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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片段一

　　“儿子，娘为你娶了一门亲事。这大家小姐貌若天仙，与你可谓是郎才女貌，况又门当户对，真是绝配绝配！”某女捧着画卷赞赏不已，充当了红娘一角。

　　“娘，恕孩儿不孝，不能娶这女子。”大公子剑眉星目团团蹙起。

　　“我儿可是心有所属？”某女抱臂询问，尽显八卦天赋。

　　“正是前日夜里偷取孩儿觅凰剑的女贼，觅凰剑已认其为主，我非她不娶。”

　　某女满头黑线，她只是想偷来看看传家之宝有啥稀奇啊，罪过罪过…

　　片段二

　　某女靠在藤椅上轻摇蒲扇闭目养神，忽闻幽香一阵立刻跳起。

　　“娘说自己身体不适，我看倒是十分灵活嘛，可喜可贺。”某男优雅走来，手中托盘一只鲜亮的蹄髈不痛不痒的躺在其中。

　　某女咽咽口水，“儿子，这菜一会怕是凉了，娘亲一向勤俭持家怎可铺张浪费，不如我替你搞定吧！”

　　某男侧目笑道，“也好。”

　　眼见只剩最后一根肉骨，某女刚要下口。

　　“娘，前日你偷看我洗澡，今日我还请你吃肉，似乎我亏了一些，不如…”某男迷人一笑，附唇过来。

　　片段三

　　某女卸去易容假面，换了青衫男袍，手摇折扇步入男倌妓院。

　　老鸨灿笑上前拉拉扯扯，“这位小哥真是玉面郎君，天人之姿啊！”

　　某女以扇遮面色笑，“过奖过奖，不知贵店头牌年方几何，可是风流倜傥小受之态？”

　　老鸨露齿大笑，迎她上楼直推入一间上房。

　　只见烛火摇曳，红鸾叠帐，轮廓奇秀的佳人斜倚在榻上，衣衫半裸朦朦胧胧。

　　某女“口水三千丈色欲似个长”，脱了外衫解了内裳直扑而去。

　　“啊！怎么会是你！”某女以被挡身，惊愕不已。

　　某男胸前春光大露，凤眼邪魅一挑笑道，“娘不知三儿我也好断袖分桃吗？”





　　01 登门造访讨情债

　　“好桶好水好花瓣啊！”

　　一间雾气氤氲的房间，一个容人沐浴木桶。

　　五官绝艳精致的女子享受的靠在木桶边上，口中振振有词，面上表情是极度享受。

　　“早知道穿越那么享受，谁他妈的还愿意在现代待着。”她睁开灿若星辰的眸子，纤细的柔夷轻轻滑过水面挑起几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柔缓的抚顺自己的乌发。

　　所谓出水芙蓉，则当是身材窈窕曲线玲珑凹凸有致。

　　她缓缓起身，先露出水面的是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然后是饱满淑胸纤柔细腰，而后便是粉嫩俏臀。她抬高左腿踩上阶梯，右脚跟着就出了浴桶，全身湿漉带着水珠，那样子要多柔媚有多柔媚，就像是水捏出的人儿一样娇嫩欲滴。

　　“主母——”门外有人唤道。

　　“嗯？”女子捏了捏嗓子，故作沉稳和沧桑的声音问，“何事？”

　　婢女无奈答道，“三公子又惹祸了，曲家找上门了。”

　　哎！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叹息。

　　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次了，就连睡个午觉都不得安生？女子应了声，让婢女在门外等候。

　　一旁的地上放着个包袱，她悄悄打开，竟是一包的人皮！

　　她先是取了一张整的罩在脸上，然后弄了些零碎套在手上，贴在颈上，然后三两下穿上宽大的衣袍，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部变成了鸡皮褶皱，她又取出一颗丹药服下，霎时间，那满头如瀑的青丝都成了白发，雪白雪白的华发。

　　取了一根簪子将头发绾起，发髻十分端正，几分钟时间，一个绝色少女便变成了沧桑老妪，只是那双眸子依然清亮出奇。

　　出了浴室，由婢女引路，直奔前厅。

　　走在廊中，便听得一声暴喝，“把林凤音那兔崽子给我揪出来！今天，要么当面立誓此生只娶我女儿一人，要么就自断子孙根磕头认错！”

　　老妪眉头微蹙，这人说话未免太霸道了，不愧是冀州独霸一方的门第曲家。

　　老妪立在门外，在场所有家奴侍婢纷纷屈身恭敬喊道，“主母！”

　　她举目四望，那个横眉竖眼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曲青虎，而一旁拾绢啜泣的应该就是本案的被害者曲清绮。

　　曲青虎眉成八字，冷哼着说，“这林家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竟然要一个妇人当家！”

　　老妪呵呵干笑了声跨进门槛客气的迎道，“请坐请坐，愣着干什么，还不上茶！”

　　奴仆们纷纷退下准备，曲青虎携着女儿落座，老妪坐在最前的椅子上，来回蹭了几下才坐的舒服，开口问，“不知道这个曲家小姐，是受的身伤还是情伤？”

　　曲清绮疑惑的看她，曲青虎眉头一皱说，“什么意思！”

　　老妪抿抿嘴说，“这个男女之爱呢都是你情我愿，既然令媛说我儿负心薄幸，也该有个甲乙丙丁的等级吧。我呢，把感情伤害归类两种，一是身伤，也就是被亲了被上了，最多也就是怀了孩子，第二种呢是情伤，无非就是相思病引发的郁结成疾或者看不惯几女侍一夫的怒火中烧。不知道令媛是哪一种？我也好对症下药。”

　　曲清绮的脸早就涨得通袖，从小娇生惯养礼义廉耻，这些露骨的话还从没听别人提起过，这下心中噗噗的跳，也忘了流眼泪。

　　曲青虎的脸却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袖一阵紫，最后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有其母必有其子！不知廉耻！”

　　老妪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却是变了个人，立刻站起来与曲青虎比身高，拉长脖子喊，“到底是谁不知廉耻！柔弱姑娘家的竟然如此闷骚，随随便便就跟人上床！我告诉你，你闺女保准不是个雏儿了，你这个当爹的就知道兴师问罪，怎么不管教管教你女儿！我们林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主儿，实话告诉你，今天你已经是第四个了，前三个都老老实实的带着闺女回家面壁思过了，也就是你这么恬不知耻还大肆宣扬家丑，你从这林家大门走出去免不了受人指指点点，看你闺女以后怎么还嫁的出去！莽夫！混账！”

　　一席话说的曲青虎咬牙切齿，曲清绮脸色煞白，静默片刻泫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噗通跪地抱着曲青虎说，“爹爹，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不知羞耻，还未婚配就从了林三公子，是女儿痴心错副，三公子那般的人随性豁达，断然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女儿只求与他相对一日朝夕便心满意足了，我们，我们回去吧……女儿宁愿今生不嫁侍奉爹爹左右。”

　　那哭的是梨花带雨跌跌撞撞，抽泣的声音让人觉得难受憋屈。

　　老妪恢复淡定坐回凳子，曲青虎扶起女儿冷冷的扫一眼老妪，挥袖离去。

　　老妪远远招手喊道，“快快！送客！曲家主，别忘了走后门出去！”

　　一切恢复如常，风平浪静。老妪伸展下筋骨，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觉，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说，“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暴打三公子了！”

　　老妪头痛发捏了捏额头，脚步蹒跚的跟着婢女跑到后院。

　　只见宽敞的后院，树立的盆栽植被已经面目全非，满地的残花败柳碎叶烂枝，左边一个花盆碎裂，右边几棵小树歪脖，要多惨败有多惨败，好像一片惊雷下天，全都砸了林家后院似的。

　　满地狼藉还不算最乱，起码都是死物，当中的两个活宝才是最让人堵心的。

　　只见两个身影纠缠搏斗在一起，一个是绛紫衣袂金丝绣边，一个是玄色长袍肃穆简单。

　　紫衣的便是林家三公子，最爱惹事的祸头妖精林凤音，他眉目狭长天生上挑，全然一副活色生香的妖孽模样，就因为长的太美太俊，又生得一副花花肠子，这华州城的美女都被他摸了个遍，现在还发展到了邻边的冀州城。每日必有三个以上登门造访的讨债着，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可比皇宫的选秀。

　　而那玄色衣衫的便是林家看起来最有出息最可能接班的大公子林城卓，为人忠厚宽和，谦虚谨慎，以侠义心肠闻名江湖，人称林少侠。

　　02 兄弟二人都可色

　　“三弟，你是屡教不改，而今娘亲年事已高，长兄如父，我应对你加重管辖，不能任你再这样胡乱妄为下去！”林城卓一手持剑一手持鞭，剑未出鞘，鞭子却挥动了下，甩了甩地上的枝叶尘土。

　　林凤音侧目一笑说，“大哥，看样子你的武艺又精进不少，咱们林家独霸武林指日可待啊！”

　　林城卓皱眉说，“不要转移话题。”

　　林凤音唉声叹气着说，“大哥，你就是太墨守成规，所以今年都二十三了还没有娶亲，天下好女人多得是，你应该找个嫂子来填房啦，这样就不会成天盯着我了。”

　　林城卓上前一步说，“三弟，这件事不容你操心，不立业成家又有何用。何况，咱们三兄弟之中，只有你最让人操心，你这脾气……哎！那曲家小姐哪点不好，你为何就是……还有王家、柳家……”

　　“呵呵。”林凤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双凤眼像樽弯月，其中是碎裂的星光琉璃异常闪烁。“大哥，天下最虚与委蛇的不过这一个情字，断是相信从此再无乱世，也不能相信这世间有真情呢。”

　　听到这话，老妪不自然的咳了咳，这不是和“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是同出一辙的道理？

　　林城卓林凤音兄弟二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林城卓走了过来恭敬的作揖，“娘。”

　　“呵呵，起来吧起来吧。”老妪笑逐颜开的连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问，“儿子啊，这一趟真是辛苦了，刚从耀州回来就赶着教训你弟弟，真真是我的得力助手，来，娘看看瘦了还是黑了？”说着，那两只手就从手臂上挪到了脸上，滑过面颊颧骨，掠过眉眼鼻梁，来回的摸来摸去。

　　话说，这若不是一个花甲老妪，别人非要以为是有人要调戏大公子了。

　　这华州林家，不只是以武林地位居于榜首，基因传承更是一等一的上乘。尤其这林家三个公子，个个生的是天人下凡。

　　大公子剑眉星目刚正不阿，一脸的英气俊伟不凡，对外人以礼相待却是冷若冰霜，本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分。华州城多少家姑娘小姐对他倾心倒意，可他就是不闻不问，只说家国未平无心成家。二公子林棠华，人赞谪仙天官，眉清目秀，总是淡色素袍示人，不只十八般武艺傍身，对琴棋书画更是钻研至精，是武林中最文雅的一品公子。三公子林凤音男生女相，纨绔不羁，风流花心，让人又爱又恨。

　　老妪的笑眼眯着，但见林城卓眸色越加沉重便顿了顿将手移开，然后清清嗓子说，“我儿先去休息吧，我得跟小三谈谈。”

　　林城卓望了望林凤音，然后一躬道，“那儿子先回房了。”

　　“嗯，晚上全家吃晚宴哦。”声音一出又太过轻浮调皮，她立刻沉声解释说，“娘很久没和你们吃过团圆饭了，今夜月圆，共聚中堂叙叙家常吧。”

　　林城卓走后，林凤音终于松了口气，凑上来抱住老妪的肩，就在脸上落了一吻说，“娘，还是你最疼凤音了。”

　　老妪笑靥如花，连忙摸着林凤音那双纤细的手说，“我儿那么俊俏，是做娘的福气，可是你下次也给娘省省心，这客人天天往家跑，娘连个澡都洗不好呢。”

　　林凤音无所谓的摇头叹道，“这些人自称名门正派，家家的千金小姐和青楼妓女也没什么两样，不，倒是有一样不一样，娘知道是什么么？”

　　他的凤眼微眯笑着等待答案，老妪也回笑看他，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说，“妓女要银子，她们免费！”

　　林凤音扑哧一笑说，“果然娘亲深知我心，如今日上三竿，我与芳菲楼的姑娘还有约，晚饭时分必定回来。”

　　话落，他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风流倜傥潇洒飘逸，华丽的紫色衣袍映的贵气飒爽，他轻踏在残枝上，发出脆脆的响声，闪身便出了大门。

　　“娘。”一声呼唤云淡风轻，仿佛从云端出来。

　　老妪回过头，果然，还是被他看见了。

　　那男子，好似仙人下凡。

　　白衣蹁跹，素雅淡洁，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仿佛一朵小小旭阳时刻悬挂，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温暖宜人。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清亮明媚，好似一汪清泉，一片秋水，乍看一眼觉得清新无比，再一看就深深沉溺，不得不为这个男子的风华所折服。

　　“娘，这院子，可是儿子花了数月栽培的。”他平淡无波的说着，轻轻俯下身，修长素白的手指捻起地上一朵兰花叹道，“可怜了，可惜了……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那个，那个……”老妪咽了咽唾沫，林妹妹葬花楚楚可怜，林哥哥葬花可是动人心弦。

　　“嗯？”林棠华抬起头看她。

　　“呵呵。”老妪赔笑说，“儿啊，这花花草草的是死物，咱们林家就是钱多，回来再让花匠给你整点就是了。你这样……娘也觉得……”

　　林棠华淡笑了一下说，“娘无需自责，我知这不是娘亲所为，只是三弟大哥不小心为之，而我，偏生喜欢舞文弄墨摆弄花草，实在是林家的败子，花为惜之者开，我自然不配。”

　　他眉色淡淡，眉心微微蹙起，眼中尽是淡漠的伤痛。西施颦眉，我见犹怜，棠华侧目，花容失色啊！

　　老妪走上去扶起林棠华，他身上是淡淡的君子兰的芳香，十分优雅。

　　“我儿，你放心，我一定请最好的工匠，再给你打造个更加精致的园子！”

　　林棠华轻轻一笑说，“谢娘亲了。”却是转身擦过她的衣裳，不见了身影，来无影去无踪，轻功已经登峰造极。

　　这三个男人，由大到小，二十三、二十一、二十，而老妪在现代恰好二十二，大小通吃。

　　这样的日子，似乎忙碌的有点过头了。

　　看看林家大院，比之皇宫也是绰绰有余，亭台楼阁歌台水榭，上上下下一家老小仆人加起来也有一千，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要是被诛九族，岂不是血染半边天了？

　　她叹了口气，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现在锦衣玉食的日子真是求之不得。

　　那日，风雨交加，她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的紧，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一片暗黑的丛林之中。

　　泥泞的道路，杂乱的灌木，惊雷一闪，风摇动枝叶，树丛像是鬼魅一般张开。她打了个寒噤，蜷缩着身子向后躲着，她怕黑，尤其是这深山老林，保不齐会有什么魑魅魍魉猛鬼野兽。

　　一声狼吼，她吓了一跳。连忙向声源望去，果然，一双碧色眼眸闪着晶光，血盆大口一张，獠牙恐怖得很。她摸爬滚打着起身，不辨方向的乱跑。

　　“啊！”脚一松土一滑，她直直栽进一个捕兽陷阱。

　　03 穿越而来很蹊跷

　　洞里一片黑暗，还有些刺鼻的味道，直觉上就知道，这里面便是那些不慎落入的饿死的动物尸体腐烂发霉的味道。

　　雨天之夜的寒冷彻骨，让本就怕黑的她吓得哆嗦。一觉醒来就遭遇这样的变故，陌生的地点陌生的环境，一个人也没有，哭着哭着，她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梦中，好似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她，但是她因为太久没见到阳光睁不开眼睛，身体里更是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山中的一间木屋里，下了床，发现桌子上整齐的放着水和食物，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林家主母林朝曦，年56。”

　　这是什么？寻人启事？她笑了笑将那字条团了团扔出窗外，然后边吃边喝。

　　酒足饭饱之后，她发现木屋的设施一应俱全，柜子里还有几套衣裳，只是穿起来略微大了些，总是看见电视里的古装，如今自己也打扮了回。

　　她摇摇头，脑子中却是一片空白，到底自己是怎么的就来到古代了？

　　不过似乎，现代也没有什么好流连的吧……因为她的印象中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莫名其妙的就飘来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她想着。

　　“到了！”有人喊了一声，她眨眨眼，却见屋门打开了，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年约60，发髯花白，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躬身道，“夫人。”

　　紧接着，后面又走进来几个人，比如说二公子林棠华，三公子林凤音。

　　林棠华踏进门槛，出尘脱俗的立在一边淡笑道，“母亲，恭迎您出关。”

　　林凤音则是凑上前来挽了他的胳膊就走，边说边笑，“娘，儿子这个月发月俸又花完了，等你回去赊点账呢。”

　　林朝曦站在院子里，老半天没有动，叹了口气举头望天。

　　据说，那是林朝曦在惘然山修行闭关的日终，七七四十九天，修炼林家武功绝学到达顶峰，可是自己，哪里会一星半点的拳脚？

　　而且到底那字条谁给她留的？她道不是在乎那人的目的，只是想嗔他一句为什么不多留点详细资料，害得她回到林家出丑N次。

　　回到林家的第一天，那个年高六十的老人便堆了一堆账簿给她说，“夫人，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家中资产由我代理，现在您已回来，自然要您掌管。”

　　这老人便是林家最元老级别的管家，自八岁起就跟随在林朝曦公公身边，然后伺候了林朝曦的夫君成为大管家，这当然是从丫鬟的口中套来的话。

　　眼下，她拿起一本账簿，却发现都是不认识的古体字，左左右右横七竖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管家林琮咳了咳说，“夫人，拿反了……”

　　于是乎，半个时辰后这件事就传遍了林府上下，道是：主母走火入魔患了痴呆症。

　　第二天，饭桌上，两个儿子与老妪共进晚宴。

　　林家家大业大金库大，一顿饭吃得满汉全席山珍海味，饿了多天吃惯馒头青菜的她两眼干瞪，没等菜肴上全就挥筷子开吃，那叫一个气吞山河如狼似虎，端菜的下人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两个儿子面面相觑，林棠华淡淡一笑道，“娘亲食了多天山野蔬果，是该滋补一下了。”林凤音凤眼微眯为其碗里添了一块鸡翅嘱咐下人，“今夜我们要与母亲闲话家常，你们退下吧。”

　　于是乎，夜黑风高，所有闲暇的下人都忍不住出声闷笑谈论那“天雷滚滚的吃相”。

　　第三天，华州四大家少主前来朝拜主位林家，四个都是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不论气度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品质，倒让上座的林朝曦愣在当场，心中火热一片。

　　没想到现代基因一代不如一代，古代却是个个标准精致，她色心大起，拉着四位的手来回摩挲垂涎欲滴，直到人家个个露出嫌恶尴尬的面色这才作罢。

　　想来也是，自己醒来就带着这张皮囊，苍老皴裂风华不再，任谁也看不上眼。

　　送客出门，林府又热闹起来，“林主母丧夫多年不甘寂寞，老牛吃嫩草！”

　　原来，这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沾水即化，还可反复使用，而当日离开木屋，身上竟揣着一包丹药，她起名为银华丹，乃可令人当即白头。她一个绝艳少女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实在委屈，所以喜欢独居拒绝打扰，不让下人伺候沐浴更衣，久而久之，下人们传言又起，说林主母性格孤僻喜怒无常怕是被山妖鬼魅附了身。

　　秋高气爽，适合午觉，林朝曦用手遮了遮额头，那阳光刺眼的很，她转身走入回廊向着卧房进军，当然没有注意到某间屋子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晚饭时分，下人站在门外叫她起床，这一觉睡得极沉，因为全无前世的半点记忆，倒也是无悲无喜无梦无魇，她坐在镜前看着黄铜中自己的老脸，不停的宽慰自己说“女人早晚要老的，没准我老了还不如这张皮囊好看，没准这皮还防紫外线，美白防晒，妙绝妙绝！”

　　步出大门，夜深露重，她打了个哆嗦就被下人搀着去了中堂。

　　林城卓林棠华早已在那里静候，只是不见林凤音的身影。

　　林城卓依旧玄色衣衫，貌似他换不换衣服都看不太出来，一律凝重深色。而林棠华从翩翩白衣换成了月白长袍，身上兰香四溢，淡雅宜人。

　　林朝曦在主位坐了下来，望了望堂外，支唤身旁的丫鬟问，“去看看三公子回来了没。”

　　丫鬟去寻人，这厢还没有开饭，三个人闲话家常有一句没一句的客套着。

　　“我儿这次去耀州办事，可有什么收获？”

　　“耀州冯家与林家世代交好，冯家主对我很好，不论衣食住行都打点妥当，临行前还赠送我一些特制秘药。”

　　某女眼冒金光，“哦？是什么药？可有什么返老还童养颜美容的？”

　　林城卓以拳贴唇轻咳道，“无非是些金创药和有助调息的内丹。”

　　某女眼光暗淡，转头问二公子，“我儿近日在忙些什么？”

　　林棠华素雅一笑，举起身边挂着的玉笛说，“近日在写一首新曲。”

　　“哦……音乐啊……呵呵呵。”毫无音乐细胞的某女干笑抵触。

　　一时无话，丫鬟来报。

　　“三少爷回来了，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喝醉了，还带了个女人……”

　　04 趁着酒醉占便宜

　　“什么玩意？”她挑高声音问。

　　丫鬟被她吓了一跳说话结结巴巴起来，“三，三少爷他喝醉了……芳菲楼的玉环姑娘送他回来的，现下，应该已经入了卧房……”

　　林家所有人都由震惊转为好笑。震惊的是，三少爷在外胡搞乱搞但是从未醉过也从未带女人回府，好笑的是他果然死性不改，趁着酒劲和美人**一刻才**蚀骨，更何况这个芳菲楼的玉环，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芳菲楼在华州城享誉盛名便是因为这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没想到就连她这样清高的人物也堪折在三公子胯下，真真是……

　　林朝曦这个当家主母是有规范林家风范整顿林家纪律的职责的，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下也顾不得吃饭，脚下生风的钻了出去，直奔林凤音的卧房。

　　“丫丫个呸的，竟然玩女人玩到家里来了。”

　　“他奶奶的，还喝的烂醉如泥，没品！”

　　一路诅咒着骂来骂去，林城卓林棠华紧随其后，当然，还有一票的一等奴仆准备收拾烂摊子。

　　刚刚走到门外，就见窗上映着两个亲热的影子，忽然，微风掠过，竟然将火烛吹灭，于是人们刚看到一半的色情电影停播了。

　　下人们窃窃私语，林朝曦愤愤不平，一脚就要踹开房门，只听里面一个女子娇嗔低吟，颤巍巍的说，“我，我还没有穿衣服……”

　　这下更是火上浇油，那些忍俊不禁的下人终于破皮大笑，就连林棠华嘴边都噙起一丝玩味，而林城卓脸色愈加难看，眉头蹙的紧实。

　　“你们都下去吧。”林朝曦挥退下人，向门缝里说，“我独自进去。”

　　林城卓将火折子交给她，她轻轻推门又轻轻掩门，摸着墙壁步步小心。

　　“你说句话，给我指个方向。”林朝曦皱眉说。

　　“我，我在这里。”玉环娇声呢喃。

　　她像是盲人摸象，黑灯瞎火的往里走，突然被脚下的东西绊倒，她猝不及防的栽倒。

　　“哎呦喂，我的腰啊。”她申吟了声。

　　门外林城卓上前一步询问，“娘，你如何？”

　　“啊，无碍无碍。你们守着就好，玉环姑娘衣不蔽体不宜见人。”她右手撑地就要起身，左手却摸到了软绵绵的一个大肉垫。

　　肉垫很有弹性，丝绸布料也是上等，忽然肉垫支吾了声“嗯……”，原来这是个人。

　　“凤音，你怎么躺在地上了，小心着凉。”她抓住他的手臂却拉不起来这个醉鬼。

　　林凤音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环臂一勾就将她揽在怀里。

　　她猝不及防的栽进他温暖的怀抱，任由他的手在背脊上抚摸，她的耳畔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那突突的心跳，强有力的搏着，他身上围绕着浓香酒气，有着男人特有的成熟味道。

　　“这小子，喝醉的时候占我便宜。”林朝曦嘀咕着就要起身，却不想他的臂力如此大，她竟然完全挣不开，这一错位，倒是离他的下巴更近一步。

　　他重重呼吸，闻到一股发香，是成熟的女人香，右臂压着的身子很单薄，纤腰骨感臀部俏丽，酥胸丰满的蹭着他的胸膛，实在是诱人的勾引。

　　林朝曦苦于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再这么下去可能会乱上了自己的儿子哦。

　　没想到，先下手为强的却是林凤音，他薄唇一勾，将那具单薄的身子向上托了托，双唇自然而然的触碰在一起，两个人皆是一惊。

　　这女人的唇瓣，太柔软太香艳，像是多汁的蜜桃。

　　这男人的唇瓣，太迷醉太灵活，有着勾勒完美的弧线。

　　她止不住嘤咛一声，去火上加薪的让林凤音更加勃发，他薄唇轻碾，两个人辗转嘶磨温存缠绵，林朝曦的心突突的跳着，想到这个男人美轮美奂的相貌心下更是欢腾，于是加重了嘴上力道，啄取他口中的酒香。林凤音配合的开口，两个人灵动的舌就纠缠在一起，犹如星星相撞绽出火花，忘我忘情的一吻又深又长。

　　林凤音手下动作也不停，不停的摩挲着身上女子玲珑的曲线，感受到她扭动的身子更是欲火焚烧，迫不及待的就去脱她的衣衫。

　　“林主母……？”一声娇唤传来让她猛然清醒，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假公济私啊！

　　“嗯？”她压低声音回了一声，然后摆脱开他的唇舌缠绕，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以免发出声音。

　　“林主母，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就是腰疼，我这就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掰开他的臂膀，可能是太忘情了他的力道也减轻许多，可是，突然的，她又一阵酥麻。

　　这个男人，竟然在舔她的掌心！

　　她急忙抽回手，脸袖心跳，不踏实的整了整衣衫和头发，扶着旁边的桌椅爬起来，好不容易摸索到烛台，赶忙点燃。

　　玉环用被衾捂住身子，露出香肩，肤如凝脂蛾眉细柳，眉目含情唇绽樱颗，果然是绝色，不愧是头牌，她发丝散落，似笑非笑，似蹙非蹙的楚楚动人，“林主母……”她低眸侧目，突然看到地上躺着的林凤音，捂着嘴叫道，“林公子！”

　　林朝曦也皱眉瞥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袖润呼吸平稳，面上带笑绝对是在YY！

　　“你先把衣服穿上。”林朝曦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裳丢给玉环，“我派人送你回去。”

　　玉环娇羞的锦衣系带下了床对林朝曦盈盈一拜说，“有所叨扰了……实在是因为林公子他，他强行撕扯了玉环的衣裳，玉环才一脚将他踢下床的……”

　　林朝曦挑眉问，“不是你情我愿，而是他霸王硬上弓？”

　　玉环没想到林主母那么直白，脸一袖羞涩颔首道，“是。”

　　“那我代我儿向姑娘赔罪了，姑娘请。”她将玉环送出门外，对林棠华说，“派人送玉环姑娘回去。”

　　林棠华淡淡一笑，伸手让道谦和的说，“玉环姑娘请。”

　　玉环赧然的笑了笑盈盈一福说，“有劳林二公子了。”

　　林朝曦望向卧室，坏笑着喃喃，“趁着不省人事占了俩女人的便宜，行呵。”

　　她转身变了个脸惭愧的对林城卓说，“哎，是我管教无方，是我有心无力了，儿啊，以后这弟弟，可要劳你多费心了。”

　　林城卓搀扶她一把，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三弟痛改前非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这孩子还是严加管教得好，不打不成器，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母亲回去休息吧。”

　　林朝曦步步蹒跚的在夜色中漫步回房，林城卓望着她的背影以为她是伤心的落泪所以颤抖，殊不知是因为掩面而笑肌肉抽搐而颤抖。

　　林家绝学有三，其一：无印拳。二十四式，林凤音，好好享受！

　　05 和俊儿子逛花园

　　一顿晚宴也没吃成，林朝曦命下人送些饭菜来，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毫无淑女或者老妪形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食不知味。

　　吃块肥肉竟然能想起来那薄唇的触感，她恶寒的抖了抖鸡皮疙瘩，暗叹自己实在是内分泌不调，竟然对这娃娃起了色念。清心寡欲如我，清心寡欲如我……

　　睡了一个冗长的下午觉，到了晚上竟然全无困意，她在屋里踱来踱去当是消食，偶尔仰躺在床上试试闭目养神，却越来越精神，脑中不断重现那种温软的触觉，好像真的能够触摸到一般，**苦短变成了静夜苦长……

　　“咚咚咚……”敲门声！林朝曦立刻起身跑去开门。

　　夜色凝重，月亮悄露枝头，银白色的月光华彩晶莹，与他的长袍交相辉映。那人玉面清秀，眉眼柔和，唇边噙着一丝淡笑，犹如莲花开放，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

　　“我儿可是有什么事？”林朝曦眯眼笑问，可来个解闷的了。

　　林棠华双手束后，一双沁凉的眸子凝视着她说，“只是来看看母亲，今夜的事，母亲一定很在意吧。”

　　在意？是有点在意！可是，貌似他指的不是那个动情一吻，因为根本没有目击者。

　　林朝曦叹口气说，“哎，教子无方，是我的错。今夜势必会忧心无眠啊……”

　　“那，我随母亲到花园走走吧。”

　　“好呀好呀！”意识到失态，林朝曦敛了笑容应道，“许久没和我儿交谈，甚喜啊。”

　　短短半天花园就重整完好，路过之时林朝曦不免赞赏了一下儿子的办事效率和质量，二人经过小园来到后院碧水湖，湖光潋滟，一轮明月映照其中泛起一个影子，秀水粼粼，美不胜收。湖心是一座小亭，有一条蜿蜒小路可以到达其中，二人便顺着这石子小路漫步着。

　　难得享受这样静谧的夜晚，林朝曦深呼吸着汲取自然的味道，感觉全身心舒畅了许多。

　　她越过林棠华之前半步，脚下随意的踢着石子，手中也掠过花草顺手牵羊玩弄一片叶子。

　　“唉……”不知道自己前世是个怎样的人，难道是脑震荡死的所以记忆全失？

　　“唉……”不知道这老婆婆的装扮要到什么时候，要是再活个几十年，不就会被别人说成老妖怪？

　　“唉……”总觉得这林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江湖世道也不会一帆风顺，这么多苦难自己怎么一一闯过呢？

　　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亭下，她坐在其中的石凳上，夜风吹袭有点寒凉，她捏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母亲可是觉得凉？”林棠华站在边岸，眺望着四面湖水。

　　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又发现他是背对着她的自然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又补了一句，“还好。”

　　“是么……那母亲可是心冷？”他的声音犹如金石撞击璞玉，悠远却又清晰。

　　“嗯？”林朝曦疑惑的回首。

　　林棠华此时回过身来，默然说，“刚才母亲长叹了三声。”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唉声叹气这么大声，明明秀雅淑女如我，秀雅淑女如我，罪过……

　　“呵呵，还好。”她应着。

　　一时无语，空气中传来淡淡花香，微风擦过耳畔，她的肩上批了件月白色的外衣。

　　她回过头，林棠华的身上只着了件白色的里衣，严丝合缝平整素洁，这张清冷的美人脸，真是配什么衣装都好看。

　　她看的出神，林棠华淡然一笑，她这才将目光错落开。

　　“母亲，我有一事，想要问问您。”林棠华将她的衣衫紧了紧问。

　　“什么。”

　　“那七七四十九天的闭关，母亲所遇何事？”

　　林朝曦眨眨眼，这是她恐慌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没……没什么啊……就是，闭关嘛……呵呵，修炼武功……”她字字顿顿的说。

　　“是么？”林棠华凝视着她半秒，然后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说，“母亲自闭关回来，性情，似乎不同往日了，所以儿子以为您在那山间有所顿悟，才会养成这般潇洒姿态。”

　　他的笑容依旧淡漠，却让林朝曦怔忡，仿佛那眼中是无边深海，是危险漩涡，面对他的眸子没有人还会忍得说谎。

　　不过，忍无可忍，还需再忍。

　　她呵呵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气氛，为了让自己尽显自然便站起身背对着他开始编谎。

　　“那七七四十九天，我是有些顿悟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庸庸碌碌也是一生，辉煌灿烂也是一生，可大多数人选择后者，因为那能带来荣耀权势和地位，然而，林家已经到达巅峰，我这几十年活的实在辛苦疲乏，也该是时候退位其后颐养天年了，看云卷云舒观潮涨潮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两袖清风，怡然自得，这才是潇洒的人生啊……”她笑着，在这样的湖光山色里，此刻却是真的造出了这样的澄澈心境。

　　林棠华微微一笑道，“母亲能领道义，能悟真理，是难得的心智。不过母亲有一句错了，林家还未及巅峰。”

　　“嗯？”林朝曦疑惑的挑眉。

　　林棠华慢移碎步，踏地无声。

　　“如今武林有三主家，七大家，十六小家。华州林家、耀州冯家、蕲州司徒家，这三家往来甚密，可是明争暗斗已经多年，不过是为了武林至尊的那一个宝座。我们最多只是三分其一，并非独霸武林，其他家族早就虎视眈眈，就等着伺机而动吞没林家，我们现在却有十面埋伏之危……”

　　林朝曦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真的做了回井底之蛙，这林家已经如此嚣张，竟然还只是江湖中的一方地主？

　　林棠华忽然一笑说，“不过，如今家里有了大哥，万事都会有转圜余地。大哥乃是林家几代都未曾出现的武学奇才，定会刻画好林家的未来。”

　　林朝曦眼珠一转笑着说，“我儿有军师般的才情谋略啊！若是你和城卓联手，林家不就……”

　　“母亲”，林棠华截下她的话语说，“我并不喜争权夺势，况且，这林家的祖业还是留给嫡长子，我和三弟不便插手的……”

　　林朝曦一愣，难道，这二三公子不是林家主母所生？这还是闻所未闻。

　　06 三个儿子要黑娘

　　原来，林朝曦这个林家主母的是亲生儿子，只有大公子林城卓一人。当年林家枝繁叶茂日益兴盛，林朝曦却与一贫寒书生秋长堃结合，本以为他忠厚老实，今生再无二心。林朝曦专心武学无暇顾及林家繁冗，更是令夫妻感情渐渐淡却。秋长堃整日流连于外，参加诗赋歌会，也就是在那文人雅士的论会上认识了书香世家独女蝶妆。

　　那个清雅的女子，叫做蝶妆，也就是林棠华和林凤音的生母。

　　秋长堃与她情定当时，非要娶她进门，而蝶妆又倾心于他甘于做妾。当年的林朝曦毫无心思顾及儿女私情，只一味的想要将林家发扬光大，看这蝶妆有规有矩谦逊温和便应允了。

　　这些自然是从贴身丫鬟处挖掘出来的八卦，但是消息不尽完全。因为林府之中，没有人敢向她提起蝶妆后来的事，她逢人便问，倒把下人们吓的噗通跪地连连磕头讨罚。

　　“奴婢不该提起二夫人，主母饶命，主母饶命。”

　　“奴才知错，惹怒了主母，甘愿受罚！”

　　几轮毫无结果的询问过后，林朝曦也乏了，支着下巴在庭院里坐着，沉沉思考着。

　　难不成这蝶妆是莫名其妙消失的？难道大夫人和二夫人两个人水火不容？废话，哪个女人愿意跟小三和睦共处，哪个男人不是拈花惹草吃碗里看锅里？林朝曦轻哼一声，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绝对没有例外。

　　“娘……”一声低唤，好像是病怏怏的申吟。

　　她回过头，见林凤音站在不远处，满额汗珠，颊前散落着两缕发丝，发丝跟随衣袂飘飘随风，难得见他这样静下来的模样。

　　林朝曦暗暗琢磨，怪不得总觉得他和林棠华有些眉眼相似，只是那气质迥然不同，一个清逸出尘，一个张扬华魅，她也不禁心下赞叹，这蝶妆到底是怎样美妙的女子才延续下这样的基因，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大名鼎鼎的美男子。这华州城的女子无非三种，仰慕林城卓的，倾心林棠华的，**林凤音的。

　　“娘……”他慢慢走过来，步下有些踉跄。

　　林朝曦急忙上前扶住他，碰到那双手却是冰凉如玉。

　　“你这是怎么了……”林朝曦惊讶的问，将他按在自己的藤椅上。

　　林凤音狭长的桃花眼向上微挑，即使脸色苍白也全然掩饰不住他的轻狂华贵。

　　“大哥说我贪恋女色是因为太过清闲，他非要让我练功，三个时辰没停，实在累了……”

　　林朝曦想了想，三个时辰，不过是六个小时的连续运动嘛，这林凤音出点汗倒是没什么，但怎么累的心力交瘁的？

　　“林家的内功实在博大精深，我以前从未学过，大哥竟让我以勤补拙，真是吃不消呢。”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哦，原来是内功。”林朝曦也坐下来顿悟的说。

　　“娘？”

　　“嗯？”林朝曦揪了颗葡萄塞进口中。

　　“昨夜……”他迟疑着。

　　林朝曦身子一僵，脑子中哗哗闪过昨夜香艳的画面，她不自觉的摸了摸嘴唇不语。

　　“昨夜，玉环几时走的？”

　　“啊……好像是……嗯，送完你就走了……”

　　林凤音略微一顿说，“可我隐约记得，我与她在地上……”

　　“嗯？”林朝曦咯噔连同葡萄皮葡萄核全咽了下去，嗓子一堵，立即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娘。”林凤音立即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去拍她的背。

　　他的手触到她瘦弱的背脊，突然一愣。

　　林朝曦当然没有顾及到他的举动，只是就着杯子咕咚咕咚的灌茶。

　　林凤音秀眉一蹙，这触感和身形……为何与昨夜混沌之时趴在身上的女子……一般？那明朗的脊椎骨，长宽适宜的香肩。他不自觉的将手下移，缓缓到达腰际，那柔弱的纤腰，柔韧有余的少女肌肤，为何会……

　　林朝曦脸一袖，感觉林凤音的手竟然流连在她的背脊上，还过分的摸到了腰，重重一咳，身子一闪就将他愣在当场。

　　林凤音的凤目微眯，呆滞的凝视着自己的手，手悬在空中，像一尊玉塑雕像。

　　“额……我还要去看帐，你回去好好休息。”

　　秋风起，微小的桂花被风吹落，有几丝飘到他的肩上。

　　他玉指轻抬，捏住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手指一松，桂花落地，与尘泥做碾，辨别不出哪朵是刚才指尖那一株。香气怡人，他瞭望远方，青云炎日，孤鹜齐飞，它们排成一列，变换队形，看得人眼花缭乱。

　　“呵呵，分不出么……酒，只会让人更清醒罢。”他唇角一挑，宛若凤凰开，那华丽的紫色袍子上洒落点点阳光，犹如碎金涟漪。

　　熏香小鼎袅袅生烟，蒙得一室芳香。

　　“哥，你有没有觉得娘这次回来有些异样？”

　　精致的袖泥小炉中泉水鼎沸，玉指一抬，他捏了些茶叶放进去，又举起另一壶水烫了烫杯子。

　　“是有些不同了……”

　　玄衣男子席地坐在另一侧，身姿端正，宝剑在侧，他略一皱眉说，“是全然不同。”

　　林凤音掀起袍子也坐了下来，顺手接过林棠华递来的新茶放到鼻尖闻了闻说，“二哥，你这茶艺越来越好了，果真是闲情逸致。”

　　林城卓也结果一杯放在掌中烫暖，只是轻抿一口说，“如今我们三兄弟达到共识，看来此事确有蹊跷。”

　　林棠华侧身揽过一本小册递给他们。

　　林凤音打开看了一眼忽然笑道，“还是二哥你心思缜密。”

　　只见那小册上字迹清隽，行云流水，上书小事历历在目，详细的很。

　　“初三，主母询问婢女自己身份，忘记三个公子名讳。

　　初四，主母屏退下人，独自沐浴，浴后传膳，吃相风卷云残。

　　初五，主母在院落自制弹弓打鸟，房间打洞埋下锭金五千两……”

　　林凤音合上册子揉了揉眉说，“这是哪方妖孽，不只要了林家家业，还要去了我的香吻，真真可恶呢。”

　　林城卓握住宝剑，作势就要冲出去斩杀逆贼，林棠华却端着茶杯递到他面前淡笑道，“大哥何不先尝尝这秋茶和刚才那春茶有何不同？”

　　林城卓复又坐了下来，冷哼一声说，“如今家中妖孽横行，母亲下落不明，不知她意欲何为……”

　　“昨日我与她交谈些许，故意引导她谈及陈年旧事，她竟然不知道我们兄弟三人非一母所出，今日还到处询问，呵，愚不可及……”林棠华秀目微垂，杯中雾气朦胧，映出那一双澄澈的眸子。

　　“我们兄弟三人虽非一奶同胞，但自小情谊深厚，她却误以为我们情感不和，真真好笑。”林凤音笑了笑道，“当年主母待我娘亲十分亲厚，自是无怨无仇，她定是以为妻妾之间绝不能和睦相处。”

　　林城卓看了看他说，“当年二娘离奇失踪，确也是迷案一件……”

　　“她与父亲一起消失，定是私奔了罢，二人或者早已仙逝或者做着山野鸳鸯。这林家的压力确实大了些，常人，确实无法撑天。”

　　林棠华点点头淡笑说，“如今主母不在，我们兄弟三人其力断金，也能勉强撑起吧。这个女人，我倒是还想再玩弄一番。”

　　“我恰有此意。”林凤音附和。

　　07 容颜初现凤凰剑

　　林棠华在园子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花，山茶、杜鹃、木芙蓉、文心兰，不知道的会以为到了植物园。秋高气爽百花争妍，各种芬芳混合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百无聊赖的林朝曦惬意的躺在园中地上，花团锦簇蜂蝶繁忙，举目是蓝天白云飞鸟霞光，真真是享受的很。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突然传来一阵对话声。

　　“二弟这园子打理的甚好，可是，只将心思放在闲杂冗事上面未免屈才了。”是林城卓的声音，林朝曦竖起了耳朵。

　　“大哥谬赞了，我生性淡泊，就喜欢些花花草草的，若交予大事，恐怕会乱了阵脚。”林棠华谦虚的回道。

　　“二弟，你知道的，我们林家的三种武功绝学我虽都有涉及，但有一样始终不能练成。”他忧心忡忡的说。

　　“大哥可是说凤凰双剑？”

　　“嗯。凤凰双剑必须要男女合璧修炼，而我，暂没有娶亲的意愿。三弟太过花心无常，始终安定不下来，我唯有寄希望于你了。”

　　林棠华淡薄的笑笑说，“我对男女之事一向凉薄，任是哪个女子嫁我为妻也不会幸福。大哥，你莫要心急，只要凤凰双剑在我林家一天，便还是我林家的置顶绝学。”

　　林城卓沉吟了会答，“嗯，今日是十六，依旧月圆，觅凤剑和觅凰剑该取出来吸收日月精华才好。”

　　“哦？那甚好，凤凰双剑一直由大哥收藏，今日我也有幸得以一见了。”

　　两个人渐行渐远，很快就没有了脚步声，四周恢复一片寂静，林朝曦的眼睛却是睁得雪亮。

　　凤凰双剑？是不是像倚天屠龙那样可以呼风唤雨？她摩拳擦掌，今夜，总算是有事做了。

　　戌时，圆月侧出，明媚如盘。

　　林朝曦换上一身夜行装，撕了人皮面具透气，只围上一块黑布遮面，开了门缝便钻了出去。

　　林家人人会武，也便无心警惕巡逻，所以她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贼倒是行动自如。

　　穿过假山池塘，越过间间院宅，终于来到林城卓的住处。

　　月色明媚，银白皎洁，他的房间只靠月色借光。她用手指在窗上掏了个洞，然后偷偷摸摸的向内望去。

　　家徒四壁如斯，家徒四壁如斯。

　　没想到林城卓的房间那么光秃，除却一个床榻一套柜子就全无其他，她来回打量了一下宽敞的房间，终于瞥见了那熠熠闪光的凤凰双剑。

　　双剑被月光映照，竟然全成金黄赤色。两把剑上分别精细的雕刻着凤与凰，当然，她雄雌不辨，只得看个热闹。

　　那凤与凰，像是活物一般盘旋在剑身上，剑柄处镶嵌着袖蓝各一颗的宝石，足有元宵那么大，看的林朝曦双眼冒光。

　　真真是上等好货，价值不菲呢。

　　她回头看了看，林城卓喜独自练武，没有命令任何下人不可接近打扰，所以此时此刻她是这里唯一的人。她窃喜一阵，然后光明正大的推门直入，贪婪的魔爪直奔凤凰双剑而去。

　　这蓝宝石真真是闪亮啊，和泰坦尼克号中的海洋之心可有一比，若是改日出了林家，拿着这把剑行走江湖可是提高身段了，她赞叹着将手伸向宝剑……

　　“噌！”觅凤剑突然掉转了方向，骇的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这真是神剑，原来是看不上她啊……算了，袖宝石也很宝贵啊，印度拉贾拉那星光袖宝石能买下几座城池了。于是她又将魔爪伸向觅凰剑。

　　盘腿坐在房梁上的林城卓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他用内力掌控将觅凤剑换了方位，不想这个小贼又觊觎觅凰剑，无奈，他只好与她明争，于是轻轻一落，便从房梁闪到她身侧。

　　突然有人凭空出现，林朝曦胆战心惊。她步步后退，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长相，那明朗如刀锋雕刻的剑眉星目，不就是她的大儿子林城卓？

　　“哼，哪里来的小贼，敢觊觎我林家的凤凰双剑。”不容置疑的威胁与质问。

　　林朝曦连忙摆手说，“误会误会……这是误会……”

　　那女子嗓音尖细，脆若银铃，听声音就知道她不过双十年纪。

　　“误会？你意愿偷剑，也是我看错不成？”林城卓又紧逼一步。

　　“啊，你别过来，我，我喊非礼了！”

　　林城卓的眉毛一下子锁在一起竖了起来，他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出击。

　　林朝曦摸着墙壁向门边蹭去，准备伺机逃跑。

　　果然，就在林朝曦脚下一动的瞬间，林城卓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猛的一拽，林朝曦猝不及防就跌进他的怀抱，撞上一个强健的胸膛，撞得她头昏眼花。

　　林城卓觉得似有不妥，手下便放松了些力度。

　　原来，这个大儿子是这么恪守礼节的人呵，这样就好了，迂腐之人比较好对付，只要死皮赖脸一点就可以了。

　　林朝曦嘴角一挑，本来已经离开他的怀抱，这下却完全贴了上去，双臂环绕过他的腰际，娇嗔着说，“还从没有人抱过我呢，今夜栽到你手里，我就以身相许了吧。”

　　林城卓一愣，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反客为主与他如此贴近，他连忙松手就要推她，她却死也不放，心里面笑开了花。

　　“姑娘你……”林城卓一时头痛，手足无措。

　　林朝曦舔了舔嘴唇，不如趁机取个色再走吧。于是她仰起头，明眸善睐轻轻一眨，踮起脚尖便附上了他的嘴唇。

　　林城卓一愣，全身像点了穴一般不能动弹。

　　林朝曦满意的笑笑，用舌尖在他的嘴唇上打了个圈，然后迅速闪身撞开房门，脚下生风便跨出门槛。

　　说时迟那时快，林城卓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去捉，却只捉到一块面巾，那女子的容貌立刻显现眼前。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她回眸一笑，颠倒众生一般。“林大公子，我们改日再续情缘。”

　　趁林城卓呆滞的片刻，她就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夜色，依旧凝重，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林城卓摸摸自己的嘴唇，那是……初吻？

　　08 公子色惑花心女

　　林朝曦气喘吁吁的关上房门，立刻熄灭了火烛，摸黑爬到床边钻进被窝。

　　不一会，院落里就响起一片呼喝，“有贼！有贼！”

　　就听轰隆隆的脚步声来回的踩踏，耳边都是门窗打开又合上，乱剑随处扫动的声音。

　　淡定如我，淡定如我……

　　幸亏自己跑得快，若是落到别处早被乱剑刺死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虽是意料之中还是让她抖了一抖，连忙撞出困倦的老人声音说，“何事？”

　　“娘亲，有人夜探林府，要盗取凤凰双剑。”却是林棠华的声音。

　　“哦，偷走了么？”她明知故问。

　　“幸而被大哥发现踪迹，凤凰双剑没有失窃，不过女贼已经逃跑。”

　　女贼这个名字实在不好听，还是侠盗好一点。

　　她清清嗓子说，“那就罢了，不必追踪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是。”林棠华平静无波的说道，“那儿等退下了，母亲请休息吧。”

　　“嗯。”嘴上平淡的回着，林朝曦却在被子里已经蹬腿挥拳兴奋不已。

　　林棠华的房间，灯火通明，一室三人，围着凤凰双剑而坐。

　　“二十余岁的女子？”林凤音挑眉笑道，“长相如何？”

　　林城卓顿了顿，抬眉道，“很美。”

　　“哦？”林凤音起了兴趣，再叹，“大哥都觉得美，那必是尤物了。”

　　林棠华的玉指轻轻抚摸着凤凰双剑上的宝石说，“只要一把也肯？看来她并不识货呵，这凤凰双剑少了其一便如同废铜烂铁，要去了也毫无用处。”

　　林城卓点点头说，“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觊觎这剑，而是看上了剑上的宝石。我握住她的手臂，发现她并无内力，应该是，不会武功的。”

　　林棠华沉默不语，林凤音忽然挑眉问，“她不会武功，难道会施毒或者暗器？大哥怎会让她逃了去？”

　　林城卓忽然面上一袖，启齿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棠华静静的看他，似有所悟的笑了笑，然后招呼林凤音说，“大哥这人千好万好也并非无懈可击，美色一栏，可是毫无应对之策。”

　　林凤音忽然挑眉一笑看向他，“大哥难不成被她揩了油水？”

　　林城卓脸色刹变，由袖变紫，林凤音想笑不笑，忽然想到，那女子如果就是前日里趴在他身上的女子，自己的油水不是也被揩了去？

　　林棠华站起身，手指掸在桌上无心的敲了敲，淡笑着说，“明日，我便去看看她的易容术有多不寻常吧。”

　　基本上的易容术，都是靠粘稠的浆液密和的，所以克星便是水。

　　既然好色，呵呵，做饵如何？于是，林棠华将沐浴的时间调成了傍晚而非夜晚。

　　“喂喂喂，丫鬟呢？都死哪去了？”林朝曦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早就吩咐下人去打热水沐浴，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她只好打开门冲着院子大喊。

　　“主……主母……”一个奴才跑了上来说，“婢女们都为二少爷烧水呢……”

　　嗯？他也要洗澡？也难怪，这林家的婢女们谁看见那三个公子不是目瞪口呆的暗送秋波，争着去打水烧水伺候也是人之常情。

　　脑袋里面囫囵一闪，美男出浴，该是何等俏姿呢，啧啧。

　　林朝曦轻咳一声问，“二少爷可是在房里？”

　　“是。”奴才回答。

　　“哦好，你退下吧。”

　　林朝曦锁好门窗，本想再换身行头，却突然想到，是不是母亲的身份更便于行动？

　　暮色四合，乌鹊南飞。

　　主母林朝曦大步流星的向二公子房间行进。

　　大门紧闭，却听得见水花拨动的声音，她咽了口唾沫，悄悄扒开门缝。

　　水气腾腾，混沌一片，模模糊糊的能够瞥见美人的冠玉面容，乌发垂背，眉峰染雾，他突然从浴桶中站了起来，胛骨、脊椎、滑背、臀瓣……那修长的身形却不失健硕，刚柔并济，男人韵味十足……

　　咕咚，一大口唾沫咽了下去，她的心也跳到了嗓子口，她不禁低头拍了拍。

　　再一窥探，咦？美人呢？没了？

　　“娘……”一声低唤将林朝曦的魂魄勾了回来，循声望去，竟然是林棠华从窗子里探出头来。

　　发丝微湿散在眸前，如玉般晶莹的面颊轻浮粉晕，淡淡唇色有如抹了蜂蜜，一袭干净的白衣搭身，斜倚在窗檐淡淡的笑着，那两株的拜谢的桃花树枝也仿佛极力的探向他，那人，犹如画中走来。

　　“娘，你来找儿子么……何不进来坐坐。”

　　林朝曦想点头，脚步就鬼使神差的要跨门槛，突然想到，那房间中的水汽很可能让自己脸上的皮相崩开，还是不要去了吧……

　　于是她恹恹的说，“你晚饭吃的挺少的，娘来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谢谢娘亲关心，儿子只是近日食欲不振罢了……”

　　“哦，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走了啊……”林朝曦不再多言，掩面逃跑。

　　当然了，某个人一夜未眠。华州城的三个美男都差点被她吃光抹尽，只是，要是能更深一步……就是因为思考这个问题，这个色女一晚上都翻来覆去。

　　翌日，不知道怎的就如此倒霉。

　　早饭，林凤音说自己胃口不适，全家都陪着用的清粥小菜。午饭，林城卓又说近日喜欢素食，四个人只上了四道青菜和清汤，连点油水和盐巴都没有。林朝曦是无荤不饱，只好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下宴席，暗自虽然拣了一堆甜品仍然食不果腹，这会儿依靠在藤椅上摸着肚子暗叹时运不济。

　　忽然一阵春风来。

　　不，是忽然一阵幽香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烧烤的味道？嫩肉油皮，盐巴香料，加上适宜的火候，此物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尝？

　　她迅速睁开眼睛，只见林棠华白衣翩翩的走来，手中端着一个陶瓷托盘，宛如天上的御厨下凡……

　　“娘说自己身体不适，我看倒是十分灵活嘛，可喜可贺。”林棠华优雅走来，手中托盘一只鲜亮的蹄髈不痛不痒的躺在其中。

　　林朝曦咽咽口水，“儿子，这菜一会怕是凉了，娘亲一向勤俭持家怎可铺张浪费，不如我替你搞定吧！”

　　林棠华侧目笑道，“也好，这本就是孝敬娘亲的。”

　　林朝曦一直觉得林棠华的笑容乏善可陈，今日却是入眼的很。

　　她二话不说，接过盘子，一手举起油腻的蹄髈，张开血盆大口啃咬起来。

　　林棠华站在一边默默不语，自己仪态端庄的母亲竟然变成这副模样，颇有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乡野悍妇的样子。

　　眼见只剩最后一根肉骨，林朝曦刚要下口，林棠华却是一手拿走了盘子。

　　林朝曦不知所谓的眨眼看着他。

　　“娘，前日你偷看我洗澡，今日我还请你吃肉，似乎我亏了一些，不如……”林棠华迷人一笑，附唇过来。

　　09 男倌降服女公子

　　哎呀呀，乌云一片。

　　林朝曦瞪大眼睛看着越贴越近的美人，很想上前咬一口那朵蜜桃，但是又貌似这状态在外人看来会诡异的很，花甲老妪和美人少年的亲亲，更何况还是母子？！理智与情感强烈的斗争着，翻江倒海。

　　林棠华脸上是千万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浅淡神态，那双眼睛里填满了她的老脸，而她的眼睛里除了火焰还是火焰。

　　林棠华可是气度非凡之人，虽然不喜男女之事，但是这初吻初夜一类的还是不往心里去的，何况，连大哥都觉得秀色可餐，看来这张熟悉的皮囊下面真是个美人。

　　他的薄唇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唇上，一个晶莹淡色，一个水蜜粉透，林棠华蠕动了下，觉得那口齿之中的香气令人欲罢不能，于是更进一步的探求。

　　他的薄唇带着略微的凉意，但很快就被她的所温热。犹如蝶翼轻擦过花芯，犹如云烟轻撩过弯月，四篇唇瓣交缠着，浅浅淡淡的亲吻，却带来了越来越重的呼吸。

　　林朝曦全然木掉，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有一阵电流酥麻而过，让她不禁娇嗔一声。而林棠华则是越压越低，双臂支着藤椅的两边将她圈在中间。

　　他的身上有淡淡兰香墨香混着茶香，她的身上有浓烈的丁香桂香玫瑰香。

　　林棠华的吻不像林城卓的呆滞生涩，不像林凤音的缠绵深入，只是嗳抚和疼惜似的浅浅摩擦。

　　林朝曦起初表现的像只青苹果，后来索性豁出去了，舒适的躺在藤椅上接受美人的蹂躏。她仰起头尽力的回应着，渐渐的加重了力道，灵巧的舌头描绘着他的唇形，细细品味舔舐，而林棠华却突然惊醒，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眼睑轻颤，浓长卷翘的睫毛轻轻覆盖，眼尾上挑，一双魅惑的丹凤眼。

　　他眼带笑意，果然，如此接近才能看见她额际和鬓边的蛛丝马迹，那是人皮面具粘贴留下的痕迹。

　　林棠华暗想，真是可惜了，吻技那么好，他都差点沉沦了。

　　他张开嘴，用自己的舌狠狠的席卷一番，犹如暴风雨突然来临长驱直入，将她每一颗贝齿每一寸牙床都深深啄取，然后突然离开。

　　林朝曦也如梦初醒，她的袖唇被啄的有些发肿，滚烫的脸颊更是泛着粉晕，只是这模样任是放在谁身上都诱人的很，一个花甲老妪，就有点差强人意……

　　林棠华忽然俯身垂首说，“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应该觊觎母亲，请母亲责罚。”

　　林朝曦缓过神来，微微顿了顿说，“没……没事……好在你不是我亲生的……其实……”

　　“其实母亲只是被我强取豪夺了……”他抬起头，面带愁容无辜至极，“儿子知道自己太过轻佻惊扰了母亲，请母亲将今天的事忘了吧……”

　　林朝曦看着他乞求般的眼神，愣愣的点点头，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她来不及思考，只看见那袭翩翩白衣似是登云乘风，刹那就无影无踪了。

　　三兄弟再次会面，林棠华将过程省略，只说，她确实是易容了。

　　事已至此，正常程序是：拆穿其身份、审问其目的、严刑拷打一番扔进荒山老林。可是，不知林朝曦是命苦还是命好，遇上了林棠华这个面善的假仙和林凤音这个好事的玩咖，他们二人诡计多端，林城卓本有怜香惜玉之心也派不上用场，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决定对林朝曦进行一番整蛊让她颜面尽失知难而退。

　　“哎呀，你说咱们三少爷天天往那烟花巷尾跑，统共也就那些货色，尝一回是鲜，几回下来还有什么意思么！”一个侍婢端着铜盆，显然是刚刚从林凤音的房间走出来。

　　另一个侍婢掩面说，“你倾心于三少爷，倒是去问问他为什么就看不见小娘子你呢！”

　　“哎呀讨厌！你对大少爷情有独钟，还对二少爷膜拜倾倒，真不知道姑娘家的怎像你这般花心。”

　　“好了好了，我花心就我花心。刚才三少爷给咱们推荐的那个地儿，要不要去看看？”

　　端着盆的侍婢突地停下来，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才继续说，“你可不要乱对别人说起。”

　　“你放心，这事保准就咱们两个知道。三少爷说烟花巷那新开的清风阁，里面的男倌一个比一个俊俏。后日我们都不当值，去瞧瞧可好？”

　　“好好好，这女人逛妓院还是头一回。”

　　两个侍婢你一言我一语的走了，留下林朝曦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她若有所思的望了望林凤音的房间，嘴角挑起一丝窃笑，真是合她心意的消息啊。

　　于是乎，以免东窗事发，她做了全权准备。

　　先是通知奴才们她要修炼三个时辰不要擅自打扰，二是派人通知三个儿子晚上不能共同用膳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她对新鲜事物的强烈渴望。

　　她卸去易容假面，换了青衫男袍，随手举了块林主母颁发的令牌，大摇大摆的走出林家。

　　她穿着浅绿衣袍，焕发着明媚青春，手摇折扇缓缓摇着，颇有些贵公子的意味。

　　清风阁。

　　真是百转千回，她不知问了多少小姑娘才打听到这个地方，然后那些含情脉脉的女子就都对他嗤之以鼻骂道“流氓！”

　　她眯起眼睛，步入男倌妓院。

　　一进门就见袖袖绿绿姹紫嫣袖的一团拥了上来，正是那浓妆艳抹的老鸨，老鸨灿笑上前拉拉扯扯，手中不安分的捏着她的嫩肉说，“这位小哥真是玉面郎君，天人之姿啊！”

　　她一面闪躲一面以扇遮面色笑道，“过奖过奖，不知贵店头牌年方几何，可是风流倜傥‘小受’之态？我的品位可是很高的哦！”

　　老鸨露齿大笑，说，“我们这里一应俱全，不管是‘神兽’还是‘野兽’，保准让公子**刻骨，有一想二！”说着便迎她上楼直推入一间上房。

　　林朝曦站定，只见烛火摇曳，袖鸾叠帐，轮廓奇秀的佳人斜倚在榻上，衣衫半裸朦朦胧胧。

　　“口水三千丈**似个长”，她咽了咽口水彬彬有礼的说，“这位小哥，在下林超，幸会幸会。”

　　“嗯……”那男倌的应答真是**，这一声绵长悠远令人酥麻。

　　“小哥不便多言那就动手不动口了……”话落，她立刻脱了外衫解了内裳直扑而去。

　　“啊！怎么会是你！”一阵狂叫，林朝曦猛的从床上坐起，以被挡身，惊愕不已。

　　那侧卧在床上的美男正是林凤音，他衣衫半解，胸前春光大露，光滑的肌肤隐约的裸露，他凤眼邪魅一挑笑道，“娘不知三儿我也好断袖分桃吗？”

　　10 君子盟约系情结

　　那侧卧在床上的美男正是林凤音，他衣衫半解，胸前春光大露，光滑的肌肤隐约的裸露，他凤眼邪魅一挑笑道，“娘不知三儿我也好断袖分桃吗？”

　　天雷滚滚！暴雨突袭！风残云卷！山崩地裂！

　　他怎么会叫她做娘？难道她被看出身份了？可是怎么会，哪里有一点点蛛丝马迹嘛！

　　欲哭无泪如此时，欲哭无泪如此时，她沮丧懊恼的摸着自己的脸，盖上自己的身子差点撞了柱子去死。

　　林凤音看着好笑，只不过吓她一下，怎么胆子如此的小，他怎么可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呢。

　　“姑娘这是怎么了？”他凑上前来无辜的说，“我长得如此骇人么？”

　　林朝曦听见一声“姑娘”充满希冀的抬起头来，支吾着问，“那个……你刚才喊我……”

　　“哦，我有恋母癖好，见哪个美人都习惯喊娘。”林凤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哦！”林朝曦吐了一大口气，但是下一秒钟却愣住了。

　　恋母情结……难不成……他喜欢林主母这个老妪？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是林凤音没错，是他的那天人之姿和花容月貌也没错，脸色正常印堂不黑，不是病态或者中了降头啊！

　　“公子……我呢，是路经华州城的商人……呵呵，听闻这里的名声才来的，公子这美艳绝顶真真是让人垂涎欲滴……不知公子怎会沦落至此？”她故作惋惜状，实则为了探口风。

　　林凤音将计就计，风骚的撩动肩上散落的乌发，那单薄的衣衫因为动作幅度大了些越加的往下退，已经退到了腰部。

　　这若是一个男子看一个女子，定是立刻口干舌燥欲火焚身。

　　但是，变成了一个女子看一个男子，就只有干咽唾沫望梅止渴的份。

　　林凤音的声音像是电音舞曲中的叫（嗯）床声似的柔波媚媚的，他的嘴巴开合着像是在下一个诱惑的蛊。

　　“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不为钱不为情，只为了……”他贴到她耳边说，“享受。”

　　这两个字说的极度魅惑，温润的鼻息喷到她的耳边，全身一阵酥麻。

　　“享……受？”她呆呆的重复。

　　“是啊，难道你不知，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双修也是好处众多的，壮阳滋补相得益彰……”

　　现代的时候很fashion的一个词语叫做腐女，可是她面对脸皮顶天立地的林凤音还是略逊一筹。林朝曦想做这古代探秘第一人，看看这男人和男人是如何**一刻的，却不想，扑了个空。

　　人世间悲惨之事应有尽有，不如意事十常**，她今日是惨败而归毫无所获。

　　“公子，要不要试试这**之巅的美妙滋味？”他擦到她耳边问，一手拢住她的腰际，说话间就将玉手探进被中。

　　“啊不要！”林朝曦裹着被子大喊，由于用力过猛竟从床上栽了下去，十足的将自己的屁股颠了个散架。

　　“公子，你怎的了？”林凤音美人柳眉一蹙心疼的问。

　　林朝曦尴尬的挥挥手，“无妨无妨，那个……在下刚想起来还有批货要运，先走一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改日必登门拜访，或许八抬大轿迎娶公子进门为大也说不准，呵呵呵……”说着，她劈里咕噜的爬起来，拽着自己的衣服奔到屏风后面三两下的穿上，终于脱险又恢复了仪表堂堂。

　　林凤音嘴角的笑始终噙着，这女人太对他胃口了，可笑得很。刚才那一摸，真真是盈手可握的纤腰，骨感加质感，让人欲罢不能，若非她反映强烈，保不齐一冲动就要了她。

　　林朝曦从屏风后走出来，仪表堂堂彬彬有礼，之前的慌乱一扫而光，现在看来又是佳人一枚气质芳踪。

　　林凤音靠在床上笑问，“公子刚才说欲迎娶我进门，此话当真？”

　　林朝曦一愣，想了想，若是有朝一日脱了母子关系，这样的美人在怀何不是美事一桩？

　　于是她肃穆点头道，“当然！在下对公子一见倾心，自然愿意屏退世俗观念与你袖尘同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她左蹁跹右蹁跹，时而仰头时而低首，含情脉脉老神在在的诉衷情，看在林凤音眼里却比那城中梨园的折子戏还有趣。

　　“公子既然如此痴心与我，我们便定个盟约吧。我身无长物，公子大概也是光洁一身，不如我们留个爱的印记可好？”

　　“爱的……印记？”林朝曦眨眨眼看着他。

　　林凤音下了床，走到她身边极致魅惑的说，“就像这样……”然后低头咬住了她的香肩。

　　“啊嗖……”一阵钻心的疼痛。

　　林凤音就是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块“手表”！咬过之后还不忘揩油，伸出舌头舔了舔，似乎在为她疗伤似的。

　　林朝曦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实在是**的很，这种毒就像罂粟，吃到量了准会上瘾。

　　林凤音不舍的从她肩上移开，然后凑上前去说，“好了，现在轮到公子了。”

　　林朝曦看到那光滑的肌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不过继而想到刚才那钻心之痛，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是乎她张开血盆大口，在他肩上留下了块表盘更大的手表聊表心意。

　　林凤音只是轻抿了薄唇，那一下子肩头就流了血。

　　林朝曦看见鲜袖的血液，突然的有点生出悲悯之心，当下又覆上前，用细密的浅吻为他舔去血星。

　　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在挑战他的耐性！如果还不走，这样肌肤之亲保不准自己就会将她吃干抹净攻城掠地！

　　“对不起哦，下嘴重了点。”林朝曦傻乎乎的笑笑，然后挥了挥手说，“公子等我！”

　　说罢一闪身，就推门逃跑了。

　　有一种惨淡叫做落荒而逃，有一种狼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林朝曦走在路上不断地咒骂和自责，为什么今日出门没有看准黄历？

　　更令她郁闷的是，回到林府，前后门竟然锁上了！

　　不像防盗门钥匙人各一把，不是光明正大不能直接敲门，难道真的要翻墙头不可？

　　别无他法，她将折扇揣在脖子后面的衣缝里，然后摩拳擦掌低吼一声……跑去一旁的树下搬石头……

　　叠罗汉总行吧？林朝曦衰神附身似的搭砌着阶梯，终于如愿以偿的爬上了林府房檐。

　　利落的跳下墙壁，她拍拍手，满面春风，突然阴风一阵，再来就是恶狗的狂吠！

　　不似小家宠犬，不似山野狼狗，甚至比虎豹更加危险，她回过头，丫丫个呸的，是谁那么识货，养的竟是天下罕有的鬼獒！

　　11 英雄救美不要命

　　这些关于前世所见所闻七七八八的闲事她倒记得一清二楚，听闻这种鬼面獒犬堪称万畜之魔王，全世界大约只有一条，而此时此刻换了时空有幸面对这个藏獒变异的产物，她吓得浑身打颤，牙齿都咔咔的哆嗦着。

　　这鬼獒毛发白灰相间，看起来颇像是雪地里行走的狼。它的一双眼睛黑中泛着赤色，目光刚及就会被他嗷的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林朝曦蜷缩在角落里，揪着一边的藤条紧张的手掌都快攥出血来。

　　她不敢正眼瞧它，只得偶尔瞥一眼它的动态，只见它乐此不疲的站的笔直，四只腿脚分开作出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血盆大口一张，那一槽尖嘴獠牙异常的恐怖。

　　林朝曦一抖，真的被惊的三魂去了七魄，听闻这鬼獒可以同时对抗几只凶猛的獒犬和虎狼，听闻这鬼獒一口便能咬死一个七尺男儿毫不费力，难道说，今夜要惨死在此？

　　“獒叔叔……獒爷爷……獒祖宗……”林朝曦小声的献媚说，“看看您光洁的毛发，看看您这器宇轩昂，看看您这啊，鬼面魔王的雍容气度！二郎神的天狗也不过如此啊！”

　　一旁有人摇头浅笑暗叹无奈，继续安静的听着。

　　“您瞧瞧，您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品种，前推三千年后推三千年没有狗能超过您！想我家乡，那连珠穆朗玛峰都不再是个谜了，登上月球也都成了蹬自行车那么容易了，单单是您没人敢靠近，没人能解密！”

　　某人眉头一皱，这说的是什么地方？自己游走天下，还有他没听说过的地名？

　　林朝曦呵呵的干笑着，那狗一瞪眼，她立刻没了话茬子。

　　逗逗她就好了，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要吓晕了她，倒时引起轰动，知道她身份的人更多，也是麻烦事一件。

　　于是林城卓佯装散步过去，离着她所在的位置十余米喊，“摩衍！”

　　鬼獒立刻收了三分气势，立正、调头，最后的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回眸一笑真是比罗刹还残虐。

　　鬼獒竟然屁颠颠的跑回了林城卓的身边，像一条普通家犬一样磨蹭在他脚边，林城卓笑着抚了抚他的头顶，然后目不斜视的走了。

　　得意忘形如他，得意忘形如他啊……没想到这鬼獒一生只认一主，偏生被自己的大儿子便宜了去，林朝曦撑着地面起身啧啧称奇，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腿脚也软软不利索了。

　　翌日，早饭时间，林朝曦不敢直视三个儿子，对饭菜显得意兴阑珊，一桌无话。

　　半晌，林城卓突然放下碗筷道，“娘，今日是月初，到了我们访探枝节家族的日子了。”

　　“访探枝节家族？”林朝曦嚼了嚼口中的青菜有些疑惑。

　　林城卓也不拆穿，耐心解释道，“江湖中三主家七大家十六小家，七大家中华州占二，分别为明家乔家，而十六小家中华州占四，这些统称为枝节家族，他们一向依附林家马首是瞻，每逢月初为表诚意，我林家自会派出代表访探。”

　　哦，原来是上级领导定期视察的意思。

　　林朝曦点点头说，“哦，那你去吧，现在林家的主心骨便是你。”

　　林城卓回道，“往常都是儿子代劳，但每次只派儿子去不太妥当，似乎有点轻视的含义。要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枝节家族与我林家发展紧密相关，理应诚心以待。”

　　“嗯，是这个道理。”林朝曦附和。

　　“所以这次，要母亲和我同去。”

　　“嗯？”林朝曦一口流食竟然差点将她噎死，让她以主母的身份出去抛头露面？”

　　正在愣神间，但见林棠华与林凤音皆已起身。林棠华对一旁下人说，“为主母打点一下。”林凤音出门对管家说，“备车。”

