟子，以及范遥和锐金旗回武当山；张无忌带着剩下明教教众赶赴洪都；掌棒龙头和掌钵龙头与别的丐帮弟子负责等这把火熄掉，再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的元兵，最后再走。

    此时已是三月下旬，朱元璋大军正在安丰与张士诚大战，而陈友谅的大军却还没有出发，不知在搞些什么。

    论带兵打仗，张无忌一窍不通，但是他好歹有杨逍辅佐，所以他们去救洪都；而周芷若更是无全不懂军事，所以与殷梨亭一起回了武当山。

    路上殷离亭和周芷若、范遥三个人遥遥在前，快马加鞭，把锐金旗和丐帮的大队人马都丢在了身后，实指望能够早一步赶到武当山，化解成昆的偷袭。

    此时山上殷天正父子带着一部分明教的教众与宋远桥一起驻扎着，但是成昆如果用俞莲舟作人质，只怕武当诸人都要束手束脚。如果成昆真的与朝廷的勾结，再来一次十香软筋散也是可能的。

    于是一路急赶，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武当山下，果然见到山脚下的每一条上山的路上都有有把守着——果然成昆已经来了武当山，只是不知现在山上情况如何。

    这些人自然是挡不住周芷若等三人的，但是如果真的一路打上去，不免引起成昆警觉。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混上山去才是。

    殷梨亭毕竟是在这山上生活了几十年的人，知道有上山的隐藏的小路，便与周芷若一起从山后沿着长草丛中上去——范遥没有去，而是回头去找大队人马，然后都从小路上山去。

    这条路很是陡峭，但是周芷若和殷梨亭武功超群，自然是难不倒他们两个。

    待得到了山上，只见道观外里里外外一共围着有近百人——看来这些人乃是成昆的心腹精锐，有僧有俗。而且从他们的行动举止上就知道这些人就都不是庸手。

    周芷若道：“看来里面的形势很是危急，六师伯拿了我这把屠龙刀，我们并肩杀进去吧，等不及了。“

    殷梨亭这时反倒比较冷静：“这不行，就算有屠龙刀在手，就凭你我二人也是冲不进去，我这就去追范右使，我和他一起去迎后面的人，我们分几路从正面杀上来，把这上面的人引下去，你再进去。”

    周芷若想了想，觉得明教留在这里的人，是原本天鹰教的精锐，但是看这附近，一无血迹二无尸体，道观周围也没有打斗的迹象，也的确不像是经过惨烈搏斗的样子。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中了十香软筋散，里面的人都被抓走了；二是留下的人收缩了兵力，都守到了清风殿以内的地方，以待救援。

    于是便同意了殷梨亭的提议——殷梨亭本来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太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是这一次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也是颇让周芷若意外——看来一个男人当了父亲后，责任感的确是会增强一些。

    待得殷梨亭去后，周芷若伏在草丛中监视——事实上殷梨亭是让周芷若跟他一起走的，以免在这里被人发现。

    但是周芷若说道：“如今这事，只怕瞬息万变，若有机会，我便会当即出手，若是下了山，致使良机不再，岂不后悔莫及！”

    于是殷梨亭只能一个人下了山，周芷若伏在长草丛中，屏息观察，只见这些人居然连互相间的交谈都没有，最多只有偶尔地轻咳两声，或者互相示意一下什么。

    周芷若看了也是心惊——看来这些人都是高手，若是凭屠龙刀硬闯，倒也是能闯进去，只是成昆如今武功又上了一层楼，若是在外面硬闯进去，只怕反而栽在成昆的手里。

    周芷若可不认为这外面围着的人就是所有的人了，道观里面的人一定比外面的这些人更强吧！不然殷天正他们也不会退到里面去。

    到了晚上，周芷若看看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也只得下山离开，到了镇上等后面的人——她可不是那些专业的杀手，能藏在一个地方一连几天地一动不动地不吃不喝不出恭。

    所以还是下了山，找了家客栈——早知如此，何必这样急着赶路，还不如与后面的人一起过来。

    到了第二天，周芷若又摸上山去，仍然是一筹莫展——里面的情况一点也不知道。

    周芷若也想过抓一个人来问问，但是总怕打草惊蛇，只得暂时忍了一口气再说。

    又等了两天，范遥和殷梨亭、传功长老才赶到，遇上周芷若后，一说情况，也等不及休息，范殷二人与传功长老，便各自率领一部分人，分三路杀了上去。

    这一下果然引得路口的人转身逃走，三人也不急着追赶，只是缓缓上山，引着上面的人下来。果然到了半山腰，庙门外的人便冲了下来，在路口挡住了众人。

    本来锐金旗的人在吴劲草的率领下，五百枝羽箭、五百根标枪、五百柄短斧掷出，本来是无坚不摧，却不料这些人居然是陈友谅的一支精兵，冲在前面的人死后，后面的人便举盾相迎，守住了山门，与这些人僵持不下。

    殷梨亭心中焦急——若是一路冲杀上去，或可杀个措手不及，但这样僵持下去，那边如果本来也是僵持的形态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故。

    范遥在他身边，道：“殷六侠勿慌，我们人多，只管往前冲杀！”

    其实这是范遥在安慰殷梨亭，需知对面的这些人，乃是陈友谅的精兵，虽然人少，但是结成的阵势却是很难攻破——打仗，有时并不是靠人多就行的。

    对付结成阵势的士兵，只有以相克的战阵去攻击，才能改变战局。

    要知道在战场上杀敌，就一定要短兵相接，像锐金旗那样远距离放箭放暗器只能取得一时的优势，不可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而短兵相接时，就会存在一个“接触面”的问题。

    而在战场上双方短兵相接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砍得到人，只有双方第一线的人，也就是在双方阵前的这个“接触面”上的人才有机会用兵器攻击到敌人，其他的人只能在后面喊几声助个威什么的，对于杀敌无能为力——只有等自己前面的人死了，才能冲到第一线去拼杀。

    这时锐金旗和丐帮的人比对方多很多，但是山路狭小，后面的人的刀剑砍不到敌人头上也是白搭。锐金旗的战术对付江湖武林人士的乌合之众威力巨大，但是对付正规军就威力矩大减了。

    但是殷梨亭却是不懂这些的，知到范遥安慰自己，自然也是心中一宽，不再焦急了——这也是范遥的用意所在。

    殷梨亭虽然不是明教的人，但却是这里武功最高的人之一，若是他失去了冷静，有个好歹，对己方的士气是一大打击，也对武当派难以交待——毕竟是明教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不过这边的人在这里厮杀，周芷若带着也同时赶到的小翠和小茹从那条小路冲了上去，待得到了道观外，果然看见那一百多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三五个人守在道观门口。转到后门，也同样只有三四个人在守着。

    小翠道：“夫人我们要不要杀进去？”

    周芷若摇了摇头，道：“再等一等。”

    于是又等了一会儿，道观里也发出了喊杀声，周芷若道：“看来成昆沉不住气啦！我们上！”

    说着抄起屠龙刀冲了过去，那边的四人见忽然冲过来一个女子，拿着一把几乎和她人差不多大的大砍刀，也是吃了一惊，结果刚把兵刃拿出来，周芷若已经冲到了近前，屠龙刀一挥，四个人被砍成了八段。

    其实这四个人的武功不弱，只是正巧被寺里传出的喊杀人惊扰了一下，分了心神，再加上这边周芷若拿着的屠龙刀威力大得出乎他们的意料，最边上的一个人举起碗口粗的铁棍来挡，其余三人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刀居然会将他连人带棍削成两段，而且刀势未消，呼地一声抡圆了过来，四个人全都死于非命——这也算腰斩了，四个人内功不低，一时还未死透，半截身子在地上辗转惨呼，动人心魄。

    周芷若看也不看，又一刀劈开了山门便往里闯，倒是把后面跟上来的小翠和小茹吓得花容失色！

    周芷若从后面一路杀将过去，来挡她的人却都被她三招两左便砍成两截——这屠龙刀威力确实巨大，而且这里的人又都不是结成阵势的，而是一个个往上冲的江湖人士，哪里是周芷若的对手！

    后面的小翠和小茹不过十三、四岁，常年生活在古墓里，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吓得心胆欲裂，张口欲呕！

    周芷若赂着喊杀声起的地方杀了过去，只见张三丰手执一把长剑站在练功房的门口，正与往里冲的人动手——张三丰看来也是动了真怒了，剑下均刺中对方的要害。

    原来当日成昆带着俞莲舟上山，要武当派全部投诚陈友谅的义军，以抗蒙古兵。张三丰只说自己不问世事，武当派也只是个江湖门派，当不得天下的义举和朝廷之事。

    最后成昆与张三丰约定比武定输赢，以二人的胜负来决定武当派的投诚与否和俞莲舟的性命！

四十八章 围攻成昆
  

    成昆以少林九阳功与张三丰对敌，在斗了近百招后假意认输，然后在将俞莲舟掷还给张三丰的同时，却以幻阴指隔着俞莲舟暗算张三丰。张三丰只当成昆的武功是至阳至阳的，又顾着接住俞莲舟，却不料成昆的武功已经阴阳相济，在修练少林九阳功的同时，还能使用幻阴指。

    本来这一阳一阴两种功夫是相冲突的，成昆绝不能混杂着用，不然前一世当张无忌用九阳功破他的幻阴指时，他就能以少林九阳功相抗了。这一世的成昆却是得到了圣火令，他本不知这是何物，只是觉得谢逊藏在身边，定是重要的东西，就让陈友谅找人来译上面的波斯文字。

    陈友谅雄踞荆州，自然手下也有一批能人异士，找个懂波斯文字的人来不难。结果成昆一见是武功心法，只当是什么武功秘籍，却没想到这就是圣火令！

    成昆的徒弟谢逊文武全才，他自己其实也是诸子百家无一不通，虽然不懂乾坤大挪移，但是前两根的圣火令上，都有一些浅显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他也是同样以少林九阳功来修习这这些心法，自然也同张无忌一样，很快就练成了这些心法。

    而圣火令上的古波斯武功，他也能以自己的理解练得大致不走样，更为关键的是，他以自己所领悟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可以将体内阴阳两种不同的真气运转自如，这是连张无忌和周芷若也没有想到的武功——不然的话，他们两个都可以同时兼修《九阳真经》和“九阳神功”了。

    张三丰本料不到成昆的至阳内功，会在突然间变成阴毒无比的内劲，一时不察，被他幻阴指指力侵入内腑。幸而宋元桥和殷天正在一旁，忙接着了成昆的招式，殷野王赶紧把张三丰和俞莲舟护送入内殿——成昆此时的武功已经超过了少林三老僧，殷天正和宋远桥自顾身份，又不能以二敌一，结果二人一死一伤。

    这时成昆的党羽也冲了进来，宋远桥也被殷野王救到后殿。本来双方的实力一下子成了悬殊的境地，但是幸而小昭指挥剩下的天鹰教教众以五行八卦的阵势守住了后殿。

    小昭对于五行八卦等行军阵势，也有一套独到的理解，运行起来与中原不同，成昆一时居然攻不进去。

    待到后来，张三丰毕竟体内有武当九阳功，他内功深厚，半天多的功夫便恢复了行动，只是宋远桥和俞莲舟也受了同样的伤，动弹不得。

    殷野王武功也与成昆相差太远，同样伤在成昆的手下，全靠小昭指挥防御。

    两天后成昆终于攻破后殿，小昭带着人退守到练功房——这间练功房乃是全用山石筑成，里面已经备下了粮食和清水，而留守武当山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也只能退守到这间练功房里了。

    这也就是小昭，虽然成昆的党羽人多势众，但是她指挥得当，虽然伤亡不断地扩大，但她仍然在后殿里守了两天。

    这时俞莲舟和宋远桥的行动已经恢复，但是动武却还不行，只是张三丰武功已经恢复，仗剑在房门口守着，成昆等人一时倒也不赶上前。

    成昆本想攻下武当后以此要挟明教和丐帮，就算不能吞并两个大帮，也可以让他们退出天下的争夺——使明教退到西域，使丐帮退隐江湖。但却没想到武当山上有小昭这样的人在，让他一时之间与张三丰等人僵持起来。

    双方正在僵持时，忽然有人报山下明教和武当的援兵到了，成昆不能再等下去，这才鼓动党羽上前强攻。

    张三丰武功超群，再加之这间石屋只有这样一扇门，就算敌方放火，石屋里面的人也不会受到多大的伤害，成昆几次上前抢攻，都攻不进去，只得靠人海战术，不断地冲击张三丰。张三丰本来宅心仁厚，并不下杀手，这时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化身修罗了！

    这时周芷若却从后门杀了过来，见张三丰道袍上全是鲜血，看来也已经受了伤了。当下清叱一声，从侧边杀了过去——屠龙刀威力巨大无比，成昆的党羽又是猝不及防，那真可称是当者披靡，大刀舞动间便有十来个人倒在了她的刀下。

    成昆眼见得周芷若杀了过来，心中恼怒——不过他这边还有三四十个人，只要他能挡得住周芷若，那边仍然有希望击倒张三丰冲进练功房。只要控制了武当派，丐帮和明教的人就要投鼠忌器，他仍然占有很大的优势。

    周芷若见到成昆，心中倒是一惊——他要是用圣火令当武器，屠龙刀的威力倒是显现不出来了。

    成昆却只是施展身法与周芷若缠斗——周芷若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成昆并不知道圣火令是连倚天剑和屠龙刀都砍不断的！

    只是成昆缠斗周芷若，周芷若用的兵器又不趁手——屠龙刀威力无穷，但是太过沉重，上阵杀敌是再好不过，但是与武林高手对敌，对于周芷若来说这把刀就过于笨重了，很多精妙的招术都无法使用出来。

    虽然山路上的喊杀声离这边仍然很远，但是谁也不知像范遥这样的高手会不会只身前来相援，这样局面就会更变得不可收拾——即使是山路上的战斗是陈友谅的精兵获得了胜利，只要这边成昆等人失败，那就是大局已定了！

    所以成昆手下的人也知道这时是到了生死关头了，便拼命向张三丰冲去。其中一人身上中了一剑，却并不立即致命，而是倒在了地上，用双手抱着张三丰的双腿。

    张三丰手上的剑被别人缠斗住，也无法踢开这个人，这一□子转动不灵，又中了对手一记镖，再添一处伤痕。

    周芷若见张三丰身上伤处不断增加，心中也担心他年事已高，当不得身上这些伤，便想把这屠龙刀抛下，换普通的长剑来与解决成昆。

    但是成昆的武功也颇不弱，如果打定主意游斗，周芷若要解决他也要耗上一段时间，而那边的张三丰已经情势危急了。

    这时后面的小翠和小茹终于赶了上来——一路上看到断肢残臂，脏腑满地，于是吐了又吐，这才终于赶到。

    小翠和小茹两个各执着“君子剑”和“淑女剑”，喊道：“夫人让开，让我们来对付这个老贼。”

    这时周芷若也顾不得别的了，明知成昆武功远高于这两个小婢，也只有先把成昆放一放，先去解了张三丰的围再说了！

    于是周芷若把刀一摆，闪出一个空档来，让小翠过来一剑向成昆攻去。

    成昆见周芷若还有帮手，便后退了一步，准备招呼几个人上来抵挡这两个小婢，自己继续缠斗周芷若。

    不料小翠一剑削来，剑招本来平平无奇，那边小茹的一剑斜刺，却与她配合得妙到毫颠浑然天成，让成昆不得不停下脚步来，与这两个小婢周旋起来。

    而听令过来的几个人，被周芷若大刀一挥，几招便结果了性命。

    成昆本来以为这两个小婢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来的是如同杨逍和范遥这样的高手，他也能在数招间脱身而去，然后挡住周芷若。却不料这两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环，剑招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无法脱身。

    如果成昆那天在少林寺，看到杨芸手持双剑与少林三僧的比斗，就知道这套剑法有多么厉害。但是现在的他，只被两个小婢用“玉女素心剑法”杀得屁滚尿流。

    而那边的二十多个人，被周芷若手持屠龙刀，杀得哀鸿遍野，纷纷惨呼倒地。那边的小翠和小茹，也是被这惨景吓得不敢向这边多看一眼，四只眼睛只是死死地盯住成昆，两支剑不断地往他身上招呼——两个小婢，反而因为全神贯注而使得这套剑法更加凌厉！

    张三丰那因边为周芷若冲过来，也是压力大减，在谨守门户后，就待着周芷若在那边仗着屠龙刀的威力肆虐了。

    想当年杨过一把玄铁重剑在重阳宫中击败金轮法王等众多高手，全真教若不是仗着人多，也根本挡不住他。周芷若手中这把屠龙刀，论威力虽然不如玄铁剑，但是她的武功却是超过当时的杨过的，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周芷若的对手，一盏热茶的功夫，这些人就死的死伤的伤了。

    而成昆这时仍然被两个小婢的剑围着，半点脱身之策也没有——只是这玉女素心剑法，看上去凌厉，却是林朝英创出来与意中人花前月下的，很难致人于死地！

    周芷若干掉了成昆的党羽，房中的殷野王等人都是身上带伤，互相扶着出来，见到满地死尸，以及两个小婢与成昆的过招，都是惊讶不已——他们都没想到这样的两个小丫环，居然能把成昆打得如此狼狈——如果这两个小婢的年纪再大一点，功力再深一点，说不定已经把成昆杀了。

    周芷若心想那边殷梨亭等人还在死战，还是快点拿下成昆，然后去解那边的围才好。

    于是提着屠龙刀上前，便要夹攻。

    周芷若不知这玉女素心剑法是不能有人插手的，这就好比两个正在浓情蜜意的人之间来了个第三者，登时小翠和小茹的剑法中破绽百出。

    成昆本来被杀得浑身是汗，现在见到有了破绽，也不敢再斗下去，纵身跃起便要逃走。

    不料张三丰早看出了他的心思，手中长剑脱手而去，真追成昆后心。

    成昆空中转身拍落长剑，但是去势已经被阻挡，周芷若的屠龙刀从下方撩了上来，成昆一个翻身幻阴指便向周芷若的刀身点去。

    不料周芷若见他伸手点来，双手用力一送，把屠龙刀掷了过去。

    成昆伸指点在一把上百斤重的刀上，再加上掷过来的势头，差点连手指也折了，痛哼一声后便要逃走，这时殷野王已经扑了上来。

    虽然殷野王身上带伤，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来还顾及得这许多，扑上来便不顾性命般地乱打，倒把成昆也逼退了两步。

    这时周芷若已经欺近，从后便打。成昆使出圣火令上的功夫，想要以怪招脱身，不料周芷若早有防备——这种武功身法，周芷若比他更为老到，当下早占住他的去路，九阴白骨爪迅如雷电，五根手指直插入成昆的后脑，登时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成昆武功虽高，但是在几大高手的围攻下，居然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这边周芷若上前一刀砍下了成昆的头，道：“我去帮助殷六师伯。”

    殷野王一把抢过人头，道：“我去。”

    说着便急步赶去前殿，周芷若对小翠和小茹使了个眼色，二婢会意，便跟了上去，以保护殷野王。

    这边宋远桥等人扶着师父坐下，俞岱岩便替师父裹伤。

    周芷若上前把少林寺的事说了一遍，张三丰听了道：“事情能如此了解，也算是好了。”

    宋远桥听到儿子与赵敏一起走了，顿足道：“这妖女诡计多端，却不料青书耽于美色，竟然自甘堕落。”

    周芷若道：“大师伯不必如此，宋师兄想来另有苦衷吧。”

    心里却想，如果赵敏真的能与宋青书隐居世外，也算是不错了，至少一个不必为着大元江山奔走甚至殉命，另一个也是佳人在抱。

    众人在这里略事休息，小昭带着几个未死的明教教众把这里的尸体都清理了，然后端了茶水过来。

    周芷若见她面容憔悴，也知她这几日确是辛苦了，心中倒也挺感激她的——小昭心地善良，有的时候，自己防范她得戒心也是过深了一些。这时同在那练功房里困了许久的周远达和薛氏、周玉麟三人也终于重见天日了。

    这年周玉麟也已经五岁了，见到周芷若也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在她身前身后地转着。

    周远达和薛氏与女儿相见，更是有千言万语——没想到武当山上也不安全啊！

    这边周家一家子在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殷野王与殷梨亭、范遥、吴劲草等人都过来了，说是成昆的党羽见到成昆的人头，都没了斗志，逃的逃死的死。

    这时小昭从成昆身上搜出六根圣火令来递给周芷若，周芷若笑道：“这是明教的圣物，本来我们便是要谢狮王带给诸位的，却不料多了这场变故出来。如今便就物归原主。”

    范遥接过这六根圣火令，看模样形状与教中传说的一致，心中也是大喜，对周芷若道：“沐夫人如此大恩，范遥和明教，真不知该如何补报！”

    周芷若笑了笑，本想说不必多礼，却忽地心中一动，道：“我倒真有一事，要借助你们明教呢，就怕你不肯帮忙！”

    范遥道：“沐夫人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但说无妨！”

    周芷若笑道：“我这把屠龙刀和倚天剑，都折断啦，我想你们明教中人，自然能人无数，想让你们把这刀先接上，行不行？”

    吴劲草道：“这事好办，我是铁匠出身，对熔铸刀剑，甚有心得。”

    于是吴劲草便依着前一世的做法，在武当派后殿与前殿间的空地上，架起搭起一座高炉，然后铸炼屠龙刀。

    最后仍然用圣火令挟着屠龙刀，只是拉风箱的人，变成了殷梨亭和范遥，最后刀成时，依然是铸得完美无缺。

    周芷若笑着领回了屠龙刀，道：“只可惜倚天剑在阿英手上，不然便可一起铸了。”

    吴劲草笑道：“沐夫人说哪里话，等解了洪都之围，便来找我好了！”

    这时已是三月末了，陈友谅的大军已经出发，后临洪都城下了。周芷若也不愿在武当山上多待，便与范遥和锐金旗一起赶赴洪都，只是小翠和小茹这次留在了武当山上，并未随行。

    走了半路，已经得到了陈友谅纠集了六十万大军，在洪都城下猛攻的消息。

    明教等人不过数千之众，再加上沐英和朱文正的兵，也不过两万多，看来洪都城的命运不在于自身，而在于朱元璋能否及时来援！

    周芷若对范遥道：“朱元璋手握重兵，非一纸诏令而能动，我要亲自去拜访他，让他发兵救援。”

    范遥道：“这人乃是不世枭雄，看来日后乃是教主心腹大患，等日后要找个理由除掉他！”

    周芷若心想前一世你们不行，这一世你们仍然不行！但也不愿多说，只是让范遥和殷野王率锐金旗和其余明教教众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白白送了性命！

    周芷若一路打听，知道朱元璋在安丰大败张士诚，但是刘福通和韩山童均已经战死，只救出了韩林儿！

    但是朱元璋从安丰回师后，却不回应天，而是去攻打庐州了。

    可是庐州城非常坚固，而且有张士诚的重兵把守。朱元璋攻庐州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拖延时间，表面上是打着为韩山童和刘福通报仇的旗号，只要他攻下了庐州，就打开了通往张士诚老巢江浙一带的道路，但是实际上却是想让陈友谅把张无忌消灭在洪都，然后明教教主一位再次空悬，他就有机会上位了。

    所以这边武当山的事情了了，等于是江湖中的事总算是可以抽身了，周芷若也好专心地辅助沐英，助他报了父平的大仇，然后隐居了。

    当然，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两个选择，都任由沐英了！

 第三卷 生活篇 


 第一章 夜见元璋


    元至正二十三年二月，张士诚派部将吕珍攻安丰。三月，安丰陷落，刘福通和韩山童战死，同月，朱元璋领兵救安丰，但到达时安丰城已被攻破，但他仍击破吕珍军，挟带韩林儿南还，并使其居滁州。

    四月，陈友谅领大军六十万出发，围攻洪都。同月，朱元璋命徐达、常遇春攻左君弼，围庐州，自还应天。

    周芷若与范遥自三月末从少林寺南下，先到了武当，然后再去救洪都——在到了洪都附近时，二人分头行动，范遥在洪都附近相机而动，周芷若则去见朱元璋，求他发兵救洪都。

    范遥这个时候其实也已经看出朱元璋有不轨之心——因为张无忌赶赴洪都时，已经派彭莹玉去命朱元璋回师救洪都了，但是朱元璋却一直按兵不动，反而去攻打有重兵把守的庐州，这用心自是十分险恶阴毒。

    不过范遥对陈友谅不直扑应天这个朱元璋的老巢，而是带兵来打洪都感到十分不解。

    周芷若道：“陈友谅这个人与他的师父成昆一样，是个卑鄙小人。这样的人，只能容忍自己背叛别人，却不许别人背叛他。所以洪都守将的叛变，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他自然要先打洪都。而且阿英以丐帮帮主的身份在助守洪都，陈友谅既然要继续利用自己麾下的丐帮力量，那就一定要击溃阿英的部队，让他的手下知道，他才是重振丐帮的唯一选择！再加上洪都守兵不过两万，力量对比太悬殊，他太小瞧阿英了，认为取了洪都再东进也来得及。“

    范遥道：“陈友谅如今已经兵围洪都，我们现在只有锐金一旗，去洪都也是无用，根本冲不进城里去，不如我们陪你一起去洪都吧。若是朱元璋敢不发救兵，我便取了他的性命。”

    周芷若摇了摇头：“你若与我同去，他反而有疑你对他不利之心，更不肯来救洪都了。这事只有我去——若他不发救兵，要取他性命，有我也就够了。”

    范遥听了，觉得周芷若说得有理，也就带着锐金旗到了洪都附近不远的地方，准备随时接应。

    其实周芷若并不认为取了朱元璋的性命就能让他手下的人听命于己，兵发洪都——朱元璋笼络手下的手段不知比张无忌高明多少。所以杀朱元璋不是目的，让他出兵才是目的。

    所以范遥去不去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如果言语不合，范遥真杀了朱元璋，那也不过是泄愤之举，于救洪都之事无补，说不定还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周芷若骑着快马，一路往南，直入应天，来找朱元璋。

    这日进了应天府，直接去了朱元璋的府邸。在门口向卫兵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不多时马秀英便出来相迎了。