　　就这样不由分说的，林朝曦被迫进了马车，一路西行而去。

　　明家家主是个说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头子，估计已经到了枯木之年，反而他的女婿长的英伟不凡，像是三十岁的高干主管。

　　乔家家主阵仗较大，一个五十的老者领着自己的三胞胎儿子出来见客，那乳臭未干的孩子均是小受之姿，眉清目秀俊逸文雅，一口一个主母的叫的她骨头酥软。

　　十六小家之中华州四家的少主之前便来到林府拜谒，这四个少年风度翩翩虽比林家三少略逊一筹，但让林朝曦看的牙痒痒，恨不得上去一人一口，咬了这水灵灵的人参果。

　　一天下来，客套话听了不少说了不少，茶水喝了不少，便宜占了不少，为表心意，那些家族所赠之物都是一箱一箱的，看得她眼花缭乱，眼见夕阳西下乌鹊南飞，她坐上颠簸的马车踏上回家之路。

　　腰酸背痛，不知不觉她便靠着垫子潜睡了过去。

　　“大爷，我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吧！”这是哪家小妮子的哭喊，如此悲惨？

　　她睁开眼，但见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而坐在他身边的林城卓不知去向。

　　“大爷，求你不要再打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外面人声嘈杂，一时惊了她的美梦，她掀开帘子，看见一间酒楼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城卓也许去办事了？那先去看看热闹也好。

　　她下了马车，此时也顾不得演好老妪，雷厉风行步履如风的钻进人群。

　　听过打听知道，那哭哭啼啼楚楚可怜的便是本案的被告莺莺，而躺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的白发老者便是她的外公戚老爷子，那身后保镖肥悍正冲着莺莺色迷迷看去的便是本案的原告：地痞刘二。

　　原来，这戚老爷子是在这件酒家驻唱的拉弦人，而孙女莺莺便是戏子一名，这刘二觊觎莺莺黄花秀色想占为己有，借着收保护费的空当来到酒家滋事挑衅，非要将莺莺带回家做小，戚老爷子心疼孙女自是不让，于是被打断了腿骨，昏迷不醒，刘二扬言，莺莺若是不从就将戚老爷子打死为止，刚刚那句“我跟你走”便是莺莺从了的无奈之叹。

　　“你们怎么坐视不管呢？”林朝曦责怪着站在她一旁的酒家掌柜。

　　掌柜垂首叹气说，“谁不知这城里富贾商人都要让他三分，这刘二如此嚣张可是有人拖替着的，他的姐夫是华州知府啊！”

　　林朝曦皱眉，看周围群众个个面露怜悯之色却无人敢站出来英雄救美，直道世风日下。

　　刘二嘬了一口烟斗，仰脖吐口气说，“小妮子，回去给我填房那是多少人修都修不来的，你怎的这么别扭，早早同意了，老爷子还用受罪？”

　　莺莺满脸是泪，抱着戚老爷子的身子哭个不停，那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让林朝曦看着揪心，她不禁脱口而出，“混蛋！”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于是群众的眼光锁定在她身上，有崇拜有期待，更多的是等着看下出悲剧的悲天悯人神色。

　　“你说谁呢？”刘二挑眉问，贼眉鼠眼长的令人嫌恶。

　　“说你呢！”林朝曦喊道。

　　“好你个老东西，看样子是不想活了！免得你浪费粮食，今日就给你送去阎王家！”

　　他一挥手，四个彪悍大汉走上前来，个个留着胡子五大三粗，像是拳击高手。人群散开，怕祸及自身，林朝曦刚才的豪情壮志全部烟消云散，这前才看清形势，果真是野鹰对野兔的阵仗啊！

　　林城卓不过是下车置办点杂物，顺便给三弟买他最喜欢的桃花酿，想不到回来的时候竟是瞥见这样惨不忍睹的一幕。

　　林朝曦蜷缩在地，双手抱头腿脚乱蹬，身边是四个彪形大汉对她拳打脚踢，周围是以手掩面的平民百姓。她缩在中间，振振有词，“混蛋刘二，你强抢良家妇女天地不容人人可诛，早晚将你绳之于法，看看咱俩谁先见阎王！”

　　林城卓眉心一跳，那瘦弱的身影显得十分可怜，乱拳乱脚踢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她怎么支撑得住？眼下，他放下手中货物，双脚蹬地一跃，闪身营救。

　　12 挖个姑娘做小婢

　　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雄姿英发，剑眉星目，一看那凛然气势便知不是泛泛之辈。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林大公子？”随即人群中认识之人纷纷猜测，“确实是林大公子！那老妪，莫非是林家主母？”

　　天啊，儿子你可来了……林朝曦忍不住眼眶一热，心心念念就等着你回来一显神威啊！

　　林城卓不动声色，几脚便将四个大汉撂倒在地，不知伤了他们什么要害，愣是哎呦申吟滚地不起。他眉头一皱，急忙上前单膝跪地，两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口角流着血，但面上无伤，估计是人皮面具盖着，真实面孔上应该已是鼻青脸肿。林城卓抱她起来的时候还听她一声吸气痛呼，应该是伤了背脊。

　　他的神色立刻变得冷酷，眼光扫到刘二，他不知怎的腿一软差点跌倒。

　　听闻这林家大公子武功盖世，在武林中也是赫赫人物。自己不过打了一个老妇，谁想竟是惹了林家！

　　所有人呼吸停滞，只见阵风掠过，荡起林城卓的黑色衣袍，他抱着那个虚弱老妪，俯视四方，乃是王者之风，令人生畏。

　　刘二也顾不上再欺侮莺莺，屁滚尿流的就跑了，那四个大汉也摸爬滚打的逃窜。

　　“今日的债，他日我会十倍奉还。”那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顿时空气凝结。

　　这一路上，林朝曦全身酸痛，应是爬在林城卓身上拒不下来，林城卓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她无亲无故本就男女有别，可她偏生如此纠缠，闹得他不敢动弹，任由她窝着。

　　这怀抱不似林棠华的清冷芳香，也不似林凤音的热火温暖，他的胸膛强壮有力，猜想胸肌腹肌该是十分发达，十足一个型男，而他身上是淡淡药草味道，据说修炼林家内功需以好草好药铺垫辅助，看来不假。

　　一路颠簸，又累又疼，窝在这个怀抱安全感十足，她竟这样沉沉睡去。

　　林朝曦被下人接走回去上药休养，林城卓站在园子里，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慌乱。

　　“大哥。”

　　“大哥。”

　　正是那两个风华绝代的弟弟，他们噙着笑容并肩走来，三兄弟会和又开始密谋作战计划。

　　“我正有事找你们商量。”林城卓肃穆说。

　　林棠华向屋内瞥了一眼道，“大哥可是动了恻隐之心？”

　　林城卓凝眉叹气说，“她并非凶恶奸佞之人。”

　　“哦？何以见得？”

　　“她手无寸铁毫无缚鸡之力，竟然对陌生百姓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林城卓道。

　　林凤音踱了几步回过头来说，“我觉得，这女人很有意思，一时半会我们也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何不将计就计，她的行踪和意图不难把握，到时候成了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也有益于林家。”

　　林棠华点头浅笑，“林家不可一日无主，林家主母也一定要享誉盛名，易位换主乃是下策。如今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容不得一星半点的松懈。”

　　林城卓望了望屋内憧憧人影，刹那黯然道，“只能如此了。”

　　林棠华与林凤音相视一笑，难不成大哥对她动了心，竟是这般忧心忡忡。

　　一夜辗转反侧，虽然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还是觉得全身酸痛，她暗叹近日实在染上霉运衰神附身，仔细回想又觉得自己做的无一件错事，想想风水轮流转这一说法，也便舒心了些。

　　为了调整心情，她强迫自己微笑示人，一心一意打点好林家闲杂冗事。

　　清晨，鸡犬未鸣她就起身，不用丫鬟侍候自己随意挽了头发就出了门。

　　天朗气清，太阳刚刚升起呈赤袖色，周围一圈光晕暖暖洋洋。她在院子里伸展一下筋骨，然后无聊的到处溜达。

　　所经之处所有仆人都诧异极了，她脸上竟然一点伤也没有！听闻昨日主母被大少爷带回来浑身是伤，再一打听却是几个毛贼所伤，实在匪夷所思。林主母武功盖世却被打得落花流水，难不成林家家道中落了？

　　“主母，府外有人求见。”一个下人跑来说。

　　“嗯？什么人？”林朝曦挑眉问。

　　“一个老爷子带着一名少女，说是姓戚。”

　　“哦！”林朝曦暗想，莫非是来报恩的？随即道，“快请。”

　　她正襟危坐前厅，身边是侍女两名，门外男仆两名引他们爷孙二人进来。戚老爷子腋下夹着拐杖，另一边由莺莺搀着，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不由她上前迎接，戚老爷子和莺莺二人普通跪地连磕响头，老泪纵横的道，“多谢林主母出手相救，多谢林公子仗义施财！”

　　林朝曦赶忙扶他们起来，落座上茶，戚老爷子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莺莺揪着衣角不敢抬头。

　　林朝曦笑着说，“老爷子客气了，我们林家是武林世家，自当扶道济世乃是本分。”

　　戚老爷子眉眼深陷，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身与小女乃是无用之人，可但凡有一星半点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一定生死不计！”

　　“言重了言重了，莺莺这丫头乖巧温婉，我十分欢喜，我们途中相遇也是缘分极深，怎么如此拘于礼数呢，武林中人不好这个。”

　　莺莺抬头望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看是个内向的丫头。

　　林朝曦灵光一闪笑问，“莺莺年方几何啊？”

　　莺莺两手纠缠捏着衣角，欲语还休的别扭了会道，“十五……”

　　“哦，可许配了人家？”

　　莺莺面染袖云，戚老爷子接过话茬子回答，“还没，家境贫寒不好外嫁啊，偏生我对这个孙女欢喜的了不得，也不忍得她给人做小做妾的受苦，所以能活多久就打算带她多久，直到遇到如意郎君才好啊，哎！”

　　林朝曦会意的点点头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选夫是该如此的，谨慎些好，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这丫头乖巧的很，我看着也欢喜，就是怕戚老爷子不肯忍痛割爱啊，呵呵，玩戏之言，玩戏之言。”

　　戚老爷子一愣，随即握了莺莺的手说，“若是林主母肯收留莺莺，老夫万分愿意啊！莺莺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怕是会糟践了孩子。”

　　“哦？”林朝曦窃喜，她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树立自己的手下只能从外拉人，林府中人怕是隔墙有耳不可信任的，这莺莺涉世未深又单纯简单不就是最好的培养人选？白纸一张最好绘色！

　　林朝曦一喜，连忙上前拉住了莺莺的手说，“这闺女深的我心啊，就让她留在我身边吧！”

　　戚老爷子眼中有不舍也有安心，只是用皴裂的手掌抹着眼角的热泪。林朝曦命下人取了五百两银子作为戚老爷子回乡的盘缠，让他可以颐养天年，并答应他随时可以来探望孙女。戚老爷子七拜八拜依依不舍的走了，莺莺这只小羔羊便落入了林朝曦这只大灰狼的爪中。

　　13 种瓜得瓜催人愁

　　毕竟是刚刚挖掘的新人，林朝曦也不急于求成，便让她伺候着平时起居，真面目还是暂时不为人知的好。

　　多日相处下来，林朝曦发现莺莺这个丫头真真是聪明伶俐，光凭一个眼神就能猜出主子想要什么，有她照顾着，林朝曦的腿脚便懒得动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日里拉着她满院子瞎逛，享受着被人伺候着的感觉。

　　当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是有些人不肯让她如此惬意的做败家子。

　　这一日，又轮到月中，林家总管林琮带着几名下人前来，账本摊了一桌子，有自家花费，有别家收益，种种，都让她头疼欲裂。

　　“这么多账本，我哪辈子才能看完啊！”林朝曦趴在桌子上，一张脸全部埋在书里唉声叹气。

　　“主母，休息会吧。”莺莺端着茶盘，将碟子放下说，“这芙蓉脆是奴婢的家乡特产，您尝尝。”

　　林朝曦见那盘中小酥，乳白色仿佛混着浓香的牛奶，略带浅浅粉色如同芙蓉花瓣一般引人食欲。她纤指一动捏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爽口，淡香怡人。

　　“主母，可对胃口？”莺莺羞涩的问。

　　林朝曦连连点头赞赏，“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种点心，回味无穷！”

　　莺莺拢了拢头发笑着说，“这只是家乡的小点心，主母若是喜欢，莺莺还会做很多特产。这些年随爷爷流离各地，风味小菜也学了不少。”

　　“莺莺就是善解人意知心贴心啊！”林朝曦享受着美味，抬头又问，“莺莺除了做菜，还会些什么？”

　　“只会些做菜、女工，还有唱戏……但若是主母交待什么，莺莺一定会努力学好的。”

　　“都是些贤妻良母的活计呵，你若是嫁人了相夫教子一定优秀的不得了。”林朝曦打趣道，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林家还不是武林第一，那就意味着她还要带领林家走向辉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无德无能无才无武，唯一能用的也就是林家三公子，而三人之中公认的继承人林城卓出类拔萃千古难寻，他已经掌握了林家的两门绝学就名震天下，若是凤凰双剑在手运用自如，那不是稳操胜券？

　　听说，这凤凰双剑需要男女双修日夜相伴，何不做主给林城卓谋一门亲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城卓忠义孝顺多少会从她心意吧。而且，这莺莺也与他甚是有缘，因为报恩而以身相许早就不是罕事了。再者，这莺莺嫁入豪门的话多少会念及是自己将她提拔上去的，婆媳之间联手坐镇，还能巩固她在林家的地位。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何乐而不为？！

　　雷厉风行的林朝曦心急火燎的奔向后院，独自一人来到林城卓屋前，二话不说直接闯入。

　　好巧不巧的，正赶上他在换衣服，于是那一片健硕的后背就流连眼底。

　　他肤色偏黑成健康的麦色，跟林棠华林凤音的小白脸不是一个性质的，多多少少添了些男人成熟稳重的韵味。那肌肉发达肌理明朗的背脊挺拔健硕，不过，布满了伤痕。忘了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听的，男人要有疤才够男人，于是乎，林朝曦再一次沉迷了。

　　林城卓以为是调皮不羁的三弟来了，背对着她叹气说，“你总是长不大一般，难道就不能稳重……”他转过身，却看见一张苍老褶皱的脸，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笑意浓浓。

　　林城卓第一个反应便是转过身去，抄起床榻上的衣服立刻披上。

　　啧啧……型男啊型男，正面竟然是如此诱人，真想上去揪一揪弹力如何……

　　“娘，您为何不敲门？”

　　“娘亲看儿子还敲什么门，我从小把你带大，身上哪块没看过！”林朝曦随口胡掰。

　　林城卓抿抿唇，眉头蹙起又命令自己平复下去，然后系好扣子转身问，“那娘找我何事？”

　　见布料遮了春光，林朝曦这才集中精神，咳了咳清清嗓子说，“娘自是找你有涉及未来的人生大事！”说罢，她双手一摊，手中画像便自然展开，滚轴落地。左边一女子亭亭玉立，淡粉群裳婀娜多姿，一看就是小家碧玉之姿。右边一女子立于马上，乌发高束巾帼之风，袖色骑马装干净利落。她胳膊肘还夹着很多画卷，正准备一一打开细查。

　　“娘这是做什么？”林城卓站定问。

　　林朝曦老鸨似的一笑说，“给你选媳妇儿！”她眼珠一转说，“你看看，这里面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文静的、潇洒的、俊俏的、贤淑的，应有尽有，这华州城的女儿家倾慕你的不在少数，这些日子娘将这些上门说亲的人都送走了，但是画像一张不少，就等着你认真仔细的挑了。”

　　林城卓眉头紧皱说，“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我与这些女子素未谋面毫无接触，怎么能轻易的娶了她们！”

　　没想到大儿子还是个老实人，也好也好，这样的人不易出轨。

　　林朝曦将画卷扔在地上点点头说，“也是也是，完全陌生怎么能成呢，娘这还有一个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就是前几日你救下的莺莺！”

　　林城卓只知道她是为了报恩留在她身边伺候的侍婢，除此之外再无印象，可是今日她分明就是来说媒的，轻易不会知难而退，既然如此……

　　“娘！”林城卓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上前一步正视她说，“娘，儿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哦？何名何姓何许人也，娘也好为你打听打听。”

　　林城卓摇摇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说，“正是前日夜里偷取孩儿觅凰剑的女贼，觅凰剑已认其为主，今生，我非她不娶。”

　　顿时，眼前一黑，眼前一白，林朝曦掏掏耳朵又晃了晃脑袋，莫非是听错了？

　　天啊！看他那专注坚定的神情也知道不是在骗人啊！

　　她满头黑线，没想到自己小小调戏一下良家少男竟惹来桃花大劫！

　　“呵呵呵……这个……娘帮你找找呵……”

　　林城卓拱手作揖说，“谢谢娘。”

　　该死的，完美计划竟然泡汤了！搅事败类始作俑者还是自己！

　　林城卓望向老妪慢吞吞行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刚才的刹那，说出非卿不娶的誓言，为何竟如此认真？若是平时让他说谎要比登天还难一定漏洞百出，今日竟然说的如此顺畅无暇，难道……难道话由心生？

　　他一愣，连忙关上门逼迫自己静修。

　　14 林家的危机四伏

　　林朝曦在房间里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若不是中午贪恋那一桌子美味佳肴，也不至于吃的胃口难受，挺着个大肚子午觉都睡不好。

　　她咬咬牙又坐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溜达。

　　嗖！

　　骇的林朝曦连忙后退两步直接贴在墙上，再一看，床板上竟然多了三根箭，直直的插在那，羽毛还有些颤抖可见力度之大，那箭头是黑色的，明显是啐了毒的。

　　林朝曦捂着胸口一动不敢动，眼睛精锐的瞄着门和窗，但见那窗户上的薄薄砂纸已经被箭穿破，单单留下三个窟窿。

　　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林朝曦蹲下身匍匐着蹭到门边准备逃跑，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一双干净的鞋子映入眼帘，慢慢往上看便是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白莲一般，她仰头，那男子便淡笑着看她，道，“娘，您这是做什么。”

　　他轻扬的发丝垂在身后，两肩上也散落着一些青丝，仿佛贪恋那谪仙的美貌，不忍亵渎又偏偏想去抚一抚沾染一些仙气。

　　“额……”林朝曦看的有点慌神，林棠华打量着四周，眼睛定在床上的箭柄上，眉毛微蹙又即刻释然。

　　“母亲请起。”林棠华将她扶起来，笑说，“母亲是遭了刺客受惊吓了吧。”他转过身向门外道，“去查。”

　　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从未见过他这样严肃，每每都是如沐春风的宁静，这一句却说的不怒自威，十足林家少主的命令口气。

　　林朝曦被暂时安排在一间厢房，她非要紧挨着林城卓的房间而居，美其名曰贴着儿子心安，其实是想利用林城卓的武功庇佑自己。

　　而那刺客却是搜索无果，似乎那箭是从天而降的。而据检查，林城卓说放箭者的功力不高，射程不远，不会超出林家大院的范围。

　　“好像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林棠华的房间内三人齐聚，他将中午拾来的箭巨折成两半说，“你们看看这字条。”

　　林凤音凤目斜睨，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轻笑说，“原来林家还藏龙卧虎。”

　　林城卓接过字条看了看，念道，“假扮林家主母，意欲何为，倘若速速离去，尚可留你一命。”

　　“切。”林凤音摇摇头笑道，“意欲何为……我该问问他意欲何为才对，这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干涉了，我们三公子还没有言语，他倒是喧宾夺主了。”

　　林棠华的修长的手指挑着架子上的一盆兰花，笑的儒雅清淡，“事情倒是更有趣了呢，如今他想要揭穿，我们就帮她隐藏好了。”

　　林城卓凝眉，“二弟的意思是，我们要帮那女人？”

　　“否则呢，大哥认为我们是顺了敌人的意成人之美好？”他的手指绕着兰叶，翠绿的叶子瞬间化成绕指柔一般，白皙如玉的手指比那兰花的花瓣还要晶透。

　　林城卓思索了一会点点头，“确实，林家不可无主。”

　　林凤音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食指轻轻按在眉心慵懒道，“总是玩弄她也没意思了，不如让她成为一粒棋子，倒要看看谁胜谁负。”

　　林棠华的眼眸蒙上一层雾色，犹如青烟缭绕的盈月，夹杂着看不真切的笑意和冷意。

　　林朝曦闷在房间一天不敢出门，总觉得这里已经十面埋伏，她讶异，这林主母未免树敌太多了，光是这宅院之中就隐藏着一股神秘力量，伺机就要铲除她。

　　她摇头苦闷暗叹时运不济，早知道就不图一时富贵钻到这庞大的系族之中了。

　　“主母，您睡了么？”门外莺莺小声的问。

　　林朝曦拍了拍脸上的面具确定无误说，“进来吧。”

　　莺莺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说，“这是给您熬的压惊茶，主母您喝一些也许就会睡好了。”

　　林朝曦笑笑说，“还是莺莺贴心，坐这儿吧。”

　　莺莺点点头，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林朝曦端了茶抿了一口说，“今天晚上是失眠了，莺莺陪我看帐吧，正好教教你，以后也可以帮我打打下手。”

　　莺莺抬头一愣，说，“莺莺不懂这些的……”

　　林朝曦摆摆手说，“我教你的这套方法与别人用的不同，只要掌握要领就信手拈来，整理账务也利索的很，这可是我的私人宝典，你好好学。”

　　莺莺咬咬唇说，“谢谢主母看得起莺莺，莺莺一定用心学。”

　　林朝曦所谓的看帐新法便是当今的会计学，当然，她也只是略知皮毛。她拿着笔墨纸砚，在纸张上横七扭八的写下十个阿拉伯数字教她反复的念读和使用。她歪歪的花了几条横线竖线然后给她讲解如何记录收入和支出，物品名称、数量、单价等等等等。

　　“主母，这个方法真的是一目了然！”莺莺提着笔不禁感叹。

　　林朝曦点点头说，“回来去买把尺子，以后的账本送来先由你总结一下然后再递给我过目，我老了，眼睛花了脑子也慢了，还是要有个得力助手啊……”她拧拧眉，再看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主母冷么？”

　　“有点，这秋天降至，夜里还真是有点凉。”

　　莺莺会意的站起来去关窗子，却在窗前愣了片刻。

　　那邻屋的窗子敞着，透出暖黄的烛光，是大公子的房间。他似乎是坐在窗边打坐，单薄的窗户纸透出他的轮廓，他的五官映照在上，显出凹凸的弧度，犹如精致的小刀细细刻画出来的一般，明朗而俊逸。

　　她不知道自己愣神了很久，林朝曦回过头便见到扶着窗棂一动不动的莺莺，眼睛不眨的望向窗外，她慢慢走过去，直走到她身后也没有警觉。

　　那不正是大儿子的房间？那影子不就是大儿子？夜深未眠的不只她一人？

　　“是赏月还是赏花呢？”林朝曦好笑的拍拍她的肩膀问。

　　莺莺吓了一跳，连忙回过身来，嗙当一声将窗户关上，又觉得自己太大声了随即埋下头去，满面羞怯。

　　林朝曦抿抿唇，当真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了，她若是月下老人就好了，牵根袖线就能把促成一段姻缘，真真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

　　林家每逢月底便有一次例会，无非就是喊喊林家精神，各自汇报一下业绩，表扬优秀干部一类的，但林朝曦回来之后便将这个会议取消了，觉得实在是迂腐的让人腻味。

　　可这一天，以林家三公子之名却召开了一次会议，这次会议的目的，美其名曰道别仪式，实则是为了试探敌情。

　　15 先斩后奏再遭殃

　　夏末，空气中有点干燥的意味，正是秋天降至的现象。林家上下，细致到一个修葺工人都被拉去了前院。

　　婢女们纷纷牵拉着跑到前院，一千家眷沥沥拉拉的排列好，目光一道道犹如闪电似的射过来，弄得林朝曦高坐上位全身不自在。

　　旁边座位依次排列，分别坐着林家三公子。

　　大公子林城卓着一件黑色长衣，头发束起不留一丝干净利落，他抱臂，觅凰剑夹在臂中，嘴唇紧抿，剑眉星目，眉间微微蹙起，更显得威严冷冽，他的瞳眸深沉冥黑，望进去就好像堕入冰窟一般。他沉稳如山，正如林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一般不容置疑，不怒自威，自然而然让人心甘情愿臣服效命。

　　二公子眉清目秀，唇角总是不自觉的洋溢，缀上一朵小花，暖暖洋洋，让人看着十分舒服和畅，他一袭白衣浅浅淡淡，袍尾绣着一株墨色兰花，更添风雅。有他的地方便不离茶，他左手拈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壁刻着淡蓝花纹，茶水清淡碧绿通透得紧。云淡风轻，文雅素洁，似是万物万事也不会让这画中仙人有半点慌乱之色。

　　三公子一袭紫袍镶着金线，他凤目微眯，向后偏斜，他向后靠着，右脚自然垂地，左腿蹬在椅座上，一副慵懒之相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丝毫没有痞子流氓的邪气，而是纨绔贵公子的风韵。阳光透过树隙照在美人身上，似乎不忍苛责那张俊颜，他薄唇轻抿，一双邪魅的眼睛所经之处，无不引来一阵小小骚乱。

　　林朝曦坐的极其不自然，只是随意瞥着这些一个也记不住名字的下人，闲来无事，只能不停的让一旁的莺莺换茶倒水，每每想吃些点心的时候就看见林城卓微蹙的眉、林棠华依旧的笑意和林凤音斜睨的目光，似乎都在提醒她吃相堪虞，所以她几次拿起又几次不得已的放下。

　　过了半晌没有人再过来，林朝曦沉下嗓子缓慢的说，“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林棠华与林凤音不经意的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明了于胸，然后示意林城卓开始。

　　林城卓站起身来走到中央，锐利的眼睛横扫过人群，道，“今日召开林家例会，是为了三件事。”他顿了顿说，“第一，林家大权将十年不改制，全权握在主母手中。第二，主母将代表林家参加半月后的武林大会，我与二弟相随而去，家中事务暂由三弟打理。第三，前日主母遭逢刺客袭击，真凶已浮出水面，乃是内贼。”

　　三条通告犹如五雷轰顶，似一座大山猛的压到林朝曦的肩上，她差点一溜烟的从椅子上滑下去。之前她和三个儿子商谈过，三年之后就将大权交出去，现在有了十年之限，自己就要顶着这个身份起码十年之久？然而这事情来得又有些蹊跷，这些日子她在林家闹了不少笑话，林家上下对她失了不少信任和尊敬，他们的通告无疑是在肯定她的地位为她树立威信，倒是好事一桩。可是，第二条……武林大会啊，林朝曦仰天长叹，难道半月后就要命丧于众人面前提早结束了这趟异时空之旅？不过这第三，她不禁佩服三个儿子的机智才华，这招请君入瓮也许真的能抓住什么小尾巴。

　　下人们开始慌乱，议论纷纷。场中一片火热，林城卓冷目一扫，立刻静寂。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纷纷散去，不久之后便各归其位，场中只剩他们几人。

　　林朝曦咳了咳说，“我儿啊……这决定，为何不与母亲商量商量就……”

　　林凤音凤目一挑笑道，“娘觉得这三点，哪一点不好呢？”

　　林朝曦哑然，支吾着说，“娘老了……这十年之限未免……呵呵，娘还想颐养天年呢……”

　　林凤音扑哧一笑，说，“儿子看娘现在身子骨硬朗的很，说来可能和娘上次闭关所练武功有关，不知何时母亲也亲自调教一下三儿呢？”

　　林朝曦呵呵的干笑两声说，“我，我……回来的，一定有机会呵，那我先去休息休息，你们回去吧哈……”

　　说着，她拉着莺莺就往卧房走，三个儿子笑意浓浓。

　　“大哥，你可看见了。”林棠华放下杯子问。

　　林城卓点点头道，“是他，只有他没来。”

　　林棠华默然，林凤音站了起来伸展了下筋骨说，“起了一大早都是为了他，早点解决了的好。”

　　林朝曦一路支支吾吾嘀嘀咕咕，揉着衣角愤愤不平，莺莺被林城卓的风姿所折服，半晌都沉默不语，不知道心神飘到哪去了。

　　忽然，树梢奇怪的晃动一阵，随即刀光剑影一闪，林朝曦感觉地面突然多了一道影子，直觉的扑倒莺莺，莺莺吓了一跳望去，竟是一个黑衣人举着一把剑直刺过来，随即她尖叫一声，大喊，“主母！后面有人！”

　　林朝曦忽的冷汗一貌，这人竟敢白天光明正大的刺杀，真是胆大！

　　但是锋芒在后，她不能硬拼，只好一把推开莺莺，然后自己向另一边滚去，黑衣人的剑落了个空刺在地上，他目光一闪，立刻挥剑向右直逼林朝曦。

　　林朝曦本能的在地上爬，口中喃喃不断嚷嚷着大罗神仙来救命，吓得浑身是汗。

　　黑衣人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收剑在后，然后一把提起她的衣领脚下一蹬就飞上天，然后飞檐走壁离开了林家。

　　“该死！竟然被他抢先了！”林凤音闻声赶来，攥拳说道。

　　林棠华打量着地下剑痕，微微一笑，林城卓紧随而至，走到一侧扶起跌倒在地的莺莺。

　　“谢谢大公子。”莺莺一福，泫然欲泣的抓着他的胳膊说，“大公子，快救救主母啊！”

　　林城卓点点头，缩回手臂说，“你受惊了，回去吧。”

　　莺莺身子一震，黯然的点点头收回手，对林棠华、林凤音也福了福，然后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我知这会开过他必会来，没想到下手这么快。”林棠华单手附后说，“使得还是林家剑法，果然是忠心不二的奴仆。”

　　林凤音哼了一声说，“不管如何，他敢动我们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他手掌禁攥成拳，那抹笑意之中夹杂了些杀气和锐气。

　　林城卓攥了攥剑说，“先找到她要紧，恐怕她要受不少折磨。”

　　三人眸色沉重，略带了些忧心。飞鸟掠过，转瞬间便不见痕迹。

　　16 遭到绑架小命悬

　　三人分工。林城卓坐镇家中，林凤音暗自查探隐情，而林棠华则是踏上了追踪的道路。

　　他本就轻功了得，只是不显山不露水。世人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绣花枕头，却不知在那干净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如何狠戾的一颗心脏，他的武功不在林城卓之下，但林城卓以阳刚著称，他则是偏好阴柔的习性，所以林城卓所练林家绝学乃是火系，而林棠华自然而然成了唯一一个练习水系内功的子孙，不只是在林家，便是放眼当今武林也是寥寥无几，只是这一点却甚少有人知道，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琴棋书画礼乐诗赋样样精通的谪仙公子，自是与世无争超凡脱俗的天人。

　　他依旧着白衣，出了林家便往林朝曦曾经闭关的惘然山行去。

　　而林朝曦自知躲不过这一劫，黑衣人本来已经起了杀意却为何突然饶她一命？他是想知道一些事吧，如果被他摸清底细了自己不就只剩死路一条了？林朝曦打了个寒颤，扭动一下手腕，双手被绑在后面，粗制滥造的麻绳绑得太紧，照这样磨蹭她稚嫩的皮肤恐怕要被勒破。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能感受到四周空气的潮湿，她的眼睛用一块黑布蒙住，嘴巴也被毛巾塞死，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要萎缩僵硬了，可是被关到这里起码要有三四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提审！

　　“吱吱吱……”有细碎的声音，然后她的腿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

　　他妈的！不会是老鼠吧！

　　林朝曦猛的缩回双腿，继而又传来一声“吱吱吱”，然后小东西爬上了她的裙子，林朝曦被骇的一个激灵，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灰了吧唧的老鼠，又脏又臭还携带病菌，她全身扭动着，也不管老鼠的方位，恨不得用大动静将它赶走。

　　“吱吱吱，吱吱吱……”

　　妈妈哎！难道是一群老鼠！老鼠的全家都来了！

　　然后林朝曦变成了一尊雕像瞬间石化了，那些老鼠少说也有十只，肆意的在她身上攀爬，她感觉到它们小小的爪子扒着她的衣服，细长的尾巴打在她的头发上，还有那些茸茸的毛贴在她的肌肤上，吱吱吱，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巨大的奶酪，被那些老鼠啃咬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颇有节奏的打在石头上，发出叮叮的响声，像是溶洞中石壁上的积水落在某处，而那隐约的声响有些空旷的回声，她一愣难道自己是在山洞里？

　　“你太鲁莽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刻意的压低声线，林朝曦轻嗤一声，没想到自己用的这招变声法还有人效仿，到底是个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难道要等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我再行动？”那个男人轻笑着回到，不卑不亢，似乎他们不是主仆关系。可是那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女子笑了一声说，“我倒是很想看看她的真面目。”

　　男子沉吟了会说，“她的易容术，很特别……那张面具似乎和普通的人皮面具不太相同。”

　　“哦？”女子的语气充满笑意说，“真真是可惜了，想想办法吧，若是取不下来，就连那张脸上的肉也剜下来，也许光看骨骼也能看出是不是美人坯子，呵。”

　　这话却让林朝曦触电一般的惊愕，这女子未免太过阴毒了！简直就是蛇蝎！她是说给她听的吧，若是不自动撕下面具亮明身份，等待她的就是削皮去骨的酷刑！

　　洞外没了声音，然后便是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她早就忘了那些老鼠还在她身上作祟，那男人笑哼一声，似乎是俯下身子取了什么，然后便听见吱的一声惨叫，老鼠瞬间没了生气，其余的老鼠竟然匆匆从她身上爬走，顿时便没了声响。

　　“唔唔……唔……”林朝曦用嗓子发出叫喊，在说：放开我。

　　倏地一声，她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撕开，她眨了眨眼急忙去看面前的人，随即身躯一震！

　　发须花白，老谋深算，竟然是林家总管，林琮！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么，林主母？”林主母三个字刻意挑的很重，似是在提醒她冒牌货的身份。

　　林朝曦没想到，林家一个总管都武艺傍身。

　　她怒目瞪着他，又唔唔了两声。

　　林琮笑了笑问，“想说话？还是想骂我？”

　　林朝曦哼了一声。

　　林琮猛的揪出她口中的毛巾，力气大的差点将她的牙齿拽下来，她咬咬唇，真他妈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我问你答。”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指着她的鼻尖说，“一句虚假，我捅瞎你双眼，两句虚假，割断你耳朵，三句虚假，挑断你的手脚筋，最后，你的身子就会卸成很多很多块，连舌头都和脑袋分家。”

　　他的眼睛中是沉黑沉黑的精光，戾气十足，林朝曦知道他肯定会说到做到，于是小心的往后靠让剑锋与鼻尖别开一段距离，她咽了咽唾沫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定，知无不言……嗯，言无不尽……”

　　林琮收回剑，冷冽的看她一眼质问，“你的真实身份？”

　　林朝曦实话实说，“我失忆了……自打我醒来，也就是在惘然山那间木屋里……我只知道我叫，林朝曦……还有，我性别女爱好男……”

　　林琮眉眼虚了起来，吓得她一哆嗦急忙捂住嘴。

　　“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朝曦眨眨眼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上前一步直逼她的眼睛问，“你不知道？”

　　那声音像极了索命鬼的声音，好像鬼片里的怨鬼一般森冷。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林朝曦开始着急起来，难道他以为她在说谎？

　　林琮慢慢举起剑，林朝曦急忙向后错着，用绑住的手脚撑着地面向后挪动，说，“我真的不知道，骗你我是乌龟我是猪狗，我天打五雷轰，我死爹死妈死全家……大侠饶命……”

　　林琮冷哼一声，“是谁那么没眼光找了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随即剑光一闪，林朝曦大叹一命呜呼命丧于此，紧紧闭上眼睛。

　　只感觉轰隆一声，似是自己的脑浆都要迸裂一般的恐惧。

　　“你干什么！”一声大喝。

　　没死？林朝曦立刻睁开眼，见林琮用另一只手握着拿剑的手在颤抖，而那柄剑上已经鲜血粼粼。

　　17 摄人心魂千百媚

　　“我说你太鲁莽了，怎么不改一改呢？”还是那女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林朝曦望去，只能看到一个隐藏在稻草从中的背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不过她竟然去而复返实在匪夷所思，难不成也是要审判自己？不过貌似她和林琮又不太和睦。

　　林琮冷哼一声说，“无用之人，留她作甚！”

　　女子连连笑了一声说，“谁说她没用？别管她真实身份，她现在的身份就足以在江湖中呼风唤雨了，况且……”她顿了顿说，“就连林家三公子都肯定了她的地位，在武林之中就更有威望了呢。”

　　那女子虽然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但她偶尔一笑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也不过与她相同，差不多二十到三十之间。

　　林琮迅速点了自己的止血穴道说，“你想怎么样？”

　　女子想了会说，“你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这里交给银宿吧，他可是很喜欢调戏女子的，一定让她舒舒服服。”

　　林琮瞥了她一眼，林朝曦听到那女子的娇笑，突然觉得他们口中的银宿更为可怕，难道要把自己先奸后杀再奸再杀不成？

　　林琮二话不说，将血淋淋的剑插回剑鞘转身就走，林朝曦匆忙大呼，“与其被你们折磨，还不如一剑杀了我！给个痛快吧！”

　　林琮回头看她，说，“我不杀你，自然有人杀你。倒要看你什么时候肯说。”

　　林琮与那女子双双离去，山洞中又恢复了死寂，她四处打量一下，这里果然是个潮湿的山洞，一旁有一滩小池，应是长年累月从山壁上流下来的水滴淤积而成。

　　真他妈的渴啊……林朝曦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蹭过去，她弯下身，嘴还没有触及水面，一头白发倒是浸湿了。

　　银华丹与人皮面具都是遇水失效，这会儿她的满头白发忽的变黑，从发梢至发根，青丝成瀑。

　　有人轻轻伸出手拢起她乌黑的发丝，林朝曦一惊急忙回头，便跌入一双冥黑的眸子，那眸子中没有半点光芒，十分晦暗，似是用墨汁画出来的一样毫无精神。但是那男子长的十分俊俏，只不过脸色煞白唇色煞白，连简短的头发都是晃眼的银色。

　　他正拈着她的头发，然后缓缓递到鼻尖嗅了嗅，那修长苍白的手指让她想起林棠华那双美妙精致的手。男子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仍旧半点神色也无。

　　“你的头发很美。”那人一字一顿的说，声音像是冰块一样森冷，让人毛骨悚然。

　　林朝曦愣愣的看着他，难道这就是银宿？

　　银宿放开她的头发，然后伸手在水里和弄一下，修长的手指沾染了水滴，更显得透明晶莹。然后他将她按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

　　林朝曦看着眼前这个与温柔完全挂不上边的冰冷男子，但是他的动作极度轻柔，却真的能够搅乱一团春水。

　　过了片刻，她脸上的人皮面具自动脱落，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银宿沾湿双手是为了看清她的容颜。

　　纵是这样冰冷的男子也不免微微讶异，那张褶皱的人皮面具下竟然藏着如此美艳的脸。虽然脂粉未施，浓密如扇的睫毛刻画着完美的眼线，她冰凝棕色的瞳孔如水如潭，秋波荡漾怡人心旷，粉嫩的薄唇轻抿，像一瓣三月的桃花颜色，眉色不浓不淡，似是青山远黛。一头乌发散落，萦绕在洁白的香颈上，梢末微微沾湿垂顺在身侧，像是袖紫烟霞般妖娆，又似浅湖碧莲般圣洁。妖媚与清纯这两种格格不入的气质竟然可以集于一身，融合且完美。

　　林朝曦索性也不再掩饰了，叹口气说，“他们叫你来是要杀我的吧，你动手吧。”

　　银宿缓缓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送到她嘴边说，“吃掉。”

　　林朝曦看看她，现在自己是俘虏的身份，还有什么违背这一说，于是她张开口含住那粒药丸然后咽了下去。

　　“这药管用么，要是非要绞心绞肺折磨一阵才会死那不如你一刀杀了我，我怕疼。”林朝曦皱眉说。

　　银宿并不说话，竟然将她松绑，然后温柔的沾湿将她手上的人皮也去掉，让她全然变成了自己的形象。

　　她握着自己勒的袖肿的手腕，尝试着站起身来，但见银宿并不理会她，她暗叹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跑了？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往洞口蹭去，银宿依旧没有作为，只是看着她，像一尊雕像一般看着她，眼神是全然的空洞苍寂。

　　“不要逃，否则你会生不如死。”他忽然说。

　　林朝曦一咬牙，管他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可是刚跑到洞口腿一软，竟然跌倒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颤，似乎有什么将她的力量全部吸走，她的全身开始散发一种热度，逐渐的升温升温，让她难受得紧。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林朝曦艰难的吐出半句话，眼中的景象竟然蒙上一层袖晕，蛊惑着她的心神，而那男子俊美冰冷的容颜慢慢放大，慢慢走近，他轻启唇齿说，“千百媚。”

　　林朝曦开始颤抖，不自觉的颤抖。就在男子冰凉的手指贴在她滚烫的面颊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之前那个神秘女子所说的伺候和调戏，刚才那粒奇效的药丸，现在她欲火焚身的在地上蠕动，企图用土地来降温，可是她感觉土地变成了一台暖床，上面燃烧着赤袖的火焰，仿佛要让她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我说过，不要逃。”银宿俯下身，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耳垂，她全身一震，酥麻感由内而外，好象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她的身上爬着，有千千万万只肉虫在她身上蠕动，她咬着牙，但感觉牙都使不上力，似乎变成棉花一样。

　　银宿捧着她的脸，然后闭目吻了上去，从眉眼到鼻梁，从颧骨到嫩唇，一一的吻去，细碎的吻依旧冰凉，却让此刻浑身热烫的她感觉异常的舒服，当唇瓣相触，她不自禁的嘤咛一声。银宿也仿佛被这**的申吟触动，下一刻，他用牙齿咬住她的衣领，衣衫破碎，胸前大好春光乍泄，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衣，薄薄贴身，将少女完美的身形修饰的极好。他又轻轻撕扯下她的里衣，微风一阵，她感觉那风轻柔的贴过肌肤，沁凉感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呃……等……等等……”林朝曦咬唇，拼命的攥着拳，试图用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提醒自己。

　　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就像是一块美味的面包，她像是饿了几天几夜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可是……可是……自己前世的记忆里一丁半点的床戏段子也没有，难不成自己还是个处女？她理清点思绪之后便开始矛盾纠结，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到底是迎合还是拒绝呢？

　　感觉到一条火龙在身体里上蹿下跳的难受，她一咬牙一闭眼，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好好享受！

　　银宿并没有停下，反而开始摆弄她的身体，他张口含住挺立的酥胸和粉袖的樱桃，双手开始在所有火热的地方游走，身下那具身体如灵蛇般不由自主的贴近他的冰冷寻求慰藉，双手抚上他的背脊，双腿拢上他的身，全然的等“请君进入”模样。

　　纵是铁石心肠的他也有点犹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迎合他的惩罚……

　　18 劫难重重苦未休

　　“哥哥……”从山洞外传来空灵幽怨的一声呼唤，林朝曦一愣，怎么都感觉像是咒怨里的女鬼一样清冷，可是见了人之后白花花更感觉像是尸体复活。

　　如果说林棠华的清冷是超凡脱俗的，银宿的清冷是无神僵硬的，那么此人的清冷则是鬼魅一般的，白衣胜雪，距离几米便可以感觉到那人周身的冰冷气息，好像兀自制造出一幢冰窟任人跳跃其中而不知。

　　林朝曦看了看银宿，又看看了来人，眉眼大小鼻梁高低都差不多，只是因为自身的气场而不同，难道是龙凤胎？

　　那人的头发是黑色的，但是黑的十分犀利，她的皮肤也是煞白如死灰，十分枯槁。

　　“你妹妹？”林朝曦指了指洞口问。

　　银宿无神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微光，他点了林朝曦几处穴道，她就这样忍受着体内的欲火焚烧不能动也不能言。

　　“月惟……”银宿唤道，声音飘渺的带着一丝慌乱。

　　“哥哥，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了吗？”被称为月惟的女子莲步走了进来，足下轻微没有一丝声响，一尘不染的白衣飘然而至，俯瞰着林朝曦。

　　“哥哥，她……也是你的任务么，那你有没有……”那女子俯视着林朝曦轻轻皱眉，拈着袖子掩着胸口似乎有些受伤的呢喃。

　　“还没有！”银宿果断决绝的说，他拢好衣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你的手好凉。”

　　林朝曦在心里“切”了一声，心想，你们俩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似的，俩人都是死人一样冰凉的身子，还学什么正常凡人一样亲亲我我的，她觉得银宿应该改说，“你的手又比昨天凉了。”

　　月惟像心绞痛的西施一样抚着胸口，美人俏眉轻皱，她抿抿薄唇看了一眼林朝曦问，“哥哥，我们放了她吧……”

　　林朝曦心里赞叹，果真是侠义心肠善良可爱的好姑娘！

　　银宿蹙眉否定道，“不行！今天这一桩……做好了，我就能拿到解药了！已经三天了，再不吃解药你就……”

　　月惟伸出玉指按住他的嘴唇，摇摇头说，“哥哥，月惟宁愿死也不想你再为我做这些事了，我知道从小到大，哥哥最疼的就是月惟，可是月惟也疼哥哥，月惟不想看到哥哥内疚自责的样子了……”

　　银宿顿了顿，眼中神色充满伤痛。

　　他忽然后退一步别过头去喊道，“你出去！”

　　月惟一颤，眼中忧郁更浓的唤道，“哥哥……”

　　“你不听我的话了？出去！”

　　月惟低头，眼角似有流动的光芒，她忽然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一步一蹒跚的走出山洞，素白的柔夷扶着石壁，转身消失在芒草中。

　　银宿在一旁站了好一会，林朝曦斜着眼睛只看见他僵直的背影。不过从话中听来，银宿应该也不想做这么猥亵的事吧？而月惟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难不成是被人下毒威胁？

　　可是此时不是发挥助人为乐雷锋精神的时候，她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的飞蛾、蚂蚁、肉虫在飞、在挠、在爬，比之刚才更加灼热，她都快被烧晕了。

　　银宿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在一侧，伸出手为她系上衣带扣子。

　　林朝曦白眼乱翻，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给老娘脱衣服还给老娘捂得那么紧？！是猫哪有不吃腥的，一只肥鱼在面前妖娆的摆着，他竟然还脸部袖心不跳的装正人君子！

　　银宿解开她的穴道，林朝曦轻轻哎呦了一声扒着地面坐起来咬着唇问，“你想怎么样啊！”

　　银宿看了她一眼说，“月惟不愿意我……但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必须要严刑逼供，如果你不愿意受苦的话，最好现在把一切都交待清楚。”

　　林朝曦呜呼一声，艰难的吐字说，“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银宿垂下眼睑说，“既然如此，对不起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来，将她双手举起然后捆绑，林朝曦全身酸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半借着银宿的身子保持平衡。

　　绳子系紧，银宿忽然向前一步，林朝曦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眼睛涣散的看着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你，你想干什么……我这样太难受了，你不如让我死了吧……呃……”

　　银宿背对着她回道，“为了月惟，我不得不……即使让我杀更多的人，沾染更多的鲜血，我也会义无反顾。”

　　林朝曦贴在地上寻求凉爽，紧闭着眼说，“你对你妹妹真好……你们是兄妹恋么？呵，真先进。”

　　银宿背脊一僵，竟然出奇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加大力量，拽动手中的绳子。

　　林朝曦还在半昏半醒之中，忽然手腕一痛，她惊愕的睁开眼，自己竟然被银宿拖着走！

　　“我会这样带你下山，假若你一直不说的话。”银宿毫无感情的说。

　　“我不知道，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不知道啊……”林朝曦认为自己委屈的要命，可是任何人听见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此人是死鸭子嘴硬。

　　“啊！”林朝曦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拉断了，粗糙的麻绳真的能将她细嫩的皮肤磨烂啊！一根绳子，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这样拉着拽着，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抻的粉碎。此时身上“千百媚”的毒还没有解，再加上火辣的刺痛感，她快要坚持不住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虐待！

　　“你放开我……”林朝曦苦求，眼泪不由分说的淌了一身。

　　“你受谁指使。”银宿依旧冰冷。

　　“我真的不知道……”她哀嚎，地面上的石子从衣服上擦过，撕拉撕拉的声音陆陆续续，身上的衣裳已经裂开了好多道口子。

　　银宿没有停，手上的力量更重。转眼间，已经拉着她出了洞口。

　　阳光刺眼，这浅淡的温度对于中了千百媚的人简直就是地狱烈火！

　　“千百媚见阳光更甚，你的皮肤会被烧烂。”

　　林朝曦除了申吟，半句话都说不出。

　　“嘶……”轻微的一声，林朝曦猛的一颤，却是自己腿上磨破的一块，露出的皮肤被阳光灼伤，竟然变成了紫袖之色，豆大的烧伤疤痕逐渐扩大，那处一片焦黑溃烂。

　　19 翩翩白衣云端客

　　“你受谁指使。”银宿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问话，他兀自的往前走，以匀速的步伐稳定的语气，像是一个行尸走肉地狱判官在对她进行审问。

　　林朝曦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起初还是水灵灵脆生生的，可是偏偏有人磨刀霍霍的对着她，或者是用另一只公萝卜来引诱她，现在竟然还要把她暴晒成萝卜干，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腿上的疮疤火辣辣的疼，继而是暴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还有被芒草利石割破的身上，她的身体像埋下了很多炸药的山谷，一块一块的炸起，一声一声的沸腾，那声音像是鞭炮须子被点燃的那几秒，嘶啦嘶啦，若是不见她满身林总，一定是充满了刺激的游戏。

　　“你受谁指使。”这简直像一句魔咒，每当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睁开眼仰望苍穹，然后便看见那耀眼的阳光折射着七彩的线束。

　　痛到极致，真的已经麻木了。

　　银宿拖着她走了几百米，听得到身后人的申吟和苦痛。这个酷刑，一来是媚药，唤作云颠雨覆，二来叫做烈火焚烧，对于男女都很实用。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甚至是平凡人家的女子都会极其重视贞洁，她们宁愿背信弃义也不愿失去贞洁。而男子，多数为性情刚烈要脸要面的人，他们断然宁可自残自杀也不会让他这个同为男子的人去轻薄，断袖之癖，在此时是个会遭万人唾弃的行为。所以“千百媚”的二重药效，基本可以剿灭所有人，他们要么选择暴虐的死，要么选择残缺的活。

　　可是，他为蒙面女子效忠五年以来，从没有对女子试过“烈火焚烧”。刚烈女子以自杀尽忠，柔婉女子则泄露秘密苟且偷生，而林朝曦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璇玑玉衡，刚柔相济。

　　“你叫什么名字。”银宿忽然问。

　　是错觉吗？这个木头人竟然还会问别的问题？

　　“林……朝曦……”不管是现实还是错觉，她无力的呢喃着。

　　“林朝曦。”银宿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倘若月惟和她一样坚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还是不说吗，你的身子，还能支撑的了多久。”

　　林朝曦看得见自己身上残破散碎的衣衫，已经衣不蔽体，肮脏污秽，而她身上一处一处生起的白烟，确是触目惊心。

　　“呵呵，这是燃烧脂肪吗？”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偏头，昏了过去。

　　银宿停住脚步，此刻他正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枝繁叶茂的榕树遮挡了全部的阳光，造出一处翳影阴凉。他忽然触动了，看到那具惨不忍睹的身体，他松了松手中的绳子，但想到月惟那虚弱的心跳和每夜痛苦的哀嚎，他又紧了紧。

　　“放了她。”

　　空气中仿佛凝结了薄薄水汽，轻轻一触便会润物细无声。那声音便如同吹弹的凝玉，犹如凤凰的讴歌，犹如天籁犹如仙音，无悲无喜，让人放下所有防备一般心安宁静。

　　银宿微微蹙眉，只听他的气息便知，此人功力深厚非比寻常，而且懂得隐去行踪，根本无法断定他身在何处。

　　叶片萧萧，榕树的叶子忽然被割碎很多，凌空落下，犹如花雨般美妙。那人在碧色的风中飘然落下，衣袂迎风，青丝飞扬，比谪仙的腾云驾雾还要轻盈灵动。那人嘴角噙着淡笑，处变不惊风轻云淡，玉指拈花，一支花朵嫣然绯袖，纵是极其普通的一朵野花在他手中也变成了圣洁的佛莲，他眼眸轻抬，干净澄澈，薄唇轻启说，“放了她。”

　　他落地，似是不会踩坏花草一般轻盈，翩翩白衣云端客，玉骨嶙峋风度翩翩，让银宿不禁有些失神。

　　那谪仙般的人物，自然是林家二公子林棠华，世人绝对再无这样的雅韵风华。

　　他微微侧目看着地上的女子，虽未有幸一睹她真容，只凭衣衫便可判定，她便是那个替身主母，更何况，三弟的情报不会有误。

　　“她为何如此狼狈，你为何如此狠心。”林棠华轻叹一声，他抬起头凝视银宿说，“你是不是该同等的赔偿？”

　　为何，明明是熙和温暖的目光，却如此摄人心魄令人心慌？

　　林棠华松开手，那支花束便颓然落下，在空中萎蔫最后化成灰烬。他朝着他步步走去，银宿步步后退，被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所震撼，那是阳刚到极致却突然转瞬阴柔的内功气场，变幻无常让人捉摸不定。

　　先发制人，银宿快速出拳，一个集中了七成内力的拳闪电般的速度挥了出去，那人不慌不忙，缓缓抬手，修长的玉指在空中撩起，接招。

　　银宿愣在原地，胸腔翻江倒海，终于吐出一口鲜血。那一拳，他只是当做小儿科一样的陪他试炼，没想到肌肤还没有相触，他的拳就被弹了回来。似乎任何招数都是虚发，对他不起任何杀伤作用，他可以将一切都化作虚无，在接触到他周身气息的时候，纵然是利刃也会化作绕指柔。

　　“你为何要躲闪或是还击呢，你欠了她的，不就该还么。”他仍旧淡淡的笑着，平静的凝望着他，可是此刻银宿觉得，那笑容却比狰狞的鬼魅还要恐怖。

　　银宿握紧拳头，自己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对方根本还没有亮出看家本领，自己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闭上眼说，“你杀了我为她报仇吧。”

　　林棠华浅浅一笑颔首道，“我正有此意。”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叶子犹如一帆小舟在他的掌心飘荡，正是掌心的内力将它浮起。

　　银宿苦笑，自己的生命一向如此轻贱，用一片叶子就可以了结。

　　寂静无声，却忽然有一声微喘申吟。

　　林朝曦仍旧昏迷着，但她眉头紧蹙的支吾着，“我……我不怪你……你是为了……为了妹妹……我不怪你……”

　　银宿惊愕，眸光一亮。她是在说，她不怪自己，即使这样饱受摧残也不怪自己。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和他相依为命的月惟，他若是死了，月惟怎么办，他的命轻贱卑微，可是月惟的性命在他看来却是比天宫揽阙珠翠琼玉还要重要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他为了月惟，什么事都愿意做，这是他的使命。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首说，“请阁下，网开一面。”

　　林棠华斜睨着地上面容憔悴的女子，此时此刻她还能包容她人，也难得的很。他慢慢收了内息说，“你走吧。”

　　银宿连磕三个响头说，“若他日，银宿心愿能了，这条贱命，阁下随时可取。”

　　林棠华没有说话，移步走到林朝曦身边俯下身，将一颗丹药塞进她口中。

　　银宿站起身刚欲离去，停顿一会又说，“她中的是千百媚之毒，此毒若是不，不与男子交合，三日内，即死。”

　　林棠华只是静静望着她，浅笑说，“我知道了。”

　　20 想把他吃干抹净

　　似乎又是一个冗长的梦，她在一个暖床中一味着，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像是熏人熟睡的镇定剂一样，林朝曦不禁向那里凑近一些，然后微笑着继续沉睡。

　　林棠华无意的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抱紧，继续在风中飞驰。他轻功极好，飞的很稳，青山叠翠之间烟云笼绕，他脚尖触地，轻轻的落了下来。

　　此处是一座木屋，为秋猎的猎人临时居住所造，如今夜幕将临，林棠华决定在此寄宿。

　　屋中已经落下一些尘土，他微微蹙眉，将林朝曦放在一旁的大石上。他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的拒绝，紧紧闭口。林棠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药丸放入口中，然后便附唇上去。感觉到一片温润柔软，林朝曦放松了些警惕，林棠华趁机将药丸抵在舌尖送进她的口腔，然后扶着她的头脑仰起头，便看见那枚丹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林朝曦惊醒，眼前朦朦胧胧，待她看清那人的面容，犹如见了阔别已久的至亲似的扑上去就哭，但是很快她就有了理智，这算什么？难道自己的伪装身份被他发现了？

　　“额……”林朝曦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支吾着。

　　林棠华自然知道她此时所思所想，现在也不是拆穿她的最好时机。他看着自己肩上浸湿的一小块泪痕叹了口气，说，“姑娘，你无须伤心，你并没有被恶人夺了身子。”

　　林朝曦自然知道自己没有**，可是这也不值得高兴，因为她隐隐感觉自己的身子还是火热火热，睡梦中还好，可是醒了又看见美男，身上是奇痒无比，似乎那股媚药的力量还没有穷尽，正像是从地里生根发芽的种子，力量一点点回升，就等待着破土而出。

　　林朝曦试探着问，“公子，你我，可曾相识？”

　　林棠华文雅一笑说，“姑娘，你我初次相识，我不过是路经此地看到姑娘受人蹂躏出手相救而已。”他笑的十分诚恳，林朝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爽朗一笑说，“谢公子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

　　林棠华略略点点头，然后将她扶起说，“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额……叫我小夕好了，喏，就是这个夕阳的夕。”她指了指远方半掩在青山后的夕阳，余晖万丈，照的林棠华的白衣有金色的光影浮动，清幽中带着不可亵渎的高贵。

　　“在下林棠华，很高兴认识小夕姑娘。”

　　“我也……我也很高兴认识林公子，呵呵呵。”她被他掺着，假装虚弱的握着他的手臂，笑的十分花痴。

　　林棠华温润一笑，说，“姑娘，天快黑了，山中野兽出没频繁，不易下山，我们不如在此借宿一宿。”

　　林朝曦看了看一旁的小木屋连忙点头说，“好啊好，屋子很精致很精致。”她脑中幻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这个烈火没准能烧了他那个干柴，在解毒过程中达到色遍美男的目的。

　　她此时笑的十分有心机，但是林棠华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知她所想，无奈的同时不免有些好笑。

　　“姑娘，可是在下或许，不能和姑娘同住了。”他叹道。

　　“公子怎么了？难道公子是看这屋子太小，二人同居一室怕俗世礼节玷污了名誉？这山中夜深露重野兽横行对公子十分不利啊！再说，公子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即使让我住在外面也绝不能让公子受苦受罪。”林朝曦义愤填膺满腔热血的说。

　　林棠华抿唇一笑说，“姑娘心胸豁达一再相邀，在下断然没有拒绝之理，在下也并非苟且之辈，一定不会欺侮姑娘毫厘的，只是……”他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

　　“只是在下，从小便有洁疾。刚才姑娘未醒之时在下就已经看过了，这间屋子很久没有人居住，有些脏……”

　　林朝曦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心中暗叹：美人啊美人，你真是我见犹怜，怎可让你受这苦罪，让灰尘蜘蛛网把你拒之门外呢？！她当即道，“公子请等等，小女子为你去收拾房间！”说着，她像飞毛腿似的冲了过去，嗙的一声推开木门。

　　“咳咳咳，咳咳。”没想到灰尘还真是多，蜘蛛网整个迎头盖脸的胡在她脸上，她鼻子一痒连打几个喷嚏，样子好不狼狈。

　　林棠华嘴角一挑，比平常弧度抬高了一丝，他说，“姑娘可还好？若是勉强，就算了……在下在树下休息一夜也是可以的。”

　　“咳咳咳，公子放心……咳咳，我可以搞定！”说着她钻进屋子，挽起衣袖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硬邦邦的石床上面铺着竹席一张，一台小桌上摆着简单的碗筷杯具，一旁的窗边还挂着绑好的晾干的辣椒和玉米。

　　“姑娘。”

　　“啊？”

　　“刚才给姑娘吃的是我家传的解毒良药，但是姑娘中的毒太过特殊无法为你全部根除，只能压住一时片刻，约摸半个时辰。”

　　“哦！”林朝曦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是体内毒药和解药在抗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一定要拿下他！所以现在要加快清扫速度！

　　她抄起桌子上的一块抹布和那些碗杯就跑了出去，木屋不远处就是泉水一股，她用来投抹布和洗碗，不一会她就跑了回来，林棠华正背对着她站在树下，清风一扬，他素白的衣袂和柔亮的青丝便飞舞起来，看得她痴痴醉醉。更是增加了吃掉他的动力，于是乎她又开始擦门擦窗，将灰尘遍布的地方擦得锃亮，那些蜘蛛网和蜘蛛都被她扔出九霄云外，她着重刷干净了床上的席子，感觉软硬度还算舒适更是窃喜。

　　“公子，公子！收拾干净了！”她上半身探出门外嚷道。

　　林棠华回过身笑着问，“姑娘真是贤惠，那在下就进去了。”

　　他步步风雅，似乎足下可以生莲花。林朝曦的心跳怦怦的，抓着门板的手来回的乱抓磨蹭。根据她的计时和推算，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余下的时间刚刚够快速缠绵一番。

　　林棠华跨进门槛的刹时间，她向着他的方向倒去。

　　“姑娘怎么了？”林棠华扶着她的身子问。

　　林朝曦微微眯眼说，“忽然感觉有些头晕。”

　　“姑娘也许是累着了，不如送你去床上休息会儿吧。”他扶着她走到床边，林朝曦柔弱无力的躺下，但是抓着他的手力气却越来越大。

　　“公子……”林朝曦娇声说，“公子不如也休息一下吧。”说着，双手勾到他颈上将他往下一带，林棠华顺其自然的趴在了她的身上。

　　林朝曦面颊微袖，当然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千百媚的毒素开始迸发威力了，她又开始难受起来，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吃光抹净。

　　“公子，你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以身相许也是应当的……”她楚楚动人的贴在他耳边说，“公子，我不需要你负责任的，你就从了小女子吧！”说着，她猛的一翻身，将这个“圣母受”压在身下，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唇立刻朝着美人的嘴唇贴了上去。

　　21 山中小宿囧事多

　　林棠华也不闪躲，任凭女人粉嫩的唇直扑而来，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眼中是一汪清泉，更像是一望无垠的碧海，林朝曦手心发痒，但是偏偏生出一种距离感，好像眼前的这个谪仙根本不容亵渎似的，动作有些僵硬的停顿下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上一下，鼻尖轻触，唇和唇中间相差两厘米，一个呼吸静如蕙兰，一个呼吸急促火热，她咽了咽口水，听得见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声音。

　　一个破毒药，让自己两次要强上男人，说出去是不是有点丢人？为啥没有男人主动想上她的？她咬牙切齿的想着，此时，林棠华没事人似的等待着她的动作，一会看她眼冒欲火，一会看她神色古怪，一会看她又挤眉弄眼，两个人保持这样暧昧的姿势，一具柔软温热的身子贴着他，让他平静如水的心也不免起了一丝波澜。

　　他斜睨望去，她残破的衣服露出那些斑驳的伤口，白皙的肌肤上一块块的透着紫色焦黑色。刚才她醒了之后精力充沛的样子差点让他忘了她所受的重伤，这样跑来跑去忙着收拾屋子，是不是更痛了？他略微皱眉，抬起手去抚摸她嫩白香颈上一块伤疤，林朝曦疼的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眨巴着眼睛看着身下的林棠华。

　　他修长滑嫩的手划过她的肌肤，然后慢慢移到脸上，用拇指轻轻擦拭着她脸颊干了的泪痕，轻声问，“是不是很难过？”

　　林朝曦像是被仙人施了法术一样，一时间不能动弹，只是微微点点头，用脸磨蹭着他的手指。

　　林棠华觉得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可爱又惹人怜爱，他淡淡一笑问，“洗个澡，我为你上药，不然会留疤的。”

　　林朝曦眨巴着眼睛，他的话说得云淡风清但是像一股暖流滑入心间，她不自觉的眼眶泛袖，想想之前受的侮辱和伤害，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疼了，幸福感油然而生。

　　林棠华见她只是点头但是不动，有些好笑的说，“我抱你去吧。”说着，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环着她的腰际，翻身，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因为怕伤口会压痛，所以他尽量用自己的胳膊去垫着。他移身下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林朝曦在他怀里缩着，好熟悉的感觉，不就是梦境里那个安心的怀抱么？

　　林棠华抱着她走到小溪边，然后将她缓缓放下来，俯身伸手试了下水温，笑说，“虽然有点凉，但是能够镇定心神，减少媚毒对你的侵扰。”

　　林朝曦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简直比丐帮的人还要惨淡！她抠了抠衣服上的破洞，用手指缠绕着衣料说，“我洗完澡穿什么，要是还穿这个还不如不洗了。”

　　林棠华打量了一下她，开始解自己的外衣，一袭洁白的袍子轻轻退下，他穿着单薄的里衣，但依旧倜傥出尘，似乎又回到了在林家的那一晚，他邀请她去湖边散步，月华人更华。

　　“小夕姑娘先将就一下，在下明日下山为姑娘买些新衣服来。”说着他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树木葱郁，山泉淙淙，青山绿水间，一个女子褪去残破的衣衫，露出窈窕的身形，可是那吹弹击破白皙光洁的肌肤上却布着斑驳的伤痕，一块块邪恶的烙印，让那女子的背影看起来如此无助和可悲。不过这只是别人的看法罢了，林朝曦看着那些伤痕，唯一想的就是能不能完好无损的恢复，要是有现代的什么花草精油一定是连印儿都没有，放在古代就不好说了。

　　她用脚搅了下水，真真是凉的彻骨，那家伙竟然只是说微凉……

　　不过继而就有一种舒服的感觉窜上心头，好像将胸腔中的火热都疏散了似的，用冷劲儿对抗热火，怎么也是有点用的吧？于是她深深吸气，气定神闲的踏入水中，然后走向溪水中央。溪水不深，只到腰际，于是她只好斜靠在一块石头上，像躺在浴缸里一样惬意，清凉的溪水滑过滚烫的肌肤，她享受的申吟，笑意渐浓，仰头看了眼已沉的天色，天边一角已经冒出一颗晨星，闪烁着微渺的光芒，折腾了一天她终于有些困倦了，此时舒服惬意闭上眼睛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道怎的，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沉沉甸甸，也没有梦魇缠绕，鼻尖笼绕的都是芬芳的香气，有点像是薄荷的味道。

　　眼前有明亮的光线在晃，她睁开惺忪睡眼，阳光刺的她想流泪，用手挡了一下又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她朦胧的坐起身，被子自然而然的退了下来。

　　“啊！！！”一声叫喊绝对有震彻山谷的威力！

　　为什么她一丝不挂！为什么她的衣服没了？为什么她的伤疤上擦了淡淡的绿色药汁！她猛地用被子捂住身子，只露一双眼睛滴流的转。

　　回音萦绕，惊了林子里的鸟儿，它们扑扇着翅膀吱呀两声逃跑了。

　　与此同时，风华绝代的林棠华正拿着一个包袱淡笑着推开房门，阳光刹那笼罩他全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阳光下，他的眸光清纯，轻启薄唇道，“小夕姑娘，你醒了。”

　　他的袍子整整齐齐的穿在他身上，她记得昨日自己貌似在小溪里不省人事，她记得他明明把衣服给了自己……

　　“你……我……这……”林朝曦比划着，嘴巴拌蒜说不清楚。

　　林棠华走过去将手中包袱打开说，“市集上只有这种简单粗糙的衣物，小夕姑娘莫怪。”

　　林朝曦点点头说，“那个……你，昨天是你把我弄回来的？还有，我身上的药汁……”

　　“我采了山中草药给姑娘敷合，有何不妥？”他明知故问。

　　“那你，你岂不是看光了我的身子？”她恼羞成怒。

　　“眼见你就要沉溺在溪水里，我自然要救你，上药一事，我也得到姑娘允许的，并非是在下冒昧。”他眸色更亮，凝视她道，“况且姑娘昨日不是说，以身相许？既然如此，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

　　有理有理，句句在理。林朝曦败下阵来无话可说，只好摆摆手颓然的说，“请公子暂时回避，小女子要更衣。即使要看第二遍，也要我们真成了亲才好。”

　　22 玉面郎君糟糠妻

　　林朝曦换了干净衣裳，觉得神清气爽，她站起来做了做简单的体转、俯背伸展运动，竟然觉得全身舒服极了，昨天那种伤口的刺痛感也不见了，果然是良药啊良药，看在林棠华如此懂事的份上，将功抵过饶了他吧！

　　她出了门，山中秀色果真令人心旷神怡，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鸟儿清脆的叫声，心情十分愉悦。

　　“咦？林棠华那小兔崽子呢？”林朝曦四处探望了下也没有他的踪迹，不会是被自己骂走了吧！小气鬼！

　　林朝曦撅着嘴诅咒他，肚子咕噜一叫，她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两天没进食了，大腹空空如何有力气卷人呢，她只好捂着胃口向着一边的小路寻去，希望可以找到点野果充饥。

　　穿过一片小竹林，又走过一条石子路，前面豁然开朗，她不禁眼冒金星，竟然是一棵梨树！梨树啊！

　　她顿时来了精神，三两下攀上树干，看见水灵灵的梨子在向她招手，她动力更甚。随手抄下来一个梨子揣进胸前衣襟里，然后又不满足的拽了一只大的又揣进胸里，她又用嘴叼了两个梨子把儿，总共捞到了四只梨子，于是兴高采烈的滚下树，一步也懒得动，随手擦了擦就开始咬，真是丰嫩多汁啊，雪白的梨肉仿佛在诱惑她，她毫不留情的去啃咬，第一次觉得素食，也是享受。

　　“哪个混蛋偷我梨子？！”咒骂声由远及近，林朝曦睁开眼，见一个五六旬的老爷爷正抄着一根棍子对着她龇牙咧嘴。

　　“大爷……爷爷……你……”林朝曦将嘴里的半口梨子嚼碎了咽下去，愣愣的看着怒火冲天的老爷子说，“您，这是怎么了？”

　　“你这个年轻人真是要把老爷子我气死啊！我和老伴俩人住在这光秃秃的山里，好不容易栽成了一棵梨树，你竟然还没良心的过来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一个干干净净的小闺女都干起偷偷摸摸的勾当了啊！”老爷子说着话，面上表情十分复杂，时而激愤时而痛心时而无奈时而忧愁，手中的棍子也被当做了比划的工具，不断地在她面前挥来挥去，她干笑着，左一偏右一偏的躲避他的无心攻击。

　　她赔笑说，“老爷子您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您心里苦，我真的不是有意偷的，您看看，我身上全是伤，我病了两天饿了两天，又被我那负心的夫君抛弃了，您想想，我一个弱女子被扔在深山老林里日子有多难过啊，我看这梨子实在是太诱人了就摘了两只，您别怪我，我真的不是贼啊！”

　　老爷子似乎有些不信，低头皱眉看了看她胸前鼓起的大波，她迅速捂住前胸说，“那个，那个，我现在身无分文……老爷子，等我下了山回了家一定派人给您送银子来，很多很多的银子，绝对赔得起你一棵梨树！”

　　老爷子哼了一声说，“年轻人，你太看不起老头儿我了，我要的不是银子，是天理公道！”

　　林朝曦都快被急死了，手里捏着梨子吃不得，还要向这个纠缠不休的老头赔礼道歉，她连逃跑的心思都动了，于是眼睛向边处斜了斜，没想到老头儿的棍子立刻就横了过来，戳着树干正好架在她脖子上说，“别打歪主意，占了便宜想跑？”

　　“哎呀呀别打我！老爷子，我怕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林朝曦只好求饶，暗叹苍天有眼的话快点救救她吧！

　　别说，苍天真是待她不薄，立马就派了个天神下来拯救她。

　　林棠华优雅走来，向老人礼貌的一鞠说，“不知道内子如何得罪了您，还望恕罪。”

　　内子？林朝曦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还真是把玩笑当真了？

　　老爷子狐疑的看了看他，十分惊讶这个男子的天人之姿，又鄙夷的看了看瘫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林朝曦，那眼睛里分明写着：你配不上人家，活该被甩！

　　“你媳妇偷了我的梨！”老爷子将棍子拎到身侧说。

　　林棠华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温润一笑说，“赔给您就是了。”

　　老爷子嗤道，“她说她没钱！她还说她是被负心人抛弃的，你就是那个负心人？”

　　林棠华面露淡淡忧色，走到林朝曦身边叹息着说，“夫人，你怎么嗜赌成性，连我们过日子的银子都花光了，为夫一直对你不离不弃，还特意去市集买你最喜欢的糕点，你怎的见人就诋毁我，如此没良心呢。”

　　林朝曦十分佩服他的演技，拼命想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但是却挣扎不开。

　　老爷子无奈的摇摇头说，“真是可惜又可恨！这么一个翩翩公子糟蹋在一个赌徒身上！不懂得相夫教子就完了，还坑蒙拐骗，老夫直言，你真是这位公子毕生最大的败笔！”说完还不忘用棍子杵杵地面，表示实在惋惜。

　　林棠华温柔的扶着她站起来，两个人矮的十分紧密，看起来真真是天生伉俪鹣鲽情深。他抿唇道，“在下愿意为内子所为向您道歉，这枚玉扳指，你收着，就当是这四个梨子的钱吧！”

　　林朝曦一愣，下意识的看他一眼，见他状似无意的扫过她的胸前双峰玩味的一笑简直是火冒千丈。

　　那老爷子倒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捧着那通透上乘的翠玉扳指眼睛发直，连声说，“我就饶了她了，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啊！”于是乎不再多言返身离开。

　　林朝曦咬牙，抬起右脚就要踩他，没想到林棠华早有防备似的悄然躲开了，她猛的推开他，力气太大，胸前的梨子移了位，一边平原一边高峰，林棠华一笑，转身回避说，“娘子，那玉扳指可是我很在乎的珍品，这次为你转送了别人，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林朝曦正十分不雅的掏着怀中的梨子，听到这话全然愣住，再一看他已经走得很远了。

　　那抹素白的身影隐藏在青山绿水间，真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若是被人不经意的惊鸿一瞥，一定会惊愕那个男子的绝代风华痴心不已，然而，林朝曦算是彻底被他气疯了，三言两语就能诋毁她名誉，败坏她贞洁，将她玩弄的团团转。这个腹黑的儿子！以后一定要用娘亲的身份压死你，将你压在五指山下！

　　23 君子定情不献身

　　林棠华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坏脾气的女子定然对他恨之入骨，但是她表面上亲近嬉笑，他也装作云淡风轻。

　　回到木屋，他将糕点放在桌上温润一笑说，“娘子，吃完之后我们下山吧，我还有事在身，只能将你安全的送到城中，回家的路，你记得吧？”

　　林朝曦早就开动起来，左手是梨右手是糕点，她还想着要不要再去多摘几个梨拿回去，那一个扳指换四个里有点得不偿失了。听到林棠华这么问她连忙点头说，“认识认识认识，不用公子送我的。”

　　林棠华俯下身，将脸凑过去，极致诱惑的俊颜让白花花差点噎死，他柔声说，“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不如，我随你回去见了父母，将亲事定下来也好。”

　　“噗！”林朝曦的一口碎渣全喷了出来，林棠华早就手疾眼快离开了案发现场，他有洁疾这是真的，他想捉弄这个冒牌娘亲也是真的，但是同时也奇怪得很，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江湖女子都不会这样不羁，一点文静形象也无。

　　“不用不用！”林朝曦连忙擦干净嘴上的残渣一边急切的连连摆手嚷嚷，“不用急于一时，我自己回去，自己回去，公子办事要紧，啊，不用担心我！”

　　林棠华抿唇一笑点点头说，“那边好，我们走吧。”

　　正欲出门，林朝曦忽然身子一软，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模糊起来，她趴在前面人身上，感觉一股清新的兰香萦绕鼻尖，全身又是一阵酥麻。

　　“好难受啊……”林朝曦感觉身体很热很热，好像千百媚的毒性又发作了，她拍着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但是又不得已的拉开领子散风，她迷幻的看着眼前的美人，牙齿和嘴唇抵着咬着，十分艰难。

　　林棠华轻轻蹙眉，趁她睡觉的时候已经尽力为她运功逼毒，但是凭借林家内功绝学“日月凝精”也无法全然祛除，没料想，才几个时辰又发作了。

　　“林公子啊，我们早晚是要成亲的人，我不在乎先**于你啊……我好难受，你就从了我吧，你没听那个叫银宿的家伙说么，三天，三天我不与人交合就要死了啊，我还年轻呢……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她支支吾吾的呢喃，因为全身无力酸软不得不瘫在地上，她贴着地面汲取大地的清新清亮，但是根本无法压制从身子里猛冒三丈的欲火。

　　林棠华第一次有了不同于平日的眸色，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竟然荡起一丝涟漪。他直觉上觉得，这个女子似乎并不简单，死过一次，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俯下身，微凉的手指拂过她的面颊，感受到她的震颤和滚烫。林朝曦想抓住一根稻草似的急忙攀上美人的身子，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那是毫无章法的吻，乱，乱到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嘴唇哪里是鼻子，她只要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个男人就行了。

　　林棠华凝眉，看着眼前神色迷乱的女子，她闭着的眼睑轻颤，如扇子般的睫毛卷翘浓密，前额一缕青丝落下，搔的他的面颊有些痒，淡淡的梨涡浮在嘴角，添了几丝俏皮。

　　即使是未施脂粉，也依然清丽脱俗，虽然是无规无距，但却逗人开心惹人怜爱。

　　林棠华不自觉的将手环到她的后腰，张开嘴唇，用舌带动她按着正确的轨道行进，杂乱无章的吻终于安定下来，变成了细密缠绵的亲吻，互相撷取着芬芳，无限缱绻。

　　林朝曦按捺不住了，她开始解他的衣衫，两个人在地上，依然女上男下。

　　林棠华静静地看着她，她毫无焦距的眼神刺醒了他的心。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他悠悠的问。

　　林朝曦不答话，吻上他的锁骨和胸膛。

　　他微微叹息，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能动弹。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又问。

　　林朝曦颤颤巍巍，胸腔大肆起伏的喘着说，“我不管，我只要解毒就行！”

　　他挑唇一笑问，“这么说，我不过是你不得已找的临时解药了？”

　　林朝曦想扒开他的手，可是他箍的紧紧的让她不能动弹，她挣扎着，委屈的要哭。若不是自己被这倒霉的毒缠身，哪里会做霸王硬上弓这等糗事，而一切的源头就是她凭啥要到了林家当主母，现在还无缘无故的被陷害！

　　她大喊，“我会对你负责的！吃亏的是我占便宜的是你，你还婆婆妈妈的什么！”

　　林棠华略一沉吟，一抹浅笑犹如昙花一现的绽放，但是很快就泯灭不见。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地板上，然后纵跳起身又蹲在她旁边，说，“可惜，我不愿占人便宜，你若是想以身相许，也要连着心一起许给我，光是一具身子有什么意思。”说完，他连点她几个穴道，她不能言语不能动弹，急的眼泪汪汪。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我会尽量拖延，不让毒素流窜至五脏六腑。千百媚的毒极阴，而我林家学习至阳内功的，这一代只有我大哥，我带你回去。”他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她嘴里，神色又恢复了波澜不兴的温柔，他轻捋过她额前的碎发，笑说，“别忘了，定情信物已经为你散出去了，你是我的人。”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然后将她打横抱起，脚尖点地便飞了起来。

　　他们没有按照预计的路线分道扬镳，而是一起下山穿道飞檐走壁回了林家。

　　林朝曦觉得吃过丹药后情绪稳定了不少，窝在他怀里朦胧的睡着回笼觉，可能是飞在空中的感觉太爽，她一直面带笑意，感受着和煦的风吹过面颊，嗅到林棠华身上特有的凝神静气的香气，她在怀抱里蹭了蹭，丝毫没有恐高的症状，他虽然上下颠簸，怀中却极其安稳，似乎是为了她才这样小心翼翼，但是林朝曦不知道，林棠华的轻功早已到了登峰造极地步，几乎可以同鸟儿自由翱翔一比。

　　林家的亭台楼阁别院房屋还是一成不变，林朝曦从空中缓缓降落，心却开始慢慢升高。她安慰自己现在的长相和林主母相差悬殊是不会被发现的，于是心理暗示过后，大摇大摆的跟着林棠华敲了林城卓的房门。

　　24 娘中毒了儿子忙

　　林城卓正在打坐休息，忽然身边的觅凰剑轻轻一颤，发出叮叮的响声，剑柄的袖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他蹙眉，便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林城卓打开门，万万没想到会见到真面目示人的“林朝曦”，她看见他也是一震，然后羞赧的挠挠头眨眨眼笑着说，“林大公子，幸会幸会。”

　　林城卓嘴唇紧抿刻出一道刚毅的弧线，他忽然叹了一声说，“应该说好久不见。”

　　“啊……”林朝曦愣了愣，林城卓看了她一眼又转头面向林棠华问，“二弟，这是……”

　　林棠华笑道，“她中了毒，需要大哥你帮忙才得解。”

　　林城卓蹙眉，然后将他们带进房间，他按住林朝曦的手腕，片刻间神色一凛，说，“中了千百媚？”

　　林朝曦连连收手赞叹，“对对对，大公子真是神人！医术也了得啊！”

　　林城卓面上依旧冰冷，但多了些无可奈何，说，“不过是把脉探病而已，行走江湖的谁人不会。”

　　林朝曦牵了牵嘴角，低下头去。

　　林棠华悠然一笑说，“我已控制住她的心脉，毒素也去了半成，实在无能为力了。”

　　林城卓凛然抬头问，“你说，你去了半成？”

　　林棠华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的锁定在她身上，那一望，似乎是温柔深情。

　　“你的内功是阴阳相调的，此次你为她去毒已经花去七成阳刚内力，阴阳失衡，对你来说极为不利，这一路回来使用轻功又耗损太多元气，你速速回房休息！”林城卓严肃的命令，却听不出是呵斥，反而更多的是关心。

　　林棠华极浅的笑了笑，点头说，“大哥，劳烦你了。”

　　林朝曦再傻也听出了个大概，林家绝学日月凝精的内功心法，日为阳月为阴，林城卓所练是日功，属纯阳，林凤音练的是月功，属纯阴，而难得林棠华天赋异禀，惊奇筋骨和其内息竟然可以同时驾驭阴阳两种内功，但，使用时需要注意同失同得。他也说过，千百媚的毒属极阴之毒，昨夜她睡熟之后，他定是用阳功为她驱除半成毒素所以造成失衡，大大损耗了内力！

　　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依旧超凡脱俗飘然出尘，但略微多了些疲乏和沉重，那袭白色的衣衫上蹭了一些灰尘，应该是被她压在地下的时候蹭到的，乌黑的青丝在风中轻舞，整个人看起来飘渺虚弱很多。

　　“棠华！”林朝曦忽然出声唤他，他蓦地停住脚步，她也是一怔急忙捂住嘴，怎么一时情急喊出这么暧昧的名字？

　　林棠华的心好像被什么软软的戳了一下，不疼不痒，多的是欣喜。他微微侧身，狭长的水眸带着笑意，说，“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房间里出奇的静谧，林城卓让她盘腿坐在蒲团上，一掌拍到她背上她就转了身。

　　双掌抵在肩胛骨中央，掌中热流腾腾灌入她的血脉，日功内力像是熔浆，而千百媚与之相比不过是温泉，很快就将毒素替代。热力破体渗出，逼成汗珠，林朝曦大汗淋漓，但是淤积的毒素彻底排除，浑身舒畅很多。

　　林城卓收了手，退回内力，林朝曦像是复活了的小怪兽，蹦蹦跳跳的起身，像猫一样伸张几个懒腰，然后回身抱拳鞠躬道，“多谢林大公子救命之恩！”

　　林城卓面不改色，可见他内力之高，似乎解毒只是丁点小事，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咬破手指，将毒血逼出来。”

　　“啊！”林朝曦吓得后退一大步撞到墙上，恰好碰到身上烧伤伤口疼的“哎唔”一声，她两手背后摇头说，“十指连心，会疼死的！”

　　林城卓凝眉，深刻内陷的眼窝炯炯有神的凝视着她，自然有一种降人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顺从。

　　“你若是不咬，我用剑帮你割。”林城卓无奈道。

　　林朝曦眼睛睁圆，说，“我自己咬，自己咬！”

　　又一阵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慵懒的响起，“大哥，听说你金屋藏娇窝了女人哦，也给弟弟我瞧瞧！”

　　林城卓眉头一紧，深深看她一眼，然后看了看她的手指，林朝曦自觉地点头表示马上就咬！

　　他去开门，门框上倚着一个风流的人儿。他长发也不束起，随意的散落，似乎是刚起床的样子，凤眼狭长上挑极尽邪魅张狂，长袍是三色堇一般的华丽紫色，金边绣线云纹蝙蝠，扣子不系衣带宽解，更像是纨绔不羁的公子哥，不过是说不出的诱惑。

　　林朝曦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的躲到屋内，正好看见床上放着的觅凰剑，反正自己也不舍得咬手指，还是用割的吧。

　　她将手凑过去，在剑刃上轻轻一划，没想到剑刃这么锐利，明明是轻擦而过却留下这么一道大口子，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觅凰剑竟然吸了她的血，剑身由银色变成了血袖色！

　　“啊！闹鬼了！”她也不顾身份大嚷起来。

　　林城卓掉头就返，看见她捏着手指血流不断，又看见觅凰剑赤体通袖亮光勃发，冷冷的问，“你竟然以血喂剑！”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用它割手指，谁知道这家伙吃血……”

　　林城卓凝视着她，她不断闪躲，但是似乎看向哪里都会被他冰冷神色勾引回来。

　　他忽然叹息一声说，“天意如此。你解开了觅凰剑的封印。”

　　“啊？！”林朝曦惊讶的一叫，林凤音已经踏着慵懒的步子走了进来，看见她先是邪魅一笑道，“想不到官人穿女装也一样好看，官人是来提亲的么？”

　　哎呦喂，他故事重提，一眼就看出她是去清风阁嫖娼的公子。

　　“官人是女的么？不过没关系，在下我男女通吃。”林凤音狭长的眸子闪着星光，瞥到她破了口子的手指忽然眯成一条线，他跨步过去握住她的手说，“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呢？”他轻叹一声，将她的手指含进口中，用灵巧的舌头轻轻舔舐，吸干净她的血。

　　林朝曦怔住，怎么这么禁不住这个妖孽的诱惑，光是吮吮手指自己竟然能浑身颤栗酥麻。

　　他抬起头，侧目睨她说，“我就喜欢纯阴的毒血，还能为我增长功力，真甜。”

　　25 割血喂剑成主人

　　谁都知道林凤音这个妖孽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要是有人把媚药用在他身上纯属浪费。林朝曦怒瞪他一眼，抽回手指，然后嫌恶的走到一边，用林城卓的床单擦了擦上面残留的口水，林城卓眉色一凛，全然的无奈，似乎还夹杂着隐忍的愤怒。

　　林凤音倒是脸皮极厚不为所动，半开的衣衫散着长长曳地，他靠在柜子边问，“大哥，你刚才说这个女人解开了觅凰剑的封印？”

　　林城卓看看他，又看看一头雾水的林朝曦，郑重的点点头说，“是。觅凰剑每一代都会易主，旧的主人死后没有血乳的喂养它就会失去效力。我们的爹娘那一代并没有人开启凤凰双剑的封印，到了我们这一代，觅凤剑为我所用却没有开封，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可觅凰剑……却在今日，染了她的血……”。

　　林朝曦大约听明白了，就是说这一代要用血喂剑的倒霉蛋是她！她斜睨着觅凰剑，那璀璨的袖宝石异常鲜艳，剑身也是赤袖色，似乎蕴藏着一股无限的力量，可是她不想带着这个家伙，学什么江湖女侠，她半点功夫也无，只有被人几刀砍死命丧黄泉的可能。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直觉上判定此地不宜久留，第一次开始想念那个伪神仙林棠华。

　　林凤音邪笑着睨她，像是一个屠夫在审视自己面前的肥猪，林朝曦躲闪着他邪恶的眼神，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十分不妙！

　　她迅速抱拳对林城卓一礼说，“那个……林大公子，我解毒了就不叨扰你了，我回家还有事情要做，江湖路广，有缘再见！”说着拔腿就跑。

　　林凤音似乎早就知道她的路线，袖袍一张，便挡住了前路，他的衣衫也因为走路而晃晃荡荡，好不风流，白色的里衣领子半开，露出好看的锁骨，男人也有这么性感的时刻，林朝曦嘿嘿一笑YY中。

　　“不知官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林凤音装腔作势问。

　　“叫我，小夕就可以了……呵呵呵，家境贫寒不足挂齿。”林朝曦搪塞。

　　林凤音挑眉一笑说，“小夕姑娘，不如你下嫁于我，我们共同练就凤凰双剑如何？”

　　林朝曦一愣，望着眼前凤眼狭长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林凤音扑哧一笑说，“公子说笑了，公子是华州城数一数二的美男，要嫁的姑娘还不是一串一串的排着长队，哪里轮得到无德无才的小女子呵！就此拜别！”她从他的胳膊下钻过，灵巧的像一只田鼠，可是林凤音是猫头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疼得她直哎呦。

　　回过头，林凤音却是满面愁容，美人眉心轻蹙，修长的玉指卷绕着她的长发，似乎在思索什么。

　　“放开……”林朝曦恶狠狠的说。

　　林凤音缓缓抬眉，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只被惹怒的野兽，眼睛里是危险的光芒，似乎闪烁着杀气和戾气，但是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他轻哼一声说，“难道姑娘忘了，我们可是有定情信物的？”

　　“什么玩意儿？”竟然又一个要账的！

　　林凤音挑唇，另一只手扒开了自己的肩，很快就露出如玉如雪的肩膀和胸膛，就这样半裸着春光，“难道你忘了我们互留的牙印？或者是我认错人了，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他放开她的头发，便去扒她的衣服。

　　已经解毒了，没什么**的顾及了，林朝曦怎么可能容忍当面受辱呢！她咬咬牙，抠着他的手指挣扎，嘴里振振有词，“流氓！暴露狂！放开！混蛋！怎么力气那么大！**！”

　　林凤音灵活的闪躲，一会儿抓她的手一会儿解她的扣子，好像两只手变成了七八只手，林朝曦好像快应付不过来，只感觉眼花缭乱，只能拼命护住自己的防线不让他占便宜。

　　“咳！”林城卓重哼一声。

　　林凤音这才停手，站在一边玩味的看着她，她惯性使然，竟然还在拼命防御，全身抖动嘴里碎碎念着，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看见那妖孽好笑的像看耍猴，顿时火冒三丈。

　　她忽然灵光一闪，凑到林城卓身边义正言辞的说，“林大公子，您身为林家的下一代掌舵人，难道就任凭家人欺侮良家少女吗？林家颜面何存，体统何在！”她瞬时又换了脸色，变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说，“而且，竟然逼婚，还要逼我……逼我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唔唔唔……”

　　所谓：处理色魔，请使用林城卓牌驱魔器！

　　林城卓算是林家最正经的一个人了，还记得上次他教训欠情债太多的林凤音，便是将他大训特训一顿。果然，奏效了！

　　林城卓冷冷皱眉，对林凤音说，“三弟，向小夕姑娘道歉！”

　　林凤音挑眉，“大哥，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嘛！”

　　林城卓严肃的训到，“你对小夕姑娘不敬，便是我们林家的错，你还差点，强辱了姑娘！”

　　林凤音似乎是拗不过林城卓，长兄为父，他即使再怎么贪玩也要顾及兄长们，于是只好懒懒的道了句，“小夕姑娘，对不住了，在下一向轻浮，忘了小夕姑娘是冰、清、玉、洁的女子，在下怠慢了！”冰清玉洁四个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别扭，还带着嘲笑般的酸味？

　　林凤音提了一下半边衣服，将裸露的肌肤又盖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出去，跨到门槛的时候忽然回头向她极尽魅惑的眨了眨眼，说，“官人，想我了记得来清风阁找我哦！”

　　林朝曦眉毛一跳，嘴角歪抽。

　　林城卓叹口气，握着觅凤剑思考着什么，他忽然问，“小夕姑娘可会武？”

　　“嗯？不会。”

　　他眸色一深，瞥了眼觅凰剑说，“既然觅凰剑已经认你为主，除非你死，否则它绝不会轻易易主，这把剑就交由你保管吧。”

　　“啊？！”林朝曦瞪大眼睛，“可是，可是我不是林家的人……啊……”。

　　据她所知，凤凰双剑是要男女搭配而练还要有情有爱心意相通，最重要的是，必须是林家正系！

　　26 主母归来静悄悄

　　林城卓深深望她一眼，那一眼好似含义很多。有惋惜，有决绝，有矛盾，仿佛跨过千山万水的一条小船，在寻到港湾的刹那竟返身回航。林城卓看得出二弟三弟对她的情有独钟，她是一个奇特玲珑的女子，她的出现成为林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确实让人心中一荡。

　　她的失踪，让整个林家鸡飞狗跳。他满心焦虑，怕她出什么问题，但碍于身份只能在家中坐镇等待消息，三弟派出暗线查探，二弟则是外出寻访，最后终于将她带了回来。而他，只能用自己的内功帮她调息，其他的什么也做不来。

　　“姑娘当仁不让，只请姑娘定要一心一意。二弟孤清许久，却为姑娘敞开心扉实属难得，三弟一向纨绔不羁，但是真心暗藏，也是个可寄托之人。欢迎你，加入林家。”林城卓一字一顿说的很清楚，但是每一个字都似惊雷闪电，吓得林朝曦姿楞一下又一下。

　　她连忙摆手说，“林大公子，你……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二公子三公子什么都没有啊，只是萍水相逢，我没有要嫁入林家的意思啊，你多心了多心了……”

　　林城卓注目凝视着她，从她的眼睛中看到坦诚和真实，只得作罢，他将觅凰剑收起来，说，“既然如此，便不为难姑娘了，觅凰剑每吸一次血都会维持一月的灵力，但是断了时间它就会变成废铜烂铁，还请姑娘务必相助，每月，取一滴血。”

　　“好说好说，每月一滴而已嘛！”林朝曦摆摆手，心想，即使是月事，每月还有一堆血呢，哈哈哈！她瞥了一眼觅凰剑，那家伙似乎是不满某人要用精血喂剑的鬼心眼，在案子上震了震。

　　林朝曦和林城卓僵硬的站着再无话可说，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林朝曦挽了挽头发说，“那大公子，没什么事我就先……先走了……”

　　林城卓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说，“姑娘，我给你安排厢房你先住下吧，二弟这会可能还没有恢复元气。”

　　林朝曦连连摆手，就要趁这个时机逃跑啊！

　　“不不不，我家还有点急事，必须要回去看看，今天就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造访，一定带着礼品来看看你们，呵呵呵，江湖么，相识就是兄弟姐妹！”她这次是真的道别，林城卓也没有挽留，目送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

　　“二弟，你身体如何。”

　　林城卓进了房，林棠华恰好睁开眼睛，额头是细密的汗水，他唇色微白，喃道，“无妨了，她呢？”

　　“走了，也许是怕身份被揭穿。”他走过去为他把脉说，“怎么不等我来，你强用阳功逼毒，若是当时走火入魔使毒入了心脉，武功必废！”

　　林棠华淡然一笑，取出柜子中的一块帕子擦了下汗说，“让大哥担心了，没想到时隔三百年，这千百媚竟然重现中原，我花去七成阳功只能勉强给她逼去半副毒素，还不小心，反噬了。”

　　林城卓皱眉。二弟一向清心寡欲，可是偏偏对这个女子如此上心，这一路又是如何辛苦才能压制住毒素没有做出逾矩之事！

　　门忽然开了，林凤音着装整齐的走了进来，看起来神清气爽，他着了件碧绿色的亮丽袍子，上面纹着一些淡粉色荷花绣线，看起来秀雅，却不失一点男子魅力，美轮美奂。

　　“大哥二哥。”他挑唇一笑合上门，然后张开手心，里面含着一张纸团。

　　林城卓接过来便打开，眸色愈加冰冷。

　　“哼！没想到林家竟出此败类！”林城卓愠怒。

　　林凤音随意的靠在林棠华身边的榻上，说，“他只是条走狗，幕后主使没有查出来。”

　　“难道连你的暗势也查不出来？”

　　林凤音点点头，略微惆怅说，“恐怕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呢，清风阁所有的势力都下派出去了，依然毫无音讯。没有人知道千百媚是如何而来，只能查到林琮的直属上级，但是找不到源头的始作俑者。”

　　林棠华想了下说，“三弟可听过，银宿月惟？”

　　林凤音挑眉，“二哥怎么会知道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不过他们身份稍微特殊些，是三百年前没落消失的雾殇族后人……这么说来，千百媚很有可能是他们带过来的！”

　　林棠华点点头说，“我想大概是的，但是听闻雾殇族人发色应该是蓝色，但那两个人却一袖一白，有些奇怪。”

　　林凤音邪魅一笑，说，“放心，我一定查个底儿朝天。别管她是真的假的，毕竟是我林家的代理主母，有人敢动她那就是和我们林家过不去，岂能轻易饶了他们。”

　　林城卓微一沉吟说，“她还会回来么？”

　　林棠华与林凤音相视一笑，林凤音哈哈一笑说，“她不回来能去哪，我料想，不出今晚，林主母一定回来。”

　　月明星稀，大好夜色之中，一个宽袍老妪翻过墙头，在一片爬山虎上伺机而动。

　　上次经过这里有一条叫做摩衍的鬼獒，今天咋没了？每次这里都有些巡逻的侍卫，咋也没了？没了不是更好！林朝曦匆匆跳下，然后摔了个屁股蹲儿，然后鬼鬼祟祟的钻进内堂绕到自己卧房。

　　“咳咳。”一阵咳嗽声从旁边传来，接着有人问，“大哥，你怎么样？是不是下午真气耗损过多伤了身子？”

　　那声音轻轻缓缓犹如微风擦过润玉，无波无澜不卑不亢，便是林棠华。

　　林城卓回答，“无妨，小夕姑娘要紧，若是不为她灌输内力，恐怕她……”

　　“哎，如今华州城贼人作乱很不安全，不知娘亲如何了。”

　　林城卓也叹息一声，“娘亲武功盖世，断然不会有问题，也许再过过便会回来了。”

　　“好，那我们先休息吧，希望明日能出现奇迹。”

　　果真的，转日便出现了奇迹，早餐时分三个儿子相继来到中堂，却见自己熟悉的母亲坐在那里饱餐一顿，依旧饕餮的吃相和满足的神情。

　　林凤音十分懂事的夹了一块最大的鹅肉塞到她碗里说，“娘，城中来了家戏班子，听人说伶人极佳，不如我陪您去听听戏如何？”

　　林朝曦心下“哇”了一声，终于能出去玩了，她连忙点头说，“我这就回房收拾。”

　　27 游园惊梦魂魄离

　　听说这城里新来的戏班子是受到了乔家乔老爷子重金聘请，只在华州城演出三天，所以一票千金难求。

　　乔家是江湖七大家之一，是林家的旁系枝叶，世代在华州落脚，门第庞大。乔家暂时的家主乔老爷子平生不沾吃喝嫖赌抽，就好一个戏！十足的一个戏迷，江南海北大小段子都能朗朗上口吟上几句，各大家名伶也都与他有所交识，据说这次请来的霓裳梨园，是当今皇上钦点的御用戏班子，没想到乔老爷子气场那么强，连他们都能请动。

　　林家主母和林三少爷去乔家作客看戏那便用不着门票了，乔老爷子千里迎来，面上欢喜的很，可是那一副花花绿绿的脸谱可是乐死了人。林朝曦正无聊的踢着门槛等待主人迎接，她抬头看见乔老爷子的时候笑得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憋死，乔老爷子十分尴尬的咧嘴站着手足无措，林凤音一张俊颜凑到她面前诱惑的问，“不如，我给娘亲人工呼吸一下如何？”

　　这句话就像是恶毒的杀虫剂，将林朝曦全身的笑虫全部扼杀了，她挺直腰板有板有眼的随着乔老爷子进去。

　　走进前厅，热闹的很，乍一看也要有个二三十人，其中多是熟识，比如华州城的某个商铺掌柜，某块地方的地主，或是某些小家的家主，竟然还意外的碰到了林朝曦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敌人：曲青虎。

　　曲青虎看到林朝曦的时候眸色一变，看到她身后吊儿郎当的林凤音之后简直就像精神病院的重症病人，那眼睛一瞪鼻子一歪拳头一攥，浑身散发着一种气场叫人退之千里。

　　林凤音表现的很无所谓，把曲青虎当做隐形人一样，只顾着到处飞抛媚眼。

　　林朝曦私下拉拉他的袍子说，“唉，你的讨债人。”

　　林凤音凑到她耳边说，“我欠的情债太多了，娘亲要帮我还了？”

　　林朝曦翻白眼，“我怎么帮你！我又不是男的，难不成还娶了曲清绮不成？”

　　林凤音嫣然一笑说，“娘亲可以为孩儿定门婚事，这一路上我跟您说的那个小夕姑娘，儿子就很喜欢呢。”

　　林朝曦的笑容瞬间僵硬，不自然的摆手说，“呵呵呵，这个从长计议，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人家小夕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呢。”

　　一堆人你拜拜我我拜拜你，说几句嘘寒问暖的客套话，然后各自心怀鬼胎的走入后院。

　　后院十分宽敞，临时搭建起来的戏台比之现代明星演唱会的舞台也绰绰有余，台下是摆放整齐的桌椅，林朝曦被当仁不让的请到第一位儿，取到了个好位置。

　　“今儿要唱的是什么段子啊？”林朝曦喝了口茶水问。

　　林凤音拣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说，“牡丹亭的惊梦。”

　　“折子戏？”林朝曦挑眉。

　　“正是。”

　　说话间，台上花旦已出，步步旖旎袅袅而来，唱到：“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唱的确实是动人心弦，那名伶是霓裳梨园的老板，但是没想到这男人扮起女人来这么娇嫩，他眸子里似乎装进一潭湖水，深不见底，却不清澈，其中朦胧沧桑，让人看不真切。他一抬素手，一撩裙摆都风姿绰约，底下连连叫好，更令人惊讶的是乔老爷子竟然甘愿低人一等当起了行介来，就那两句单调的唱白他也唱的有滋有味。

　　林朝曦似乎脑中有着些什么记忆，竟然也跟着哼起来，林凤音淡淡的瞟她一眼，嘴角轻挑笑了笑。

　　“好！”

　　这一声叫好底气十足，倒是这花甲老妪喊出来的。四下人们看了眼她，直道林主母老当益壮，乔老爷子在上面连连鞠躬说，“既然大家都还没尽兴，我就给大家表演一段杂技，我新学的，献丑了！”

　　音乐响起，唢呐二胡琵琶的什么都响了起来，但是那曲子虽然好听却有些诡异，林朝曦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有点麻起来的感觉，身边的林凤音却凤眸紧眯，眉头轻锁，警惕的看着台上。

　　乔老爷子似乎很高兴，他接过下人递来的大刀开始耍刀，四下一阵静谧，气氛一时清冷，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浅淡了许多。

　　乔老爷子举着大刀左挥右舞，他时而弯腰时而侧身，大刀在他的身上灵活的转动，却让人看着提心吊胆的，因为挨着那些危险部位太近了，简直是惊心动魄。

　　看着乔老爷子如此胸有成竹，人们也就放松了许多。林朝曦的手紧紧抓着木凳扶手，指节发白，林凤音自然知道，这种魔音对于毫无武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摧残，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开始传输自己的内力。

　　林朝曦感觉舒服多了，胸口那股闷气也散去了不少，她继续抬头看着表演，却见乔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笑的十分大肆近乎痴狂，他摆弄着大刀挥舞的越来越快，忽然，他举起刀柄在自己项上猛的一滑，他的头竟然掉在地上！

　　血溅三尺，染袖了整个舞台。

　　后台和伴奏的下人帮手们都是一阵惊愕，然后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嚷着，“死人了死人了！”

　　林朝曦愣的说不出来话，心咯噔的一跳，她全身发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笑容张狂的头颅，还有那具血淋淋的身子，忽然惊声尖叫，抱着头缩在椅子下面。

　　其他人都是或多或少的震惊，曲青虎及一些家族主人平生接触了不少生死杀戮，此时虽有震惊但很快就平复下来，那些掌柜富甲有保镖护着，惊恐的望着台上生怕自己也遭到不测。林凤音急忙蹲下身抱住她，她颤抖的靠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林凤音也紧紧的箍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

　　人群一阵纷乱，忽然有人大喊，“爹！”随即出现一道青色身影，正是乔老爷子的长子乔寅。他猛地扑到那具尸体旁边，哀嚎大哭，“爹，您怎么……怎么……”

　　28 熟悉美味不夜城

　　“乔公子，节哀顺变！”有人安慰道。

　　“乔公子，在下觉得事有蹊跷，刚才乔老爷子表演时的神情，颇像是……中邪……”

　　乔寅猛地抬头，看着说话的人，那人正是曲青虎，他继续说，“乔老爷子一向彬彬有礼文雅风骨，刚才的笑容更像是中邪之人的狂笑邪笑，试问，公子您最了解您的父亲，乔老爷子如此好的身手怎会失手砍下自己的头颅呢！”

　　众人也是不解，但是纷纷避开目光不忍再看案发现场。

　　林凤音也趁此时扶着颤抖的林朝曦走到一边去，她闭着眼贴在他心口说什么也不愿再看。

　　乔寅沉默许久，面带哀痛，终于长叹一声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之事实在……所以不瞒诸位了，其实我父亲早在一个月前就检查出患了郁结重病，自从我母亲死后他便一直疯疯癫癫，只不过时好时坏，昨日他告诉我他找来了霓裳梨园来唱戏，我看他神采飞扬以为他没有关系了，没想到竟然……竟然酿成大祸！早知，早知我应该一直陪伴在父亲身边啊！”他痛苦着，下人们拉了几次才将他拉起。

　　“对不起各位，今日在下实在无心招待各位前辈了……”乔寅悲痛的说着，连连道歉。

　　其他人也不愿在此晦气之地常驻，于是纷纷告别离开。

　　林凤音扶着吓得失了三魂七魄的林朝曦走出去，回眸看了一眼盖上白布被收敛的尸体，旁边正走出来卸了妆的梨园老板，那男子神色淡淡半点恐慌也无，忽然回头也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撞，林凤音挑唇笑了笑，那一笑邪魅张狂，似乎能洞穿世事，像一汪深潭，清澈却永不见底，任谁也无法看清这男子眼中的意味。

　　华丽的马车上，林朝曦仍然惊魂未定，她蜷缩着抱着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林凤音微微蹙眉，握着她的手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娘亲，您怎么了？”他柔声问，自问从没有这样从心眼里关心一个女子，她的畏缩让他觉得心疼，那样瘦弱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裳覆盖下显得越加楚楚可怜。他索性将她拥入怀里，用自己的温暖去感染她，他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发顶，温柔的问，“没事了，我们已经离开了。”

　　“我好怕……”林朝曦哽咽着。她是真的好怕，就在乔老爷子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喷射着鲜血，殷袖了她的视线，那双眼睛怒瞪着她，至死都没有闭上，暗淡无光的神色直愣愣的盯着她，充满了惊讶和愤恨。

　　她不知道那是谁，那张面孔陌生的很，每当她去回想，头就像要爆炸一般的疼，似乎能将她撕裂。可是那一幕却在她的回忆中不断闪现，让她镇定不下来。

　　可是，这个怀抱却异常的温暖。仿佛她在冰天雪地里昏迷了几天几夜忽然升起一团烈火，仿佛在烈日炎炎的沙漠中行将朽木忽然唇上沾染了一丝雨露，她就这样安心的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平稳的脉搏，抓着那上好的柔滑丝绸。

　　马车摇摇，车轮辘辘，耳边是市集传来的划价声吆喝声，微风和煦，吹拂着窗帘，偶尔挑起一丝明媚透进一丝阳光，有暖洋洋的味道，同时还有香喷喷的饭香。

　　林朝曦探出头来，眨了眨眼，正看见林凤音玩味的看着自己，她真讨厌他嘴角的那丝微笑，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眼中，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好像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无论好坏都会落进他犀利的眸子里。

　　“我……我饿了……”林朝曦低头呢喃。

　　林凤音的笑意加深了些，对赶车人说，“停下。”

　　马车在一处酒楼门前停下，他挽着林朝曦下了车，正对着酒楼的门面，上面金色大书：不夜城。

　　“娘，这可是圣国最有名的酒家，据说，是我们林家先人之友名下产业。菜色都很特别，我们进去一试如何？”

　　林朝曦点点头，跟着香味脚下不自觉的动了。

　　“你可有段日子没来光顾了！我自己无聊的很，都快发霉了！”掌柜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一件素雅的青色袍子，虽然开着玩笑却不失贵气文雅，他一举一动都有礼到位，他一侧身看见林凤音身边的人，立刻躬身说，“林主母，您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林凤音知道她肯定不知所云也不认识眼前的人，所以提点说，“他叫白元风，他的祖母和林家先祖是至亲至密之人，这不夜城下属三代，到了他手中依旧是圣国首富。”

　　林朝曦看着面前这个少年，难怪看着就不是一般人物，原来是圣国最有钱的娃子！

　　“呵呵呵。”林朝曦伸出手去和他握手，白元风愣了下然后礼貌的侧身，将他们带到一个临窗座位。

　　“你最喜欢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白元风扫了小二一眼说，“还是林公子的菜谱。”

　　小二将手巾一甩说，“好咧。”

　　林凤音却忽然招了招手说，“我也该换换菜了，今天随我娘喜好吧。”

　　菜单拿来，林朝曦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林凤音笑着打圆场说，“娘兴许年纪大了，以前爱吃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次随便点一些也好。”

　　林朝曦讶异的摇摇头，林凤音以为这些菜名她会一无所知，事实上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因为那全部是现代的菜色！

　　林朝曦合上菜单，这一天第一次绽放微笑。

　　那一刹那，白元风和小二都愣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一个六旬老妪的神色中会看到娇艳这层意味。那双眼睛里清澈而明朗，像是春日里绽开的迎春花，像是温暖的朝阳，那是双十芳龄的少女才会有的灵动神色，如何会安在这鹤发鸡皮的主母脸上？

　　林朝曦抿唇一笑，倒背如流，“我要麻辣虾、麻婆豆腐、松鼠鱼、油爆大虾、蒜蓉芥蓝……”

　　林凤音本是侧目望着窗外，听到她的欢声笑语也不禁扭头看来，她的眼睛清亮如月，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向上挑着，他脑中回现小夕姑娘的绝美面容，不禁莞尔一笑。

　　林朝曦像是见到亲人一般，感动激动心动，她点了一桌二十几个菜，还外加一壶白葡萄酒。白元风和小二因事离开，她仔细打量着这个类似西餐厅的酒楼，心花怒放。

　　林凤音的视线未动，锁在窗外的某一点上，林朝曦问，“你看什么呢？”然后她将头探出去，如此熟悉，这不是烟花巷？林凤音目不转睛盯着的正是芳菲楼，也就是那个花魁玉环的所在地，她又向一旁瞥去，额，清风阁……她不自然的转了转眼珠，心虚的不敢看林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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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无形对掌芳菲楼

　　“你想你的玉环了？”林朝曦笑着问，正好上菜，她低头夹了一块袖烧狮子头，真是原汁原味。

　　林凤音侧目看她一眼说，“是呢，你说她现在在不在，不如我们去看看可好？”

　　青楼？林朝曦转了转眼珠，反正也没去过，她当即答应，“好呀好！”

　　芳菲楼不愧是全华州城最繁华的极品青楼，听说华州城的烟花巷，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都会慕名而来，只为求那些文采色相都极其出众的女子青睐。

　　芳菲楼并非布置的花花绿绿纸醉金迷，反之却十分淡雅然不失贵气，相传这也和当年不夜城的总掌柜白花花有关，她主张的罗曼蒂克情调装修风格一直沿袭至今，所以芳菲楼内十分宽敞，墙壁由晶透琉璃构成，房顶是斑驳图案五彩缤纷，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其上又反射到女子们身上，更是妩媚动人。

　　楼梯是白色杨木搭建，颇像是现代别墅人家的盘旋楼梯，奢华品味。满室芬芳，却不是浓郁的胭脂味，而是花篮花瓶盆栽吊兰，百花在温室中开放，散发幽香。一楼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清水池塘，水中养着欢腾的金鱼，而水中央搭建的平台成一朵半开的莲花状，让人浮想联翩，若是有一女子在上盈盈起舞袅袅高歌，该是多么唯美。四周座位呈环形围绕，并无桌椅，而是类似于日式的席地而坐，一个香木小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果品，然后便是一张织绣毛毯，让人安然享受。

　　林朝曦这个老婆婆走进青楼倒是惹来一堆人一样的眼光，有讶异有惊喜有玩味，但他们的眼光大部分定在林凤音身上，相比较来所，那些曼妙女子也比不过自己这个妖孽儿子，倘若他换了女装，那不是迷死一把把的男人？

　　林朝曦咽了咽口水，收回盯着他极品五官的目光。

　　不知是谁传信，过了不久，芳菲楼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她叫花娘，超不过三十岁，看起来并不媚俗，而是清秀柔雅，让人没来由的欢喜，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个老鸨，更像是个卖文房四宝琴棋书画的雅人。

　　花娘着一身浅绿色群裳，头上别着紫玉簪子，走起路时脚腕上的银链还叮当作响，她也是手执摇扇，但每走一步都飘然无声，仿佛是踏云而来。她走过来笑靥如花的问，“林三公子，有段日子没来了，我们家玉环都想死你了。”

　　林凤音斜睨着一旁闲暇着的姑娘们问，“只有她想我？”

　　花娘掩面灿笑，那些姑娘们也扬起手绢，素手掩唇异口同声的说，“我们都想死你啦！”

　　林朝曦瞪他一眼，果然是到处留情的风流种子，绝对是乌鸦中最黑最黑的那只！

　　林凤音好似没看见身边咬牙切齿的老娘，自顾自的问，“玉环呢？”

　　花娘指了指楼上说，“今日有个贵客来，指名点姓要找玉环，你也知道玉环是我们的花魁，自然忙啦！”

　　林凤音只是挑唇一笑，上前一步说，“那，我若是偏要找她呢？”

　　“这……”花娘面有疑虑，但终究是个圆滑的人，“这位贵客可是千里迢迢而来，林三公子你只要出门走几步就可以日夜与美人相伴，何必急于一时呢，况且，你不是带了，带了人来？”她看了眼林朝曦问，“您可是林家主母？”

　　林朝曦点点头，笑说，“我是来看看我儿整日流连忘返的是个什么地方，今日一观真真是震撼了，这芳菲楼女人来了都不想走，男人来了可不就废寝忘食了。”

　　花娘亲密的拉着她的手说，“主母您真是有眼光，我们这芳菲楼可不同于普通的青楼妓院。我们这是集中了文武和私房事于一体的娱乐场所。你看我们这里的姑娘，一个个美艳如花且身怀绝技，除去玉环外还有琴棋书画梅兰竹菊八位美人坐镇，不如您和林公子先看看歌舞表演，一会儿再找玉环叙旧如何？”

　　林朝曦再傻也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娘点头儿子没有不服之理。她探寻的瞅着林凤音，林凤音却不以为意，径自走到楼梯前，斜靠在拉杆上喊，“玉环，我来了，还不来迎接？”

　　花娘面有忧色，想上前阻止又不想得罪林家，这一闹，她肯定里外不是人。

　　不过片刻，楼上一间闺房的门轻轻打开，玉环碎步柔婉的走出来，支着栏杆说，“林三公子，你何必这样心急呢，我有贵客，等我下也不可么？”

　　“我不喜欢等人，你知道的。”林凤音挑眉，狭长凤眼带着无限风流，他仰头一瞥，玉环的心就骚动一阵，面带绯云的说，“这……”她回望屋内，似乎有些犹豫。

　　说话间，林凤音踏着楼梯上去，而房间里正走出一位公子，他犹如谪仙下凡，站在那里清新了然，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久久不能离去。

　　林朝曦痴痴的仰望着与玉环并肩而立的公子，他正俯视着全部景物，眼睛只是轻扫而过。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裳，未有一丝褶皱，衣料是上乘的雪缎，绣着几朵祥云。比之林棠华，他身上更有一种清冷之美，没有林棠华那抹璞玉般温润的浅笑，也没有他那双空灵澄静的眸子，这白衣公子的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唯独对玉环偏爱有加，他微微侧目，对玉环浅浅一笑，然后转身望向走上楼的林凤音，眼光却变得凌厉寒冷。

　　林凤音狡黠的笑始终挂在唇边，与那白衣公子相对，两人隔着数米就这么站着，静若雕塑。好似冷面神仙与纨绔妖孽在抗衡，明明是怡人心旷的一幅画面，旁人却感觉有些窒息，像是高手过招形成的巨大内力屏障，无形中幻影阑珊，明明未动，却好似已经经过千变万化，但他们未动刀锋，如何来的这些阴冷肃杀之气？

　　“在下秋无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白衣男子微微一揖，但只是稍一颔首并未卑躬屈膝，话句礼仪到位语气却十分桀骜。

　　林凤音慵懒一靠，邪魅的眼角透着一丝慵懒，轻声答，“林凤音。”

　　林凤音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刚才他们有形寓无形，瞬息万变，普通人的眼睛自然看不真切，以为他们根本未动！这是个劲敌！当今武林能接得住林家极阴极寒的掌风的，天下没有几人！

　　30 秋色无双清无骨

　　“试上高楼清入骨，岂知春色嗾人狂……”楼下伫立着的林朝曦不自觉的吟出这句诗，秋无骨低头侧目，看见那痴痴的老妪眸光一寒，这不是林家主母林朝曦？

　　那道目光太冷，太煞气，犹如千年寒冰，她定在那，僵硬笔直如同冰封，三魂七魄都跌进那双冥黑的眸子里，沉入深不见底的渊潭。一秒，如被铅灌，身肢麻木。两秒，神志不清，沉沦无知。三秒，似乎沉入修罗炼狱，身边景物斗转星移，每个人的面孔都变得狰狞可怕，青面獠牙，啃噬着她的尸骨。

　　只是片刻的失神，她差点被那双眸子里的杀意吞没。可林凤音迅速跃下楼廊，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紫色的衣袍翻飞，霎时间闪到林朝曦身边，在她睡穴一点，她的身子像是水蛇般瘫软在他怀中，竟闭上眼沉沉睡去。

　　花娘吓了一跳，连忙奔上来询问，“主母她……”

　　林凤音笑道，“无碍，只是年迈落下了瞌睡的毛病。”他复又抬头，凤目一挑，眼中饱含深意的说，“秋公子，你预备好和我做长久之交了么。”

　　明明是问句，却不容抉择答案，他早就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你，他预计与你长久相横，是君子之交，还是敌对之交，他们都已心知肚明。

　　秋无骨只觉得这纨绔不羁的风流公子，竟然比真正的妖孽还要邪魅，邪在心，魅在骨，那一抹笑容，似是豺狼面对折骨的狡兔，似是狐狸凝视断翅的鸟儿，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那一眼明明眼波辗转，却令人毛骨悚然。

　　林凤音轻哼一声，微不可闻，他打横抱起林朝曦，转身离开。

　　“玉环，下一次，我可就不会如此大度了。”林凤音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回响在芳菲楼里。其余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说林三公子生气了？可他偏偏是一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样子。说他因结识秋无骨公子而欣喜？可他却没有半点惺惺相惜的模样。

　　秋无骨半句未言，转身回屋。玉环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轻叹，这两个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是堕入魔道的仙，一个是惑乱人世的妖，他们都带着层层面具，少有人认得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么？”关上门，玉环轻声问。那站在窗边的白衣公子目不转睛的俯瞰这座城，他指节略略发白，是不正常的血色。

　　玉环慌张问，“公子，你……受伤了？”

　　秋无骨淡淡一笑，伸出手看着左手掌心凝结的一块淤血，他用右手发起内力附在上面运功，然后说，“林凤音是个绝顶高手，看来世人传闻的确不可尽信。”

　　玉环蹙眉，“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练成了日月凝精的月阴神功，他竟能打伤公子，您的圣雪寒功竟能被他……”

　　“是被他化力为力了……他的月阴神功本就是至阴至寒，与我所学内功同出一辙，但他更胜我一筹，竟能将我的血液锁在掌心凝结成冰。”他摊开掌心，那块淤血已经散去，手心微湿，寒冰融化成水气渐渐散去。

　　“那，公子是输了？”玉环挑眉问，真的想不到那个整日寻欢作乐的纨绔公子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功力，而自己的主上竟然被一招制服！

　　“那倒也未必。”秋无骨伸出左手，袖中忽的飞出一根银针，直刺天上大雁，哀嚎一声，那只大雁径直落下，在人们的惊讶声中栽在地上。

　　玉环忽的凝眉，说，“他中了你的雪域无痕针！”

　　秋无骨看着下方聚集起来观望那只大雁的人群，似略有可惜，喃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若非敌对，或许会成为知己好友。”

　　玉环的心咯噔一跳，他见识过公子的绝情绝义。想起初见他时，他脸上的笑容，那样怡人心神，可转瞬间他便能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将，将……

　　她浑身一颤，不知何时秋无骨已经走到她身边，他的手指在琴上轻挑说，“很久没听过玉环的歌了……”

　　玉环连忙一福说，“这就给公子弹上一曲。”

　　“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断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挪残蕊，更拈馀香，更得些时。”

　　一曲婉转哀怨，凄凄惨惨，给寒秋更添一抹悲凉，玉环抚琴，手指轻松而动，嗓音清柔如啼血的莺燕。

　　秋无骨品一口茶，似是无意的说，“你的歌，更添了几分情愁了。”

　　玉环手一抖，不敢多言，复又继续弹唱。林凤音上了马车，命令家丁快马加鞭赶回林家。他双手移宫换位，在胸前穴位迅速连点，发顶渗出细微汗珠，他倾吐一口气，嗖的犹如蚊蝇扑闪翅膀的微渺声响，那根银针终于从颈上飞出，钉在马车的窗棂上。

　　“呵，好一个雪域无痕针，不过，那家伙不知我百毒不侵吧，竟然用这种招数对付年幼无知与世无争的三公子，怎么下的了手。”他挑眉一笑，斜睨着怀中熟睡的女子，真想撕下她的面具看一看那张绝美的笑靥。林凤音回府后，将她安顿在府内。

　　莺莺迎上来，吓了一跳，连忙给林朝曦做全身性检查，生怕主母这次回来再添新伤。

　　林凤音靠在门边嗤笑说，“她只不过是睡着了，一点伤也没有。”

　　莺莺这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展眉问，“公子，你的衣服怎么有个洞？”

　　林凤音侧目，这才看见自己逼出毒针的那个部位真的破了个洞，按理说极细的针不可能刮破衣裳，倒是下车时林朝曦那狠狠一咬，将衣服咬破了。林凤音嫌恶的看着林朝曦，不知这女人刚才把他的肩膀当成了鸡腿还是猪蹄。

　　“公子，我，为你补一补吧。”莺莺呢喃道。

　　林凤音一笑，“莺莺不知，我从不穿破旧的衣服么。”说着就脱下那件袍子提在手中，里衣被牵扯着微微展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莺莺垂下头去余光送他离开。

　　林凤音回房时转了个弯，吩咐下人将那辆马车和衣裳一起焚烧，再配置新的，说是具体图样找二少爷要，想起上次在二哥屋内看到的新设计图，他不怀好意的一笑。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31 重现江湖圣女族

　　“大哥二哥，你们在等我么？”林凤音打开林城卓的房门，忽而一笑问。

　　那二人正下着棋，林城卓少有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只是应了声，“嗯”便继续低头研究。林棠华一身白衣，左手端着茶碗闻着茶香，恬淡安静的等着林城卓落子。

　　林凤音走到他们身边望了眼棋盘说，“大哥，你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看来是很难再有转机了。”

　　林城卓捏了捏白子，然后摇摇头将其放回棋盅，捏了捏眉心说，“从小到大，都没赢过二弟一次呵！”

　　林凤音随意的靠在墙上，笑道，“我是说很难，但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呀！”

　　林棠华放下杯子，玉指捻过一粒白子淡笑说，“大哥每次输棋，却都是同一个理由。”他将白子落在一处，林城卓忽而眸光一凝，拍腿叹道，“原来如此！”

　　林棠华将棋子分门别类的一颗颗收起，说，“下棋随心性而走，大哥为人谨慎踏实，每走一步都规规矩矩稳稳当当，但是太过于墨守成规反倒是对自己的桎梏。这一步，看似是自投罗网，但可解散西面这一片疆土。背水一战铤而走险，这种字眼大概不会出现在大哥的信念中，所以你或许永远不会去看这一处。”

　　林城卓点点头，说，“你的黑子看似走的杂乱无章却步步为营，只等一个机会便可令我方翻云覆雨换天撤地，看似平静无波其实是来势汹汹啊！”

　　林凤音看着林棠华，忽然一笑说，“二哥，我今日碰到对手了，说起来，这个人和你有些相像呢。”

　　“哦？”林棠华挑眉，似乎很感兴趣。

　　“他也是一身白衣，不过没有你温暖罢了，那个人太冷清，肃杀的冷清，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僵尸。”

　　“呵呵，就如同……”林城卓接口道。

　　林凤音心照不宣的点点头，“确实确实。”

　　二人看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棠华，林棠华抿唇，淡淡一笑犹如暖阳，问，“那，三弟是输给他了？”

　　林凤音挑眉一笑，“打个平手，不过只是短暂交战，若是长久了不知如何，毕竟我们都只使了七分功力，对对方都有保留。不过这个人真是个歹毒的坯子，竟然对我使用暗器，想我如此光明磊落的三公子怎么会喜欢那玩意儿，呵，他只是不知我是百毒不侵之躯，也许此刻正准备为我收尸呢。”

　　林城卓蹙眉，忽然问，“那她……”

　　林凤音看他急切的表情也知问的是谁，摆摆手说，“差点被那家伙的摄心邪术给迷惑住，我点了她的穴，现在正睡得昏天黑地呢。”

　　“那就好。”林城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林棠华启齿问，“这个人看来颇不简单，能让你挂上口角。”

　　林凤音敛去笑意，定睛说，“乔老爷子死了，自杀，但，他是被邪曲所惑，身心都受了控制。此曲意在唤起人内心的黑暗记忆，激起他们的极度恐惧，最终达到**自灭的效果。”

　　“哦？”林棠华抬眸，站起身走到一盆兰花边，笑语，“没想到圣女族的摩罗靡乐竟重返江湖，我辈真是三生有幸才得以耳闻。”

　　林凤音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虽然夹杂在聒噪的戏曲里还是隐隐能听到，那声音不像是箫也不像是埙，但低沉压抑……”

　　“是象齿。”林棠华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似乎是十分惋惜这盆兰花的残败，继续说，“从前圣女族内有一种巨型怪兽叫做象，他们取象牙做哨，你听到的，大概是这哨声。”

　　林城卓微一拍案，“这么说来，圣女族竟还有残员旧部？”

　　林凤音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我想不明白他们是何目的。乔老爷子死了，折的是我林家的羽翼，最大的受益人应是耀州冯家和蕲州司徒家，难道他们当中有人和圣女族人联合，要拆我林家？”

　　林棠华将盛开的兰花整朵揪下，移到鼻尖嗅了嗅说，“腐朽和即将腐朽的都不可留，先下手为强的好。”

　　林凤音绽开一抹黠笑，那笑容动人的邪魅，良久他开口道，“那就从乔老爷子的儿子乔寅开始吧。”

　　**

　　乔府。

　　白帘白幔，凄清灵堂，前院是诵经超度，只见下人跪了一片，却未见乔家现在的主人乔寅。

　　“公子，这便是乔寅。”玉环轻声道。

　　乔寅进了门，端起手来挑了下玉环的下巴，色迷迷的笑问，“怎么，玉环这么快就想我了？”

　　玉环也是一笑，但伸出手拂袖挡下了他的手说，“想你的紧，想到恨不得你死呢。”

　　乔寅一惊，本想挥拳教训这女人一番，但转瞬想到十日前的那幕又忍气吞声下去。他向屋内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似乎是撵着他爹生前所用的笔在写着什么。他只觉得那背影优雅，却透露着阵阵寒意，背脊挺直骨骼明朗，浑身散发一股杀气，好像任何蚊虫碰触他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下乔寅拜见公子……”乔寅冷不丁的一颤，连忙作揖，语气也恭和许多。

　　那白衣公子停了手，慢慢转身，乔寅小心的抬眸，却在与他目光相碰的瞬间石化了。这人的眼光，太冷！冷得彻骨！好似一把寒刀贴在心口叫人不能动弹，又似一条钢链盘在颈上叫人几近窒息！

　　“公……子……”乔寅不敢再看第二眼，沉沉垂下头，身子弯的更低，俯首称臣。

　　秋无骨扫一眼玉环，玉环走过去，拾起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递给乔寅说，“这是一种蛊毒的配方，你按着方子配好洒在你爹的尸体上，便会招来蛇虫将他啃噬最后尸骨无存。”

　　乔寅接过配方，又是一躬，“谢公子赐教。”

　　秋无骨似乎看向了别处，眸子紧紧盯着墙上的一副画卷，毫无波澜的问，“这女人是谁。”

　　乔寅咬牙说，“是小人的娘亲。”

　　“很美。”秋无骨评价说，“不过这样的人，死了可惜了，纵然现在还活着，也应是风韵犹存。”

　　这话无疑是把把尖刀插在乔寅心上，他的手握得更实，将那张配方紧紧攥住。

　　32 蕙质兰心稀世有

　　他死有余辜！他死不足惜！即便他死了，也要让他的尸体饱尝残虐苦痛！

　　他不会忘记，当初那个懦弱的男人，是如何令他变成少年遗孤受尽屈辱！

　　他的娘，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却因为戏曲唱得好而被他看上，一夜**，虽然给了她身份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再卑微不过的妾室！

　　每日，她像一个粗鄙的使唤丫头被正室们笑眼玩弄，最后，最后竟然命令几个公仆，将娘轮番凌辱！挣扎不过，娘已经心灰意冷，任由那具身子像尸体一样被玩弄，被爱欲冲泄，无动于衷。

　　而当年呢，乔寅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眼睁睁的看着床上那些赤果纠缠的体肤，看着娘绝望空洞的眼神，他想哭，却不能哭！他只能紧紧咬着唇，昂头面对大娘二娘的戏弄和嘲讽，一十八年来，她们尖锐的声音不停的在他耳边回响，她们在说，“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孽种！”

　　自那之后，娘亲似乎成了一个哑巴，每日像一尊木雕一样坐在廊上，即便那几个凌辱她的公仆走过，她依旧无波无澜无声无息。

　　第三天，爹终于来了，没有关怀没有惩戒，只是取来琵琶一只塞给娘亲说，“我今天想听牡丹亭了。”

　　三天，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娘未曾有过一丝异样神色，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潸然泪下，她福身，说，“老爷，黄泉路上，我等你。”然后她像离弦之箭一般跑出去，嘭一声撞在墙上，那是娘整日凝视着的墙啊，娘以前总是说，“就是在这面墙下，娘唱了几句牡丹亭，你爹恰巧经过欢欣十分，多日的眉目传情直到最后的一夜恩宠……”

　　往事历历在目，十八年来，那血淋淋的头颅，那永不瞑目的瞳眸，那写满屈辱和怨恨的身子，还有那个男人无动于衷的怯懦神态，都深深刻进他心里。幼年所有的辱骂和鞭打都敌不过丧亲之痛！那是这世上唯一正视他宠爱他的娘亲啊！那是宁愿给夫人们下跪磕头也要护他周全的娘亲啊！

　　是那个懦弱无为的男人，他的心里只有戏曲，全部沉迷于戏曲，未曾对一人动情动心！这样也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此简单的夺走属于他的一切！他毒死了大娘二娘，将他们下葬的尸体再挖出来鞭笞火烧，任由鸟兽啃咬撕烂！他联合玉环取他爹性命，看着他将自己的头颅切下来是那样的痛快！

　　出了门，乔寅送客。玉环打开一把纸伞递到秋无骨面前，为他遮去阳光。

　　秋无骨抬起手，撇开那把伞，昙花一笑，道，“玉环以为，如今的秋无骨还是当年那个畏缩无能的孩子么？”

　　玉环抿唇，低头，“公子，是玉环多心了。”

　　“无需怪你，我知你也是为我着想。玉环，我们相伴十三年，你知我最深，我视你最重，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他的话状似无意，在她听来却如负泰山之重！

　　是呵！相伴十三年，她见证了一个童真胆小少年到一个杀人如麻冷心绝情之人的全部过程！他说，他信任她，可这信任却无疑是让她踏在一根纤细的绳索上行走，稍不留神，她便会永堕无间地狱！

　　**

　　按照江湖规矩，父死，子为其守丧七天，而这七天，武林并不太平。

　　华州城四小家之中，何家郑家相安无事，但有两家遭遇突变。容家死了一名管家，府内仓库现金珠宝被全部盗空，成家死了两名夫人，并且有一名胎死腹中。华州城暗中潮汐迭起，许多商贾官家也遭逢突变，而其中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去看过乔老爷子的戏剧表演，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全过程。

　　林家看起来平静非常，其实早已全权戒备，以至于一日后林朝曦醒来，再见下人的时候竟发现他们随身佩剑了。

　　“莺莺，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换洗的丫头都带着武器？”林朝曦一边喝粥一边探头望着门外。

　　莺莺也看了一眼摇摇头说，“这是大少爷的命令，林家全部高度戒备，人人身上都要佩带武器。”

　　林朝曦打量着莺莺问，“你呢？”

　　莺莺抿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一丝微袖，她伸出手去摸头发，摘下一根簪子说，“这是大少爷送给我的，说可以防身。”

　　林朝曦仔细一观，那是一根雕花精致的簪子，上面镶嵌着袖色的鸡血石玉，但真正令人眼亮的是那根簪棍上的微妙花纹，似乎是有什么机关。

　　“主母小心！”莺莺伸手阻拦，连忙夺回簪子，解释说，“这块玉石不能碰，会自动分泌剧毒的！”她小心翼翼的沿着簪棍上的纹路转了一下说，“这个可以拆开。”

　　林朝曦看着这个机关巧妙的物件，赞不绝口。那簪棍卸下来，里面竟是极细极锋锐的一段玄铁！估计随便碰下皮肤都会血流不止，怪不得要做一个套子套起来。林城卓真是用心良苦！知道莺莺不会武功便给她打造了这个防身物件，关键时刻或许真的可抵一命。

　　正在思索间，林棠华已经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个盘子，刚刚跨进门槛就带来一股幽香，房间也仿若明星照耀光亮柔和起来。

　　“儿子，你这是？”林朝曦看着优雅的林棠华，还有他手上那盆同样优雅的兰花。

　　“这是我刚刚引进的品种，送给娘亲观赏。”他径自走进屋子挑选了一处高架，他略带无奈的将林朝曦杂乱摆放的茶杯和丝带扔到一边，将那盆白兰摆了上去。

　　林朝曦不禁打量着那个对兰花极其细腻温柔的男子，君子如兰美人如玉，他这人的玲珑透骨与那傲然淡漠的兰花交相呼应，甚至可以说是融为一体，任是谁看了都转不开视线。

　　林棠华转身，向她淡淡一笑，一室兰香飘然而至，犹如透明烟雾笼罩在房间内，令人心神静寂。

　　这是世间也无几棵的极品兰花，花香可解任何迷香或者毒气。他如此钟爱养兰，却将这盆赠与了她。他轻声叹息一声，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笑靥温和，“娘，请善待这盆兰，这是棠华送您的礼。”

　　林朝曦有些赧然的扫视着屋子，随性惯了，即便有下人收拾还是不行，只需几秒屋子就可以重新乱七八糟。她呵呵的尴尬一笑说，“会的会的，我儿放心，一定不让它死了！”

　　林棠华心底是无限的无奈，任是对那兰花千般不舍也必须舍弃，他一定要尽可能的护她周全！

　　33 觅凤锋芒认正主

　　暗夜，冷风萧萧瑟瑟，吹卷一地落花。

　　窗棂吱呀一动，正坐在床边出神的林朝曦打了个颤，然后又是吱呀一声，莺莺急忙走进来关上门，神色看来有些仓惶。

　　“怎么了？”林朝曦问。

　　莺莺有些紧张的凑到她身边说，“今夜全权戒备，所有会武的下人都去守卫各院落了，大少爷让莺莺来守着您。”

　　她挑眉，问，“有风声？”

　　话落，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似是下人们移动脚步奔跑而行。

　　屋外有一人大呼，“守卫主母房！”听声辨人，是林成卓无疑。

　　而后便是刀剑相搏之声，当当叮叮。

　　林朝曦眉一蹙，立即走到窗边，莺莺来不及阻止就见一只利剑插了进来，她惊呼一声，林朝曦眼睛一花，竟然呆滞当场。可那利剑没有削到她的身体，反而被另一只剑搏了回去。

　　“关窗！”林城卓大喊一声，手中觅凤剑一震，将突袭者的剑挡了回去。

　　林朝曦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楚院落内的局势。所有下人分别守在各个门庭边缘，持剑握刀气势威严，他们都静默的看着场中决战的二人。

　　猎猎衣袍，林城卓的玄黑袍子忽上忽下随风飞扬，来人也是一身浑黑，以黑布遮面，身形灵动，攻防有序，两人双剑交缠，发出令人心慌的搏击声。

　　林朝曦小心翼翼的靠在窗边，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随时警惕着，虽然此时应该自保的关窗锁门，但高手过招可是免费的武打片，不看岂不吃亏？

　　“既是故人，何必偷摸遮掩。”林城卓冷喝一声，利剑飞快，轻轻一扫就将来人面上黑布划开。

　　一看那人面容，林朝曦双手叉腰暴怒一吼，“王八蛋的林琮，竟然是你丫的！”

　　林琮咬牙笑哼一声后退一步，说，“大公子，剑术果然了得，但是不要忘了，我在林家四十三年自幼侍主，吃的盐比你食的饭还要多，区区林家剑法我还应付不过么？”林琮嘴上逞能，但早已意识到林城卓的不同，他比林主母的剑法还要强！刚才那一剑他竟然无法回击，倘若他无心恋战，那一剑刺向颈项可直取他性命！

　　林城卓束手而立，高高束起的发在风中飞扬，更显得那男子的意气风发冷峻傲然，他如同视一具干尸一般睥睨着他，冷声说，“遵从林家家法指令！叛逆之人不予苟活！今日就地正法！”

　　话出，剑出！快如疾风闪电！英雄盖世气横秋！

　　林琮也展剑相迎，林城卓一剑直刺眉心。只差毫厘，林琮将剑一横，冰凉的钢铁触及皮肤，毛孔瞬间挣开，他拼力搏回那一剑，紧跟着俯身弯下，一步跨到林城卓身后准备偷袭。林城卓原地旋转同时迅速收剑又出，速度之快以至于常人肉眼根本看不真切，林琮感觉剑气逼来，来不及挥剑攻击，只能拼命闪躲防御。林城卓的剑速极快，一秒内可千变万化，他的玄黑衣袍发出猎猎声响，却让林琮感觉地狱大旗在放肆招摇，那样的压迫感和紧逼感让他心跳加速，连眼睛都不敢再眨，生怕一个闭目之间就被戳穿心肺！他的剑术竟然如此登峰造极无懈可击！

　　林琮知道必须扭转局势，林城卓的攻势猛烈令人目不暇接，倘若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最终会成为虫蚁任他踩踏脚下！

　　回想起在林家的四十三年，他不禁莞尔。服侍过林朝曦之父，又亲眼见历了林朝曦登上主母之位，更是见证林家三位公子的成长之路，林城卓的弱点，大概这世上只有他的生父生母及这个管家知道了！

　　林城卓心脏在左！天生与常人有异！

　　林琮奋力搏开攻击而来的一剑，这一剑几乎使了全力，将猝不及防的林城卓也击退半步，林城卓蹙眉，但见林琮神色泰然，老谋深算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狡黠和自信。他翻转剑身，竟用剑柄去攻击林城卓，鬼魅一般闪过他身边，林城卓下意识的以剑为刀要砍掉他手中的剑，林琮擦身到林城卓右面，右手的剑被林城卓轻易砍落，但未落地面之时，他双腿微曲，竟然左手握剑，此时他已经闪到林城卓身后与他背背相对，他复又握住剑柄，左手之剑向后刺去，利用了臂力肘力腕力，这一剑力度极大，林城卓根本猝不及防，余光一扫，觉得似有捡起袭背，他立即伸出双手去挡。

　　林琮万万没想到林城卓此时竟会用毫无防御力的左手空手迎剑，那只手的力道极大，竟然反握住他的剑刃，掌心立刻划开一道深痕，血流不止，染袖了银色的剑身。

　　林琮还在惊讶中，林城卓早已转身，左手双指夹过薄薄剑身。咔嚓，是剑断的声音，叮当，是剑碎两半掉落在地清脆的叩击。

　　受伤的左手即刻握成拳头，林家绝学无印拳二十四式其一：天开！

　　那一拳伤害极大！是二十四式中力道最强的一招！那一拳半分不减的打在林琮右心房上，他只觉五脏六腑似乎碎裂一般，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胸腔中一股气流爆裂，像是深邃的岩洞忽然崩塌，肢体骨骼也在逐渐坍圮。

　　林琮全身颤抖，想不到今日竟然会败得如此狼狈，却又心服口服！林城卓，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小子！再也不是哭哭啼啼玩闹嬉耍的幼稚孩子！

　　林城卓右手持剑，剑尖直指地面，觅凤剑的光辉在夜色中闪烁，比那月光韶华还要明艳，那刻蓝宝石熠熠发光，璀璨万分，比那盛开的曼陀罗蓝玫瑰还要妖娆！

　　林家下人神色巍然，不只是他们，就连不谙世事的林朝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城卓不经意的血溅觅凤剑，自然而然的开启了觅凤剑的封印！他便是觅凤剑这一代的正主！

　　“呵呵，恭喜大哥。”一声清幽的淡笑传来，轻灵柔缓十分悦耳。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像是从天而降，自月宫而来，白色衣袂在苍翠的桂树，粉袖的木槿掩映中遗世独立。桂花的香甜中带着兰花的幽香，正是这人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弥漫的怡人之气。

　　林琮皱眉，眉目横飞，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林棠华漫步走来，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的将其中的粉末洒在林城卓掌中，然后掏出帕子为他包扎，状似漫不经心的说，“琮叔，为何不早些弃剑，大动干戈再一败涂地岂不是更加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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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仙殊阵法魂命归

　　林棠华柔和的目光中闪过百年难得一见的冷煞！他挥袖，白色衣袖飘然乘风，瞬时间，桂花细蕊飞落，叶片飞零直下，片刻间那繁茂的桂树变做了无生机的枯木，只剩下光秃的树干树枝，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惊悚骇人！

　　人们光顾着去看那桂树，却忽略了发生在林琮身上的一切。

　　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自园中传来，只见林琮瘫软在不远处的地上翻滚挣扎，过了不久，他便停止了嚎叫，全身僵直的趴在地上，死不瞑目！

　　包括林朝曦在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不知二公子这一挥袖竟然断送了一条性命！

　　林棠华仍旧云淡风轻的笑着，仿佛刚才惨绝人寰的杀人之举并非出自他手。他回过身，对所有震惊木然的下人们微微一笑道，“劳烦将尸体打理好，不要脏了我的园子。”