    “妹妹怎么今儿来了应天，怎么不见英弟？”马秀英上前执起周芷若的手，笑着把她往里面领。

    周芷若任马秀英牵着自己的手，随她往里走，一边笑道：“阿英如今在洪都，来不了呢。”

    马秀英道：“是如此，我之前听说英弟做了丐帮的帮主，很是风光呢！现在他和文正一起正在守洪都吧？”

    周芷若道：“是呀，陈友谅亲率六十万大军，把洪都围了个水泄不通，阿英想来也来不了呢。”

    马秀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六十万大军？”

    周芷若心中暗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事，不然怎么也要让朱元璋去救朱文正的！

    朱元璋可真够狠的！为了自己能把侄子也给舍了！

    周芷若知道前一世朱文正因为朱元璋不救自己，后来又没有封赏自己，就想要叛逃，最后被朱元璋囚禁致死。

    大概朱元璋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对不起自己这个侄子的，所以后来封了朱文正的儿子一个王爵——这也是明朝唯一在生前被封作王爵的，不朱元璋子孙的人！

    但是这一世周芷若可不想冒同样的险——上一世沐英并不在洪都，这一世沐英却在那里，别朱文正守住了洪都，沐英却战死了！

    再加上还有自己的舅舅薛显，如今也在洪都，前一世虽然他没有死，但是这一世却未必了——周芷若真是被自己重生后所改变的历史所搞得害怕了。

    所以周芷若对马秀英点了点头：“是啊，洪都城现在只有两万兵，看来是守不了多久的！”

    马秀英听周芷若这样一说，就明白了她的来意了，便道：“妹妹来得不巧，你元璋大哥去了庐州督战了。

    周芷若心想看来朱元璋是故意避开有可能赶来的搬救兵的人了，于是便问道：“彭大师呢？之前张教主派了彭大师来搬兵的。”

    马秀英皱起了眉头：“这事我却不知，彭大师并未来我府上，难道是直接去了庐州？”

    这倒也有可能——常遇春和张无忌乃是结义兄弟。可能彭莹玉直接去找常遇春了。

    于是周芷若问道：“朱大哥何时能回？”

    马秀英道：“这我也说不好，我安排一下，这就你妹妹同去庐州。”

    周芷若笑道：“姐姐千金之躯，怎么能跟我一起奔波，我自己前去便是了。”

    马秀英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妹妹武功超群，路上比我快，我写一封信，妹妹你带去便是。”

    周芷若道：“那是最好了。”

    马秀英拉着周芷若，到了自己房里，唤人拿了文房四宝来，然后便提笔给朱元璋写信。

    周芷若也不去看她写些什么，只是道：“朱大哥是何时走的？”

    马秀英边写边道：“走了有三天了。”

    周芷若心里算算，那时彭莹玉也早该到了，那么他是被朱元璋软禁了？还是胁持了？

    那边马秀英落笔飞快，片刻间已经写就了一封信，然后交给周芷若，道：“彭大师的事，我会着人问一下的，妹妹若是不急，便请住一晚吧。”

    这时天色渐晚，周芷若却无心栈恋，道：“阿英困守城中，形势危急，我还是早点找到朱大哥的好。”

    马秀英道：“本来我们姐妹多时不见，我倒想与妹妹多多亲近一下的，却不料刚刚见面，却又要分别了。”

    周芷若笑道：“等这事完了，我就来看姐姐，姐姐到时可不要嫌我住得太久了。”

    马秀英道：“这怎么会。我这府里还有好马，妹妹要不要换一匹？”

    周芷若道：“那是最好了，我正愁马匹脚力不济呢。”

    马秀英随即吩咐身边的丫环：“去，让管马房的牵三匹最好的马来。”

    那丫环去了，马秀英便对周芷若道：“妹妹不要慌，三匹马轮流歇脚，这样最快了。”

    原本蒙古军的正军就是一个人配三匹马的，这样行军速度最快，可以千里奔袭，马秀英久在军中，自然也知道这事，所以才会让周芷若领了三匹马去。

    周芷若谢过了马秀英，不多时丫环来报说，三匹好马已经准备好了在府门口了。周芷若便起身向马秀英告辞，然后星夜兼程，直取庐州。

    从应天到庐州，快马加鞭，跑了有两天多，终于赶到了庐州城外朱元璋的大营。

    这时正是半夜丑时左右，周芷若也不通报，便远远地停了马，然后施展轻功向朱元璋的大营掠去。

    周芷若身上带着那柄百余斤重的屠龙刀，虽然内功轻功都是当世绝顶，但仍然有几次差点被人发觉——毕竟受到影响，而朱元璋的大营里的戒备，也是极为森严。

    营中九曲八盘，道路极为复杂，看来统兵的人极懂兵法——徐达是个好统帅！

    再往里面走了三个营盘，终于来到了帅字旗前的营帐外——这里是帅营，四周巡逻的士兵极多，周芷若带着屠龙刀，也不可能施展轻功到帐蓬上面去，只得寻着机会，从侧面接近了那帐蓬。

    帐蓬外有两名守卫站着，周芷若静心默运玄功，潜心静听四周动静，除了正在远去的一小队侍卫外，那帐蓬外的两个人，从呼吸上判断，也并不是什么高手。于是周芷若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分打二人。

    两枚铜钱又小又薄，去势并不疾，在夜风中一点声息也没有地就击中了两个守在门外的人。

    然后周芷若便欺身上前，见两个守卫瞪着眼睛看向自己，便对他们两个笑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自己并无什么恶意，然后便轻轻掀开帐篷帘子，刚露出一条缝来，便见到里面两个人正在地下磕头。

    之前周芷若就已经听见了轻微的叩击声，只是没想到会是磕头的声音罢了，还当是里面在敲什么东西，或做什么东西。

    现在见是两个人在磕头，心里就是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看，却是徐达和常遇春二人。

    只听常遇春道：“主公，洪都乃是重镇，不可不救啊！”

    只听里面传出朱元璋的声音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洪都本就非我所有。”

    徐达道：“之前救援安丰已是冒险，所幸天佑我等成功。而现在进攻庐州，坚城难克，如陈友谅攻下洪都，东进应天，我军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道：“我打不下庐州，他就能打下洪都？你是说我不如他？”

    徐达一时语塞，常遇春连连磕头：“主公，教主现在在洪都啊！我们身为明教的人，怎么能不救教主？”

    徐达也道：“既然救了韩林儿，如何能不能救教主？到时教中派人前来责问，我等将何以自处？”

    朱元璋道：“韩氏本是我明教义军的共主，我自当推韩林儿为明教教主。”

    周芷若听了心想——你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只可惜韩林儿不会听你的吧！

    这时常遇春道：“刘福通擅杀杜遵道，人心失尽，韩山童也已战死，韩林儿人望不孚，难争教主之位。我看还是将教主救出，感以恩义，教主比重用主公，主公他日富贵不可限量！”

    杜遵道乃是韩山童的爱将，与刘福通同为明教北路义军的平章之职，刘福通为了独揽大权，杀了杜遵道——事未成而自相残杀，也是自取其祸了。果然各路义军中，还是只有朱元璋最有成就。

    不过常遇春这话也是一语双关，既说着将来朱元璋若是救出了张无忌，便有封王之分，又说了将来仍然可以以此次救驾之功，走进明教的权力中心。

    朱元璋听了，一时沉吟不语，周芷若见了，便一掀门帘，走了进去——再不进去也不毯子，巡逻的小队已经又转了回来，靠近了这里。

    周芷若进了帐篷，把里面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都跳了起来，见到是周芷若，朱元璋的神态回复得最快，当即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芷若妹子，怎么深夜到此，可是有什么急事么？”

    周芷若道：“小妹来此，乃是请求主公兵发洪都，救一救我家夫君。”

    周芷若知道朱元璋是未来的皇帝，所以叫他一声主公，也不觉得有什么丢面子的。而且这样一来，也是向朱元璋表明了心迹，自己是奉他为主的——而沐英，那是从小就听她周芷若的，朱元璋自然也是知道的。

    果然朱元璋面色略松，道：“芷若妹子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下，我也好来迎接于你。”

    周芷若道：“我丈夫被围在洪都，我心里着急，等不及通报啦，便自己进来了。门口的两个兄弟，也被我点了穴道，小妹在此向主公告罪了。”

    朱元璋笑了笑，道：“芷若妹子乃是我的恩人，如此反而最好，不然就与我见外了！”

    周芷若道：“主公吉人自有天相，当年就算没有我，也有别家前来救护的！”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朱元璋也是没什么话好说的，只好道：“妹妹远来也累了吧，现在也晚啦，我安排一座营帐，先歇息一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周芷若道：“妾身到此，专为救我家夫郎而来，请主公速速发兵——陈友谅劳师远征，定然不能持久，主公先以急兵驰援，，陈友谅定然撤围相迎。主公以精兵在后，与洪都城内外夹攻，必破之。”

    朱元璋沉吟不语，徐达这时也上前道：“主公，沐夫人所言不差，洪都有失，应天危矣，就算我们能及时回师应天，也是士气大落，军无战心了。”

    周芷若这时把身上的屠龙刀拿了出来，常遇春和徐达见了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周芷若发怒了，要杀朱元璋，不料周芷若却单膝下跪，双手把屠龙刀举过头顶，递到朱元璋面前，道：“主公，这把刀乃是江湖中传言武林至尊的屠龙刀，传言此得此刀者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芷若得了此刀，自问乃是一介女流，无德拥有此刀，主公众望所归，方得拥有这把宝刀。”

    朱元璋见周芷若献刀，而且是传闻中的屠龙宝刀——刀是中空的这事，只有明教的高层极少数的几人知道，别说朱元璋，便是五行旗的旗主，也只有吴劲草才知道——所以朱元璋心中也不禁有些动了，于是便过来观看。

    只见这把屠龙刀非金非铁，通体乌黑，刀身一面纹着一条龙，另一面镌着“屠龙”二字，那道名由吴劲草熔接上刀头连接处，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正从龙颈间划过，仿佛将那刀身的五爪神龙之头断开，正应了“屠龙”之名！

    朱元璋本身不是武勇之辈，虽然也是行伍出身，但也要双手并举才能把这把屠龙刀捧在手中。观看了片刻后，心中想到天下人人想得的屠龙刀，居然就这样落到了自己手中，不免也有点踌躇满志之感。

    常遇春为人粗豪，便解下腰间佩刀（他二人是朱元璋的心腹爱将，进得朱元璋的帐内，也不用解下佩刀）递了过去，道：“听说屠龙刀威力绝伦，天下第一，主公不如试一试刀锋。”

    朱元璋笑道：“难道芷若妹子竟会骗我不成？”

    徐达笑道：“我二人却没见过这屠龙刀，今日主公得了此宝，也让我二人开开眼界好了。”

    周芷若心中冷笑——这刀名为屠龙，你们让他试试刀，莫不是要他自杀？

    朱元璋却没想那么多，便双臂运力，向着常遇春手中的佩刀挥去，只听呛的一声，那佩刀连刀带鞘断为两截。

    朱元璋不禁也叹道：“好锋利！”

    徐达笑道：“这刀归了主公，正不是上天要主公凭此刀取了鞑子皇帝的人头？”

    朱元璋听了甚是高兴，这时周芷若道：“主公得了这刀，当独步天下，区区陈友谅，更不是主公的对手了。”说着递上了马秀英的信。

    朱元璋接过信看了，然后又将周芷若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对徐达道：“好，击鼓升帐，召众将来见！”

 第二章 暂回应天


    徐达一抱双拳：“末将领命！”说着转身出去，亲自击鼓升帐点将。

    而周芷若也出去，解了两个守卫的穴道。

    朱元璋其实也知道，周芷若虽然献了屠龙刀，这不过是她表示忠心的一个方法。以周芷若的武功，别说是屠龙刀，就是连倚天剑也让朱元璋拿着，也不是周芷若的对手。

    周芷若是故意在这万军从中点了两个守卫的穴道进来的，让朱元璋知道如果坚持不去的后果——古代蔺相如手无缚鸡之力，便敢以颈中热血威胁秦始皇，她周芷若捧着屠龙刀进来，虽然是说献给他朱元璋的，但是这其中的威胁之意，他朱元璋岂有不知？

    但是要说他朱元璋想要除掉她周芷若，可是周芷若身上却带有马秀英的信——他朱元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给马秀英面子的。

    前一世朱文正投敌，朱元璋固然是心中有愧，但也是因为马秀英的求情，这才高抬了贵手——不然以朱元璋的性子，越是心中有愧，只怕杀得越狠，这才可能不用见他。

    不得不承认，马秀英是朱元璋唯一的弱点！

    所以朱元璋见周芷若软中带硬，也是只有认了这份献刀和投诚之情！

    周芷若献了屠龙刀，又做出了这种举动，他朱元璋怎么可能想不到在六句话中的最后两句——“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于是徐达接下来击鼓召集了众将，由朱元璋下达了各人的命令——当然，不可能从庐州直接赶去洪都。

    一则两地路远，长途奔袭过去，反而让陈友谅以逸待劳了；二则庐州城里的张士诚精兵，也有可能随后掩杀，所以要分批撤退，依次先回应天，休整后再乘船西进；第三，朱元璋兵力双陈友谅少得多，要与他决战，也必须再次重新集结和调配兵力部署。

    周芷若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也只能看着朱元璋调派兵力。

    常遇春是第一个率部撤走的，徐达则是殿后——有徐达在，城里的兵就算出来，也不用太过担心。

    周芷若见大军调配完毕，便又献上了一直带在身边的成昆的人头，告诉朱元璋这是陈友谅师傅的人头，就算吓不住陈友谅，也要让他心里产生波动。

    朱元璋大喜，接过人头后吩咐挂在旗竿上号令三军，随即对周芷若道：“芷若妹子才入我军，就立了如此大功，真是让做大哥的喜不自胜了。”

    周芷若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要什么功，大哥若真是有什么赏赐，也都算在阿英的头上好了。”

    这话是再度表明，自己的沐英甘愿在他之下，为他效力了。

    朱元璋心中虽然仍有芥蒂，但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了，于是便安排了帐篷，让周芷若休息——此时天边已经发亮了，周芷若将与朱元璋于第二天再走，所以休息一晚也好——洪都城外有六十万大军，把洪都围得水泄不通，就是周芷若武功再高强一倍，也无法越过这六十万大军冲进洪都城。

    不过周芷若仍然问道：“张教主之前派了彭大师前来，不知他可在军中？”

    朱元璋脸色一变，低声道：“这事我还没禀报教主，实在是因为此事……唉！徐兄弟，你来说吧！”

    周芷若一愣——难道朱元璋真的对彭莹玉下手了？

    这时徐达应了一声，上前对周芷若道：“彭大师前去劝降左君弼，不幸被害了。”

    周芷若大吃一惊，忙上前细问，才知去年陈友谅被丐帮赶走后，便投靠了徐寿辉。只是前世此事发生在屠狮大会之后，这一世屠狮大会晚举行了一年，此事反而发生在屠狮大会之后了。

    徐寿辉倾心结纳陈友谅，却被陈友谅指使倪文俊杀害，之后陈友谅又杀死倪文俊灭口，接收了徐寿辉的部众和大部分地盘。

    徐寿辉的部将左君弼恨极了陈友谅，但是却没有投靠朱元璋，而是投靠了张士诚——或许在他看来，朱元璋和陈友谅其实是同一种心狠手辣的人，所以才不愿来投的吧。

    这一次张士诚攻安丰，左君弼也亲自带兵相助，朱元璋念在他是彭莹玉的徒弟，所以没有对他猛攻，不料他全身而退后，又来助守庐州。

    彭莹玉赶到时，得知这一情况后，自靠奋通去劝降左君弼，不料被左君弼暗算，杀死在庐州城中。所以朱元璋一定要攻下庐州，也有他表面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芷若听了，心中也是嗟叹无余——明教五散人，从此只余四人了！只是没想到彭莹玉一生只为反元大业奔波操劳，却死在自己的徒弟手中，想来也是死不瞑目的吧！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先放过左君弼，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解决他了！

    不过，到底是彭莹玉主动要求去劝降呢，还是朱元璋要求他去劝降，然后里应外合破了庐州城，才肯回师救洪都呢？只怕这事只有彭莹玉和朱元璋两个人知道了！

    但是好歹朱元璋现在答应回师了，周芷若也懒得去管这些事了——日后朱元璋要登上九五之位，明教中不肯接受现实的人，要死在他手中的还有很多呢。

    前一世张无忌传位给杨逍，其实是害了杨逍——以杨逍之能，怎么能与朱元璋争这教主之位，平白地害了他的性命。

    这一世，就想法子劝劝张无忌，让他直接把位子传给朱元璋好了，也免得这些人白白牺牲。

    过了一天，周芷若和朱元璋一起启程，回了应天。

    马秀英闻报，带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无一人是她所出，但是她是嫡母）出来相迎——此时朱元璋的长子朱标已经十一岁了，而最幼的朱棣也已经四岁——朱元璋见到爱妻和四儿一女，也是心中高兴，爱抚了一番五个孩子后，对马秀英道：“何必出来相迎，天也热了。”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天气并不怎么炎热，朱元璋却心疼爱妻，不愿让她哪怕多动一步。马秀英笑道：“哪里就热了，你们一起长途跋涉，比我更热呢！”

    这时马秀英看到朱元璋身侧的周芷若，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朱元璋的性子和周芷若的武功，她都是清楚的，两个人两败俱伤互相残杀的局面，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如今见二人相安无事，也是心中高兴，放下了一块大石。

    马秀英将众人迎了进去，让五个孩子唤周芷若为姨，然后便也问起彭莹玉的事——周芷若见马秀英当面问起，也不给朱元璋什么面子，知道她是有意这样，好让自己放心。

    朱元璋回答之后，马秀英道：“这左君弼如此可恶，若不是要去救洪都，定然将他碎尸万断！”

    朱元璋点头称是，然后对周芷若道：“芷若妹子的娘舅也在洪都城中，不能不去救啊！”

    周芷若盈盈一礼：“多谢主公了。”

    马秀英扶起周芷若：“咱们是姐妹，你对他还这么客气作什么！叫他一声大哥，也就罢了。”

    周芷若笑道：“我与姐姐乃是私情，与主公乃是在公，不敢以私废公啊！”

    朱元璋笑道：“现在是在家中，又不是在军中，芷若妹子不必多礼。”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内堂，自有人递上茶水点心。

    待得坐定，马秀英问朱元璋道：“听说洪都被围，夫君可有安排？”

    朱元璋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调集大军，与陈友谅决一死战！只要陈友谅一死，江南不足定矣！”

    马秀英点了点头，道：“夫君运筹帷幄，自当决胜天下！”

    周芷若心想你二人这番做派，分明还是在试探我，于是便笑道：“不错，我看不止江南，天下也都是主公的呢！”

    朱元璋笑道：“芷若妹子太谦了，我说了，在我家中，就不要太拘礼了，叫我一声大哥便可。”

    周芷若笑了笑：“那可不敢当。”

    三人说笑了一回，马秀英却对周芷若道：“有一桩事，这前儿的，正要与妹妹说。”

    周芷若道：“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马秀英道：“有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说是你的外祖母，前来投靠你的舅舅的。”

    周芷若吃了一惊：“我的外祖母？”

    马秀英道：“可是如今薛显将军正在洪都城中，我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便把她安排在了馆驿住下。如今妹妹来了，便去见见她可好？”

    周芷若道：“我自幼便与母亲远嫁给了我父亲，从没见过我这位外祖母的。”

    朱元璋道：“这事好办，我派人去武当山，把芷若妹子的父母也接来好了。”

    周芷若心想这事倒是难办，如果答应吧，父母等于成了朱元璋的人质，不答应吧，朱元璋又要猜忌自己。

    马秀英一见周芷若沉吟，便知其意，马上道：“如果这个妇人只是个奸细或是骗子，让伯父和伯母这么远的路跑一趟，也太麻烦了。不如差人把她送去武当山吧。”

    周芷若听了道：“这也不急的，等解了洪都之围再说吧。”

    马秀英笑了笑，脸上有点不自然，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周芷若却知道她是想说洪都以寡敌众，薛显万一战死了，那还不是一样要把这妇人送去武当山！而且现在朱陈两军大战在即，奸细什么的，也是的确够能挑动人的神经。可如果真是周芷若的外祖母，让她这样一直住在馆驿里，也不是个办法。

    周芷若想了一回，便问道：“那她有没有提起有我母亲这样一个女儿？”

    马秀英道：“我问过她有几个孩子，她说有四男一女，二儿子就是你舅舅薛显，她带着的孩子只有十岁，却是你外祖的遗腹子，还算是你的小舅舅呢！”

    周芷若听了大奇：“不会吧？我外祖母年纪也不小了吧？”

    马秀英道：“这却不知，只是看上去她年纪似乎挺大的了，不过若要骗人，也不会用这个来骗吧。”

    周芷若一想也是——不过母亲薛氏今年三十七岁，她十五岁便与父亲私奔，十七岁生下了自己。而二舅舅薛显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外祖母如果也是十八岁生的二舅舅，那小舅舅今年虚岁十岁，九年以前的话，她该是四十七岁，虽说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也太过离奇。

    但是马秀英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骗子，哪会有这样大的破绽！

    于是便道：“姐姐说的不错，待我去问问她好了。”

    心想母亲的闺名，只是自己和父亲、大舅舅薛显三人知道，便是沐英也不知。去试探一下，自然便知真伪。

    马秀英见了，便道：“那也好，我陪妹妹一起去。”

    朱元璋道：“既然如此，你们速去速回，我也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他这次去庐州也有半个月了，府里的事务自然也要处理一下。

    周芷若便在马秀英的引领下去了城中的驿站——来到目标所在的屋外，周芷若推门进去，却见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拿着一本书，在教一个孩子认字。

    那妇人和孩子见有人进来，便抬头来看，见是马秀英，那妇人便行礼道：“夫人来啦，不曾远迎，还望恕罪。”

    马秀英笑道：“老夫人不必多礼。”然后一指周芷若，“这是我的一个妹子，想来见见老夫人。”

    那妇人看了看周芷若，对她笑了笑。周芷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妇，只见她约莫的六十余岁，眉目间既不与母亲相似，也不与舅舅相似——也许舅舅和母亲长得都像外祖父？

    其实薛显和薛氏虽然性别不同，但是长相却有些相似，这也是当初周芷若一下子就接受了薛显的原因之一，而现在的这个“外祖母”，以及这个“小舅舅”，与母亲和大舅舅的长相，却是完全不同。

    这时那妇人对周芷若行了一礼，道：“见过姑娘了。”

    周芷若忙还了礼——万一真是外祖母，可不能受她这个礼——道：“请问老夫人有几个孩子？”

    那妇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周芷若上来就问这个，然后看了一眼马秀英，然后道：“我有四子一女，这个是我最小的儿子，也是我丈夫的遗腹子。”

    大概她以为马秀英又找了什么人来试探自己吧，所以才会又看了马秀英一眼。

    周芷若问道：“请问老夫人尊姓？”

    那妇人道：“老身娘家姓吴。”

    周芷若点了点头——这倒是真与自己的外祖母一个姓氏，便又问道：“那请问您的女儿，闺名是什么？哪一年出生？”

    吴氏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芷若，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我女儿闺名悦芝，乃是泰定四年生人。”

    周芷若心里“格登”一下，母亲的确是叫悦芝，但还怕弄错，又问道：“那她有乳名么？”

    吴氏面上神色更显惊奇，但仍道：“她乳名乃中唤作闰娘，因为她是闰月里生的。”

    周芷若一听，知道这的确是自己的外祖母不错了，便上前裣衽行礼道：“芷若见过外婆。”

    吴氏一惊，上前扶起周芷若，颤声道：“你……你是……你是闰娘的女儿？”

    周芷若点头道：“是，家父姓周，讳字上远下达。”

    吴氏听了，眼中滚下泪来：“原是周家的与你娘一起走了的，我只当这一世再难与你娘相见，却不想连你都这么大了……那……那他们现在还好么？”

    周芷若浑没料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外祖母，心中也是激动万分，便道：“他们现在住在武当山上，待等过几日，我便送您去他们那边！”

    吴氏一惊，道：“你舅舅不在应天么？我听说你舅舅在这边，才来找他的。”

    周芷若心想做母亲的依靠儿子，也是正理，便道：“他现在在外打仗，忙得很，大概没什么工夫来照顾您呢！”

    心想既然真是我的外祖母，那也该远远地送走，不要留在应天，以免受到朱元璋的牵制才是。

    这时马秀英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今日芷若妹子才来，就遇到了亲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说着吩咐下人替吴氏收拾东西，让吴氏先住到朱元璋的府邸去，然后对周芷若道：“妹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老夫人的，等洪都的事了了，再作安排。”

    周芷若见马秀英这样说，也不好坚持，便点头应了。

    吴氏突然之间见到了外孙女，也是激动万分，带着儿子与周芷若、马秀英一起坐了马车回去，一路上细问了薛氏这些年来的情况，当得知周芷若都有了儿子，自己已经做了外曾祖母的时候，更是喜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周芷若见她头发花白，容颜枯瘦，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年近七十一般，也知她这些年来日子过得苦，便也问了她这些年来的境遇。

第三章 沐英初阵
 

    原来自从周芷若的外祖薛恭与薛显、薛杲兄弟二人并不在一处修河堤。薛恭有相熟的人，通过诈死的方式逃了回去，薛显薛杲二人后来寻访他的下落，却是真的当他死了。

    他也不敢在白天回在集庆的老家，只是在夜间回了村子，看到妻子已经不在了，便去了妻子的娘家找她，却不想在路上相遇——原来吴氏和三儿子薛炅走到半路遇了强盗，吴氏逃得性命，薛炅却受了伤，在客栈里养了几个月伤，却得了感染死了。

    这一下路费也没了，吴氏只得在这附近做了人家的佣人以糊口。

    薛恭见到妻子，便带着她一起走了——此时正逢乱世，也没人会来抓一个逃走的仆妇。

    薛恭也不敢回集庆，怕再被抓走，便带了妻子一路南下去了浙南。

    虽然三个儿子都失散了，而且看来也都是凶多吉少，但是薛恭却在晚年又得了一个儿子薛纲。只是两年前薛恭得了病，拖了半年多死了，吴氏和儿子又流落他方，却听说有个叫薛显的人在应天作官，便带着儿子来看看。路上又打听了薛显了相貌和籍贯，更加确定是自己的儿子，却没想到到了这边，儿子却被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围在了洪都城里。

    吴氏得知这个情况后，倒是想走也不能了，如同软禁般地被安置在了驿馆里，直到周芷若这天到来。

    回到府里，吴氏知道了女儿和女婿在武当山过得也不错，想到当年女儿与周远达私奔的事，心里也是嗟叹不已，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马秀英安排好了吴氏和薛纲，自己便离开了，周芷若与吴氏其实也没有什么亲情，相见之下，反而没有吴氏那样激动，只是从身上又拿出了些银子给她，让她自己花用，不要事事都去烦马秀英。

    吴氏虽然出身也不甚低，但是这二十年来生活得也苦了，见了周芷若和马秀英的样子，反而当周芷若如今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不敢多多亲近。

    周芷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想着等洪都的事完了，就想法子让外祖母离开这里——这总不是个事，就算住到薛显家里去也是好的。

    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慢慢地等着，等朱元璋的兵都集结起来。从四月中旬一直到五月下旬，终于集结了二十万可以出征的大军，开始出发。

    却说沐英自从到了洪都后，就把各种丐帮的力量都集中到洪都来，虽然军中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陈友谅控制，但仍然有一部分听从丐帮的调遣，纷纷赶到了洪都。

    朱文正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但实际却有大将之材，在听说陈友谅有可能来打洪都后，也不着急，仍然是每天喝酒，把城防的事都交给了沐英。

    薛显虽然勇猛，倒不是个草包，见此情况便与另几个朱元璋派来辅佐朱文正的人对沐英道：“朱文正乃是我军主将，他如此形状，看来我军将无斗志。你不必折在这里，还是走吧。”

    沐英道：“陈友谅如果要直扑应天，我们也不须忧虑，只等着应天的战局发展再做决定。如果来攻洪都，这正是你我立功的机会，为什么要走呢？围攻小城，人越多越难胜！刘秀昆阳破王莽、张辽合肥破孙权、沈璞盱眙破拓跋焘的战例都是如此。”

    朱元璋手下的人都是些大老粗，沐英举的这些例子，除了张辽破孙权有些人知道外，另两样都不怎么了解，反而要沐英详为解释。

    但是这样一来，这些人也都更佩服沐英了。

    于是前世这一战的主帅乃是朱文正，这一世却成了沐英。

    沐英也不管名声了，在附近大肆搜刮粮食，然后吩咐军中工匠赶制各种守城器械。等到四月陈友谅来攻时，沐英已经准备多时，只等着他来了。

    沐英不是没有想过去暗算刺杀陈友谅，实在是朱文正看上去实在是个只知每日里花天酒地的家伙，他怕自己一走，朱文正也开溜了——那就算丐帮的人不动，朱元璋的这一万多人没了主将，也是没有斗志再战了。

    虽然现在实质上的主将是沐英，但朱元璋的部队的主将毕竟是朱文正。

    陈友谅先是顺流而下，沐英早得了军报，派出邓愈毁了所有的码头，在岸边列阵等着陈友谅。

    陈友谅倒也机灵，知道他们这是准备“渡河未济，击其中流”的意思，倒也不敢马上命令弃船登岸。

    前一世朱文正整天花天酒地，等陈友谅攻到洪都城下，这才如梦方醒指挥守城，平白丢了这个机会。

    这一次沐英主动出击，陈友谅见对方严阵以待，便让大队人马都先上了南岸，到了下游一点的地方找渡口，只留一部分兵让猛将张定边率领在这里牵制邓愈。

    朱文正这时认为既然已经出兵迎战了，就索性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应该分兵抵御，不让对方搭浮桥，延缓陈友谅的进攻锋芒。

    沐英道：“陈友谅为人奸诈，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另找登岸的地点，这乃是为了吸引我军的注意，使留在这里的张定边可以乘虚渡河。我若分兵，正中其计！”

    可足足等了一天多，派去监视陈友谅大军的薛显才派人送信来说陈友谅离了很远才驻扎在一个渡口前，却并不登北岸，而是在南岸休整，此时众将都主张以分兵抵御较为稳妥。

    沐英解释道：“陈友谅率大军六十万前来，必有轻我之心，他故意到要走一天路程以外的地方去找渡口，又不立即登岸，就是想诱我分兵。张定边这里仍有约两万人，我若分兵，必中其计！只要我们乘此反击，可以必胜。敌军虽有浮桥，在薛显在，渡河仍需时间。我军趁此机会强攻张定边，只要一天工夫，就可以解决他，所以不必忧虑。”

    朱文正惊道：“薛显只有三千人，如何挡得住六十万大军？”

    沐英道：“张定边是陈友谅最得力的猛将。我军若攻蒲陈友谅，张定边必定来救，即便张定边兵少，我军两面受敌，也是必败无疑。我让薛显带去的三千兵都是我丐帮的精锐，陈友谅一时半会拿不下他的。而我军派只要派邓愈前去挑衅，张定边性急，一定会来决战。陈友谅持重，又相信张定边的能力，不会马上来救。我以全力打张定边，必可将他击败。张定边乃是陈友谅军中之胆，只要他被击败，陈友谅全军士气也会受到影响，我军方可坚持守住洪都。”

    众将听了都拜服，却不知这都是沐英熟读史书兵书，以及《武穆遗书》的结果。

    却说邓愈派一支小部队去挑衅，张定边见这样小的一支兵也敢来挑战，当即命令部下强行登岸。

    沐英却让邓愈一触就走，引张定边全军上岸。张定边欺对方兵少，果然上当，结果沐英与赵德胜两支兵左右出击，拦腰把张定边的兵截断，然后从早上辰时打到晚上酉时多，张定边的部众渐渐支持不住。

    而沐英仗着倚天剑，剑气纵横，一路杀到张定边的中军前。张定边要与沐英决一死战，却被左右架住，强令撤退——倚天剑威力太强，张定边武功再高，再勇猛，也不是沐英的对手！

    这一仗沐英大获全胜，几乎把张定边的部队全部歼灭，陈友谅果然来不及前来相救，只得继续猛攻挡在他面前的薛显。

    薛显的兵少，吸引了陈友谅的注意，让陈友谅以为很快就能消灭掉他，然后救张定边，所以延误了战机，使得张定边几乎全军覆灭。

    薛显带的都是丐帮的精兵，在岸边布下了狼牙铁钉的拒马，把车辆布置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势，半圆形的顶只离岸一百多步，让陈友谅军冲不起锋来。

    陈友谅太自大了，以为兵力占绝对优势，也没细看就下令登岸冲锋。薛显的每座拒马后面配了二十名士兵，还有一张大弩，在拒马后面还竖起厚盾以掩护士兵的身体。

    此时已是夏天，陈友谅大举进攻，从清晨打到中午，对着半月阵的锋顶猛冲，结果被薛显的大弩杀得人仰马翻。眼看到了中午，天气渐热，陈友谅又不知张定边那边的情况，就下令稍作调整。

    待到午后未时过了，陈友谅军得到了那边沐英出兵与张定边厮杀的消息，果然没有派兵去增援张定边，而是传令再度攻击登岸，想自这里登岸，然后从侧面攻击沐英军。

    这一次陈友谅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不但进攻锋顶，还从两侧攻打薛显的军圆弧。

    薛显这一次又用弩撑了小半天，但是敌军越来越多，渐渐地逼到拒马之前，他这边的弓弩已经发挥不出威力。

    于是薛显命令把随身携带的长矛截断，只剩四五尺长，拒马后第一排的人执矛透中拒马的孔洞刺敌，后面的人用大锤锤矛。丐帮的人都是身怀武功的，一人可以背五六根长矛。拎两把大锤，照样可以行军赶路，所以武器一定不成问题。

    由于陈友谅军人多，又都密集在拒马之前，一矛可以刺穿五六个人，致使陈友谅军一下子死伤惨重，不得不溃退下去，薛显趁势转入追击，又杀伤了上千人，陈友谅拔剑杀了好几个人都没有阻拦得住这次溃退。

    陈友谅无耐，只得让士兵退到船上，然后重新集结起来再行进攻。

    不料待到陈友谅重新整军完毕后，已经是晚上了，薛显已经完成了沐英交给他的阻击任务，引军撤退了。

    待到陈友谅发觉对面已经只是一座空营，已经是晚上戌时了，不禁气急败坏，马上传令追击——他的船上带着马匹，命令骑兵出击，结果眼看要追上了，却传来了张定边惨败的消息。

    陈友谅吃了一惊，但仍然命令全力追击薛显。可他虽然不惧，他的士兵与薛显的军队打了这近一天的功夫，已经伤亡了好几千人，再得到张定边全军覆亡的消息，人人都胆寒了，都劝陈友谅不要再追，怕中埋伏。

    陈友谅无奈，只得等天亮了再进军——幸而等到了天亮，张定边和几个亲兵副将回来了，才让军心重又稳定。

    但是薛显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带兵回了洪都，而且一路上早就挖好了大片的陷坑，等到陈友谅军填完了坑来到洪都城下时，已经又是一天以后的事了。

    这时洪都城里也已经布置完毕，八个城门各有人守——其中最重要的抚州门由沐英防守，邓愈防守宫步、土步、桥步三门，赵德胜守章江门，薛显守新城门，牛海龙守琉璃门，赵国旺守澹台门，朱文正带兵作为预备队四处接应。

    陈友谅围住洪都城后，却不进攻，反而推着一辆囚车出来，困车里有一个人被绑得如同粽子一样，却是莫声谷。

    沐英大怒，扬声道：“陈友谅，两军交战，各自堂堂正正地比一场，何必出这等下流手段！”

    陈友谅嘿嘿笑道：“自古兵不厌诈，胜者王侯败者寇。沐英你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师父受苦吗？只要你只身出来，我就放了你师父走——武当七侠的名头可是不小，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成天担惊受怕，让其余几侠来报仇！”

    沐英扬声道：“你放开我师父，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陈友谅嘿嘿笑道：“那可不行，反正他的确是莫七侠没错，我可以再推他近一点让你看看，松绑就免了——莫七侠武功盖世，便是服了十香软筋散，也有法子嚼舌自尽的，这样的人物，伤一点都是武林中的不幸啊！”

    沐英恨得牙痒痒的，再看那辆车推了过来，里面的人果然便是莫声谷，心中大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万一只是你用易容术找人假扮的呢？”

    陈友谅冷笑了一声：“这个好办，我切下莫七侠一只左手好了，你和莫七侠在武当山上朝夕相处，应该能认出这只手吧。”

    说着便让手下把一把刀伸了进去，沐英忙大喊道：“等一下，我信你便是！”他不过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真的要让莫声谷受到伤害，那怎么可以！

    陈友谅嘿嘿笑道：“那就请你下来吧，只要你出城投降，我就放了莫七侠。”

    沐英道：“你先让你的士兵退后，我便出城。”

    身旁闻讯赶来的朱文正一把拉住沐英：“沐帮主，岂可因一人而废大局？”

    沐英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岂可不顾他的生死？”

    这时陈友谅在城下喊道：“沐帮主何必惺惺作态，只要你出城，我便放了莫七侠，我陈友谅当着这么多人，绝不骗你！”

    陈友谅知道沐英是丐帮帮主，他要是落到自己手里，里面丐帮的人会举止失措，其余的人也会士气大落。

    不料朱文正当机立断，命令麾下精兵放箭，把莫声谷射死在囚车中——差点连陈友谅也一起射死了。

    沐英大怒，要拔剑来砍朱文正，却被唐洋和辛然死死抱住——沐英其实也知道这也是陈友谅故意引起城中内乱，好趁机攻城。

    他本是稳重之人，被众人一阵劝慰，也就把这股火转移到陈友谅的身上了。

    于是沐英登上城墙，首先斥责陈友谅背叛丐帮，列了他八大罪状，用以瓦解陈友谅军的士气。

    陈友谅见莫声谷已死，不禁恼羞成怒，也不劝降，直接命令攻城了。

    虽然没有瓦解对方的士气，但是刺激了陈友谅，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陈友谅只下令向沐英抚州门进攻，并没有管其他几门。抚州门的战况虽然十分激烈，但其他几个城门的人却仍然以逸待劳着。

    沐英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向城楼下的敌兵砸去，陈友谅的士兵使用的是竹盾，爬起城墙来轻便，但是对于这些原始的守城用具反而没有什么抵抗力，一下子死伤惨重，攻了三天也没攻下抚州门。

    第四天陈友谅亲自督军作战，沐英早把洪都城附近军中的箭枝和木石都调了来，这一次敌方攻得猛，他也打得狠，如雨的矢石，让对方连攻城木都用不了！

    陈友谅发了狠，挥军猛攻——这一次攻上来的是他的亲兵，都是些武林高手，居然愣用兵器乱砸乱砍，把洪都城的城墙砍出一个十余丈的大口子。

    陈友谅军见了都欢呼雀跃，一窝蜂地向城里涌进来。不料那缺口后面奔过五百名头裹红巾的烈火旗教众，各人手持喷筒，对着来犯之敌一阵喷射，将冲进来的众人身上喷满了黑黝黝的石油。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带着另一些教众挥手掷出一枚枚硫磺火弹，石油遇火，登时烈焰奔腾，烧了起来。

 第四章 洪都解围
   

    冲进来的陈友谅军有数百人，都被烧得惨呼震天人人向后涌去，遇上后面的人，火油沾到后面的人身上，连后面的人也烧了起来。登时陈友谅军大败，退出了城墙，陈友谅再喝止败军也是无用。

    沐英命令守军趁此机会修补城墙，然后在城墙外紧帖着护城河竖起一排高大的木头，当作栅栏，准备在这栅栏后面以弓箭抵抗陈友谅军。

    陈友谅军见到沐英的阵势，便挖了泥土，一边进军一边倒土，填塞了护城河，准备用冲城木撞倒栅栏，结果又被烈火旗一阵火，把冲城木也烧毁了。

    陈友谅暴跳如雷，命令手下的人也用火箭，烧掉沐英的栅栏。跟着沐英过来的洪水旗又放水，把射在栅栏上的火头扑灭。

    陈友谅这时已经没有别的战术好用，只能靠着人多了，不管不顾的向前冲杀——这时朱文正命令牛海龙、赵国旺放弃琉璃、澹台两门，由他的预备队先在那里顶一会儿（反正也没战事，和在城里待着一样），让他们二人火速增援沐英。

    这时沐英也的确有点顶不住了，就让他们两个一个去修城墙，一个去守栅栏——毕竟洪水旗和烈火旗是明教的精锐，全在这里折了也不好向张无忌交待，所以先让伤亡近半的烈火旗先退了回去。

    结果从这天的清晨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沐英武功高强倒没什么事，可是烈火旗的掌旗副使，还有跑来帮忙的牛海龙、赵国旺，以及后来过来增援的朱文正的副手，洪都总管李继先全部战死。可好歹沐英的兵修好了城墙，陈友谅军打了整整一天，见城墙被修好了，士气大落，终于退去。

    这一仗洪都方面大约战死了有一千余人，陈友谅方面更惨，伤亡过万。

    朱文正对沐英道：“之前沐帮主派人加固城墙，怎么被人用刀就砍破了？谁负责这事的？我去拿他问罪！”

    沐英苦笑道：“就是李继先，他已经战死了！”

    朱文正一愣，随即狠狠“呸”了一口：“倒便宜了他！”

    这一战的惨烈也让陈友谅感到后怕，之后的几天内都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而是分兵占领了吉安，作为后盾。沐英趁此机会又加固了城墙，一些带伤的兵也把伤给养好了。

    沐英笑着对众将道：“陈友谅果然是个没出息的家伙，这样的小场面就不敢再来了！”

    朱文正知道他这是在激励士气，便也附合道：“不错，陈友谅全军来此我们都不怕，他还分兵出去打吉安，看来是想找个后路，打不过就跑了！”

    众将听了都笑了起来，沐英道：“来日陈友谅必定不敢再攻抚州门了，我看他会来找新城门。”

    朱文正奇道：“沐帮主怎么会料定他来打新城门？”

    沐英笑道：“陈友谅气量狭窄，又恐人笑。他不敢打抚州门，必然打在下游让他吃过苦头的薛将军所守的城门，好挽回些面子。”

    众将都笑了起来，薛显道：“好外甥女婿，到时看我怎么教训这个兔崽子！”

    沐英也笑道：“不过诸位千万不可轻敌，陈友谅的人可是不少。”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在这里再多撑几天，援兵一定会到的。”

    众人听了都很兴奋，只有朱文正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是朱元璋的侄子，当然知道朱元璋打的是什么主意。而在陈友谅攻打吉安而包围稍为松懈的时候，张无忌率领明教厚土和巨木两旗，以及天地风雷四门经过了殊死的拼杀，冲入了洪都城里——虽然这些人都折损过半，但总算是一支援军。

    而更重要的是，这支援军带来的不止是兵力上的增加，而是给城内的人带来了希望和斗志——第一批援兵已经到了，大批的援军就在后面！

    四月十八日，陈友谅命令大军攻击新城门——果然如沐英所料，陈友谅选择的是给过他苦头吃的薛显。

    然而薛显手上的箭矢并不多，当陈友谅发现城上的矢石并不猛烈时，随即决定使用吕公车！

    吕公车是一种巨型攻城车，只是拆卸复杂，不易活动，如果离着城池远了来组装，很难推进到城门口，而若要派人带着各种部件到城门下组装，则组装的士兵会被猛烈的箭矢射中，所以在之前抚州门的激烈战斗中陈友谅并没有使用。

    而现在新城门上的箭矢不多，正是使用吕公车的机会。

    可陈友谅没有料到，城内的沐英和薛显也正在等待这个时机。

    当发现巨大笨重的吕公车被组装起来后，沐英和薛显立即打开城门冲了出去（抚州门已经交给了张无忌去防守）

    正在准备攻城器械的陈友谅军都没有想到，城内的人如此大胆，居然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还敢冲出来，被沐英的倚天剑冲的大乱，薛显带着骑兵在沐英身边来回护卫，把想从侧面和后面包抄沐英的人都挡在外面，沐英猛冲了一阵后，把在阵前督战的陈友谅吓得退了回去。

    主将一退，士兵立即没了斗志，这时朱文正又率兵增援（他就是所有人的总接应，哪边有情况他都要去），两路兵出，把陈友谅的汉军打得一直退回到营寨里去。

    沐英也知道对方兵力占着绝对优势，所以在这之后也见好就收，不再攻击，而是退回了城中，而陈友谅也再次放弃了新城门，再也没敢猛烈进攻这里了。

    五月四日，陈友谅得到了朱元璋已经在集结兵力要来增援洪都了，心中更是焦急——他已经不存在攻下洪都后再闪击应天的机会了，只有攻下洪都后再以洪都城为依托，与朱元璋决战。不然不但要陷入内外夹攻的窘境，还要承担士气低落的风险。

    于是在五月初六，陈友谅派出奇兵，出奇不意的从洪都的水关进攻，然而等待他的是早已守候在那里的明教洪水旗和朱文正的长枪队。

    陈友谅的士兵还没接近水关，洪水旗放在水里的毒水就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这种在水里下毒的伎俩是洪水旗最擅长的。

    等到陈友谅军好不容易接近了水关的铁栅，朱文正的部队就用特制的长枪穿过铁栅攻击他们——这一招和不久前薛显所用的一样，都是一枪刺出，后面的人用大铁锤来砸。

    这一下刺死刺伤的又是不计其数，陈友谅派出了他的精锐部队（都是由懂武功的江湖人士组成的），拼死用手抓住刺出的长矛，然后让后面的人用长柄大斧猛劈铁栅。

    不料里面的守军长矛和铁钩在火上烤，将用手抓住枪头的人双手都烫得烂了。

    这招是雷门的人干的——在水上升火这种奇妙的招术，是烈火旗所不会的。

    陈友谅无计可施，只得下令退却。

    隔了一天，他又去攻击赵德胜守卫的土步门。

    本来宫步、土步、桥步三门均由邓愈守卫，赵德胜是守章江门的，但是张无忌率兵进来后，章江门改由杨逍守卫，赵德胜调去了守土步门，桥步门由韦一笑守卫，邓愈专心守卫宫步门。

    结果从可怕的水门回来的陈友谅军，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免再去那地狱般的水门（有毒的水把他们的腿脚都毒烂了），对土步门的攻击是最猛烈的，甚至超过了之前对抚州门的攻击。

    赵德胜被城下发射的暗器击中要害，抬下去后不治身亡，幸亏朱文正率军赶到，顶住了这一波攻击，然后派人去调在新城门的沐英过来，共守土步门。

    两路兵到，终于把岌岌可危的土步门给守住了——这一仗从清晨打到第二天傍晚，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洪都城下的尸体堆得都快赶上城墙高了。

    陈友谅发觉以往的攻城战术不管用了——一般攻城，都是主攻一门，佯攻其他门的——所以决心依仗绝对优势的兵力，同时攻击八个城门以及水门。

    但是在第二天，陈友谅却向城里射出了缠着信的箭——这次是招降了，之前的陈友谅自以为兵力优势太大，根本用不着招降，一打就胜。

    沐英也射出了一封严辞拒绝的信，陈友谅再度写信进来，说只要沐英宣布退位，把丐帮帮主之位相让，他就退兵。

    沐英假意答应，却说打狗棒在周芷若身边的史红石身上，要他暂缓攻击，他派人去取。

    陈友谅也的确让他派了一名丐帮弟子出去——反正朱元璋已经来了，有没有人出去送信都一样。

    其实沐英和陈友谅都明白，这些都是麻痹敌方的手段，双方其实都在准备大打。

    于是又过了两天，陈友谅觉得沐英应该放松了警惕了，对洪都城发动了夜袭——这一次陈友谅赶制了几百只“木驴”攻城。

    所谓木驴，是一丈多长、有六条腿的木头架子，“驴”身上面蒙上浸湿的牛皮，下面藏着数名军士。他们靠“驴”身掩护，在城墙下破坏城墙。

    城内的人却早有防备，城上巨木旗与厚土旗分散在八门，巨型的滚木礌石如雨而下，把木驴砸得粉碎，军士也被打死打伤。

    陈友谅却不退，又在木驴背上加装尖顶，石块打上去就滚开了。城里的烈火旗教众就喷射火油，再命兵士扎火把，插上箭镞，浇油涂蜡，抛的抛射的射，打到木驴身上，大火延烧，一会儿就烧成了焦炭。

    这一战打得火光通明，黑夜里如同白昼一般，一直打到第二天午时，陈友谅亲自督战，他再也不肯后退了——朱元璋的兵已经集结完毕，马上就要从应天出发了，再退就真的要两面受敌了。

    前一世朱元璋是七月初才出发救援兴都的，这一世却在五月就能出发了。

    陈友谅得到了这个情报后自然更是猛攻洪都城——人的潜力是巨大的，

    陈友谅一边打，一边又造了几辆十多丈高的登城楼，推到城边，使军士在楼上向城里射箭。守军看见那么高的车子向城墙逼近，无不惊骇。沐英却叫兵士放心，他说：“这登城楼如此高大沉重，城边的壕沟填得不实，到了城边，一定会倒。”

    果然，登城楼被推到陈友谅军攻打抚州门时填的护城河周围便倒下了。

    陈友谅命令挖河边泥土，在洪都城东西两面堆起土山，陈友谅军把城外居民赶出来运士筑山，手脚慢一点就打，跌倒了就把土倒上去，将尸体当建筑材料用，到处只听见号哭的声音。

    城里的人都愤恨不已，张无忌当即便要冲出去救人，却被沐英和杨逍死死按住。

    幸亏这时天降大雨，两座土山都是淤泥和浮土筑的，被雨一冲，都冲垮了。这时城内的人还好，城外的人站在泥里，别提有多苦了。特别是带伤的人，伤口都溃烂了。

    等到五月底，朱元璋大军顺江而下，洪都这边的雨停了，陈友谅也失去了攻克洪都的信心——而且这时他要做的，是要抵挡朱元璋，而不是全力攻打洪都了。

    洪都城里的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陈友谅没有在洪都等待——那样会陷于两面受敌的困境，虽然洪都城里的兵少，但也不能不防；也没有回到江州——这几天在洪都城下受的憋屈气，他要从朱元璋身上找回来。所以他移师鄱阳湖，准备在那里与朱元璋决战。

    陈友谅军撤退的第二天，范遥率锐金旗进驻洪都城，又过了三天，洪都城宣布解严，周芷若所带的丐帮众人和朱元璋的一支兵也到了洪都。

    城里的人都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们有几次都以为没有希望了，现在得了救，自然激动不已。

    周芷若和沐英相见，自然也是千言万语都恨不得一起说出来了。

    跟着周芷若来的吴军将领是常遇春——常遇春担心张无忌，是主动请命来的。张无忌见到常遇春，也是各自激动嗟叹。

    常遇春见城内以两万之众抗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近两个月，居然还能有一万多仍有战力的士兵，也是对指挥这场战役的沐英和朱文正钦佩不已。

    常遇春是想从洪都抽调兵力也一齐赶赴鄱阳湖的——毕竟朱元璋的兵少，能增加一分力量也是好的。

    不过沐英坚持要休养一段时间，他的理由是城内的军士在这样大的压力下坚持了一个多月，现在精神上已经达到了极限，此时多少有点厌战情绪，如果这个时候谅去鄱阳湖参战，只怕不但没有效，而且还会动乱己方的军心。

    常遇春大大不以为然，但是见朱文正这个朱元璋的侄子也支持沐英，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芷若却是懒得跟这些人多说——带着沐英回房，打来了清水，一边替沐英擦拭身上，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上金创药裹伤。

    沐英与周芷若多日不见，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再加上此战如此激烈，就像百死余生一样，现在又被周芷若的纤纤玉指在身上轻捺捻按，哪里还忍耐得住，搂着周芷若就要求欢。

    周芷若伸出一根葱葱玉指在沐英颊上一刮，笑道：“你也不怕伤口又裂了。”

    沐英身上这么多伤，周芷若看了也是心疼，倒也不是什么推搪玩笑之言。

    沐英埋首在周芷若的胸前，含糊道：“些许皮肉之伤，又算得什么。”