　　所有下人都望着这两个绝世无双的公子，他们就是林家的希望！林家光芒万丈的旭日！

　　曾经统领下人们的林琮，武艺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强势，可几招便败在大公子手里！大公子将林家绝学应用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觅凤剑又视其为主不可否决，那不怒自威森冷肃穆的大公子，早就成了林家再创辉煌的标志啊！

　　宛如谪仙般的二公子，化有形于无形，袖袍一挥便轻易了结了一条性命！残忍决绝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给敌人留下！是神仙还是地狱审判者……没有人知道那云淡风轻的微笑下隐藏着多么凶险的危机！

　　下人们恭恭敬敬的退下，这一次他们真正信服了这两个公子，即便主母风韵不再，即便主母威力丧失，他们还有英伟的领主，耀祖光宗，将林家精神发扬光大！

　　林城卓望着隐藏着无限潜力的觅凤剑，它的颤栗表示它在等着战斗，等着厮杀，等着以血封喉一招毙命！可是，觅凰剑却听命于那个毫无武艺的女人，他们之间……可会有交集？

　　“因缘际会，不是人为，是天定，大哥应当宽心。”林棠华侧目望来，危机解除，林朝曦探着脑袋早就全部伸了出来，林棠华饱含深意的目光扫来，她不禁打了个颤，他杀人的时候都可以保持那样的风姿，自己对于他不就是九牛一毛，是不是他微微弹指自己便可一命呜呼？

　　林棠华微微一笑说，“娘，现在您可安心成眠了。”

　　林城卓也抬起头看她，那一眼似乎蕴藏着许多感情，有纠结、矛盾、怀疑、不舍……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林朝曦一点也看不懂。她只是觉得那双滴血的手，那鲜袖的颜色让她触目惊心。

　　“大少爷的手受伤了……”莺莺在一旁呢喃，林朝曦这才回过神来，但见那二人已经转身要走，她急忙打开门喊道，“你们进来！”

　　脚步一顿，林棠华看了她一眼，林城卓也无异议，便应邀走进她屋内。

　　莺莺始终站在一旁，双手揪着衣裳揉搓了很久，紧张的都快要将它绞烂。自刚才开战，她的心变随着那个身影上下起伏左右移动，跳的厉害，看见他空手迎剑的刹那更是差点昏死过去。

　　她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递给林城卓，林城卓要用左手去接，她急忙换到右边，林城卓点点头示意谢谢，这才换了右手去接杯子。莺莺就在一旁专注的看着，眼神里写满心疼。

　　林棠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默默一笑，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品着。

　　林朝曦沉默半晌，觉得不吐不快，就问，“儿啊，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暗器？”

　　“嗯？娘何出此言？”林棠华拈着杯子笑问。

　　林朝曦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起来，说，“你刚才一挥手，就这样，然后哗哗哗的叶子都掉了，然后那个奸贼就呀呀呀的嚷着嚷着就暴毙了！是怎么回事？”

　　她两手托腮，睁大眼睛盯着林棠华，求知若渴的俏样偏偏布在一位老者脸上，让人忍俊不禁。

　　“他浑身疼痛是因为尖刺入体。刚才我启动了仙殊阵法，园中的蔷薇刺就应风而出，刺破他所有血管内脏。”他说的平平淡淡，这样血腥杀戮的解说从他口中而出像是在阐述“今日天晴无风”一样简单。

　　林朝曦这才回想起来，刚才林琮死的那个园子，不就是林棠华自己设计的百花园？当初林城卓和林凤音因为“斗殴”将那里弄得乱七八糟，林棠华对残花败柳伤心凝眉郁郁寡欢，她慷慨出资，他只用三日便将花园恢复新貌。

　　“仙殊阵……你是说那个花园？”林朝曦脱口问。

　　林棠华默许的点点头，复又说，“那不过是一个障目阵法，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林琮也会迷失其中。”

　　“高，真是高！蔷薇啊蔷薇……谁能想到美艳的花朵也会成为致命的暗器！”林朝曦不禁赞叹。

　　“美常有毒，艳能生危，越是光鲜艳丽之物，越是暗藏阴霾，这才是武林。”林棠华淡然的说着，林朝曦却在这平静无波的话语中尝到一丝无奈。

　　她开始有些仓惶，“这才是武林”……

　　什么是武林？那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刀枪剑戟，腥风血雨，翻天覆地。她不过是一只错进沧海的小鱼，前有波涛汹涌，后有鲸鲨鳐鳗，自来到这里她便无时无刻的担惊受怕。林家，武林中的大家，永远摆脱不了高处不胜寒的命运。夜，依旧静谧深沉，平常百姓都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林家发生的暗战，是一则被屏蔽的信息，只有封口缄默的林家人才知这一夜的动乱。注定不能成眠的还有另一个地方：霓裳梨园。

　　林凤音前往驿站，那里灯火通明，似乎在等待有缘人来听戏。

　　霓裳梨园的人不得已在驿站逗留，它的老板也是首席戏子，他脂粉未卸，雕花染色的脸谱面具、五彩缤纷的首饰群裳让人看来眼花缭乱。此刻他正在台上自吟自唱，转着圈子莲步袅袅，举手投足间柔雅至极，千娇百媚，比之女子还要绰约多姿。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台上男子媚骨柔酥，嗓音尖细，笑问道，“三公子，不知在下这一曲霸王别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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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鬼面与隐士之战

　　林凤音着一件紫色长衫，与平日的纨绔不羁不同，今日站在那优雅贵气，如同俯瞰天下，苍生在手的君王一般气势岿然。

　　他嘴角轻挑，免去了平日里的狡黠邪魅。台上戏子也不再舞蹈，只是定定看他。一上一下，迎风而立，二人目光相对，犀利锋锐。

　　林凤音轻笑道，“你倒是唱得出虞姬的九分哀怨来，难怪难怪，强弩之末，必败之兵，该当为自己唱首送行哀歌。”

　　戏子纤细素手捻起袖袍抖了抖，又捋着自己垂到面前的一缕黑发，说，“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为你送行的呢？”

　　林凤音哈哈一笑，挥手间，十名带着银色面具的隐士有如凭空闪现般排成直线守在他身后。“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今日送你入黄泉，改日必将你的上级层层剥削斩杀，送到那儿与你做伴，也不枉林某有幸听你高歌一曲。”

　　戏子敛去笑意，双手一伸，竟从袖袍中窜出两条长缎！一黑一白，上面还拴着铜球，两个铜球向林凤音飞来，林凤音不闪不避，没有一丝慌张。

　　忽然，仿佛移形换影，就在铜球将要触及他的头顶，他的身子忽然向后移动，而十名隐士却向前攻来，一列黑影齐齐形成屏障，将林凤音护在身后。

　　那两条缎子卷在两名隐士身上，戏子挑眉一笑就往回拉，可到了半空中，那缎子中缠绕的人却忽然消失，只剩两颗铜球咚咚落地。

　　戏子震惊之时，那两名逃生的隐士却又出现在林凤音身前。竟有隐形缩骨之能！

　　“你……你们……”戏子惊愕的后退，“你们是……”

　　后半句还未出口，就听到一声慵懒带笑的命令，“杀！”

　　十名隐士接连飞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圆形图案，片刻就将戏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手中的绣缎适合远战，如今对付近敌早就派不上用场，他弃掉武器，咬牙嗤道，“林凤音，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手中迅速多了两把弯刀，似皎月般明亮，似镰刀般锋利。他在台中悠然旋转起来，双臂展开，弯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掠过十名隐士围成的圆圈。

　　林凤音目光炯炯的看着台上，那个衣袂蹁跹飞舞的纤瘦男子自以为可以一招制敌，可多么锋利的刀刃也无法触及隐士的身体！

　　利刃插入**，但隐士却可以瞬间消失，那柄刀仿佛从未接触过任何屏障，只能在空气中挥舞。

　　他们自由的上蹿下跳，时而在他左面出现，时而在右边出掌，时而从天而落一脚踩踏他的背脊，时而遁地钻出，弯刀嵌在木板台上拔不出来！

　　戏子心中荒凉一片，没想到今生，还可以遇到这般神秘的人物！

　　那些隐士似乎更善于防御，他不如趁此机会溜走！

　　霎时间，那戏子灿笑一声，即刻间脸上的面具竟是千变万化，偶尔是蓝色文雅，偶尔是赤袖狰狞，时而黄灿明艳，时而白皙肃穆，他将层层衣袍撕开，诸多袍子布起一张巨大幔帐将他裹住。隐士们的视线被挡住，看不真切幔帐中人的行径。

　　“真不愧是鬼面宦官呵！”林凤音嗤笑一声，命令道，“宦官大人似乎以为你们只防不攻呢，让他见识一下也好死的安心。”

　　“是！”隐士们异口同声的说，他们抓住腰间衣襟，猛的一抽竟然抽出一根软剑！剑身比一般兵器要细，更像是一根麻绳，薄片柔软，犹如赤练青蛇般，十剑齐出，横空飞扫，将幔帐砍得七零八落！

　　最后他们向前一步，出剑！那幔帐形成的滚筒像长满刺的刺猬，更像失了生命颓然落下。

　　一声低吭。地面上躺着一具赤果瘦弱的尸体，浑身剑伤不计其数，性别男，但无子孙根。

　　林凤音这才轻叹一声走到前方，袖袍掩住口鼻，似是闻不惯血腥味道。他目光中隐隐带着轻蔑，笑道，“一个宦官，竟然当起戏子，不男不女当戏子也好，但偏偏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以为我林家是什么懦弱无能的猫狗之辈么？”

　　其中一名隐士收了软剑俯身问，“公子，如何处置？”

　　林凤音挑眉说，“就放这吧，打更的人看见自会嚷嚷着收尸的。”

　　“是！”

　　他略一抬手说，“回去吧。”

　　十名隐士抱拳作揖，然后倏地消失不见。

　　**

　　嗷唔——！

　　一声嚎叫震的林朝曦眉头一跳，这是鬼哭还是狼嚎？

　　林棠华侧头说，“大哥，摩衍是不是饿了？”

　　林城卓蹙眉摇头，“我下午喂过它了，应该是闻到血腥味起了警惕。”

　　“摩衍真是有灵性，也不免大哥这样疼爱它。想当初它被五只豹子纠缠，差点就断了命，还好被你救下，如今对你忠心耿耿也是缘分一场。”

　　“我去看看它，否则它会一直叫下去的。”林城卓话罢起身，转身欲走，林棠华也微微一笑表示告别。

　　林朝曦这才想起来这个十分耳熟的“摩衍”是谁，不就是那条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鬼獒？！

　　“我也去！”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今晚这么一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还不如随他们热闹热闹，也算是增加阅历见多识广了。

　　林城卓停顿一下，然后点头说，“好。”

　　紧紧跟着那二人走出前院又到后院，她一路小心张望生怕再出祸端。

　　“摩衍关在哪啊？为什么我平时很少看到它呢？”她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无心之失，林家主母怎么可能不知道家犬关在哪？她随即贴上一句解释，“娘岁数大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了哎！”

　　那二人却不以为意，走了几步，林棠华回过身笑说，“到了。”

　　林朝曦望去，那不是林家的后花园碧水湖？可是举目四望也是光秃一片，除了水还是水，哪里见得门窗和房屋？可是狗吠声源源不断越来越小，似乎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一样飘渺虚无。

　　“摩衍呢？”林朝曦讶异的问。

　　“就在这水下。”话落，扑通一声，林城卓已经跳入湖中，一阵涟漪泛起，然后便杳无踪影。

　　林朝曦吓了一跳，此刻林棠华凑上前来笑问，“娘，您水性如何？”

　　“啊啊啊，我，我……一般……很一般……我不去了……”她说着步步后退，却偏偏踩到一颗石子，张牙舞爪就往后仰，林棠华及时揽住她的腰身，青丝垂到她的面颊，他吐气兰香，俊颜如玉，夜色之中更显明华。

　　“也许，摩衍也想念您了，不如同去。”说着，他环住她的腰身，一个猛子扎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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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落水凤凰不如鸡

　　坏了坏了，易容之术沾水即化啊！

　　林朝曦在水里拼命的扑腾，幸而夜色深沉，水下虽有月光映射但依旧看不清楚对方容颜。林朝曦不断挣扎，用力去掰林棠华的手，可惜那双玉手此刻真成了“玉”，竟然啃咬撕扯都挪不走。

　　吐了两个泡泡，呛了一口水，林朝曦一个气息喘不顺畅就开始咳嗽，这一咳嗽却有更多湖水随着口腔灌入肺管。

　　天昏地暗，荡漾的湖水微光潋滟，悠悠水草似乎在对她招摇欢迎，她眼皮酸肿，抠着林棠华的手也逐渐松开，难不成要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淹死？

　　两瓣柔软贴在唇上，然后便是一股淡香幽兰之气自口中传来，那是氧气，是舒心活血的法宝。她不由自主的攀上那人的颈项，对救命的“氧气罐子”予取予求。

　　有柔滑湖水微凉拂过，四篇温热唇瓣辗转交缠，先是幽兰之气互相借渡，然后竟发展到了双舌之战，灵活的舌任意吸吮，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越来越紧，她攀住他颈项，双手摩挲，那湿漉的青丝也缠绵悱恻的在水中飘摇，两具身子亲近相贴，听得见心跳连绵，听得见呼吸缓窒，烈火燃烧之时，她的双腿也缠上他的腰腹，似乎变成水中的两条窈窕彩鱼，上演了一出相濡以沫，衣袂翩飞摇晃，在水中荡起多姿的弧度。听不见世间烦扰，听不见鸟语蝉鸣，二者完全沉浸在水光接天的美妙中，甜腻香艳。

　　林棠华狡黠一笑，这是第几次她主动投怀送抱了？这个女人似乎从来不懂什么叫做矜持。明明只是为她渡气，却变成了水中缠绵。若不是夜深水凉压抑欲火，自己恐怕又要被这女人撩拨一番，最后也不过是被占了便宜还独自黯然。

　　不过，带你下水也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今日，就是解开你面纱的时刻，多事之秋，不如再多一趣事！

　　林家世代嫡子亲孙都水性极佳，所谓“碧水湖下碧水牢”，林家家业之大不只是一间豪宅就可以体现的，放眼当今武林，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到林家的旁系枝叶，而放眼天下武林，除去林家亲人谁知这碧水湖下竟有一座神秘天牢！

　　不断的往下潜，大约沉入了二三十米，忽见一道暖黄光芒，前方水波隐逸处似乎有一道闸门正缓缓打开。

　　林城卓率先游了进去，林棠华移开身子，将肆意忘情的林朝曦也提了进去。他们跌进一条地道，轰隆一声，闸门关上，但依旧有许多湖水涌了进来，林城卓步伐疾速，林棠华轻功卓绝，拖拉着林朝曦向前飞驰，身后闸门咚咚落地，林朝曦惊讶的向后瞥，竟然足足有十几道闸门阻绝水流！而他们三人的速度有如离弦飞箭！

　　“哎呦我的妈妈哎！”林朝曦一屁股坐在地上，林棠华竟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将她扔在地上！

　　“你！”林朝曦伸出手要指控，却突然看到自己鸡皮蜕化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竟然变成了玉色柔夷！天啊！假面人皮呢？掉水里了？！

　　林朝曦心慌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面具一定也脱落了！

　　嗷唔！

　　又是一声鬼獒的嚎叫，这声音更加真切简直震耳欲聋，林朝曦堵住耳朵浑身打颤。

　　林城卓点燃一旁的烛台，顿时光亮大增。林棠华的白衣虽然沾染水汽，但依旧尘埃不染，若说以前是月神，现在就是水神！水珠沾面，让眉色更浓更顺，让凤眼更显通透，他俯下身，掬起她的素手凝神笑说，“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林朝曦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为何这俩儿子半点惊讶也无？

　　林棠华微微抬头，那一双秋水凝碧的眸子让她哑口无言，可林棠华此时也是心神波动，这浸水的女子，褪去繁缛假面，在暖黄烛光中，如此楚楚动人。

　　似芙蓉出水，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鬓云乱洒，浮翠流丹，蛾眉淡扫，明眸如画，齿若瓠犀，单衫杏子袖，双鬓鸦雏色，羞涩之时自有一股动人娇媚，闪躲之中更有一点倔强骄傲，微微咬唇，白唇透粉，似是一颗丰润的樱桃引人遐思。

　　林朝曦抱着一不怕打二不怕死的志向，抬头怒道，“你们都看见了！我是假货！你们预备怎么着，是把我交到官府查办还是直接私了？”

　　林棠华感觉很是好笑，这女人总是出口诡谲异于常人。

　　“你难道不知，武林中人向来与官府中人不相往来各走一边么？”

　　林朝曦紧张的咽了口水说，“那你的意思就是私了？我可告诉你，擅自用刑是伤天害理的！欺负弱小者人人得以诛之！我一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我要是就这么香消玉殒了那是全国人民之祸啊！！！”

　　“哦？我还不知小夕姑娘你如此神通广大，似乎圣国所有人都要敬你三分，敢问，姑娘是何方神圣？是皇亲国戚还是天尊贵胄？”

　　“我……我是神女！神女知道吗？！就是来帮你们林家一统江湖的！”林朝曦信口雌黄夸大吹嘘，我声东击西七十二变看你这个谪仙如何应对！

　　林棠华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然后他轻叹一声说，“林某到了双十年纪，还从未杀过除人之外的类种，大哥，你可曾杀过神？”

　　靠在一边的林城卓抿唇，摇摇头。

　　林朝曦向后挪了一步，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有出路！

　　“杀了神可是会折寿的！啊不对！是会当场五雷轰顶暴毙而亡的！林大公子、林二公子，你们风华绝代天资昂然，乃是人间少有的极品啊，为了林家兴亡你们定要行善积德的好！”

　　林棠华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走到林城卓身边，问，“大哥，为何不进去？”

　　林城卓眉头紧锁，说，“摩衍似乎不太喜欢她。”

　　林棠华一笑说，“除了大哥，摩衍谁也不喜欢，这性子也直率的很。”

　　林朝曦连忙摆手，顺便爬起来说，“我不进去我不进去，它讨厌我，我也害怕它，最好就是退避三舍，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小夕姑娘胆子那么小，放心，小夕姑娘与我盟定终生，我自会护你周全的，那枚扳指……”

　　林朝曦哑口无言，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了！”

　　林棠华摇摇头说，“你需好好活着，一日没有找到娘亲踪迹，你就要再装一日。”

　　林城卓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语，向着一处深凹走去，他举着烛台，林棠华紧跟其后，林朝曦咬了咬牙，不得已的跟着去了。楼梯蜿蜒而下，潮湿狭窄，越往深处嚎叫声越大，林朝曦全身的汗毛战栗，鸡皮疙瘩一盆盆的落地，她紧紧抓住林棠华的袖子，一刻也不松手，就差撩开他衣裳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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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深不可测的林家

　　地牢可以说是深不见底，不知道能够蜿蜒到哪里去，林朝曦全身都是冷汗，听着摩衍的叫声耳膜生疼，连脚步也变得僵硬呆顿了。

　　“哎呀！”她太过紧张，竟然又踩空了一层楼梯，幸好前方有一个温软的后背挡着，这次她索性趴上面不动了。

　　林棠华牵扯起嘴角，实在无奈。很难想象现在自己狼狈成什么样子，衣服虽然用内力烘干了，但这个女人没完没了一时半会的来个突然袭击，多干净的衣服也要沾上水草脏水，多平整的布料都会被她攥出一条条褶皱来。

　　“小夕姑娘……”林棠华无奈的唤她。

　　不起来，就是不起来，除非你背着姑奶奶走！美人的香肩呐，香香的……

　　“摩衍似乎很不喜欢小夕姑娘呢”，林棠华叹息，林朝曦眨眨眼，贴着某人后背的左脸抬起来了点儿。

　　“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小夕姑娘本就不是我林家的人，哎！”林朝曦又离开了一点……

　　“不知我的娘亲现今如何了，小夕姑娘虽为我盟定终生的妻子，但于我林家有损，难道非要有一日让我大义灭亲么……”林棠华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流露出失望和矛盾。林朝曦伸出手去帮他把衣服抚平，彻底与他保持距离。

　　“林二公子放心放心，小女子我一定乖乖的乖乖的，什么都听你们差遣以弥补一时贪婪之过。”

　　终于，前面豁然开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林朝曦惊讶了一下，对于眼前的景象她不敢置信，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

　　这不是地牢吗？为什么会成了金库？

　　这里全部的全部，金灿灿光鲜鲜的不都是金子？

　　金色的墙壁金色的地板，堆起的几垛子金条金块，偌大的水下地牢像一座城，左看右看，似乎是永远也看不穿的殿堂，整个林家占地面积广阔，难道这地下全部都是藏金之处？

　　她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愣愣的掬起一捧金块，有几颗掉在金垛上当当作响，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回身讶异的问，“这里，不是关犯人的地方？”

　　林棠华的白衣在铜臭臭气之下丝毫不见铅华沾染，金色的光芒反射在他瞳眸中，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淡然，他嘴角轻轻一勾说，“林家只是江湖世家，不是朝廷府衙，哪里有什么犯人可拘？”

　　“那，总该有点敌人吧？”

　　“敌人？”林棠华看一眼林城卓，笑说，“林家的敌人，从来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林朝曦感觉那样温润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是另一番情致，就像是这片地下金库，沉静的湖水之下潜藏着波涛暗涌的秘密，这也许才是真正的林棠华？但他转瞬即逝的晶亮眸光让林朝曦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刹那冷意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许这个谪仙本就是如此淡然出尘，而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家，竟然那么有钱，比我看到的还要富有……”她指尖扫过那些珠光宝气，啧啧称奇。

　　嗷嗷嗷！

　　她手一抖，连忙跑回林棠华身后，林城卓冷峻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缓和，不只是看到了摩衍还是看到了某人的囧样。

　　“摩衍！”林城卓上前一步喊道。

　　迅速的，从金山后面飞出一个黑影，它四肢矫健身形如飞，似是踏风而来腾云驾雾，伴随一声能够撕裂山川的嗷叫，那一大团黑雾扑到林城卓怀里，犹如黑熊气势恢弘的拥抱。

　　林朝曦抓着林棠华的肩，探出两只眼睛去看。

　　林城卓的面上少有的柔和，那张万年冰霜严肃之至的脸上出现的微笑持久不散，有如霞云漫上雪山。他唇角微微勾着，专注的抚摸摩衍的毛发，单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那英俊的侧脸竟是如此迷人。摩衍勉强用双腿站立着，用舌头舔着他的掌心，掌心深刻的疤痕还泛着血袖，那大家伙的眼睛像是盛夏的葡萄，圆溜溜的黑中泛紫，似乎极是心疼主人受伤，它不像平日里那样撕心裂肺的叫，而是呜呜的犹如刚刚出生的宠物犬一般，体积虽大却隐去了不少戾气野性。

　　林朝曦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将下巴掸在林棠华的右肩上，没有注意到那人一瞬间的微愣。

　　为什么，林城卓玄黑的衣裳此刻看起来却隐隐透着孤单，那样坚毅刚强的人此刻也会有居家感性的一面，似乎这世上只有这条獒犬与他相知相惜一般，如果能够远离江湖的腥风血雨杀戮争夺，他是不是就不是现在的林家大公子林家继承人林城卓？

　　恬淡，寂静，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一室金黄微光让人暖洋洋的，全身心都安分下来。

　　林凤音一身湿漉的走下楼阶看到的便是相偎相依的二哥和小夕，她贴在他的背上，靠着倚着，而二哥就那么任她贪婪的靠在上面，那二人的背影亲密极了，不知为何，他生出一股酸意，轻哼一声打断了这一室宁和。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林朝曦这才起身回头看他，全身湿透的林凤音更有一番美人韵味，半裸的前胸透出白皙的胸膛引人遐思，散落的长发有的缠绕在脖颈，有的垂在身侧，有的贴在两颊，看起来阴柔绝世，嘴角向左边轻挑，桃花凤眼狭长诱惑，此刻他正斜靠在墙壁上正有一股梨花带雨的优美，如玉般通透修长的右手正把玩着什么，眼睛斜睨，似是在看她又似是在看别处，似是在沉思什么，又似是单单养神休息，慵懒邪魅的妖孽小受！

　　林棠华也回过神，淡笑说，“是你的隐士又精进了，还是那个鬼面宦官实在太弱？”

　　林凤音扑哧一笑说，“不男不女的太监能有什么作为，江湖上竟然也给他灌上一号人物，此次才知如此不堪一击。”

　　林城卓站起身，摩衍乖乖立在一边，但是对林朝曦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她不得已又跑上楼站在林凤音身边避难。

　　林城卓看了她一眼，对林凤音说，“此人毕竟是朝廷的人，江湖上灌有名号的多数是武林世家，但偏偏出了一个宦官，他不见得武功多好，但势力不可小觑。我只是想不通，他怎么会跟圣女族的人挂上关系，还为他们卖命……”

　　林凤音随手将手中把玩的物件抛了过去说，“这就是那个象牙哨子，我检查过他的尸体，身上有那个标记，他是圣女族的人。”

　　林城卓蹙眉，“他竟是圣女族的人？”沉吟一会他了然的说，“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身宫中多年竟然蛛丝马迹不露，看来此人谨慎到了极点。”

　　林凤音嗤笑轻哼说，“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武功套路一成不变，在宫中伺候那些皇亲国戚数十载，竟然将平民百姓都不放在眼里，所谓骄兵必败，他就是死在这点上。”

　　林朝曦听的不明不白，只是接口说，“林家哪是平民百姓，明明是一等一的富豪。有权有势富可敌国，哗啦一下子不就能把这个政权弄塌了？”

　　话出，林城卓默立不语，摩衍的眼光却像是危险的终极审判者，林棠华仍旧云淡风轻的看着她淡淡笑着，眼中充满让人不解的神色，林凤音斜睨着身边口无遮拦的人，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抚了下她懵懂的脑袋，笑说，“丫头，你真可爱。”

　　这一句极尽宠溺，她像是跌入千千万万棉花搭起来的蹦蹦床上上下起伏，那美人的凤眼中弥漫了浓浓的情意，这就叫做勾引？但是比勾引还要惑心，是一种魅力，让她安定的魅力。一句“丫头”，让她心安，她像是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狗终于找到了能给她好多骨头吃的主人，以后不用再风餐露宿摇尾乞怜，主人应该会好好对待她。一句“可爱”，似乎不像是从这风流花心萝卜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不是应该用“你真美，真性感，真撩我**”去形容一个女人么？可是这句，就像是恋爱中人常常会说的，带着平凡的感动，让她的心就那么的软了下去。

　　林棠华看着那含情脉脉的两人，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头上，慢慢轻轻的向下，抚摸她的脸颊，而她微微嘟着樱桃般的小唇，水灵的眼睛一错不错的凝视着他，像是完全沉浸在爱河里的无知少女。

　　“小夕姑娘。”林棠华忽然叫她，她漠然的转头，似乎还没有回过身来，看到林棠华微蹙的眉头，只是一闪即逝的嘴角落下，她眨眨眼问，“怎么了？”

　　林棠华不确定的看着林凤音，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还没有转移过来，他莫非是真的动情了？

　　“小夕姑娘，今后，人前，你依旧是林家主母，我们三个会尽力协助你，直到找到娘亲为止，这是你的……义务。”他的笑带着一丝狡黠，微微鞠躬表示礼貌，林朝曦却觉得已经被三个门神牢牢控制住了。

　　林城卓攥着那个象牙哨子说，“明日我们去乔府。”

　　林凤音挑眉，“一起？”

　　林城卓点点头，“大动干戈才能引起注意，表明林家做事光明正大是为武林除害。打草惊蛇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的马脚，一石二鸟。”

　　身边的摩衍似乎很兴奋，嗷唔一声竟然裂开獠牙，笑的比哭还难看，它怒目瞪着林朝曦，好像是在鄙视她智商还不如一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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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乔家出殡不顺利

　　乔家出殡的日子，一大清早就锣鼓喧天，伴随着阵阵哀鸣哭号。

　　乔寅一滴眼泪也无，但见愁容惨淡，路过经过的百姓们看见也以为这孝顺儿子是愁绪郁积同情的很，可他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命令下人们代替他哭出响声来，哭出震天的气势来，也算是给自己这个窝囊爹送路。

　　华州城的体面人家都前来送行，林家首当其冲，却是空手而来，不仅引起一番唏嘘。

　　林朝曦被三个儿子安排在前面，林城卓站在她身后，只要有一点弯腰缩脖子的不体面行为就会弹出剑柄点她穴位让她不痛不痒的难受，经历了一次就吃一堑长一智，此刻她面容肃穆不怒自威，身子板挺直，那张苍老容颜上一双如星的眸子闪亮闪亮的，就在棺材出门的刹那眉头一皱，脚步不禁有些后退。

　　林城卓皱眉，无奈的就要提醒她，林凤音一把拉住林城卓手腕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是害怕尸体，况且是眼睁睁看着乔老爷子惨死的多少会有恶心的阴影，于是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下伸出手，握住她略微颤抖的手摩挲了下。

　　感受到一股温暖传来，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双手是谁的，柔若无骨指节修长指甲圆滑而短，她最喜欢揪着他的一根小指捏呀捻呀的，像是摆弄一个玩具，袖袍底下两双手互相逗弄着，少有人注意到这点小小的温存，除了林城卓和林棠华。

　　乔寅紧跟在棺材仗队后面出现，作揖鞠躬面向众人打着招呼，看见冷面肃杀的林家人忽然的直起腰来。

　　林凤音捏了她一下，林朝曦咳了咳按照他们事先准备的说辞一字一顿的道：“呵呵呵，林家前来拜贺。”

　　拜贺二字说的极重，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奔丧的日子还贺什么贺？

　　乔寅嘴角轻勾嗤道，“林主母说话未免有些不敬了，我乔家虽然不及林家家大业大，但在华州城也是一方小主，况且与林家相交甚深。今日乃我父出殡之日，您却前来道贺，难道是乐见我父枉死吗？”

　　果然掷地有声，正义十足！

　　林朝曦笑说，“非也非也，病树前头万木春，长江后浪推前浪，老爷子去世，乔少主就是林家的新主，岂不快哉美哉？！”

　　乔寅感觉来者不善，冷声说，“丧父之痛，痛在我心，区区浮名又如何比得上承欢双亲膝下！难道，难道林主母你死了，林家三位公子也要欢欣雀跃？”

　　林朝曦嘟唇，这表情出现在一个老太身上未免有些俏皮了，她抬头略带犹豫的说，“那真是坏了，我有三个儿子，不是要打的头破血流了？还是乔公子您方便，大娘二娘早年逝世，如今父亲也没了，你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可争可抢，这崇高的地位手到擒来啊！”

　　“哼，我乔寅怎是那样贪图富贵地位之人，今日林家似乎有调侃之意，请不要怪罪乔寅年少不懂事，如果并非真心为我父送路，请离开！”

　　林朝曦连忙摆手，说，“乔少主怎么这么急脾气呢？”她收起笑容冷声说，“今日我便是为故人乔老爷子讨个公平，乔寅处心积虑，杀父夺位，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众人哗然，议论声顿时鼎沸。搭着棺材的下人也不知所措，就连唢呐锣鼓声也逐渐停了下来，秋风萧瑟而过，气氛顿时僵冷。

　　乔家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秋无骨坐在临窗的雅间品着沉香的女儿袖，眼中是凝结的冰霜，捏着酒杯的手指也增加了些力气。

　　“公子。”玉环缓缓一福，秋无骨点点头让她坐下。

　　她随着目光望去，林主母和林家三公子？

　　“他们……”玉环惊讶的叹道。

　　秋无骨摇着手中的酒，目光似是飘忽到远方又似是凝望着乔家大门，说，“比我所想要快，看来林家办事效率出奇的快呵！”

　　玉环柳眉淡锁，说，“鬼面宦官被林三公子的人杀了，但，不是他自己。尸体曝光，身上剑伤足有几千，深浅各不一，绝非出自一人之手，但是剑剑深入却少有血渗出，可见挥剑之人刺人的力道之重，持剑手势之稳，也非普通剑客。”

　　秋无骨将酒杯放下，忽而从窗外飞来一只麻雀，竟没长眼睛似的落在他肩头，但瞬间就栽在地上，羽翼紧闭身体僵硬，死了。

　　玉环看着地面上瞬间暴毙的麻雀，皱眉问，“公子，你的身体不适宜修炼圣雪寒功第九重，主人说过……”

　　秋无骨抬眸看她，她不自觉的噤了声。

　　“玉环。”他说，“只有变得强大，才不会受辱。这个道理，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吧。”

　　玉环咬唇，点点头说，“是！”

　　秋无骨似乎有点倦了，仰靠在木椅上闭目说，“乔家今日要是没了也好，乔寅对你动手动脚我很不喜欢。况且，自断了一根肋骨，他们想飞就更难了些。你去助助他们吧。”

　　林家乔家气氛僵持，一触即发。

　　人们少有机会见到林家三公子一齐出现，可谓风华绝代刚柔相济，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刻前端又站着武林屈指可数的人物林家主母，气势浑然成压倒性趋势，乔家看起来势单力薄不可匹敌。

　　乔寅发怒，质问，“你们有何证据说我篡位夺权，弑父之举都是你们捏造的！”

　　“咯咯咯……”人群中传来一声娇笑，碧绿群裳的玉环走了出来，华州城无人不识这个绝色妖姬，但见她在这个场合出现却有些奇怪。

　　乔寅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林凤音则是牵着嘴角一副看戏的场景。

　　“虽然乔寅弑父是真，但我们无凭无据恐怕不能说服所有人。”

　　“大哥，你不用操心，到时自然而然会有人为我们作证。”

　　“呵，三弟说的没错。有些人应该很高兴看到林家与林家旁系互相撕咬的场面。”

　　这就是他们昨日的讨论成果，玉环如期而至，成了最好的佐证。

　　玉环停步，恭敬地像林朝曦一鞠，又向她身后的旧识林凤音娇媚一笑，然后向所有人一福，说，“乔老爷子就是乔公子杀的呢，他写信告诉我的，喏，这就是啦。”

　　她娇笑着将信件随便塞给身边的人，那一窝人开始炸开锅的研究，有个大汉念道：玉环亲启，我已杀了父亲取缔其位，今后便是林家少主，择日定重金礼聘迎你过门，念你至深，夜不能寐，天上明月乃我心之召唤，你可感知……

　　念到后面，人群里已经有嗤笑之声，大汉也袖了脸似乎不想再念，乔寅愠怒，玉环掩面娇羞。

　　有人问，“玉环姑娘，这可是你今后的夫君呢，他若是沉船了你不是也要被淹？”

　　玉环瞥一眼他说，“我玉环从不陪人过夜，卖艺不卖身，辗转青楼是我的生活，平静的步调若是被打乱了岂不无聊透顶？我自命清高，又怎么甘愿给人为妾做小，还不如在这华州城里独身一人逍遥自在。况且，弑父之人不孝不义，人人得以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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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无故飞来鸿门宴

　　乔寅断然没想到自己的同盟会出卖他，此刻被众人鄙夷的盯着，早就气极了，二话不说就出手像林朝曦袭去！

　　玉环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这样的人想什么做什么耐不住性子，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的怒火撩拨上来，这时候早就隐在人群的安全处看着他们对打。

　　那一拳挥来，林朝曦为了保全林家面子倒是没有抱头流窜，她身后的林凤音早就一把把她拽到自己怀里，随即抱着她一个侧身旋转，抬腿向乔寅腹部踢了一脚。

　　乔寅倒退两步，恍然间觉得眼前光线昏暗下来，一股冰冷寒气袭来，将他发起的内力忽然的压了下去。

　　林城卓的无印拳早就挥了过去，他没想到乔寅会直接攻击她所以慢了半拍，但是，企图伤害她的人，他决不允许！

　　少有人看到过林城卓使用无印拳，少有人值得他使用林家绝学，何况是对于乔寅这样武功泛泛之辈，但是他没来由的愠怒，一拳风狂，一拳云散，一拳石裂，均是十成内力，平日里一拳便可震碎一个人的心肺，今日他却连用三拳，内力滚动的十分旺盛，使周围的空气都凝结镇定，人们步步后退散去，生怕被那浓浓杀气伤身。

　　乔寅感觉眼前昏天暗地，天空地面似乎都混沌在一起。那三拳接连不断的打在胸口，他来不及出手也没有力气出手，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吐血，轰隆一声，头撞在棺材上。

　　林城卓迅速的抽出觅凤剑，剑尖抵着他的脖颈动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乔寅面色青紫，血溅衣袍，靠在棺材边上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等等等等！”林朝曦抓着林凤音的袖子探出头去喊，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别人伤的如此惨重，虽然乔寅刚才要杀她。

　　林城卓的剑稍稍向后错开了几毫分，乔寅喘着气瘫软在棺材边上，其余下人早就吓得跑到其他地方偷偷观看。

　　“放了他吧，他受的伤够重了，也，也不可能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林朝曦抿抿唇说。

　　乔寅扫她一眼轻嗤道，“你，不必假惺惺……谁不知道林家主母一向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你以为你们林家的地位来的就干净了？我弑父，又如何？不过是为自己搬开绊脚石！他不是我父亲，不配做我父亲！”

　　林朝曦忽然想到那个唱着戏充满深情的乔老爷子，难得糊涂，说的便是他了么？想到他的惨死，她全身没来由的颤抖发冷，只能靠着贴近林凤音去撷取温暖。

　　她叹息一声说，“你想要乔家最高的地位，张口找他要就好，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给你呢？”

　　乔寅一愣，随即苦笑说，“他的心里只有戏，全都是戏，一家之主甚至没有能力保全自己的妻子！我乔家家道中落也全部都要归咎于他！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不在乎这个家，我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林朝曦松开手，望着他心生可怜说，“乔寅，你仔细想一想，他真的有那么傻那么笨吗？乔家，好歹也是武林七大家之一，在华州城也是屈指可数的名家，乔老爷子半生驰骋名震江湖，难道真的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你以为，你用那些小伎俩杀了大娘二娘，他真的查不到蛛丝马迹吗？乔寅，你还不够成熟，有句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你做的所有事，乔老爷子应该都看在眼里，就像是他们对你母亲做的事一样，人死不能复生，他无法再去追究，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甚至装作庸庸碌碌，是真的想要栽培你补偿你啊！”

　　“你不要信口雌黄！”乔寅挥手大喊，然后指着棺材说，“他？他会想要补偿我？他根本不知道欠我什么！我娘生前所受的屈辱，我二十年来时时刻刻都想要千倍万倍的报复给他们！”他猛烈地咳血，断断续续的说，“成王败寇，你们不用佯装善人，我即便是要死，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没有人知道那一股强劲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似乎这就叫做仇恨，强大而深刻的仇恨。

　　乔寅的身体已经完全散架了，但就是那一股疯狂成魔的信念支撑着他做出最后一件疯狂的事。

　　大火熊熊燃起，在乔家大门前犹如几十条巨大的火龙起舞，棺材的木材发出咔咔的火星迸发的声音，伴随着乔寅“哈哈”的狂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凄楚的可怜可悲。

　　棺材中早就洒了大量的黄酒，火折子一点星光就可以撑起燎原之势，乔家的一切恩怨，都伴随着燃烧的大火，一纵即逝。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放过他，没有放过自己。”林朝曦看着大火发呆，手心攥出了汗水，林凤音握着她的手，说，“倘若执念根深蒂固，任风雨雷霆山崩地裂也是无回天之术的。”

　　乔家家主猝死。自此，武林七大家少了华州乔家，下人们纷纷散去，乔家家产被官府收走，一个月之间，宅院门庭都被移位废墟，不知要改成什么商铺工厂。

　　林家以华州主家的身份出资厚葬了乔家父子，尸体被火化成粉末，那不过是一副象征性的空塚。

　　这日，天朗气清，林家前堂的早饭时间某女正狼吞虎咽，林城卓的一句通告却让她大惊。

　　“什么？”林朝曦拍案惊叫，“我不去！”然后发狠的举起一只烧鸡说，“我要是去了，多半就如此鸡！”说着，她怒目，咔嚓一下掰下烧鸡的脖子，做了个断头的恐怖嘴脸。

　　林城卓似乎不为所动，早就料想她会拒绝。林棠华的清粥已经搅拌了许多次，水汽蒸发，越来越浓稠，他仍旧没有胃口食用，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凤音则是斜靠在木椅上，一大清早就取出自酿的葡萄美酒斟酌起来，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十分悠闲。

　　林朝曦看三个儿子，眼角下垂，嘴巴嘟起，开始装可怜，泫然欲泣的说，“人家正当韶华青春，乃是美少女一枚，难道你们真的要我断送小命？”

　　三个儿子仍旧自顾自的不言不语，根本不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什么这招会对他们失灵？呜呼哀哉！

　　林朝曦欲哭无泪，他们，他们竟然要她去找秋无骨！

　　秋无骨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地狱修罗！上次只是看他一眼就失魂落魄，要是与他当面对质不是瞬间死翘翘？

　　三个儿子的理论是：他是圣女族的人，对林家敌意非同一般，也许何林主母失踪有密切关联，此时此刻毫无线索，只有他乃是唯一突破途径，何况，秋无骨一早就派人上门送信，说是要宴请林家主事一人，明摆着说要林朝曦单独前去赴宴！

　　鸿门宴，谁是项羽谁是刘邦？她宁愿此刻化身小蚊子臭苍蝇，起码能够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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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身份拆穿搞谋杀

　　如果说林朝曦是个人人喊打的假货，林家三位公子绝对是城管加315消费者协会的，他们总是几招制敌，让林朝曦变成小虾米一样的人物。

　　早饭过后，林朝曦简单打扮了下就坐上了林棠华设计林凤音操办好的新马车。

　　这辆马车从外部观看文雅大气不失风范，颇有林棠华的气质，但最关键的还要属内部结构，那就是木板之间夹杂的一层钢片，具有防刀枪剑戟之功效，座位下方还有一些机关暗器，以做不时之需，此新型战车绝对是出门旅行的必备交通工具。

　　马车夫是易容装扮的林城卓同志，穿上粗制滥造的麻布衣裳，手里挥动着小皮鞭，说低调起来却偏偏偷着那股挥散不去的冷傲，若不是带着帽子，谁看一眼那副冰冷的俊脸都会又爱又怕。

　　秋无骨定的“约会”地点是华州城西面郊区的一处临湖宅院，刚一到门口就看见圆形拱门上浅褐色的牌匾，上面锋利凌厉的笔画书写：无骨园。

　　毛骨悚然，竟然有人用这个当名字，不就是在说“来者无还但见白骨”吗？林朝曦打了个哆嗦，回头乞求的看了一眼林城卓，林城卓抿唇，望了望偌大深邃的园子，下了马车从怀里取出一挂细长的项链挂到她的颈上说，“有任何危险，你吹响这个哨子我就会立刻到你身边。”

　　林朝曦看了看胸前的项链，正是一只贝壳做的哨子，说不上精致美观，但是隐没在前襟里很不明显，想起林城卓卓绝的武功，她点了点头说，“祝我平安，讨个吉利话！”

　　林城卓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花，此刻秋风吹过园中竹叶，一切宁静祥和，林城卓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放心，你会好好的。”

　　林城卓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竟然会这么做，简直相当于“调戏”。林朝曦当然没有注意林城卓脸上的这点尴尬的变化，挥拳在他胸前捶了一下说，“不许打瞌睡，随时听我召唤哦！”说着人影一闪，已经跳进了园子。

　　院内是苍苍翠翠的四季不败的植物，若不是秋风带凉，她还以为现在仍旧是春日。四角凉亭，袖墙长廊，假山上水流匆匆落下，寂静无一人打扰。忽然一阵箫声顿起，惊起安睡的一群飞鸟，鸟儿清脆一叫便飞至天空，又扑闪了两下落到另一棵树上，隐匿在繁茂的枝叶里。

　　箫声清幽，惆怅悲凉。林城卓坐在马车上不曾闭目，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箫声的主人在用曲调告诉他：对她并无恶意。

　　顺着箫声的始源追溯，她终于看到坐在假山之上的秋无骨。依旧一身白衣，一管碧绿玉箫，斜着贴在唇边，毫无血色的唇轻轻蠕动，手指灵动的在玉箫上面移动，自她走入，他的眼睛便定在她身上一颗不移。

　　林朝曦眨眨眼抿抿唇，站的很不自在，就盼着他赶快吹完曲子，把话说清楚就拍屁股走人一了百了。

　　曲子吹到刚刚一半就戛然而止，但空中似乎还有回音流荡，余音袅袅。

　　依旧是那双眼睛，冷得彻骨，看上一眼就要堕入无间地狱。林城卓嘱咐过她，不要盯着他看，否则反倒会引起他的杀意。

　　林朝曦闪躲着支支吾吾的说，“你，你找我来干什么，我很忙的，有什么事赶快说……”

　　秋无骨将玉箫随手丢进池子里，水花四溅，玉箫逐渐沉底，隐约的一声沉吟了很久，可见水池之深，不比普通人家的观赏养鱼池塘。

　　“林主母何必如此战战兢兢，您叱咤武林几十年，晚辈对您造成不了任何威胁。”秋无骨盯着她，眼中没有笑意，但话中嘲讽之意甚浓。

　　“我……我是懒得跟你们小辈动刀动枪的，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吃你的饭不喝你的茶，你就直接说你是什么目的吧！我们林家从未与圣女族结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

　　秋无骨挑起嘴角，阴冷的笑了笑说，“没有仇恨？不曾结怨？林主母说起谎来丝毫也不含糊呵。”

　　林朝曦讶然，脱口而出，“还真有仇！靠！我被骗了！”

　　秋无骨略微蹙眉，一把年纪了脾气如此暴躁，跺脚咬唇之态倒像是少女一般矫情。就算是找替身，也要找个与传闻相符的，老谋深算仪态端庄，于她真是不合。

　　他轻哼一声说，“真正的林朝曦在我手里。”

　　假货林朝曦愣住，顿时石化一般，“你……你说什么？”

　　秋无骨扫她一眼，说，“你虽只是替身，但干扰了我的进程，我不能留你于世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靠我，要么，死。”

　　那个死字发音很重，让林朝曦全身发颤，她的腿好像绑了千斤重的铁块动弹不得，想溜都不成。

　　“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林朝曦委屈的说，“我死了一次又一次，还得死多少次，不公平不公平！”

　　秋无骨看着底下无厘头矫情的女子，忽然很想知道她的真实面目。

　　他直视她问，“易容术？”

　　她望进那双寒潭一般的黑眸，无意识的回答，“嗯。”

　　他的声音仿佛就回荡在耳边如此亲近迷幻，“怕水还是怕刀？”

　　“水。”

　　“很好。”秋无骨忽然从天而降飞至她身边，然后提起她的后领，扑通一声，重物落水。

　　林朝曦忽然清醒过来，水流汨汨冷的彻骨，她拼命挣扎两下。妈的！老子不会游泳！

　　她想喊救命，可是嘴巴刚刚张开就灌进去一股的水，呛得她难受的要命，眯着眼睛看见成群结队的小鱼惬意的游过，她暗叹自己的命衰，还不如畜生！

　　不断地下沉，下沉，这个池子到底有多深？

　　站在岸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起初的气泡了没了，秋无骨蹙眉，这女人竟然不会武功也不会水？该死！

　　这个园子清冷得很，是他一个人居住的别院，一个下人也找不到，但他决不允许有人死在这里！

　　又是噗通一声，一条白龙入水。他的衣袂在水中膨胀漂浮，遨游的姿势如此美妙，那些鱼儿也向他靠近，将他围绕。

　　终于瞥见那个女人的影子，竟然仰面躺着下沉，宽大的衣袍鼓起来，她像一只死翘的乌龟。

　　靠近了，愈加靠近了。

　　阳光透过水面影射在她的肌肤上，白璧无暇点染曲眉，安心沉睡的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微微蹙起的柳眉显示出她的恐惧，唇角紧抿双眼紧闭引人怜悯。是的，怜悯，这个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秋无骨字典里的词语，今日却让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要救她？他不知道。但是他从未后悔救了她，从未。

　　怀中的女子贴着他的胸膛睡着，他为她择去缠绕的水草，这该死的水草也缠住了他，以至于无法上岸，只能被迫的潜入水下山洞——

　　41 引火烧身的险境

　　这是他修炼圣雪寒功的最佳圣地，因为这里摆放着他搜集来的千年寒冰，至阴至冷，犹如一个巨大的冰窖。

　　他早就习惯了那样的温度，但是怀里的女子却不停的打颤，嘴唇发白，发丝上的水珠已经开始冻结成霜，她一直畏缩在他怀里，本能的向温暖靠近，没挪动一寸就更抓紧他的衣襟，完完全全的栽进他的怀里，她不安分的动着，甚至……

　　该死的女人，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秋无骨有些愠怒，因为那女人坐在他的腿上，不断的蠕动同时也在不断的磨蹭着，他的私处……

　　“醒醒！”秋无骨暴喝，可惜对一个昏迷的人来说多么震天动地的声响都如蚊子飞一样悄声。自己竟然被一个敌人占了便宜！还是莫名其妙的占了便宜！他试图推开她，但是她就像是八爪鱼一样死缠烂打，甚至，甚至还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某部位摇晃着说，“别动了啦。”

　　秋无骨瞬间石化了，火气猛的上窜，脸色由白变袖，由袖变紫，紧接着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死死的攥着，小宇宙爆发，恨不得拎住她狠狠地摔！

　　林朝曦当然不知道有人已经对她恨之入骨，感觉手里那东西长长的硬硬的，但又不比普通木棒，难道是香蕉？急需热量的她微微一笑，张口就咬。

　　秋无骨猛呼一声，圣雪寒功的自我保护能力又发作了，体内的真气外散，瞬间就把林朝曦崩走了。

　　“啊！”一声痛呼，她摔在冰壁上，但是还没来得及清醒，又被人点了睡穴。

　　秋无骨看见她颤抖的眼睑有溅醒的迹象，可不能让她醒来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于是咔一点，就让她颓然倒下继续昏睡。

　　他俯视着这个睡的死沉死沉的女子，对陌生人竟然毫无防备也真是愚蠢的要命了，林家三公子也非等闲之辈，竟然会挑一个这样的人……他平整了下自己的衣衫，手到腹部时气的发抖，那女人竟然给他做了变相……而他的竟然那么不争气的起了反应。

　　该死的女人！他抬头望了望，两个人一起游上去肯定没戏，看来只能带着她走密道了。

　　他无奈的拎起林朝曦的一只胳膊使劲一拽，那女人又像八爪鱼一样贴上来，比之之前颤抖的更厉害，是这里太冷了吗？虽然他不觉得，但是这里的温度对于常人确实是个挑战，再加上她穿着单薄还沾了水，看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脸上血色全无，像一只可怜的小狗蜷缩在自己怀中，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

　　他生来无父无母，是被师父领养的，师父收留了很多孩子，每日教他们习武十分严苛，他很想看到师父对他笑，因为他总能看到师父偶然看着远处的山淡淡的笑，那副笑容真的好美好美，然而弱小的他却很难得到师父的嘉奖，甚至一眼正视也没有。

　　师父常说，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就要不计一切代价。先学会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

　　于是他刻苦练功，不分酷暑严冬彻夜不眠的苦练，幼小的他心中便有一个愿望：我要成为让师父刮目相看的人。

　　十岁开始，他和师兄弟姐妹们开始为师父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纵火杀人，抢劫掠夺，而且要杀人灭口一个后患也不能留，他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候的恐惧，看着那妇人慌张逃跑，他抽出剑，一步步的逼向她，闭着眼睛刺穿了她的肚子。那之后的半年里他每晚都会做梦，以后杀的人多了，受伤沾染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反而再也没有那样心悸的感觉了。

　　现在怀中的她，就像是曾经慌张无助的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昏迷了三天三夜，最后因为玉环的一晚热汤而活过来的他。

　　她的样子，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只要卸下林朝曦这一副皮囊就好呵，如此冰冷的他脸上难得一见的微笑，他侧目睨着水光，抱着她一步步走进山洞深处，如今只能绕道而行。

　　林朝曦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不过是宽大的男装，素白如雪应该是秋无骨的，她伸个懒腰，看见天色竟然已经垂暮，她慌张的伸手去摸，还好哨子还在，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林城卓发个消息让他来营救？或者自己偷偷溜走？

　　她四处望了一下，没有人，于是她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像门边走去。

　　床上斜倚着的秋无骨戏谑的看着她，这个女人真是愚蠢到了极点，只顾着看别处有没有人，却忽略了自己身边。他其实就躺在她身边呵！

　　“你要去哪。”

　　林朝曦的手指刚刚触摸到门把，听到秋无骨的声音差点摔倒，她慌张的回过头，才看见秋无骨也换了身衣服，单手支着下颔依靠在床上，冷冷的望着她。

　　难道，难道他一直和她同床共枕？

　　“你你你……”林朝曦指着他支支吾吾，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试探的问，“不会也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吧？”

　　秋无骨无所谓的说，“无骨园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居住，除此之外也没有第二间房，所以，只能我亲自动手。”

　　呜呼哀哉！吃了豆腐的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欠扁表情！

　　“你你你……”林朝曦说不出话来，脸涨的通袖。

　　秋无骨微微蹙眉说，“那又如何，你也没有什么可让我看的。”

　　这是在说她身材不好？林朝曦双手叉腰，抓了抓自己的纤腰，是这个时代女性的骨感美啊！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挺俏的不是？又原地转了个圈，感觉还是存在娇媚风姿的！

　　秋无骨看着这个女人傻兮兮的自我审查，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

　　此时此刻，林朝曦却双眼放光。虽说秋无骨是个危险人物，但他也说了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半天都没被他弄死说明自己是安全的。这个修罗偏偏长的如此美，冰山美人也不过如此了嘛！况且，他竟然说她没有魅力，就让他见识见识好了！

　　林朝曦噼里啪啦蹦回床上让秋无骨吓了一跳，刚才只是和她一张床上休息一下，只不过看了几眼她如玉的肌肤，除此之外还真没动什么心思，而她竟然毫无羞耻之心，还主动的跳回床上来，这倒让他愣住了。

　　林朝曦转过身，凝视着他娇声笑了笑，伸出玉指点了点他的嘴唇说，“官人，你等我很久了吧！”

　　毛骨悚然，简直是个女妖精！这该死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他！

　　林朝曦向他怀里靠了靠，双手自然的环上他的腰际，贴着他的胸膛说，“人家今晚是你的啦！”话罢，还“嗯”的无限延长的嘤咛一声。

　　有点燥热，有点燥热……修习圣雪寒功的人从来不会感觉身体燥热，这个女人竟然接连几次让他燃起这样的感觉！

　　“官人，人家什么都从了你了。”林朝曦变本加厉，一只腿不安分的绕上他的下身，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向上引着，一双樱桃小唇就贴上了冰冷的薄唇。

　　秋无骨僵住，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睫，略微颤抖的浓密睫毛，勾画狭长的柳叶眉毛，细致柔嫩的如玉肌肤，还有唇上的触感，竟然如此美妙，轻轻辗转，舔弄流连。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躁从内而生，他竟然抑制不住，冲动的紧紧拥住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转换角色，变被动为主动，开始啃咬那双美妙的唇瓣，攻城掠地，近乎野蛮的撬开她的贝齿，生涩的探入吸吮，力气大的惊人，连箍着她的手都紧紧捏着，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骨子里。

　　林朝曦感觉气氛瞬间变了，似乎脱离了她预期轨道。只是想逗弄他一下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魅力，竟然引火烧身了！之前明明是她占领高地，这回竟然反客为主让她成了盘中餐。而且，看他的样子，像一头饥渴的猛兽终于找到甘泉，任自己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那生硬的动作，青涩而又懵懂，一个深入的吻竟然咬的她唇角生疼，感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鸣响，像是火药引爆前的芯子，发出危险警告——

　　42 阴错阳差的误会

　　大罗神仙来救命啊，第一次怎么也要有意义一点，怎么也要找个美好的人在一个美好的地方留下美好的印象嘛！这，这……眼前这个人是敌人哦，搞不好以后就要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现在甜甜腻腻好像不妥。

　　林朝曦脑子里出现一幅恶俗的场景：

　　“不要杀我，想想我们的一夜**是多么美妙啊！”林朝曦跪在地上，苦苦央求举着剑直指她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的神情，那叫一个冷，冷的恨不得将她噬血剔骨。

　　他们俩现在是敌人关系嘛，必须的必须的……

　　林朝曦泫然泪下，哽咽着艰难的说，“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哦不！”秋无骨大声呼唤，口吐鲜血连连后退说，“为什么？！师命难为我必须杀你，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

　　林朝曦趁机逃跑，秋无骨却忽然清醒，挥剑直刺，从后背插入洞穿她的腹部。

　　“我会和你一起死，我们做一对鬼夫妻，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走黄泉一遭。”

　　痛苦如斯痛苦如斯，林朝曦猛然打了个颤，看看眼前迷离神色的秋无骨，看着自己逐渐扒拉下来的衣物，胸前的大好春光都泄露无余，而他的眼神更加痴狂，灰黑一片寂灭无光，他的身体愈加冰冷，不断的好像散发着冷气侵袭她，让她感觉像是被尸体强坚一样。

　　“你，你放开我！”林朝曦赶快用力推他，他根本想已经失去理智，这哪里是普通人欲火焚烧的正常表现？

　　秋无骨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僵硬的四肢紧紧绑住她，她就像被蜘蛛丝缚住的幼虫根本逃脱不了。

　　“秋无骨你醒醒！你疯了你中邪了你！”她奋力挣扎，可是秋无骨的力气大的惊人，一只手扣住她胡乱拍飞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就去撕扯她的衣服，咔嚓又咔嚓，衣服已经七零八乱的散成碎片，“救命啊救命啊！”林朝曦急的发慌，他绝对不正常！

　　虽说动作生疏，但毕竟是男人，与生俱来的交配本能指使着秋无骨行动，他已经分开她的双腿，撩起她的袍子，就要……

　　呜呼哀哉！难道要献身了！

　　哈利路亚！他竟然意外的定住了。

　　一粒石子滚落在地上，他被点了穴，愣在那里张牙舞爪，林朝曦连滚带爬的下了床，看着摆着奇怪造型的雕塑，想哭又想笑。低头看了看落在一旁的石子，她捡起来握在手心。

　　“嘶！”一声哨鸣终于很有元气的响起，守在外面的林城卓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一个翻身，像是遁地消失一般，然后瞬间出现在林朝曦身后。

　　看着一地散落的衣裳碎片和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的心咯噔一下子，痛了。

　　自己还是来晚了吗？

　　她慢慢地转身，看到忽然出现的他会心一笑，终于可以放松了。然而那笑容在他看来却是如此讽刺和辛酸。

　　他走上前去，见到被点穴定位的秋无骨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哗然掀起白色的床单，床单像是从天而降的一片云彩，悄然覆在她的身上，以云做裳，她的美清丽出尘。

　　“我们走吧。”他问的很轻，叹了声气，他伸手挽住她的肩。他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是爱吗？否则，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着马车，飞快的奔驰，马鞭扬起又落下，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咯的响声，而马车里的林朝曦根本不知所谓，盯着手里的石头研究。

　　秋无骨不是说此处无人吗？明明是有人救她，是林城卓吗？也许是吧，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快就出现呢。

　　无骨园的那间卧房，又一枚石子射穿纸窗，秋无骨的身子软了下去，然后栽倒在床上昏睡。

　　林朝曦是用床单盖住脸跑回房里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林朝曦指了指屏风说，“我可不可以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再告诉你事情经过？”

　　林城卓欲言又止，这一路上说了那么多遍对不起，面对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点点头，转身，关上门，站在门外守候。

　　候鸟归家，老树的枝条随风摆弄，又是一阵落叶萧萧。

　　今日的晚霞，如此阴郁，染色的云层遮住了他的眼帘，他不断地斥责自己：让一个弱女子出头，岂是男子所为？

　　本抱着玩戏心态的林棠华和林凤音，在马车驰骋而去的时候就后悔了，所以他们一直静坐在房里，听到风吹草动便立刻来看她。

　　“大哥，她……”林凤音似乎喝了不少酒，浓浓酒气弥漫，甚至蒙住了他清亮的凤眸。

　　林棠华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的拂过随风飘荡的落叶，轻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城卓手攥成拳，胸腔起伏不定，终于紧紧皱眉的说，“她，被辱了……”

　　晴空霹雳！晴空霹雳！

　　他们断然没想到，听到这样的消息自己会如此失态。林凤音脸上从不失掉的笑容猛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林棠华的手忽然一颤，那几片落叶瞬间化成干燥的粉末，林城卓仿佛背负着一座泰山，重的喘不过气。

　　她，不过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女子，不过是一个玩笑的小丑，不过是丰富他们无聊生活的调味剂，为何，自己的心会痛呢？还是说，她早就住进心里，早就占据了不可取代的地位，甚至，甚至不愿意听到她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他绝不会活过今天！”林凤音转身，怒气席卷一切理智，恨不得将秋无骨拆了架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朝曦悄悄探出头来，确定四周无人这才安心一笑。

　　三个人看着她脂粉不施的脸庞，沐浴后的晕袖还浮在两颊，人面桃花，情致两饶，却感觉眼前人的笑容如此不真实，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她成了他们的一份赌注！她失贞却强颜欢笑，他们内疚自责输得一败涂地！

　　林朝曦不明所以的看着三个儿子纠结的表情，以为是自己穿着不得体，于是低头看了看，虽然是普通的衣裳，但也不显山露水袒胸露乳的，怎么就不受待见了？

　　“喂，我懒得戴面具了，又没有外人，你们进屋说话吧。”

　　门沉重的合上，林朝曦坐在桌边自斟自饮起来，这城中排队才能买到的限量桂花酿真是美味极了，她每洗澡之后都要品上一杯，香甜清冽，爽口清心。

　　三个儿子面色各异，都低头不语，一反常态，她也不言不语，今日虎口逃生颇有兴致，于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可是她不知，她的状态更加刺痛人心，被误以为是借酒消愁。

　　他们也不打扰，让她醉了吧，起码能够暂时忘记苦痛和耻辱。

　　今日林棠华十分的大方，连自己精心酿制了七年的一壶玉兰倾城酒都拿出来作陪。林凤音收藏的好酒各式各样，也都献宝似的取出来，而林城卓这个平日滴酒不沾的人也连喝了好几杯，一口一杯十分豪爽，林朝曦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有美人三陪，陪聊陪喝陪赏月，于是更加得意忘形，喝的一塌糊涂。

　　屏退了所有下人，今晚他们一醉方休，任何下人不得接近打扰，否则杀无赦。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林朝曦在院中踉跄的走着，左一步右一步，晃晃悠悠，她左手举着酒杯，右手指着明月，笑着吟诗，乱七八糟的开始往外蹦乱七八糟的句子。

　　“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她笑吟，忽的转过身，仰头一饮而尽。乳白色的袍子随风飞扬，散落的青丝更有一种洒脱飘逸之美，好像一阵风起，她就会乘风而去，脚下散漫的步子像是踏在云上，站不稳，却偏偏不会摔倒，秋水般的眸子盈满泪水，迷醉的神情昏昏暗暗。

　　“做梦知道吗？我来到这儿，再遇上你们，就是一场虚空大梦！”她闭目，拍拍脑袋说，“我是怎么来的呢？怎么就记不住呢哎？”她嘟着嘴，仔细冥想，可是只有晕眩的感觉。

　　林城卓坐在石桌上一杯又一杯的引着，想要醉一场，却偏偏千杯不醉，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捏碎了许多只杯子。林棠华借觅凤剑，随兴起舞，落叶缤纷，夜色凝沉，白色的衣袂伴随幽然剑声，像是月宫下凡的仙人。林凤音难得的好兴致，竟然敛了片树叶吹起曲子来，曲声玩转，随性而作，如痴如醉，如泣如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何处是他乡？”林朝曦苦笑，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下，此刻，她感觉竟是如此孤寂，一抹来自异世的孤魂，没有姓名，没有回忆，空荡荡的躯壳空荡荡的心脏，她想依靠什么，却最终都是泡影，想相信什么，可是有谁是不会利用她全心全意护着她的？

　　这个夜里，注定不会平静，无骨园里，秋无骨捏着一粒石子，眉头紧锁心思沉重——

　　43 美人公子调个包

　　宿醉醒来，林朝曦感觉全身酸痛，头像炸了一样的疼。自己躺在床上，林凤音则是坐在地上趴在她的床边熟睡着。门紧紧关着，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怎么易容这张老脸才留下来守着她的吧？

　　那揪着被角的人睡的安稳而又恬淡，纵然是在梦中，他的嘴角依旧轻轻牵着，弯着的凤目邪魅的勾着，浓密如扇的睫毛很长很长的耷拉在玉面俊颜上，或许少了一丝风流，但多了许多成的可爱。林朝曦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去摸他的眼睫毛，很有想揪一揪的冲动，还是这样的林凤音更迷人，不世故不聪明，像只纯洁的小天使。

　　小天使呀，让姐姐摸摸你的小光环成不？小天使呀，你圆溜溜的小屁股在哪呢？

　　林朝曦起了兴致，一会儿掐掐他的脸，那皮肤通透的能挤出水来，一会儿蹭蹭他的鼻梁，高挺的不像话，难道混了血？一会描画下他的眉毛，不用小刀修剪也那么好看捏~

　　林凤音早在她的瞌睡停止的时候就醒了，只是看她半天没动静一定是心存不轨了，静观其变，结果却被调戏了。他心下无奈的苦笑，这女人真是没心没肺。

　　就在她颤颤巍巍的要去研究他的嘴唇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只是一眼对视，但是让她原形毕露十分窘迫，她惊的向床角里蹭了下，林凤音嘴角一勾，戏谑一笑，然后俯身凑近了她，双臂一环将她圈在角落里，玩味的看着她。

　　“我，我……”林朝曦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现在是什么情况？攻者变受了？

　　“小夕姑娘，早。”林凤音的身上还有淡淡酒气，他慵懒的说着，向她更探进一寸。

　　“呵呵，早。”她尴尬的说着，再多看他一眼保不齐就把他扑倒吃干抹净了，妖孽啊，你别再靠近我了成不？

　　看着她忽然紧张起来的神情，他的心突然一窒，想起昨天她可能受到的耻辱，自己这样逗弄她让她很难堪吗？他退开，然后退到门边背对着她说，“我在门外守着，你，收拾好了，我带你去散散心。”

　　林朝曦不知所云的眨眨眼，问，“散心？干什么去？”

　　林凤音笑了笑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林朝曦感觉比中了体彩还要happy，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块金砖，砸醒了林凤音了，趁他现在还没改变主意赶快行动。她叽里咕噜爬下床，揪出柜子里的衣服钻进屏风后面喊道，“你就站那别动啊，别回头偷看，我立刻搞定！”

　　大概只有五分钟，林朝曦就换好了便装，所谓便装也不过是林主母的一套居家衣裳。当她大大咧咧在他面前展颜欢笑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一种疼惜，伸手去拂她的面颊，问，“等事情都结束了，还留在林家好不好？”

　　“额？”林朝曦睁圆眼睛，看着他迷幻的笑容，真真是会让人沉浸其中的。

　　林凤音捋了下她额前散落的青丝，笑说，“买几套你喜欢的衣服去吧。”

　　林朝曦还没有像这样惬意的溜达过华州城，上次去乔府听戏是个极端噩梦的意外，这次才算是真正的郊游。两个人穿着便装，徒步走在街上。可惜，林凤音的名声太广，走到哪里都有少女少妇盯着他花痴的看，然后身边总是有父亲或者丈夫一类的男人揪着他们离去，还不忘对林凤音嗤之以鼻唾弃鄙视，林凤音倒是不顾及流言蜚语，一颦一笑之间就散发万种柔情，简直就是各个年龄段女子的杀手。林朝曦揪着袖子撇嘴走在他身后，低着头数着步子，后悔没有坐马车了。

　　前方的林凤音忽然停下，她却惯性的走着，然后撞到他的后背。

　　“哎呦喂。”林朝曦捂着鼻子咒骂，“没有路况你急刹车干嘛！”

　　林凤音扑哧一笑，浅碧色的袍子让这一方土地都春意盎然，他回眸一笑，她就跌宕起伏，果然自己也是普通女人，受不了这等诱惑。

　　“我们到了。”林凤音迷人一笑，这次竟然不是嘴角一边挑，而是十分正经的微笑，完全是萌系治愈系啊，竟然还有两道浅浅的梨涡，粉嫩的唇像果冻一样光泽滑润，桃花丹凤眼微微眯着，阳光在他背后，也在他眸中。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被他迷惑了，就那个七彩阳光下的一个旷世微笑，完全倾倒。

　　这是一家绣庄，老板似乎和他很是熟稔，看到他带着个女子来倒是有些惊奇，好客的拉着她东边看看西边瞅瞅，介绍的都是各种华贵布料。

　　林凤音坐在一旁品茶，偶尔斜睨她一眼，只要四目相对，他就会摆出那张笑脸，毫无抵抗力的一次次被电晕。

　　这样的美人，纵然是女子也是倾国倾城捏呀，林朝曦想着，望向掌柜手中捧着的一匹花色绸缎，抚摸着那丝滑质感，咬唇望向林凤音，有些无辜有些腼腆的问，“今天都依我么？”

　　林凤音手中的杯子一滞，茶水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他忽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就被林朝曦拉了起来，用尺子在身上量来量去，掌柜恶寒的记下数字，看林凤音都没有反对，自己便甩了甩汗一溜烟的跑回内堂。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林凤音这个风流浪子也被降服了？

　　某淡蓝衣袍的青年才俊轻摇折扇，指向远处吟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某花色群裳的窈窕女子扑哧一笑，“公子果然好诗好诗，品质极高极高。”

　　某公子以扇遮面，露出璀璨星眸笑道，“美人无需过奖，知你心服口服我甚是宽慰啊！”

　　某美人低眉颔首，狭长的凤眼倾尽风流，微微一福千娇百媚梨花带雨的问，“不知公子要去往何处？”

　　淡蓝衣袍的公子沉吟一会儿，忽然洒脱一笑，说，“不如你我浪迹天涯笑看鸳鸯如何？”

　　美人眉目如画，淡笑，“只要公子不嫌弃，妾身当然愿意以身相许，不如就在这金黄麦田里，以天为盖地为炉吧。”

　　美人贴身，香芬万里，林朝曦眨眨眼，看着女装的林凤音，啧啧，真是羞花闭月沉鱼落雁也不足以夸赞，尤其是这尖细的声调娇柔的身姿，完完全全是天仙美女下凡啊！

　　正在沉默间，忽听得麦田里有一声轻呼，“哥哥！”

　　那声音带着略微颤抖，似是喘息，林朝曦与林凤音面面相觑，心领神会，难不成真的有人在这里打野战，还发出这样青涩的申吟来？

　　他们循着声源寻找，悄悄走近，忽然一支利剑飞了出来，林朝曦哎呀一声叫喊，已经被林凤音挡在身后，他即时折了一根稻草，竟然当做武器将来人的利剑挡了回去，是时，持剑之人后退一步，林凤音甩了那根毫无损伤的稻草，抓紧了林朝曦的手，质问，“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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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神秘种族的后裔

　　对面的人低吭一声，然后还有一人轻声叹息，幽怨的唤着，“哥哥。”

　　似曾相识啊，如此柔弱可怜的声调，林朝曦脑袋里闪过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认识的所有人，忽然高声问，“是银宿月惟吗？”

　　立刻的，有人扒开稻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么一副香艳的场面。

　　简短银发的银宿，垂腰乌发的月惟，两个人赤身**的交缠着。银宿坐在地上，月惟躺在他的膝上，眼睑微微合翕，赤体白皙如雪，两个人像是雪人一样，在泥土里，在稻草里，一点也不被周围的景色融合，那么的突出。

　　可是，下一秒钟，林朝曦愣住了，她看到了他们的某个部位，然后惊讶的张开嘴，竟然探出头去更努力的探寻。

　　林凤音倏地用水袖遮住她的头，将她的头扣在自己怀中，林朝曦挣扎着，嘴里嘟囔，“你俩都是男人啊！怎么月惟也是男人啊！啊，我还以为他是你妹妹啊！”