    周芷若与他成婚日久，两个人又都是年轻人，加之情爱甚厚，各自的武功又好，。平日里云雨之欢也算是频繁，这次数月未见，乃是从未有过的，周芷若被沐英略加逗引，也是娇喘吁吁，便也不顾那些些许小伤，便与他温存良久。

    出来时二人都是神清气爽，都觉得今后不管如何，都只要对方无事，那便最好了。

    周芷若这时已经把在少林寺和武当的事都告诉了沐英，沐英也把这里的战事对周芷若说了。说到莫声谷之死，周芷若也是感慨不已——这一世的他，仍然得不到善终么？但是张松溪之死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因为宋青书未死，所以这条武当派的人命，居然应在了张松溪的身上么？

    沐英见周芷若沉默不语，便问道：“这次这样快便搬来救兵，倒是要多放内角了。”

    周芷若看了一眼沐英，笑道：“你也看出朱元璋的用心了？”

    沐英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是把屠龙刀献给他了？”

    周芷若道：“是啊。而且我还代你表了态，向他表示了忠心，原在他的帐下听用。”

    沐英笑道：“我本来就无意于天下，只要能驱逐鞑虏，报了父母大仇便可，为他效力又有何妨。”说着脸色一变，又道，“只是张师兄现在是明教教主，这事可不大好办。”

第五章 决战鄱阳
   
    周芷若问道：“你觉得张师兄比朱元璋如何？”

    沐英道：“张师兄一勇之夫耳，怎么能跟朱元璋相比——更何况张师兄又有些妇人之仁，若是争这教主，有可能胜任。但是要坐天下，只怕不成，到头来江山不稳，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周芷若笑着点了点头：“这话不错，以后有机会，我们应当劝劝张师兄，让他退位让贤才是。”

    二人到了前厅里说了一会子话，外面又有人来报，说是薛显来了。

    二人忙把他迎了进来，薛显先是向沐英道喜，然后便问周芷若自家老娘的事。

    周芷若笑道：“我也没有见过外婆，只是见她对我娘的事都了如指掌，这才知道没有弄错呢。”

    薛显细问了相貌，也道的确是母亲，只可惜如今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在即，他也不能回去看望老母了。

    周芷若与沐英自然也是知道的，便也都安慰了薛显。不过薛显能够认清这个现实，沐英却不能认清他的现实。

    朱文正派人射死了莫声谷，虽然罪魁祸首是陈友谅，但是朱文正本人却是下了这道令的人，沐英与莫声谷感情深厚，自然有些牵怒于他。

    待送走了薛显，周芷若又与沐英谈了一会儿，当谈到莫声谷的事时，便问道：“你想要杀了朱文正报仇么？”

    沐英道：“便是死罪可饶，活罪也难逃！”

    周芷若笑道：“先缓一缓吧，等打败了陈友谅再说。”说着又道：“等你报了父母之仇，你想做什么？”

    沐英想了想，笑道：“这事到时再说吧，总得等到天下安定了，不然纵使杀了孛罗或汝阳王，百姓仍然水深火热，我也不能自善其身啊。”

    周芷若道：“你现在倒真像是一个将军了，那丐帮怎么办？”

    沐英道：“你把九阴真经上的内功心法传给史红石，我看那九阴真经的心法柔中带刚，虽然不能把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但也能让她成为江湖中的一流好手，不会让这套掌法失传的。我既然投了军，便要与丐帮分开来，不然以后有了什么牵连，总是不好。”

    沐英也知道朱元璋手段狠辣，自己如果一直担任丐帮帮主之位，只怕要遭了他的忌。可如果不参军，就只能靠丐帮的势力来复仇，那样不免有些舍本逐末了。

    个人的仇与民族、国家的仇相比起来，还是要放在后面的。

    于是在休整了几天后，便有探子回报，朱元璋与陈友谅的水军先后来到了鄱阳湖，在康郎山形成了对峙，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周芷若道：“这一战乃是决战，我们也休整了几天了，不能再耽搁，但也不宜急追，我们应该以正规军去参战，明教的五行旗和天地风雷四门，还有丐帮帮众，可以留在洪都。”

    沐英点头称是，却对周芷若笑道：“你怎么比我还懂行军打仗的事，看来以后我出征，要把你带在身边了。”

    周芷若心想现在的这些战事，我是知道历史的，朱元璋将大胜，如果你不去，等于是放弃了报仇的机会，那怎么行！

    于是便道：“我哪有空陪你做这些事，我只陪你去打陈友谅，以报答执法长老救我的恩情，以后你再上阵杀敌，我只在后面等着你凯旋的消息了。咱们的春儿也渐渐大了，该教他的东西，也要教他了，不能只交给小昭她们。”

    沐英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参战时，你躲在我的身后，不要乱冲。”

    周芷若笑道：“遵命！大将军！”

    沐英笑道：“哪里就什么大将军了，不过是一个兵头罢了！”

    二人说笑了一阵，有人来报说朱文正和常遇春来访。

    二人互看了一眼，周芷若笑道：“他们来得也真巧，每天都是挑这个时候来。”

    沐英道：“那是自然，若是半夜来，我一个都不见！”

    周芷若呸了一口道：“你这个色鬼！”

    二人说笑了几句，便出门去迎他们。其实常遇春和朱文正的来意他们两个也很清楚——那肯定是来催促进兵的。

    等见了面，二人果然便是来问进兵的事，不过朱文正表示他要驻兵洪都，不去参战。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他本来就是很懒散的人，不到危急关头是不会来劲的。而且洪都也的确不能不留一点兵力，光靠明教的人，沐英自己也不放心。

    所以很快三个人的意见就达成了一致（周芷若并不参予到他们的讨论中），常遇春率领本部兵和薛显、邓愈以及一万名士兵先赶去，沐英和周芷若带着三千人在最后。

    常遇春赶到的时候，大战还没有开始，朱元璋对洪都城能增派一万援兵前来，感到很是高兴，但是沐英赶到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沐英带着他的三千兵，管后营的廖永忠看到沐英，忙带他去了中军的旗舰上。

    朱元璋见到沐英夫妇，哈哈大笑：“英弟能前来相助，愚兄铭感五内啊！”

    沐英这时已经知道周芷若代他向朱元璋投诚的事，便笑道：“末将来迟，主公不责罚已是开恩，岂还能当主公如此恩遇。”

    朱元璋听了笑得更是高兴，笑道：“此番洪都之战，英弟功劳不小，待等此战过后，再行封赏。”

    沐英笑笑：“尺寸微功，如何敢当主公夸奖。”

    二人交谈了几句，朱元璋见周芷若站在沐英身后，便道：“芷若妹子也来了，那是最好了，芷若妹子与你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你们两个全来，那就是我军的福星啊！”

    这时朱元璋看到周芷若背后背的倚天剑（君子淑女二剑其实是给了小虹和小茹使用），便道：“芷若妹子这把剑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嘛。”

    周芷若这次来，大概朱元璋也是早有吩咐，船舱外的卫兵根本就没让她把武器解下来。周芷若也知道这是朱元璋有意笼络，便也把背上的倚天剑解了下来，递过去道：“这把剑便是倚天剑，阿英柯是靠着它在洪都杀了不少陈友谅的人。”

    朱元璋接过这剑，拔出来一看，果然寒光逼人，只是剑尖那里也有一道隐痕——这是吴劲草焊接的痕迹。前一世他因为倚天剑杀了锐金旗太多的人而拒绝焊接，但是这一世倚天剑却在洪都救了不少明教的人，再加上周芷若和沐英的身份，所以他仍然焊接了这把剑。

    “好剑，好剑！”朱元璋随手一挥，旁边架子上的一副重铠应声断作两截。

    周芷若笑道：“常言道，宝剑配英雄。天下雄主，非主公莫属，这把剑也是我特意带来献给主公的。倚天屠龙，都在主公手中，主公号令天下，还有谁敢不从！”

    朱元璋哈哈大笑，然后把剑递还给周芷若，道：“我又不会冲锋陷阵，此剑在我手中，如同一块废铁，岂不可惜！还是在你们两个个手中能发挥更大的效用，也能多杀一些敌人！”

    说着回到自己的案后，从案下拿出那把屠龙刀来，递给了沐英：“英弟武功超群，怎么能没有趁手的上阵兵器。这把刀重达百斤，我军中可没有这样的高手能舞得动，所以还是让英弟自己来吧！”

    沐英接过后道：“主公如此厚爱，末将肝脑涂地亦不足报！”

    周芷若也心中暗叹——朱元璋果然是帝王之材，连屠龙刀和倚天剑这样的东西都不动心，可以用来笼络几乎没有任何威望和功劳的沐英。

    三人说了一会话，有人来报说陈友谅军已经击败了朱元璋的前军，正向中军挺进。

    朱元璋道：“好，传令后撤，在江上结锁，左右两军包抄。”

    沐英本想说怎么中军这样轻易就后退，岂不是示弱，说不定会挫动本军锐气。

    周芷若深知沐英的心思，便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沐英见周芷若眼色，便也就闭口不言了。

    二人跟着朱元璋出了船舱，只见陈友谅的战船就在不远方，一艘艘如同巨舰一般，大的长十五丈，宽两丈，高三丈，船面上居然有士兵骑马来回巡视。

    朱元璋的小船在这些巨舰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样，他的士兵站在船前看不到船尾只能仰视敌船——如果正面交战，等于是仰攻，陈友谅军却是居高临下，优势很大。

    沐英惊道：“如何会有这样大的船。”

    朱元璋苦笑道：“我军现在的舰船，还是几年前龙湾之战中缴获陈友谅的船只的，还有一些渔船，跟陈友谅可没法相比。”

    沐英又吃了一惊，道：“怎么？那为何不造些战船？”

    朱元璋道：“我这几年都在应天附近陆战，很少进行水战，这一次也是没办法，被他逼到鄱阳湖来了。”

    沐英道：“我看这铁锁没什么用，应该去让人用水草和茅草堆放在江里，把对方的桨和转轮缠住，这样才好发挥我军船小灵活的优势。”

    朱元璋道：“英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说着忙令人去征集草料，然后放到江面上来。

    但是这时候再做这种事，显然来不及了，陈友谅的战船已经破浪而来。

    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反击也开始了——出乎意料，发动这次反击的将领，不是最为勇猛的常遇春，而是持重的徐达。

    徐达不像常遇春，并非一勇匹夫，他既然敢于出战，那定然是有了详尽的计划的，所以周芷若见到是徐达的将旗，就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沐英却是见到朱元璋神态不慌，才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此一瘵了，朱元璋不是没有准备就开战的人。

    只见徐达身先士卒，带领左军一支绕到中军之前，在侧面出奇不意地向陈友谅的前军发动了突然袭击。

    陈友谅军也许是没料到朱元璋军竟然会主动发起进攻，但仍然以为这是垂死挣扎，所以不仅没有分兵，反而更加加速向着朱元璋的中军袭来。

    不料眼看着两军船队相接，徐达的船队突然分成很多小队，从不同角度围攻巨舰。这些巨舰虽然正面撞击威力巨大，但是侧方遭到攻击后行动不便，顾此失彼，无法打退徐达的攻击。

    这时沐英道：“我去助徐将军一臂之力。”

    朱元璋笑道：“如此甚好，有英弟助阵，徐达此番必然得大功一件！”

    于是便派出一艘小船，护送沐英上前，周芷若自然跟在沐英身边，二人各执屠龙刀和倚天剑，站在船头待到了徐达的主舰边上，便跳了过来。

    徐达见到沐英和周芷若，便要上前参见——毕竟周芷若是马秀英的结拜姐妹，沐英又是丐帮帮主。沐英却一把拉住了他，笑道：“徐大哥何必多礼，你我同为主公效力，都是同僚，正该并肩作战！”

    徐达道：“沐帮主亲冒矢石，真乃当世豪杰！”

    沐英道：“我们夫妻与陈友谅皆有大仇，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断。”

    徐达道：“正好，这条船是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所率领的，我们先拿他来开刀。”

    这时徐达的船已经靠到了最近的那条船上，徐达的亲兵已经开始攀登船舷了。沐英道：“好，就先拿他开刀！”

    说着擎起屠龙刀，也向上攀去——这刀在沉，就是周芷若提着，也是跳不上去。

    不过周芷若倒是提着倚天剑先跳了上去，只是守着这条绳梯，护着沐英上来。

    等到沐英上来后，屠龙刀和倚天剑的威力那真是无人可挡。徐达跟在后面，也是带人大呼：“屠龙刀好厉害！倚天剑好厉害！”

    陈友谅的士兵被屠龙刀和倚天剑杀得不敢靠近船头，徐达的兵渐渐地多了起来，都跟着沐英和周芷若冲杀了过去，把这条船上的人杀得纷纷跳船逃命，居然把这舰给俘获了——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想要跳船，也被沐英一刀挥作了两段。

    这一下朱元璋也终于有了一艘大船，然后用这条船再去打后面的敌船。

    后面跟上来的人见陈友仁阵亡——这是前军的主将，自然也是军无战心，溃败下去。

    陈友谅见到弟弟战死，怒火中烧，便集中几十艘巨舰发动猛攻攻击。徐达急忙指挥舰队后撤，陈友谅都红了眼了，自然紧追不放。

    而朱元璋的中军舰队却悄悄地变换了阵势，布成了一个口袋，陈友谅根本就没注意，只顾往前冲，结果中军的舰船上集中了大量的火炮，向终于靠进的陈友谅军猛烈轰击，陈友谅冲得快在前面的舰船队几乎全军覆没，被焚毁了近三十条战船。

    陈友谅暴跳如雷，把两侧装有更多火炮的船只调了过来，集中着向徐达的船开炮——这种攻击，周芷若和沐英武功再强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没有办法，唯一的抉择就是弃船——因为陈友谅把这条刚才还是自己弟弟的座船视作了眼中钉！

    但是这样一来，因为夺得这条大船而振奋起来的士气，又因为这条船的击沉而低落了下去。这条船工周围的小船都纷纷溃退，不成阵势，结果被陈友谅的船全部逐条击沉。

    沐英夫妇和徐达放弃这条船也是无奈，但是好歹因为船小，又是第一个撤退的，所以逃得快，没被击沉。这时陈友谅军的第一猛将张定边趁着这个朱元璋军阵形散乱的时机，率领他的旗舰和两艘副舰从陈友谅水军阵型中驶出，直接冲向朱元璋旗舰！

    只有三艘船，居然敢直冲朱元璋的中军旗舰，这样的勇气和胆识，世当也没有几个。

    这时朱元璋军正在慌乱，那边张定边勇不可挡，以孤军冲进朱元璋水军前阵，朱元璋军纷纷败退，张定边也不追击这些散兵游勇，只是直奔朱元璋而去。

    这时沐英和周芷若以及徐达却被自己四散逃开的部队挡住，无法前去截击。沐英运起内力大呼：“快拦住他，他的目标是主公！”

    这时朱元璋四周的将领们才纷纷回过神来，立刻指挥自己的战舰前去阻挡，待得张定边冲到中军阵内时，已经被三十余条战舰围住，沐英和周芷若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这时的张定边展现了简直堪称天下第一的勇猛，即便是身陷重围，孤军奋战，却是越战越勇，锐不可当！

    只见张定边亲自持剑站立在船头，大声呼喝，鼓舞士兵的士气，全力猛冲，舰船竟然从重围中杀出，一路击败朱元璋各路将领，大将韩成、陈兆先、宋贵等人都被他先后斩杀，朱元璋的二十万大军竟被他冲成两半，把朱元璋的旗舰给露了出来，张定边更是一路加速，直奔朱元璋而来。

    此时在后军的朱元璋眼见张定边战船一路冲过来，也只得命令转舵躲避，谁知他旗舰上的人都慌了神了，船只竟然搁浅了！
 
    第六章 报仇雪恨
  

    这时常遇春的右军也回旋了过来——他是所有人中反应仅次于徐达和沐英的，只是中军被张定边冲出一条路后，分列两边的船队，反而把常遇春的船也挡在了外面。

    这边周芷若见势不妙，便起身向着张定边的船掠了过去——这时中军的船分作两边，但是周芷若正好可以沿着这些船去拦截张定边。只是沐英提着百余斤重的屠龙刀，是无法施展这样的轻功了。

    这种时候，屠龙刀就成了累赘，而且是种如同鸡肋一般的东西。所幸周芷若武功盖世，再加上现在张定边的船只顾前冲，也没有放箭什么的，所以周芷若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沐英这才没有跟上去。

    这时常遇春大喝一声，一枝箭如同流星般向张定边射了过去。

    这件事其实周芷若是知道的，按原先的发展，应该是常遇春放冷箭击伤了张定边，但是现在周芷若在常遇春之前接近了张定边，反而使得张定边躲到了己方众人的中间，让常遇春无法放前直接命中张定边了——果然这一箭只是射中了一个小兵。

    但是周芷若的武功又岂是常遇春能比的，再上加倚天剑的威力，周芷若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张定边的船上——这时张定边船上的士兵也早都不成阵形，在死命的拼杀后，都只是凭着一股血气在作距了。所以当周芷若上船后，这些人都在倚天剑下被杀得尸横遍野、残肢乱飞。

    周芷若的武功已经远超过当年的灭绝师太，又有倚天剑在手，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当不得她的剑气。

    张定边一见周芷若上船后的气势，就知道自己的这番冲击不可能成功了——他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这样死毫无价值，所以当机立断便跳到了副船上，下令返航。

    朱元璋的水军空有几十条船，却都被张定边的气慨所震慑，竟无人上前阻挡，眼睁睁地看着张定边就这样撤走了。

    沐英也是钦佩张定边的勇猛，同样没有上前阻挡，反而对徐达道：“这样的勇将，居然在陈友谅的麾下，真是可惜！”

    徐达笑道：“是可惜，一定要把他招降了！”

    但是这一仗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双方各有损失，但是也都没有伤筋动骨。

    朱元璋当晚特别嘉奖了沐英和周芷若——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救了朱元璋，一个杀了陈友仁，都是头等的大功，再加上守卫洪都，周芷若又不愿意受功，情愿把功劳都给沐英，而沐英却是大为推崇朱文正，说洪都之战功劳皆在朱文正。

    朱元璋见沐英并不居功，心中更喜，沐英又道：“我只求杀鞑子为父报仇就行啦，功不功劳什么的，于我来说并无什么可值得一提的。”

    周芷若却笑道：“功劳可以不要，但是赏银不能不要。我啊，只要做个富家婆，好好过日子就行啦！”

    周芷若故意显得贪财，也是为了安朱元璋的心，如果不贪财也不要功名，那就是要天下了！这样一来，朱元璋也会放心吧。

    果然朱元璋听了笑道：“只要等天下安定了，就人人都有好日过啦！”

    众人谈笑了一回，又论功行赏，随即各自回了座船。

    第二天两军重又开战，这一回陈友谅仿连环马的做法，把他的大船用铁索连接起来，这样除了最外侧的船，中间的船的侧面都不会遭到攻击。同样，由于有了铁锁，朱元璋的船也无法集中围攻某一条船了。

    这一次朱元璋没有料到陈友谅会用连环计，结果被陈友谅打得完全抵挡不住，眼见得右翼已经被完全冲垮的时候，猛将丁普朗一支军冲了出去，和昨天的张定边一样，他也是直扑陈友谅的旗舰。

    丁普朗原先乃是徐寿辉的部下，陈友谅杀死徐寿辉后，他投靠了朱元璋，这一次也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但是他这一着却没有起到张定边那样作用，因为昨天张定边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双方的警觉，在旗舰周围都进行了严密的布置——这也是沐英和周芷若没有做这种必死之事的原因。而丁普朗就更差劲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连陈友谅的旗舰在哪都没弄清楚，就直接冲了过去，完全的一勇匹夫，勇是勇的，但是却只有一死而已。

    不过好歹他这一阵冲杀，让朱元璋军又调整了阵型，这时郭兴和郭英兄弟二人说：“破连环船，用火计最好！”

    朱元璋道：“我何尝不知火烧赤壁之事，只是如今没有风，而且我们处于下游，对方在上游，没有风力根本无法烧敌船啊。”

    沐英道：“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没有风，也要死马当活马医了。”

    朱元璋道：“可是做引火之用的船少了不行，多了又要影响现在的阵型。”

    现在两军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僵持的局面，虽然朱元璋军处于劣势，但仍然有可能撑到晚上，那就有可能再寻机决战。

    沐英道：“把后军的船都用作火船吧，不会影响前军中军和左右翼的。”

    朱元璋道：“可那是预备队，怎么能这样使用。”

    沐英道：“兵法运用，存乎一心，何必在意是不是预备队！”

    朱元璋略一沉吟，便道：“英弟所言不错，便依英弟之计。”

    说着便吩咐郭兴和郭英兄弟二人前去准备火船。

    不料这边火船刚刚准备好，那边风向就起了转变，朱元璋军变成了顺风。

    朱元璋兴奋得直搓手：“上天果然待我甚厚！英弟真乃上天赐给我的！”

    于是当即传令把那做好的七条火船在点火后靠近陈友谅战舰，此时火借风势，陈友谅的战船由于铁索相连，想走也走不了，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此时，已是黄昏斜阳，天边残阳似血，熊熊的火光似乎把天上的云都烧红了，朱元璋的军队此时反动了最后的反攻。

    此时朱元璋的士兵都已经明白，如果这一仗不胜，那是没有退路的，人人都奋勇杀敌，几乎把整个鄱阳湖的湖面都成红色的了，鄱阳湖几乎变成了血湖。

    此时陈友谅的前军和左右翼的数十条战船全部被这一场大焚毁，江上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被烧死和杀死士兵的惨叫声。

    陈友谅这个时候也明白自己要一败涂地了——突然转向的风，让他不得不想到赤壁之战。等到他败走后再收拾自己的军队，清点人数和船只后，发先原先的舰队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此时陈友谅的兵力和朱元璋已经没有什么差距了，但是在士气上，那可真是天壤之别了。

    而与此同时，朱元璋麾下的将领们都十分兴奋，常遇春和郭兴等人甚至已经把酒搬到了船上，开始准备庆祝胜利。

    朱元璋也是心中高兴，对诸将道：“陈友谅经过了今天这一败，士气已经极其低落，败亡只在旦夕之间，我们必将全力灭之！”

    这时徐达道：“陈友谅虽败，但兵力仍在，主公不可轻敌。”

    沐英也道：“他的船也仍然比我们的大，虽然在数量上少了，但来日再战，他必然全力攻我中军，到时我军用疑兵，定然能够破敌。”

    朱元璋哈哈大笑：“英弟所言，定然不差的！”

    说着便吩咐下去，一切都依沐英所言，把旗舰作诱饵，自己转到另一艘船上指挥作战。

    他已经通过情报得知，朱元璋的旗舰被刷成了白色，只要集中所有的兵力攻打白色战舰，杀了朱元璋，就能获胜！

    结果等到三天后双方交战时，陈友谅果然上当，猛攻朱元璋旗舰所在的中军——的确，以他的大船，如果一起猛冲，也挺难挡的。

    结果等他好不容易冲到了朱元璋旗舰时，却发现那上面全是引火之物，结果再来了一把火——本来陈友谅怕朱元璋的旗舰逃走，还用了大铁钉在上船后就把两船相连了，结果又上了一回当，上船的人和冲几的几条巨舰都付之一炬。

    陈友谅没想到朱元璋会连用两次火攻，都被惊呆了——这就是兵法的虚虚实实，沐英料定陈友谅不会想到这一着，所以这招付他可谓是刚刚好！

    结果还没等陈友谅回过神来，朱元璋已经命令军队发动了总攻。此时陈友谅军再遭打击，，朱元璋军却是士气高涨异常勇猛，仍然使用徐达的分船战术，利用陈友谅巨舰运动不灵活的特点，连续击沉陈友谅军多艘战舰。

    这一战从清晨打倒晚上，陈友谅的军队终于不支，全面惨败，被迫退守鄱阳湖西岸的渚溪。

    这时陈友谅的左右翼军的将领，都向朱元璋投了诚，陈友谅已经失去了理智，愤怒地下达了凡是俘获朱元璋军的将士，一律就地处死。

    而朱元璋听到了这个命令，哈哈大笑地下达了相反的命令——凡是抓到陈友谅军的俘虏，一律优待，等战役结束后放走。

    这两道命令的发布彻底断送了陈友谅的军心，他的士兵们对主帅极其不满，纷纷逃亡。

    这段时间里陈友谅在西岸坚持了很久，大大小小地战斗仍然在继续，但是朱元璋并不轻进，主要是采取了守势，士气低落的陈友谅军不但无法取得大的胜利，反而他的兵将在不断的减少——于是在三十天后，陈友谅终于做出了决定：撤退！

    但是沐英和周芷若早就等着他了——周芷若因为前世的关系，知道陈友谅必走湖口，而沐英和周芷若就在湖口这边等他。

    而等到陈友谅冲出朱元璋的封锁线后，只剩下六条船了——出发的时候，他有着两百多条船，这等于是全军覆没了——而这六条船上的士兵也是死伤过半，船行的速度也因水手不足而慢了下来。

    而沐英和周芷若带着十几条船，就在陈友谅觉得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拦在了他的面前。

    沐英站在船头，大喝道：“陈友谅，快快纳命来吧！今天咱们两个新帐老帐一起算！”

    陈友谅哪里敢答话，只是拼命让手下冲出去。

    周芷若却是仗着身轻剑利，早几个起落飞身上了陈友谅的座船。

    陈友谅大惊——船上现在还有一千余人，但是这三层的巨舰，要划动也得几百人，而且剩下的几百人已经如惊弓之鸟了，这几天周芷若的倚天剑和沐英的屠龙刀下的亡魂无数，他们见到周芷若，更是了无斗志，纷纷从船上跳下，往旁边的船游去，指望逃过周芷若的倚天剑。

    陈友谅也想逃——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什么面子好顾了，只要能逃出去，让他钻狗洞都行——在武昌他还有城池，还有钱，还有粮。

    兵可以再征，船可以再造，仗可以再打，现在丢点脸算什么！

    所以他让手下的心腹亲兵上前抵挡周芷若，自己跳船了。

    周芷若的剑气虽猛，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掉一二百个士兵，所以跳船的时间陈友谅还是有的——但是他没有落入水中的命运。