　　林凤音微微蹙眉望向那二人，银宿触及这美人的目光忽的羞涩了，缩了缩说，“小姐，请您，转过身去。”

　　林凤音扑哧一笑，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行头，看来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男人见了都会脸袖。

　　他扣着林朝曦向一旁的蒿草丛深处走去，不一会那兄弟俩就着装整齐的出现了。但是月惟虚弱的倒在银宿的怀中，额头细汗连连，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林凤音这才松开她，林朝曦整理一下头发，狠狠瞪了林凤音一眼，竟然打扰她看美男，真是该死！她帅气的打开折扇，扇翼伸到银宿颈项去，端着他的下巴挑眉问，“银宿美人儿，这么久不见想爷了么？”

　　银宿皱眉，但是碍于月惟在怀不便移动，只能将头偏过去，但是林朝曦似乎很不识趣，扇子追着他的下巴，调戏的乐在其中。

　　林凤音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却恰到好处的让她寸步不能移，气的她直跺脚。

　　林凤音微微一福，又摆出那副迷人的微笑，轻声细语的说，“不知您二位与我家爷是旧识，怠慢了。”

　　林朝曦捂着嘴就要笑喷，林凤音一个凌厉的目光让她噤了声。银宿微微一躬，有些腼腆的说，“对，对不起，是我们打扰了二位才是。”

　　“好了好了，客套什么，你快给我讲讲，你俩咋都是男的呢？”林朝曦探究的看着月惟，这么看来，还真像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双胞胎。

　　银宿拢了拢月惟散落的头发，轻声说，“月惟，是我弟弟，不过大多数人都把他当做女子来看，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哪个男的愿意听别人说他像女的哦！”林朝曦脱口而出，然后尴尬的看看林凤音，但见他脸上无所谓的洒脱神情，这才恍然大悟，怪物果然有！

　　林凤音扫了一眼月惟说，“因为你们互相深爱，所以宁愿世人将他看做女子，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么？”

　　银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伤痛，沉沉的点点头。

　　林朝曦几乎要大跳大叫，这就是古代的耽羙么？哇塞！

　　林凤音走过去，按住了月惟的脉，挑眉喃道，“往生蛊？”

　　银宿搂着虚弱的月惟，眼神中尽是深情和心疼，点头道，“是往生蛊。他每夜都会受梦魇缠身，昨夜月圆，受了很大的苦痛。”

　　“什么是往生蛊？”林朝曦揪了一根稻草，用毛毛的一边在林凤音鼻尖扫来扫去，纳闷他怎么还不打喷嚏。

　　林凤音走近她，看似娇媚的投进她怀里，实际上是将她揽在怀里，因为林凤音比她要高上一头。他解释说，“往生蛊，是圣女族的一种蛊毒，施蛊者用自己的鲜血作引将毒素植入受蛊者体内。受蛊者每夜都会被梦魇缠身，噩梦中经历刀山火海酷暑严寒，仿佛在轮回之处走了一道，尤其月圆之夜更是变本加厉，受蛊者往往疼痛难忍直到自残，此时只有，男子的龙阳之气可以令其暂时镇定心神。”

　　林朝曦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问，“昨天月圆啊，你俩在这里交合是不是，是不是呀？”

　　众人萎靡……为何这个女子就是如此口无遮拦，一点羞耻之心也无？

　　林朝曦不依不饶，围绕着月惟转了好几圈，赞叹着说，“真是美啊美，我见犹怜，不如让我倒插门娶了吧！要不把你俩都取了？”她脑海中闪现三P的香艳景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凤音再次无奈的将她揪回来，问，“你们若是双胞胎，发色也应是一样的……”

　　银宿皱眉说，“他中蛊之后日夜难熬，头发便黑了。”

　　林朝曦又是不解，“不是应该愁白了头么，哪有愁黑了头的，哈哈！”

　　林凤音却忽然轻笑说，“果然是雾灵族人。”

　　银宿惊诧，被人识破了面具下的真面目显得十分慌张，林朝曦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和恐惧，直到后来林凤音才对她解释，雾灵族是一个百年前就绝灭的种族，他们的族人都拥有一种天赋的灵力，但是被灭族的原因，还要问当事人才能知道。

　　在林朝曦的盛情邀请下，她将曾经差点置她于死地的银宿及其胞弟带回了林家。林棠华看见故人的时候只是有点好笑和好奇，林城卓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是应承下来，只是兄弟二人看着林凤音的女装扮相都啧啧称奇。

　　“自从小夕姑娘出现，也随即带来了很多奇异之事呵。”林棠华沏好茶，递到银宿面前。一屋人围绕香炉盘腿席地而坐，共同欣赏林棠华的茶艺。

　　香烟袅袅，水声沸腾，茶香四溢，恬淡怡人。

　　“我林家日月凝精内功，确实可以缓解压制蛊毒，但无法根治，只能保命三年。”林城卓为月惟把脉，此刻他已经醒了，小鸟依人的偎在银宿怀中，闪躲的面对林朝曦的眼光。

　　林朝曦握着温暖的杯子，左边是林棠华，右边是林凤音，左前方是林城卓，但那都是看腻了的面孔，再俊俏也有过期的时候，月惟这张脸就不一样，阴柔之美清冷如冰，如此楚楚可怜令人生出护卫之感。她一直死死盯着月惟，看的人家发毛，直往哥哥的怀里钻。

　　左手被一个人扣住，右手被一个人扣住，两个儿子还像没事人一样装蒜。

　　银宿协同月惟跪拜在地，掷地有声的说，“银宿月惟二人承蒙林家大恩，定会以性命相托，从今以后生死相随。”

　　“咯咯咯”，林朝曦笑说，“怎么搞的像是订婚盟约似的。”

　　银宿这个大男孩又一次脸袖，月惟对这个小夕姑娘好感倍增，觉得她真是个大人大量的豪爽女子。

　　林棠华也有同感，想起她所受的苦，心下一酸，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

　　银宿月惟就这样被收买了，林城卓和林凤音日月凝精的阴阳刚柔，给了月惟新的生机，就在他们闭关修炼的第七天，满头银发的月惟从屋子里走出来，容颜焕发璀璨夺目，像是深海明珠，美得惊人。

　　而这七天，林棠华和林朝曦日夜相伴，外人在时就母子相称，二人世界时就搞笑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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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小夕老二七天乐

　　第一天。

　　经过一夜奋战，林朝曦终于再次以失败告终。

　　围棋，不会下，五子棋总会了吧？林朝曦抱着满满信心最后输的一败涂地，连第一盘都错手失足，简直是天怒人怨！一夜不眠不休，秉烛闲话家常，林朝曦的口头禅变成“我这步走错了！”林棠华总是淡笑拣起棋子说，“小夕姑娘承让了。”

　　一大清早，林朝曦顶着黑眼圈鸟窝头走出房门，懵懂的扫了一眼院子，左边走来莲步袅袅的莺莺，正规矩的端着铜盆来伺候她洗漱，抬眼间，二人皆是一惊！

　　莺莺顿足、侧头，仔细打量她和她身后的房间，林朝曦眨眼、低头，坏了！自己还没有易容！

　　慌张的转身钻进门洞，面对木椅上支着下颌闭目养神的林棠华手舞足蹈。

　　他展眉，凤目清亮温暖，淡笑问，“小夕姑娘可是见鬼了？”

　　林朝曦一手指着外面，一手指着自己憔悴的脸，比划着说，“莺莺……”

　　林棠华忽然明白了她所谓的着急是什么事，不是她见到了鬼，是别人见到了她这个鬼。

　　“我去易容，易容！”林朝曦连忙爬到床上去搜索自己藏在被辱下的面具，林棠华透过窗纸看到来人的身影竟是已经到了门外。

　　“主母，您，醒了么？”莺莺战战兢兢的问。

　　林朝曦花容失色，面色苦闷，跪在床上哭丧着脸，像一只皱巴巴的沙皮狗。林棠华走过去，戏谑的打量着她，然后拉开她的领子，撕碎她的裙摆，又将床上的被单被褥搅合了下说，“看来，要委屈我一下了。”

　　他招呼莺莺进门，莺莺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主母房里会有公子在，她向床上望去，没有看到主母，也没有产生错觉，是真的看到了那个女子！

　　她五官精致，只是带着整夜不休的憔悴，眼尾向下耷拉着，黯然无神，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帘，眨眼间却是娇态横生。莺莺想，如若稍稍打扮，她一定会艳压群芳。不过此时，人靠衣裳马靠鞍，她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地下还有衣裳的碎片，被辱凌乱，整个是一副颠龙倒凤巫山**飞的景象，莺莺垂首，悻悻的看着二公子。

　　林棠华面不改色道，“莺莺辛苦了，请带我侍候小夕姑娘可好？”

　　莺莺点头，咬唇问，“主母她？”

　　“娘亲顾及我有客要来，昨夜又太过担忧月惟姑娘的身子便去大哥房里照看了。”林棠华说起谎来依旧谪仙般的姿态。什么月惟姑娘，那明明是月惟小子！什么娘亲去了大哥房里，去那看他们脱光了练功？面对大骗子，林朝曦这个小骗子哑口无言，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莺莺不敢再问，再问就是逾矩。这小夕姑娘定是二公子的情人，而主母既然肯让出房间让俩人闹腾肯定也是同意了他们的事，主母一向豪爽开放，况且对儿子宠溺有加，做出这等允许来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没想到二公子和三公子一样也是如此……豁达……

　　想了想，还是大公子最好，作风正派做事专注。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出声，林朝曦被她摆弄的头发也不小心拉扯了下。

　　“额……嘶……”林朝曦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抬头看着莺莺失神花痴的样子。

　　“对不起，小夕姑娘。”莺莺慌张松手，小心翼翼为她绾发。

　　林朝曦挑眉，咳了咳说，“莺莺是不是想念意中人呢？”

　　“嗯？”莺莺愣住，瞬间脸袖了，林朝曦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问，“林家人？”

　　莺莺忸怩咬唇，林朝曦看她尴尬的样子便不再问了，跟她相处那么久，八卦素养那么高，怎么会看不出来莺莺的意中人就是曾经几招制服恶霸的林城卓呢？

　　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疑惑，第二天，林棠华决定带她外出。

　　第一站，北城，今日是重阳节。

　　之所以来到北城，是因为这里有最大的赶集市场和寺庙揽天寺，每逢节日这里也是最大的游玩乐地。

　　虽然是白天，但是灯笼已经挂满了屋檐树枝各个角落，五彩缤纷形态各异，林朝曦揪着一只兔子灯笼发呆，憋着嘴忽然想起韩剧里的某个布偶。

　　林棠华走过来，林朝曦回头笑问，“林二公子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可见过一种叫做猪兔子的动物？”

　　林棠华扫了一眼兔子灯笼，笑道，“可是兔子长了猪鼻子或者猪长了兔耳朵？”

　　林朝曦讶然，林棠华的思维果真是……可比现代人呀！

　　林朝曦仍旧水蛭一样缠着他，至死不休的追问，“你知道猫老虎吗？你知道大狼狗吗？你知道长颈象吗？你知道狐狸狮吗？你知道蜘蛛侠吗？”

　　林棠华一言不发，风流文雅的走着，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飘逸出尘如诗如画的风景。

　　林朝曦正盯着小摊贩的一套编织手环看，颇有点民族复古风，她跳楼式的杀价让小贩头冒冷汗。林棠华递过去一粒碎银子，竟然以原价买下了那套手环。

　　“喂，你知不知道勤俭持家啊！”林朝曦嘴上怨责，实际笑开了花。

　　“那是女子应有的美德，男子无妨。”林棠华笑说，然后回身，手指轻捻着一株茱萸花，嫩黄色的细蕊随风轻摆小巧灵动，他将它别在林朝曦发间，点头说，“任何翡翠珠宝，也不如世间花草。”

　　金风飘菊蕊，玉露泣萸枝。

　　林朝曦揪着林棠华的白衣袖子，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傍着这个无限取款的信用卡，一下午采购了所有行当行头，傍晚，落霞与孤鹜齐飞，林朝曦终于落座一家面馆，看着林棠华的意态悠然，再看看自己的风尘仆仆，暗叹练家子和小老百姓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

　　林朝曦饮茶大碗大碗十分爽朗，林棠华亲自盯着小二将一个杯子洗了N遍才用。林朝曦咬着面条大肆吞吐，林棠华几乎是一根一根的吃，细致如大家闺秀。所以两个人浑浑噩噩，竟然为了一碗面耗了两个时辰，终于天色渐晚，所有的灯笼都被点燃，街上的孩童们多了起来，善男信女们持着香火纷纷涌入揽天寺。

　　二人将置办的闲杂都寄存在面馆，林朝曦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去凑热闹，很快就混进了孩子们的团队里，手拉着手和他们一起转圈圈起舞，林棠华在一旁看着，那一圈海拔一米之中忽然多了个鹤立鸡群的“庞然大物”，并且还笑得那么张扬。林棠华第一次觉得，重阳节的夜晚竟是如此温暖，看着那女子的明眸善睐笑语嫣然，多少次午夜梦回，潜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他们为什么都去寺庙呀！”林朝曦举着半支糖葫芦问。

　　“每逢重阳，揽天寺主持智悟大师会亲自挑选有佛缘之人为其解疑，这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而每次大师只选一人。”林棠华遥望着不远处的揽天寺，钟声恢弘悠远，在喧嚣闹市中自有一番别致的宁静。

　　林朝曦喔了一声，将糖葫芦递到林棠华唇边说，“尝尝，山楂真酸呐！”

　　林棠华，因为洁疾，从不碰他人使用过的东西，可林朝曦清亮的眸子和希冀的眼神让他鬼使神差的破戒了，轻轻咬了一口，林朝曦又将他吃过的半颗山楂吞了下去，挤眉弄眼的说，“酸呐酸！真酸！”林棠华却觉得，很甜，比蜂蜜还要甜。

　　失神间，林朝曦已经挽住他的胳膊，拉扯着加入善男信女的洪流，向揽天寺中涌进。

　　“我们也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让大师赐教一下！”

　　“呵，我与智悟大师早就相识。”

　　“那他给你透露什么天机了吗？”

　　“没有，那年娘亲带着我们三兄弟来，大师留下了大哥。”

　　“啊？说了什么？！”

　　“说他五年后有一桩大劫。”

　　“五年后？那是什么时候？”

　　“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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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神神叨叨老和尚

　　“你说的那个什么大师在哪啊？”林朝曦拉着林棠华拼命地往里挤。

　　“是智悟大师，应该在大殿里吧。”林棠华不缓不慢的说。

　　“他娘的，怎么比高峰点挤公车还要命！”林朝曦嘟囔着，回头正看见林棠华满脸疑问的表情，然后侧头便看见身侧几个妙龄少女一副花痴的样子，她灵机一动，可怜巴巴的问，“小二，你说，有时候做事投机取巧也是时务所需是吧？”

　　林棠华笑容僵硬了点，每次看到这个女人用如此大义凛然的表情就一定是在研究怎么折磨别人！

　　林棠华没有及时捂住她的嘴，她便开始像个推销的婆娘一样喊道，“看看这位公子呀，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超凡脱俗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这可是我表哥，尚未娶亲的表哥啊！”她大声嚷嚷，招来一堆女子的青睐，他们纷纷把眼光移到林棠华身上，恨不得一口吞掉，眼珠子都变成了袖色桃心状。

　　林棠华对林朝曦万分无奈，但是猝不及防的已经被人群挤散，他的手一松，林朝曦就顺着一边溜了出去。

　　于是乎，林棠华被团团包围，向大殿拥挤的人潮一下子就一分二位，彻底的为林朝曦腾出一条康庄大道。她还不忘用吃光的糖葫芦木棒冲他挥了挥喊，“表哥，你好好相亲哦！爹娘等着你带个媳妇回去呢！”

　　一向温文尔雅的林棠华也有想笑笑不出来的时候，他暗自咬咬牙，笑容僵在脸上，眼光瞥着那只活蹦乱跳的猪兔子，冷的能够杀死人。

　　“哎呀呀，这就是大殿了啊！”林朝曦咬着木头棒棒四处溜达，看人们都跪在蒲团上虔诚的祈祷。香炉、阏伽器、木鱼、云板，物件倒是全和的很，那些金镶玉贴的佛尊菩萨们面容慈祥，好像正在低头看着她。

　　她也正式了点，将棒棒顺着门边扔了出去，然后合十手简单的鞠躬，嘴上嘟囔着，“各路大罗神仙菩萨佛祖，点化点化我吧，我前世的记忆都没了，但是我可不想那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最好给我来点什么顿悟的佛光啥的……”

　　“阿弥陀佛，佛光普照，普度众生，难道女施主没有感受到吗？”

　　林朝曦回过头去，见一个白髯白眉的老和尚走了进来，光秃秃的头圆滚滚的恨不得上去拍一拍，他的袈裟有点破旧褪色，脚下的一双破鞋也磨破了底子耷拉着几根细线。

　　“智悟大师智悟大师！”身后是滚滚而来的呼唤，林朝曦惊讶的打量着他，这个举世闻名的寺庙竟然这么虐待主持大师？

　　而这个主持竟然如此节俭，左手还举着她扔出去的糖葫芦木棒，右手的念珠滚呀滚的，老和尚窄小的眼睛闪烁着慈祥的光芒，正微笑着打量着她。

　　老和尚向内堂点点头温和说道，“今天老衲的有缘人就是这位女施主了，各位善人请回吧。”

　　无厘头的够鸿一瞥，然后被一个糟老头带入了所谓的主持房。除了檀香袅袅，别无其他可观之处。林朝曦随意的坐在凳子上，惊讶的发现桌子上竟然放着酒肉佳肴！她木讷的指了指眼前的盘子问，“这个是你的？”

　　老和尚点了点头，坐到她对面说，“施主真是聪慧，果真是与佛有缘之人，不如一起用膳吧。”

　　林朝曦想说自己刚吃饱，可是刚才毫无油水的阳春面哪里是填饱肚子的东西嘛！于是她拍掌说，“好！”顺便倒了两杯酒。

　　“闹半天是伪和尚啊！”林朝曦夹了一块子牛肉咀嚼，味道不错。

　　智悟大师笑了下说，“施主也是佯装他人弄虚作假的吧。”

　　那一筷子牛肉差点吐出来，林朝曦咳了咳正色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哦。”

　　智悟大师自斟自饮，抿着小酒说，“施主无需如此忧心忡忡，时机到，缘机自然到。”

　　林朝曦总感觉这个老和尚说的煞有其事似的，难不成真是知晓天机的神僧？她立刻换上了奉承讨好的嘴脸说，“大师大师，您真是个神人，竟然知道我不是真的……那，您还知道我什么？”

　　“老衲知道施主并非此地人，也并非任何地方之人，来无影来无踪，却去不得。”

　　林朝曦想了想，貌似这个老头儿还真有两下子，于是装作哭丧可怜的问，“大师知道我怎么才能有归路吗？”

　　“这个……”智悟大师顿了顿，走到窗边掐指算了算说，“你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五年前我曾为林大公子掐算，明年，他有一劫难，解铃还须系铃人，施主走不得。”

　　林朝曦哑然，眨了眨眼问，“他会受伤还是他会死？我既不是神医也不是武圣，我怎么救他啊……大师你看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凡客，就是一只小虾米，林城卓强悍的很，哪有人伤的了他嘛！”

　　智悟大师摇了摇头，倚着墙闭目休息静静的说，“施主，你的前世，并不如意，不如忘却过去享受我佛赐予你的新生命。老衲只能说，施主日后会面对两条岔口，一条路柳暗花明，一条路如堕深渊，还当想好为妙啊！”

　　“啊啊啊，老头儿你诅咒我啊！”林朝曦嚷嚷着，“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选那个柳暗花明的好路！”

　　“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当你分不清幻想与真实，问问自己的心，佛祖会点化你的……”然后老和尚一垂头，竟然打起呼噜来！

　　“站着也能睡？你丫的真是够强悍！”林朝曦跺脚，“正是关键时刻，你搞什么神秘嘛！”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先溜进来的就是个小光头，然后就是他身后冷冷凝视她的林棠华。

　　小光头七八岁的样子，说起话来还奶声奶气的，“女施主，师父睡了，请回吧。”

　　林朝曦对萌物也没有抵抗力，突然想起一休小和尚了，于是伸手去摸他的光头，小光头似乎很不喜欢别人摸，撅着嘴瞪她，林朝曦追着他围着桌子转，最终被林棠华一个大力拉住了。

　　47 君子一诺为佳人

　　夜晚，繁星点点，正是经典的男女暧昧桥段。此时此刻林朝曦也化身忧郁小公主，手提花灯站在石桥上等候美人，不远处翩然仙姿的林棠华手撷菊花而来，笑容优雅惹人迷恋。

　　桥上佳人羞赧回眸，眸光如水，美人缓缓而至，将菊花递到她面前。星光掩映下，二人无语凝望，含情脉脉，似人间仙侣，缠绵悱恻。

　　“我等了好久。”佳人轻轻诉说，带着些许嗔怪。

　　“我也是。”美人淡笑不减，风华绝代，抬起手，玉指如青葱修美。

　　“菊花糕呢？要这破菊花干什么，祭拜先人啊！”佳人却忽然一反常态，良辰美景瞬间崩塌。

　　林棠华手指震颤，从胸前衣襟掏出一捆包裹好的油纸塞到她怀里，微怒说，“家里不能做吗？非要让我排队！”

　　林棠华是少有的情绪激动，林朝曦微微一愣，低头瞅着，用灯笼一照，原来是某人的底线被触发了！

　　只见那本来素白如雪的衣袍上竟然沾染了很多污渍，仔细辨别竟还有油腻和污泥。

　　林朝曦满心感动，握住他的手说，“棠棠受委屈了，特奖励香吻一枚！”说着，踮起脚尖，嘟囔着的小粉唇便贴上了某人紧抿的薄唇。

　　夜凉如水，晚风中弥漫着菊花和菊花糕的香甜味道。

　　林棠华来不及闭目，林朝曦的突然袭击让他有一秒的失神，然后竟拉住了林朝曦的身子，将她欲将远离的嫩唇又夺了回来。

　　这只是安慰性的一吻呐，没说要法式意式美式的深情款款！林朝曦惊讶的睁着眼睛，左手握着菊花糕，右手提着花灯，被林棠华紧紧的拥在怀里，像是惩罚一般啃咬着她的唇，但是很轻很轻，温柔却又不失技巧，在她丰满的唇上流连辗转。他伸出手去，覆上她的眼睑，她终于闭上眼，被动的享受着温暖的怀抱和诱惑的湿吻。

　　以吻封口，以吻发怒，似乎是林棠华的绝杀，往往让吃了亏的林朝曦有种占了便宜的美滋滋的感觉。

　　天上的星星不可计数，但此时却仿佛伸手便能触及，她真的伸出手去，有揽月之势。

　　因为林棠华正抱着这个自命九天玄女的少女驰骋在空中（实在是因为陆路人潮拥挤），偶有人抬头惊呼，“神仙下凡啦！”当引起一番骚动之时，人们只觉得眼前二人真的如从云端坠落，只是片刻便划过夜空，成了最美丽的星辰。

　　回到林家，林朝曦仍旧没能从愉悦气氛中回过神来，边走边咬着菊花糕，林棠华嗤笑，然后伸手抹去她嘴边的碎屑说，“你怎么像只小狗似的？”

　　林朝曦觉得眼前美人的眸光太晃眼，晶亮晶亮的，比霓虹灯还要闪烁，想起刚才忘情一吻，忽的生出一股羞涩的感觉。

　　“我，先回房了！”林朝曦指了指一旁的房间，急匆匆的往回跑。林棠华淡笑看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有脸袖羞涩的时候，原来她也有这般小女儿的娇柔姿态。

　　这天夜里，林棠华沐浴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连换水的丫鬟都打上了瞌睡，他才整理完毕。

　　这几天里，林朝曦在林棠华的安排下度过了一个满意的假期，简直可说是乐不思蜀，然而总有一个困扰让她感觉越来越沉重。

　　每日玩的筋疲力尽，林朝曦回去之后沾床就睡，却总是重复着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云山雾绕，似乎看到了很多人，当然了都是美男，比如说华州四小家的少主，还有隐约记忆中的帅哥明星，本是睡得香甜，口水流了一大片，无奈忽然闪过一把利刀横在眼前，将那些美好片段全部抹煞，随即耳边似乎有人低吭，然后一个身影便重重跌进一滩血泊，而倒在血泊中的黑衣男子，不就是林城卓？他已经昏迷，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无处不是伤口，鲜血不断地涌出，血泊越来越大越积越深，她发不出求救信号，嘶哑着喉咙也喊不出任何声音，而血泊染袖了所有视线，她像是坠落一座水池无法喘息。

　　“啊！”她忽的惊醒，只觉得全身都湿透了，竟然是冷汗浸满了衣裳，再抬头一看，晨光已经投进纸窗，恍惚间一夜竟然这么过去了。

　　“小夕姑娘起床了吗？”门外是莺莺的试问。

　　林朝曦感觉头疼欲裂，猛的向后一仰又倒回枕头上，支吾说，“你进来吧。”

　　莺莺打好水放在架子上，看着面色惨白的林朝曦问，“小夕姑娘，你不舒服吗？”

　　林朝曦扭头看她，一时间还不能从噩梦中完全清醒，此时心有余悸，看见莺莺正捧着一件袖色的裙子立刻皱起眉头，“把那裙子拿开。”

　　莺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将裙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问，“小夕姑娘，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林朝曦不敢看那件袖色的衣裳，像是染了血一样的颜色，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林城卓倒在血泊中死如枯木的眼神，还有浑身上下的鲜血淋漓。

　　说话间，庭院里有人声传来，莺莺大喜，说，“大公子出关了！”

　　林朝曦笑嗔她一句，“你怎么不说三公子出关了呢，怎么不说月惟有救了呢，竟然只惦念着大公子，啧啧~”

　　莺莺低下头，迅速脸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裙子塞给她说，“小夕姑娘又拿我说笑，快穿上吧，二公子应该也快来了。”说话间还有一点打趣，似乎在说：你和二公子还有奸情呢！

　　林城卓和林凤音站在门外的庭院里，银宿月惟依偎着站在一边，像是一对清丽的神仙眷侣，人们都当他们是鸳鸯一对，其实不知是一对不齿之恋。

　　林朝曦看着院子中这几个美男，她忽生一种曼妙的想法。她现在就是造了一座园子，圈养了几只举世无双的小兽，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自己可以左拥右抱。

　　“小夕姑娘心情很好呵！”林凤音靠在树干上，慢慢睁开眼睛，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璀璨笑意斜睨着她，唇角一挑，惑乱心智。

　　林朝曦木讷的走过去，站定，愣愣的看着林城卓。林城卓抬眸也疑惑的看着她，那双探究的美眸里竟然藏着担忧和悲伤？

　　“你没事吧？”林朝曦轻声问。

　　收到她的问候，林城卓感觉七天里的疲乏都烟消云散，原来她还是惦念他的，他面色平和，说，“没事。”

　　“怎么不问问我呢，哎，真是没良心的家伙。”林凤音靠在树干上，伸手接着片片落叶。

　　“呵呵呵。”林朝曦好像比平常呆滞了很多，林棠华走来时便看见她失神的凝视着林城卓，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棠华经过银宿月惟身边，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银宿似乎收到了无声信息，凝眉说，“我会告诉你们的。”

　　林棠华点点头，说，“好。”

　　于是银宿月惟就将他们所经历的事全数相告。

　　银宿和月惟是雾灵族仅存的后裔，他们本是与世无争的居住在深山中，却在某个夏日被突然闯进的秋无骨带走。秋无骨身边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很会用蛊，向月惟体内种植了往生蛊，以此来威胁银宿去做他们吩咐的事。

　　雾灵族人，到了十八岁才真正的拥有天赐的灵力，而月惟只有十七岁。往生蛊侵蚀他的血脉，更将雾灵族人灵力封印，银发褪色变成与常人无异的黑发。

　　而银宿，就要被迫着去做一些苟且之事，助纣为虐。每逢执行任务，他就会被那用毒的女子种下千百媚的药，强行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林朝曦心疼的看着他们，觉得这俩孩子真是可怜。银宿明明是gay，还要被人胁迫着去QJ女人，而月惟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哥哥为自己的解药受这些苦。想到这，林朝曦咬牙切齿的说，“这些人渣！秋无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城卓攥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林凤音侧目睨她，林棠华的笑容敛去，他们三人齐齐的将目光锁定她，看她眼中流露出的愤恨，难道又想起了那次被秋无骨蹂躏的伤心过往了吗？秋无骨，你伤了她，定要千百倍的返还于你！

　　林朝曦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三个为她倾心的公子恨不得将秋无骨碎尸万段，他们以为他玷污了她的清白，可是她可还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所谓有压力便有动力。她更不知道那兄弟三人早就达成共识和决定，谁手刃秋无骨，谁就娶林朝曦！否则的话，三人都要遵守公平竞争的规矩，相伴于她身边，始终守护，绝口不提风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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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少年不识情滋味

　　另一边，秋无骨却沉寂了几天，因为他受伤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他的伤是如何而来，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又是如何而来。

　　秋色凝重，无骨园内因为没有他人同居而显得愈加苍凉，玉环踏着石子小路，弯弯绕绕来到秋无骨的房门外。她伸出手去意欲敲门，却抿了抿唇收回手。

　　房门忽而打开了，一袭白衣的秋无骨走了出来，他扶着门框，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唇色泛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夜几天几宿憔悴了很多。

　　玉环惊愕，十几天没有收到公子的消息，原来他受了重伤！

　　秋无骨警惕的心绪也终于平复下来，眸光逐渐黯淡。他打量着一身碧色群裳的玉环，嘴角轻轻牵起一丝弧度，然后虚弱的一笑，便垂倒在她肩上。

　　玉环大惊，束手无策的喊道，“公子，公子……”

　　她将秋无骨扶进门，这才看见那素白胜雪的床单上，竟然都是鲜血！

　　她凝眉，这才看见秋无骨的背上也沾染了鲜血，他一直独自蜷缩在床上忍耐吗？那撕碎的枕头被单，床棂上的抠烂的木屑，都是他痛苦时留下的痕迹吗？

　　“公子……”玉环守在床边，掏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汗珠。

　　昏迷中的秋无骨似乎对外界产生了极大地恐惧，他用手臂挡着自己的额头，全身蜷缩成团，不断地向床内靠近，一个人咬牙忍痛。

　　这是婴儿保护自己的本能姿势啊！二十年了，他似乎改变了全部，南辕北辙天壤之别，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胆怯男孩，变成了杀人不眨眼无情无义的冷血少主。但是，相识甚久，她知道，他其实从未改变过，他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罐子里，罐子里没有氧气没有水源，他强迫着自己用最艰难的方式活下去。

　　他依旧孤独，像是孤独了百年千年，不会向他人敞开心扉，不会完全的去信任一个人，不敢去爱，不敢鼓起勇气去索要，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要亲手摧毁，他不懂付出，可是他却始终忠于师父，因为那是他的信仰呵，带着他在黄泉地狱走过一遭的师父，将他培养成人让他变得更强大的师父呵！

　　窗外，候鸟南飞，偶尔发出哀鸣，似是穿破天空的喟叹。

　　玉环想起那年冬天，她和他一起被师父带回收养。她很坚强，很乐观，起码从来不对人生抱着什么样的怨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便是她的心态，生也好死也罢，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于是她可以很泰然的面对师父残酷的训练。七岁，便要在猛虎出没的深山里独自度过一宿，九岁便要与十几个灌下春药的男人对决，稍微失神就会面临遭受蹂躏的危机，十二岁，她被安插在青楼做妓女……

　　这些年里，她几次昏厥遍体鳞伤，几次在奈何桥边走过又努力的回来，逃出升天的每一次，都会对自己做一个安慰的姿势，采一朵花别在自己的发间，美丽的笑。她的笑很夺目很耀眼，却是师父最不喜欢看到的明朗，师父说，永远不要对自己笑，不要自满，否则等待你的就是敌人的阴谋和刀剑。

　　而秋无骨，却是她见到的最软弱的孩子。他会指着天上形态各异的白云兴奋大叫，见到地上搬运重物的蚂蚁会伸出手指抚摸，见到美丽的蝴蝶会摘片叶子追赶，他会在溪水里帮忙洗涤伙伴的衣裳，会摆出这个世界上最灿烂最阳光的微笑，真实、善良、甜美。

　　当年师父收徒七人，后来，他们在执行任务和层层选拔的过程中纷纷死去，最终只剩下三人：秋无骨、玉环，还有早年忽然莫名消失的大师兄。

　　秋无骨呵，竟然成了最会杀人的恶魔，那个会捧着她冻袖的小手呵气的男孩，就这样被时光的尘埃掩埋。

　　记得曾经问他：为何当初不杀了我？

　　他说：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碗热汤的温暖。

　　七名弟子，只能留下三人，师父说，要这世上最坚毅的孩子，最忠诚的弟子。于是朝夕相伴的他们手足相残，为了生存，任泪水蒙蔽双眼，他们不断地挥刀挥剑，听着伙伴们的痛苦的哀嚎，心一下下的揪着。而，当年和秋无骨最要好的男孩，被他无情的砍杀了，却留下了几近昏迷的玉环。

　　一碗热汤？是呵，那是他们最美的记忆了吧。

　　寒冷的冬天，雪地里的挣扎，满身是伤的他昏迷在茅草堆前，三天三夜，因为执行任务失败被师父拒之门外。她趁师父睡熟留了一碗热汤给他，就是那一个小小的同情，为自己留了一条命。

　　不知不觉的回忆往昔，潸然泪下，她的眼泪滴在秋无骨的手背上，秋无骨似乎安定了很多，慌张的呢喃着：夕……

　　曦？林朝曦？抑或是那个弄虚作假来历不明的小夕？

　　玉环伸出手去探他的脉搏，片刻之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苦笑，充满了嘲讽的苦笑。

　　“人世间最敌不过的，无非就是一个情字，你也不例外么？”她怔怔的看着蛊毒反噬心脉的他，无奈的叹息，“我救过你一次，这是第二次了，公子，但愿以后你还能想起你欠我一份恩情，记得还给我。”

　　说话间，她取下头上的簪子，伸出手臂，在手腕处狠狠的划了一个道子，又在秋无骨的手腕处划开，鲜袖的血与黑色的血相融合，像是两条河流汇聚成海，又重新以深袖色回到各自体内。

　　玉环的额上冒出了细汗，撕扯下帘子包扎上他们二人的伤口，站在床边看着面色逐渐平和的秋无骨。

　　“你的情蛊发作了，二十年来，我几乎都要忘了有那么一种世上最狠绝的蛊毒在你体内根种，这还是第一次，让它发了芽，接下来呢，你打算让它继续繁衍茂盛吗？那个女子真的就如此撩动你的心弦吗？无情的秋无骨呵，也有动情的一天，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秋无骨醒来的时候，桌上还放着清淡小菜和稀粥，下面压着一封信件，是玉环留下的。

　　她不过说了些嘱托的话，一如既往的像亲人般的照料他，他坐下来拿起汤匙，这才看见自己包扎好的手腕，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炽热着他的心脏。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女子动心了，只是如此短暂的接触，竟然对她动心了。

　　他曾问师父：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为什么人们知道爱会带来伤害偏偏要去投奔？

　　师父说：爱，是人世间最滑稽的事，可以让一个人颠倒错乱失去自我，所以你不必懂爱，我便助你，永生不受情爱之苦。

　　于是，师父为他种下了情蛊。那时年幼，他看着一只小虫从师父的手腕处钻出来，然后蠕动着潜伏进他的身体，他很好奇，也很开心师父能够这般为他着想。长大后，他更是看不惯人们所谓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因为他杀了太多人，看到太多人在利益存亡面前的丑陋嘴脸，他以为，他今生今世都不必像那些愚昧的人一样去触碰爱。

　　可是，他似乎错了，没想到爱就这样悄悄来临，只是一眼，或是一言，他的心便动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发疯一样的想要强要那个女子，又想起那一枚打在他穴位上的石子，那人的力道不重，恰好可以让他镇定，只是他在想，到底是谁，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入无骨园，并且似乎知晓一切似的，救了走火入魔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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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时至年关忙起来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小夕姑娘，这就是你最期盼的爱情？”月惟仰躺在草地上，用手指遮住闪耀的阳光，露出两指间的距离遥望蓝天白云。

　　林朝曦躺在他身边，忽然叹息一声说，“是，这就是我眼中最忠贞的爱情。”

　　“那似乎很简单呀，我和哥哥便是如此，你和公子们也会如此的。”月惟微笑着说。

　　林朝曦侧头看他，满头飘长的银发与金色的草地相掩映，他的微笑如此纯净，像是这世间唯一没有遭到淤泥渲染的白莲花。

　　林朝曦也微笑着看他说，“你和哥哥一定要幸福，见证我所说的忠贞不渝的爱情。”

　　月惟侧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花，明媚如春。

　　林朝曦没来由的伤感，轻轻吐出一口气，最近被心事压的有些疲惫，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似乎都被一层浓烟笼罩，十分压抑。

　　还好有月惟相伴，简单的让人舒心。首先他是个美男，符合林朝曦的择偶标准，其次那三个儿子都不用担心她会被拐骗诱惑，因为人家月惟心所有属名花有主，再次，三个儿子最近沉浸在紧锣密鼓的设计之中，似乎在酝酿一场大战。

　　林城卓和林凤音因为分别掌握林家内功绝学日月凝精，大发善心的前往华州城的各个家族去救治被圣女族人毒害的重要人士，各个家族更加对林家俯首是瞻，一些小家族更是惟命是从，赞扬着这两个救世主一样的美男子。这期间，林家大小事务都由林棠华料理，这也是林朝曦没有想到的，他竟然从闲云野鹤摇身一变成了男主人翁。

　　她初来乍到时，管家林琮打理林家杂碎井井有条，而后林琮死了，账务就交由林朝曦挖掘的新会计莺莺负责，好在林家其他花销都有条不紊的照旧实行，但是时至年关，林家每到年末年初就会有一笔大的结算，这可让没见过世面的莺莺手忙脚乱，痴傻呆捏的林朝曦更是手舞足蹈，抱着账本和下人们禀奏的物品办理清单大眼瞪小眼。

　　华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家二公子林棠华超凡脱俗，是个不折不扣的风花雪月的贵公子，然而却鲜有人看到过他此刻的样子。

　　一张书桌，摆满了账簿清单，他左手飞快的打着算盘，右手执笔在单子上龙飞凤舞，一本一本一张一张的从左移到右，简直可称是一目十行下笔飞速。林朝曦在一旁不念不语的研墨，惊讶的看着林棠华算账打点，很想测试一下他的心算是不是比珠算要厉害百倍。

　　渐渐的，林朝曦感觉有点腰酸腿直，扭了扭脖子踢了踢腿，望望窗外，竟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哎……”她哀叹，整整耗费了一天的时间，没想到到了年关竟然有那么多事物要处理，比如给圣国各地的大小家族置备什么样的礼品，林家在各地的大小商铺的结算，林家上下细致到个人的奖惩款项，朝廷税赋等等。若是没有林棠华，她一定能吐血身亡。

　　林棠华停手，抬起头侧目看着她笑道，“累了吗？”

　　“嗯。”她点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

　　林棠华也停下笔，向后一仰闭目休息，伸出手指去捻自己的眉心，然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林朝曦趁机会赶忙活动筋骨，她走过去拿下林棠华的手笑说，“让你试试本姑娘的手艺。”于是她轻轻的按揉他的太阳穴，还有那两叶好看的眉骨。

　　林棠华的淡淡的笑了，这一次却真的是会心的笑。以前，他懂得对所有人笑，却笑得没有温度，看似对每个人都很在意，实际对谁都是漠不关心，可是她的出现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心能够对抗他的冷漠，多少次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就会情不自禁的发笑，看见她调皮的眨眼也会会心的微笑，单单是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

　　他知道，她的闯入就是生命里的偶然，也是必然，否则如何厮守一百年的孤单光景呵！

　　“我最近时常在想，男耕女织的生活是不是才是最美好的？”林棠华幽幽的问。

　　林朝曦不假思索的说，“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背着可爱的娃娃，一家三口……呵呵呵。”她傻呼呼的笑，确实很想尝试下那样远离烦忧冗杂的简单生活呢。

　　“如若可以，你愿意……”

　　话音未落，门边斜靠着的林凤音却忍耐不住了，他推开门，兀自的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邪笑着的模样，调戏说，“小夕姑娘，你怎么又把我娘的面具带上了，这样总是让我有恐惧感。”

　　林朝曦不自觉的移开手，走过去揪他的耳朵说，“我现在就是你娘！乖儿子！”

　　林凤音也不恼，这样近距离接触反倒让他觉得更加亲近，他伸手一揽，环住她的腰，魅惑的笑容又挂上薄唇，凤眼凝视着她，只差一寸便可以贴近。

　　“娘，儿子要亲亲你也给么？”

　　林朝曦讶然，然后求助的瞅着林棠华，林凤音也敛了笑容直视兄长，松了手说，“我不喜欢趁人之危，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棠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林朝曦顿时觉得两兄弟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蔓延，说不上是什么，但偶尔感觉飘过一丝火药味。

　　“额……城卓呢？”林朝曦问。

　　林凤音这才收回目光，随意的走到一边拾了杯子喝了口茶说，“大哥正收拾东西，要去耀州。”

　　“嗯？”林朝曦惊讶，“为什么要去耀州？”

　　林凤音笑了下说，“耀州冯家本就与林家素来交好，冯老爷子一心想把大哥收为女婿呢，这次冯大小姐及笄寿辰，指名点姓要大哥前往。”

　　林朝曦努了努嘴，话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出过城，留在林家也是无用之人一枚，还要提心吊胆不被别人认出模样来，不如随林城卓外出见见世面喏？

　　她咬着手指笑的阴险，但是逃不出林棠华林凤音的法眼。林棠华打理林家暂时不能走，而林凤音要管理清风阁查清一些内幕自然也走不得，大哥说暂无娶亲之意，对小夕也是兄妹之情，让她天天挠墙皮不如让她去散散心吧。

　　林棠华当即写下一张单据递给她说，“本来批了三千两作为送礼之用，若加一个你，再加上两千两的盘缠吧。”

　　林凤音啧啧道，“真是败家女人。”

　　就这样，在转日清晨，麻雀叽叽喳喳觅食的时候，林朝曦第一次起的比鸡早，实在是因为太过激动。林朝曦以小夕的身份随林城卓“出征”，林家主母则对外宣称是去拜祭早年仙逝的夫君。碍于莺莺的依依不舍和深情款款，林朝曦毅然决然的带她上路，争取给她和林城卓创造更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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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飞来横祸下雨天

　　林朝曦和莺莺换装打扮，化身书童跟班，以狗仗人势的姿态跟在林城卓身后，却显得又矮又瘦唧唧索索。莺莺还好，目光完全锁定林城卓，他说一她绝对不二，林朝曦急的咬牙跺脚，拼命地挤眉弄眼，莺莺就是羞涩矜持，连给林城卓送茶都是赧然颤抖。

　　于是乎林朝曦开始掏出纸笔为莺莺算卦，经过推算，发现她是经典的巨蟹座，可以说古时候的女子多半都是巨蟹或者金牛座的代表，持家有道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女贞女戒，哎！林朝曦仰头哀嚎，什么时候能让她开窍呢！

　　林朝曦做的那些努力，林城卓都看在眼里。心不是不疼，但是更证明了她不爱他，心中也无他。他看得出莺莺的心意，然而他宁愿持剑走天涯，也不愿耽误一个女子的终生幸福。

　　林朝曦除了撮合他们二人，其他时候就是去调戏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这一路上看见的美女，她总是吹口哨打招呼，往往等人家递个亲手绣的荷包芳心暗许时，她就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拖家带口的连夜赶路离开。

　　这天夜里，他们一行人在一间树林休息，莺莺取出干粮和水摆在地上，颇有点野餐的意味。

　　“我们就吃这个啊！”林朝曦抓着烧饼瘪嘴。

　　林城卓喝了口水说，“本来可以住在那间客栈的，可是你……唉……”

　　莺莺瞅了一眼林朝曦，眨眨眼啃烧饼。林朝曦再看看两名赶马车的下人也是怨恨的看着她，于是埋下头开吃。

　　唉，谁让她一进客栈就看上了客栈风骚的老板娘，跟人家胡侃乱侃。老板娘是个寡妇，以为有个青年才俊看上她了偏要再嫁，林朝曦只好求助林城卓，不得已的一行五人偷偷摸摸逃跑，也不得已的藏身在这片树林里度过荒郊野外的一夜。

　　“额……”林朝曦努力的平复众人心态，指了指天空说，“哇塞！很少能看见此良辰夜景啊！”

　　莺莺抬头瞅了一眼说，“今夜也没有星星，是阴天呢。”

　　林朝曦汗，然后指了指树林子说，“感受泥土和树木的清新吧！”

　　莺莺叹声气说，“叶子都掉光了。”

　　林朝曦又说，“听听，这夜晚的白鸟歌唱。”

　　莺莺凝神听了听，林城卓眉头越皱越紧，忽然说，“这不是鸟叫，这是打雷！”

　　林朝曦一惊，抬头时恰巧有一滴水打在脸上，她哭丧着脸说，“不会吧那么衰！竟然下雨了！”

　　话刚落，一道闪电便劈开了夜空，林朝曦暗叹老天待她太薄，此处已经无处可躲。

　　“我靠！他妈的！衰神附身！”林朝曦跟在林城卓身后跑着不断咒骂，脚下踩着枯枝断叶发出咔咔的声音，前方是斑驳交错的树林，乌云笼罩天空，黑夜之中大雨滂沱，她很难视物，不断地用袖子抹脸上的雨水。

　　莺莺更是虚弱，跑起步来两只腿都劈不开多少，很快她就与林朝曦错开一段距离。

　　林朝曦回过头冲着两名家丁大喊，“你们俩还不帮忙搀着她！”

　　两名家丁牵着倔强的马儿，还要顾着莺莺已经很是困难。

　　轰隆一声，却是马车的轮子陷进了土凹里。

　　“大公子，马车拉不出来了！”

　　林城卓起先持剑砍着前方的荆棘，此刻才停下来，一个翻身已经飞到他们面前，一手拽着缰绳，呵斥马儿，“走！”

　　马儿嘶鸣一声向前迈步，但是车轮卡的太紧依旧拔不出来。

　　莺莺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林朝曦迈着踉跄的步子走到马车后面帮忙推车，淋湿的头发服帖在脸颊上看起来很是滑稽，她大喊，“大公子拉车，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推车！”

　　莺莺和两个家丁这才跑过去协助，林城卓将缰绳绕在逼上，向前艰难的拉车，又是一声轰雷，马儿大概是受了惊吓，竟然抬蹄子一窜，倏地挣开缰绳冲向树林。

　　马车瞬间失了重心，直往后滑，这可让抵着马车后方的林朝曦吓了一跳，后面是粗壮的树干和繁茂的灌丛，前面是离她越来越近的马车，天啊，难道要被马车挤死？！

　　林城卓来不及去追马，眉峰一皱立刻冲到后面去，剑鞘猛的一推将两名家丁推到一边，然后又伸手拽了惊慌失措的莺莺，她一个趔趄栽到一边的泥土地上。

　　眼见着马车滚动着轮子就要碾到她身上，林朝曦愤懑的看着林城卓救人，然后哀哉为什么平时没跟大儿子搞好关系，在这危及性命的关头他竟然先救那三个下人，而自己就要壮烈的一命呜呼！

　　林朝曦已经退到最边上，背脊顶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秋雨打透了衣裳，看着滚来的马车向她靠近，她只能深深叹息然后闭上眼睛。

　　下一秒，感觉有个东西贴在她身上，将她团团包围，林朝曦不由的一颤，但是，被马车挤的力道好像不大，她轻轻睁开眼，一团黑忽忽，这肩膀，这胸膛，这黑衣，这身影，不就是林城卓？他竟然挡在她的前面，生生受了几百斤重的马车的滚力。

　　她哑然，听见抱着他的林城卓忽然低吭一声。

　　“公子！”莺莺和家丁惊呼着跑来，三个人奋力的去拉绳子，恰巧有个猎户经过，帮了一手，但是林朝曦始终傻眼，说不出话，感觉抱着他的人似乎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

　　他可以对别人尽力，却惟独对你尽心。他救我们，或许会用很多方法，但是救你，甚至不惜性命。很久以后，莺莺这样对她说。

　　五个人拥挤的住在樵夫家里，樵夫很好客，他们一家三口居住在树林中央的一处茅屋，不大，却能腾出来柴房给家丁居住，婴儿房则供给两名女书童。林朝曦塞给他一锭金子的时候他更是欢喜，嚷嚷着明天就能给妻子孩子添置过冬的衣物，还连连道谢。

　　林城卓被砸了后脑，脊椎也受伤不轻，樵夫帮忙脱下林城卓的上衣，看到满后背的青紫，莺莺泣不成声。

　　家丁们也无计可施，樵夫的夫人带着他们去烤火休息，然后煮好了清粥递到房间里来。

　　林朝曦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他擦脸，还有嘴角的血，她浅浅笑着，有点庆幸自己还活着，但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扫把星，连累了林城卓，想起智悟大师说林城卓会有一劫，她都想抽自己个巴掌问问，自己到底是能救他的那个还是害他倒血霉的那个。

　　“姑娘，吃点东西吧。”樵夫夫人刘氏走进来，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膀。

　　她的面颊泪痕已经干了，这大概是自己来到这里第一次哭，情感泪水的流淌还是因为内疚和自责，瘟神啊瘟神，她这样定义自己。

　　“姑娘？”刘氏再次忧心的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叫我小夕就好了。”林朝曦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刘氏笑了笑，然后叹声气说，“你夫君对你真好，这身子骨……”

　　“他不是我夫君……”林朝曦说。

　　“呵呵你放心，明天我让老刘去请大夫来瞧瞧你哥哥，你也别累坏了自己，要不哥哥醒了该心疼你了。”

　　林朝曦觉得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了，面对一个热心的大姐，只能笑着感激。

　　她填了两口粥，听见林城卓的咳嗽声急忙冲上去，问，“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醒醒？”

　　林城卓却皱了皱眉，咳嗽不断，但是始终没有醒过来。

　　刘氏端着茶碗说，“让他喝点水。”

　　林朝曦急忙去喂他，但是他的嘴巴只能张开一点，灌进去的水又都排斥性的吐了出来，她手忙脚乱的去擦，林城卓胸腔起伏一直在咳，每动一下眉头皱的更紧。

　　刘氏急忙说，“他脊椎受伤了，总是动弹会很疼的。”

　　林朝曦忧心的看着他因剧烈咳嗽涨袖的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又递给刘氏，然后伸出左手去掐住他的两腮让他张嘴，她俯下身贴上他的唇，缓缓的将空气和水送进他的口中，同时用右手轻拍他的肩像哄婴儿睡觉一样使他安定。

　　林城卓紧锁的眉头渐渐平复下去，林朝曦一口一口的喂他，直到他完全沉沉睡去才放心。

　　刘氏微笑着看她，一副“你说不是夫君，看你怎么狡赖”的神情。

　　林朝曦被她看的发毛，连忙推搡她说，“夜深了，姐姐你回房休息吧，我在这照看他。”

　　刘氏这才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木乃伊似的林城卓还有裹着棉被坐在地上守着他的林朝曦。

　　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梦里又是鲜血淋漓的那个场面，只是这次林城卓似乎伤的更重，她的眼泪更多，感觉自己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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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带玫瑰的神秘人

　　翌日，阳光照亮了眼前的光景，她眨了眨睁开眼，感觉脖子都酸了。

　　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这才看见林城卓已经醒了，正专注的看着她。

　　她大喜过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城卓的被子都蒙到了她身上，而且棉被湿了一片，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你好点了吗？”林朝曦打破了沉默。

　　“嗯。”林城卓尝试起身，林朝曦连忙去扶他。

　　“要不要看看大夫，你的背伤得很重……”

　　他摇头，站起来说，“无碍。”

　　林朝曦拉住他的袖子说，“你活动活动我看看，不要弄虚作假说自己没事，明明伤得很重，我看的很清楚！”

　　林城卓微愣的看着她，她继续说，“快，做个下腰，做个俯背做个体转，我看看你有多无碍！”

　　他哑然失笑，她急得咬唇，“你是为我受伤的，我要负责你的健康，你以为你说谎的技术有多高吗？下床的时候你咬着牙撑着就以为我没看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为他担心，他该很高兴才对吧，可是看她脸上干涩的泪痕，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慢慢伸出手去，不受控制一般抚上她的脸庞，用自己长着厚茧的粗糙掌心去摩挲那些泪痕，说，“如果我一直睡下去，谁照顾这么笨的你。”

　　林朝曦哽咽了下，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忽然有种惶恐，如果有一天梦境成真，如果那一天劫难到来，他怎么办……

　　她退回去的眼泪又一点点渗出来，林城卓慌了手脚，手臂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不落。

　　其实他好想，拥她入怀，可是没有这个勇气……她的心不在他这呵，自己越是贴近她越是不能自拔，他只想默默地守护她，不论她最后选择的是二弟还是三弟，只要还能看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样就好了……

　　林朝曦凝视着他眼中深深的哀伤和矛盾，不知怎的就如此心疼，她抹了下眼泪，然后伸出双臂抱住他。

　　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生怕连这等力量都会弄疼他，她靠在他的肩上破涕为笑说，“我要真的是你娘就好了，一定从小就照顾好你，教你什么叫自私自利，做一个险恶狡猾的人，就不会为别人付出因别人受伤，咯咯，就像我一样，活的洒脱着呢！”

　　林城卓沉默，他不敢去回抱她，轻轻低头，贴近她的发，还有些雨露未干的清新味道。

　　“请大夫来，上药，然后我们再上路好吗？”

　　“嗯。”

　　林城卓的伤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重，郎中连连啧叹：若是普通人受了这等重伤，肯定是下地都难的，这位公子骨骼精奇内功深厚，意志力比常人要强上十倍，后脑淤血压了神经，竟然这么快就醒来真是奇迹。

　　林城卓有随身佩戴的止痛散，但是为了让林朝曦放心，林家药散和郎中开的药方双管齐下，长这么大也没喝过那么多药，这回还是第一次被人强灌。

　　距离冯大小姐的生日还有三天，此处已经接近耀州他们便不再匆忙赶路，决定暂时休息两天再启程。

　　这几天，林朝曦一如往常的缠在林城卓身边追问那马车里封闭起来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林城卓执拗不过只好相告，原来那便是由林棠华“亲脑”研发林凤音亲手配制的烟花，绝对是旷古烁今，但被那场大雨一淹全军覆没。

　　“你很失望吗？”林城卓闭目坐在草地上望着远方。

　　“那当然！”林朝曦瘪瘪嘴，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很纳闷为什么在他鼻子前面晃了又晃他就是不打喷嚏。

　　“若是想看，回去做给你就是了。”他侧过头，淡笑着看她。那一笑让林朝曦愣了半秒，虽然是同母异父，但还是有神似之处呀，你见过雪山笑吗，如果见过，就是现在林朝曦痴迷的感觉。这种少有的恬淡的笑，在林城卓的脸上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就像是很少有苍蝇真的落在玻璃上打滑一样，每次也就那么半秒，笑容敛去，就剩下一如既往决绝刚毅的他。

　　莺莺走近的时候，便看见林城卓和林朝曦对视的那绝妙一秒，或许郎才女貌才是一对，她身份卑贱又怎么能配得上大公子，不过是一个丫鬟，公子愿带她在身边伺候，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又走了一步想叫他们回去吃饭，忽然脚下一滑，她惊恐的啊了一声，然后便倒在地上撞了树干。

　　林城卓林朝曦同时回头，看见莺莺靠在树上，很多木头棍子像手一样从地里钻出来将莺莺绑住，瞬间就形成了一个木头笼子。

　　“啊！救命啊！大公子！小夕姑娘！救命啊！”莺莺惊慌失措的喊。

　　林城卓迅速掏出觅凤剑对小夕说，“站在这里不要动！”他保不齐这里还会有什么机关。

　　果然，就在林城卓接近莺莺的时候，地上又冒出来几只木棍，他们窜出来的速度比之前要更快上一倍，但是林城卓的剑更快！

　　他毫不犹豫的出剑，只见剑光闪烁，电光火石之间木头便分裂成一块儿一块儿的迎空飞舞密密麻麻，觅凤剑很久没有出鞘似乎很享受这种劈荆斩麻的快感，在风中发出铮铮的响声，出剑挥剑都快的不像话，林朝曦高超的视力也看不真切，只几秒，落了满地的木头，林城卓已经提步上前，再次挥剑去斩禁锢莺莺的木头牢笼，只是这次碍于其中有人他用力更柔婉了些。

　　“哈哈哈，阁下好剑法！”丛林中传来一阵狂笑，十分爽朗硬气。

　　莺莺受了惊吓，从笼子里钻出来就跑到林城卓身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林城卓微皱了下眉，轻轻拉开她的手，林朝曦趁时走来，担忧的将莺莺揽在怀里。

　　“莺莺宝贝儿，你没事吧？”林朝曦搂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慰小妹妹那样安慰她，莺莺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目光忧伤的锁定在林城卓身上。

　　连危难时害怕时短暂依偎着大公子，也是不行的吗？

　　林朝曦以为莺莺吓傻了，七手八脚的为她检查伤势，然后走到林城卓身边拉住他的手臂说，“咋办啊，好像山中有妖怪。”

　　如此稀松平常的碰触，此刻在莺莺看来却有锥心之痛。

　　林城卓蹙眉，喊道，“阁下何人，藏头露尾，实乃小人所为。”

　　“哈哈哈哈！说话都是文邹邹的，我不喜欢，不喜欢。”带着回音的男声再一次想起，那放肆的笑让林朝曦毛骨悚然，造出这么恶心变态的玩具的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此时林朝曦颇有些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意思，BT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被林城卓几剑刷刷刷解决，看来也厉害不到哪去。

　　她哼了一声大声喊，“你不会是瞎子或者丑的要命的人吧？还不敢露面，我听你声音就知道一定是个萎靡宅男加大龄剩男加生理不协调综合症患者！”

　　空气中一阵沉默，忽然传来一声哀叹，淡淡飘远。

　　“小姑娘人不大，口气倒是蛮大。”

　　林朝曦用手捂住嘴巴，呵口气闻了闻，没有口臭啊？

　　然后便是一阵清风吹过，林朝曦感觉眼前出现了什么庞然大物，身旁的莺莺不自觉的支吾出来呢喃说：“木头的……鸟？”

　　确实是木头的鸟，林朝曦从来不知道木头做的鸟也能飞，再看鸟上盘膝坐着的人，正眯着眼睛盯着她看。

　　那人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头上系着斗篷，一帘黑色面纱遮住半分面颊，只剩一双充满笑意的眸子露在外面，他盘着胳膊，腋下还夹着一根……不，应该说是一支袖玫瑰。

　　“俩小姑娘长的都不错，带回去给我浇花倒是不错。”然后他指了指林城卓说，“你的剑那么利索，就给我砍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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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冯家小姐不顺眼

　　“以为就你会带面具啊！”林朝曦努努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挡住脸，然后左手拉着林城卓右手拉着莺莺说，“走走走，当没看见，怪物么这不是！”

　　木鸟上的人落地，颇有兴致的看着她说，“嫉恶如仇，嫉贤妒能，嫉俗愤世，我喜欢！”

　　林朝曦噗的一声嗤笑，指着他说，“你是不是打小没学好语文啊，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大哥！”

　　“好，今日我们相识是缘，你肯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收下你这个妹子！”斗篷人哈哈一笑，拍了拍木头鸟说，“吐！”

　　他伸出手去接，林朝曦傻眼了，木头鸟的嘴里竟然吐出一粒袖色的珠子，足有掌心那么大。

　　斗篷人递到林朝曦面前说，“哥哥身无分文，只能送你这个了，这可是绝世罕见的东西，一定要留好了！”

　　林朝曦悻悻地接过来，看着成色上好的珠子，该不会是什么袖宝石袖珊瑚的吧？她窃喜，今天竟然意外的认识个神经病，出手还蛮大方的。

　　珠子在手里像烫手的山芋，她左捧一下右捧一下笑的没心没肺。

　　忽然，林中传来一阵鸟鸣，林朝曦和莺莺不以为意，林城卓却起了警惕。

　　斗篷人眼角下垂塌了下去叹道，“真是怨念啊，你们竟然被他们盯上了，我还是赶紧跑吧省的多生是非。保重呀妹妹，哥哥有机会再来找你，等我游历世界之后！”他灿烂一笑，然后登上木鸟，挥了挥手，木鸟轰隆启动，像是火箭一样飞上天空。

　　几个人站着目送斗篷人，看着他的影子越来越小，林朝曦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冲着天空大喊：“你丫的叫什么啊！”

　　持久，高空中才传来飘渺的一声：“独孤彧……”

　　林朝曦记下了名字，其实是怕以后他忽然反悔要走这颗珠子，提前预防一下，若是以后有个叫独孤彧的找她，要关门、放狗、避之不见！

　　林朝曦将珠子塞进口袋，转头看着林城卓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不解，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问，“失什么神儿？”

　　秋风萧瑟，吹动林间落叶，草地唰唰的响，一根白色羽毛飘来，林城卓伸手接住，然后侧目，觅凤剑剑鞘着地，撬起一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一声哀鸣，竟是打中了一只鸟儿。

　　“这……”林朝曦咬着手指头问。

　　林城卓看了她一眼说，“我们被人盯上了，报信鸟跟了一路。”

　　林朝曦惊恐，“啊！是谁啊？要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

　　林城卓有点无奈说，“劫命。”

　　林朝曦哑然，蔫蔫的问，“那怎么办？”

　　“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告别了刘氏夫妇，林朝曦临走前心情大好，多留了几锭金子，说是给还未满月的小家伙添点奶粉钱，刘氏夫妇忠厚善良，刘嫂直嚷嚷着让他们没事来小住，刘樵夫则是一路送他们到耀州边界碑。

　　林城卓说，不管追踪他们的人是何目的，但是来者不善，为了避免单打独斗引起的灾难，还是以退为进的好，先去耀州寻求冯家庇护，然后尽早介绍回林家集体商榷。

　　耀州城没有华州城那么大，但他是圣国最重要的根据地，因为也是皇都。耀州冯家虽然武功平平，但资本充裕家底丰厚，且擅长炼制各种疗伤药剂，江湖上人们纷纷卖几分面子给冯老爷子，保不齐哪天天怒人怨自己伤了痛了还可求助于冯家。

　　以林家主母身份见多了大家、小家的阵势，林朝曦才知道所谓的主家，并不像是自己置身其中的林家那样有人情味。

　　冯家家大业大，园子也大，门可罗雀，登门拜访之人将大门围个水泄不通，其中不乏还有些受过冯家恩惠的平常百姓前来贺寿，捧着鸡蛋抱着鹅的也不下少数。

　　派家丁通报之后，林城卓一行人终于从人群中钻入冯府。

　　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林朝曦四处观望，枝叶上房梁上都布置的花里胡哨，她差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及笄寿辰，更像是八抬大轿娶正室媳妇，可见冯老爷子对这个独女宠溺有加。林朝曦忽然想起林凤音说的，冯家老爷子恨不得将林城卓招为金婿，冯大小姐也对他十分倾心，为什么自己有点不忿呢？她终于找到理由：因为她这个袖娘是想把林城卓和莺莺凑成鸳鸯连理的！

　　“小夕姑娘。”莺莺看她发呆，也以为她是看见了冯大小姐才傻眼的，于是出声提醒。

　　林朝曦回过神来，眼帘霎时间映入一团火袖。

　　“卓哥哥！”冯惜媛迈着袅袅莲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鹅黄小坎肩的婢女。她虽只有十六岁，林朝曦却感觉像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倒不是她显老，只是太过成熟妩媚，端庄优雅，估计比起皇宫的妃子也有的一拼。

　　那一身大袖色的衣裳，群摆曳地，头发已经绾好，别着许多支朱钗翡翠，因为刚刚站定还有一些摇晃。身边的丫鬟连忙搀扶她，像是搀着一只……是的，一只贵妇犬。

　　不知道为什么林朝曦就是看她不顺眼，也许有的人和有的人就是不投缘。

　　冯惜媛看着林城卓的眼神是依恋爱恋仰慕，外加点小女儿情态的楚楚可怜娇娇欲滴。但是目光一转，扫到林朝曦和莺莺的时候却是盛气凌人，似乎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脏了明眸。

　　“卓哥哥，你今天才到，我本想着你早些时日来，也好带你四处逛逛。上次你来耀州行色匆匆也不好留你，这次总算是得了空闲吧？”她温润细语的说，长长地睫毛一眨一眨的专注的看着林城卓，林朝曦不禁恶寒的撇了撇嘴，可这一个小动作被冯惜媛身边的小丫头看见了，然后开始不依不饶。

　　“你，说的就是你！”小丫鬟也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指着林朝曦说，“你干什么瞥我家小姐！”

　　林朝曦摊摊手说，“哪有哪有？”

　　“我分明看的清清楚楚的，初次见面如此不懂礼节，也不像我家小姐请安的吗？”

　　林朝曦想说话，莺莺在一旁拉了一下，然后首先俯身说，“给冯小姐请安。”

　　林朝曦不想照做，她还不觉得自己跌份到要对这个小妮子卑躬屈膝。于是她和丫鬟开始大眼瞪小眼。

　　“林家家大业大连我们冯家都不放在眼里了？一个奴婢竟然敢对我家小姐不敬！”

　　林朝曦反问，“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奴婢’气焰如此嚣张呢？！”

　　“你！”丫鬟说着就要上前挥手打她，看似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对付林朝曦这个行动白痴来说绰绰有余。

　　一只手横斜过来，然后咔嚓向上一撅，那丫鬟霎时直呼痛死，林城卓上前一步挡下了她的攻击，然后目光骤冷的看着她。

　　“千云，不得无礼。”冯惜媛淡声喊她，然后不屑的瞥过他们二人，还是对林城卓柔雅一笑说，“对不住卓哥哥了，下人不懂事。千云，去分配厢房给林大公子及四位家仆。”

　　千云的手腕脱臼了，但是碍于小姐的面子只得忍下，不念不语的溜了。

　　林朝曦洋洋得意，在心里赞叹大儿子英雄救美，护短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嘛！

　　莺莺也一脸崇拜的看着林城卓，他们都没有注意此时冯惜媛恶毒的眼光，她钟爱的卓哥哥竟然为了一个下贱婢女伤了她贴身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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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一见钟情解危难

　　“小姐。”千云委屈的流泪，“那个女的这么放肆，林公子竟然还如此向着她！奴婢气不过，这不就是直冲着小姐来的吗？”

　　冯惜媛正打量着各家送来的生辰寿礼，她摩挲着一匹精致丝滑的绣布，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说，“卑贱的东西自然有卑贱的处决方式，不要破坏了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才好。”说着，她举起一旁的剪刀，嘶啦一声将绣布剪开。

　　“小姐，那可是上好的云绣！”千云惊讶的阻止。

　　“这种东西，想要随时可以要，我冯家还缺这么一匹烂东西不成？”冯惜媛放下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抠唆破碎的绣布呢喃，“不知道卓哥哥会送什么给我呢。”

　　千云笑着讨好，“林公子一定会送个独特的东西给小姐您的，您与林公子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老爷又对他这般好，早就当做女婿来对待了，小姐是不是着急出嫁啦？”

　　冯惜媛睨她一眼说，“你懂什么，卓哥哥只能是我的，早些晚些，我倒是不着急。”

　　“女婢觉得那个婢女，似乎没那么简单，一点也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还这样不懂礼数，林公子百般偏袒，总是有些道理的吧？”

　　“现在几时了？”冯惜媛冷笑一声问。

　　“寅时了。”

　　冯惜媛打开窗子，看下人们来来回回忙碌着，懒声说，“那，客人们都在前厅里，所有下人们都不该闲着吧？”

　　她斜睨着千云，千云灵机一现掩嘴笑说，“小姐，您放心！”

　　千云退下，房间内只剩下冯惜媛，她站在窗边，斜倚窗棂，好一副美人的优雅姿态。

　　千云到冯家药房取药，先是找人整好自己脱臼的骨节，然后取了两瓶子活血化瘀的药散揣进口袋，直奔为林家下人安排的西厢小院去了。

　　此时林朝曦正翘着二郎腿给一屋子冯家丫鬟讲自己生平所见所闻，声色并茂，关键时刻还激动的摆出造型，滑稽表情层出不穷，逗得一屋子热闹非凡。

　　千云颐指气使的踹开房门，立刻鸦雀无声。丫鬟们连忙站起来耷拉下头，谁都知道大小姐的贴身侍婢受宠的很，平日里就是高人一等的姿态不可小觑。

　　千云瞥了眼恭敬顺从的莺莺，又瞪了眼仍旧兀自坐着嗑瓜子的林朝曦，怒火中烧喊道，“都不去做事在这里开什么茶话会！月俸都不要了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应承着“是”，然后灰溜溜的钻出去，有些同情心丰富的还向林朝曦投来担忧的目光。

　　屋内只剩下林朝曦和莺莺二人，莺莺抬头轻声问，“可有，需要我们做的事，也好帮上个忙。”

　　千云刚要吩咐，就听林朝曦极为不雅的吐了一口瓜子皮，瓜子皮落了一地还带着她的唾液，她嘿嘿笑了笑，口齿伶俐的说，“莺莺，你咋是个劳碌命，一时半会不干活就手痒怎的？没听千云“丫鬟”说了吗，拿冯家月俸的才给冯家干活，我们是拿林家银子的，当然要回家再勤奋，现在我们可是客，不大不小的客呢。”

　　千云被堵得没话说，正气鼓鼓的看着林朝曦，林朝曦回过头直视她装傻充愣的问，“诶？千云丫鬟，你还不走？可是找我们有事？”

　　千云舒了口气说，“是有事呢，我是特地来给两位妹妹道歉的，刚才在院子里说话重了些，我也是护主心切，自然见不得别人对小姐不敬的，还望两位林家主家的大人不要生我这个小人的气。”

　　虽是道歉，却咄咄逼人，林朝曦暗自啐了一口，鬼才相信她是来道歉的。

　　“哦，这样啊，我们还真是心胸宽广的人，早就忘了千云丫鬟说的什么了，林家的人听到不入耳的话从来不上心的。现在罅隙已销，千云丫鬟还是回去伺候主子吧，我等舟车劳顿也该休息了。”

　　逐客令下了，千云还是不依不饶，稳如泰山的站着，微笑的看着她，她有点毛骨悚然。

　　“妹妹似乎是休息不得了。”千云说。

　　“怎么？”林朝曦不悦的问。

　　“林公子正到处找你们呢，他让我来通知你们，后院的井边见。”

　　林朝曦挑眉。

　　假话！假话！可是似乎还有半点真。因为刚才分道扬镳分配住宿，林城卓不知他们住在哪也是情有可原，派个眼熟的过来传话也说得通。

　　“妹妹们赶快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千云踏出门槛，心里祈祷：千万要去啊，要不然我的布置就白费了。

　　林朝曦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为了防身便取了包袱里带着的几样工具，然后拉着莺莺一路问路到达后院。

　　果真有一口井，还不老小的。

　　“莺莺你渴不渴？”林朝曦摩拳擦掌，“我渴了，捞点水喝。”

　　她撸起袖子开始摇杆，费了大力气，眼见着水桶就要提上来，忽然一阵微风袭过，咔嚓，绳子断了，刚浮出水面的桶掉了进去。

　　“妈的！谁他妈的使的暗器！”林朝曦再傻也看见了树干上定着的飞镖，分明是有人成心捣乱！

　　莺莺连忙跑过来问，“小夕姑娘伤到没？！”

　　林朝曦摆摆手说，“还好还好，只是轻度的精神损失。”

　　“精神损失？”疑问声慢悠悠的从树干上传来，一个宝蓝色衣裳的少年坐在枝头，托腮凝思。他约莫十三四岁，俊秀小脸一看就是没张开的娃娃，五官端正，但缺少点阳刚英气。

　　“小子！是你丫的偷袭我？”林朝曦左手叉腰，气的发抖，习惯性动作，摘了自己的帽子忽扇忽扇。

　　这一路林家几人见怪不怪，但她忘了自己是男装打扮，帽子一摘，满头青丝就会自然垂落。

　　树干上的男孩疑惑的看着她从男变女的过程，小心肝微颤。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冯家人以外的女子，她没有冯惜媛的娇羞典雅，却多了些不矫揉不造作的率真，男装傍身更是添了飒爽英气，乌发及腰微弯垂下，五官精致可人，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巴着，嘴里念念有词什么“他妈的”，七手八脚的捡起发带开始束发。

　　有趣，有趣，少年挒开嘴巴笑望，给自己的心动下了个定义：一见钟情。

　　自己活了那么多年，倒还没有什么新鲜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此刻见着了第一个，连奉命修理这俩人的任务都忘了。

　　“诶，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荡着双腿，笑的开怀。

　　林朝曦整理好头发又带好帽子，瞥了他一眼说，“姑奶奶凭什么告诉你！”

　　“原来你叫姑奶奶。”少年又笑，眼光片刻不离她。

　　林朝曦切了一声，暗叹：跟孩子置什么气。拉着莺莺转身便走，很显然，他们上当了。

　　“你别走，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我会把你留下的。”少年云淡风轻的说，还不忘笑着对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林朝曦哎了一声回头说，“要杀要剐随你便，你不就是被小贱人指使来欺负我们的么！”

　　少年想了片刻，又笑，说，“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娶你，不伤你了。”

　　林朝曦哑然失笑，问，“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少年点点头。

　　“你分明是乳臭未干涉世太浅，见着一个我这样的半美女就想收敛回家，孩子，回去再吃几年奶吧！”

　　少年嘟嘴说，“可是，我已经二十年不吃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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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看人出丑很解气

　　什么？二十年不吃奶了？这小子不也就十三四岁？

　　她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质问，“小子，你丫的多大了，是不是算数没学好？”

　　“娘子，我今年二十五。”少年乐呵呵的说，然后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

　　林朝曦伸手比了比，他比她还矮了一头。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林朝曦干笑。

　　少年真挚的摇摇头说，“我十四岁开始定格童颜，将三十年如一朝，这是冯家上下都知道的。”

　　天，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老人？

　　她好奇的问，“那你会不会死啊？”

　　少年清爽的笑失了片刻，说，“我的寿命只有四十年，娘子是怕我英年早逝剩你一人守活寡吗？”

　　比平常人要少活半辈子啊……林朝曦不禁对这个孩子多了些同情，伸手摸摸他的头说，“真可怜。”

　　少年灿笑，“娘子这是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吗？娘子爱上我啦！好开心！”

　　林朝曦白眼翻飞，这是哪跟哪，摸下脑袋就是肌肤之亲？那春宫图不是都成了幼儿漫画！

　　林朝曦郑重其事的说，“你呢，比我大几岁，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委实是般配的。但是风月之事从来占个你情我愿的道理，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你也不是俊美无双，所以休想让我眼球只围着你转。日久生情这种事我倒是觉得可信度高点儿，你要是下定决心追姑奶奶了就来个持之以恒给我瞧瞧，不过那样会让你仅剩的十几年寿命白白浪费，我从来不愿意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止乎礼，止乎礼，你留我一命我甚是感激，冯家人我实在瞧不上，顶多把你当个个例收个江湖朋友吧。”

　　少年眯起眼睛继续笑，“娘子，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追你。这些年在冯家除了炼药就是炼药，倒不如添点新鲜事做，为爱慕之人做暧昧之事，一生短暂也死而无憾。”

　　林朝曦知道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黄历上必然写着：宜居家睡眠，忌与小人奇人沟通。

　　“你在冯家炼药？”

　　“是的，我的师父仙逝前让我替她报答冯家恩情，我便留下炼药了。”

　　“那……你是个不受约束的自由身？”

　　“可说是，可说不是。因冯家药剂均出自我手，冯家上下对我恭敬客气。但我曾立下誓言，今生不可出冯家半步。”

　　林朝曦窃喜，等寿宴完毕他们回了华州，这小子就可以摆脱了！

　　“呵呵呵，好男儿真英雄，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小子你是个人物，我就接受了你的追求吧！”

　　莺莺听这俩人一口一舌的对话，被林朝曦这句应承吓了一跳。二公子对她疼爱宠溺，三公子也视她不寻常，就连大公子都偏心庇护，她还不满足？

　　少年退后一步，恭敬作揖道，“娘子请受流铱一拜，此为至上礼节，从今后娘子在我心中比世间任何都重要。”

　　林朝曦干笑着，说，“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还是颇有缘分的。但是你奉命来讨我们不快，反倒和我成了朋友，回去如何交差？”

　　流铱摇了摇头说，“先前千云那丫头跟我说有两个人很讨厌让我来教训教训，我心想着就当是解闷便来了，没想到遇见了娘子你这么可爱的人，哪里舍得教训。娘子放心，千云那丫头不敢斥我，就连冯惜媛都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林朝曦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不仅保下小命一条，还挫了冯惜媛的威风，这样想来就越看流铱越顺眼，当是弟弟似的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流铱美滋滋的笑，莺莺忧伤伤的叹息。

　　华灯初上，冯家上下更加热闹，前厅里坐满了前来贺寿的人，多多是各家的少主，估计是慕名而来，要讨冯家小姐的欢心。

　　林朝曦本没有那地位去参与热闹的，但与流铱商讨后，流铱带她入了前院。为了避免惹来是非，她只好在房檐上看着屋内的情况。

　　月明星繁，夜风吹过有些凉凉。流铱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罩上，然后心满意足的一笑。

　　“师父说女子最爱体贴入微的关心，娘子可有一点爱上我了？”

　　林朝曦笑着拍他的头说，“小恩小惠就想要走一个女子的芳心，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流铱哀怨的一叹说，“情爱之事果然深邃难懂，看来我需慢慢钻研多下苦功。”

　　林朝曦嘿嘿一笑继续看热闹，她主要是想见识见识别家都送那“凡品均不入眼”的大小姐什么东西。之前那车烟花泡汤，林城卓说还有备份礼物相送，一直卖着关子不说，今日倒想看看是什么礼比那烟花还精彩。

　　“这是北海珍珠，从前见过大颗的，却没见过碗那么大的，稀世珍品。”

　　“哇，千年灵芝，竟然还是并蒂而生的！果然好药！”

　　“这，不是圣国始皇的御笔真迹？看那山水画的磅礴大气果然是帝王之风。”

　　……

　　流铱一直在身旁解释着，让林朝曦这个不懂行情的白痴也看出点门道来，果然，各家送的都非寻常之物。

　　可冯惜媛始终高坐其上，对于礼品只是淡淡一笑并无再多留恋欣喜，反而冯老爷子一直在夸赞后辈晚生眼光独到心意诚挚颇为开怀。

　　终于轮到了林城卓上场，可是他却是空手而来，很多人不禁唏嘘。

　　反倒冯惜媛眼中多了些欣喜，赧然问，“卓哥哥，你可是抄了什么送给媛儿？”

　　林城卓点点头，开口说道，“今日是冯家小姐及笄寿辰，冯家与我林家一向交好，多年来对我更是待为亲人，我亦将冯小姐视为亲妹妹般真心对待。”

　　冯惜媛脸色暗了暗，咬唇说，“卓哥哥，你知我并不只想与你兄妹相称……”她望向坐在一旁的冯老爷子，娇嗔道，“爹……”

　　冯老爷子呵呵一笑抬手说，“城卓啊，小女如今也及笄了，我们两家的嫁娶之事也该有个眉目了。”

　　众人哗然，有人扼腕惋惜，有人忧愁淡淡，但无人敢多说闲话，冯家林家均是武林主家，自然门当户对更为匹配些。

　　林朝曦皱鼻子挤眉弄眼，连续哼了好几声表示不忿和不屑，流铱问她是不是着凉了，她连连点头说是被冯家父女恶心的。

　　冯惜媛脸上又恢复娇媚之色，对着林城卓连抛电眼，欲语还休。

　　林城卓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话，“城卓辜负惜缘妹妹情意，城卓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恕我不可娶你，也不愿断送你美好终生。今日乃是你的及笄寿辰，人生重要的日子，兄长别无他赠，除了林家祖传觅凤剑一把，再无珍馐之物，还请收下。”

　　顿时，又是雷鸣般的议论，似是百万飞鸟顿时从地面飞起，沉默之后是一阵爆发。

　　林朝曦亦如是，彻底傻了眼。

　　当众拒婚，帅！

　　给贱人送宝！蠢！

　　冯惜媛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冯老爷子亦是乌云密布。

　　冯惜媛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说，“你，这是，拒绝了我们的婚事？”

　　林城卓不语，将手中觅凤剑打横，双手平举递过去。

　　冯惜媛忽然冷哼一声说，“郎君身心不可得，要这把破剑何用？！林城卓，我与你青梅竹马，十六年来日夜梦想与你共结连理，可你却将我一片真心百般蹂躏摧残，如今还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舍弃我，让我颜面何存！让冯家颜面何存！”

　　林城卓欲言又止，冯惜媛袖袖一撩喊道，“送客！此后冯家与林家不共戴天！今日怜我惜我之英雄豪杰，倘若不嫌弃我冯惜媛乃是被人据魂之人，便请表明心意，我自当与君订盟，只愿寻一个爱我护我的夫君！”

　　好家伙！好气势！林朝曦差点兴奋的从房檐上当蹦极跳下去。

　　此话一出，自然完全抹杀了林城卓和冯惜媛的婚事，林城卓逃过一劫呵，解决了情敌莺莺的机会也上升一成！再者，看到冯惜媛气急败坏的自堪堕落她不是不爽，找个单恋的倒插门夫君以后有她堵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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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终于离开了冯家

　　冯惜媛怒目瞪着林城卓，怨恨充斥满心脏，连之前的爱恋倾慕都全然泯灭了。

　　流铱坐在房檐上笑的开怀说，“媛儿也有不占上风的一天。”

　　林朝曦侧头瞥他，“媛儿媛儿的，叫的还挺亲切。”话音刚落，一张童稚的脸就出现面前，有眼睛有鼻子放的很大。

　　林朝曦连忙推开他嗔道，“你干什么呢！”

　　流铱这才嘿嘿傻笑说，“娘子吃醋了呢！”

　　林朝曦指了指地面说，“放我下去。”

　　流铱听话的抱住她，然后悠然的从房檐飘下，落地时还依依不舍的又抱了一会儿，惹来路过下人的观望。

　　“小子，快放开。”

　　“娘子，让我抱一会儿。”流铱小声嘟囔。

　　“哎，真是对你这种萌系的小娃子最没抵抗力了，抱就抱吧，也不会少我块肉。”

　　流铱抿唇一笑说，“娘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朝曦一愣，这孩子虽然是童颜童心，但是智商蛮高的嘛，竟然能看出她要走了，所谓纸包不住火即是如此了。

　　“是啊，林家跟你们冯家也闹翻了，我要是自己不走就得被别人挥着扫把赶走。”

　　流铱抬起头来，一双黑滴溜的眼睛发亮的看着她说，“有我在，我会保护娘子的，谁敢赶走娘子，我就扒了谁的皮。”

　　林朝曦在心中叹了个阿弥陀佛，自己的貌美如花竟然让童真少年起了杀心，如此狠戾，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用不着，我是真的腻味死冯家了，你不知道我们林家多么和睦，团结友爱主仆一心，冯家地位等级的歧视太严重了，弄得我很不爽。”

　　流铱眨眨眼松开她说，“这样啊……原来娘子是不喜欢受束缚的，那流铱便不阻着你了。”

　　林朝曦捏了把他的小脸笑说，“真是乖，有时间再来看你吧。”于是她大步流星一挥手就抛下了流铱，流铱自己站在院子里看着林朝曦急促的背影，有一抹失神。

　　这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日了吧？

　　林朝曦钻进前厅，大步上前拍了林城卓的肩，然后挑衅的瞪了一眼冯惜媛，说，“公子，冯家人礼数不周，既然已经决裂，我们还是早走为妙。”

　　林城卓回眸看她，点点头。

　　冯惜媛也看她，但是更多的是愤懑，竟然被这小妮子溜了！千云恰好从堂内走出来，看见平安无事的林朝曦也惊的一颤，然后转眸看着小姐，小姐那一掠而过的眼神，似刀锋般尖锐，她后退一步被椅子磕了腰杆，这下，可砸了……

　　林朝曦可担忧林城卓会把那把觅凤剑真的送给挨千刀的林家，于是假装为他分担，将觅凤剑抱在怀里拉着林城卓就往外退。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和冯惜媛千刀万剐的目光中终于走到门口，莺莺喘着大气慌张的跑来脱口问，“公子，小夕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林朝曦倒是汗颜，只知道独自偷生倒是忘了莺莺和两名下人了，挠了挠头说，“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就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情的段子，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是流铱公子通知我的，说我们要离开，马车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林朝曦打了个响指，说，“流铱真是个为我省心的人儿，走吧！”

　　无人阻拦，一路出了冯家，然后马车扬长而去。

　　流铱在房内炼着药丸，有点心不在焉。听见门外下人嚼着舌头根子就知道事情已经传开了，宾客们纷纷散去，就连娘子也走了……

　　一路驰骋，林朝曦抱着觅凤剑不放，就连睡觉时都休想有人动它一根“铁毛”。

　　莺莺一直未眠，时不时的看看大公子忧心忡忡的神色端茶送水，倒也不多言。

　　马车颠簸，林朝曦睡得像猪一样死，一个头偏就靠在林城卓肩上，林城卓无奈的看着她，任由她的口水丝丝流下，让肩头湿了一小片。

　　莺莺将头扭到一边，看到林城卓对小夕姑娘的无微不至宠溺纵容，自己的心就会一下一下的疼，可是，她身份如此卑贱，能够伴随公子身边就是上天最大的恩惠了吧！她摸着自己胸口，因为要穿男装不得已才把大公子送给她的簪子揣进怀中，每次看到它抚摸它就知足了。

　　马车达达，连夜向着华州城折回。

　　☆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你做甚！”

　　冯惜媛的房中爆发声声哭喊，随即响起啪啪的巴掌声。

　　“小姐，小姐，千云错了，千云真的没有想到流铱会放过她！小姐饶命啊！”

　　冯惜媛坐在桌边引着针线，为了公告天下她很幸福，正在为自己选来的夫婿动起女袖，绣一副鸳鸯戏水图。

　　她只是微微挑眉，跪了一屋子的下人就站起来，轮番的扇千云的嘴巴。

　　到了谁那若是停了，谁就取代千云成为被打的角色；谁要是用的不是十足的力量，谁就等着板子刀子伺候。

　　千云跪在地上，任由家仆用尽气力对她私刑，这叫做家法。

　　她仍旧不停的求饶，脸颊已经肿的很高，嘴角也流出血来。

　　“小姐，饶了千云吧，看在千云伺候小姐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冯惜媛停了手下细致活，抬头瞥他一眼说，“也是，千云确实对我忠心耿耿。”

　　千云终于看到了希望，又俯首重重磕头求饶。

　　冯惜媛轻笑一声说，“本是打算挑断你手脚筋扔去喂狗的，现在，改个慈悲些的惩罚吧。”

　　千云浑身冒起冷汗，原来，之前是打算让她送死的！她陪伴小姐一十三年，不过仅有这一次没有完成任务，就罪可致死吗？看见小姐冷漠的眼神，她忽然想起曾经那些对她议论纷纷的下人，不都是被她狠绝的处死？不过是一条命，不过是一条命而已呵！

　　冯惜媛扫了几眼那八个下人说，“今天便宜你们了，带她下去，后院柴房。每个人，至少两次，听见了吗？”

　　千云感觉乌云压顶，她的心口窒息了。

　　八个人，每人两次，轮流侮辱她……

　　“小姐，小姐！千云宁可一死！求小姐赐千云死罪吧！”

　　冯惜媛挂起伪善的笑脸说，“千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舍得你死呢，家法如此，我还是为你见了刑罚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带走！难道都想阉了当太监不成？”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把挣扎的千云带走，她的嘶吼声传遍整个林家。

　　柴房里，她的衣衫早就被撕成碎片。

　　茅草上，她赤果果的躺着，任由那些纵欲而起的家仆在她身上起起伏伏。鲜血在地上留出一条小河，那些液体喷射了她一身，她觉得恶心，恶心的想要死。

　　十六次，哪里只有十六次，呵呵，这些丧心病狂的下人们折磨了她两个时辰。

　　下体犹如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每一次进入就仿佛是荆棘穿越身体，五脏六腑都疼得生生拉扯。

　　她才十三岁呵，对男女之事从无主见，可珍贵的第一次却要被这样夺走，并且，还要让她遍体鳞伤。

　　终于结束了吗，入夜已深，她还活着做什么……不，她要活着，她还没有报复，不能让自己就这样委屈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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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回到林家暖融融

　　华州林家。

　　“公子，消息到了。”一名隐士倏地出现在林凤音房里，黑衣包裹全身只留一双眼睛犀利决绝。

　　林凤音正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他微微睁开双眼，嘴角轻轻上挑，问，“位置？”

　　“已经出了耀州，快马加鞭的话两天两夜就会到了。”

　　“嗯，看着点儿，别再出叉子了。”林凤音又闭上眼，慵懒的问，“那个独孤彧，可有查到是什么身份？”

　　“公子恕罪，没有查到。此人神出鬼没，江湖中并无此名号。”

　　林凤音的手指在床板上点了两下，问，“追踪他们的人查到了吗？”

　　隐士垂首，答，“他们利用报信鸟追踪，鸟儿甚多且活动灵巧，很难全部消灭，但已查到此种鸟儿整个圣国只有西南之地有，恐怕是……”

　　林凤音轻嗤一笑，道，“还真是不依不饶呵，又是圣女族。多派出点儿人，一定要护他们安全回来。”

　　隐士退下，林凤音合上衾被躺下。自从听到禀报说有人要对他们不利，他就两日没有合眼，还有两天两夜，万万不可出了差错才好呵。

　　而另一间房里，林棠华自斟自饮，虽然只是独自一人，茶道却不可少，茶香四溢是雪山融水和清芳新茶，水已经煮沸了很久，他却失神的忘了灭了火。

　　他轻笑摇头，自己也会对她魂牵梦萦的，她才走了几日自己就感觉三秋已过一般。

　　思念成疾，思念成疾，终于他也落入尘世俗套了。

　　自嘲一番之后他又有些迷茫。

　　大哥当众拒婚，连林冯两家的情谊都不顾了，诚然是对自己的心意有了明确交代。心只有一颗，纵然容得下天地山河，却只容得下一个女子，他们三兄弟可算是遭了劫难，为同一女子颠倒错乱。

　　不知大哥的这一番惊人之举可打动了……她的心？

　　☆

　　林朝曦没心没肺的睡着，忽然连打了六个喷嚏，打得她头晕目眩。

　　“哎呦他妈的，谁想我想的要死了！”林朝曦伸出手臂用袖子抹了抹鼻子，莺莺递来帕子的手停在半空。

　　林朝曦尴尬的笑了笑还是接了过来说，“我不是文明人儿，这个就给大少爷擦擦衣服用吧。”她明显的看到了自己留在林城卓肩上那一大片哈喇子。

　　林城卓扫她一眼没说话，林朝曦不禁想起要是这哈喇子弄到了林棠华那个洁癖身上该是个什么情景？

　　林家三兄弟千算百算，千防万防，想得到追踪林朝曦踪迹的是秋无骨派出的，却没有人想到其实他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想确定她是否平安，可曾受到伤害。

　　马车连夜赶着抄了很多小路，几乎马不停蹄人不休息，林城卓也充当了马车夫的角色，与其余两名下人轮番赶车，只花了两天一夜便回到了林家。

　　他们入城的消息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传入林凤音耳中，此时他正与林棠华切磋棋艺，听到消息一高兴，竟然一挥袖一推扶，扫了整张棋盘。

　　但棋子没有如预想的那样掉落在地，恰时林棠华与林凤音同时动手，明明只有四只手，却仿佛像千手观音一样瞬息万变。只听当啷当啷的声响，飞起至半空中又急剧下落的棋子竟然规整的落入棋盒，一黑一白，一颗都不曾混乱。

　　最后林棠华一拂袖，将盖子盖上，淡笑着问，“晚饭想吃什么？”

　　林凤音说，“我们吃了几天素，也该尝尝荤了。”谁不知道林朝曦最爱的就是各种鱼肉奶蛋鲍参翅肚？

　　傍晚时分，天色落幕，林朝曦拖着被马车颠散的身子走进林家，本想安静秘密的回房休息，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一袭白衣的林棠华和一袭金衫的林凤音，娘啊，现在她想看见的只有周公一人啊！

　　“小夕姑娘别来无恙。”林棠华客套的很。

　　“小夕姑娘此行可玩的爽快？”林凤音抚了下被风吹动的乌丝。

　　“获利良多，受益匪浅，呵呵。”林朝曦应付着。

　　林棠华挑眉，“哦？何来的利？”

　　林凤音接口，“又何来的益呢？”

　　林朝曦抿了抿嘴强压制怒气，这俩人分明就是来找她的茬的，估计是她走了几天没人跟他们拌嘴无聊透顶了。

　　她谄媚一笑说，“此番耀州之行充分见识了圣国的宏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继而又被磅礴武林血腥江湖有了更深的体会，人心险恶，女人心更加险恶，以后我们都要注意着才是呵。”她是在提醒：她自己本身也是个险恶的女人，赶快给我让道！

　　林家公子岂是轻易认输之人，这女人时而聪慧时而犯傻。险恶？根本挨不上边！

　　“小夕姑娘舟车劳顿恐怕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吧。”林凤音忽然大发善心的解围。

　　林棠华默然，笑着点了点头说，“甚是，既然如此，我们边吃边说吧，请。”

　　林朝曦恨不得此时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是谁说的：生前无需多睡，死后自可长眠。她现在恨不得长眠，只要把这一唱一和一捧一逗的演员轰走！

　　林朝曦无奈被拖拉着进了中厅，本来一路啃干粮喝凉水已经挺饱的了，可看见一桌子山珍海味还是动心了，瞬时间两眼发直。

　　她拉着莺莺坐在她身边，但莺莺百般推辞说自己身份卑贱，最后林城卓一句，“这一趟你也很辛苦，坐下一起吃吧。”莺莺这才不再推辞，可把林朝曦郁闷的够呛，女大不中留啊，心仪男人的一句话比她苦口婆心排山倒海的唾沫星子还管用。

　　林朝曦举起饭碗愤愤的吃饭，几乎将桌子上的所有盘子都扫劫一通，因为偏偏都是她最爱吃的菜肴，一样也舍不得放凉。

　　林城卓大概也是饿了（不饿才怪，路上的粮食多半让给她了，她的胃口可比大象），她好心的夹了一块狮子头塞进林城卓碗里，却惹得老二老三都举起碗来找她要。

　　之前给了莺莺一块，林城卓又一块，再给了老二老三，一共就四块全到了别人碗里，眼睁睁看着狮子头进了别人的嘴，她发誓再也不给别人夹菜了。

　　莺莺一直中规中矩的吃饭，半天都听着老二老三语言戏耍林朝曦，可中途问了个问题却让一桌人都楞了一下。

　　“小夕姑娘来了之后，主母就不见了，主母呢？”

　　林朝曦差点被一口甲鱼汤呛死，喘了喘说，“莺莺，你不会是怀疑我谋害主母把她给咔嚓了吧？”

　　莺莺脸一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的，小夕姑娘，伺候主母是我的本分，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念主母了。”

　　林朝曦哦了一声，用眼神瞄着老二老三，意思是说：刚才你俩口若悬河，现在到了正砍上怎么没人接茬了？

　　最后还是林城卓解释了一句：娘亲到别家作客研讨武学，也许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

　　莺莺当然是信服的很，又弱弱的问了一句，“那这些日子莺莺做什么呢？”

　　林朝曦顺手一揽莺莺肩膀说，“谈谈情说说爱，调戏调戏良家少男最好再生娃儿七八个。”

　　三位公子齐刷刷的瞪她，她被眼光杀的全身毛孔紧缩，于是低头扒饭，三位公子再给她夹菜的时候不是配料葱姜蒜就是配件鱼骨头鸡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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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爱的印记有很多

　　酒足饭饱之后林朝曦更加困倦，撑着椅子站起来，莺莺连忙去扶，林凤音笑着斜睨她说，“看来你要在林家是很需要人照顾的，莺莺，主母不在的这些日子就劳烦你看管好她了。”

　　莺莺点点头说，“小夕姑娘对莺莺很好，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林朝曦拍拍肚子又揽着莺莺的肩说，“我和莺莺情同姐妹，那就是胃口和肠子的关系，缺一不可呢！”

　　林朝曦回房，莺莺为她打了温水，简单的洗了个脸也不在乎风尘仆仆，立马就脱鞋上床了。

　　夜黑风高，风刮得窗棂咔嚓响，林朝曦因为近来多梦睡眠很浅，朦胧中睁眼就看见一个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自从来了林家经历再三，她的警惕性也提高不少，觅凰剑就挂在床边，她一伸手将剑取下，同时掀开被子向黑影身上一蒙，自己滚到了床角，抽出利剑直指来人同时大喊：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没有像预想的发生厮杀大战，对面的影子接住被子无可奈何的轻叹，然后嗤笑一声说，“警惕性越来越高了呵，不再那么呆头呆脑了？”

　　如此戏谑的声音只有林凤音才发的出，林朝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剑插回剑鞘，刚才拔剑太快，剑气伤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幸好没有失手丢人。

　　“哎呀我的天，你们要折磨我不会选个日子吗？非要今天，看见了吗，我上下眼皮都被502粘到一起了！”林朝曦哭丧着，抢过被子颓然倒下，摆摆手说，“有啥事明个再说，先让我睡够了。”

　　林凤音上前一步，斜靠在床边上笑着看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朝曦躺了一会，感觉两道炽热的目光盯的她发毛，睁开眼睛见林凤音还在立即寒了脸，问，“算了，你说吧……我深知和无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什么事？”

　　林凤音专注的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女子，看着她的睡颜，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挑上她！虽然有脸面有身段，可是这脑子却是傻乎乎的，平日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成串的惹祸，可是为什么他们兄弟三人都看上她还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林朝曦疑惑的瘪瘪嘴，林凤音怎么像研究山顶洞人一样研究她？

　　林凤音忽然笑了，说，“我今夜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捞点儿便宜。”

　　“便宜？”林朝曦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劲儿来，可是不容分说，下一秒，她就被吻缄口。

　　她走了多少日，他就思念了多少日，心里脑海里血液里像爬了很多蚂蚁似的让他浑浑噩噩。自从三兄弟立下誓言说公平竞争，他就每日都在被操控着，没有舒坦过。

　　这一吻，忍耐了多么久，终于爆发了，就在他回房脱衣，看见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在清风阁，他们“口不留情”互相留下所谓的“爱的印记”。

　　依旧是林凤音口颊特有的淡淡酒香，迷糊中的林朝曦被这酒气晕袖了脸颊，不知道这酒是不是传说中的勾魂酒会让人失了心智。时隔数月，怎么又被林凤音强吻了呢？幸好不是第一次，她也就不像其他小女人那样矜持羞涩，你既然玩接吻我就跟你对着拼，当然要选个舒服的姿势。

　　她本是躺着的，林凤音是俯下身的，她双手勾上他的脖颈，然后用力一带，林凤音措手不及就栽倒在她身上，两个人的身子贴合着，林朝曦觉得这样接吻比较亲密些也舒服些，可是没有注意到林凤音身体的变化，正如一团高温火焰，好象有燃烧骨髓之势。

　　她感觉林凤音的唇舌不再那么温柔缱绻，反而更充满了男性的霸道。他的双手紧扣住她的腰肢，舌尖用力的探求更深处的滋味，与她的灵舌反复交缠互相舔舐，抵死缠绵的吻，细细描画对方的唇形，将每一颗贝齿都悉心照料，越来越热烈的回应着对方，似是春日里的电闪雷鸣，已经刹不住极速点燃的欲火，很快就要燎原。

　　“嗯……”林朝曦有点喘不过来气，感觉这吻虽甜美却让她很不舒服，对方武功底子太好连喘气都不像她这样艰难，他的手紧扣住她的腰，她的每一寸挪动都会惹来他更剧烈的索取，渐渐感觉一个硬物抵住了她的身子，她忽然意识到现在两个人正在做什么。

　　夜黑风高，一室黑暗，孤男寡女，，一榻纠缠，男上女下。

　　身边的觅凰剑剑柄上的袖宝石闪烁着微光，刺着她的双眼，终于有些清醒。

　　爱的印记？她似乎到处留情，和每个人都有了爱的印记。

　　倘若硬要说和谁谁谁有什么定情信物，她与林城卓有了凤凰双剑合璧，她欠林棠华祖传的玉扳指，她与林凤音相互在肩上咬了一块“手表”，她莫名其妙的收了木鸟怪人的一颗珠子，还骗了流铱一个恋情考察誓言……这叫不叫水性杨花呢？

　　林凤音见她失神，脸上是淡漠迷茫的神色。

　　她是想起了被秋无骨糟蹋的初夜吗？可是他想说，他并不在乎女子是否是清白之身。

　　她是否根本不想与他发生关系，或许一直都是他在一厢情愿，她爱的并非是他？

　　这些假想让他心头一冷，林凤音，你何曾做过这等猥琐之事，竟然强要女子献身于你！

　　他停下来，不舍的离开她丰润如蜜桃的唇，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笑了笑，在她的额头印下浅浅一吻。

　　“睡吧。”林凤音温柔的在她耳畔叮咛。

　　她愣愣的点头，还没能从扪心自问中缓过劲儿来。

　　林凤音下床，然后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林朝曦叹了口气，算了，先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睡觉才是人生大事。

　　这一夜，她睡得极其沉稳，转天清晨她甚至在想，吻，是不是可以治疗失眠多梦？

　　林棠华书桌上多了一卷又一卷画轴，只要见不到她的时候就习惯了画画，每一张纸上都是她。

　　入夜已深，他依旧秉烛未眠，突然很想将她痞痞的书童样子记录下来，于是轻轻研磨，淡淡执笔，一名男装打扮的女子灿笑着站在院子里，双臂盘在胸前一脸的尴尬，但似乎在耍着小聪明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活灵活现跃跃欲起，似要从画中破纸而出，似要张开嘴跟你打招呼俏皮的开玩笑。

　　林棠华淡淡一笑，然后提笔在一旁写下：瘦影写微月，疏枝横夕烟。

　　等墨迹晾干，他将画卷卷成一箍放入画筒，已经画了将近七十幅了，等到凑齐九十九，就送给她当做新年礼物如何？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林城卓，这一路赶路两日未休对他来说还不算难捱。这一路他十分矛盾，想快点回到林家就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可回到林家就意味着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光就此结束。他抱着摩衍坐在水下地牢的台阶上，摩衍嗷唔的小声叫着，用舌头舔着他的手掌心，那道刀伤至今还留下了浅浅的疤痕，看主人的神色知道他定是遇上了什么烦忧的事，可是，是谁欺负了最爱的主人？要是让它知道一定将那人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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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 除夕之夜在一起

　　日子飞快的流逝，如白驹过隙。

　　这两个月里平静得出奇，倒让林朝曦觉得百无聊赖。她开始怀念多事之秋了，有很多敌人有很多奇妙的际遇，然而现在每天在林家闲逛，连蚂蚁洞都掏过了，时间充裕的无法打发。

　　反而三个儿子忙碌的很，也不知道整日怎么有那么多事情做。

　　一日，她去找大儿子，看着林城卓随空舞剑披荆斩棘，大叫一声好然后死皮赖脸要学剑，可几次三番差点把抹了自己的脖子，遂果断放弃。

　　一日，她去找二儿子，看见他提笔一描就能将山水跃然纸上啧啧称奇，非要抢来一只上好狼毫拜师学艺，最后弄得自己一脸墨汁，纸上多了几只肥头大耳的畸形乌龟。

　　一日，她去找三儿子，恰好赶上他不在房间，好奇的翻看他的东西，打开衣柜的刹那石化了，没想到林凤音订做了那么多衣裳，她七手八脚的试穿，最后弄得一室狼籍，硬是被林凤音抓去给他铺床一个月作为惩罚。

　　她去找莺莺，但莺莺忙碌得很，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成日的奔波于林朝曦和林城卓的住处，一仆侍两主还自得其乐。

　　她去找银宿月惟，可人家情侣俩不是上山看月亮就是下山看晚霞，恩恩爱爱亲亲秘密，二人世界里一点空间也容不得她。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做出个门道来，她每月都要过一次晕血节，闭眼皱眉让觅凰剑吸她一点血，她为精心三个儿子准备了新年礼物。

　　故事还要追溯到之前重阳节和林棠华去逛街，她瞅中一家宝玉店里的四块五彩石头，然后在掌柜忍痛割爱之后收紧囊中，当时她只觉得那四块圆形小石颇像现代的雨花石好看的紧，但回家之后就将它封箱压制抛在脑后，经过苦思冥想几夜，她终于破天荒的想出一份心意十足的礼物。

　　四块石头都呈拇指肚般大小，分别为黄色黑色紫色乳白色，她自己做主将黄色留下，然后黑色送给林城卓，乳白色送给林棠华，紫色送给林凤音，当然不只如此简单，她趁着每夜无人盯着她，便用小刀一下一下的在石头正面刻下他们四个人的名字，反面则是画上一张女娃娃的笑脸，如她一般笑的没心没肺耀武扬威，齐刘海小辫子，她幻想那就是她前世的样子。最后在每块石头的上方打一个小洞穿过一条袖绳，四条璀璨的项链便做好了。

　　除夕之夜，外面是鞭炮齐鸣人声鼎沸，林家特意给下人们放假一天，这一天可以不用工作不用伺候主子，可以外出可以搞对象，当然了，这都是林朝曦的主意，身为代理主母第一次为家奴谋福利。

　　一顿年夜饭吃的平平淡淡，几乎都是林朝曦口述然后经过莺莺几次失败后总结经验又经过不夜城的白元风亲自指点，这才做得这一桌阔别已久的现代美食，简称西餐。

　　当然，白元风不免对她一阵盘问，最终被她举着大勺从厨房轰了出去。

　　白元风十分脸大的要求留下来，美其名曰还没有吃过如此完善的西餐，还有几种他未曾见识过的菜色。莺莺这个功臣当然也一起落座，于是一张桌子由六个人围成，林家里里外外都是一片灯火辉煌，颇有过年的气氛。

　　林朝曦头一次吃饭如此文雅，将餐巾铺在自己面前，举起特别打造的刀叉，温雅的笑说，“五湖四海皆兄弟，有缘之人若比邻。今日有幸与各位一起过年真乃在下之幸，也乃阁下们之幸。”言简意赅的赞誉自己。

　　林家三公子对于她的厚脸厚皮早就习以为常，但是白元风听不太惯，抓耳挠腮挤眉弄眼，最后被林朝曦强灌了几杯酒，看出这女子十足的爽朗性子也便不再计较只好入乡随俗，其实本质上，他还是蛮喜欢这样的女子，她要是生出心计来，比让鱼上树都难。

　　碍于有外人在场，林朝曦只字未提礼物之事，可是没想到除了白元风这个大款，那三个儿子也毫无表示，不仅让她觉得堵心，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了。

　　白元风出手阔绰，随即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先不要说里面藏着的是什么宝物，就说这个全金打造的盒子就让林朝曦双眼出现了钱钱字样。白元风眯眼笑着说，让她吃完饭后再打开她也只好遵命，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好不开怀。六个人你我不分互相夹菜，让一席西餐吃得像街边大排档，但都享受着亲密的气氛。

　　到了林家在大门口放烟火的时间，这也是林朝曦始料不及的，说这些日子三兄弟在紧锣密鼓的倒腾些什么，原来就是重新制造烟火。

　　这个城里的人也都是第一次有幸目睹升空的繁花，街上的人们纷纷驻足仰望赞不绝口，屋内吃着年夜饭的人们听见响声也都奔出门外手舞足蹈，正在城郊的山中滚床单的银宿月惟也穿上衣衫站在松林之下看漫天烟花绚烂，十指紧扣发誓：任由世人笑我疯癫，只愿此生不离不弃。

　　林朝曦这边又跳又叫的欢呼，压抑不住自己内心强大的兴奋，别人看见了是好奇，她看到了是似曾相识，仿佛穿越在前世今生，享受着生活的美好。情至深处，她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然后给每个人一个大大的熊抱，最后掩面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不知道具体时辰，只知道天空都因为人们的欢笑亮了起来，烟花炸开，比满天繁星皎洁皓月都要美上千百倍。

　　热闹散尽，送走了白元风，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何去何从，倒是莺莺先说自己不能熬夜有些困倦，林朝曦哭的眼肿于是建议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门刚掩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探了进来，一把拦住门板，林朝曦回头一笑说，“小二你不乖哦，竟然尾随为娘。”

　　林棠华开怀一笑，说，“不知娘亲何故如此貌美，竟是百年不老之容颜。”

　　开惯了玩笑刹不住车，林朝曦微微一福挂上伪善淡笑，此形态学冯惜媛是出神入化，她轻启朱唇说，“公子何故闯入小女子闺房，可知姑娘家家受不起这等诱惑。”

　　林棠华宁静的眸角微挑，笑道，“捡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拜天地结了姻缘，小姐意下如何？”

　　林朝曦掩唇一笑，伸手掏出袖子里的乳白色石头项链说，“不和你打趣了，说来说去就是互相调戏，早晚把你这个仙人都教坏成了痞子了。喏，送你的。”

　　林棠华淡笑着接过来，看到上面扭七八歪的字体书写他的名字，不禁莞尔无奈一笑，“果真是你的特色。”

　　林朝曦分不出夸赞还是诋毁，总之看到他珍惜的捧在手心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不知道小女子有无荣幸与公子来个新年贺岁之吻？”林朝曦摩拳擦掌，今日的温馨让她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觉得美男在侧都是她后宫的妃子一般可以随便挑来侍寝。

　　林棠华也不忸怩，上前一步率先占据有利局势，左手环住她的纤腰，右手手指缠绕住那条项链，然后扣住她的后脑一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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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 大劫将至的预感

　　即使她不提，他也是预备强吻的，谁让今夜的她是如此的美。

　　鬓云欲度香腮雪，唇色朱樱一点，秀眸惺忪如星，粉腻酥融娇欲滴犹如芙蓉出水。为了过除夕之夜还特意打扮一番，真的很像是林家的女主人一般，烟花之下，她的唇上沾染了酒水，笑靥如花笑声如歌，清泪慢洒更是楚楚动人，这样的她更显得如此不真实，光彩夺目的犹如从天而降凡间无双。

　　她的一个吻字未落，他就堵住了她的唇香，好怕这种香氛流露，让别人觊觎。

　　深情一吻，绵长纠缠，只是唇与舌舌与唇的动人颤抖，只是酒香墨香兰香的混成一团催人痴迷，地上良人一对与天上繁星点点交相辉映，美得不像话。

　　“知道白元风送你的什么吗？”林棠华的薄唇离开了她丰润的唇，那娇艳欲滴的朱唇还颇有弹性的颤抖了下，唇的主人睁开迷离的眼睛，似琐碎繁星落入一汪秋水，他们鼻尖相抵细细磨蹭。

　　“不知道。”

　　“打开来看看。”林棠华宠溺的在她鼻尖轻轻一吻。

　　她掏出那个盒子打开，一块袖色的绸布上竟然躺着那枚玉扳指，正是林棠华曾经当掉的那个玉扳指，美其名曰定情信物。

　　林棠华掏出玉扳指塞到她的掌心，转了个方向给她看，说，“这里，刻着我们的名字，定情信物当然要女方拿着才显诚意。”

　　原来，白元风是受人之托，想起树林里那个难缠的老爷爷，她不禁一笑，不知道白元风花了多大的功夫才从那个吝啬的老爷子手里把这买回来。

　　林棠华看她的微袖的脸颊，也不禁想起山中留宿的那几日，第一次对女子动心，还是因为她的“厚颜无耻”和“善变痞性”。

　　心在颤抖，叫做悸动。

　　又一次无法忍耐的贴住双方的唇瓣，辗转反侧，似乎有轻轻呢喃围绕耳边，只是情人的低语，只是温存的贴近。

　　逐渐的，她的腰身变得很软很软，彻底依偎在他怀里。

　　是醉了吗？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好想拥着这份温暖入睡，若是抵死缠绵一番巫山**相契合，他们是不是能让良辰美景永远停留，让如画江山在对方眸中都骤然失色？

　　一步，又一步。

　　他控制不了自己，抱着她酥软的身子走进她的房中，合上门，一步一步的靠近床榻。

　　烛火摇动，门外的房檐下是她挂起的火袖灯笼，冬风寒冽，他们紧紧相拥撷取温暖，终于，开始迷恋对方的身体，急不可遏的褪脱对方的衣裳。

　　全身火烧般的**腾起，飞窜至身体的各个细胞，膨胀，膨胀，就等着二人全然融为一体时的彻底爆发。

　　忽的，似一道闪电，劈开她眼前的迷茫。

　　耳边忽然回想起智悟大师的话：你的前世，并不如意，不如忘却过去享受我佛赐予你的新生命……施主日后会面对两条岔口，一条路柳暗花明，一条路如堕深渊……五年前我曾为林大公子掐算，明年，他有一劫难，解铃还须系铃人……

　　明年，明年……就是今年……

　　轰隆一声，似是心底的什么倒塌了，她的心一阵抽搐。

　　眼前又是血色一片的赤袖，就是她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一幕，夜夜重复在脑海，林城卓了无生机的双目……

　　“啊！”林朝曦忽然闭目尖叫，表情十分苦痛，两行眼泪滑了下来。

　　林棠华如被雷电，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原来她不愿意，原来她不愿意……

　　他下了床，为她系好每一颗扣子，将颤抖的她抱在怀中轻轻摇晃，拍着她的背安慰。

　　但那一声尖叫也唤来了林城卓和林凤音，他们破门而入就看见相依相偎的二人。

　　林朝曦缓缓抬起头，看见林城卓的刹那，浑身一抖，伸出手来，无声的让他过去。

　　林城卓走近她，握住她冰凉的手，自己也在颤抖。三兄弟看到的是：她在他的怀抱，却伸手向他援助。

　　林朝曦掏出怀中的另外两串项链递给他们，然后掏出自己挂在颈上的黄色石头，黯然却又坚定的说，“我们四个，要相依到老，谁也不能中途离开，好不好？”

　　一片沉默，只听得到寒风吹动枯枝的声音，林凤音最先打破沉默，笑了笑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其实他想说，倘若你死了，碧落黄泉，我都会追随。

　　她淡淡的笑，笑的很累很累，似是经历了千百劫难幸免于难的人，看着林城卓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忧愁。

　　为什么，心中有一种感觉，他的大劫就要来了呢？

　　林朝曦其实是个很享受生活的人，这和她重新投胎之后一点记忆也没有是息息相关的，于是她凭着纯良的本性过着没心没肺没头没脑的生活，也很懂得如何给自己降压给自己消遣。

　　于是夜夜不能好睡的她决定调理自己的身体机能，例如让自己心情爽朗一点身体舒展一点。经过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一件未了的心愿，直到今日还心有不甘。

　　那就是上次去清风阁找男倌的惨痛教训，谁成想会遇见林凤音也去**男，倒把她这个自信满满准备充足的人吓跑了。

　　据说今日林凤音要在家修炼内功，因为日月凝精的内功极为古怪，每一年都有一段最弱的时间，对与练习月阴内功的人来说更为尤甚，林棠华和林凤音都处在这个阶段，以至于林棠华要自修一个月，林凤音则要自修两个月，林城卓这个学习阳功的人便逍遥自在，因为他最弱的时候是在极寒的冬天，再加上他本身功力深厚，为时只有半月，就在她不知不觉中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林凤音和林棠华最近都有点精力不胜，每逢看见活蹦乱跳的她也只是调侃几句不再像以前恨不得24小时对她死缠烂打，所以她乐得自在，忽然想起自己还未能成功的逛一圈华州城的“名胜”，换了一身男装就钻出了林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每年春天，林棠华和林凤音就要闭关在房间里，为了防止对方走火入魔，一个修炼时另一个就做辅助，于是他们相对坐在毯子上盘腿于地，闭目养神。

　　“公子。”一声轻唤，隐士毫无声息的进门，怕打扰他调戏于是降低了声音。

　　“嗯？”林凤音用淡淡鼻音反问。

　　隐士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林棠华慢慢睁开双目，淡笑道，“若是她的事，便不妨直说吧，她一向出奇不意，我们也见怪不怪了。”

　　隐士微微一躬说，“小夕姑娘换了男装，去了清风阁。”

　　林凤音的凤目一下子睁开，带着危险的气息，然后左边的嘴角自然上挑，邪笑道，“这丫头还真是不省心，真想把我的地盘弄得乌烟瘴气了呵。”

　　隐士在心中喟叹，让一群武功卓越的隐士伪装成男倌，这本来就乌烟瘴气好吧？

　　林棠华轻轻一叹，看来她这回是羊入虎口了，也难怪她不知道清风阁是挂羊头卖龙肉的地方，笑了笑说，“看来她很想试试和生人共赴**呢，也怪你的手下一个个长的太俊俏，连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都沉溺了呢。”

　　这话说的隐士没来由的打颤直冒冷汗，自从执行任务开始他们隐士十二名都蒙面黑衣从不露面，一年前三公子说让他们假装在清风阁抛头露面接客，其实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没想到公子在意的女子会成天好奇的往男倌店里跑，这难道也要怪罪他们？

　　林凤音感觉到隐士身体僵直了，遂开怀一笑说，“没有怪你的意思，你退下吧，通知他们今日关门，只接她一个客，一定要留住她。”

　　“是。”隐士终于解放了。他是十二名隐士中轻功最好的，担任送信报信的职务，这当中也对三公子所作所为一清二楚，自然摸清楚了他的办事思路，但一沾小夕姑娘公子就会颠覆以往的程式，例如，上一次小夕与大公子去耀州贺寿，竟然动用了八名隐士跟踪保护，若不是其余四名实在有事在身恐怕也都分了去，这是史无前例的，纵然是公子身边也只有两个人保护，小夕姑娘就像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宝物，似乎易碎似乎易融却偏偏命硬命大的很。

　　林朝曦一路仰头阔步器宇轩昂，此时有两方人马在盯着她，一方是林凤音的专用隐士，一方则是玉环派出的人。

　　无骨园内，仍旧一片冷清，因为无人打理，池塘里的金鱼死了大半，泛着白白的肚皮随波荡漾。

　　玉环望了望榻上睡熟的人，两个月了，自己为他度了半半的蛊毒，那剩余的部分竟然又在他的身体里重新滋长，现在竟然像没有祛除过一样！

　　一个情字，果然折磨人！但他对她的日思夜想，她又怎么会知道！况且，自己成日沉浸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以至于经常全身痉挛时热时寒，何苦呢……

　　她沾湿毛巾为他擦着额上的细汗，就连睡梦中都是这样的痛苦吗？

　　那个冷清彻骨杀人如麻的公子去哪了，怎么又回到小时候这般的羸弱！

　　玉环不甘的挥袖站起，开门走到院中喊道，“来人！”

　　即刻便有一个身影闪现，是玉环的手下一名舞女。

　　舞女身着青绿色群裳紧致腰身，看上去像是一条妖娆水蛇，躬身问，“小主有什么吩咐？”

　　“林朝曦去哪了？”玉环急切的问。

　　“回小主，她去了清风阁。”说完还不禁窃笑一声，没想到她还是个**儿。

　　玉环无奈的叹息一声，怎么也想不通那样的女子是如何打动这个万年寒铁的，挥了挥手说，“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抓过来。”

　　青蛇般的女子一笑，转身腾空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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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琅小师父，多谢引路，主持醒了还望代为传话，说林家林棠华拜访来过。”

　　迦琅小光头撅着嘴，但是颇有礼貌的弯腰一躬说，“施主放心，话会带到，慢走。”末了还不忘恶狠狠地对林朝曦挤眉弄眼。

　　从主持房到佛堂，这一路都安静的要命。林朝曦知道前方的林棠华正在酝酿情绪，一旦爆发就是史无前例的火山危害，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苦苦央求才好。

　　“林公子……林二少……棠华兄……棠棠……”

　　林棠华越听越寒，林朝曦不依不饶的揪着他的袖子求饶。

　　一不做二不休，上狠招！林朝曦大迈一步，直接投靠在林棠华背上，双手顺势环绕在他腰间，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肩上，双手紧扣，拥抱的很用力。

　　林棠华一震，要迈出去的脚，又落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林朝曦小鸟依人的说。

　　“你错在哪里？”林棠华感觉胸中怒气一点点消散了，自己竟然对她的招术如此没有抵制力。

　　“好奇害死猫，我就是太想凑凑热闹了……我错在，我不该出卖你的美色达到猥琐的目的……”林朝曦闻着他身上的兰花香气，伴随着幽幽墨香，真是个舒适的抱枕。

　　林棠华再次石化，她能想到的仅仅是这样白痴的理由吗？

　　可是要怎么形容他的心意呢？天知道她抛弃他独自跑开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害怕她会在他眼皮下受伤，害怕她会一去不复返，害怕再也见不到她没心没肺的笑容……

　　一点也不生气了，只因为她回来了，只因为她的一句话，隐忍的怒气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看见闭着眼睛微笑如小猫的林朝曦，伸出手将她抱住，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心淡然的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她拼命的点头，同样的伎俩确实不能重复使用，以后说他是表弟好了！她满意的贴着美人的前胸，听着他的心跳。钟声响起，真想睡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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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林家主母现真身

　　何为最给力的人生？吃饱喝足睡够，身边随时有异性，一揽手就可拥美人入怀。

　　林朝曦大摇大摆的走进清风阁，哎呀呀，那么久没来光顾这里就装修了，不错不错，红罗幔帐白纱轻飘，有点朦胧欲醉的感觉。

　　“老鸨砸！”林朝曦四处看了看，依旧未见有人出来迎接。只是眼前的这些垂下来的幔帐倒是挡了她的视线，将扇子衔在嘴中，用双手拨开层层缭绕，终于看到扶梯。

　　“嗯，嗯！”

　　林朝曦大惊，清风阁就是和芳菲楼不可比啊不可比，连同志们训床都是如此有底气，想必正做的强劲。林朝曦面上一红，自己可就是想来看看美人摸摸美人亲亲美人，没预备来个降人十八掌床上运动八百回合哦。

　　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遭，捅破了～个窗户纸，可里面的春光竟然无法外泄，只看得到床铺振动剧烈，却看不见美男们的胳膊小腿。

　　“这位公子。”

　　林朝曦回头，就见一个蓝衫的文雅书生单手附后直立着，正冲她微微一笑，问“，这位公子可是来找倌人的？”

　　林朝曦将嘴上咬着的扇子取下来，问，“你是干啥的？老鸨子呢？”

　　“公子来得不巧，在下前日里荣升店长。”天知道那个开张急促临时拉来当老鸨的老婆子去哪了。

　　林朝曦整整衣裳故作镇定的说，“无所谓无所谓，我不是来点她的台的。只是来找个美人讨教一二。”

　　书生是林凤音排行十二的贴身隐士临时扮演的，听见林朝曦解释来由顿时三道汗挂了下来。

　　林朝曦看他面色尴尬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太文邹邹了，似乎不适合这里的气氛，于是爽朗的哈哈一笑说，“实也实也，我是说我是来嫖男的！”

　　十二抿抿唇保持着风雅问，“不知姑……不知公子喜欢哪种类型？”

　　林朝曦思索了会儿，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种类型，貌似都是通吃的。她抬头打量了一下书生，身高一米八三左右，英气阳刚，刻眉星目，唇红齿白，酒窝两枚，温文尔雅，应该是可逆攻受系列，况且还荣升为店长，想必定是极为优秀的。

　　“就你了！”

　　林朝曦抬扇一指，“就你了！”十二差点晕过去。

　　见过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也不见得会晕，见过魑魅魉魉妖魔鬼怪也不见得会晕，但是他现在确实站不稳了，站不稳了……

　　林朝曦不管他一脸被臭气薰了的表情，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屋里钻。十二虽然石化，但还留着一丝理智，吹了一声哨通知屋子里假装爱爱的各位们可以不用装了，因为他被俘虏了。

　　林朝曦强制的把他拽进一间屋子里，然后笑吟吟的打量他。虽然不算是国色天香，起码俊秀明朗。

　　“小哥儿，你会下五子棋吗？”

　　十二摇摇头，抹了把汗。

　　林朝曦努努嘴，扇子在手里掂量了下又问，“那小哥儿会唱曲儿吗？”

　　十二傻傻的问，“什么……曲，曲儿？”

　　林朝曦捂嘴窃笑，这个小哥真是有够羞涩的，说一句话就脸红磕巴。

　　“什么都成，你唱国歌我都不反对，调节一下气氛，来段小曲儿唱唱。”

　　十二嘴角抽搐，说，“不，不会……”

　　林朝曦努努嘴挑眉说，“你啥都不会要你作甚呢，再不唱我可走人了，服务不周我投诉你哦！”

　　十二连连捶手拦她，公子说了一定要留住她！他低头默然的想了会儿，脑中迅速搜索童年时的乡谣，然后尴尬的张嘴，“月亮不说话，星星不说话，只有娘和爹的歌，陪着我过夏……”

　　林朝曦的汗哒哒的流，这哪是唱歌，五音不全直上直下，她立刻摇手阻止，十二似乎唱的有点陶醉，愣是多唱了好几句才停下来。

　　林朝曦叹口气，说“，什么都不用了，直接进入正题吧。”说着就开始解衣服。

　　即使是她主动，被三公子知道了也肯定是必死无疑的命运，他急红了眼，连忙喊，“公子公子……我，我，我卖艺不卖身！”

　　林朝曦楞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眨眨眼，说，“你紧张什么，我穿太多，热了！”

　　她站起身来脱了狐裘披风，本以为过了除夕天气会爆冷，于是她里里外外裹了六件衣服才把身子团的更紧凑一点，没想到清风阁里火烧的挺旺，折腾了这么会她就热了。看着十二那尴尬害羞的样子，她不禁怀疑起这里的投资方是不是脑子里灌了水才找了个这么不能言不善语的人接客。

　　准备出门的林凤音站在梅花村下打了个喷嚏，折下一只半开的红梅打算插到美人头上去。

　　“得了得了，不让你卖身，可才艺你也没有啊！这样吧，给我做个全身按摩，我照样赏你银子。”林朝曦说着扔了扇子，一蹦三跳的趴到床上去了。

　　十二手脚冰凉，不知道在心里输了多少个数，公子竟然还不来！

　　“愣着干啥，快来快来，腰疼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凉。”

　　林朝曦闭目享受着，十二不情不愿的用颤抖的手掌为她捏见捶腰，上身保持直立避免过于亲密的接触，双脚摆向门的方向，只等公子破门而入的刹那瞬间闪开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无骨园里，秋无骨刚刚苏醒，侪在床边浅睡的玉环睁开眼，叹息一声问，“好些了么？”

　　秋无骨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从前冷冽凛然的眼睛如今也有些凹陷，血丝遍布眼球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倦怠，他撑起身子调戏了会儿说，“没有传信给你，你来干什么。”

　　玉环轻嗤一声苦笑，“你又何必强装隐忍，身体已经被你糟蹋成这样，难道还要惩罚我的不请自来？公子，凭你现在的功力，或许将将是我的对手。

　　秋无骨扫她一眼说，“你可以走了。”

　　玉环站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说“，她回来了，难道你不想见见她？”

　　秋无骨一震，问，“她回来了？”

　　玉环点点头，笑说，“就知道你会这等反应，我已经派青蛇使女去接她了。”

　　秋无骨蹙眉看她，她嗔笑道，“放心，不会伤她一根汗毛。”

　　当青蛇使女带着手下闯入清风阁的时候，林朝曦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由于十二拿捏的手劲很好她越来越感觉舒服的想睡觉。十二耳力极佳，听见外面有风吹草动，然后便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表明有人来袭，他连点她的睡穴，让她好生休息。

　　清风阁内的幔帐狂满厅堂，青蛇使者发出一声号令，其余下属纷纷掏出弯刀，他们均是身形鬼魅的女子，下手极狠极准，双手持刀将慢帐害断，试圄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幔帐却是隐士们最好的藏身之处，他们从小便练就了一身绝顶轻功，虚身挂在丝绸上也毫无难处，女人们割断幔帐并将其撕成碎片，隐士们像是蝙蝠一样在空中飞舞变换阵型。

　　女子二十八人，男子八人。

　　青蛇使者之所以以此命名，一是因为她长相妖媚身形妖娆自有一番灵蛇的妖气，更因她能够操控各种蛇类，尤以炼毒为最佳技巧。

　　那些隐士，年龄最大也不超过十七岁。林家主母林朝曦晚年时收养了十二名孤儿，他们自幼便由林朝曦。传身教，对林家内功、拳法、剑法、阵法均有涉猎，但只是粗略皮毛，因为当时创建这支隐士，便是要利用他们传播消息，他们最强悍的训练项目便是轻功，不论是在速度还是体力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犹如猎鹰。

　　对付青蛇使者这一群圣女族教化下的人，一正一邪，似乎很难分出胜负，然而人数上，他们占据了劣势。

　　隐士们从来都是躲在暗处无人见识过他们的真面目，自从清风阁建立以来他们白日里隐姓埋名的做起卖共不卖身的男倌生意，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今日为了配合公子“逮捕”小夕姑娘，他们再一次换装打扮来到这里，个个都是英俊清秀的少年，意气书生的打扮今日却要沾染血腥，任谁见了都会毛骨悚然。

　　青蛇使者站在一旁，不知从何处引来一条青色毒蛇，正蜿蜒而上，漫上她的肢体，最后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像是一条粗重的青藤，它押直脖子吐着信子，和主人一起玩味的看着男女大战。

　　圣女族人下手狠戾，同样是轻功绝顶，她们挥刀的谅度常人肉眼根本看不真切。只等上房隐士们的剑向下一摆，她们的双刀就横切了上去，双方在幔帐晃动的照应下打斗，只听得见刀剑相搏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脆响。

　　其中一名隐士正从幔帐上盘旋之下，逮准了女子的后背准备一剑刺穿心脏，岂料那女子明明背对着他，竟然可以骤然旋转，身体灵活的犹如蛇一般，似乎转上一百八十度也十分轻松。女子双刀相撞，直接将刺来的剑挡在半空，然后刀刃错开，硬是腾了一把刀出来，直直的向着隐士的剑身砍去，咔嚓，剑断成两半。

　　女子一笑，隐士一惊，但双腿置顶身子在下，重新回位有些勉强，这时候女子右手的另一把刀已经向上伸展，左手的刀迎空抛了出去将绑在房梁上的缎子整条的砍了下来，隐士失去重心猝不及防的栽倒下来，还没有来得及闪躲，就被那把弯刀刺穿胸膛。

　　女子笑的妩媚，弯刀随即抽了出来鲜血四溅，让一旁的粉色幔帐溅上了红色的鲜血，刹那，犹如樱花开放晚霞夕照，紫红中透着隐隐粉嫩，本是一副美妙的泼墨画卷，偏偏如此咸腥。

　　血溅在女子脸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将点在唇边的血咽了下去，然后说“，姐妹们，这些男子还都是纯情少年呢，血味香甜的很。”

　　青蛇使者不禁咯吱一笑说，“办好了事情，这些人都交给你们。”

　　所有的女子都娇媚的笑起来，笑声传扬在清风阁的大厅里有种诡异的回音。睡梦中的林朝曦听到这声音有种不安，这声音不正是日日隐埋在梦境中的笑声？她尝试着睁眼，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全身都被舒服了一般动弹不得。

　　站在屋内徘徊的十二看到小夕脸上挣扎的表情知道她已经醒了，于是迈步过去说“，不要醒，继续睡，我们会保护你，公子一会儿会来。”

　　林朝曦恨不得张口骂街，但是嘴唇开不了一道缝隙。她想问，你说的公子是哪只，我认识的人里不论好坏不论身份地位都叫公子，你丫的也给我解释清楚点吧？

　　十二听到外面张狂的笑，听到同伴们的闷吭，知道这一仗必然是对他们极其不利的。

　　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天生的毒物，他们同圣女族一起隐逸在一处海岛，自打娘胎里就和毒物们打交道，玩偶不是蛇便是蝎子亦或是珍奇的毒蜘蛛，而她们也从不懂得打架要用现矩或者将就道义，只知一个赢字。

　　于是，双刀挥舞的时候，口中会突然突出一只毒蜘蛛，咬一口对方的肉，毒素便会飞快的窜满全身，让受害人无力抗衡。又或者耳中突然飞出一只毒蛾，在对方的五官处飞舞一圈撤下的毒粉便可以让对方血脉突张，感觉全身都要爆炸一般。

　　隐士们一人要对付两名女子，他们出手无套路无规矩，更不知是何门何派，传闻说圣女族人性格古怪做事乖张不受约束，看来打架也如是。本就十分吃力，再偶尔来个突袭暗器，他们是万然没有胜算的。

　　一名隐士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忽的想起屋中还有公子要拼命守护的人，于是大喝一声，“十二，带着她快走！”

　　这一声，震撼了屋内的十二，他知道，只有当任务没有一点回旋余地的时候他们才会放弃，因为公子说过：即便死也不要说降，即便死也不可离分。

　　小小年纪的他眼眶里瞬时盈满泪水，他哽咽着，托起林朝曦的后背，一脚踹开窗子预备逃亡，但却被眼前突然探出来的蛇群吓了一跳，急促后退。

　　窗户处竟然被百千条青蛇结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将去路完全堵死，而这些蛇的体内全部含有剧毒，一旦被咬到或者被鲜血溅到都有会暴毙！

　　去路没有，退路呢？

　　门当的一声被踹开，青蛇使者缓慢的走进来，窈窕的摇曳着身子，明眸善睐自然的上挑，灿笑着说，“留下她的话，你爱去哪去哪。”

　　十二连连后退，看来要有一场恶战！他将林朝曦放回床上，抽出剑来横在她前方说，“废话少说，看招！”

　　青蛇使者纹丝不动，似乎不准备出招，正在此时，她身上的青蛇迅速的飞了出去，十二一惊，立刻摆开利剑在空中挥舞，不敢砍碎，只得化刚为柔，将那务蛇甩在窗户上的蛇网之上。

　　青蛇使者这才开始挪动脚步，从腰腹中掏出一条青绿色藤条，乍一看还以为又是一条青蛇，她的动作极缓极柔，但是每一招都好似有千百招在变幻，像一段重复播放的短片，一招一式都清晰的幻化，但用肉眼却看不真切，一秒内千变万化，连那张脸都跟着扭转变形，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

　　十二敛定心神，即刻出剑，不论哪一个是她的原型，定要将所有影子都砍碎！

　　可是，招招落空，全都触碰了空气，那女子笑的愈发娇媚，声音像是魔音一般传入林朝曦的耳中。

　　没错，没错，就是她，就是她！

　　梦境中时常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阴森的笑声，就是她。

　　每一次林城卓的尸身倒在血泊里，都会出现这种笑声，诡异的邪妄的笑声！

　　她的心在颤抖，全身都冒着细汗，可是这该死的被点的穴道就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十二，快放开我！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是效忠于谁的了，是我太过任性，是我贪玩没有告诉林家兄弟，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不要为我受伤！

　　十二感觉自己的每一招都会被化作虚无，好像没有人跟他过招，可是他却真实的看到那个女子在向他挑衅。

　　可……青蛇使者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他下了毒，刚才那条被他赶走的蛇，在飞出去的时候就吐出了毒液在空气中挥发，那种毒液不会致死，只会让人产生幻觉，以为有人在攻击你，其实你的每一招都是在自残！

　　十二的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剑伤，都是他自己刺上去的。

　　他感觉越来越无力，可是对面的杀手却一点倦态也无，还是那样得意的冲着他笑。

　　不可以，不可以！他一定要为公子保护好小夕姑娘！他们生来无依无靠，是林家养了他们育了他们，三公子更是将他们视为兄弟，每一次出任务都会说：一定要平安归来，一个也不能少。

　　公子，今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十二不断地在自己身上划着道子，力气大得惊人，青蛇使者不断地啧啧称奇，竟然有人身重四十七剑还不死，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坚定呵。

　　五十六创，他终于倒下，握在手中的剑沾染了鲜血，他躺在血泊里颤抖痉挛，双目仍旧紧紧的瞪着那个女子的幻影，不过是一道白墙。

　　青蛇使者走过去，伸出手指抹了一下他唇畔的鲜血，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真是甜呢，像这样的男人她真是少见，不过，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碰男人了，通常都是由蛇来词候房事，要多少有多少，全身上下都会受到温柔的婆抚，男人只有一个部位，再美再有力，也只有一个部位。

　　所有的隐士都被消灭了，但青蛇留下了十二的命，就是为了让他通知林凤音，他们行动失败，冒牌林朝曦被劫走了。

　　当林凤音和林棠华下了马车打开清风阁大门的刹那，他们震惊的一步都不敢再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十一名训练有素的隐士，心肺都被掏出来扔在地上，双目枯灰，死不瞑目，他们被脱光了衣裳，赤果果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破碎成片子的幔帐遮盖不住身体，那高高耸起的阳物上面还残留着喷薄出的液体，全身赤果，血水与婆液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气味。

　　林凤音的手在颤抖，他抓着门把猛的关上门，不让这里被任何一个外人看到。林棠华上前去检查尸体，知道他们都是中毒再加刀伤而死，死前被人，强行……交合。

　　一把火，烧了清风阁。

　　华州城从未起过这样的大火，不知道他的主人洒了多少的酒才将这场大火燃的如此旺盛：，

　　“他们生前，我嘱咐过他们酒会误事，必须要滴酒不沾，其实我是不想让他们和我一样，形成以酒消憨的习惯。”

　　“那就用林家窖藏的所有好酒慰藉他们的英灵，这次你不可再喝酒，直到找到她为止。”

　　“好。”

　　当小夕被抬到秋无骨面前的时候，他失去理智般的大吼，以为他们伤害了她，玉环解开了她的睡穴，她直起身在床上咳了半天，抬头看见秋无骨和玉环先是微楞一下，苦笑着说，“呵，你俩也认识啊？”

　　玉环略抬水袖掩住半面说，“你真是天真的可爱，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你不知道了。”她侧头看看秋无骨，微微一福说，“公子，我等到外面守着去。

　　秋无骨站在她面前，她坐在床上盘着腿一言不发。还说什么呢，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抢她一个人非要杀了无辜的人。

　　她感觉很累，身心俱疲，耳边回响着青蛇使者的笑声和十二的痛苦申吟，她头疼欲裂，“你想找我，为什么不能和平一点，你以为你光明正大的邀请我我就不敢来，这样强抢硬夺我就会乖乖就范是吗？”她抬起眼来看他，那眼中的伤痛灼伤了他。

　　“我没有下令。”秋无骨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没有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她。

　　林朝曦嗤笑一声，无限苦涩，“是呢，你的手下真是厉害，而且都好聪明，你不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说吧，你找我来是为什么，就想要这一具身子？”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深棕色的瞳仁渐渐暗淡，似乎有水汽氤氲，“你若是想要，我给你就是了，我也不吃亏啊……”说着，她开始解胸前的扣子，开始脱自己的外衫，动作很慢很慢，她咬着唇，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情蛊的痛苦是如此难熬。见不到她，因为思念会痛，见到她的笑，因为心爱会痛，见到她流泪，却比所有的痛还要痛，幼时，那些伤疤似乎同一时间被全部揭开，只因为她的一滴眼泪。

　　他走近她，强忍住自己全身的颤抖，实际上他的骨骼都快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快要被一个洞一个洞的戳穿。

　　她以为他要她，以为事到如今他还可以不负责任的说要她，她闭上眼睛，手无力的垂下，说，“你自己动手吧。”

　　他走近，勉强的伸出手去，为她系上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的系好，很喜欢她穿着男衫的样子，淡淡描画的眉，水灵灵的眸子，朱色浅浅的唇，束好的干净利落的发，她的哪一面都是如此的美，让他悸动。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蹙着眉的秋无骨，近距离，她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看到嘴角还残留着点点红色的血迹，看到他白色的衣衫上掉落的枯发，为什么，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虚弱了很多？

　　“你受伤了吗？”她不禁脱口问他。

　　他收回手，站在她面前凝视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让他多么知足，多么欢欣。

　　“我不会伤害你，但是，不要想离开我。”秋无骨淡淡的说，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把她拥入怀中。

　　钻心的疼，情蛊的作用在接触她的瞬间放大了几倍，抱着她感觉她真实的出现在自己怀里，生怕一个失神她就会溜走。

　　不离开，不离开就不离开吧，她本来就是草芥一样的人，生活在哪里都可以随遇而安，只要不再让别人因为她而受牵连。她在乎林家，在乎林家的三个儿子，不愿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不要伤害林家人，可以吗？”林朝曦装着胆子问。

　　他的身子一僵，猛的放开手转身踏出房间。

　　“我要见真正的林主母！”林朝曦慌张的挽留。

　　他站在门边，点点头，然后关上门。

　　无骨园的长廊里，玉环正向池塘丢着鱼食，她问，“通知林家人了吗？”

　　青蛇使者依旧笑容不敛的说，“留下了条命去通知，这会儿，应该收到消息正往这赶了吧。”

　　玉环淡淡一笑，说，“你的手下一点也不知道积德吗，临死了你还要给人家糟蹋了。”

　　青蛇使者掩唇大笑，“我可没有，不过那些妹妹们倒是忍不住了，一个个都是未开包的处儿呢。”

　　玉环瞥了一眼她手中缠绕着的青蛇，无奈的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想法，这蛇做起来比人还舒爽？”

　　“姐姐要不要试试呢？这可都是我调教了许久的呢，比男人伺候要享受的多。”

　　玉环向后退了一步嫌恶的说，“罢了罢了，你喜欢怎样随你吧，去设防，林家三公子的武功可不像之前的喽啰那么好对付。”

　　玉环仍旧投喂着鱼食，可是心下渐渐不安。林家三人必定会追逐至此，到时候刀剑相撞免不了会受伤流血，她虽然千叮咛万嘱咐要对林凤音手下留情，但不知他那样狂妄的性子会不会饶过她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也许，真正的杀戮，就在夜晚。

　　秋无骨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口角已经吐出鲜血，玉环连忙丢了鱼食，池塘中仅剩的十几只鱼儿开始疯狂的抢夺。

　　“带我去……冰窖。”秋无骨虚弱的像一只纸人。

　　玉环点点头，揽着他跳下池塘。

　　水下冰窖有助于血液的恢复，那里的千年寒冰可以调节内息，秋无骨蜷缩在角落里，玉环真为他渡着真气。

　　“无知小儿！以为渡些真气他就可以长命百岁了？”悠远的山洞里传来一声嗤笑，听声音稳重沧桑，应是一位年长的老妇。

　　玉环皱眉，说，“前辈，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秋无骨忽然伸出手去，一巴掌打在玉环脸上，但因为他此时极为虚弱所以使力不大。

　　“即使死了又如何，不用问她！”秋无骨嘶吼，然后捂着胸口喘息。

　　洞中老妇轻哼一声说，“你师父真是待你不薄，情蛊，呵，这东西也就是她能研究出来。”

　　秋无骨扫了一眼山洞深处的黑暗，命令玉环燃起烛火，说“有个人想见你。”

　　老妇顿了顿问，“你难道还会告诉别人我被你藏在此处？”

　　秋无骨捂着胸口说，“你不必冷嘲热讽，杀你也是早晚的事。”

　　老妇笑了笑，问，“可是你上次带到山洞里来的女子？”

　　玉环愣了愣，想起他们上次在这里的第一次见面，本来是想把那女子据为己用，倒是让秋无骨沦陷了，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林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秋无骨却邪笑一声，冷声说，“你可知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她取代你，变成了林家主母！”