    周芷若是从船的右舷上去的，所以陈友谅就是从船的左舷后方跳下来的，而沐英，早就在这边等着他。

    身在半空的陈友谅，轻功和应变再好，又怎么挡得住屠龙刀的一击！只见一道黑光闪过，陈友谅被沐英活生生斩为两段，他一身的武功居然连施展的机会也没有。

    自称“大汉皇帝”的陈友谅，被“屠龙”刀所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至此，历时一个多月的鄱阳湖之战终于结束，朱元璋获得了的全面胜利，陈友谅惨败身死。

    只可惜陈友谅的尸体被从旁边驾着小船过来的张定边又救了回去。

    这一次沐英与号称汉军第一猛将的张定边终于动上了手，却没想到张定边武功居然不亚于成昆，沐英手持屠龙刀，连攻数招，都被张定边躲过。不过好歹屠龙刀威力太大，张定边只得躲闪，反击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也就趁着二人动手的时候，陈友谅两截尸体被张定边的手下抢了回去。

    周芷若还要跳过船去追杀张定边——因为陈友谅的儿子陈理也在其中的一条船上——但是沐英阻止了她：“算了，卖张定边一个面子，他也算是条好汉。”

    周芷若知道沐英的招降张定边的意思，便也就不再追杀。

    不过沐英杀了陈友谅的事是有目共睹，这又是一项大功，而张定边回师时，又被得到消息的朱文正一阵追杀，几乎全军覆没。

    不过朱文正这一下也算是略有微功——缴获了一大一小两条船舰。

    朱元璋对朱文正这个侄子也是颇为赏识，因为他的儿子们都还小，朱文正也算是他最亲近的将领了。

    等到众将一起回到了应天，朱元璋大封诸将，首先要封的就是沐英——这一来是因为沐英是丐帮帮主，二来也是为了再度笼络他。

    沐英却是极力推辞了，说主要的功劳应该给朱文正，而且朱文正才是洪都防御战的主将。更何况自己夫妻二人已经蒙朱元璋“借”给了屠龙刀和倚天剑，已经得了重赏了，不敢再望封赏。

    朱元璋知道沐英这是不愿太出风头，心中也是高兴，就顺口再问朱文正，问他要什么官职？

    其实朱元璋这也是在给朱文正一个台阶下，如果要封朱文正，那一上来就封了，何必再问。这样一问，再加上之前沐英的推让，朱文正如果真的要了一个大官，那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风度？

    如果要一个小官，也是同样惹人笑，所以无奈之下，朱文正只得说：“洪都之战，功在各位将军同心协力，小侄岂敢贪功。更何况我是主公你的侄子，应该避嫌才是。”

    朱元璋见朱文正果然懂得自己的意思，也是很高兴，就也没有封赏朱文正，只是命他继续驻防洪都——而沐英，却是留在了应天。

    留在应天其实是不错的，因为现在周芷若的外祖母也在应天，周芷若甚至都没有随沐英回应天，就直接从鄱阳湖去了武当山，然后把周远达夫妇接来应天。

    薛氏一听说找到了母亲，那是当场就要来的，只是武当派的人听说莫声谷死了，也都是万分悲伤，不过好歹陈友谅也死了，总算是为莫声谷报了仇。

    沐春在武当山上，由小昭和小虹小茹三个女子服侍这么一个少爷，再加上周远达和薛氏，连武当山上的其他人也是对这个武当派的第四代弟子钟爱万分，各种什么补品都流水价送来，从小吃到大，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周芷若见了也是苦笑——本来还想着这孩子以后未必会习武，现在看来，若不习武，倒可惜了这些药材了。都是些有益于练功的好药啊——武当派的道士，虽然练的是少林派的九阳功，但是对于练丹制药，却是别有心得！

第七章 应天定居
   

    等到周芷若一家大小乘船到了应天时，沐英却已经带了一支兵，出发到福建去了。周芷若知道沐英此后征战，有屠龙刀在手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本来他也是平定福建的人，所以也不甚担心，并没有赶上去相护——这个时候沐春也已经两岁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待在他的身边，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周芷若已经很心疼了。

    这个时候朱元璋已经在应天给沐英和周芷若准备了一套宅子，比周远达在重庆的宅子不知大了多少，里面车马婢仆一应俱全，还有个管家，捧着一本帐册给周芷若看——帐面上现在钱不少，都是朱元璋赏赐的。

    之前周芷若说的要做个富家婆，朱元璋自然记在了心上。

    周远达凑过来看了一看，叹道：“这在战场上搏命的事，原是该赏得厚一点的。”

    周芷若笑了笑：“以后爹娘就住在这里吧，回重庆也没什么意思，便让那边的人替咱们打理，若是觉得烦，索性出手卖了。”

    周远达道：“也好，你外婆也在应天，你娘是不会再回重庆了。”

    周芷若是自己想过了，与其让爹娘在重庆住着，不如到自己身边来，也好有个照应，如果要走，也能带着父母一起走。至于外婆，她自然是与他的儿子薛显住在一起的，不可能来就女儿的。

    薛氏这时是已经去了哥哥的府邸的（是薛显派人来接的，周远达还是因为当年私奔的事，不好意思去见丈母娘），周芷若这时也算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了，看了看那帐册，便道：“你是管家？”

    那管家道：“沐将军去了福建，夫人也还没有来，小的年纪大些，见的世面也多一点，便先照顾了一下这府上的事。夫人若另有吩咐，便请招呼一声。”

    周芷若道：“我看你也是年纪大了的，只怕你管不了这一大家子的事，今后你就只管这二门外的事，内堂的事，都让小昭管。”

    说着招招手让小昭过来，然后道：“小昭，这内府里的事，都由你管，丫环仆妇和一应采买，还有帐目钱粮，都由你打理。”然后又对那管家道，“你把帐目跟她交割一下，把钥匙对牌对给她，今后你就处理一下那些外门的事好了。”

    那管家看了一眼小昭，心想她不过才十七八岁模样，怎么能管好这样大的府里的事，小昭也在旁边道：“夫人，我不行的，还是让这位大叔来做吧。”

    周芷若笑笑：“你就别谦让了，指挥武当派和天鹰教的人，怎么会管不好这个小小的将军府！”

    小昭还要再说，周芷若把手一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再说了。”

    小昭一怔，心想怎么是为了我好？再一想，可能是周芷若舍不得自己走，想要把自己留在身边长久一点，所以才让自己做管家吧。女管事的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周芷若此举也算是与众不同了。

    按理说丫环到了二十多岁后，就该被指婚或者放出去，要么就让男主人收了房，小昭也十八岁了，她是不可能就这样嫁人的，所以一定要走。这一点周芷若虽然不知道，但是小昭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她不是一个普通人，两次指挥江湖人士以少敌多，都说明她大有来历，离开周芷若是迟早的事，所以周芷若这个安排，在小昭看来是想留自己长久在身边的意思。

    而周芷若虽然有这个意思，但也不是一定要留下她，只是想让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心腹的人管理内室罢了——谁知道这些人里头有谁是朱元璋派来监视的。

    朱元璋设立的锦衣卫，就是专干这种事的，虽然现在锦衣卫还没有设立，但是不代表朱元璋手下没有这种人。

    小昭本身就是作卧底的，而且经验丰富，所以让她来管内室，自然很快就能发现谁是有问题的，这事只要跟小昭略提一提就行了。

    于是小昭也就不再说什么，这事也就定了下来。

    等到晚间，薛氏回来，周芷若指派了伺候父母和小弟的丫环，小虹和小茹是伺候自己的，也顺带着伺候沐春。

    晚上小虹伺候着周芷若上床时对她道：“夫人，怎么改了主意，要你的父母到这边来住了。”

    小虹和小茹虽然是杨芸送给周芷若的，其实也是下山来玩玩的，若是厌烦了，便会回古墓去，这一点周芷若也知道，所以她们两个话语里对周远达夫妇没有称为老太爷和老夫人什么的，周芷若也不来跟她们计较，便道：“哦，我是想着今后大家在一起，也方便一些。”

    小茹笑道：“夫人想是怕朱元璋吧，我们小姐也说过，朱元璋是不世枭雄，天下间无人可以之相比，只看他将来是否能守得住这江山了。”

    周芷若笑笑，并不答话——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可不是问题，重生的她，当然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样的人。

    小虹和小茹见周芷若并不答话，相视一眼之后，便也退了下去。

    沐春这时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才一周多的孩子，还是很贪睡。

    周芷若看着沐春的样子，想着初见沐英时的情形，发觉这父子两个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平静地过了几天，马秀英带着几个丫环过来探访，周芷若一家都到前门外接了马秀英，马秀英让他们不必拘礼，只与周芷若两个人前后走了一圈。

    马秀英趁着左右无人时，对周芷若笑道：“这府邸原本是想造了给刘基先生的，我作了主，先给妹妹了。”

    周芷若知道刘基刘伯温是明初的大功臣，听马秀英这样说，便道：“哟，那我不是夺人之好了。”

    马秀英笑道：“妹妹快别这样说，他不过是你朱大哥的一个部下，怎么能比得过你我姐妹情深。”

    周芷若笑道：“阿英岂不也是主公的部下？”

    马秀英一拉周芷若的手：“你我姐妹，还在乎这引起客套么，还叫他什么主公！”

    周芷若笑笑，并不答话。马秀英又道：“妹妹也不必担心什么，此番英弟立了如此大功，不过一套宅子而已，算得什么。便是让刘基自己来说，他大概也要主张把这宅子让给你们住呢！”

    刘伯温乃是一代名臣，的确也不会为了这事而抱怨什么，说不定还会出主意让朱元璋怎么笼络沐英，所以马秀英这话也算是实话。

    周芷若道：“那我们岂不是也该让贤？这次朱文正拒受赏赐，好像主公很是高兴呢！”

    马秀英却叹道：“唉，这孩子并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也是迫于形势，我劝你朱大哥另加封赏给他，他却说文正长大了，懂事了，不必如此！”

    周芷若道：“这话说得也是。”

    周芷若知道朱文正后来因为得不到赏赐而勾结张士诚，然后被朱元璋囚禁致死。这是朱文正自己找死，也怨不得别人，而且这也正符合了沐英想教训一下朱文正的想法，让他尝点苦头——反正又不是自己杀的他，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马秀英笑道：“我的女儿月蓉，与你的弟弟玉麟，只相差一岁，我想不如定个亲，你看如何？”

    周芷若吓了一跳——朱月蓉是朱元璋的长女，虽然不是马秀英所出，但是朱马二人都很疼爱她，今年才四岁，怎么就想起订婚来了。想到之前把常遇春刚刚出生的女儿与自己儿子定婚的事，心想便是要笼络沐英，也不该与自己的弟弟结亲啊！

    而且关键的是，朱元璋一生杀人无数，周玉麟本来可以做一个太太平平的富家子弟，何必让他卷入莫明的争斗，但是马秀英亲自来开口，倒还不好一口回绝，于是便道：“自古婚配门当户对最重要，玉麟不过是一个白丁，我周家也无人为官，更不想当什么官，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李先生的儿子聪明伶俐，姐姐不如与他家结个亲吧。”

    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是嫁给李善长的儿子李祺的，这件事周芷若前世里是知道的。而李善长这一世与自己也算是有缘，作过沐英和自己的教书先生，所以前几天已经过门拜访了，也见过了李善长的儿子李祺，是个聪明而仁厚的人，自己又何必去坏人的姻缘。

    而且自己与朱元璋结亲，可未必是什么好事，所以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于是便又对马秀英道：“我和沐英都无意于官场，等天下平定了，便安心做个草民百姓，我们可做不来在朝堂上的事。”

    马秀英见周芷若态度坚决，便也只得罢了。

    周芷若知道朱元璋心思很重，所以自从到了应天，几乎足不出户，天天在家里，也基本上谢绝访客来访，只在家里教导弟弟和养育儿子。

    周远达和薛氏却是经常出门，他们两个年纪大了，顾忌也少了，不但几乎每天都去薛显家里探望母亲吴氏，而且在此之外还在城里的各处游玩。

    二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过四十多岁，腿脚也健康，在应天城里到处逛逛，还是做得到的。

    到了这一年的年底，沐英已经平定了福建的一大片地域，同时北方传来了一个消息——赵敏的父亲察罕帖木儿被刺身亡。刺杀他的，乃是原先明教义军的大将田丰。

    原来田丰诈降，以接近汝阳王，这才杀死了察罕。察罕乃是元廷重臣，他一死，北方顿时陷入混乱，本来已经投降元廷的各路义军纷纷再次起事，就是他本来的部下也纷纷各自为政，不听调遣，其中王保保与孛罗之间的矛盾最深，互相间已经开战了。

    不过此时王保保的主力，乃是在讨伐杀父仇人田丰和王士诚，所以无暇他顾，孛罗气焰一时极盛，到使得江南一带平静不少，朱元璋正好趁此用兵。

    到了第二年二月，朱元璋西征武昌，徐达薛显从征，张定边携陈理出降，朱元璋倒也没有杀陈理，只是张定边不肯为朱元璋效力，而是出家为僧了。

    而就在朱元璋西征的时候，福建的陈友定发动了北伐——这是王保保给他下的命令，让他趁虚袭击应天，而他也正好可以腾出手来讨伐杀父仇人田丰和王士诚。但是此时福建大部已经被沐英所控制了，陈友定怎么会是沐英的对手，攻到处州时，被沐英从后掩袭，大败而回。

    朱元璋很高兴，把沐英调回应天，准备积蓄力量北伐。

    此时已是至正二十四年的四月中旬了，元惠宗与他的皇后高丽女子奇氏不合。奇氏皇后是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生母，便在右丞相搠思监的建议下联络王保保，想逼迫惠宗退居为太上皇，让爱猷识理达腊作皇帝。

    御史大夫老的沙忠于元惠宗，又不知王保保的倾向，便索性逃到王保保的敌人孛罗的军营，求孛罗带兵进京勤王。

    而孛罗便于此时进京，此时的他正在大都，而不在前线正定与王保保对峙——因为王保保也在攻打田丰和王士诚，同样不在前线。

    孛罗此时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全力攻打王保保，造成了后来在军事方面的被动。

    趁着北方大乱，朱元璋在江南各处也是攻城掠地，不但攻下了庐州，一雪前耻，陆续攻克两湖、江西原陈友谅所据各地。这些地方大多望风迎降，只有熊天瑞拒不投降，死守赣州，与常遇春大战，从这一年的八月至次年正月，才力尽而降。

    同样在这一年，已经自称皇帝三年且平定罗蜀中的明玉珍，出兵攻陕西兴元府（即汉中），围攻三天后不克而还，又染了重病，从此失去争霸天下的勇气和信心，专心经营四川。

    眼看着一切准备就绪，沐英却对周芷若道：“孛罗与王保保在河北激战，如果我们举兵北伐，只怕一时间还到不了河北，我想与你去刺杀孛罗，你看如何？”

    周芷若笑道：“那是自然，你要去哪里，我便要陪着的，只是春儿怎么办？”

    沐英道：“春儿才三岁，也是小了些，便留在应天，让爹娘照看吧。”

    周芷若道：“也好，有小虹和小茹在，应该不会有事。”想了一想，又怕小昭留下麻烦，便带了小昭一起上路，说是路上有人服侍，也有个照应，反正家里有薛氏在，沐春交给她带，也不会出什么事。

    三人各骑一匹马，出了应天府，渡江去了北方，然后周芷若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了马秀英，把这事告诉了她。

    沐英和周芷若、小昭一路北上，这日走到山东境内，忽地前方转出十几个异服人士来，个个都是高鼻深目，虬髯碧睛。

    元朝乃是横贯欧亚的大国，西域异族的人往来中原的有不少，但是一下子转出这么多人来，打扮上又是江湖人士的装束，倒是少见。

    只见这些人当中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往南而来，却是金花婆婆。

    周芷若三人是易容赶路的，所以金花婆婆也没认出自己的女儿来，而是只顾低头赶路——这时沐英背着的屠龙刀，也是放在一个特制的大匣子里，从外表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但小昭却是全身颤抖，想来是心中惊惶不已。周芷若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些人是波斯明教总坛的。

    周芷若心想看这样子是南下的，而金花婆婆就是黛绮丝的事，他们估计也还不知道。只是这一南下，十有八九是去应天找自己家的。

    自己学了乾坤大挪移的事就算黛绮丝不知道，但是小昭在自己那里她是必然知道的，而且她也同样知道倚天剑在自己手里。说不定这次南下，就是冲着自己的倚天剑而去的。

    波斯总坛的人，不敢去找明教，只敢找与明教关系不浅的单个的人，然后用以要胁明教。自己夫妇与明教的关系，他们当然很清楚。如果以自己家人的性命要胁张无忌，张无忌也会把乾坤大挪移的心法拿出来的吧。

    不过，如果就这样出手，不免显得太好心了。

    于是在双方擦肩而过时，周芷若忽地伸手向最靠近自己的那个人的肩上拍去。

    那人乃是平等宝树王，本来与周芷若等人擦肩而过时，还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不料周芷若忽地一掌拍来，他居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一沉肩，却被周芷若一掌打在肩头，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肩上的锁骨已经被击折了。

    其余众人也是吃了一惊，待得转身时，周芷若的倚天剑已经架在了平等王的颈侧，然后顺势封了他身上几处要穴。

    周芷若对金花婆婆笑道：“紫衫龙王黛绮丝，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第八章 北上大都

    周芷若对金花婆婆笑道：“紫衫龙王黛绮丝，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周芷若和沐英，还有张无忌，其实都已经从谢逊那里得知了金花婆婆的真实身份，只是周芷若故作不知黛绮丝身份暴露后的后果，所以上来就叫出了黛绮丝的名字。

    果然那剩下的宝树王中的智慧王是精通汉语的，其余人也能听懂个大概，一听之下都是大吃一惊——此时站在黛绮丝身旁的正是掌火王，他性子最急，左手一探，已揭下了黛绮丝的假发，露出一头青丝。

    黛绮丝无可躲避，掌火王右手再出，竟在她脸上揭下了一层面皮下来——露出她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艳容貌来。

    小昭和沐英见了，都是惊呼了一声，只是小昭是多了一份恐惧，沐英多了一份意外。

    周芷若故作惊讶：“紫衫龙王好漂亮，不愧当年令得光明顶上人人神魂颠倒了。你怎么常年扮作这样的老太婆，真是可惜了。”

    黛绮丝一听周芷若的声音，又见她手执倚天剑，立时便猜出她的身份，再听她揭破自己的真面目，心中苦恨难当，当即叫道：“妙风使等三人都是死在她手下的，你们去找她报仇好啦！”

    周芷若一听，便知原来是波斯明教的人抓住了黛绮丝，逼问她死在灵蛇岛上的波斯三使的死因，她才带着他们南下来找周芷若——反正在应天城里，周芷若和沐英都在，城里又有重兵，这十二个宝树王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却不料周芷若误会了她的来意。

    这也怪不得周芷若——前一世和这一世的黛绮丝其实都在处心积虑地要得到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再加上小昭在侧，周芷若总要顾忌几分，所以才会想岔了。

    周芷若道：“你们这群蛮夷之辈，捉着紫衫龙王做什么？快把她给放了！”

    那几个宝树王正以波斯话对黛绮丝大声呼喝，黛绮丝却只是冷笑，却不多言，偶尔说两句话，却总是令几个宝树王暴跳如雷。

    智慧王这时对周芷若道：“这位姑娘，我们的妙风使辉月使流云使三人，是不是被你所杀？”

    周芷若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杀他们三人。”

    智慧王看向黛绮丝，黛绮丝心中恨极，便道：“那日在灵蛇岛上，不是你杀了他们三个么？”

    周芷若道：“我可没杀他们三个，虽然他们都是死于我的剑下，但是你和谢逊谢老爷子，还有我的夫君，都出过手啊，怎么能算到我一个人的头上来。”

    黛绮丝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会咬这个字眼儿，一时气得语塞。

    智慧王盯着周芷若，眼中露出杀意，周芷若心想上一世被你们暗算，困在了岛上，这一世在陆地上，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能横的！

    波斯人也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的，他们都是只要能胜，什么招都使得出来。于是十一个宝树王里有四个人向周芷若他们三人扑了过来，其中掌火王攻向周芷若，勤修王从旁相助，来夺平等王，信心王来攻沐英，镇恶王来捉小昭。

    沐英一翻身解下背上的匣子，拿出屠龙刀，把匣子交给小昭，便一个人挡住信心镇恶二王。

    小昭退后一步，只见一道黑光闪过冲在前面的镇恶王用身上的钢仗一挡，只听“噗”、“嚓”两声，钢仗和身子都断为两截。

    那边周芷若倚天剑也是一招峨眉派的狠辣剑法向掌火王削去，掌火王不知厉害，也几天来用后器来格挡，结果也是一剑便把武器和人同时削成两断。

    跟着后面上来的勤修王和信心王都是吓了一跳，但是信心王为人刚猛，只顿得一顿，仍然全力上前攻击。

    信心王见沐英的刀势虽猛，但是笨重无比，便用灵巧的功夫来与沐英周旋，不料沐英把太极剑化入刀法中，虽然看上去笨重缓慢，却是别有凌厉之处，后面的智慧王忙将一把刀架在黛绮丝的脖子上，喝道：“快快投降，不然我就杀了她！”

    周芷若冷笑一声：“你杀吧，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既然杀了你们五个人，那也就不在乎再多杀几个，索性杀光了，免得以后麻烦不清！”

    说着趁着勤修王退后的工夫，手中倚天剑一转，从背后刺入信心王的背心，结果了他的性命。

    周芷若之前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军，天天杀得手滑，一但打发了性，那是越来越不会手下留情了——上过战场的人，的确是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狠的。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半分留情不得。

    周芷若现在也习惯了，而且她与沐英在战场上共进退，刀剑配合得也极默契，信心王又是背后遭到偷袭，一招就了帐了。

    智慧王见威胁不到周芷若，又不好真的杀了黛绮丝——她是总教圣女，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她，纵便是要杀，也要点起圣火来杀，怎么能加以私刑！

    周芷若和沐英可没给他思考的机会，两人一刀一剑，立即便往这边再度杀来。常胜王和大圣王武功最强，二人抢上前来，抵挡周芷若。

    周芷若情知对方人多，若是拖延时间，只要再来一个人抓住小昭，那自己就真的投鼠忌器了。于是下手更不容情，全都是杀招，才过了三招，便一记九阴白骨爪抓碎了大圣王的咽喉。

    这也是没有办法，周芷若的武功本来就强于他们，再加上对他们的武功套路了如指掌，自己的圣火令功夫又比对方还要高明，更何况还有倚天剑在手上，数招间就了结了大圣王。

    要是换一个人，哪怕是张三丰亲至，也不可能在数招内就取了对方的性命。

    周芷若这边解决了大圣王，便故伎重施，从后面掩袭常胜王。智慧王刚才看到周芷若从后面偷袭杀掉信心王的情景，知道她与沐英招术配合默契，赶紧袍袖一挥，让众人全部上前。

    十二宝树王，虽然表面上说排名上不分高下，但由于西域明教多年来没有教主，所以大圣王和智慧王仍然是以前两位的资格发号施令。现在大圣王已死，其余诸王听智慧王的号令已经成了习惯，便纷纷涌上。

    如今除了被周芷若制住的平等王，以及仍然守在黛绮丝身边的智慧王，还有常胜、勤修、正直、功德、齐心、俱明六王。但是十二宝树王并不都是武功高强的人，有些人平日里只以精研教义、精运经典为主，这些人里常胜王武功最高，正直和勤修二王武功最低，所以刚才勤修一见不好，就退了回去。

    如今六王齐上，周芷若夫妇各自以一敌三，仗着刀剑威力，仍然大占上风，智慧王一看不好。一手提了黛绮丝就要走，小昭大急，也不顾武功相差太远，上前便打。

    小昭武功太差，三招两式就被智慧王一掌震开，周芷若见了大喊：“喂，你不要逃走，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你想抛下你的同伴一个人逃走吗？”

    智慧王本来要走，被周芷若说破后倒是羞红了面皮，但心想我们十二宝树王何等威名，今日居然在此全军覆灭不成？终究要忍一口气，回到波斯，再纠集教中好手来寻周芷若报仇才是！

    他既称智慧王，那的确是有大智慧的，不肯上周芷若的激将法，哼了一声提起黛绮丝便走，这边小昭强撑着精神上前再挡住智慧王——现在放他们走了，黛绮丝说不定就真的要被烧死了！

    但是周芷若刚才那几句话也提醒了小昭，于是便用波斯话大喊，说智慧王要逃跑，结果这样一来，那边的六人心中着慌，数招间被周芷若斩了功德和俱明两王，沐英也杀掉了常胜王。

    剩下的三王里勤修王武功最差，人也胆心，掉头便走，周芷若也不去管他，而是急追智慧王。

    这边智慧王也是打发了性了，这一下下了狠手，一掌把小昭打得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出老远。

    周芷若大怒，手中倚天剑掷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将智慧王整个人穿了过去，将他后背前心打出一个大洞。

    后面的齐心和正直两王见己方顷刻间便死得只剩两人，吓得心胆俱裂，当下发了一声喊，各自向两个方向逃命去了。

    周芷若轻功好，马上便去追逃得远的齐心王，正直王走得慢些，被沐英在后面发一招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掌风打在背心上，打得他踉跄不已，再从后赶上，一刀挥过，将他斩为两段。

    沐英回头见周芷若去追齐心王，再看勤修王已经跑得远了，便不再去追，而是过去看顾小昭。只见小昭正倒在地上，不断地吐着血。

    黛绮丝叫道：“快解开我的穴道，我来救她！”

    沐英却是不急，而是先过去查看了一下小昭的内伤，发觉她内息丹田和脉络都受了不轻的伤，便用武当九阳功为小昭疗伤，不多时周芷若回来，看看小昭面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便对黛绮丝笑道：“紫衫龙王，你和小昭长得真像啊，听说杨左使一直怀疑小昭的来历，看来你们两个颇有交情啊，不然她也不会那样拼着命阻止这个胡人带你走了。”