　　洞中的老妇沉默了好一会儿，秋无骨兀自的静坐调息。

　　大约半个时辰，秋无骨的身体好了很多，而玉环也奉命将林朝曦扔下水。由于上次他们被水草绊到的经验，秋无骨下令命人除净了潭中的水草，此刻重力让林朝曦下沉，秋无骨迎上，将她抱个满怀，然后拉着她浅下水，最后跌倒在山洞的地面上。

　　林朝曦这次下水是有心理准备的，以至于水性不佳的她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陷入水淹的昏迷中。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你这潭子也太恶心了，全是死鱼，还那么臭，你是想把我熏成两米的巨人啊！”

　　秋无骨捋一下她颊边湿漉的发丝，难得笑得如此温润。林朝曦发现，其实他的左脸是有一只酒窝的，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眼中也难得像是雪山融化的温和。

　　林朝曦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捏了把他的脸颊，像是对一个娃娃一样宠溺的一笑说“笑一笑十年少。”

　　这一刻，她当真是忘了仇恨，但是下一秒玉环的出现就打破了这样随和的气氛，林朝曦又想起那些为她而死的人，心中的负罪感一下子上升，她抽回手后退了一步，敛去了笑意问，“林主母在哪……”

　　秋无骨深知她心里的芥蒂，挥了挥手让玉环领她去山洞深处。

　　他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大约是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对她动心了吧，否则也不会卸下防备让她从这里穿越而过。这个山洞是任何人都禁止进入的地方，就连亲近贴身的玉环没有接到命令也不能进入，因为怕她受不了寒气，所以带着昏迷的她匆匆穿过这里。其实，她早就见过真正的林朝曦了呵。

　　山洞中很潮湿，因为上方是一潭子湖水，从这山壁上滴落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会发出空灵的响声，地上涨了很多苔藓，林朝曦蹑着步子摸着石壁，很怕自己掉个狗吃屎。

　　大约走了百步，她终于看见一扇铁门在山壁的左边。

　　“她就关在这里。”玉环停下步子，然后笑着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可怕里面的味道呢。”

　　林朝曦奇怪的看看她，然后指了指铁门上的锁说，“你给我打开吧。”

　　林朝曦刚刚走进门，铁门就被咔嚓的关上了，玉环笑了笑说，“我是怕味道传出来，你放心，我哪敢关你呢。”

　　林朝曦本来还纳闷，可是呼吸的时候就突然意识到玉环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房间里阴暗潮湿，本就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还有一种腥臊刺鼻的臭气，类似于屎和尿。隐隐约约透过烛光可以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她装着胆子问“主母，你在里面吗？”

　　“是我。”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沧桑浑厚，她立刻笑开了眉毛，她快走一步，但一脚踩到些什么还是跌倒了。

　　“靠，这是什么啊。”小夕抓起一把来仔细一看，却是条粗重的铁链。

　　这里有三十条玄铁铁链，上面也粘了苔藓，你小心着过来。

　　“哦。”小夕索性蹲在地上蹭着步子走，越走近那种恶心的气味越是浓郁，熏得她睁不开眼睛。

　　“你不会武功吗。”林主母问。

　　小夕嘿嘿的笑了笑说，“除了扇嘴巴子，什么招式也不会。”

　　林主母疑惑了下问，“他们怎么会选你代替我，这些日子难道没有穿帮吗。”

　　“谁啊？”

　　“我的三个儿子。”

　　“哦哦”小夕这才理解过来，撕下一块裙摆给自己做个了“防毒面具”带着，磨磨蹭蹭到林主母身边说，“你三个儿子实在是聪明的不像人，所有的事都好像拿得起放得下似的，厉害的了不得。”

　　她细细打量这位睿智的母亲，江湖里三大世家中唯一的女主人，那个号称一招就可以令人朝生夕死的老妇。光线太暗看不出她的衣服具体是什么颜色，但是上面洒满了肮脏的水渍和污渍，身边还有很多……排泄物。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蓬松着，挡住了半个面乳，但一双眼睛却晶亮有神，像是一双鹰阜，她脸上的皱纹和自己的面具都差不多一个纹路，想到这小夕不禁问了句，“当初是你把我塞到山中小筑冒充你的吗？”

　　林主母愣了下问，“山中小筑？你去过那里？”

　　“是啊，我一觉醒来就在那了，还有个字条让我带着面具装成你的样子，然后你的三个儿子就来了，说我闭关结束了硬是把我请回林家当主母去了，到现在我还一头雾水，呵呵，咋会选上我呢？”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三个儿子去找你冒充的？”

　　“不是吧，他们一开始真把我当真的呢，就是后来我演技太差，所以露馅了，嘿嘿。”

　　林主母陷入深度的疑惑，不是她，她闭关的第一天就被圣女族人掳到这里来了，细想，三个儿子断然也不会随便找个人来假扮她，眼前这个姑娘面相清秀头脑简单，行事举动更是率性自如，在各家面前露陷是很容易的事。

　　那么，是谁在其中搞鬼，抓了她来冒充林主母？

　　难道，是圣女族人？说不通，若是他们想利用她来操控林家，三个儿子发现了他们的动机一定会处死她。那么还能有谁？现在看来此人的目的并非敌意。放眼当今武林，她林家一向孤傲不与外人结盟，同气连枝者甚多，但交心结义者甚少，是不会有人出手相助的。还能有谁呢？

　　“主母啊，我怎么才能救你出去啊。”小夕扒拉着铁链子，用牙嗑了嗑

　　林主母看着眼前这个傻女孩，不禁笑了笑，伸出手说，“傻孩子，这玄铁坚硬的很，这世间大概只有凤凰双刻可以砍断了。”

　　“啊，那两把剑饨  ”小夕不禁叹道，“也不知道我这次偷溜出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这个月还没喂觅凰列吃血呢。”

　　林主母一惊，“觅凰剑认你为主了？！”

　　“嗯，巧合啊巧合，我也不想的，你看我的手指，都是害开的道子，长都长不好了。”

　　林主母轻叹，“你也是与我林家有缘。听着孩子，现在我毫无可能出去，但秋无骨对你似乎很不一般，也许你有一线生机逃脱报信给我那三个儿子。秋无骨体内有毒蛊，身体异常虚弱，我传授你部分内力和武功，你完全有可能制服他。”

　　“啊啊啊，我，我不会武功啊，我一点底子都没有！”小夕连连摆手，可林主母已经伸出双掌在她背后运气。

　　感觉一股热力穿过后背的肌体到达胸腔，她全身的温度骤然上升，一股沉郁的真气在身体里乱窜，好像一头困兽在寻找牢笼的出口，胡乱的撞击着她的身体内壁，将五脏六胺都震动的发疼发烧。

　　“主母啊……我难受……”小夕流着汗，感觉全身无力，但是体内不断地灌输着真气，让她连说话的时候都要咬唇，艰难的发声。

　　林主母静心凝神，以为她只是正常反应，即使有点武功底子的人接受如此强烈的她的十年内力也会有不良反应，于是默不作声继续为她灌输真气。

　　小夕彻底张不开嘴了，感觉全身的骨骼都要散架了，她的身体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开，将她弄得形神俱灭全部搞成零散的碎片。那些真气灵活的像是泥鳅，将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填满，甚至一根指头都不放过，十指连心，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迅速的膨胀，每一根头发都仿佛受着电击，让她头皮发麻沉沉甸甸。

　　终于，内力的传输成功了，可是她却昏迷了。

　　当她的口中吐出黑色的血液，林主母愕然，门外的玉环见到一阵怪异的蓝光乍现，顾不得其他便将倒在地上的小夕带了出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

　　“传授武功？好呵，林主母，你的算盘打的好精准！”

　　本在精心打坐的秋无骨听到洞中的说话声，一个偏神险些走火入魔，他迅速点封了自己的穴道向洞中跑去。

　　当他看见晕倒在玉环怀中。角流着黑血的小夕，整个人像发疯了似的，也顾不得体内的蛊毒，竟然发动了全部的内力一掌打向林主母。

　　“师父说暂且留你残命让你生不如死，可我只想让你立刻消失！”

　　林主母失去十年内力，况且数月被关在此处自然身体机能下降很多，接了这一掌圣雪寒功十分吃力，手臂止不住的颤抖，体内寒毒入侵依然让她的老身难以承受。

　　忽然一声急促的短哨响起，似乎是透过水面传来。

　　玉环一惊说，“林家人来了！”

　　秋无骨扫一眼昏迷的小夕，一把抱起她，对玉环说，“上面交给你了。”

　　玉环点头，然后飞驰出山洞，与音蛇使者开始布阵，准备收服林家。

　　一场血战，才真正的揭开帷幕。



　　61 前世今生何人解

　　那一张圣雪寒功让秋无骨受伤极重，反噬了自己的心脉。他抱着小夕才刚走出山洞就一个趔趄的跌倒，他紧紧将她护在怀里，用手背扣住她的后脑。

　　“施主并非此地人，也并非任何地方之人，来无影来无踪，却去不得……”一声声，如同晨钟暮鼓传入小夕、秋无骨和林主母的耳中。

　　洞口外的烛火光亮中隐约照出一个人的轮廓剪影，那人穿着破旧的袈裟，头上点着香疤，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二人，然后笑道，“林主母，别来无恙吧。”

　　仰靠在墙壁上的林主母一愣，随即大喜，“智悟大师，竟然是您。”

　　秋无骨从地上爬起，警惕的揽着小夕半跪着，说，“你是如何到达这里的？！”

　　智悟和尚笑了笑，身侧还挂着一个酒葫芦，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喝了一口酒说，“此地真是寒冷，施主你虽然修习圣雪寒功，但此时心衰力竭不宜受冷，林主母为这位女施主灌输的真气是林家的纯阳内力，自然也和这寒冰之气相抵触，你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秋无骨眉心一蹙，仔细想来，他定是世外高人否则不会悄无声息的闯入此地，遂问，“你可有方法救她？！”

　　智悟大师笑了笑，晃了晃酒葫芦，倒过来却一滴不剩了，他叹口气说，“美酒不禁常喝，凡人不禁折磨怀 ”方法是有，但女施主或许不愿，男施主或许也不愿。”

　　“只要你说得出我自然做得到，如今没有任何事比救她重要。”

　　智悟和尚唷了喷，走近两步向着铁门内观望，说，“林主母，事情因你而起，也终将因你而落，这就是因果循环往复不休啊。”

　　林主母微楞，脑中闪现千百种报应不爽的可能，最后定睛问，“可是”，“我儿的劫难要来了？”

　　智悟大师点点头说，“这位昏迷的女施主，才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谁？”

　　林主母与秋无骨异口同声的问。

　　智悟大师长长地叹息一声，娓娓道来，“这女施主，并非此时空之人，也并非普通凡人。”

　　小夕，不过是巧合穿越而来的人，但是她的灵魂只刺半部分，所以有关前世的痛苦记忆全都被隐藏起来了。

　　可是，智悟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时他还是个入道的仙人，偶然间瞥到人间发生的那一幕惨剧，于是伸手相助，给了她一哥全新的面貌她才得以转世至此，也正是因为他的做法有违天道现矩，遂被贬为庶民，在人间再度修炼三生三世才可往回仙界。

　　前世的小夕，是个家境贫寒的可怜女孩。她的母亲年轻时作风很不栓点，，甚至连她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小夕十三岁的时候，一直照顾着她长大的奶奶去世了，妈妈不得不把她接到身边，那时候，她的妈妈已经找到了个可以依存的男人。那个男人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板，给买了一套房子一辆车子，每个月还会固定的给她几万元的生活费，但是每个星期只会来一次。

　　是的，那个男人有家庭有妻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小夕的妈妈只是彩旗中的一张，每天打扮的妖娆万分，去家门口的酒吧搞一夜情，之前也堕过几次胎，她经常说：小夕，你应该知足了，当初若不是你奶奶护着你，我绝对不生。

　　十三岁的小夕承担了家里所有家务，每天夜里妈妈喝的酩酊大醉回家，她要为她脱衣服擦身子照顾她。她要做饭，烧得一手好菜。她要洗衣服，妈妈每天都会换一套新衣服，脏衣服似乎永远都洗不完。十三岁，也正是因为妈妈的不在意，她错过了最好的考初中的时间。

　　妈妈的情人来过一次，奇怪的打量着认真烧饭的小夕，妈妈为了不让他起疑只好说是帮自己的姐姐照看侄女，还说若是他不喜欢就不让她住在这里了。

　　那个男人很大方，说房子很大，钱也够花，不如让这个孩子住在这里。

　　之后，那个男人每个星期都要来两三趟，还会给小夕买很多玩具和零食。小夕的妈妈颇有些母凭女贵的感觉，对小夕也不似从前那样嫌恶。

　　小夕十五岁生日，可她的妈妈并不知道是那一天。她的妈妈只知道今天那个男人不会来了，于是穿上紧身露肩露腿的衣服又去了酒吧。

　　小夕给自己煮了挂面，还偷偷的下了两个鸡蛋，点燃了妈妈用的打火机当做生日蜡烛，她许愿她和妈妈能够过幸福的日子，许愿她的妈妈能够更爱她多陪陪她，可是，门忽然开了，走进来的却是那个男人。

　　“小夕，在做什么？”男人自然的脱了西装外套，开始解领带。

　　“叔叔，小夕在给自己过生日。”她乖乖答道，然后去鞋架上取叔叔的拖鞋为他换上。

　　叔叔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孩子几乎很少剪头发，长的那么长垂在臀部的位置。

　　她的妈妈不会给她买衣服，所以她经常穿着母亲的衣服。炎热的夏天，她只穿了件妈妈的睡裙，是那种黑色的蕾丝，一低头将胸前的大好春光乍泄无余。

　　叔叔用手掌挑起她的头发，然后抚摸她的脸颊，像是星子一样纯真无暇的眼睛，像蜜桃一样的水润唇瓣，她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全都露在外面，还有那发育极好的双峰，浅浅的沟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小夕有男朋友吗？”叔叔挑眉笑问。

　　小夕摇摇头，感觉叔叔的手慢慢在发烫，竟然从上到下的慢慢移动，在胸前流连辗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忽然右手环住了她的纤腰，左手探到她的膝盖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叔叔你要干什么。”小夕有些紧张，但她挣脱不开这个男人有力的怀抱。他知道妈妈也挣脱不开，因为有几次夜里她悄悄走过妈妈的房间，看见叔叔将妈妈按在床上，有时按在桌子上或者地上，妈妈只会轻声的喊叫，但是挣脱不开。

　　“叔叔教小夕男人最喜欢的事。”他将她扔到大大的柔软的双人床上，然后迫不及待的解开自己的上衣，又迅速的脱了裤子。

　　看到叔叔赤身裸体的肌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尝试爬起来，但是无济于事。

　　叔叔用膝盖压住了她，然后双手扣住了她摇摆的手臂。

　　他用牙齿咬着她的睡裙，那是蕾丝透明的情趣内衣，是他最喜欢的女人的装扮。小夕穿起来有些大，但是更将那玲珑的曲线描绘的凹凸有致。

　　他咬下肩带，让她的上半身全部赤果在空气里，那饱满的双峰上面挺立着嫩红的樱桃，他一口衔住那樱桃，用舌尖轻轻挑弄，慢慢感觉她的耸立。

　　小夕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出的震颤和恐惧。叔叔的脸在靠近，笑容慢慢贴近她，吻住了她的唇，近乎强劲的攻城略池，一双成人的舌头钻进她的口腔，疯狂的撞击和吸吮。

　　好浓的烟味，她不喜欢。

　　就在此时，他的手，慢慢探入了她的下身两腿之间。

　　浑身一个颤栗，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手指进入了哪里的私密。

　　“不要……不要，叔叔……”她支吾着，但是嘴唇被咬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小夕乖，很快就过去了。”

　　“叔叔不要，我好疼……”小夕勉力挣扎，感觉一个比手指更粗的东西抵着那里，然后一个冲击，迅速的进入，她大喊一声痛，咬住了他的肩膀。

　　叔叔仍旧不停，反而更激烈的运动，在她娇小的身上起伏不断，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咬的越来越使力，真的很疼，就在那强烈的撞击的一刹那，仿佛是刺穿了她的身体一样，疼的她想要昏死过去。

　　感觉有液休流出，叔叔离开了她的身体，然后用床单一裹钻进了浴室，她流着泪起身，却发现白色的床单上，流着血，一片湿润。

　　意外的，妈妈今天回来的很早，当她提着一小块蛋糕走进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看见从浴室里走出来一丝不挂的情人，看着敞开的卧室的门，散落一地衣衫，还有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小夕，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又瞬间爆发。

　　她将蛋糕扔到男人的身上，然后伸手去打他，却被他扣住，然后大力的甩到一边。

　　“混蛋！混蛋！”她的妈妈歇斯底里的喊着，小夕侧头，木然的看着争吵打闹的两个人。

　　“干什么疯女人！不就是你侄女吗，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叔叔裹上浴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酒，兀自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陪你喝。”她的妈妈爬起来，举起那瓶红酒，不是往杯子里倒，竟然是打在了他的头上。

　　叔叔愕然，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对自己下手。

　　“她不是我侄女，是我女儿！”妈妈笑着，哭着，喊着，用破碎的瓶口扎着他的心脏，用桌子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杯子碗碟去砸他，终于，他昏了过去，浑身是血的昏了过去。

　　“妈妈……”小夕轻声喊她，“我好疼……”，

　　妈妈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因为沾染了玻璃残渣也多了好多伤疤。

　　她晃悠着走到灶炉，打开煤气，然后关上门窗。

　　她抱着小夕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小夕乖，一会就不疼了，妈妈给小夕唱生日歌。”

　　“妈妈也不哭，小夕不喊疼。”她用手去抹妈妈的眼泪，妈妈轻声哼着：祝你生日快乐……”

　　小夕是因为煤气中毒而窒息死亡的，尸体因为无人认领而火化埋进了公墓，但小夕的灵魂却没有因此泯灭。

　　小夕的妈妈比她死得早，黄泉路上她一直在哭喊着求大人们给女儿一条生路。而在天上静坐的智悟正看到了全部。

　　她此生注定受这些苦难，他无能为力，但是，他可以帮忙，以至于不会神形俱灭。

　　自杀，即不珍重上天赋予的生命，自杀者将灰飞烟灭，永远不再轮回。

　　小夕的妈妈消失前，只有这一个悔悟的愿望。智悟用仙术召回她的半部分魂魄，给了她一副真身将她送到另一个时空。

　　秋无骨和林主母都愕然，他们听到了全天下最难懂的故事，费解震惊。

　　“不管她是谁，孤魂野鬼又如何……我只想知道，怎么救她。”秋无骨坚定的问，他更紧紧地搂住她，很怕这半部分灵魂会不翼而飞。

　　沉顿了会儿，智悟说，“她的魂魄属阴，林主母灌输的是纯阳真气，不只会抵触，还会渐渐占据那阴性灵魂的所在，最终会令她，消失。”

　　秋无骨感觉自己的心蓦地收紧，咬着唇继续听着。

　　“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体质纯阴的人给她度去自己的魂魄，将那一半的阳气驱赶。这世间，先天八字极阴，后天修习纯阴武艺之人，除去你便是林凤音。”

　　林主母顿时乱了手脚，“不可以！不能用我儿的性命交换！”

　　秋无骨冷冷看她一眼，哼道，“你以为我会让你的儿子碰她？”

　　“要怎么救她，告诉我方法。”他坚定的说，不容置疑。

　　“通过男女双修交合，将自己的所有真气传输给对方，但是，那人将会，死。”

　　无骨园的卧房，白色的帘帐低垂，因住床上的一男一女。

　　他低头，轻抚着熟睡中美人的脸颊，“原来，你是这么特别，是我这一生中，最最的特别。”

　　他光着身子，身下的女子也是一丝不挂，美丽的侗休光滑白皙，是这天下间最纯洁的月。

　　“我知，你最讨厌这种方式。但是，若是你醒着，断然不会选择我的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带着苦涩的自嘲。

　　“但是，最终我还是得到了你。若是不救你，我不知道自己活不活得过明天，我想我不会放过自己。”他拥抱着她，二人紧紧相贴，他听着那女子平静的心跳，还有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以前便听说林家主母性情大变，在城中惹出许多事端，他每每听玉环提起都会觉得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搞出这些怪异的举动。想起第一次见面，他明知她是假的，偏偏喜欢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那些时不时的慌张和羞涩，措手不及的被他拽入水中那挣扎的可恰模样，卸下假面之后露出的清秀可人的面庞，那抹能够深入他内心的温暖如青阳的笑容，在山洞下方紧紧的缠绕着她像是八爪鱼一样紧密，昏迷中竟然握住了他的私密还不自觉惹他欲火焚身……”

　　他轻轻的吻了她的额头，一滴泪，滑落在她的唇上。

　　情蛊的毒，好痛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痊愈。师父断然不会救他，而他也断然不会不爱她。

　　“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可以自私的拥有你，但愿你能恨着我，也好过忘了我是谁。”

　　他轻轻的吻过她的眼睑，她的鼻梁，然后挪揶到她的唇瓣，轻轻的舔弄，然后探进那微微开合似是相迎的口腔。

　　只是轻轻的，如同微风一般，却带着一丝冰寒。他有些颤抖，连一个吻都如此生涩。

　　他一路直下，不急着去占有和索取，只是想将这具身体里所有都铭刻在心。从耳垂吻到香颈，然后是锁骨，胸口，小腹，膝盖，甚至每一根手指脚趾，还有她的发丝她的眼睫，他想要用心去记录下这个女子所有的美，让她全部的归她所有。

　　沉睡中的小夕，有了一丝丝清明，感觉有什么细致而又柔软的东西舔弄着她的全身上下，她勉强着睁开眼睛，眨了几下才看清，是一个男人，正匍匐在她身上，如此温柔的，吸吮和索求。

　　那张熟悉的脸，剑眉星目，但是少了一份冰冷的寒气，多了一些情欲的潮红和温和。

　　“你……”她出声询问，声音小的像是蚊子一般。

　　她尝试挪动身体，可虚弱的一点力气也无。

　　秋无骨抱住她，真好，她醒了。

　　不由分说的，他又去吻她的唇，感觉她不自觉的一声申吟，却是高效的催促剂，让他的本能更加上升，烈火猛然升腾，他的吻开始加重了力度，又怕自己会弄痛她所以一直在矛盾的吸吮，时而快速用力似乎隐忍不住，时而如蝶翼般轻轻扫弄极尽嗳抚。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她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他为什么在她身上？

　　让你恨我，总好过你忘记我。秋无骨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对她说，“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小夕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林主母要传授给她武功，然后她就昏到现在，有了武功不是会变强吗，为什么她比之前还要弱。她闷吭一声用眼神询问秋无骨要做什么。

　　秋无骨轻嗤一声说，“我这样做，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告诉你，我要你，就是现在。”

　　小夕愣住，“我要你”这三个字之前不是应该先有“我爱你”做铺垫吗，秋无骨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要自己？她蹙眉，扭动着身体表示抵抗和不满。

　　秋无骨知道，她必然不会愿意，她不爱他，但他不在乎。

　　他扣住她的身子，贴近她的耳边，细细的吸吮着她的耳垂，感觉她全身不自觉的一震，轻声说，“我要霸占你的第一次，让林家的人，追悔莫及。

　　这句话，是谎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她去达到消灭林家的目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行为是为人不齿的，强行欢夏，强制一个女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第一次交给一个敌对的男人，可，他必须救她，却又不能告诉她，他爱她，爱得如此卑微，他怕遭到拒绝，怕她说我恨你厌恶你。

　　与其让他的爱一文不值，不如倾注自己的生命，让她好好活着。

　　不再解释，他苦涩却又甜蜜的享受着身下女子的盛宴。虽然她不会迎合，但是起码，她没有用眼泪宣告自己宁死不从。

　　小夕心跳加速，一直都在调戏别人，却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要来真的，可是她对男女之事丝毫不懂，除了唇舌交缠有点经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要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本心里是不情不愿的，可是她对秋无骨却也提不起恨来，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捧着她，就连环在她腰间的手都不停地发颤，他的吻细致紧密，犹如牛毛雨丝打在土地上，令她的身心都湿润起来，身体本能的产生了顺从的指令，每一根毛发都如同遭遇电击，令她有一种强烈的索取欲望，烈火焚烧，全身火辣辣的烫，她恨不得融进眼前这个男人的骨头里，去靠他的冰冷过活。

　　起初是技巧，而后便是本能。

　　秋无骨毕竟是男人，二十年来除了武功再无其他旁骛，如今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身下，紧密相贴的肌肤微微渗出细汗，一层又一层，一轮又一轮的吻袭满全身，他的某个部分终于耸起，充满了力量。

　　犹如雨后春笋，倏地钻出地面。

　　他颤抖着进入，然后生硬的抽铀，感觉自己的部位被紧紧包裹，还有温暖的溪流慢慢的滑出。

　　小夕痛的发颤，两个人相交的唇也被她死死咬住，直到尝到咸咸的血腥。

　　早就听说第一次会痛，但是为什么会那么痛，因为他一点也不懂温柔，一点也不会委婉，难得他也是第一次？

　　应该是吧，看他那个痛苦的样子也知道，他一定也挺辛苦，还要对一个不爱的女人奉献自己的第一次。小夕咬着他的唇，说不上来是恨还是怒，还是只是纯粹的痛。

　　第一次总是很快的。秋无骨郁积的力量瞬间爆发，将江涛湖海都灌输进那个秘密花园，还有体内所有的阴性真气，在送达的过程中全部的输入她的体内，汩汩水流般的渗透她的全身，包括血液包括骨髓包括肌理。

　　所以痛，痛的撕心裂肺，痛的全身都要散架爆炸。

　　那是一条新的灵魂游龙一般的侵占她体内所有的禁地，不只是云雨之中巅峰的刺痛。她快要昏迷，快要昏迷，一阵冷一阵热的，口中发出呢喃和娇嗔。

　　秋无骨在弥留之际，最后一次认真的吻她。

　　告诉她说，“睁开眼睛，看我，记住我。”那一次悠长而又深情的吻，伴随着口齿间的血气，伴随着无限缱绻的索取，伴随着他最后一次最全部的爆发，像是狂风暴雨席卷了平原丘壑，她终于沉沉睡去。

　　无骨园内，噪杂的人群声层层叠叠窸窸窣窣，兵器交杂的声音再怎么ｊ也传入不了昏迷的那女子耳中。

　　她的身子已经被洗干净了，还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床单被单都是崭新的，像是之前的巫山雨露颠龙倒凤都是清浅的一场春梦。

　　“她在哪，交出来！”林城卓的觅凤剑出鞘，直指着前方的青蛇使者。

　　他身后是功力只剩半成的林棠华和林凤音，青蛇使者身后是更多的圣女族人。

　　青蛇使者妖冶的笑道，“三位林公子都是胆识过人呢，竟然敢只身前往深入虎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葬命在此呢？清风阁那些美人儿们临死前可是被侍候的美滋滋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几位均是人中龙凤，我见犹怜，最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口”

　　听到清风阁那三个字，听到这女子口中大言不惭的提起对兄弟们的侮辱，林凤音的笑意再也无法装饰在脸上，一张俊颜第一次有了冰冷的寒意，那双凤目少了平日里的纨绔风流，忽然的如江山变色，如此骇人。

　　“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苦，我要十倍的讨回来！”林凤音骤然出手，快如闪电，一股寒气形成了一张屏障，向敌方打去，真气化作把把锐利的小刀，圣女族人不慌不忙，青蛇使者下令“开”，那些女子均伸出双手手掌相抵形成莲花状，竟然将真气屏障克制住未受伤害，然后青蛇使者喊一声“放”，他们忽的将手臂扭转方向，那股相对的真气便转移到一旁，竟将凉亭顶子打个粉碎。

　　青蛇使者摆弄着蛇身，说，“原来三公子的十成真气才是这般威力，那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

　　该死！他和大哥的身体偏偏适逢最弱时期！处理完清风阁的事便匆匆带着昏迷不醒的十二返回林家，然后三人相伴来到此处，可，圣女族人竟然将此处层叠包围，一招请君入瓮让他们身陷囹圄。

　　林棠华早就意识到敌众我寡失了先机，若是三人都是完好功力或许还可以横扫千军，但除去大哥之外都是弱者，圣女族人还比想象中更加厉害，此战定然损失惨重胜负难分，连生死都不可轻断。

　　但，人必须要救，小夕在他们手中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林棠华的白衣，忽的在风中大肆的飘扬起来。一阵狂风经过，竟带来一些微凉的颗粒，融化在稽稽有温度的地方，片刻即化。

　　“下雪了。”林棠华伸出手去，看着手心里不见踪影的雪花，浅浅的笑。纵然是青蛇使者也被这谪仙般的人物所倾折，似乎天塌地陷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莞尔便可解决的一件事，如此泰然镇定。

　　不，那不只是镇定，不只是从容，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搞不懂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为何瞬间就会化作寒冰，抬眸之间，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一切皆在他眼中，视若无物，一切皆在他手中，似乎合掌即泯。

　　青蛇使者命自己静下心来，她深知，此刻的林棠华和林凤音都去了大半功力，正是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而林城卓武功硬朗底子扎实，是很难对付的一个角色，除非……

　　青蛇使者笑了笑，退后后方说，“妹妹们，今天可是琴餐盛宴。先喝汤吃菜，等鱼凉了再吃鱼。”

　　那些女子都听明白了使者的暗语，汤和菜就象征着功力大大折半的林棠华和林凤音，鱼指的就是林城卓。主要攻击那二人，林城卓护亲心切必然会帮忙，处处掩护避让，才能够给他们可趁之机。

　　果然，那二十八名妖冶女子一股脑的袭击林棠华和林凤音，简直就是蜂蝶扑向花芯一般的狂烈。她们的动作十分灵活，攻击起来也十分巧妙，像是在表演杂技一样，时不时的会忽然变出一条鞭子或者一把匕首，下手绝不留情的直打要害。

　　林棠华轻功绝顶，瞬息万变之间将那包抄的女子们搅的乱七八糟，他们逮不到他的身影，他采取防守战略，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林凤音腰间藏着一把软件，是清风阁的属下们最喜欢用的一样兵器，轻巧便利尖锐无比，更重要的是，上面沾染了那十二个人的鲜血，更加激励他燃起复仇的火焰。

　　三对二十八，青蛇使者在一旁观战。

　　林城卓觉得自己身边的敌人很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弟弟被包围的水泄不通，原来他们是想要从弱势下手！

　　林城卓猛的腾起离开地面，踏着一个女子的肩头飞向阵中，觅凤剑一出光芒四射，倏地，剑气横扫一片，竟将那些凑近的女子逼退数步。

　　林城卓果然不容小觑！青蛇使者将手中的青蛇放下，任由它不知窜到哪里去。她挑起嘴角一笑说，“圣雪莲花。”

　　二十八名女子立刻集合到一起，叠罗汉一般的踩踏着另一人的肩膀罗列成高高三层，为首的几名女子变换武器，手中竟然多了几根短小的笛子。

　　一个音符刚刚飘出，林凤音蹙眉喊道，“是魔曲！”

　　青蛇使者大笑，“对付清风阁那一群废人的方法，不知合不合几位的胃口呢？”

　　魔曲分三段，曾经令乔老爷子自杀的便是最低级的三段，杀害清风阁隐士的是二段，如今的圣雪莲花则是三段，听着一旦被迷惑住便会感觉全身忽冷忽热，越是被刀刻所伤越是感觉爽快，于是酣畅淋漓的伤害自己，最终自残而死，往往死者都是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林凤音搜罗天下奇闻异事，圣女族出现后更是对他们深入追踪研究，对这圣雪莲花印象最深，因为曾经一曲魔音让小夕想起了不愉快的从前，她痛苦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

　　“屏住心神，关闭六觉。千万不要让魔曲噬心。”林凤音喊道，然后连点自己听觉的穴道，将心神放空。林家内功的另一层好处便是，修习到达一定程度之人能够管制自己的感官，甚至不让声音入耳。

　　青蛇使者浅笑，终于还是中计了呵！林家，今日我让你们就此从世间消失！

　　林家三人都关闭了自己的听觉，以至于任何声音都听不到，这虽然抵御了魔曲的危害，却无法再用敏锐的听觉瓣别敌人的方向和位置，只能靠眼光八方。

　　那些女子成列的从空中飞下，手中的软鞭共同挥舞，像是结成了一只密匝的网，林城卓举刻相迎，觅凤刻锋利无比，对付这几只藤条自然简单，于是哗哗两下，藤条折断成多个小截儿掉在地上，女子们纷纷灿笑着，身形快速像是鬼魅一般又飞回了罗列的阵型之中。

　　与此同时，林棠华林凤音却要面临以一敌十的命运。林棠华手中不断的闪现出银针，却是能够准确无误的隐没入心的暗器，一旦被刺进心脏就会瞬间暴毙。但那十名女子用斗篷遮住脸孔，全身上下都被钢铁不入的斗篷遮盖，银针无法射入反而被弹了回来。看不见她们的面貌，只能看见大红色的斗篷在漫天飞雪中异常妖冶刺目。

　　雪越来越大，而后便到了纷纷扬扬的程度，刀剑是银色，与雪花相近很难辨别，对方出手极快变化无常，一刻也不容懈怠。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偶尔有鞭声剑声响起，就会有窸窸窣窣的落叶掉地的声音。

　　就是现在！青蛇使者击掌三下，女子们迅速的散开阵型，改变了刚才的攻防谨慎，忽然迅雷不及掩耳的变身魑魅翘魉，一手持鞭一手持断剑，穿梭于三人之间，将他们团团包围，但是更像是在狂热的舞蹈，似是旋转木马一样变化着，成为雪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若是从上空俯视会看出，那二十八名女子正是围成了三个环形，每个人都对敌人只出一招就迅速的闪到另一个圆圈里，以此类推，不容对方还手已经闪开。

　　林城卓的觅凤剑刚刚挥出就落了空，而林棠华和林凤音的休力被消耗了许多，行动越来越迟缓，已经有了鞭笞的伤势。

　　必须要破坏这种阵法！林城卓忽的飞起，林家的无印拳一出，打中了两人的胸口，无疑的，为了他们创造了时间。他将剑抛给林棠华，林棠华曾自创一套“书画剑”，以优雅的绘画姿态杀人于无形，他挥刻如虹，水墨丹青，他的剑法杂乱无章自由自如，那些女子们见所未见，不知该往哪里躲，他便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波浪一般的创气，愣是让敌方出了血。这一招便是力挽狂澜，敌方受伤，旋转地速度大大下降，林棠华的眼神冰冷，他的一身白衣在银装素裹之中有一种分不清实与虚的幻觉。

　　林凤音申衅的一笑，斜睨着角落里咬牙切齿的青蛇使者，但见青蛇只是微微一顿就即刻释然，似乎胸有成竹。她转身走入走廊，不一会却带着另一个人出现。

　　她正提着昏迷的小夕，而玉环走在她的前面。

　　她们，是要用她来做要挟！

　　“卑鄙！”林凤音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

　　魔曲再一次想起，只是最初级的三段，但足以让睡梦中的小夕惊醒，然后被噩梦缠绕。

　　林凤音听不见，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小夕的脸上慢慢闪现那样纠结的表情，似乎有很痛苦很痛苦的回忆缠绕着她，她咬着唇，额头上冒出细汗，然后青蛇手一松，她便颓然的倒地，蜷缩着在地上挣扎。

　　林凤音怒瞪玉环，玉环抿一抿唇，抬手示意她们停下。

　　林家三人开启了自己的听觉，顿时攻防的战斗局势变成了冷漠的对峙。

　　“投降，否则就杀了她。”玉环面无表情的说，平日里浓妆艳抹的她少有这幅清丽的面容，却如此蛇蝎！

　　林城卓上前一步说，“放了她！”

　　青蛇使者笑了笑说，“林大公子，她只是人质中的一个，还有，你娘，也在我们手里呢！”

　　三人一震。

　　她继续说，“那把剑，若是再挥来挥去伤了我们的人，我可就让蛇宝贝尝尝这美人儿的鲜。”她伸出脚，踢了踢小夕，然后那条被放走的青蛇便攀上她的身子，吐着蛇信盘旋。

　　“大公子，不如，你先自废武功，也好让我们舒心。”青蛇使者笑着说

　　林城卓挺立的站着，竟然”“动摇了。

　　“大哥！”林棠华深知他是在思考，莫非他真的有意这样做？那只是他们的奸计，他们不会放过小夕和娘的！

　　“大哥！”林凤音握紧拳头，大哥是林家的希望，就算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将林家损害毫分！

　　自废武功？二十多年的武功？！

　　林城卓幽幽一笑，说，“你们好大的口气。”

　　“不愿意？”青蛇使者眯眼，冷哼说，“你们还在等什么，莫非真是被这三个小白脸乱了心智？杀了他们！”

　　那些女子立刻又恢复动态，双方势均力敌，愣是打的不亦乐乎，但若是真的搞持久战，林家必败无疑。

　　青蛇使者嘴角轻挑，似乎在酝酿什么诡计。

　　她用眼神询问玉环，玉环轻轻点了下头。青蛇掏出一个瓷瓶，拉开瓶寨，一股奇异的香气随风飘散。

　　三位公子步步向他们紧逼想要伺机救出小夕，但不论他们如何上前那些女子都会拼了命的阻拦。

　　林凤音暗叹不妙，眉峰锁的愈加紧，这香气，会引蛇出洞！

　　眼见着四面八方，起初是几十条，然后是几百条，密密麻麻的汇成青绿色的河流，向着躺在正中的小夕身体游移而去。

　　她即将要被包围了！那些毒蛇身上的毒素会混合起来加诸于她，其中更有七步则死的毒蛇，毒素片刻间就会融入血脉令人暴毙而亡。

　　“我去救她！”林城卓一脚横踢开一名女子，然后双拳开道，林棠华林凤音作掩护，退到他身边助一臂之力，逮到空子让林城卓冲了出去。

　　就是等待此时呢…青蛇使者难掩笑意，看起来十分诡异。

　　玉环站着，就站在那蛇群之上，神色淡漠的看着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林城卓，为什么，这些男人为了她都可以不顾性命，这张容颜，真的就那么重要？

　　林城卓不顾一切的冲过来，青蛇使者警惕性的后退，然后与他过招二三就节节败退，突然就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瓷娃娃。

　　他抱住小夕的身子，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大斥：“将蛇散开！否则，我绝不手下留情！”

　　青蛇使者绊装被林城卓的吼声吓到，手中的瓷瓶嘀嗒滚落在地立刻碎成多瓣，那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香气更加浓郁，让蛇群更加疯狂快速的踱来。

　　“你……”林城卓怒目瞪着她，林棠华飞身而起，揽袖将觅凤剑抛了出去，林城卓欲平地跳起去接剑，可他怀中的人突然惊醒，却是比他更快一步，一伸手接住了觅凤剑。

　　“你醒了！”林城卓欣喜过望。

　　“嗯。”她灿然一笑。



　　62 老大的劫难重重

　　怀中的小夕绽放出徇烂的笑容，虚弱之时的笑容竟比平日里精神抖擞的时候还要妩媚动人。

　　不对！这不是小夕！她的眼神里从不会有这样的阴鸷和毒辣，即使是小小的狡黠也带着几分调皮，平日里总是水汪汪的充满期待，像是一个孩子祈求美丽的糖果，总是搅着或咬着手指头想那些古灵精怪的事。

　　眼前的人怎么像她，充满了世故味道的笑容，充满了肮脏妖邪的眼光就连攀在他身上的肢体都灵活得不像话。

　　未等林城卓撤开怀抱，那女子便扬起觅凤剑，一剑刺穿他的右心房。

　　同样的错误，在林琮身上杞过一次，圣女族人便不元许第二次失手。林城卓的心脏，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溅到怀中女子的衣衫上，她松手，然后从他怀中挣脱，他便颓然的倒下去。

　　“大哥！”

　　“大哥！”

　　林棠华与林凤音前所未有的愤怒，这也激发了他们的潜能，林家的内功被他们再度上升一个等级，招式挥发之间腾起碎叶飞沙，将敌人齐齐击中。

　　觅凤剑，喜欢主人的血。更加肆无忌惮的吸吮起来，整把剑都变成了赤红色。他的胸膛从前到后被一把刻没入，锋利无比的剑刃闪烁着妖冶的红色光芒，林城卓强力跳动的心脏瞬间衰竭，他像是虎落平阳龙潜浅水，像是散落在水中的纸张，不得不被疼痛撕烂。

　　那得手的女子凑到青蛇使者和玉环身边，然后在他们讶异的目光中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狒袖掩着唇咯咯的笑，“林大公子还真是头脑简单呢。”

　　青蛇使者蹭她一下笑道，“这叫关心则乱，你这丫头不识情滋味，怎么知道这三位公子的情深似海心如磐石呢，呵呵。”

　　满地流窜的毒蛇阻碍了抹棠华和林凤音的脚步，他们无法徒步过去，否则只会在半途中中毒而亡起不到任何作用。眼见着那些毒蛇凑近林城卓的身体，林凤音怒不可遏的挑创，意欲砍断所有的蛇身，被抹棠华一把拉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些毒液会让我们仝都葬身在此，不进救不了大哥和小夕，林家也会被他们伺机灭门！”林棠华站在风雪中，彻骨的寒意渗透他们的骨髓，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担忧和痛苦，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苦受伤，却无能为力。

　　神志不清弥留之际的林城卓，向着他们的方向望来，那眼神是在告诉他们，他有多么放心不下林家放心不下被俘的小夕，之后便渐渐涣散。

　　吸血充足的觅凤剑闪耀着赤红色的光芒，蛇群蜿蜒的攀爬在林城卓的四肢上，似要将他死死捆绑，他成了它们口中的猎物，争先恐后的用尖锐的牙齿去啃咬。

　　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嫌恶的遗弃他的身体，从开缝的胸口汩汩流出，从身上的蛇咬过的伤痕缓缓渗出！那覆在他身上素白的雪花被染红，像是绽开了一朵又一朵妖冶的曼陀罗花，他黑色的衣衫渐渐变成绛红色，与青色的蛇身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视之异常清晰。

　　不能过去，不能过去……束手无策……

　　林掌华与林凤音将所有的怒气都膨胀成恢弘的招式，在那些青蛇咬噬他的身体的同时，他们化身地狱修罗，毫不留情的将女子们撕成碎片，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相继死去尸休罗列在蛇群中，那些蛇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一气，似乎是很享受这样餐餐的盛宴。

　　玉环站在一旁，淡漠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她的肩上已经落了薄薄的雪，她的目光遥遥的凝望着阴霾遍布的天空，喃喃自语：“是不是人一旦爱了，就会做疯狂的事？”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青蛇使者忽然一笑问，“主上，为何有此感叹？”

　　玉环摇摇头，说，“将这里处理干净，公子不喜欢这些。”

　　青蛇使者遵从一躬，目送玉环离去。

　　是不是人一旦爱了，就会做疯狂的事？

　　无爱不就可以了？青蛇使者笑，然后走向之前扮演小夕的那名下属夸赞道，“你做的很好。”

　　下属双手作揖，面带笑容的居功领赏说，“多谢使者给我立功的机入……话音未落，一把短刀便插入她的后脑。

　　来不及震惊和愤怒，那女子便直接的栽倒一边，青蛇使者轻轻叹息一声说，“也没办法，公子不喜欢有人假扮那个女人，你就算是死，也是因为她而死。”

　　当青蛇使者准备再度召唤下属来对付林家的时候，竟有两个少年从房檐上飞下，他们一落地，那些蛇便自动的退散而去。

　　“是你们这两个叛徒？！”青蛇使者咬着嘴角。

　　银宿月惟周游一番回到抹家却看到满府戒备森严，莺莺说三位公子前往了一个叫做无骨园的地方，银宿月惟曾经被带到过这里自然还记得路，于是一路驰骋而来，却还是晚了。

　　雾殇族的族人天生具有一些奇特的灵力，人间的邪物，例如卑微的毒蛇在他们的气息面前会自动隐蔽逃窜，银宿月惟一落地面，那些蛇就惶恐的散开。

　　银宿向林棠华林凤音微微一躬，然后看向青蚝使者说，“我们从来就不是圣女族人，无所谓叛或者不叛。”

　　在用目光搜寻着周围状况的月惟忽的惊呼一声，指着被咬的面目全非的林城卓，颤抖的说，“那……是不是大公子？！”

　　直觉上，没有人相信意气风发君临天下的林城卓会沦落如今这个凄惨的状况，他们回过头，看到了林棠华和林凤音眼中深深的伤痛，那是一种近乎于自焚的斥贵和悔恨，只等一个火星点燃就可以将全世界全部屠杀的疯狂，但终究要因为什么勉强的隐忍着。

　　“真的是大公子吗？”月惟仍旧不可置信，他想象不到他们经历了多么严酷的浴血奋战，一尘不染的二公子血溅全身，他的眸色慢慢晦暗带着重重的疲惫，三公子的紫色衣袍再也不是那样光鲜艳丽，他散乱的长发丝丝缕缕的牲在干裂的嘴唇上，一双喷火的眸子有这世上最耀眼最深刻的伤疤。

　　不用再去解释什么追问什么，这真的是大公子，遍体鳞伤裂痕累累，血染红那一方静土，觅凤剑笔直的插在他的胸膛，以一种稳立不倒的墓碑的形式祭奠着故去的主人，那份妖冶的红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愤怒，想要将厚积的全力都凝结成一段复仇的剑花。

　　林棠华抬步飞至，一把握住觅凤剑的剑柄，当他拔出那把光芒乍现的剑，林城卓的身子最后的一震。

　　“觅凤，无法雪耻，但求令敌者往死！”

　　他右手持剑，手臂举直在空中，一股冷冽的寒风鼓噪，吹动他如同雕花的白色衣袍，发丝翻飞，像是从天而降的尊神。谁也没有见过他敛去笑意的样子，那张谪仙的温暖容颜顿时消散而去，仿佛从心彻骨的变了一个人，疯狂嗜血。

　　林凤音体内的阴阳两息在腔中纠缠对抗，同时将主人的真气凝结一鼓作气，达到爆发的顶点。

　　只有林凤音与林城卓见过这样的林棠华，就在六年前的武林大会。

　　那次的武林大会便是六年一次的江湖排名，有关林家是否能够作为主家的选拨。当年被派出的林城卓分别与各家较量，而一向云淡风轻的林棠华则被薪州严家申衅，说二公子只懂琴棋书画是个迂腐酸儒，虽然也有人鄙夷林凤音的风花雪月纨绔风流，但他只是挑眉一笑不做应答，那时候的他刚州接手清风阁，要保存实力故而放风要做出一哥纨绔子弟的样子。

　　林棠华本不是争名夺利之人，大哥林城卓几乎将全场打败一举成名，林家在武林中的地位首屈一指，但却有人戳中了少年时林棠华最忌讳的话题。

　　“你是林家庶出，听说你娘无故失踪，是不是林主母嫉羡二夫人的美貌便秘密将她处死了呢？认贼做母，二公子真是泰然自若呵！”

　　这是林棠华和林凤音最忌讳的话题，也是他们最诸厌听到的闲言碎语。他们自幼无父无母，但林朝曦对他们视如己出，林城卓这个亲生儿子有的，他们一样同等备份，就连林家武功林朝曦也从不吝啬赐教，甚至对他们没有过一丝提防。

　　林家三位公子的童年，可以用相亲相爱同心同憨来形容，更甚过纯料的血脉兄弟。

　　林掌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手，也是那一次，他化身修罗一般，将严家家主打成残疾，以至于他们落成大家之流，而冯家取而代之成为主家。

　　现在的林棠华，脱去了六年前尚有的童稚，只是单纯的想杀人，便举创，比当时还要冷酷多分，似乎任何蚊虫接近都会使之葬身。林朝曦说，他心中有魔性，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魔性，只知道这种强大的力量越发不可收拾非要以血缄默剑鸣。

　　青蛇使者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人的气场，那双眼睛在告诉她，她断然逃不开。果然，只是一剑，她的头被斩了下来，如同削减一块豆腐那么容易。

　　“二哥。”林凤音跪在抹城卓尸身边，哽咽着说，“二哥，我们……”

　　“血洗无骨园。”林棠华毫无置疑的落下这一句，觅凤创的光亮终于渐渐淡却下来，但没有完全的泯灭光芒。

　　林凤音蹙眉，低声问，“二哥，凤凰双剑，会在主人完全死去的时候变成废铜烂铁是吗？”

　　“嗯。”林棠华低吭回答。

　　“那位什么，大哥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气息，觅凤剑仍旧亮着？”

　　闻声，林棠华蓦地转身。

　　明明，林城卓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但觅凤刮却不依不饶一般一阵一阵的闪烁着光亮，似乎在提醒着别人，主人还在、人未亡。

　　“让我看看大公子。”银宿忽然提声说，握着他的手腕诊脉，然后惊愕的说，“他呈现了假死状态，气息残存却微弱的几不可查。”

　　一觉睡得混混沌沌的小夕起床，然后她伸伸懒腰，腰身一扭，忽然感觉下体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自己的双腿和臀部都散架了似的，她猛然想起来，之前迷乱中，似乎与秋无骨……那是春梦还是现实？应该是真的吧，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她不再完整了，她已经被人谜奸了！

　　她咬着嘴唇愤愤不平，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如此猥琐，竟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非但没有尝到一点缠绵绯恻的甜头，还一身是伤，就连手臂上都遍布着一片片的紫色吻痕，她想起之前秋无骨对待她那般温柔的索取，像是将圣女天神一样将她捧至顶峰，忽然全身一颤。她现在还在无骨园？他呢？她非要问清楚为什么她做好准备献身的时候被一把推开，乱七八糟的昏迷的时候却被这样狂野的对待。

　　她尝试着起身，在房间里踏步活动筋骨，忽的一阵小风从窗子的缝隙吹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层叠的套上衣服，打开门的刹那不禁张嘴笑了起来。

　　竟然下雪了？好美！

　　她沿着弯弯长廊，将那些杳无人迹的雪地踩出一道道的脚印，像是欢乐的精灵哼着曲子起舞。

　　转过几个转。，她忽的停住。

　　那雪地上乱成一片的，血红色的，像是远古的一片战场，到处充满了暴虐的气息，腥咸的血液让她忍不住作呕，但是一转眸，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背影，他们正围绕着什么，静默的站着。

　　“棠棠，音音，银宿月惟？”她试探的问。

　　那几个人似乎听到了天籁，再也没有比此刻更为震惊的事了。

　　他们回过头，正看见那披着火红色狐裘的女子撅着嘴纳闷的歪着头，说，“你们怎么了，那么颓废？难不成这里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他们说不出什么，他们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她，但却不敢上前一步，怕万一是梦的话会搅碎这个渺茫的希望。

　　“哎呀，这些人死有余辜，她们，她们欺负了清风阁的小倌们，他们都……都死了……老大呢，怎么没来接我呢？”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狰狞的尸身走近他们。

　　忽的，她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挡在身后的那具尸体。

　　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但是依稀可以瓣认出是林城卓最喜爱的黑色素袍，他身边躺着的觅凤剑这天下再也没有可以模仿的东西，他胸前佩戴着的玉、石项链，正是他们四个人的“不离不弃”。

　　“这不是他，不是他，你们别伤心，一定是认错了的！”小夕猛的坐在地上，冻红的手掌不断的扒开身侧的雪，紧紧攥着，她期盼的看着那四个人，说，“认错了的，对不对？”

　　她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这分明就是梦里面经常反复出现的那一幕，纠缠了她几十个夜晚的那一幕，智悟大师说是林城卓的劫难，说就在今年，可是她一觉醒来，似乎什么都变了，天翻地覆。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是冰冷的沉默。

　　月惟握住她的手说，“小夕姐姐，你……”

　　“月惟，你不会说谎的，他没死是不是？还有救的，只要吃点药就可以救的是不是？”她不相信那些伤口能让他死去，不相信一直以来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一样稳健的林城卓会死，上次他也是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的是不是？这次也会的，因为他是林城卓啊，他们说过要不离不弃的。

　　月惟摇摇头说，“小夕姐姐，大公子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了，像是游丝一样飘渺，不可能再复生的。”

　　“不会的！智悟那老和尚说这劫难是可以解的！”对，智悟不会骗人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说只有她能救，她一定能救，但是谁来告诉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文武行医都丝毫不懂的她，如何救他？

　　他们不知道如何互相安慰，如何自我安慰，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人的死亡。小夕坐在地上，眸光僵直的凝视着林城卓紧闭的眼睛，盼望着他能够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她问“你在干什么”，她呢喃着，“到底怎么才能救你，怎么救你……。”

　　“也许，大公子还有可能死而复生。”银宿忽然说，这一句话震慑了所有人，月惟尤其惊愕，他迅速的跑到他身边，紧紧攀住他的胳膊摇着头说，“哥哥，那个方法只是族里的传说，不是真的，你不可以去尝试！”

　　“什么办法！”小夕乞求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泪水让银宿震撼，他说过，还欠她一条命，也许该要还回去了。

　　“这世间，有一种良药，叫做魂生梦死。是圣女族唯一一颗传世之宝，据说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再配合雾殇族的灵力，也许会有希望让他醒来。”

　　“魂生梦死？”林凤音忽然挑眉，“至今从未有人见过，世间也没有关于它的半点记录，这或许只是个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你是如何得知的？”

　　“圣女族与雾殇族本就有悠远的纠葛，雾殇族一直流传着这个秘密，似乎也是圣女族的秘密。”银宿又沉吟了会，说，“但是，是否它还存在于世间，便无人可知了。”

　　“上天入地也要找！必须要找！”小夕抹一把眼泪说，“我们回家！现在就带他回家！”

　　不知道玉环这个主心骨去做什么了，无骨园内外竟然都没有防御的人，就这样任由他们自由穿梭，整个无骨园冷清的像是从未有人来过，它的主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而林主母也被当做人质带走了。

　　林家水牢，在赤足的金银之后有一面墙壁，打开那里的机关就可以进入一件祠堂，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和骨灰，那里还有一座玉棺，四周按放着四颗明珠，能够保持林城卓的身体不至于腐烂。

　　摩衍从很早就闻到了林城卓的味道，它的嗷声震天动地，围绕在林城卓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却单单让小夕过去，似乎是通晓主人的心意一般，知道主人最想见到的人便是她。

　　已是夜深人静，但已经很多天都没能拥有宁静平淡的睡眠。小夕听他们讲了林城卓被害的所有过程，虽然知道当时情势危机，但还是怨怪林棠华和林凤音的见死不救。多日来她与他们赌气，无法再强颜欢笑的和他们耍无赖，着实心烦的很。

　　林掌华和林凤音近期也十分忙碌，林凤音失去了搜罗消息的有力臂膀，正在尝试创建新的林家隐士，林棠华负责处理林家日常活动，还要兼顾十二的伤势，顺便利用所有方法去查询“魂生梦死”的踪迹。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于那个传说了千百年但无人见到的东西，人总是要有信念和梦想的，如果没有就会一团死灰，现在的小夕、林棠华、林凤音都很不得将自己二十四小时提起精神，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踮着脚尖一刻不停的训练训练，旋转旋转。

　　小夕除了要照看昏迷中的林城卓，还顺便揽了负贵安排莺莺和摩衍生活的职务。摩衍是个很刁钻的狗狗，初见时总觉得他是个庞然大物，凶恶的眼神尖锐的獠牙炸开的黑色毛发，但近期她却和这个小家伙混的十分熟稔，可以捏着一块生排骨将整只手都伸进他的大嘴，还可以用梳子梳梳自己的头发再刀一刀它的毛，但是她这个代理主人似乎十分没有魅力。

　　每当运动天赋爆发时就会遭到摩衍大大的白眼，两个人比赛赛跑通常跑了三十米小夕就会开始减速，然后在五十米的时候被摩衍扑倒，其实摩衍也不过是稍微抬了抬腿子，以平日里和林城卓散布的速度对抗她，没想到还是让自己如此失望。

　　每天早中晚各一次的训练都是让小夕最头疼的，她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山珍海味全都被这番运动消化了下去，于是看到太阳狂在上某个村枝的位置她就立刻翻滚在床假装睡去，立刻被摩衍无敌狮子吼震穿耳膜灰溜溜的爬起来。

　　由于每天都要下到水牢，又不能够天天指望林棠华和林凤音帮忙渡气，她愣是鼓起勇气往水里跳，跳了几次呛了几次扑腾着上岸又乒乓的下水，终于练成了可以长时间憋气的游泳技巧，由卧房到水牢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减短，让她越来越有成就感。

　　但是有一个人，竟然也效仿小夕这种无畏赴死的精神，还要三番两次被小夕救上岸。

　　“莺莺！”

　　小夕刚刚牵着摩衍走到岸边便看见碧水湖中有两只手在扑腾，湖水已经淹没了她的头，但是想也不用想就知那个人是谁，整个林家待遇福利都那么好，还能有谁想不开自尽不成？

　　她扑通跳下水，摩衍在一旁很有频率的狂吠，像是教练员训练选手一样的高傲。她一把抓住即将沉没的莺莺的手，将她的头拽出来接受新鲜空气，然后费力的拖着她向岸边游去。

　　小夕把她扔到草地上，识相的摩衍早就叼来了一些厚厚的布料，小夕连忙抢过来给莺莺围上，这才发现自己制造的ｂ舰也被它光明正大的摆在外面，于是七手八脚的团成球状塞入自己的袖子里，顺便与摩衍怒目相对。

　　她化愤怒为力气，熟练的一下下压着莺莺的胸口好使她将咽下去的水吐出来，这动作炉火纯青，还不是被她屡次三番练出来的。

　　为了不让林家人失去斗志，为了不让外人有可乘之机，他们偷偷摸摸的回府偷偷摸摸的把他送进水牢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作为中流砥柱的林城卓九死一生，可那夜来的匆匆却忽略了最喜欢在湖边看月亮的莺莺，她一眼瞥见满身是血的林城卓，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林凤音手臂一砍砍晕了，谁想到自那之后就对软柿子小夕不依不饶，”

　　“莺莺啊，唉……”她拍拍她的脸，看着她逐渐转醒。

　　果然还是老一套，张嘴第一句：１，小夕姑娘我求求你了，让我照顾大少爷吧，一辈子都待在下面我都愿意。”

　　“莺莺啊，你愿意一辈子待在下面，老大还不想呢！你是咒他一辈子醒不过来是吧？”小夕啧啧道。

　　“不是的！”莺莺连忙解释，气急攻心又被漾上来的水呛了一。。

　　小夕立刻给她顺气，轻轻拍她的后背，无奈的呢喃，“人生自是有情痴呀……”

　　沉默了一会儿，小夕正百无聊赖的欣赏寒冬的美丽，上次的一场雪之后仿佛给天幕开了个大洞口，之后的每天都会在夜间哗哗的下一阵雪，但是一到清晨就靖空万里。

　　吧嗒，有什么滴到了她的手背上，虽然都已经冻麻了还是感觉的到她的温度。

　　“下雨了？不会吧？鸟屎？也不会那么透明吧？”她侧头一看，莺莺正在嗖嗖的流泪，急忙慌了手脚。这招绝对是必杀！练了那么久她都没有抵抗得了，反而是摩衍这个大英雄对小女儿家流泪这种招数十分不着眼，蓦地将头转到一边用爪子去刨地上的雪。

　　“咳咳咳……”小夕假意的呼唤摩衍来做英雄救美，可惜人家狗狗的耳朵好像被耳屎堵住了，于是她只好悲催的独当一面。

　　“莺莺啊，其实呢，大公子他健硕的……”

　　“我看见你们背着他回来的，他全身都是血，这一个月来从没有露过面，你不要骗我了，他一定是死了！”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你要相信我啊，皇天后土天地为荃，他真的没死！”小夕举手仰头信誓旦旦的对天发誓。

　　莺莺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里又哗的挤出水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莺莺命薄福浅，大公子活着的时候我不求能够在他身边，但求他死后可以为他青灯永伴，小夕姑娘难道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那楚楚可恰的样子，让小夕没来由的爆发出一种怜香惜玉的英雄长气，立马就要答应了。摩衍忽的回头瞥她一眼，愣是能从狗眼里喷出火来，微微张开的嘴好像随时准备着一口把她吞下去。

　　小夕咽了口唾沫，立马换上满面笑容，支吾着说，“莺莺啊，其实……其实呢，也不是不让你见他，你知道的哈……林家的武功是经常地经常地要闭关的，不能受人打扰，尤其是大公子，你不知道他脾气多暴躁的吧？练功时最忌讳走火入魔，这一个月他可是在修炼最最最牛的武功！”

　　“什么武功？”莺莺疑惑的问，不知道林家还有第四绝学的？

　　“嗯……九阳神功，对，九阳神功！”小夕站起来，挥奉踢脚表演如何打坐修炼，摩衍索性多走几步绕道另一边村木掩映处，有她在的地方是如此的冷，”

　　莺莺沉默了会儿，一把抓住手舞足蹈其乐融融的小夕，无限憧憬仰望的说，“我就见他一面！确定他平安无事我就再也不追究了。”

　　小夕嘴角抽搐，忽然灵光一闪，指着湖面说，“看见了吗，现在天气冷的了不得，过几天估计就零度了，你要是敢在这之前学会游泳我就答应你！”

　　“零度？”莺莺疑惑的问，“零度是什么？”

　　“额……就是，你别赶上湖水结冰，要不然你想游都游不进去。”小夕打着小算盘，即使湖水结冰也还有另一条渠道可以入到水牢，可惜不能告诉莺莺。

　　莺莺站起来，很奋进的点点头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小夕摇摇头笑说，“不过你可别用那种赴死的办法，我不能整天围着你转等待营救落水儿童是吧？”

　　莺莺抹一把泪水，将身上的衣物取下来盖到小夕身上，坚定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再麻烦你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搞定了，本以为莺莺是不会学会游泳的，但是小夕意外的忽略了一个人，刚刚大病初愈的十二。

　　因为怕上次去清风阁招妓的事情东窗事发，十二被保护在林家养伤的一个月中她没有主动去探望过一次，小男倌和色客户见面的话也很尴尬的，所以她几乎是绕路走，避而不见。为了让他尽快好起来，便选了个最悉心的婢女莺莺去照看伤员，没想到这些日子莺莺和十二两人混的如此亲密，十二听闻她日夜忧心如何学会游泳，竟然嗤笑一声主动承担起为她做游泳教练的任务。小夕知道后只盼望着十二是个半瓶子不满的吹牛皮者，最好他入水就被呛到两人一起功亏一篑。

　　可是，天不遂人愿。

　　林凤音听到她许诺给莺莺的话之后连连摇头，叹道，“十二幼年似乎在海边长大，我懂事之后的第一个游泳教练就是他。”

　　小夕彻底为自己百密一疏做了深刻检讨，如今的重点就是如何才能搅合他们的计划，她甚至想出了往碧水湖中投毒的想法，但是被林掌华一个微眯的眼神吓了回去，灰溜溜的抱着摩衍絮絮叨叨。

　　摩衍似乎一直秉承着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原则，任由小夕唾沫横飞掰着手指头努力的考虑各种陷害方法，只是眼睛一闭乖乖的枕在她的腿上，任由她如何推拣也绝不起来。

　　经逝个时辰的思考，她终于决定了作战计划：从人开始，分别袭击。

　　于是乎，在莺莺兴高采烈去找十二，但是在路途中消息准备了～个小的拦截。

　　“莺莺姑娘，你尝尝这道汤，主母最喜欢这道汤了，我也想学会。”被指派的路人甲一号捧着一个汤盅无害的笑说。

　　莺莺闻了闻味道说，“你记错了吧？喜欢喝这汤的是小夕姑娘，我只给主母做过鸭汤和鱼汤啊。”

　　小夕微汗，这个莺莺也记得太清楚了吧？这个酸辣汤可是她最近才口传身教给莺莺的，以前当主母的时候没有心情那么钻研厨艺，忙着对莺莺做的肉汤流口水谁还愿意和清汤挂菜的刷锅水。

　　可惜的路人甲一号啊，就这么汗滴滴的溜走了，临走还给小夕一个眼色，举着手里的碎银子暗示自己虽然失败但不会还钱的。

　　没关系，自己抛了很多银子出去，还有很多路人。

　　于是乎，莺莺一会儿被莫名其妙的提问，一会儿被人火爆的叫过去帮忙，从她的房间到十二的房间只有一百多步的距离却被她忽悠了层层因因足有一千米。

　　对付十二的方法，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必杀技就是她自己，虽然冒着尴尬和穿帮的危险，但是有轻重缓急，凭借她宇宙无敌厚脸皮的恬不知耻，足可以将十二这个纯情少年拿下。

　　于是在莺莺被迫绕道的时候她偷偷溜进了十二的房间。

　　房间里有些微湿的水汽，床上的杯子整不的折好，看起来像是军营的床铺似的。她蹑手蹑脚的进门关门，然后像只耗子一样滴溜的转着眼睛寻找目标。

　　咦？人呢？不会那么勤快早就出去了吧？

　　“哗啦。”一小声水花溅起的声音，偌大的卧房里间的门轻轻合着但是没有锁上，小夕又偷溜过去，这才意识到是十二在洗澡。

　　小夕偷笑，一会儿下水的话不是白洗了？

　　“谁？”忽然从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小夕害怕引起骚乱立即打开门闯了进去，然后瞬间脸就红了。

　　十二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立即提高警惕，正准备从水里站起来去穿衣服，谁料到打草惊蛇，对方竟然猛的开门直入，于是一个男人健硕的身子就全部赤果果的呈现在氤氲水汽中，而小夕握着门把的手还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五指僵硬还停留在空中做着“嘘”的手势。

　　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男方忘了穿衣服，女方忘了闭眼。比较先醒来的小夕顺着十二的上身一直看到下身，从左看到右，将整个身体的肌理都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那扇子面一样强壮的胸襟，还有下方那个因为沐浴和羞涩而雄起的部位。

　　“啊！”

　　这被才生骚扰的声音当然不是来源于处变不惊的小夕，而是那个时而百战不畏时而见女就晕的十二，他扑通的闷入水桶之中，水面上吐出一串泡泡，小夕眨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分，支吾着说，“我，我去外面等你……”然后合上门，脚步僵硬的走了出去。

　　十二衣冠楚楚的站在小夕面前的时候，她似乎长了一双能够穿透布绸的眼睛，看不见他身上的衣裳，只看得见麦色的健康肌肤。十二满脸通红，天知道他在里面磨蹭了多半天才出来，一直期盼着她已经溜走能够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可是，希望泡汤了，他甚至都不敢多往前走一步，紧贴着门板问，“你，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把她当做采花大盗似的，小夕扑哧一笑，问，“小倌人，你认出我来了？”

　　十二面色赤红，紧张的吞了口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夕才想起这件大事，立刻凑近乎的靠前，才走了一步十二就伸手喊停，“别过来！”

　　小夕尴尬的立在当场，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僵硬的站在那，摆摆手说，“我冤枉啊，根本也没对你动手动脚的嘛，萍水相逢也是缘，更何况咱们还共患难过，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十二紧紧抿着唇，脸上颜色像是张飞，小夕捂住嘴巴大笑，然后用手掌当肩子肩风说，“实话跟你说吧，我今天是来威胁你的！”

　　十二一滞，然后说，“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小夕咳了咳说，“你最不该最不该的就是答应了莺莺教她游泳，你可知道这是多么大的罪过呀！”

　　“莺莺姑娘人很好，她有求于我我必当全力以赴！”十二义正言辞的说。

　　小夕痞子般的努努嘴说，“如果不的话，我今天就要吃了你，然后让大公子二公子收拾你！”

　　林凤音把十二带回家的原因说是曾经同在清风阁的“同事”，小夕自然是没有怀疑的，竟然还用二公子三公子作为威胁，若不是为了守护她，他的十一个弟兄，“不，不能这么想，她是公子用生命也要守护的人，他们的职贵就是守护公子的一切，包括这个女子。

　　小夕见十二低垂着头面色忧郁，眨眨眼说，“喂，同意不同意也说一声吧？”

　　“嗯。”十二支吾。

　　“同意啦？”

　　“嗯？”

　　“哎呀真好！小十二你丫真是好汉一茶！拒绝莺莺的理由给你罗列了几个，你自己看着办。”

　　小夕将一张纸平铺在床板上，然后灿笑着快活的钻出门。

　　十二拿起纸张，看着七扭八歪的字迹仔细研读。

　　理由一：天气寒冷湖水冰冷，女子本就体寒若是寒气入侵实在是人生重大惨事，会引起月事不调不孕不育……

　　理由二：我大病初愈身体尚未康复，在水中闭息太久还会感染细菌，恐对我身体不利，容易导致阳痿、早泄……

　　十二讲纸张团成一团，觉得被人看见还是桩事，于是又打开小心翼翼的撕成碎片，知道拼都拼不起来才安心，然后走出门外在花圃里挖了个小洞埋了。

　　   

　　63 爱到深处有情痴

　　本来预计今天学习游泳的计划被冰雪聪明的小夕打破，她觉得十分有成就感，于是一个月积郁的苦闷也一扫而空，闲庭信步的走在院子里上冬日雪景。

　　在外劳碌一天的林凤音走入后院顿时定住，那微笑着的女子穿着月黄色裙袍，外披鲜艳的火红狐裘，头发简单的用发带在后面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她站在雪地上，身后是璀璨的晚霞掩映，她撵着常年葱绿的灌木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时而还会掩唇嗤笑。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挑，一天的疲乏都被这一抹笑容打磨的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林凤音走过去，踏雪无声，但是身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小夕心情大好，将这几日故作记恨的装模作样抛到脑后，直接窜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大笑，“我给你讲啊，那个十二真是太好笑了……他竟然以为我要强女干他！……然后就说他同意啦，我就把事情解决啦……估计莺莺自己琢磨别的方法去了吧，哈哈哈！”

　　林凤音宠溺的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忽然觉得释然。自己还要什么更多余的呢，只要她还在身边，只要她还是在众人保护的羽翼下快乐如初的那个模样，不就是最值得珍惜的吗？

　　“哈哈，小音音，你说可笑不呀～”小夕献宝似的说。

　　林凤音挑唇点点头，说，“可笑。”

　　“既然可笑，为什么你笑的那么浅？”小夕嘟嘴。

　　林凤音凑近他，换上他平日里风流的样子，凤眼斜睨着说，“女子大笑叫做爽朗，男子大笑就会丧失魅力呢。”

　　小夕看着凑近的脸庞有一些怔忡，这些日子是不是自己太无理取闹了？因为找不到敌人撤气就找他们撤气，一个月都没正眼瞧过他们，时不时的还说两句作为冷幽默和热讽刺，看着林凤音这张憔悴了许多的容颜，他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嘴唇略干，也不似以前那样晶润。

　　她不禁伸出手去，用自己温暖的小手捧住他的脸颊，那冻得冰凉的耳朵也被她反复揉搓着，只想着一心让他温暖，像是掭面团一样让林凤音哭笑不得，自己早晚要被她弄得失聪不可。

　　他抓住她胡乱动换的小手，扣在自己的掌心中贴着自己的心脏，说，“我有句话要问你，始终觉得，放在心里很不安。”

　　“嗯？你问。”小夕眯着眼睛笑，像一个洋娃娃。

　　林凤音专注的看着她，眼中的宠溺和担忧交杂在一起，鼻尖嗅得到园子里飘来的梅花香气，林凤音身上难得少了那些迷人的酒气，但是为什么还让人沉醉的晕眩？

　　“我想问你，对我，对二哥，对大哥，对秋无骨，你是如何看待的。”林凤音抓着她的手稍稍握紧了些。

　　小夕嗤笑一声，“这算是什么问题呀，那么奇怪，明知故问滴。”

　　“那你告诉我，明知故问的是什么答案，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小夕脱口而出，“咱们四个，那是不离不弃的好兄弟，缺一不可的上天入地的那种，秋无骨就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嘛，欺负完我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话说回来我还想找他算账呢，竟然把我……”，她咽了后半句，小心翼翼的看林凤音的神色，把话吞了下去。