    黛绮丝恨恨地看着周芷若，半晌眼色才渐渐转向柔和，叹了口气，对她道：“小昭是我的女儿，我让她去光明顶取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就是怕被总教的人追杀。这次你一下子杀掉了十个宝树王，剩下的人我也不怕了，那个平等王，你放了他去吧，也免增我的罪孽。”

    周芷若笑笑，过去解了平等王的穴道，让他走。平等王也听不懂周芷若和黛绮丝的话，只是瞪着二人，黛绮丝用波斯话向他喊了几句，大意是放他离去，平等王这才转身远去。

    周芷若回来，解了黛绮丝的穴道，然后又站到沐英的身旁，又等了一会儿，沐英才收了手，摇头道：“完了，小昭武功与那胡人相差太远，第一次受了伤后，第二次又勉强催动真气上前，再受重击，丹田之气全部散去，无法催动内功疗伤，我越是催动真气，她的经脉就越有可能断裂。”

    周芷若吃了一惊，上前一探她的脉相，果然如此，不禁也皱起了眉头，黛绮丝与小昭母女连心，也上前探脉，果然发觉女儿伤势极重，不能以内力助她调息，不禁也落下泪来。

    周芷若想起小昭自从跟了自己，一直尽心服侍自己，照顾自己的儿子和父母，但是自己却总是防着她，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

    心想早知如此，我何必与这些胡人争这口气，又白害了她一条性命。便把乾坤大挪移的内功心法给了这些胡人，又能如何呢！

    黛绮丝看着女儿昏迷不醒的小脸，哭得肝肠寸断。三人正在这里相对无言，那边却又跑过来了十几个人走近了时，却是丐帮的弟子。

    原来沐英夫妇在这官道上大动干戈，路人是不敢靠近了，附近的丐帮弟子闻报有过来看的，见到二人的样子，知道可能是本帮帮主，忙回去禀报了本地的头领人物。

    这里有个丐帮的分堂，份属丐帮大仁分舵，分堂主是个六袋弟子，丐帮大会时也曾见过沐英，上前见是帮主，纳头便拜。

    沐英扶起了他，略说了几句，那边周芷若也用本身真气暂时护住了小昭的心脉，让她醒了过来，细问小昭身体上的感觉，小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芷若心中烦闷，小昭反而来劝解周芷若：“夫人不必为我难过，这都是上天注定的罢了！”

    周芷若听了心中一动——小昭一说上天注定，她就想为什么不带小虹和小茹来，而要带小昭。然后从小虹和小茹身上，想到了杨芸，再由此联想到当年与杨芸同去卢龙时，路上杨芸曾说过她家有一套祖传的逆传全身经脉的功夫，再加上她家的一张寒玉床，可以治疗任何内伤。

    周芷若想到此处，忙欢喜地拍起手来，把这事向沐英和黛绮丝二人一说，二人也说此事甚好，权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于是便让丐帮中人准备好马车，然后一路向西，去终南山找活死人墓。

    还好平时有与小虹小茹谈起过怎么找杨芸，待得到了终南山下，周芷若和黛绮丝搀扶着小昭来到山脚下，然后由黛绮丝和沐英陪着小昭，周芷若自己上去，找活死人墓。

    周芷若单身上山，却也没有碰到什么人，一路上甚是萧条，不多时便按着小虹所说的找到了那古墓，于是便在墓外运内力道：“古墓中的是杨姐姐么，周芷若前来拜访！”

    不多时古墓中传出声音：“是芷若妹妹么？”

    周芷若听出是杨芸的声音，便道：“小妹有一位朋友，受了重伤，想请姐姐出手相助。”

    杨芸停了半晌，道：“妹妹且先下山去，我自会来见你。”

    周芷若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山，与沐英等人一起等着。

    过了一会儿，杨芸带着几个丫环出来，见到周芷若，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周芷若耐着性子与她说了一会儿，便把来意对她说了。

    杨芸看了一眼小昭，道：“这不是你的丫环么？”

    周芷若笑道：“我和小昭名为主仆，情如姐妹，姐姐就当是怜惜我吧。”

    杨芸想了一会儿，笑了笑：“我也是知道小昭的为人的，的确是个可人疼的。不过这门逆转经脉的功夫，我也不会，只有我弟弟会，我先把小昭带进古墓去吧。”

    黛绮丝道：“我也去吧。”

    杨芸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又看了看小昭，笑道：“这位是小昭的母亲吧？却不知如何称呼。”

    黛绮丝报了姓名，却没说自己是紫衫龙王，周芷若心想我若不说，日后杨芸知道了必然要怪我，于是便笑道：“这位可是明教鼎鼎大名的紫衫龙王啊，小昭的出身可不低呢！”

    杨芸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神异彩，再次把小昭和黛绮丝打量了一遍，然后笑道：“妹妹却不早说，既然如此，那就更好了。”

    周芷若一愣——更好？什么更好？

    杨芸这时道：“妹妹你们还有事吧，你们先忙你们的去，等你们回来了，我想也正好把小昭的伤给治好了呢。”

    周芷若道：“不如我也去吧，正好能看看姐姐所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呢。”

    杨芸笑道：“我看你们还是快赶去大都吧，王保保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别晚去了一步，孛罗让别人给杀了。”

    沐英一想不错，玄冥二老武功奇高，别孛罗被他们杀了，自己白跑一趟，于是便道：“杨女侠说的不错，我们快走！”

    周芷若觉得这话不错，而且也同样不愿白跑一趟，便也就与沐英告辞而去了。 

  
    第九章沐英报仇

    二人一路再往东北——这一来一回的一折腾，再赶到大都时，已经是六月初了。孛罗奉惠宗之命于四月进京后获得“太保、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枢密院事”的高官，然后出京与王保保大战了一场，不利，于五月再度还京，杀掉了亲附王保保的搠思监，幽禁奇皇后。皇太子逃出大都，逃到王保保的营里。

    孛罗等于是又做了一件蠢事，没有提前幽禁不住皇太子，而是与皇太子各自拥兵征战，结果让皇太子逃走，给了王保保以皇太子的名义进军大都的机会。

    王保保现在连战连捷，正直逼大都，孛罗自从皇太子逃走后，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了，但是事已到此也是无可奈何了，只好宣布京师大都戒严。

    周芷若和沐英来到城外，倒是也不好进城了——现在城门口查得很紧，不许带兵器的人进城。周芷若背着长长的倚天剑，沐英也背着一个厚重的屠龙刀，想要进去是几乎不可能的。晚上城墙上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爬墙进去也是不行的。

    沐英和周芷若从早到晚地观察了几天，发觉想要带着倚天剑和屠龙刀进去，那肯定没戏，但是如果把倚天剑和屠龙刀放在城外，那该放在哪儿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兵器！

    想了半天，沐英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先进城去，找大都的丐帮帮众帮忙才行。

    虽然沐英是丐帮的帮主，但是他很少有这份自觉，自从带兵打仗以来，他就更少插手帮中事务了，一切事务都交给四长老和史红石处理，只等着史红石长大成人后便把帮主之位相让了。

    这次北上报仇，沐英就怕丐帮也牵扯进来，所以也没通知丐帮的人接应，之前在山东遇到丐帮弟子，那也是因为意外。

    沐英与黛绮丝也没什么交情的，只是因为周芷若出了手，他就不会问情由，提刀就帮忙了。

    后来一路上与黛绮丝小昭交谈，也明白了这次黛绮丝南下，果真是因为要带着他们为波斯三使报仇，而不是来夺乾坤大挪移的——小昭并没有告诉母亲周芷若也会乾坤大挪移这件事。

    看来小昭是想用自己的诚意打动周芷若，让周芷若以后可以保护自己和母亲——她并不知道周芷若已经知道了黛绮丝就是自己母亲的事。

    周芷若最近这几天也在想，现在小昭和黛绮丝母女也相遇并把关系公开化了，等小昭伤好了，就让她们离去吧。如果黛绮丝想投身在自己府内得到庇护那也不成问题，反而能让府里更有一重保障，也就更用不着丐帮来做这重保护了。

    但是现在大都戒严的情况让周芷若和沐英都无法顺利进城，只得借助丐帮的力量了。

    沐英进城后找了一家酒馆坐下，很快就有丐帮分舵的人见到他留下的丐帮标记找了过来，见是帮主，忙将他请回分舵里去。沐英向他们说明了来意，丐帮中人纷纷表示要为帮主报仇，沐英却道：“此事我不愿假手于人，你们只替我保管一下屠龙刀和倚天剑就行了。”

    分舵主听了自然说好，不过又道：“城中如此戒严，便是得了手，又该怎么出城去？”

    沐英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脱身之计。”

    分舵主听了，也只得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言，只是飞鸽传书，通知在卢龙的执法长老等人。

    自从史红石常驻卢龙以后，在大都的净衣帮总舵也索性一起迁到了卢龙，在大都新设了一个分舵。

    沐英先跟着丐帮中人去孛罗的府邸外查看了一下地形，然后命分舵主调派了帮中好手跟着自己一起出去。待见到周芷若后，二人便把屠龙刀和倚天剑交给了这批人，然后夫妻二人轻身入城。

    说实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两样武器，要是走露了风声，他们这群人哪里守得住，定然被抢！

    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现在王保保的军队日渐逼近大都，如果来个围城，只怕就更不能进去，无法亲手报仇了。

    好在以周芷若和沐英现在的功夫，就算没有这两样武器，也不会被人随意击败的。只是没有这两样利器，就不能一路杀进孛罗的府邸，而要小心行刺了。

    二人把刀剑藏好，然后安排丐帮中人在四周监视——这种东西是不能交到他们手上让他们拿着保护的。

    等到二人再易好了容进去时，果然很轻易就通过了盘查——这样的两个相貌普通的人，在大都这样的大城里进出是应该的。虽然戒严了，但是大都这样的大城市，每天里进出的人还是很多，只是因为盘查的关系，在城门外排起了长长的一条龙罢了。

    进到里面，由于改换了易容的相貌，所以丐帮中的人也就不知道他们的样子，让他们两个很平静地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过了一个难得平静的下午。

    自从两个人成年后，在家中都要保持仪态，如今在应天的府邸中更是不能整是厮缠，现在出门在外，也终于能有一些私人空间了。

    两个人恩爱缠绵了一番，待得到了晚间，二人才偷偷出了客栈，向着孛罗的宅邸而去。

    等到了孛罗的府外，却看到府门外停着一辆大轿子，十几个护卫。二人互看了一眼，周芷若道：“这是有人来访？”

    沐英道：“不管有谁来访，都要解决掉孛罗。”

    周芷若点了点头，便与沐英转到围墙的另一边，然后施展轻功进去。

    这孛罗的府邸，却是原本的汝阳王府，在察罕帖木儿被刺后，孛罗自认为乃是察罕的第一副手，继承察罕的地位是应该的，所以就搬了进来——此举也是彻底激怒王保保的一个原因。

    周芷若和沐英小心地避开了这府邸里的卫兵，却见到远处一个大官正在几个护卫的拥簇下向外走去。

    沐英道：“那就是孛罗，看来门口的轿子是为他准备的，他要出门，不是有人来访。”

    沐英为了报仇，早让人画了孛罗的画像，也打听了孛罗的体形和特征，所以一见孛罗便认了出来。

    周芷若道：“现在怎么办？直接在这里动手么？”

    沐英道：“不必，我们快退出去，不管他去哪里，在路上动手最好，这样更容易撤走——这真是天助我也，他居然会在这时出门。”

    周芷若道：“确是如此，他身为武将，居然不乘马车出门，而是坐轿子，我们退出去以后也能很快追上他。”

    二人说着便向外退去，沐英道：“坐轿子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可以趾高气扬的，可能是去入宫面圣。”

    周芷若道：“这么晚了还要入宫？难道他要去逼宫？”

    沐英摇头道：“不会的，他是拥戴当今鞑子皇帝的，王保保拥戴的是皇太子，如果是王保保进今，当今皇帝才危险。”

    周芷若点了点头，心想前一世孛罗是被元惠宗所杀，用来讨好步步逼近的王保保，这一世看来也是如此，说不定如今就是元惠宗夜召孛罗前去，然后要杀死他。

    只是这话也不好对沐英说，便只与他一起退了出去，然后再飞身上了高处，找到了那顶大轿子，再跟了上去。

    周芷若还不放心，对沐英道：“不会弄错吧？如果一击不中，或者误中副车，下次要再行刺就更麻烦了。”

    沐英道：“不要紧，如果杀错了人，这人也是从孛罗家里出来的，孛罗为人急躁，一定会来查看，我们正好直接干掉他。”

    周芷若一想不错，如果孛罗不是这么急躁的话，皇太子也不会被他逼走了！

    二人接近了那轿子，只见轿子周围大约有二十来名武士，个个都身怀武功，如果有屠龙刀和倚天剑，自然方便得很，现在二人赤手空拳，就非要经过一番冲杀了。

    二人随着这抬轿子转过了两条街，来到了一条更为宽阔的地方，沐英道：“再往前就接近皇宫了，宫里的大内侍卫会出来的，我们要在这里动手，这条路很宽阔，正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周芷若道：“好，我先去，你注意出手！”

    说着施展轻功掠了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接近了最后的一个人——她轻功卓绝，居然无人听见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出手如风，一爪便抓碎了最后这人的头颅，然后顺手拔出了他腰间的长剑，刺入了前面一人的后腰，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人。

    “有刺客！”

    众护卫喊了起来。

    周芷若剑出如电又结果了一个拔剑慢的护卫，然后便被众人围了起来围攻。

    周芷若一边用太极剑守住全身，一边用乾坤大挪移把向自己的攻击都挡开，闪展腾挪间又打倒了两个人。那些护卫见奈何不得周芷若，过来围攻的人就更多了，一时孛罗的身边只有不足十个人在护卫了。

    孛罗也算是老奸巨滑了，一见有人刺杀，便下令调头回府，结果这一逃，队型就起了散乱，护卫们都到了轿子的后面，以防周芷若脱身冲过来，而让轿子当先走了。

    沐英一见机会到了，便闪出身来，使出太极拳，几招便把轿子前的两个人给打飞了，再一招“亢龙有悔”，一掌打向轿内，只听轿中人惨叫了一声，然后“喀喇喀喇”几声响，轿中人的胸骨全部断折。

    这时轿后的人和旁边帮着抬轿的人才赶了上来，把沐英围住。

    不过这时他们的主要精力是去把轿子里的人给拖出来查看伤势，所以围住沐英的人并不多，沐英施展出武当“梯云纵”的功夫，在空中两个转向，便向周芷若那边掠去。

    那边的人这时也听见轿子这里又出了意外，然后就有人喊：“不好，太保被杀了！”

    果然轿子里的就是太保孛罗帖木儿，沐英对周芷若大喊道：“快走吧，已经得手了！”

    沐英这一喊，那边的人本来就对周芷若无可奈何，于是便更无战心了——此时天下纷乱，孛罗就是这批人的主人，孛罗死了，这些人就失去了卖命的对相。朝廷是不会有人任用他们的，说不定还要追究他们没有保护好孛罗的责任，他们是不会为朝廷效力的，所以一听说孛罗死了，这些人便都四散而去了。

    沐英拉着周芷若的手，再回头看时，孛罗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轿子外的地上，连轿伕都跑了。

    沐英拉着周芷若过去看了看，确定是孛罗没有错，然后对周芷若激动地说：“芷若，这下我大仇得报了。”

    周芷若笑道：“那还要不要驱除鞑虏？”

    沐英一刀割下了孛罗的人头放在随身的皮囊里，然后道：“那当然，这是我父母未尽的事业，我自然要替他们完成！”

    周芷若点了点头，然后道：“走吧，这里马上就会来人了。”

    沐英笑道：“本来还想着杀了他后就在他家里躲起来，然后趁乱出去的，现在他这样死掉，我们就是直接跑掉也没问题啊！”

    周芷若也笑道：“运气真好啊！”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靠近了城墙——这里正处在一个没有登城阶梯的地方，二人手足并用，以壁虎游墙功向上爬去，不多时便爬到了城墙上。

    这城墙高达数十丈，也就是二人内功精深，如果内功差点儿，可爬不了这么高。

    城墙上仍然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二人甫一现身，周围的七八个人都围了过来，沐英双掌一分，一招双龙取水，将左右两个最近的人逼开，然后便与周芷若一起携着手跳了下去。

    二人在空中同时向前掠去，快要落地时，二人心意相通，同时一掌推出，双掌相交之下，借力向后翻去。等卸了力后两人安全落地，城上面的人已经开始放箭了，沐英和周芷若怎么会被这么远而且又零星的箭射中，二人轻松地逃出了箭矢的范围，向着埋屠龙刀和倚天剑的地方而去。

    不多时来到那个地方，丐帮弟子早有人上前，沐英擦开自己脸上的易容物，对他们道：“我是沐英，有什么情况么？”

    那几个人行了参见帮主的大礼，然后道：“没有人接近过这里。”

    沐英点了点头，过去准备把屠龙刀和倚天剑挖了出来，却见掌棒龙头带着一大批人，足有近百个丐帮弟子在那里。

    沐英吃了一惊，过去问道：“怎么了？丐帮出事了？”

    掌棒龙头笑道：“现在哪有人敢来惹我们，帮主和帮主夫人威名赫赫，咱们可扬眉吐气了！”

    周芷若道：“那你是特意来接应我们的了？倒教你们跑了这么多路，辛苦了！”

    掌棒龙头却对沐英道：“帮主，以后这样的大事，最好跟我们商量一下，我性子急，先来了，后面还有大批兄弟在赶来。”

    沐英道：“哪里需要这样的阵势，赶紧给他们送信，让他们回去吧。王保保兵锋直指大都，不要把你们给误伤了。”

    掌棒龙头道：“帮主，得手了么？”

    沐英从皮囊中取出人头：“得手了，这是他的人头！”

    掌棒龙头一翘大拇指：“帮主好本事！”

    沐英笑了笑：“你们快走吧，我和芷若要快点南下回应天呢，孛罗一死，王保保就会进驻大都，没有内耗，鞑子不日就会南下，我要赶紧回去。”

    掌棒龙头道：“不如索性杀了鞑子皇帝。”

    沐英道：“现在的皇帝是个昏庸无能之辈，杀了他，万一来一个精明能干的，反而不好。”

    掌棒龙头又道：“那王保保呢？”

    沐英道：“他身边高手众多，而且他本人武功也不低，要杀他可不容易。而且他和汝阳王的旧部面和心不和，迟早要反目，他要是死了，反而不利于我们。”

    周芷若心想你和这些粗人说这些做什么，便拉了拉他的衣袖，沐英会意，便道：“你们快走吧，城里的兵马大概马上也要出城追查刺客了。”

    掌棒龙头应了一声，便与沐周二人分别而去了。沐英和周芷若却不南下，而是折而往西，回终南山找杨芸，看看小昭怎么样了。

    这日来到终南山，依旧像前一次一样，周芷若先上去通知了杨芸自己来了，然后再下山与沐英一起等着。不多时杨芸出来了，周芷若与沐英上前见礼，然后周芷若笑道：“姐姐，我们又来了。”

    杨芸也笑道：“我估量着你们两个这几日便要来的呢！”

    周芷若道：“小昭怎么样了？”

    杨芸道：“她武功底子还可以，三四天工夫就好了。”

    周芷若道：“那她现在还在你家么？”

    杨芸道：“在呢，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便牵着周芷若的手向另一边走去，沐英见了，便也紧紧地跟着。 

 
    第十章小昭归宿

    这一次杨芸知道周芷若的来意，也就没带丫环出来，三个人走了一会儿，从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走了进去——这山洞里都是钟乳石，脚下湿漉漉的，都是积水。

    周芷若越走越奇——这脚下的水越来越多，难得杨芸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又走了一会儿，杨芸道：“前面要潜水过去，你们注意闭气。”说着传了一套闭气的心法口诀给他们两个。

    周芷若和沐英也不好问，只得用心记下后注意闭气，不多时果然水位上升很快，一下就漫过了头顶。周芷若牵着沐英的手，二人都跟着杨芸闭气前行，走了很久才从水里面出来。

    出来后发觉里面漆黑一片，杨芸晃亮了火折子，笑道：“我是自小在这里生活的，所以道路熟悉，你们没有灯可就不行了。”

    说着便在前面引路，周芷若和沐英跟着她前行，只觉得道路七弯八拐，崎岖难行，心中都是暗惊，心想若是外人要进这古墓，就算有备而来，通过了那水底，也得在这秘道里迷路，最后饥饿而死。

    好不容易转过了九曲十八弯的秘道，到了一处墓室里，却有小翠和小蓉两个丫环迎着，然后再往里走，却是燃着灯。

    杨芸对周沐二人笑道：“本来是不点灯的，因为贵客要来，所以点了灯了。”

    周芷若道：“难道小昭和她母亲在这里也是不点灯的？”

    杨芸道：“初来时点灯，也不过个把月工夫便习惯了。”

    正说话间，那边黛绮丝过来了，见到周芷若和沐英，也是点了点头。

    周芷若见她面色有异，心中奇怪，但也不好问，便问杨芸道：“小昭呢？还在疗伤么？”

    杨芸笑道：“不是说了早已经好了么，她和我弟弟下山去了。”

    周芷若道：“何时回来？”

    杨芸道：“这可说不准，他们两个这一去大约总要个两三年吧。”

    周芷若奇道：“有什么事，要这么久？”

    杨芸道：“你不知，我家这门逆转经脉的功夫是不传外人的，我看小昭长相人品都是上乘，心地也善良，人又聪明，就撮合她嫁给我的弟弟啦。”

    周芷若一怔，心想你如此自矜的一个人，想来弟弟也是差不多的，你们这等身份，怎么会看上一个丫环？

    杨芸笑道：“这一切也是定数，我也不是用这个来要挟小昭姑娘，若是她不愿嫁，我也有法子能保得她的性命，只是武功是保不住了。”

    周芷若看了一眼黛绮丝，黛绮丝眼中却也没有什么太过气恼和无奈的神情，大概也是觉得杨芸的弟弟武功人品样貌也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吧。

    黛绮丝前一世为了大局和众人的性命让女儿做了波斯明教的处女教主，在她看来，嫁给谁这种事本来就是可以牺牲的。她当年执意要嫁给韩千叶，之后整日生活在被总教追杀的恐惧中，纵然夫妻恩爱和谐又有何用？让一个年幼的女儿去光明顶卧底，这不是一个“狠心”二字就能概括的，所以对于女儿的选择，黛绮丝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只是不明白小昭这样的一个善良孩子，怎么会让黛绮丝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看来一个人的天性如何，真的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周芷若道：“那既然如此，小昭有了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她的卖身契我并没有带在身上，要不姐姐派人跟我去拿，或者我让小虹送回来。”

    杨芸笑道：“不必了，你自己烧掉好了，我还能不信你么。”

    其实在杨芸的眼里，小昭的丫环身份根本就不值一提——这一来是小昭与杨芸的弟弟在一起生活，没有人会打干扰她们，她的身份根本就与人无碍；二来是杨氏的先人杨过就是娶了自己的师父的，这种身份和礼法上的差别在他们的眼里几乎就不存在。

    周芷若听了笑笑，然后环顾四周，道：“小昭的性子也是偏静的，在这里生活也好，也没有外人来打扰你们。可就是暗了些，没有阳光。”

    心里这才知道，为什么杨芸武功这么高，内功这样精湛，脸色却如此苍白，原来是因为长年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杨芸笑道：“这个是我自己想住在这里的。我们杨家的规矩是，在没有成亲以前，自幼都住在这里，待成年后每一二年间便下山走一遭，若找到了意中人，成了亲，便去别一个地方隐居。我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意中人，便一直住在这里了。我弟弟今年十六岁，正好是第一次下山，我就让小昭姑娘陪他一起了，若是他们两个真的相处得好，就成亲。”

    原来二人还没有成亲，只是一起结伴行走江湖了。

    本来古墓派的规矩是不许下山的，但是当年杨过为了纪念自己下山后的成长历程，所以才又定下了这个规矩——成年前在古墓中练武，成年后下山寻找意中人，最后仍然一起归隐，这正是杨过一生的写照，他的后人也都以此为榜样，并不为这纷扰的乱世而有什么别的心思。

    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乃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的后代，旁人的争斗，在他们的眼中都如同蜗牛角上争胜负罢了！所以他们都自认为高人一等，如果不是武林中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如丐帮或与屠龙刀倚天剑相关的事，他们是都不会出手的。

    杨芸见周芷若年纪轻轻武功便不下于自己，人品外貌俱佳，又是桃花岛的传人，连她的夫君也是陆家庄的传人，这才折节相交，不然以她们家族的心态，是绝少与外人来往的，更不用说结为姐妹了。

    至于杨氏族人成年后的归隐地点，正是在当年小龙女所居的绝情谷底，那个地方是更为秘密的，天下间无人知晓——话说回来，杨氏族人要找到意中人也不容易，都是生性安静，耐得住寂寞，可以跟着他们一起隐居的人。

    周芷若听了道：“原来如此，如果有什么有我们夫妇帮忙的，可以让她们尽管来找我。”

    杨芸笑道：“那是自然，我与妹妹之间，还有什么客气的。”

    周芷若与她说了几句，见黛绮丝在一旁，神色自若，便对她道：“紫衫龙王前辈，你是想回明教，还是要去别处呢？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暂住。”

    黛绮丝摇了摇头：“我已经叛出了明教，住在你那里对你也不好，以后我就和我的女儿一起住啦。”

    周芷若一想也对，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二人在古墓里住了一夜，对这里的环境也是惊奇不已，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当年王重阳屯兵积粮的地方。

    第二天二人便告辞下山，杨芸又亲自把他们带了出去，然后还嘱咐她们下次来的时候，不要自己进来，因为里面布满了机关，这秘道里的几堵墙每天都有变化，进来的路就不一样了，万一走错了，触动了机关，就算是她也未必能救得了周芷若夫妇。

    周芷若听了暗暗心惊，便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这样厉害的机关？”

    杨芸笑道：“这是南宋初年一位抗金的首领用来屯兵屯粮的地方。”

    周芷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经过这么多年，杨氏族人早把这古墓里所有的机关和暗道都摸清楚了，王重阳做的这古墓里的秘道的变化也是了如指掌，所以才会如此。

    二人边说边走，又到了进来时的水潭，三人闭气下去，然后走了一段路，然后再从来时的洞口出来，三人内功俱精，从半山腰走到山脚下时，已经运内力把身上的衣服烘干了。

    杨芸对二人道：“妹妹这次来，也没有多住几天，就此分别，我心里也怪舍不得的呢。”

    周芷若笑道：“姐姐来年下山时，便来应天找我吧。”

    杨芸笑了笑，然后道：“你们在应天，我自然是要来拜访的，我还要看看小虹和小茹这两个丫头呢！”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这才分别。沐英一直没有说话，等到杨芸走了，才道：“这位杨女侠的先人，真是了不起。我看那位抗金的义士首领，很可能就是她的先人。”

    周芷若道：“有这个可能，她的先祖还曾力毙蒙古大汗蒙哥呢！”

    二人说了一番杨芸的的身世，也是感慨良多。但是想到小昭也总算有了一个归宿，今后也能不必在考虑小昭了，也算是去了一个心病——小昭是个很奇怪的存在，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但是又不得不提防她，而提防得紧了，又觉得好像对不起她，提防得松了，却怕万一出事了追悔莫及，现在这样也是个好结局。

    至于黛绮丝，虽然暂时把十二宝树王里的十个人都给干掉了，但是她仍然是波斯明教的叛徒，自幼受到波斯明教教义影响的她，自然心中还是有阴影，能够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居，那是最好了——本来灵蛇岛上也算是个隐居的地方，不过暴露了而已。

    回到应天后，沐英与朱元璋手下的其他将领一起，整日就是操练士兵和筹备粮饷，周芷若为了避嫌，除了马秀英，绝不与其他将领的女眷来往，到了这一年的年底，周芷若居然又有了身孕，沐英大喜过望。

    而在这一年，也就是至正二十五年的七月，王保保在杀死田丰和王士诚后，带兵进抵大都城下。元惠宗与他谈判了半天，才让他相信那具无头尸真的是孛罗的，于是王保保才没有直接进兵，而是把皇太子送回，并且受拜为太傅、左丞相，释放了奇氏皇后。只是他不肯依照奇氏皇后的意旨，逼迫惠宗让位——大概是之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不肯做这种事来自毁名节吧。

    但是很快形势就发生了变化，王保保的部下貊高等人对王保保叛变，元惠宗却与奇氏皇后重归于好，并且在奇皇后的影响之下，设立“大抚军院”，叫皇太子主持，同时让皇太子总管天下兵马，并免了王保保的本兼各职，令他“退居”洛阳。

    朱元璋闻报大喜，认为这是元廷自毁长城的举动——北伐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只欠东风了。

    这东风，就是对张士诚的讨伐。

    只要灭了张士诚，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是先动手的居然是张士诚——至正二十六年正月，张士诚派兵攻江阴，被朱元璋军击败。而在北方，王保保到洛阳后调关中李思齐、张良弼等军出关，意图为元朝尽最后的努力，让他们南下攻朱元璋，不让朱元璋全力攻张士诚。

    不料李、张等将皆不听调遣，王保保于三月派兵入陕，征讨李思齐和张良弼。此时四川的明玉珍重病不治而死，其子明昇继位。而到了这年的四月，朱元璋军已经完全占据了徐州以南的张士诚的全部辖境，已经北接王保保在河南的势力范围了。

    就在这时，在洪都的丐帮帮众，派人送来了秘信给沐英——朱文正勾结张士诚叛变，正准备与张士诚同时进兵，左右夹攻应天。

    沐英当即就要把这封密信交给朱元璋——丐帮的人没有把信直接给朱元璋，也就是想让沐英立这个大功，沐英当然却之不恭了。

    但是周芷若却在他临去时对他道：“你如果直接把这信交给朱元璋，朱文正就死定了。”

    沐英道：“这种叛逆之罪，自然有死无生。”

    周芷若道：“可他是朱元璋的侄子，朱元璋一时气愤杀了他，过后一定会对你怀恨在心。”

    沐英道：“不会吧，主公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周芷若摇了摇头：“不，他就是这样的人。”

    沐英道：“那该怎么办？我亲自带兵去捉他来？”

    周芷若道：“擅捉大将更是犯忌的事，你把这信给我，我去把它送给秀英姐，由秀英姐出面平息这件事。”

    沐英道：“你有孕在身，如何能出门。”

    周芷若笑道：“我又不是去与人动武，走走路也不成么？”

    沐英笑道：“哪怕你武功天下第一，我也是要紧张的！”

    玩笑归玩笑，但周芷若最终还是没有出门，而是邀了马秀英过府。

    马秀英还不知是怎么回事，过府后还与周芷若笑脸相对：“妹妹有孕在身，我也正想着在探望妹妹的，但又怕扰烦了妹妹，累了妹妹的精神。”

    周芷若却是不语，只把那封告密信给了马秀英。

    马秀英看了脸色大变，忙起身对周芷若福了一福，也不再说话，回头便走。周芷若知道她也是心慌意乱了，才会连道别的话也不说，马上就走，所以也不见怪，只是让小虹送她出去——她有孕在身，也就不亲自送她了。

    果然在第二天，朱元璋就带着沐英和数百精兵，一起赶往洪都——徐达常遇春等人都在外地，来不及调回，只有沐英在身边，而且他有屠龙刀在手，有他在身边保护，胜过一百名精兵。

    更何况洪都的旧部里，有很多人很敬重沐英，带他去平定这场叛乱，一定是事半功倍。

    果然到了洪都，沐英举起屠龙刀一挥，那些士兵就一个也不敢动了，朱元璋大步走进了朱文正的府邸，一点阻拦也没有。

    朱文正一看到朱元璋和沐就傻了，朱元璋却是一见到朱文正就用马鞭向朱文正抽去，怒道：“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朱文正被他打得面脸是血，却是一点也不敢反抗——有沐英在，想反抗也没用。

    朱元璋本来想处死朱文正，但由于之前马皇后的劝阻，他才放了朱文正一马，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好歹你和朱文正也共过生死，虽然你师父是他下令杀的，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样留他一条命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这是周芷若在事后对沐英所说的话，沐英也只有感慨万分——没想到并肩作战的同伴，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这件事上沐英又立了大功，朱元璋却没有封赏沐英——沐英也果然知道如周芷若所言，朱元璋对告发自己侄子的沐英，也有一点迁怒的吧。虽然由于沐英，他免受了一次大难！

    同年五月，朱元璋传檄攻张士诚，称支持张士诚的白莲教为邪教——这等于是单方面擅自宣告明教与白莲教的破裂了，只是朱元璋的势力太大，明教也无法节制他了。

    有鉴于此，沐英也逐渐与丐帮的人撇清关系，不再往来，到了这年的中秋，沐英索性把帮主之位传给了史红石，专心于军中事务了。

    同时洪都的丐帮驻军也被朱元璋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军中去，不再成为一支整编之师了——对于不是自己的嫡系，朱元璋毕竟心有顾忌。 

    第十一章无忌来访

    这一年的史红石已经十六岁，虽然仍年轻，但也已经是成年了，她的武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周芷若也已经陆续传给了她，她现在所差的只是火候罢了——当然，限于天资，她的成就也不可能达到超一流的水平，但是超过当年的梅超风是不成问题的，就任丐帮帮主，也还算够格。

    再加上有杨芸教她打狗棒法，就是遇上内功强于她的人，她也未必会输，所以沐英也算是放心地把帮主之位传给了她。

    周芷若倒是因为这事对沐英说了自己想让张无忌也放弃教主之位算了：“我看张师兄本身就不是贪恋权位的人，不如写封信去劝一劝他。”

    沐英道：“这可不好说，张师兄是个心里和脸上藏不住话的人，如果把这事告诉了别人，岂不是说我们有造反的意思？那样反而把朱大哥也牵扯进来了。”

    周芷若笑道：“你说得不错，我还是习惯把他当做一个江湖客，意识不到他是明教各路义军之首呢！”

    沐英道：“这可不好，以后咱们万事可都得小心。”

    周芷若道：“将来天下安定了，你是不是要辞官不做？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早一点抽身离开才是正道。”

    沐英笑道：“所谓是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不如在朝里当个散官，只要小心些，不与人往来便是了——不然咱们走了，咱爹咱娘怎么办？”

    周芷若一想也是——如果自己和沐英把印一封走了，留下爹娘在这里，仍然是块心病，迟早要来看望爹娘。可是若带着爹娘去隐居，只怕他们两个过惯了这样排场的生活，，却过不惯清贫的日子了。

    咳，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同样在这个月，徐达、常遇春二将率军攻张士诚的湖州、杭州等地。打到十一月，湖、杭二州守军投降，朱元璋等围苏州。

    而在这个月，周芷若的产期也到了，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这天，她折腾了半夜，终于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沐晟。

    沐英抱着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对周芷若道：“芷若，真是辛苦你了。”

    周芷若笑道：“不要紧，能给你再添个儿子，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沐英替周芷若拭去额上的汗水，道：“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连生了两个孩子，对身体到底大有防碍。”

    周芷若笑道：“那好啊，以后我可就仰仗你来保护了！”

    沐英笑道：“我自是要保护你的，只是你不能再保持天下第一的武功，我也为你感到可惜呢！”

    周芷若笑道：“那算得什么，这种东西，让给别人也无妨。再说原本我的武功，也未必就能胜过你的师祖，还有杨芸姐姐。”

    沐英笑着正要说什么，儿子却又哭了起来，一旁自然有乳母接过去，周芷若却道：“让我来吧，我自己来，不需旁人。”

    沐英接过丫环递过的汤，来喂周芷若，道：“你先喝了这汤，先让乳母抱一下吧。”

    周芷若拿过汤，几口便喝了下去：“这有什么的，春儿还不是我自己奶的，快抱了过来！”顿了顿，又道，“你要我自己下床来抢么？”

    沐英听了，也只得把孩子抱给了周芷若。

    周芷若正在哺乳，外面有人来报：“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的师兄。”

    沐英一愣，忙一边出去一边问道：“那人多大年纪？”

    那仆人道：“比将军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沐英心想——难道是宋青书？

    宋青书自从在少林寺胁着赵敏走掉后，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在哪里隐居，这会子会突然来么？

    后面周芷若道：“可能是张师兄，你去看看。”

    沐英一怔，心想他这三更半夜的来做什么，大白天光明正大的不能来么？不过仍是随口应了一声，往处走去。

    出门看时，却正是张无忌和殷离——殷离手中还抱着女儿张妍。张妍这一年也已经五岁，比沐春大了一岁，但殷离疼爱这个女儿，还是时常抱在手里。

    沐英又惊又喜，忙上前道：“张师兄怎么来了。”

    说着便往里面让三人。

    张无忌与沐英并排向里，沐英道：“我听门房里报进来是我的师兄，我还以为是宋师兄呢。”

    张无忌道：“怎么会想到他的？想不到是我么？”

    沐英笑道：“你现在可是明教教主，报一声你张教主的名号不就得了。”

    张无忌道：“我就怕搞得人尽皆知，弄出不必要的排场来，太麻烦！咱们师兄弟间，何必以身份相交。若不是怕惊了你们，我就和阿离翻墙闯进来了！”

    沐英笑道：“那可不行，你是明教之主啊，总是翻墙像什么话！将来天下各路明教义军奉你为主，你便是众望所归！”

    张无忌呵呵笑了一阵，却也并不推辞。

    沐英这是有意相试，见张无忌神色，心中也是略微一沉，但也并不多言。殷离却在后面道：“皇帝有什么好当的，你还想着三宫六院么？”

    张无忌笑道：“我哪有这样的心思！”

    沐英笑道：“是啊，当了皇帝，可就没这么自由了，天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处理各种事情，我看师兄可不是那样的人。”

    张无忌笑道：“是啊，那就要大家来帮我了。”

    沐英皱了皱眉，但仍很快道：“张师兄太仁厚了，到时如果有亲厚的人犯了律条，只怕狠不下心以正刑法，那样犯法的人就越来越多，百姓又要遭难了。”

    张无忌怔了一下，然后道：“不会吧，大家都是血性的好男儿，怎么会做出鱼肉百姓的事？”

    沐英笑笑：“这可不好说，有的人能共患难，但不能同富贵啊！”

    张无忌听了一时陷入了沉默，这时殷离道：“我师姐呢？”

    沐英道：“她正好今天生了个孩子，我又添了个儿子，你们又添了个师侄，算是双喜临门吧——不过你们可来得真巧啊！”

    张无忌听了笑道：“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

    殷离也道：“哟，那我们来得可真巧呢，只可惜没来什么见面礼呢！”

    沐英道：“哪里需要这个！你们能来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这时已经近了卧室，张无忌和沐英关系亲密，殷离与周芷若也是关系匪浅，再加上也是江湖儿女，并不避讳什么，所以便都进去了。

    进去一看，周远达夫妇正在与周芷若说话——周芷若这次的生产是夜里开始的，他们的两个也被叫了起来，只有沐春因为年幼，仍然在睡——现在见到张无忌夫妇进来了，二人也站起来对他们夫妇两个点了点头。

    张无忌夫妇向周远达夫妇行了礼——张无忌还是挺尴尬的，被人家父母看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到女眷的卧室里来，还是刚生产过的——然后便对周芷若点头为礼。殷离倒是上前，拉着周芷若的手道：“师姐好福气，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呢！”

    张妍也趴在床边看着小沐晟——女孩子天生就喜欢小孩儿的吧，看得目不转睛，一声也不吭。

    周芷若却笑着在殷离耳边低声道：“让张师兄好好疼爱你，你也再生一个呗。”

    周芷若内功精湛，凝音成线，当真是出她的口入殷离的耳，张无忌内功这样高强，也是听不见的——所以殷离听后红了脸，然后道：“他现在忙得很呢，哪有这个闲功夫！”

    周芷若听了在心里笑笑——他忙？忙什么？明教的教务都由杨逍和范遥打理了，哪里用得着他！他每天只是到处巡视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要当皇帝么？

    前一世张无忌便是在各地巡视后才被朱元璋暗算的，这一世应该也是如此吧。只是前一世他与赵敏在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所以有点心灰意冷，这一世却是因为和殷离无风无浪地走到了现在，所以心态也就不同了。

    周芷若嘴里在跟殷离开玩笑，心里却想——如果这一世张无忌不管不顾地杀了朱元璋，那该怎么办？

    周芷若心中计较，表面上不动声色，只与张殷二人说笑——那边周远达夫妇已经离开回去了，张无忌这时却道：“适才沐师弟说起宋师兄的事，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沐英道：“什么事？”

    张无忌道：“前年我教中的田丰刺杀了汝阳王，然后退守山东时，被人刺杀于军营中。据说此人用的是武当剑法，我在想这个人可能就是宋师兄。”

    沐英奇道：“田丰不是战死的么？”

    张无忌摇头道：“不是，只是对外把这个消息压了下来，不然带兵的大将人人自危，这仗还怎么打。更何况这事与武当派有关系，所以……嘿嘿……”

    沐英点了点头：“宋师兄与那赵敏关系不简单，汝阳王被田丰暗算，的确有可能是赵敏为父报仇。”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人家，这一来是杀父之仇，二来咱们也不是在两军阵前打败汝阳王然后杀掉他的，而是用了卑鄙的手法，用鸿门宴杀了他，也怪不得人家卑鄙暗算。”

    沐英和周芷若互视了一眼，心中均想——两军交战，所用的手段都是无所不用其极，难道还学宋襄公么？张无忌妇人之仁，果然不是天下之主！

    二人多年来心意相通，互相从对方的眼中也看出对方与自己的想法相同，都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从这一瞬间开始，沐英和周芷若都已经再没有任何支持张无忌作皇帝的念头了！

    殷离这时抱起了沐晟，看了半天，笑道：“这孩子，不像沐兄弟，也不像芷若妹子，却像周老爷子呢！”

    周芷若长得像薛氏，沐晟长得却像外公，不像父母。

    沐春笑道：“像谁不都一样是我的儿子么！”

    殷离这时对周芷若笑道：“我的妍儿今年说是五岁，也只比你家的春儿大几个月而已，我这些天啊，天天跟着无忌到处乱跑，想好好教教妍儿功夫也不行。我想着，师姐现在可是个官太太了，在这府里也是安全，便把妍儿托付给师姐教导可好？”

    周芷若吃了一惊：“师妹这是什么话？！”

    殷离笑了笑，张无忌在一边道：“马上咱们明教就要大举北伐啦，我身边教主，自然要身先士卒，阿离想要把孩子放在你们这里，等驱除了鞑子，再来接她。”

    周芷若和沐英对视了一眼，心中又均想——这张无忌身为教主，居然自轻千金之躯，冒矢石于两军阵前，勇固勇也，也是匹夫耳！

    这时张无忌道：“啊哟，小妍儿睡着了。”

    原来此时已经是午夜了，张妍又没有习武，年纪又小，居然已经伏在床边睡着了。

    殷离笑着：“也着实是晚了点。”

    周芷若便扬手叫了小虹进来：“小虹，去带张师兄和殷师妹还有妍儿去休息吧。”

    小虹应了一声，张无忌却道：“不必了，我要连夜去见朱元璋，等过会儿我们再回来，妍儿先放在你们这里吧。”

    周芷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见殷离对她绽出了一个苦笑：“师姐，妍儿就托付给你了！”

    那边沐英还要留张无忌：“师兄，何必这么晚了去打扰朱大哥，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去吧，我们也许久没见了，今夜我们抵足而眠，好好聊一聊。”

    沐英这几年跟在朱元璋的身边，感觉已经非常敏锐，一听张无忌说的话，心里马上就起了警觉，所以想要把张无忌留下来。

    张无忌笑道：“有些急事，一定要见到朱大哥才行，我们去去就回，快得很。”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去，沐英一怔，也不好硬拦，那边殷离对着周芷若点了点头，然后也掉头跟在了张无忌的身后。

    沐英赶紧追了出去，还想再留，张无忌却和殷离一前一后施展轻功去了。

    沐英眉头紧锁，转身回屋对周芷若道：“这事不太妙！我看张师兄这么晚了去找朱大哥，可能有什么事！”

    这时小虹已经抱着张妍去睡了，周芷若对沐英道：“我本来还以为张师兄因为要身先士卒，所以要把妍儿放在咱们家里，看来不是，他今晚和朱大哥可能会刀兵相见。”

    沐英点头道：“也未必是张师兄要除掉朱大哥，可能经是他在各地巡视时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要连夜见朱大哥问个明白。只是这件事着实太大，所以殷姑娘才会把妍儿留在咱们家里。”

    周芷若想了一会儿，然后盯着沐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韩林儿被朱元璋抓起来了？”

    周芷若这时已经知道，沐英所说的必定是实情，而且是她所没有掌握的实情——前一世张无忌与赵敏四处巡游，到了濠州被朱元璋暗算。这一世却是因为身边的人换了殷离，两个人不必担心元兵的阻挠，选择的巡游路线也不一样！于是他们反而得知了韩林儿被捕的消息，不像前一世，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被暗算了。

    沐英道：“张师兄武功盖世，赚有殷姑娘在侧，二人联手，天下间再无敌手，我看朱大哥这次要糟，你说我要不要去保护朱大哥？”

    周芷若道：“若朱元璋天命不该绝，则今日张师兄夫妇为他所擒，那你赶不赶去都一样，若朱元璋天命该绝，刚他今日死在张师兄夫妇手中——那你也就不必赶去，反正你一个人也不是他们夫妻的对手！”

    沐英叹气道：“如果你这孩子早生三个月，该有多好！”

    周芷若道：“那也不行，如果我们与张师兄交手，如果把他们夫妇拿下了，那我们也就是这件事的参予者，就少了很多周旋的余地，如果我们放跑了他们，那更是后患无穷！”

    不错，如果放跑了张无忌，那明教就肯定一分为二，内讧不止了——现在张士诚覆灭在即，明升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但如果明教总教现在发出讨伐朱元璋的号令，那形势就不一样了！

    沐英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周芷若冷哼声：“韩林儿被抓，你不也一样看着么？”

    沐英道：“他是大宋之主，他如果在，主公就永远只能是吴王。”

    周芷若道：“那将来你是不是还要帮他除掉张师兄？”

    沐英道：“不会，一旦攻入大都，天下即平，主公必要严禁明教，谁是明教教主，实在并没有什么所谓！”

    周芷若道：“那现在呢？你就看着韩林儿死么？”

    沐英道：“这个不要紧，抓韩林儿的人就是我，到时候杀韩林儿的人，十有八九也是我，到时候怎么样，那就由我回禀朱大哥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又道：“那万一不派你去，而是派别人去呢？”

    周芷若知道前世韩林儿是死在廖永忠手上的，所以才会这样问。

    沐英笑道：“不派我，那就是廖永忠——军中只有他与明教的关系最远又和主公的关系最好，我是早就发了誓不入明教的，所以杀韩林儿这事，必定落在我们两个人之间。”

    周芷若听了便问道：“那要是他就是派了廖永忠去呢？”

    沐英笑道：“廖永忠两天前就被我下了毒了，半年内是起不了床啦！”

    周芷若笑道：“你可真行啊，连自己的同僚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但这事可是大忌，万一朱大哥以后要灭你的口，怎么办？” 
         
 
    第十二章救韩林儿

    沐英道：“我本来是想大隐隐于朝的，可若是做了这件事，只好与你小隐隐于野了——不行咱们就投奔杨芸姐去，都躲那古墓里算啦！”

    周芷若道：“这样也好，只是咱爹娘……”

    沐英笑道：“我们两个只要不露面，朱大哥也不敢对爹娘怎么样的——嘿嘿，倚天剑和屠龙刀……嘿嘿……”

    周芷若一想也是，如果自己和沐英以倚天剑和屠龙刀行刺的话，朱元璋也很难逃脱的吧。所以如果自己和沐英离开了，父母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差错才是——只是这就好比是个博奕，如果朱元璋把周远达夫妇秘密幽禁了，那自己和沐英也同样投鼠忌器。

    这事的关键就在于谁能下这个手和起这个狠心！

    所以如果只有离开这条路的话，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马秀英——有马秀英在的话，她应该会劝服朱元璋不要伤了和气。

    沐英与周芷若又谈了一会儿话，便劝周芷若睡一会儿：“芷若，都已经丑时了，你休息一下吧，你刚刚生完孩子，不要太疲劳了。”

    周芷若点了点头——沐英应该会处理好这一切吧！

    这两年与沐英在应天朝夕相处，二人间的感情更见深厚，而且从最初相知相爱已经到了相敬相惜、相互依靠的地步。

    虽说生完孩子有些疲劳，但第二天周芷若仍然很早就醒了过来——这一来是因为她内功深厚，二来也是因为心中有事，所以睡不着。

    醒来后发现儿子沐晟仍然睡在身边，便唤小虹进来——小虹进来后行了一礼：“夫人有什么吩咐？”

    周芷若道：“沐英呢？”

    小虹道：“将军早上被吴王府叫去了。”

    周芷若心里一惊，忙问道：“城里有什么异样么？”

    小虹道：“没有，一切如常。”

    周芷若心想——如果是朱元璋死了，那城里一定乱作一团了，现在风平浪静，十有八九是张无忌落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也只有看沐英那边是怎么样了，只可恨自己刚刚产下麟儿，不能前去查探。不过想来朱元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死张无忌。忽地想到，昨夜殷离把张妍放在自己这里，只怕不是张无忌的意思——也许张无忌只是想去责问朱元璋一番，或者仅仅是要为韩林儿辩白求情。只是殷离已经发觉朱元璋的雄心大志，是不可能屈居于张无忌之下的，所以在苦劝张无忌未果的情况下，便把张妍寄放在周芷若这里。

    这也是两手准备，如果他们被朱元璋所擒，那张妍在沐英这里的事，应该也会被朱元璋得知，那时只要朱元璋还没有杀死他们，就会因为沐英夫妇知道他们两个的下落而不好杀死他们。如果他们已经死了，那也没有办法，只好让张妍由他们来抚养了。

    想到昨晚殷离所说的那话，分明是有让张妍与沐春定亲的意思，看来殷离自己已经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处置吧——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张无忌作为一个领袖有多差劲，连自己的老婆都比他更能看清楚形势。

    却说沐英到了吴王府，见到了朱元璋，朱元璋却只与他闲聊，又留他吃了午饭。一直到了傍晚，却只见徐达和常遇春两个风尘仆仆，也被紧急召了过来——不过廖永忠中了沐英下的毒，起码半年不能下床，是来不了了。

    丐帮里用毒的高手不少，掌钵龙头曾用剧毒的蝮蛇、蜈蚣等物制做了毒药药粉给过沐英一份，沐英暗中下在廖永忠的茶水里，只有一点点，却已经令他不得不卧床养病了。

    沐英见到徐达和常遇春也在，心中便放了一半的心——这二人都和张无忌有交情，特别是常遇春，与张无忌乃是生死之交，若是要杀张无忌，或者已经杀了张无忌，那来的就会是李善长和刘基了。现在他们两个出现在这里，估计要说的是军方的事，更有可能是韩林儿的事！

    果然朱元璋把三人带进后室内的一间密室，这密室中皆是从各处捉来的奸细，韩林儿也在其中。

    朱元璋对三人道：“韩林儿背叛我教，投降元朝，证据确凿，已无可疑，令人痛心之至。三位将军，你们看怎么办？”

    不等三人答话，已把三人带到一间空着的囚室中，道：“这人耳目众多，军中到处是他的心腹，咱们别提他名字。”

    沐英此时已经内功也已经达到了极精深的地步，早听到隔壁一间房中传出了几声呼吸，随即又隐去——这样的呼吸一瞬而没，定然是听到朱元璋的说话声音而感到愤怒或吃惊，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而连自己都听不到他的呼吸声，这只有武功比他还要高出很多的人才行——所以可以肯定，这只有张无忌。而在那里，还有另一个呼吸声，时断时续，说明武功比沐英只在伯仲之间——那只能是殷离！

    朱元璋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定然是有他的打算！

    沐英只是微笑，也不说话，静观朱元璋所为。却只听徐达道：“主公，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刻只得斩草除根，莫留后患。”

    朱元璋道：“但这小贼总是咱们首领，咱们可不能忘恩负义，这是基业，终究可说是他的。”

    常遇春道：“主公若是怕杀了他军中有变，咱们不妨悄悄下手，免得于主公名声有累。”

    朱元璋沉默片刻，说道：“徐常二位兄弟既都如此说，便这么办罢。只是这小贼平素于本教教众颇有恩德，两位兄弟又跟他素来交好，这事可万万不能泄漏出去。唉，咱们今日要杀他，实是心中难受之极。”

    徐常二人都道：“为了复国大业，朋友私交，也不能顾了。”

    三人说着，便走出房去，沐英眉头微皱，不明白朱元璋想要做什么。

    出去后朱元璋道：“纵然要杀，我也不愿亲自下手，三位将军，谁愿意去走这一遭？”

    沐英自从见到朱元璋后，就几乎没说什么话，这时便道：“我来吧，我和他颇有交情，还是让他死在我的手上吧，让他死得没有痛苦，也算是我对他的一份心意。”

    朱元璋点了点头：“既然沐兄弟这样说，那就让你去吧。”

    沐英笑道：“自然是我，我原是丐帮的人，不是明教的，若是走漏了消息，大可推在丐帮身上。”

    朱元璋正色道：“沐兄弟说哪里话若走漏了风声，自然有我一边承担，怎么会让你来替我背这个黑锅！”

    沐英笑道：“主公言重了，不知韩林儿现在在哪里？”

    朱元璋对徐达常遇春二人道：“此事我要与沐兄弟好好商议，二位将军还是快回军中去吧，这样的小事，不能让二位久离军前。”

    此时朱元璋大军兵围苏州，为了这常把徐达常遇春火速调了回来，也是朱元璋为了让张无忌心灰意冷而去的法子。

    如今徐达和常遇春听了朱元璋的吩咐，便也只得去了。

    朱元璋在二人走后对沐英道：“明日我将让你送韩林儿回滁州，路上你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在江里，报他一个溺死便可。这样既无外伤也无痛苦，也算全了你们兄弟之义。”

    沐英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昨夜张教主曾到我府上拜访，还让他的女儿拜了芷若做师父，不知他后来有没有来找过主公？”

    朱元璋讶道：“有这事？我没有见到教主啊，他说了来找我么？”

    沐英道：“这倒没有，他说是来私访的，可能是去苏州前线了吧。”

    朱元璋道：“不错，教主向来身先士卒，我这就去前线等他。”

    沐英暗笑——你这是怕张无忌逃走后来找你报仇？

    刚才张无忌的呼吸声既然能够控制，说明武功未失，而且四肢齐全，没有受重伤，不然他拼了命也要在隔壁发喊的。

    不过沐英表面上还是对朱元璋很尊敬，深深地揖了一躬，然后便去了。

    回到家中，把这些事对周芷若说了，周芷若心想前世张无忌就是听到徐达和常遇春的话才走的，看来这一世也是一样——不过怎么就真的把张妍扔在这里了？

    二人正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忽然窗外“喀”的一声轻响，外面小虹和小茹同时叫道：“什么人！”

    然后响起张无忌的声音：“是我！”

    小虹小茹见了，便不再出声阻拦，只听张无忌叹了口气，掀帘子走了进来，然后默默无语地坐在了沐英旁边。

    沐英见他面色有异，也只好故作不知地问道：“张师兄不是说要去找朱大哥么？怎么刚才我去问朱大哥时，他说你没有去。”

    张无忌道：“我听说韩林儿兄弟的部下写信给朱元璋和徐达两位兄弟，说韩林儿勾结鞑子，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便去朱元璋府上想调解一下，不料他却给我下了迷药。”

    这也对——九阳神功百毒不侵，如果下毒，张无忌一运功就能逼出来，所以只有用迷药。

    沐英吃了一惊：“那嫂夫人呢？”

    张无忌道：“她在城外等我，我已经写了一封信，你替我交给杨逍杨左使。”

    周芷若明知故问：“什么信？”

    张无忌笑道：“朱元璋这厮忘恩负义，那也罢了。徐常二位大哥与我何等交情，但为了一己富贵，竟也会叛我。他三人身系义军重任，我若去几掌杀了，只怕义军便要瓦解冰消。我张无忌原本不图名位，他们可把我忒也看得小了。”

    沐英和周芷若听了面面相觑，俱都无言以对——原来张无忌并不是贪恋权位，而是因为这负担子挑在肩上没有合适的人移交罢了。现在他把这担子放心，也算轻松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朱元璋与徐达、常遇春三人口中所说的“小贼”，乃是指韩林儿而言。张无忌对徐常二人又是情若兄弟，这番话给他听在耳中，自然悄然而去。

    只是现在沐周二人也无意于开解张无忌——就让他这样离去也好，避免明教分裂！

    张无忌与二人感慨一番，然后道：“韩林儿兄弟不知现在何处，我还要救他出来。”

    沐英道：“这事好办，朱元璋派我杀死韩林儿，我们正好在其中做手脚。”

    张无忌道：“你？”

    沐英笑道：“能做这种事的人，也就是朱元璋能信任的人，还要与明教联系不多的人，其实不多。正好我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这事只有我来做啦！”

    张无忌上身凑过来道：“那该怎么做？”

    沐英道：“张师兄易容做我的亲随就行了，到时听我的吩咐。”

    张无忌点了点头，道：“那我先把妍儿带出城去。”

    周芷若点了点头——张妍在这里，毕竟是个麻烦。于是便让小虹把张妍领来，再让张无忌带了出去。

    等张无忌离开，周芷若对沐英道：“把那信拿来我看。”

    沐英把信拿了出来，二人坐在一起看着，果然是传位给杨逍的信。

    周芷若道：“传位给杨逍，那是逼着朱元璋禁绝明教，到时又是一场杀戳，不如改了这信，直接传位给朱元璋吧。”

    沐英道：“这话不错，只是你我都不擅书法，不好造这个假啊！要不去把这事跟朱大哥说了，让他找人改笔迹？”

    周芷若道：“不行，这样他仍然会把明教铲除，必需得我们来做！”

    沐英道：“那能找谁？”

    周芷若道：“自然是刘基。”

    沐英道：“我和他没有交情啊！”

    周芷若道：“没有交情可以变得有交情，这你难道不懂？”

    沐英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尽量试试吧。”

    二人商议既定，也就暂时把这事放了下来。到了晚间，张无忌又来，沐英替他易了容，第二天果然朱元璋来唤沐英前去。

    沐英故意垫高了张无忌的鞋底，又加高了张无忌的发髻高度，改变了张无忌的身高，好让别人看不出。

    待到朱元璋叫了沐英进去吩咐好后，沐英带了亲兵，说是要沐英押解他去滁州，然后在那里圈禁他，只等明教派人来调查。

    沐英也不多言，只是带了韩林儿上船——韩林儿被点了穴道，也不能说话动弹，等到了江心，一脚便把韩林儿踹了下去。

    张无忌早得了信，并且与沐英商量好了，早就在船边潜水跟着了——闭气法是沐英传给他的，王重阳的闭气功，以张无忌的内功，闭上一个时辰也没问题！

    所以这边韩林儿落江，那边张无忌就在水底接住了他，然后一个猛子顺着水底的江流在江底就窜了出去。

    沐英故意在原地逡巡，等了半天，不见韩林儿冒头，便命人下去捞——长江上无风三尺浪，哪里捞得到！于是只得返航，说韩林落水了。

    朱元璋总算放了心。

    沐英连夜又找到刘基刘伯温，把张无忌的信给他看。刘伯温虽然也是心狠手辣，但也知道把朱元璋捧上明教教主之位后，攻战起来可谓是事半功倍！

    于是一封改过的信就这样出炉了，沐英再亲自送去光明顶，当着杨逍和范遥的面拆开信来读——杨逍和范遥虽觉朱元璋资历太浅，但是朱元璋手握雄兵数十万，江南即将一统，怎么也无法在这个时候置疑张无忌的这个决定的。

    更何况张无忌的笔迹无误，沐英又是张无忌的师弟，丐帮的前任帮主，怎么也想不到沐英会改了这封信。

    于是在这年的十二月初八这一天，朱元璋在应天接任了明教教主之位。

    沐英和周芷若早就和父母说了自己的打算——沐英不是不想走，而是鞑虏未除，走不得。不过这一阵子也算是暂时没有什么战事，所以沐英便在周芷若的引领下出门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隐居的。

    周芷若自然是带着沐英去了前世与张无结庐为伴的地方，周芷若心想就算张无忌已经在那里了，自己夫妻与他为伴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上一世自己是与张无忌、赵敏一起庐为伴，这一世却是与张无忌、殷离在一起了。

    但是到了地方才发现，居然那里有三座草庐，张无忌夫妻和宋青书、赵敏二人，以及韩林儿居然都在这里比邻而居。

    原来张无忌自从救了韩林儿后，也劝他为了反元大局，放过朱元璋。韩林儿视张无忌为天神，自然也就忍了这口气，自愿在他身边随侍。

    张无忌心里也怕韩林儿离开自己后又去行刺朱元璋，所以也就把他一直带在身边。这天他带着妻女和韩林儿一起走到这附近，看见宋青书的身影，便跟踪到此，相谈之下才得知宋青书与赵敏已经私下结为夫妇在此隐居。

    张无忌此时已经不再担任明教教主，对他们两个刺杀田丰的事也就不愿意再多追究，便索性与他们一起在这里隐居了。

    周芷若心想——你们两个前一世就在这里隐居，这一世又在这里，也算得是有缘了。看来历史的轨迹，并不是人力所能够完全都改变的。

    沐英与张无忌、宋青书二人见面，三人也是各自嗟叹——张无忌叹朱元璋等人的无情无义，宋青书却是叹人生际遇难料。

    赵敏见到周芷若，也觉得颇有些尴尬——当年那金蚕蛊毒，也的确让赵敏好生消受了一把。 

 
    第十三章四对夫妻

    倒是殷离，本来以为赵敏看中了自家男人，所以对她万分嫌恶，现在见她已经与宋青书结为夫妻，心里反而觉得有几分不太自在，觉得自己好像错怪了她一般。

    至于赵敏抓六大派伤殷梨亭莫声谷二人的事，殷离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一个只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其余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要紧的女子。现在见自己的爱人与自己终于可以如她所想地快快乐乐地隐居，心里已经畅快无比，对赵敏自然也就没什么恨意了。

    所以有殷离居中调解，周芷若和赵敏也勉强坐在一处说话。对于这一点，周芷若心理上倒没什么太大的障碍，因为前一世她与赵敏本就已经化敌为友，这一世赵敏伤沐英的仇，也已经报了，倒是赵敏，与周芷若并不怎么交谈，只是殷离问起话来，她才答个一两句，神态婉然，完全看不出她曾是个统帅群雄的女中豪杰。

    不过通过殷离，周芷若也知道了宋青书和赵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年宋青书与张无忌一起去万安寺救人，结果他贪功冒进，被玄冥二老捉住。本来他是要自杀的，结果却被赵敏把十香软筋散直接打进了他的口中——那时他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赵敏这时已经恨绝了武当派，命人把宋青书抬到秘室里，亲自对他动刑——那段日子是宋青书最惨的日子，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被赵敏毒打烙烫撕皮断骨都用尽了，最后赵敏怕宋青书死了，反而替他解了十香软筋散的毒，让他能用内力保护自己的脏腑。

    而且赵敏有的是好药和灵药，这边伤了宋青书，然后那边再上药，替他治好，再上刑——宋青书心中恼恨，但却装作奄奄一息，故意打乱内息，使得看起来他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

    偏生赵敏那交是让苦头陀范遥来查探宋青书的虚实，结果苦头陀自然不会说真话，反而告诉赵敏，宋青书已经成了一个废人，经脉裂断，纵有内力，也已经使不出来了。

    范遥本来就是想让宋青书少受些苦，不料赵敏却只是控制了下手的力道，让宋青书所受的伤轻了一点而已。

    有一次赵敏大意地一个人进了秘室，鞭打宋青书泄愤，结果宋青书抓住机会，崩断绳索将赵敏制服，然后肋持赵敏逃出万安寺。

    不料赵敏自从在武当山吃了大亏后，身上一直带有各种暗器毒药，在宋青书逃出万安寺心情略有放松之际，又用毒药暗算了宋青书，但是宋青书也打伤了赵敏——这一下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明教的武当派的人在大都城外十里的树林里，宋青书和赵敏却是在城里的一个巷子里互相受伤的。那个地方离城门已经不远，宋青书本来正在考虑出城的方法，一时不察，才会着了道。这下两个人倒在一个无人经过的小巷里，两旁都是高墙，赵敏被宋青书打昏了过去，宋青书却是中了毒，全身肌肉僵硬，别说动弹，连说话也不行。

    这两个人因为在墙上各自撞了一下，落地后滚到了一起，赵敏反而趴在宋青书的胸口，两个人从深夜子时躺到寅时，近两个时辰躺了过去，却又下起雨来。

    雨水打在宋青书的身上，却意外地冲刷走了他身上的毒药，而赵敏这时也被冰凉的雨水一激，醒了过来。

    两个人这一次肌肤相亲，居然都对对方产生了奇怪的情意，只是二人此时都还没有体会到罢了。但是也就因为此，宋青书在恢复行动后，并没有立即下手杀死赵敏，而是一个人离去了。

    后来在张无忌与赵敏谈判时，赵敏居然答应了放人，只是要张无忌夫妇一起去冰火岛替她拿屠龙刀一观，并且说宋青书已经中了她的毒，现在虽然无恙，但是一年后将毒发身亡。

    张无忌乃是用毒的大行家，虽然很怀疑，但也不得不宁可信其有了，最后便带了他们三个出海。

    待得到了冰火岛上，找不到谢逊，赵敏再次下毒，宋青书因为自身也中了十香软筋散，无法抗拒，但是仍力阻赵敏杀害张无忌夫妇，表示赵敏如果杀了张无忌夫妇，他宁死也不要赵敏相救。

    赵敏这时心中已经放不下宋青书，只得放过了张无忌夫妇——反正在这个荒岛上，他们两个也走不了。

    待得回了中土，刚一下船，便变成昆捉了去——成昆本来就与汝阳王府有勾结，见到赵敏时本来想上前结交一番，但是发现宋青书也在时，就在一旁观察。等到发现二人互有情意，且身边又没有别人保护，就把二人捉了起来。

    赵敏被成昆当成了人质，宋青书被迫按着成昆的交待回武当山，暗长张三丰宋远桥等人，不料等到了山下，发现莫声谷和张松溪带着谢逊下山。

    成昆立即改变了计划，让宋青书去给莫张谢三人下毒，然后带走三人。

    宋青书却只给谢逊下毒，带走了谢逊。莫张二人随后赶来，结果被陈友谅率人伏击——这一点宋青书并不知道，张松溪虽然心思机敏，但也只当是宋青书和谢逊都被暗算，然后被丐帮带走了。

    莫声谷为人笃厚，死战不退，张松溪回到武当山上，也只说宋青书和莫声谷被擒，然后就死了。

    之后宋青书和赵敏被带到丐帮，陈友谅为了让宋青书被绑到他一起，就让他和赵敏结婚，没想到却被沐英和周芷若、杨芸搅了好事！

    但是宋青书因为赵敏被成昆挟持，所以只得跟着赵敏一起走了，也来不及跟沐英说明情况。

    成昆最后在别处又让宋赵二人成婚，然后再让赵敏下山带兵来攻山，把宋青书囚在少林寺里。

    不料后来成昆离开了少林寺，他的党徒对宋青书看管得也不严了，宋青书趁机逃了出去，然后找到了赵敏，劝她撤兵。赵敏见宋青书逃了出来，反而要把山上的人不分黑白全部杀光，最后逼得宋青书拔出剑来要与她同归于尽。

    赵敏没有办法，只得与宋青书一起离开，找到了这个地方隐居起来。

    宋青书是不可能帮着她一起镇压义军的，赵敏这时已经珠胎暗结，也只得随着宋青书一起了，这也算是嫁鸡随鸡了。

    宋青书的儿子叫做宋叡，比沐春还要小上一岁，宋青书也不敢回武当山，只怕父亲责怪自己害了张松溪。

    之后赵敏下山带儿子逛街时听说自己的父亲被田丰暗算，就要去杀田丰报仇。宋青书没有办法，只得代她前去，刺杀了田丰。

    那次之后，宋青书又去武当山暗中探望了父亲，此时宋远桥因为儿子生死未卜，无心管理武当山上的事务，掌门之位已经传给了俞莲舟。宋青书见老父须发苍白，尽显老态，心中也是难过，回来的路上也就借酒消愁，多喝了几杯，才会耽误了时间，在这附近被张无忌看见，与他们一起回了这里。

    现在张无忌二人也来了这里，他们四个也算是有了伴，两个孩子也是同样有了伴，一时也是各自欢喜。

    周芷若夫妻在这里盘桓了两天，把自己这边的一些事情也向他们说了，自然也告诉张无忌朱元璋现在是明教的教主了。

    “张师兄，这事你也不要多管了，你的信是我偷看了，又改了你的信，让朱元璋索性作了这个教主的位子。”沐英倒是自己一力承担了下来。

    张无忌道：“沐师弟你如此忠于朱元璋么？”

    沐英摇了摇头，还没说话，赵敏在一旁就道：“这还不明白？如今朱元璋的大军已经统一了江南大部，除非明教此刻尽遣精英诛杀朱元璋，那样义军也就土崩瓦解了。既然不能杀朱元璋，那现在明教中人，谁能与他一争皇帝之位？只怕等到他称帝定鼎中元之后，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明教。”

    张无忌听了，一时默然不语。

    周芷若心想——我和沐英商量了许久的事情，她只是听我们大致地说了一下天下大势，就能马上想到，她的聪明才智，实在是在我之上！

    周芷若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重生过一次，那还真是斗不过赵敏！

    不过好歹也开解了张无忌，彻底让他息了张无忌去刺杀朱元璋的念头——别他只是隐忍一时，等天下统一了再去行刺，那不免又要各地风起云涌，纷争再起了！

    离开了此处，沐英和周芷若又去了一趟武当山，在拜见过张三丰后，偷偷地把宋远桥给约了出来，把宋青书的事告诉了宋远桥。

    宋远桥对这个儿子一直抱有厚望，如今听到他虽然做出了一些错事，但好歹没有死，又在少林寺救了群英，总算是将功折罪，也就罢了。再听到如今自己有了孙子，更是无意再清理门户，便独自下山，去找宋青书了。

    至于赵敏，宋远桥也就更不想追究了——赵敏虽然害了不少人，但是却没有直接下手杀死过任何一人，现在又甘愿陪着宋青书隐居，也算是弃暗投明吧。

    下了武当山，周芷若和沐英又去了古墓，找到了杨芸，问她能不能找个地方让自己隐居。

    “虽然说想要隐居，但是也想和朋友在一起隐居，那样才不孤单啊！”

    周芷若笑着对杨芸道——张无忌那边有赵敏在，她还是不想去了。虽然和赵敏现在不算是仇人了，但毕竟也算不得朋友。真没想到这一世不但和张无忌的关系变淡了，和赵敏的关系也同样变淡了！

    杨芸听了笑道：“这好啊，等小昭和我弟弟回来了，我就给他们腾地方，到时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周芷若笑道：“有姐姐这话，那是最好了。”

    沐英道：“只是可惜小虹和小茹了，我们不能一直照顾她们了。”

    杨芸笑道：“不用管她们，等她们两个玩得累了，自然会回来。”

    周芷若道：“也是，她们两个双剑合璧，几乎可以称得上天下无双了。姐姐把这套剑法传给了她们两个，她们两个若是一直跟我身边，只是窝在家里，那才叫憋屈浪费呢！”

    杨芸道：“不跟着你们，那真是一点人情世故和江湖规矩都不懂，光凭着武功闯天下，迟早惹出大祸来！”

    周芷若笑笑——杨芸说得不错。

    这时杨芸却说了一件大事给周芷若听：“妹妹，我把《九阴真经》里的一些关于剑法的武功和内功传给了峨眉派，却没想到引起了峨眉派的分裂。一派人主张只传峨眉九阳功也能立足天下，另一派人却主张学我传的剑法。我真是没想到，一番好意，却引起了这样的结局。看来我还是不该多管闲事，还是隐居得好啊！”

    本来周芷若一直与沐英在应天居住，与丐帮也甚少来往，以免遭忌，对于江湖上的事也听得越来越少了，她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所以江湖上的事，她很多都不知道。现在听到杨芸这样说，也是吃了一惊——心想前世峨眉派在自己走后就分裂成两派，难道这一世仍然是这样？

    这样看来，大概前一世也是因为杨芸的插手吧，只是前一世自己心灰意冷，不管江湖中事，所以也不知内情，这一世却知道是杨芸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在古墓住了两天，沐英和周芷若又去了重庆，把重庆的一些周家的产业都变卖了，免得朱元璋攻重庆时玉石俱焚——这样也是进一步消除朱元璋的猜忌。

    一大圈转下来，回到应天时已经是这一年的年底了，张士诚此时已经被灭，方国珍也已经投降了。汤和与胡廷瑞分后从水陆两路攻福建，与陈友定作战。

    而在之前的十月，朱元璋已经发布了北伐的檄文，准备正式北伐了。只是畏惧王保保，不敢轻动，而是南下先攻方国珍和陈友定。

    到了第二年年初，王保保攻李思齐等人，虽然胜利，但是也对不信任自己的元朝廷心灰意冷，不再努力对义军作战，而是保存实力，准备退居大漠了。

    朱元璋看出王保保的心思，起兵北伐，在第二年春天以徐达常遇春沐英三路出兵，一路取山东一路取河南，还有一路监视大都。等到山东河南被打下后，三路合围大都，元惠宗只得出逃到上都。

    沐英攻下了大都后便与徐常二将回到应天，朱元璋却命他镇守建宁，节制邵武、延平、汀州三卫，一切可以便宜行事——这等于是把大半个福建交给他了。

    沐英本来想找个借口离去，但是朱元璋不等他回应天，便在半路下达了命令，这样的重赏，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离去了——沐英最终还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周芷若也是无奈，只得带着孩子随他一起去了建宁，只把父母留在应天，交给薛显和小虹小茹照顾。

    不料本来二人就在找借口离开了，这时马秀英却又写了信来，说是要让他照顾郭天香的女儿邵灵歆。

    原来明军攻广州，邵宗愚诈降被识破，全族被杀，郭天香也一起死于非命，只有邵灵歆总算因为马秀英求情，朱元璋的赦免书到了，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马秀英知道朱元璋不会放过邵家的后代，如果是郭天香，朱元璋还有可能手下留情，但是邵灵歆是姓邵的，他只是看在马秀英的面上，暂时不杀她而已。所以马秀英的来信意思很明白，就是让沐英纳邵灵歆为妾，然后让朱元璋看在沐英和周芷若的面上，不好动她。

    沐周二人正愁没有借口，这下终于有了——不愿意纳妾，是一个让沐周二人都能接受的借口。

    其实所谓的借口，不过是沐周二人自己良心上的，受了朱元璋这样的封赏，如果马上就走，倒有点绝情的样子。但是这次虽然是与朱元璋作对，但却是帮了马秀英一个人情，于是等邵灵歆来到了建宁后，便对外宣称已经娶她作了二房，但是却没有办婚礼，只是让她居在别院，然后携着周芷若与两个儿子，带着倚天剑和屠龙刀一起离开，直奔终南山古墓而去。

    朱元璋闻听二人离去，也命人查找，但终无所获，也只得罢了，邵灵歆顶着沐英次妻的名份，沐英又有大功，朱元璋不好把她怎么样，就让她回到应天，服侍仍住在应天的周远达和薛氏夫妇。

    周芷若和沐英到了终南山，在古墓中与杨芸一起住了一年多，小昭和她的丈夫一起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周芷若见她嫁的男人仪表不凡，也为她高兴。

    杨芸见了，也就搬出了古墓——虽然她没有成婚，但是她也无意再闯荡江湖了，而是与周芷若夫妇二人一起回了绝情谷底隐居。

    但是走到一半，就听说朱元璋被刺的消息。刺杀他的人是王保保的妹妹——原来朱元璋手下的人捉到了赵敏，想以她为质来招降王保保，不料赵敏浑身奇毒，突然使将出来，将朱元璋毒倒，自己也同归于尽。

    于是朱元璋的长子朱标，在十六岁这一年被徐达、刘基、常遇春等人拥戴为帝，开始了一个新的局面。

    而周芷若等人为此又去了一趟张无忌所住的地方，却见宋青书也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宋青书与赵敏带着孩子去大漠看望王保保，结果半路被朱元璋的人认出，然后一场伏击，宋青书战死，赵敏和宋叡被擒。

    张无忌和殷离赶去应天时已经慢了一步，只救得宋叡回来，现在由二人送回了武当山，由宋远桥抚养。

    周芷若听了也是嗟叹万分，然后与张无忌作别，来到绝情谷底。

    沐英对周芷若道：“早知如此，我们也不必离开隐居了。”

    周芷若道：“你若贪恋权位，便再回去好了——如今幼帝登基，有秀英姐在，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沐英哈哈一笑：“那样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生活，怎么比得上在这里结庐而居，每天逗蜂钓鱼？”

    周芷若道：“好啦，知道你淡泊名利，什么都不在乎！”

    沐英把周芷若一搂：“谁说的，我只在乎你！”

    这时沐春在边上拉拉父亲的衣角：“爹爹不在乎我么？”

    沐英笑道：“啊，还有春儿和晟儿！”

    周芷若对他笑笑：“只有这两个么？”

    沐英一愣：“怎么？”

    周芷若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又有了呢，你说这次叫什么名字好？若是男孩儿，就该依你所言，叫沐昂了吧？”

    沐英初时还以为周芷若又在拿邵灵歆开玩笑，结果一听之下不由得大喜，一跳三丈高：“太好了，嗯……上次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再要儿子了！事不过三，这次一定是个女儿，长得像你一样的女儿！一样的美丽聪明！叫她什么好呢？哎呀！我去问杨姐姐去！我不会起女孩子的名字呢！”

    周芷若看着沐英兴奋的脸，心里想——这样的生活，真好呢！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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