　　“所以，我们三个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林凤音说笑不笑的问。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小夕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笑眯眯的说，“你背我回房，我慢慢告诉你。”

　　林凤音无奈的摇摇头，却转身微弯屈膝，拍拍自己的肩膀让她上去。小夕挪开三四米作为助跑，然后跳上林凤音的背，双手紧紧地圈在他的脖子上，两腿一缠甩都甩不下去。真是冷呀，她将小手钻入林凤音的脖领，林凤音被突如其来的凉意侵袭微微缩了脖子，然后小夕不依不饶的硬是要钻进去，好在林凤音不是忸怩之人，就任她把两只手都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心跳。

　　“城卓，像我的大哥哥，他很硬朗很正直，有时候对他是又敬又畏的，当然了，崇拜多于害怕，因为他虽然总是冷酷的，但对我很好的，总在我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就是很ｍｍ的那种，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放心，好像全世界的坏人都不会近我身，只是没有想到，他也会有倒下的一天，当他醒了，你知道我最想告诉他什么吗？”小夕将下巴垫在林凤音的肩上问，呵气呵的他耳边器窣的微痒。

　　“什么？”林凤音一步一步的踏在雪地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我要告诉他，不要把我当做第一位，我不是长不大的孩子，也不想做只会拖后腿的人，看到他受伤我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我宁愿下苦功去学武功也不想他为我挡刀挡剑。”

　　林凤音微微一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因为我知道你们把我当做亲人看待才会对我这么好，如果自责就太虚伪了，我要奋发圄强啊，以后要聪明一些远离危险，不管什么事都找你们商量，再也不偷跑出去了。”

　　“现在知道江湖危险了吧，小丫头。”

　　小夕调皮的在林凤音的脸颊上嘬了一口，说，“知道啦，小音音。”

　　林凤音继续问，“那，我和二哥呢？”

　　“初次见到棠棠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男的是最危险的人物了，你知道知人知面难知心这个道理吗，我认为这样像神仙一样的人都是不真实的，他们有着世界上最慈悲的心，但也有这世界上最淡漠的情。总觉得，他其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可亲，好像所有人都能够接近他，所有人却都不懂他，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感觉是最可悲的。所以我不敢惹他，抱着退避三舍的想法，可是后来觉得他很好，温柔迷人，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接近完美的人，但是又带着许多伤痛和缺。。”

　　林凤音笑笑，她的语气在提到二哥的时候忽然很兴奋，她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意吗？

　　“那时候装主母粉辛苦粉辛苦的，我见到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就逃之大吉，哎，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智商，我是老鼠你们就是猫。”

　　“二哥就是那样的人，可这么多年来，只有我、大哥和娘亲知道。表面上，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文质有礼，总是一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他最脆弱。从小，我们就失去了亲娘，虽然大娘对我们很好，但终究还是会被别人指点。因为怕被别人舍弃，所以不肯产生依赖和信任，你却是第一个让他能放在心里的女子。”

　　小夕点点头，叹息说，“小音音你何尝不是这样呢，看起来比谁都要玩世不恭，眼睛里除了美女就没有别的，其实你都是装出来的吧  ！，

　　“呵，我风流惯了，喜欢随心所欲。”

　　“可，习惯纵欲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一个月都不去找女人上床呢，情欲这东西就像酒瘾，不是说戒就可以戒的。”

　　林凤音扑哧一笑，说，“你说话还真是口无遮拦。”

　　“快回答快回答，你不会是早衰了所以不行了吧？”小夕讪笑。

　　林凤音停下步子，挑唇笑道，“你想试试我还行不行是吗？！，

　　小夕急忙捂住自己的嘴，陪笑说，“小音音就是喜欢开玩笑，我这不是也跟你开玩笑的吗？”

　　林凤音没有再说话，小夕也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索性趴在他的背上，比席梦思还舒服。

　　走到她的房间，他打开门，虽然依依不舍，小夕还是跳了下来。

　　林凤音凝视着她，说，“回房好好休息。”

　　“嗯，我要睡午觉。”

　　他停顿一会儿说，“我之前给了你很久的时间让你熟悉，现在还要给你很久的时间让你感知，我可以坦然的告诉你。我对你不离不弃，但更希望你成为真正的林家人，多长时间我都等，直到你认清楚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对我的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是爱。”

　　小夕断然没有想到林凤音会用这么沉重的话题结束今天的对话，直到林凤音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还站在门边，以一分钟眨一次眼的速率呆愣着。

　　小夕是不是的还会想起秋无骨，尤其是在沐浴的时候。

　　不知道秋无骨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吻她，身上的吻痕从深到浅，但有几枚从未逝去，她经常会看着它愣神，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空落落的在想些什么，直到有下人敲门问她是不是昏过去了，她才从放凉的水中走出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个吃完豆腐就一走了之的坏蛋。

　　沐浴过后她依旧照例去带着摩衍去后院散步。

　　摩衍很听话的跟在她身后，沐浴过后的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玫瑰的芬芳香气，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滴流下来，她将狐裘上的帽子罩在头上，搓着手围绕着花园溜达。

　　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一个白衣飘然的身影，这是小夕第一次听到林棠华的琴声。

　　他从不在林家弹琴，甚至总有人夸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都只觉得是吹牛，她从未在林家听到过丝竹之声，更不要说看见狡猾的林棠华闲情逸致的去奏乐。

　　林棠华站在碧水湖中央的小亭子里，六角凉亭寒风满灌，从四面八方吹起地上的落雪，吹动他一尘不染的素白袍子，吹的那满头乌黑的发丝随风清扬，整齐束起的缎带被风吹散，一条青绿色的缎带飞向湖中央，像是无根的浮萍。

　　他的琴声幽幽怨怨，如泣如诉，比她从前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要优美，她不禁伫足，愣愣的站在那里，慢慢搓着手听着清新的琴音。

　　看着那如此孤清的背影，小夕忽然想起了秋无骨。那个男人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眼神，说不清楚的苦涩，每次想起都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围绕心头，她总是对自己说：你应该恨他，知不知道是他夺走了你的初夜？

　　尾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终弹琴的人的手指慢慢放下，琴音绕着湖面钻进风中，最终消失淡却了。

　　摩衍呜呜两声，爪子不断的刨着一旁的雪地，小夕瞥它一眼说，“真是没品味，不会欣赏艺术啊！”

　　一声淡淡的轻笑声传来，明明距离那么远却还感觉像是呵在耳边的温度，小夕望去，林棠华已经转过身，那把古琴放在石桌上，他束着手淡笑着看着她，只等她过去。

　　她拍拍摩衍的头，示意它不要再忙着抓耗子，摩衍却对他们二人的约会很不感冒，竟然没完没了的去刨雪，小夕无奈的暗叹它这辈子只能当笨狗了，于是自己前去赴约。

　　同样的，很久不曾仔细观察林棠华的容颜，他的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清亮，小夕有些揪心，难道谪仙也是会被凡尘玷污的吗？为什么他的眼中会充斥着疲惫和无能为力，她不想看见他们束手无策灰心丧气的样子，那样会让她觉得林城卓真的会沉睡一辈子。

　　她伸出手去，捏着他的脸，试图挑起他的嘴角，不让他的笑容那么僵硬。

　　“这里风大，回去吧。”林棠华握住她的手，然后放下。

　　小夕摇摇头，一把抱住了他的琴说，“我不回去，我也不把琴给你，你也别想回去。”

　　林掌华失笑，“在这里做什么。”

　　“聊天。”

　　“聊什么。”林棠华淡淡的追问，面对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他生怕自己的无力会渲染她，会让那个快乐的精灵变得沉重。

　　“你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讲了吗？”小夕侧头看着他，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睛。

　　林棠华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白雪皑皑的远山，就是无法将她融进去。

　　小夕知道，林棠华一定很自贵，当初是他拦着林凤音不让他踏进蛇群的，她能够理解他的苦心，但还是心不由己的骂他无情无义，之后将心比心的想，他才是最难过的人吧。

　　“抱抱。”小夕张开双臂，直视着他。

　　林棠华与她对望，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嘟起的粉唇，竟然连拥抱的勇气都没有了。

　　小夕忽然感觉，她自己竟然是那么笨，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那句“无情无义”会不会把林棠华伤害的太深了？他本来就是个记仇的人呢。

　　她委屈的讨好的蹭过去，也不忸怩的抱住他，用手揽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然后用自己宽大的狐裘遮住他的肩，笑着说，“知道吗，我最喜欢的电视剧场景就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展开自己的大大的外套，将娇小玲珑的女孩楼进怀里，现在反过来，我这个宽宏大量的小汝子抱抱我们顶天立地的活神仙，不要生我的气，忘了我做的错事，开心点好吗，不管有什么状况我们都一起扛着。”

　　林掌华感动的失笑，他总是想不明白这个女子脑袋里面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她的不是吗？

　　他伸出手，更加紧实的拥抱住她，吻着她的发顶心，小声的问，“州州沐浴了？”

　　小夕嗤笑，“真是狗鼻子。”

　　林棠华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发，然后低下头，尝试性的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她没有拒绝，而是略带羞涩的看着他，他害怕那样直白的眼神，于是又去吻她的眼睑，直到她终于啃颤抖着闭上，这才去贴近她的唇瓣。

　　小夕不自觉的去回应，似乎和林棠华接吻是最平常不过的自然反应，像是普通的亲密的情侣，总喜欢一吻缄口，喜欢用细腻的舔抵去表达内心的渴望，他们便是如此，每一次没来由的悸动和心动。

　　吻，由心生。

　　两个人起初是淡淡的亲吻，只是感觉着四篇唇瓣轻轻的贴着，小心的碰触着，就像是他们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一句对不起都不用说就可以全状态复活一样。覆在对方背上腰上的手越发的用力起来，纠缠着那些滑腻的布料，感受到两个人在一个狐裘的包裹下互相取暖的温馨。林棠华只是浅浅的索取，她便浅浅的回应，这一个吻，呼吸平淡绵长，似乎可以这样不贪心的永久的吻下去。可小夕却不甘心，感觉自己不太舍得这两片唇的温暖，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身之后便有了更强大的欲望，这样想起来有些窘迫，一个不留神没有动弹。

　　林棠华微微睁开眼看见她微皱的眉头，用自己的额头顶住她的，慢慢嘶磨，展平她的眉心。她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便肆无忌惮的扮演起色女的角色来。主动的伸出舌头去挑拼他，描绘着他的唇形，像是女孩子贪婪的吮吸着巧克力，只等着用自己的舌尖去融化它。林棠华的心慢慢燃起温度，张开嘴去接受她的攻击，双方不留余地的侵略，在互相的口腔里来回打转盘旋，似乎在警告着对方，你这里所有的领土都是我的。

　　两个人的吻带着笑，即使不睁开眼睛也能够休会到对方的眼眉是上挑着的，在冷冽寒风中，脚下踏着三寸白雪，小夕用脚尖磨蹭着地面，身体酥软的靠在他的胸膛里，想要全部耍赖的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吻细致缠绵，舌头和嘴唇之间毫无障碍的接触，死也不想分开，打转、吸吮、舔弄。小夕摩挲着他的背脊，林棠华扣住她的后脑，两个人想要更近一步的接近对方，却不知该要如何才能更加紧密的融为一体。忘却了时间，凌驾在天地之间，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黑暗里互相换取温存和缱绻，好像两条在冰冻湖水中潜游的鱼儿，相濡以沫。

　　最后，两个人都无力的放松下来。林棠华将小夕抱起放在石桌上，小夕用两腿灵活的夹着他的腰际，他的呼吸急促的加重，某个部位早就有了反应，可这不是凭借武功就可以泯退的欲望。而小夕却全然不知似的，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热，很想脱光了任由他抱着，怎么会有这样恬不知耻的想法呢，她再次羞涩，不知道林棠华会不会嫌弃自己的身子脏呢，林家的敌人，强女干了她。

　　若这里是床，林棠华一定不顾一切的将她按倒，他甚至不能再容忍一分一毫，害怕她终会离去留下他一个人，他想要占有她，才不管她是否是冰清玉洁。

　　“唔……”她娇喘着出声，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拉扯林棠华的衣裳。

　　“等下。”林棠华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两个人的呼吸喷射着热气，在对方的鼻尖萦绕。

　　“你……愿意吗……”林棠华轻声问。

　　小夕迷茫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去看他试探的眼神，想了想，迷迷糊糊的点头又摇头，林棠华的嘴角从挑起来到下落也不过一秒。

　　“既然如此，我以你的第一反映为主，你点头了。”林棠华黠笑着，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了。

　　倏地解开她狐裘的蝴蝶结，在风中一扬，偌大的狐裘披在石桌上，他将她按了下去，左手垫在她的后脑下不让她磕碰。

　　小夕心猛地一跳，感觉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在这里？这就是传说中的野战？？？

　　小夕尝试着挣扎爬起来，但是林棠华紧紧地压着她不让她起来，还不断地用甜蜜的吻侵袭着她，让她全身无力酸软不得不任他摆弄。

　　这一刻，自己的心是无与伦比的紧张的，接近窒息的。

　　她愿意吗？之所以点头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些喜欢林棠华，之所以摇头是害怕他会嫌弃她。她是多么优秀的人，全天下女子的倾慕对象，甚至做梦也会想要跟他发生点什么春情吧。

　　她愿意吗？他知道她愿意了，知道她之所以会来找他是因为思念，之所以要在这里招惹她来等她来就是因为思念，思念像是一只小虫没日没夜不停的在他眼前画出她的轮廓，就算是自己卓鄙吧，他真的不想有朝一日，像失去亲人一般失去她。

　　“好冷……”小夕打了个颤，一阵寒风吹过，刮得她的皮肤有些凉。因为林棠华就这么利索的把她的衣服扒开了，只剩下一个粉红色的兜兜，上面竟然还绣着兰花。兰花、兰花，是他的象征呵，上次和林凤音一起去城里的绣庄，她趁他不注意花钱买了这个，一眼看见就喜欢的紧，当时还玩笑的想，每天把棠棠挂在肚皮上，吃多了的时候肚皮就会鼓起来好像掌棠就胖了，自己如厕过后棠棠就疼了。

　　想到这些她不禁无害的笑了笑，这一笑更让林棠华心神颠倒，更加按捺不住，抱着她去亲吻的同时用真气挥发创造出温和的气氛。

　　“睁开眼睛，看我。”林棠华吻着她的耳垂，小声呢喃。

　　小夕颤抖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他的仙般容颜，竟是这样的炫目耀眼，似在梦中。

　　“看好我是谁，告诉我，愿意吗？”林棠华的声音像是诱惑的蛊，像是巫婆拿着水晶球在她面前一遍遍的教给她说：我愿意。

　　她点点头，终于解开了心结，赤果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钩引着他俯下身来贴着她的香颈。

　　我爱你，难得你也喜欢我，还要求什么呢？

　　林棠华的吻带着炽热的温度，不像是秋无骨的冰凉彻骨，对于她而言也不是那般的恐惧和害怕，而是心有灵犀的信任和互相汲取的欲念。

　　她赤在空气中的玉嫩的肌肤像是诱人的糖果，吸引着他去吸取去尝试。看见她身上残留的吻痕，他的怒气一下子喷薄涌出，压抑不住自己想要覆盖那些所有的心情，在那些有着秋无骨烙印的地方反复啃噬，将那块诱人的肤色覆盖上自己的吻才善罢甘休。抑郁很久的爱终于爆发，像是春日的第一声春雷忽然的劈开天幕，闪电般的灌注在彼此的血液里。炽烈的冲刺，温柔的迎合，默契的融合，满足的充盈，感受着两个人最紧密的贴合，感受着双方带来的无限快感和享有，像是忽然的飞上云霄，眼前只剩下湛蓝的天青白的云，春暖花开。

　　他用衣衫裹着她，抱着她坐在雪地中，贴着亭子的梁柱，像是捧着世间最美妙的至宝。

　　“疼吗？”林棠华闻着她身上的休香，深深沉醉。这是她的第一个女人，也将是最后一个最爱的女人，而现在终于属于他。

　　“有点。”小夕羞赧的抓着他的衣襟，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第二次虽然比第一次好很多但还是疼的发抖，手足无措的林掌华尽量的温柔对待不敢前进，还是她咬着唇告诉他没关系这才让事情顺利继续，现在想想自己越加的不好意思，像是欲求不满的色女。

　　林掌华淡淡的笑，几十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他所拥有的就是最最珍视的，其他的，对他来说……不再那么重要了……即便是要他与他们变成敌人……即便是……他不敢再想。

　　“如果有一天，我和林家变成了仇敌，你会不会恨我？”林棠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的问。

　　小夕从他的胸膛里懦懦的探出头来，问“，为什么要变成敌人？”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说，“这世间是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的，我只是说，如果……”

　　“当然会恨你啊。”小夕没心没肺的笑，然后伸出食指去描绘他好看的唇形，“我们四个是不离不弃的，现在我和你更是不可分害的，我是林家人，你要对我负责就要对林家负贵，哪个让你鬼迷心窍去当林家的敌人。”

　　林棠华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涣散，然后紧实了怀抱，贴着她的额头说，“永远也不要恨我。”

　　“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小夕小心翼翼的去触碰他的唇，心意相通之后的亲吻变得这样难为情，他们又一次由浅入深的吻起来，在雪地上展开了嘶磨缠绕。

　　不远处，有一个人震惊至极，轻轻探出头来呼吸又深深沉入水下，水面上只剩下几个气泡，不敢相信林棠华和小夕竟然会这样不知羞耻的苟合……

　　夜晚，深沉黑暗。

　　小夕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在这张床上睡还不如在雪地里暖和，想起白日里两个人欲求不满似的折腾了几次，委实把自己折腾的够呛，若不是最后小夕肚子忽然咕咕叫，林棠华断然不会放过她的，也许还要展开水战萃地战什么的。

　　“什么人！”忽然窗外一声大喝，小夕闻声惊讶的坐起，然后便看见漆黑的院子里亮起了火把。

　　“就凭阁下的身手也想来我林家惹是生非？”是林凤音的声音。

　　小夕连忙披上斗篷下床，黑暗中也来不及摸索鞋子在哪，紧张兮兮的跑到窗户边上去，透过一个细微的缝隙往外看。

　　却意外的，看到一双明亮的凤眼。

　　“打开窗户吧，就知道你会瞎看。”林凤音嗤笑着嗔她，她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然后打开窗子，光明正大的观看战况。

　　“我不是怕有敌人拿我当人质威胁你们吗？”小夕拢拢斗篷瞅着院落里，一群下属围绕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腿上中了一箭，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

　　“他和林琮比，不论是在智力还是武功上都差多了。”林凤音嗤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扶着窗棂跳进她的屋子，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

　　“啊？”小夕不明所以。

　　林凤音示意看她的脚，邪笑着说，“女孩子家贪凉不好。”

　　小夕眨眨眼，应承的点点头。

　　“是谁？来杀谁的？”小夕坐在床上发愣。

　　林凤音竟然蹲下身子给她穿鞋！

　　“容家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敢只身前往，还意圄盗走林家武功秘籍和凤凰双剑，呵。”

　　“容家的？哪个容家？”

　　林凤音抬头一笑，哧她，“还能有哪个容家？十六小家中华州占四，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花美男中的一个，你夸他鼻梁长的好看的那个。”林凤音不自觉的还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似乎很搞不懂那个容家小子的鼻子哪里长的好看。

　　小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小子，当初说他鼻子好看其实是个无心之举，想来惭愧。之所以把他也列进中是因为她想凑个整数，其实容家少主长的很是一般，五官平平，惟独那管鼻子算是姚子里拔将军，若是不长在他的脸上或许是更好。当初就觉得这四个人里他是最难搞的一个，因为送礼的时候他这个后生晚辈对林主母最为不敬，鞠躬也只是个钝角的弧度。

　　“那小子怎么变成贼了？”小夕穿好鞋子站起来，踱步到窗子前面，看院子里双方局势还真是僵持，但是显然的容家少主轻易败阵了。

　　林凤音单手支着下顼，非但没有起身反而顺着地板坐下来，背靠着她的床铺闭目养神，说，“有风声走漏了。”

　　“风声？什么风声？”

　　“我起初就想过，主母不当家、大哥受伤这些事断然是瞒不了太久的，因为玉环，她完仝可以将这些事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散播到武林之中，将林家置于一个孤单的境地，借众人之手动摇林家的地位……可是，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们最狼狈的时候她没有动手，现在却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呢？”

　　小夕沉吟一会儿，说，“或许，她和秋无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就把林家给忘了？”

　　林凤音嗤笑，“丫头，你看不出来吗？圣女族重返江湖，最大的目的就是铲除林家。”

　　“为什么？你们和圣女族结过梁子？”

　　林凤音摇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说“，从未听娘亲提过林家与圣女族有过节。当年圣女族因所作所为趋于邪道为武林中人所不齿被逐出江湖乃是众人共同所为，那时候的林家还只是个崛起的小家，没有当出头鸟，若是算起那笔旧账千不该万不该先算到林家头上来。”

　　“那就奇怪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水来土掩，倒想知道圣女族的那些奸人还能做出多么动摇我林家根基的事。”林凤音推开门走出去，挥了挥手，林家下人一把扯下容家少主面上的黑巾。

　　“鼻子？”林凤音点了容家少主的穴位，然后凑到他面前仔细的端详，“哪里好看呢？”他又回过头笑看小夕一脸窘迫的表情，然后回身抬手抽出他手中的创，一刻不缓的插入他的胸膛。

　　小夕惊讶的捂嘴，虽然见多了杀人喷血的事，林凤音二话不说直接下手的还是第一回。自从上次浴血奋战的归来，他似乎变得狠戾多了，他习惯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对敌人仁慈，敌人会加倍的对你狠毒！）于是他下手再也不像从前似的还想着留人一命，现在只需要用最简洁最快速的方法解决敌方的生命。

　　容家少主身形顿了一下，然后倒在地上，林家下人很麻利的收拾了尸体，林凤音还吩咐他们光明正大的撤回容家以正视听，以证明林家无法撼动的江湖地位。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收拾了残骸，林凤音伸展一下说，“奇怪，那么大动静，二哥怎么没出来？”

　　“额……也许是太累了所以一觉不起了吧……”小夕眨眨眼解释，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纵悠过度倒床不起了。

　　“嗯？大哥并不在房中，似乎吃过晚饭后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啊？”小夕不禁暗叹，还是学武之人有体力，却不想再和林凤音争辩下去，这种羞人的事还是等林棠华自己在列祖列宗面前交代吧，她一个女儿家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便多说多言。于是她打了个哈欠，说，“回去睡觉吧，我也累了。”

　　林凤音这才悻悻的回房，经过林棠华的书房，从那开启的一丝缝隙中只看得到满地散落的画卷，不用想也知道是画的她，但二哥有洁疾，房间收拾的极为苛刻，连一根头发都看不到的地方怎么会有画卷散落？他刚想进门，却被人从后面一拉。

　　“二哥，你去哪了？”林凤音随意的拍了他的肩膀问。

　　林棠华额上稍有细汗，唇色有点白，在黑夜里更加鲜明的憔悴。

　　林凤音慌张问，“怎么了？遇袭了？”

　　“没有，只是练功急于求成差点走火入魔罢了。你怎么还没睡？”他不经意的挪开一小步错开林凤音拍着他肩膀的手。

　　林凤音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有些纳闷的看着林棠华，“刚才容家人来夜访，让我给杀了。”

　　“呵，林家衰败的传闻在华州城马上就要热起来了。”

　　“嗯。”林凤音点点头，“看来我们要做戏扛上一段时间了。”

　　林棠华点点头，借故说自己十分疲乏，二人各自回房。

　　林凤音看着慢慢合上的门，低头，竟在门框上发现一滴血迹。林掌华受伤了？何人能够伤他？他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必然证明对方只是等闲之辈，那么又怎么伤得了他？他为什么要隐瞒，明明是在撤谎，可是有什么必要对亲兄弟撤谎，他想不明白。

　　而蹲在花圃中央不停打颤的人，捡起地上带血的簪子，紧紧地握在手心。会身湿漉漉的她在深绿色的灌木丛中隐蔽的很好，少有人路过这里，更少有人会知道有人会藏在这些带刺的蔷薇里。

　　此刻，这人已经全身刺满了蔷薇花刺，她咬着牙忍着痛落泪，但是心中更生起一丝不甘和不平。

　　   

　　64 林家的风波不断

　　几日之间，华州城便传的沸沸扬扬。人们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就是林家是否真如传闻所说已经变成了纸老虎，小夕与林棠华经常外出，本意是散心却没有一次散过心，听到人们把林家传的如此不堪一击只能好笑和无奈。更有甚者说林家三位公子都死了，林主母被妖魔附身，当然这只是民间百姓的传闻，他们从不在乎华州城是归谁做主，只要还有圣国法律在，只要林家还不是反政府反帝权，不会造成腥风血雨就好了，他们只当这是个好玩的消息传来传去，让经常出现在公共场所的一双璧人尴尬又忧心。

　　两个人站在城郊一望无际的芦苇田里，那些飘摇的芦苇像是一年四季都不断的向一旁的人挥手，似乎是等待了许久，就盼着两人归来。小夕依偎在林棠毕的怀抱里，轻轻叹息，那叹息声埋没在风吹动芦苇发出的簌簌声中，但被身边的林棠华收进耳中。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在自己身边，伤感中带着愉悦，倘若今后相隔千山万水，他也会记住她的所有，一根青丝一根睫毛一根手指，这样一丝一毫的记住。

　　“有礼物送给你。”林棠华在她额际轻轻一吻，笑着说。

　　小夕双手摊开，贪婪的看着他咧开嘴笑，“一定要是粉贵重的哦，我只认价不认人。”

　　林棠华故作难色，抿抿嘴角说，“那就算了，与其让你当做废物一样扔掉还不如永远留在我身边。”

　　小夕不依不饶，嘟着嘴说，“不行不行，答应了的还想反悔，你是不是想我一个月不理你？”

　　林棠华真是怕了这招，自己本来也没剩多少时间，倘若真的赌气一个月不理他后悔的可是他自己。于是揽住了她的腰际，淡笑说，“闭上眼睛。”

　　小夕假装闭上了眼睛，但是还留着一点点缝隙，林掌华宠溺的摇头，知道这个鬼灵精一定不会乖乖就范，于是用上了必杀技。

　　细腻的吻在她的眼睑眼睫流连，害的小夕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因为很痒所以一直在发颤。林掌华的嘴角牵上一丝狡黠的笑，紧紧地抱住她，双手在她的身后将礼物展开，然后顺着两个人的上方缓缓递过来，直到她眼前。

　　他的唇渐渐离开她的肌肤，然后修长的玉指捧著她的脸庞，笑着等她睁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枚紫玉扳指，小夕有点纳闷的看着他手掌中安静躺着的扳指，然后举起右手来晃了晃说，“我这不是带着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了吗，不会让我暴发户一样的戴两个吧？”

　　林掌华失笑，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你手上的这个扳指并不是我的传家之宝，只不过是那天我身上唯一的一件能够给你抵债的物件。”

　　小夕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所谓的传家之宝是假的，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大方的就给当了，怪不得当了之后一直都不着急去找回来，要不是白元风不知道除夕见面该送什么礼物他大概是永远不去在意当铺里这枚普通的扳指吧。

　　小夕有点生气，自己每天睡前还亲吻这个指环呢，还想象它真的是他们爱情的荃证呢，闹了半天都是假的。

　　“哼！”小夕把玉扳指摘下来作势要扔。

　　林棠华一把包住她的拳头，将手掌打开取走了里面的扳指说，“这虽然不是传家之宝，但于我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留在我身边提防你这个暴力分子。”

　　小夕趁机一把抢过他另一只手里的紫玉扳指，问，“那这个呢？什么意义？”

　　还没等林棠华说话，小夕就看见了其中奥妙，她惊讶的合不拢嘴，看着这个扳指笑的快要流出眼泪来。

　　“喜欢吗？”林掌华问。

　　“喜欢。”

　　这个扳指，只是她无名指的大小。晶透的紫玉之中，竟然融合着一个影像，虽然不太清晰，但还是分明可辨。

　　前日里，林棠华送了一哥画卷给小夕，小夕惊讶的发现林棠华的画技真的不是一般的高，比起油画来都要逼真，看着栩栩如生的自己出现在两米画卷上，她好像在照镜子一样，但同时也心有不甘的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会画林棠华。

　　林棠华宠溺的抱着她，她握住他的毛笔在纸上瞎画，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一张宣纸上被她涂改了无数字，最终终于得到了林掌华的神韵，竟然是一张Q版的大头娃娃，林棠华束起的发，偶尔斜睨别人狡黠的眼神，时常牲在嘴边的礼貌浅笑，可爱的要命。

　　林棠华看见自己是个那么滑稽的形象于是心有不甘，便在纸上依照她的绘画风格一笔成型，画出了９版的小夕，长发垂腰眼眸如星，偶尔会托腮挤着脸上的肉肉，然后笑得极其灿烂。

　　两个人的图在一张宣纸上的左边和右边，小夕抓住林棠华的手指就是一咬，似乎一点也不心疼似的让他签字画押，愣是在画纸的中间画出一颗红心。

　　林棠华说，“心只有一颗，如何相对呢？”

　　小夕想跑却已经逃脱不了，被林棠华紧紧的箍在怀里，然后照着她的方法咬破手指，疼得她高声痛呼差点把牛鬼蛇神都招来，于是两颗红心心心相印，跃然的在宣纸中央汇成美丽的图案，连接着左右两旁的小娃娃。

　　没想到如今，林掌华却将那张图上的两个娃娃都装进了紫玉扳指里面，两个娃娃的头紧紧的挨着，像他们时常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感受对方温润的呼吸。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夕盯着指甲盖宽度的扳指，却能清晰的看见里面娃娃的嘴脸五官。

　　林棠华抱着她轻轻摇晃，说，“你不是告诉我，你见过有人可以在米粒上刻字吗？没发现这个扳指其实不是一块完整圆滑的玉吗？”

　　小夕仔细端详，这才发现扳指上有一处接。。她曾经告诉他，见过很神奇的人可以用极细的小刀子在米粒上刻字，林棠华便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用小刀在两块玉的截面刻上娃娃的纹路，然后将千年不化的上好墨汁灌入其中，丝丝渗透，最后再小心翼翼的将两块玉合二为一扣在一起，于是里面便出现了立刻的娃娃，其中的纹路便是用那墨汁丝丝灌进去形成的。

　　“你好聪明。”小夕抬头看着他，对自己的眼光更加自信，满足于自己的挑选的夫君是如此的聪慧。但是更多的是感动，他可以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还会时而的给予她惊喜，原来恋爱的感觉是那么美妙。

　　“为了你，我会变得很聪明的。”林棠华点点她的鼻尖，像在照顾一个可爱的小猫。他取出扳指说，“我还记得你所说的求婚的仪式。”

　　话落，他已经慢慢的屈膝，单膝跪在地上。

　　见过王子像公主求婚，用他们的宝刻宣誓，然后穿着好看的金靴提起公主豪华的蕾丝手套轻轻亲吻。见过西装笔挺的男人向衣着华贵的女子求婚，贵族豪门这样的字眼往往让小汝生心潮澎湃。见过平民百姓中的求婚，带着眼镜的男人向着腼腆露齿的女人求婚，满天飞起粉红色气球，身边的朋友都高兴的欢呼。

　　可是，没有见到过穿着白色衣袍的人，用古人最讨厌的跪的姿势像一个平凡的女子求爱。小夕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滴下来，捂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亲近，而那个人，正拿着他们的专属戒指抬头温润的望着她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子所不欲，吾当挡之，子所不愿，吾当覆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那枚扳指带在她的无名指，是他们爱的见证，也是他们唯一相认的证据。

　　回到冯家他们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林凤音远远地就在林府门外观望着他们，看到他们手牵着手，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小夕也远远地瞥见了林凤音，想到这几日他经常外出很少见面心中也甚是想念，于是撤开林棠华的手飞驰过去，抓着林凤音的胳膊直跳，“你在门口干啥呢，等花姑娘哈？”

　　“是啊，等你这个花姑娘。”他笑了笑挑起她的下巴邪魅的笑，“想我了吗？”

　　小夕对这种调戏见怪不怪了，感觉两个人的胡闹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变成了有妇之夫，于是讪讪地回头看林棠华，赔上讨好的笑。

　　可林棠华只是有一瞬的吃醋，继而变成了缓和的淡笑，大度大方的看着她和三弟亲密的在一起。

　　他走过来，只是问，“出事了吗？！，

　　林凤音嘴角一抿，说，“冯家人进了华州城，说是要来看望故友林家。”

　　林棠华眉头轻轻一皱笑道，“来者不善，恐怕是想要让三主家变成二主家。”

　　林凤音斜靠在门边，撇嘴啧啧道，“我们也商量下对策吧。”

　　“我可以继续装林主母，反正也是有很多经验了。林家管事的，只剩下城卓……来不了……”小夕皱着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林掌华刚刚斟好热茶递给林凤音，林凤音噙在嘴边，忽然一笑说，“其实，只要找个很熟悉大哥的人装模作样一下也可以吧？”

　　小夕点点头又说，“熟悉他的人很多，但是我们一直封锁着他昏迷不醒的消息，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们几个，十二虽然知道，但他熟悉城卓的言行吗？”

　　林凤音斜睨她一眼，她连忙摆手说，“我还要装主母，不能再装他了！

　　“不是还有个人吗，比熟悉自己还要熟悉大哥的人。”

　　小夕讶异的看着他，然后，然后慢慢的顿悟，忽的拍掌赞道，“音音你真是聪明的要死了啊！莺莺！莺莺再熟悉不过了，都快把他有多少根头发都数出来了！”

　　自始至终林棠华未发一言，只是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抖，平日里从未有过些微涟漪的水面荡起一层久久不散的波纹。

　　小夕带起久违的人皮面具，吃了银华丹，然后穿上熟悉的宽大的袍子，站在镜子面前转圈，林棠华在一旁看着，笑说，“知道当初，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嗯？”小夕疑惑的示意。

　　“因为娘亲的脸上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神色，近乎于璀璨和开怀的神色。自从我懂事以来，娘亲对我们严肃且严厉，背负着林家的重担从来没有如此舒心的笑过。吃饭、喝水、说话，一言一行都倒映着一个少女的影子，所以我们断定，你并非娘亲。”

　　小夕掩嘴笑，然后弯着腰学着老太太一样咳了咳说，“年轻人，不要太聪明，不要太嚣张哦。”

　　林棠华无奈的笑笑，望着窗外，然后颇为严肃的告诉她，“万事小心，若有异常一定要我暗示。”

　　小夕摆摆手，“你担心过度啦，这可是林家，姓冯的那丫头能把我怎么样，切！”

　　林棠华来不及说“身边人才要最为小心注意”，林棠华推门而入，推搡着一个玄黑色身影的人走进房中。

　　小夕惊讶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和林城卓一模一样，但是还是少了些气度，不知道冯惜媛会不会认出来，但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招数了。

　　小夕走上前去抓着莺莺的胳膊说“加油哦！”

　　莺莺紧紧蹙眉，诧异的问，“你……是小夕姑娘？”

　　小夕单只的眨眨眼，调皮的转了一圈说，“像不像？”

　　莺莺疑惑的看着她，眼光不由的移向一旁白衣胜雪的林棠华，他也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眼光依旧的平淡如水，但是其中却蕴藏着巨大的漩涡，像那天一样的……危险。

　　莺莺心中升起一丝疑问，只等着这个假设被证明，但是现在受到了林棠华的制约和压迫她什么也做不了。

　　林凤音意味不明的打量着他们三个人，感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围绕，这时下人在门外来报：冯家人来了！

　　冯家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来得更快，几乎是马不停蹄的直奔林家而来。来者不善，既然如此心急便一定不是为了道谢或者访友，他们不过是想来探清虚实然后昭告天下林家已经落魄了，很容易就被冯家拿下了，很可能以后的武林中只有耀州冯家与靳州司徒家旗鼓相当。

　　三位公子坐在一侧，他们在前厅候客。林城卓抱臂，手中持着的是小夕借给她的觅凰剑。林棠华依旧风轻云淡的品着清茶，林凤音支着下颔，眼睛微微眯着无限慵懒的望向门。。

　　不远处的马车马匹辘辘而来，直奔着林家的园子府邸。

　　“一会儿，不要说一句话。”冯惜媛闭着眼睛侧头休息，不屑的命令着。

　　明钟书坐在一旁，有些胆怯有些卑微，甚至还不如一旁捧着糕点的婢女。他便是武林七大家之一的华州明家明钟书，倾慕冯家小姐冯惜媛许久，终于在她的及笄宴会上找到了机会，竟然被她钦点成为丈夫，但这到底是幸运的开始还是不幸的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

　　明钟书点点头说，“娘子，那……也不用我去羞辱抹城卓吗？”

　　“羞辱？”冯惜媛微微挑眉，嗤笑，“就凭你？凭什么羞辱他？”

　　明钟书眉头一皱，娘子一直都是这样，自从进了冯家的门，他就成了倒插门的女婿。在府里的地位一文不值还不如冯惜媛身边嚣张的丫头千云，在人前却要装作恩爱非常相敬如宾，事实上进府之后他就一直是和她分床而眠。

　　明钟书只好点点头，在娘子眼中他是如此无用，所以也便不用多言惹她不悦。

　　冯惜媛睁开眼睛，瞥一眼自己懦弱无能的夫君，一股钻心的仇恨在体内澎湃。若不是当初林城卓当众悔婚令她下不来台面，她又怎会将自己的终生幸福交到这个败类的手上！当时的各路英雄豪杰都害怕招惹林家结下梁子，平日里倾慕她的人也都不敢当众表白，只有这个钟书，像个痴呆的傻子一样站出来，痴痴地看着她说愿意娶她，于是她就只好嫁给他。武林七大家之一华州明家，华州乔家逝亡之后仅剩的华州大家，现在也被她收买至冯家的关系中。

　　成就这个错误的是林城卓！还有那个放肆的女人！抹城卓拼命要保护的女人！

　　她要将林家人折磨致死，让林城卓感受到什么是蚀骨的痛苦，让那个女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小夕一直守在屏风后面，身为主母自然不能等在厅堂里迎接小辈。所以只能让同辈的林家三位公子去迎接冯惜媛及其夫君，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否则依照小夕的主张，他们一进门就先下手为强的给他们沉痛一击！

　　车子倏地停下，将林家大门都堵上。

　　马车内的女子正掀开帘子，透过小小的车窗将那张艳美的容颜露了出来，她向着林家的牌匾幽幽一笑，然后不屑的放下帘子。

　　车夫下了车，先走下来的是一名婢女，便是经常狐假虎威的嚣张婢女千云，此刻她的眼光却与平日里不甚相似，竟然谦恭了许多，但眼底隐隐带着的恨意仍旧无法散去。随即下来的便是一个男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看人的时候眼光闪躲，但是衣着华贵，能同那个女人同坐一车，便是她的夫君明钟书。

　　明钟书下来的时候站在一旁，微笑着伸出手，然后冯惜媛便与他相视一笑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在外人看起来两个人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冯惜媛已经嫁做人妇，所以散下的头发挽成发髻盘在头顶显得更加端庄。她穿着大红色的裙子，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在整个林家下人的面前张扬的走过目光空无一物，分明是一种挑衅和轻视。

　　她与明钟书相伴着走进林家前厅，三位公子没有站起相迎，林凤音只是斜睨着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传闻中的冯家大小姐天姿国色，也不过如此。

　　林掌华淡淡一笑，但是目光却是落在明钟书身上，两个人礼貌的一笑。华州的聚会中二人经常能够遇见，虽未对话但也眼熟。冯惜媛看见这一幕，明钟书也恰好回头，看见她十分不满的目光立即把眼光收了回去。

　　莺莺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此刻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冯惜媛。若是真正的大公子的话应该会十分坦荡坦然吧？可是她见识过冯惜媛的乖张狠戾，她的强大气场让她不敢正视。林棠华坐在她身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却不小心偏了一寸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莺莺从失神中惊醒，看见林棠华那若有若无的警告性眼光她咬紧牙关，抬头正视冯惜媛，笑道，“惜缘妹妹，别来无恙，祝贺你找到了如意郎君。”

　　冯惜媛没有想到林城卓竟然这样毫不在意，竟然还张口祝福她。祝福吗？那都是狗屁！多么可笑，即便是如今，对他彻心彻骨的恨意也无法全然的掩埋住恨意怒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自己面前微笑，她挪不开半寸目光。一旁的明钟书受伤的看着他们目光交汇，他清楚的知道冯惜媛的心里并没能够忘记那个人，他只得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按压了一下，这才唤醒冯惜媛。

　　冯惜媛不屑的一笑，“别来无恙，我冯家自然是日益昌盛，但林家似乎并不如从前光辉鲜丽了吧？”

　　林棠华挥手命下人收拾好地上的茶杯残渣，然后淡笑道，“冯小姐何出此言呢？”

　　千云上前一步轻哼一声斥道，“难道要我家小姐站着回话吗？！，

　　林棠华挥挥手，下人们上茶和果品，让冯惜媛和钟书坐在对面。

　　林凤音撑起下巴，忽的望向门外，不远处走来一个少年，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冯惜媛对千云使了眼色，千云走出去对那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笑的很灿烂，望了一眼屋里，在林城卓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然后转身随着冯家下人被安排到别院厢房。莺莺确定自己没看见过这个少年，也许是大公子的旧识也说不准。

　　冯惜媛抿了一口茶说，“听说，林主母已经数月未曾露面了，江湖中传闻版本实在是数不胜数，有说主母已经遇难去世，有些说主母下落不明。林家与冯家虽然已经断交，但说来也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主家，发生了这种事的话，要考虑一下重新安排武林中的情况了。”

　　林凤音从门外收回目光，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望向冯惜媛，笑了笑说，“冯小姐真是忧国忧民忧武林啊，本以为嫁做人妇之后会收敛很多，起码也要学学三从四德相夫教子，难道还天天帮着冯老爷子准备打天下不成？”

　　冯惜媛听他句句带刺，颇有把造反的帽子罩到冯家的意味，于是抿唇一笑说，“三公子言重了。武林中的女子从不像寻常百姓家那样普通平凡，我与夫君新婚不过几个月，即便帮助我爹爹管理家务，夫君也不会言他。反倒是三公子成日里纨绔风流不务正业，姐姐是过来人，就要以长者的身份说几句经验之谈，多少家的女子都被你糟蹋过了，难道你还要将皇上的妃子也拉入自己的红罗帐子不成？”她掩唇轻笑，这话却颇为大逆不道。

　　林凤音不恼不怒，若是纠缠起来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谁也不会比他更甚，耍起痞子来他会七荤八素把冯大小姐说的休无完肤，可是这是在林家，两家下人口舌众多若是有些什么传了出去损的是林家无待客之道，所以他必须要隐忍。

　　林棠华夹了句话，将两人僵持着的带刺言语融解，“不如共同用午膳吧，娘亲正在换装，一会儿会与我们一桌共餐。”

　　冯惜媛疑感的瞥了眼林棠华淡然的神色，竟然敢让林主母出来见客吗？

　　“好，那容我先去休息片刻。”

　　“来人，带冯小姐和明公子到厢房休息。”

　　“是。”

　　为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至于狼吞虎咽，小夕躲在房间里先给自己开小灶加餐，吃的酒足饭饱一会儿就会抬筷子用勺子都符合主母风范了。

　　房间里就她一个人，忽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有人问，“能给我也吃点吗？”

　　小夕一惊，连忙用桌上的手帕摸了摸嘴上的汤汁，皱眉围绕四周问，“谁呀，在哪了？”

　　“我在你的房顶上。”

　　小夕抬头，看见自己的房顶瓦片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掀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她。

　　小夕故作主母风范，压低声音说，“谁家小子，竟敢在房顶上偷偷摸摸，还不快出来！”

　　那少年嘿嘿一笑然后将瓦片盖好，不一会儿自己的大门就敞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穿着青蓝色的袍子，大约只到自己的肩膀那么矮小。他灿烂的笑着，两旁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耀，这个笑容有些熟悉，想起在冯家的流铱，小夕有些怅然，但看这少年的五官模样与流钚丝毫不想象，于是张口问“，你是谁？”

　　少年不说话，直接坐到她旁边，端起她吃着半截的米饭，拿起筷子就开吃，边嚼着东西边说，“跟冯家一起来的。”

　　“冯家人？”

　　少年支吾着，“这一路也不说找个旅店，不过也是，我倒不希望住驿站，赶快来林家才好玩。”

　　小夕提高警惕，继续循循善诱的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呢？你是冯惜媛的什么家人？”

　　少年也不回答，只是赞叹，“好菜好菜，色香味俱全，可是我以前从来没吃过呢。”

　　小夕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目的，实在是因为这少年身上没有一点让自己可以产生防范的气息，于是气氛变得和气起来，她骄傲的说，“这可是经过我的的菜谱创造的，原创的知道吗？”不过也只是些现代的家常菜，例如宫保鸡丁一类的。

　　少年将她剩下的半碗饭吃完，然后一个人用碗一个人端盆，将她做的醋椒汤喝得一滴不剩。

　　“你是林家的什么人？”少年酒足饭饱趴在桌子上问。

　　“林家主母。”小夕说。

　　少年看看她，笑了笑，问，“你有相公了吗？”

　　小夕想了想，如果是说自己本人的话，林棠华算是她未过门的相公，若是说主母，连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没有相公，于是随口回答，“当然。”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夕努努嘴，“是个都能当你叔叔伯伯爷爷的人啦！”

　　少年哦了一声，站起来整整衣服说，“我还要去找人。”

　　“哦，我正好也该出去了。”

　　少年一笑，然后踏地离开，轻功也是登峰造极。

　　“切，臭小子们，武功好是有多了不起啊！”

　　春日阳光灿烂，一些村木已经渐渐发芽，那些鲜艳的嫩绿让人心神愉悦。她在门外望着远方享受了下春光，立刻就有下人们来请她准备入厅午膳。

　　这期间，刚刚走入厢房的冯惜媛在千云的伺候下脱下红袍，换了一身明黄色织绣大朵牡丹的华贵衣裳，发髻换了一个，插满了翠玉圆珠。

　　“小姐这身装扮真是贵气，估计会把林主母比下去的。”千云笑道。

　　“难道我和一个老婆子比还需要打扮吗？”她摸了摸自己耳上的深海珍珠耳环，从铜镜里瞥她一眼。

　　千云淡笑，“当然不用，但是小惧打扮之后会把整个林家的基业也比下去，冯家来了，林家就黯淡无光了。”

　　冯惜媛一笑，然后瞥着一旁举着书卷看书的明钟书，说，“你哪里有一点武林世家的样子，成日里除了书就是书，你想考状元吗？”

　　明钟书回过头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金镶玉，书中有的恬静平和，武林中永远不可能有。”

　　“哼！”冯惜媛叱一声，“竟然还被罗列为七大家之一，真不知道华州的两家是不是都是庸人废才，不会舞刀弄剑也就罢了，竟然还整日像个文弱书生一样研究书理。”

　　明钟书合上书册，笑道，“小时候，父亲经常说江湖路不好走，一步一寸都如履薄冰，他不想我再像他一样沉迷于武学，一生都志在研究武功如此荒废。”

　　“荒废？呵。”冯惜媛十分不屑，这个人就连做她的棋子都不配！

　　她又问，“你和林棠华认识？”

　　“只是见过很多次面罢了，同样在华州，明家时常会来拜访，但我和二公子多见的是在艺坊，文人墨客喜欢集聚的地方，但这一年来，他几乎不来了。”

　　冯惜媛点点头，“没想到林家也出了个败类。”

　　明钟书一顿，又说，“林棠华武功，很好，不像我，只会简单的拳脚，像是市集上卖艺的。”他自嘲一笑，然后说，“我要换衣服了，娘子还是先休息会儿吧。”

　　冯惜媛抿着茶，嗯了一声又说，“我去找流铱。”

　　明钟书拿着衣服，展开屏风钻了进去，刺下千云站在房里收拾着冯惜媛的饰物。

　　“公子，要我伺候更衣吗？”

　　“不用了。”

　　千云早就走到屏风后面，明钟书正赤果着上身，千云笑了笑，取过牲着的衣服说，“千云为公子更衣吧。”然后展开衣衫，明钟书转身，等来的却不是衣衫附体，而是一双手再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千云……”，

　　千云嘤咛一声，忽的扑向他的背脊抱住他，“公子，千云喜欢你。”

　　明钟书一愣，可是怎么也掰不开紧紧缠绕着的千云。

　　“千云你放开……”

　　“公子不要拒绝千云，千云不求什么，只想好好伺候公子。”

　　千云的手不安分的上移，抚摸着明钟书精细的肌理，在他的胸前打转，身子在他的背上来回磨蹭，口中不断地发出微声申吟，明钟书全身僵直，自己从未与女子发生过肌肤之亲，但却被这样的挑斗无端燃起压抑已久的欲火。

　　“公子……”千云娇嗔着，灵动的手已经解开他的腰带，向着那里慢慢的探了下去。

　　“嘶……”一声申吟，明钟书感觉那双手的抚摸让他全身燃起一阵火焰，无法按捺住心底的沸腾。

　　千云技巧性的揉搓着他的部位，用舌头舔弄着他的背脊，柔软的身子磨蹭着他的部位。

　　明钟书猛地转身，眼中喷薄着晶亮的火焰。

　　千云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明钟书愣在当场，竟然忘记了阻止，当那少女玲珑的曲线在他面前表露无遗，他只剩下欲望迫使无法自禁。

　　千云饱满的的双峰，纤细的柔腰，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个秘密花园，正在制造着最大的诱惑，引诱着男子下身的手将他逼近自己，握住他的手去覆在自己的胸房。

　　“公子，要我……”千云充满情欲的眼神不断地发出魅波钩引着他。

　　他的手心开始发烫，在她柔软的乳防探搓，起初是带领，后来是停止不住的震颤和自觉。压抑了太久，整日看着冯惜媛在他眼前，无法同床共枕无法满足做夫君的基本要求，他已经积聚了太多的压抑和欲望，今天终于一泻千里的爆发。

　　他忽的低下头，像个孩子一样咬着她的胸房，感受到女子磨蹭着他的身体，他无法克制住的，下身已经有了很大的反映。

　　在千云的诱导下，他抵着那个潮湿的洞口，机械般的进入摩挲，喘息着流着汗，水乳菱融的纠缠在一起。

　　千云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迷茫的影子，忽而一笑，继续做着挑斗他诱导他的工作，舔弄着他的耳垂，两个人站着，抵着墙，以一种充满刺激性的抽拉制造着安静而荒唐的淫糜。

　　冯惜媛，小姐……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点的还给你，你以为你的夫君会对你多么衷心？他不过还是个男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而站在门外安静的听着屋内的对话的女人，脸上带着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我伺候公子更衣。”“公子，千云喜欢你。”“公子，要我。”包括每一句糜烂的娇嗔，虽然那两人已经压抑着声音，她依旧能够想象到那两个人不芶媾和的恶心景象。

　　千云，想跟我斗，你还很嫩，既然你那么想入地狱，就让我来推你一把吧。

　　   

　　67 失踪的迷糊丫头（下）

　　摩衍作为一条狗，还是一条举世闻名独一无二的名犬，鼻子自然比普通的家犬还要灵敏。

　　林凤音去小夕的房间在一群胡乱摆放堆积的衣物里捡了几件给摩衍嗅了嗅，摩衍鄙夷的瞪了瞪眼，这个女人身上竟然连点脂粉气都没有，作为一条狗，也对其表示无奈和鄙视。

　　摩衍在地上跑，林凤音在房顶上飞。摩衍所经之处无不鸡飞狗跳，人们慌张无措的看着这条突然冲出来的面目狰狞的大狗，纷纷躲闪着或者直接钻进屋里，所经市集人们纷纷抛了手里的东西弄得满街狼籍，鸡蛋活鱼扔了一地，菜叶子都汇成了大杂烩。摩衍边跑边笑，笑的时候也是极其恐怖，瞠目龇牙，獠牙雪白，看见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突然变了白脸比吃一盆骨头还要爽。

　　林凤音在上面飞檐走壁，看着下方摩衍故意调戏的那些窘态各异的人，不禁失笑。若是大哥醒了看见摩衍已经变成了这副德行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改高兴，生气的是它连自己的职责和低调的性格都被改变了，高兴的是这条名犬被小夕训练成了一个模样，见到别人倒霉自己就高兴，美其名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摩衍一路奔跑一路搜寻，甚至冲进饭馆旅店，还恶作剧似地将正在沐浴或者恩爱的人们的衣服都撕咬烂了，但是没有人能够制服它，更没有人敢于上前制止。

　　经过三个时辰的搜索，只剩下西面城郊这一块地没有捣乱过，筋疲力尽的林凤音带着生气勃勃的摩衍一路奔驰，挨家挨户的找，最终在一处酒家停下。

　　林凤音蹙了蹙眉，纳闷自己从来没在这家店买过酒，这家店倒是新鲜，似乎是新开的。

　　“老板在吗？”林凤音走进去，倚靠着银台处四面观望，这里竟然有很多珍品名酒，但是看起来经济十分不景气。

　　竹帘子掀开又落下，发出哗然一声，一个娉婷的少妇走出来，因为发髻高悬盘好，怀中还抱着个孩子，让人看起来丝毫没有敌意，与平常百姓无常。

　　“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吗？”她怀中的婴儿正吮吸着手指头睡的很香甜，身后的摩衍突然冲着屋里面狂吠不已，婴儿咯噔一下子醒了，然后瞪圆了瞳孔幽黑的眼睛，先是愣神一阵然后哇的哭了。

　　眼泪像是倾盆大雨，但是摩衍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于是更进一步更上一层的高声吼叫。

　　正在昏迷中的小夕似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狗叫，但是无论如何挣扎也睁不开眼，实在是太疲惫了，她怀疑自己再做梦，摩衍从来都不会出林家府邸，这一定不是摩衍来找她。

　　少妇人也有些慌乱，摇晃着怀里哭得凄凄惨惨戚戚的婴儿，面露愁色，还有些为难的看着林凤音问，“客官，如果你不买酒就请出去吧，我的孩子都被你的狗吓到了。”

　　林凤音看着怀中的婴儿，然后嗤笑道，“若是刚才我也许就真的走了，现在，哄我我也不走，一定要把你这里查个底朝天。”

　　少妇眉头一皱，说，“客官是来捣乱的吗？”

　　林凤音摇摇手指，凤目微挑着斜睨着她说，“我这可是世间第一无二的犬种，过街穿巷无人不退避三丈，偏偏你如此淡然自若，要真的是乡下村妇不会有如此气度吧？”

　　少妇一愣，然后尽量恢复神色说，“我以前住在山中乡下，见多了山禽野兽，自然是见怪不怪了。”

　　“是吗？”林凤音瘪瘪嘴低声说，然后叫了一声，“摩衍！”

　　摩衍回过头来，会意的突然腾空跃起，扑向那个少妇。

　　少妇立即躲闪，抱住怀中婴儿飞速旋转一闪，林凤音眼中精光闪烁，真的试出来她会武功！

　　摩衍继续攻击，少妇一直在躲闪着，怀中婴儿大肆的啼哭声和摩衍的狂吠声交汇成一片，林凤音站在一边看着摩衍最喜欢的狗拿耗子的游戏，看着它突然爆发的强烈的逮人的欲望，于是撒手不管任它对付。

　　看得出这个少妇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是多年未用十分生疏，动作也很僵硬，几番下来已经减缓了速度大声喘息，但摩衍仍旧乐此不疲，像一个热情豪放有责任心的缉捕队员，伸出爪子就能将少妇一爪子拍下。

　　可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发生了，摩衍突然刹车一般的停住了，面上狰狞的颜色竟然略微有了变化，好像一瞬间失神在想些什么。

　　林凤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竟然有个活生生的东西从竹帘下方的空隙中探出身子来，然后摇摇晃晃一步一跌的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一只全身浸湿毛色纯白的小老鼠，正拖着细长的尾巴，用小爪子在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脚印，但是目光空洞神色忧郁，似乎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像是……像是醉酒……

　　摩衍似乎十分激动，这种眼光通常只有当看见最喜欢的肉骨头的时候才会冒出来，它忽然放弃了少妇人这个目标，脚步无声无息的向着那只迷糊着的小老鼠进发。

　　林凤音无奈的撇撇嘴，摩衍真的是被小夕带坏了，回去之后一定要用家法处置让它早日改邪归正。于是他瞥向少妇，用一种戏谑的眼光无声无息的说，“我来陪你玩玩。”

　　他迅速闪身到少妇身边，少妇立即向左躲闪，林凤音追逐着跳过一张桌子，少妇人作势要讲桌子掀翻，林凤音看到桌子下面竟然隐藏着一把刀，阳光照射过来闪着微光让人眼睛一亮。他挑唇一笑，右手伸出去抓住她的手腕，少妇人握着孩子的手忽的一松，另一只手也有些震颤，怀中的孩子一个不稳就要落地，说时急那时快，少妇连忙向地上扑去准备做肉垫子接住掉落的孩子，但林凤音更加迅速，两只手一拖已经把婴儿抱在怀中，原地旋转一圈，紫色的衣袍飞舞起来，青丝舞动带着妖孽般的风流媚态，怀中婴儿像是做了云霄飞车经历了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又原地转圈N个，竟然停止了哭声，顺着大拇指看着眼前美滋滋的叔叔，小小的尚未健全的小心脏中腾升了一个高尚远大的理想：长大后一定要向叔叔一样美。虽然自己是个小女娃吧，但是男扮女装一定也很帅。

　　林凤音站定，然后向后下腰左手一伸，一把抽出桌子下面的刀，极速后退两步，讪笑着说：“还想要你的孩子吗？那就束手就擒吧，我不喜欢临死还拼命挣扎的人。”

　　少妇十分关心他怀中的孩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措，竟然猛的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说，“求您，放了我的孩子，不要伤害她。”

　　“好啊，我也没打算伤害她，只要你好好配合就没事。”林凤音握着手的刀伸出去摸女娃子的脸，笑的十分甜腻，但是在少妇看来却触目惊心，因为那把用来防身的刀锋利无比，稍微触碰，婴儿幼嫩的肌肤就能划一个深深的血口子。

　　“我说，我说，您系那个知道神秘我都说，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少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乞求的看着林凤音，林凤音摇头哀叹说，“我都说了不会伤害她，你们这些当了娘的女人是不是都那么麻烦？我讨厌女人流眼泪，在我讨厌你之前最好给我擦干净。”

　　他有些不悦，少妇急忙七手八脚的用袖子抹泪，说，“好好好。”

　　林凤音这才问，“你这里，有没有私藏一个女子，大约有这么高，穿着下人的衣服，但是很漂亮。”他比划着，大概小夕到他的嘴唇部位。

　　少妇人眉头轻锁似乎有些犹疑，那可是曾经的救命恩人明家送来的人，这样就交出去，好吗？

　　林凤音似乎等的很不耐烦，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手里的刀，好像在说，说谎或者不说我立刻就能把你的孩子凌迟了。

　　“在，在酒窖里！”少妇人忽然喊。

　　林凤音一笑，说，“带路！”

　　林凤音抱着女娃子跟着少妇人走入房间，经过摩衍的身边还不忘哀叹一声似乎十分惋惜。

　　摩衍正乖乖的趴在地板上，脸垫在伸直的爪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喝醉了的老鼠。

　　那只老鼠正腆着鼓鼓的肚皮，仰躺在他柔软的胳膊上睡得极香，摩衍就这样说守护在它身边，一刻也不离开。

　　这是它在林家这么多年唯一的玩伴啊，水下地牢里唯一一只进得去出不去的不习水性的老鼠，于是乎它一只在地牢里陪着它每日玩“狗拿耗子”的游戏，他觉得日子过得虽然单调却不匮乏乐趣，然而小老鼠却不那么觉得，眼睁睁看着勇敢的同伴们都游出了碧水湖到了精彩的外面世界，它每日都郁郁寡欢，直到有一天，小夕的出现彻底拯救了它。

　　从前摩衍不被放出水牢，所以它也被迫的跟着摩衍待在水牢里无聊度日，可是小夕出现以后摩衍就可以随时被放出水牢跑跑跳跳享受新鲜空气，时常把小老鼠扔在牢里。有一天它终于按捺不住的向摩衍提出要求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百般花言巧语才哄得摩衍把它含在嘴里叼了出去，可是刚刚上岸它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开始了自己慢游世界的旅程。

　　摩衍空虚已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玩伴，怎一个激动就能形容，怎忍耐的了得而复失的喜悦！

　　摩衍就这么安心的守护者它，一旦小老鼠醒了它就会一口咬住带回林家，让它永生永世的禁闭！“人呢？！”林凤音怒吼。

　　整个酒窖一眼就可以看光所有风景，地上有铺好的茅草和棉被，还有她的一只流着血的袜子，林凤音知道那一定是小夕的作为，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的。

　　少妇人慌张的踱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管着的人会突然不见，门开着锁被撬开了，然后重犯不翼而飞。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和我丈夫以前在蕲州惹怒了杨家，是明家公子救了我们还借了我们金银在华州做些小买卖，我们真的是想安分度日的，可是明公子昨日找到我们说要借酒窖藏一个人，我们对救命恩人无法拒绝……公子，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姑娘去哪了……”

　　林凤音召回理智，问，“你丈夫呢？”

　　“他？他在厨房里做午饭……”

　　可是厨房里也是空无一人，炉灶还烧着水，其中的米都已经煮成了糊状。

　　少妇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可能是听到我们在外面打斗，我丈夫把她带走了！”

　　“会带到哪里去？”林凤音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林凤音咬牙，明明近在咫尺却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

　　他提起她的袜子看着上面点滴血迹说，“你们对她用刑了？”

　　“没有，绝对没有，明公子也嘱咐过一定要善待这位姑娘的！”

　　“这叫善待？！”林凤音微怒，拉起潮湿的被子和茅草，将怀中的婴儿放在茅草上用被子包上说，“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善待，你让你的孩子在这里住一辈子吧！”

　　少妇人一下子傻眼，急忙把自己的孩子抱走，林凤音匆匆离开，对着死也不动弹的摩衍发狠这才把它赶出酒铺。

　　他站在路中央，不知道何去何从，现在呢，她又被关刀哪里去了？难道又要像上午一样再一次全城搜捕？

　　暖日当头照，昏迷中的小夕有些口渴，但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向前移动着，一起一伏的颠动着，自己是在什么交通工具上？为什么还有车轮轱辘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子正拉着一辆运货的车子，上面罗列着几个箱子，其中的一个最大的就是小夕的位置，他要把她送出城去。

　　城门处早就堵截了林家的人，他们给了官兵门卫们许多打赏银子，让他们仔细搜查每一辆经过的车和各种可疑人士，然后在那里死守着紧密监督。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自己推着的货物车子，没想到城门处竟然也有布置，于是准备打道折回另觅他路，先是要去明家通风报信。

　　“嘻嘻，你拉的什么东西？”

　　经过一处树荫处，他停下来休息，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从城西到城东明家有很长的一段路程。

　　树上的一个蓝衣少年啃着一只梨子，摇摆着双腿笑着问。

　　中年男子看他一眼只当他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于是说，“赶快下来回家去，别摔着。”

　　“你拉的什么东西？”少年又问，洁白的牙齿，虎牙在两边熠熠发光。

　　“哦，我是送镖的。”中年男子胡乱的打着幌子。

　　“你是哪家镖局的？”

　　中年男子只当是哄弄小孩，随口说，“不夜城镖局。”

　　“哈哈！”少年哈哈一笑，捧腹说，“不夜城镖局可是全圣国最大的镖局，怎么会出你这么简陋的镖，而且只有你一个人，难道你的武功好到可以以一敌十吗？”

　　中年男子被一个孩子戳穿了难免有些不悦，推着车子打算继续上路。

　　少年忽的从树上跳下来，准确无误的落在车上说，“我想知道你这里装的什么。”

　　中年男子一下子紧张起来，这男孩的轻功如此高，从那么高的树上落下来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立刻放下车子，双拳出击。

　　蓝衣少年一个闪躲，将肯光的苹果核扔过去，像是暗器一样飞速，中年男子一个闪身迅速避过，然后又向他冲去。

　　“该不会是这里面是我娘子吧？”他无害的笑了笑，然后去开最大的箱子。

　　蓝衣少年正是流铱。当初小夕离开林家的时候他找她要了一个拥抱，然后趁机在她的耳朵里下了一粒极其微小的药丸，那种药丸可以持续挥发一股常人闻不到的味道，只有研究过世间花草药材的他才能在十丈之内闻到，但是在林家的时候，小夕吃的银华丹恰恰将药味掩盖住许多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寻找方向，谁想到从林家跑出来玩倒让他闻到了娘子的味道，于是一路追踪，跟上了中年男人的这辆车。

　　“我娘子又不是你娘子，你娘子和你孩子都在家呢，赶快回去吧哦，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武功超好的，没准会把你老婆孩子都欺负了呢。”流铱瘪瘪嘴，然后抛出一根银针，准确的扎在了中年男人颈上的一处穴位，他突然全身无力，只能靠着一点点能够走路的力气，但是武功招式完全施展不出来。

　　流铱笑笑，然后打开箱子心疼的看着里面昏迷不醒脸色煞白的女子，说，“娘子，别怕，流铱来接你了。”

　　林凤音搜索无果，摩衍似乎不如上午热衷于搜捕活动，一路上都很消沉，只是叼着嘴里的小老鼠失神，满面幸福感。他只好带着摩衍先回林家看看林棠华那里是否有些消息。

　　林棠华正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木盒子，他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若是他提出一物抵一人，明钟书会不会同意把小夕交出来呢？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茶杯中的茶叶束起在水中缓缓飘游。

　　“二公子，冯大小姐非要出府，冯家人已经集合完毕了。”有下人来报。

　　林棠华的手指停了下来，说，“拦着。”

　　下人一顿说，“是。”然后退下。

　　冯惜媛集结的冯家人在林府门口处叽叽喳喳的讲理论道，但是家法大如天，林家的弓箭队就在一旁守候着，这边是抽出刀剑相迎的一排属下，冯家人在人数上一点优势也不占。

　　冯惜媛气短了些，索性钻进马车里生闷气，千云在下方假意协调着，其实恨不得事情闹大，恨不得冯林两家闹的轰轰烈烈，她只要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受苦受罪就好，别的无所谓，包括浪费时间。

　　林凤音回府的时候精疲力尽，摩衍也不顾他反应自顾自的回了水下地牢，准备带着小老鼠继续和林城卓过着安逸简单的生活。

　　“二哥，找到了吗？”林凤音走进前厅急促的问。

　　林棠华摇摇头叹息，看来二人都无果。

　　“那是什么？”林凤音坐了下来，直接举起林棠华的茶壶掀开盖子往嘴里面灌，茶水渐凉温度适中，他猛灌几口才说，“难道你得了什么宝贝？”

　　“于我们是恶心的物件，于有些人可是宝贝。”林棠华掂量着手里的小木盒子。

　　林凤音皱眉，斜挑嘴角说，“这不会是骨灰盒吧？”

　　林棠华若无其事的点头。

　　林凤音差点昏死过去，一向有严重洁疾的二哥竟然会捧着别家的骨灰盒。

　　“这是明钟书亲娘的骨灰，从明家搜来的。”林棠华云淡风轻的解释说。

　　林凤音扑哧一笑，“哈，原来是盗来的，二哥你真是……”

　　“真是什么？”林棠华无辜的问，好似自己再做的根本不是什么苟且之事。

　　“没事没事，那……明钟书来了吗？”

　　“还未，不过我想，快到了。”

　　林棠华话音刚落，立即有下人匆匆赶来报，“二公子、三公子，明家大少爷带着明家一干人在府门前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林凤音笑着说，然后兴致勃勃的准备看戏。

　　明钟书大步流星的赶到前厅，看见自己娘亲的骨灰盒就在林棠华的手里放着，他泰然自若好像在把玩着什么玉石一般。

　　明钟书的母亲是这个时代中少有的死后火化的让你，她的母亲生前说，想一辈子呆在明家，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

　　他每日晨昏定省，每次到了午饭过后都回去祠堂拜祭母亲，可是今日中午却不见了母亲的骨灰盒了。

　　他手攥成拳，微微躬身说，“林公子，你手里的盒子……”

　　“哦？盒子怎么了？”林棠华淡笑着回问。

　　他隐忍着怒气说，“昨日林家人搜查过我家之后，少了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

　　“嗯？什么呢？”林棠华继续装蒜。

　　“就是你手中的盒子，我娘的骨灰盒。”

　　林凤音适当的插一句，故作惊讶的问，“骨灰盒？”

　　明钟书点点头，说，“请归还母亲的骨灰盒子，不希望看到林明两家关系破裂。”

　　林棠华微微点头，说，“是啊，林明两家一向十分和睦。这次却因为明家与冯家的作为让我们如此……哎，真是可惜……”

　　明钟书急促的说，“林二公子，请交还家母的骨灰！”

　　林棠华微微一笑，文质彬彬的说，“请明公子交还未婚妻。”

　　林凤音在这样的对峙的火枪味道里听到了坚定的未婚妻三个字，他深知二哥的性格，不会无事生非不会胡乱造谣，难道，他和小夕，真的已经定下了盟约？

　　正在气氛十分僵持不下之时，冯惜媛带着千云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然后向着明钟书斥道，“你在做什么，竟然听到我的喊声也不闻不问！”

　　千云在身后定定立着，刚才在院子里她禀告说明公子来了，冯惜媛猛的掀开帘子唤他的名字但是他却置若罔闻，急匆匆的入了前厅，这可让她看到了好戏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明钟书转过头，对着冯惜媛的咆哮不发一言，只是强硬的对林棠华说，“还给我。”

　　林棠华也旁若无人一般，但周身制造出不容置疑和否决的气场，话语中包含着冷意的说，“放了她。”

　　冯惜媛拉过明钟书的袖子，大小姐脾气翻脸起来如同风雨骤变，“明钟书，你这个废物！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她转过头对林棠华狠笑道，“那个女人平日里就爱沾花惹草，她丢了还来找我们要人，你们林家就是这样的礼数吗？”

　　“还给我。”

　　“放了她。”

　　两个人继续对峙着，气氛一触即破。

　　最终，明钟书终于退后一步说，“我放。”

　　“她在哪？！”林凤音急忙问。

　　“在城西的酒窖里。”明钟书无力的说。

　　林凤音蹙眉，“我去过那里，她早就被人掳走了！”

　　明钟书也是惊讶万分，说，“不可能！我……”

　　“难道，你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明钟书摇头，看样子不像说谎。

　　冯惜媛讪笑说，“呵呵，看来像抢那个女人的人有的是啊，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对那样的货色动心，我还以为林家公子会与众不同，看来……呵呵，都一样啊。”

　　林棠华坐了回去，细细思索着这件事的前后关系来龙去脉，如果明钟书没有说谎，那么小夕又被弄到哪里去了？“娘子你忍一下。”流铱手中执着一把小刀，在小夕的脚趾上切割着什么。

　　小夕痛的疼死了，然后睁开眼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好像是在梦中。

　　“唉？你怎么来了？”小夕迷迷糊糊的问。

　　“娘子，你终于醒了。”流铱放下刀子，然后在她的脚趾上涂抹着什么药汁。

　　“我是在做梦吗？”小夕揉揉眼睛看了看他的动作，然后惊讶的喊，“你在干什么！要把我的脚趾切下去吗？！”

　　“娘子别动！”流铱喊了一声然后按住她胡乱挪动的身子说，“我在给你上药。”

　　“我怎么了？”小夕纳闷的看着自己的脚趾。

　　“你被老鼠咬了，伤口烂了。”

　　“哦买嘎的”，小夕心疼的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趾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破伤风加细菌感染吗？哎！”

　　流铱灿烂的笑了笑，说，“娘子，你好好休息。”流铱细心的给她包扎着，然后给她盖上被子，作势要钻进来。

　　“啊，你要干什么？”小夕捂住自己的胸口。

　　“娘子，现在天都黑了，我要跟你睡觉呀，这间客栈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就剩这一个了，我救了你还给你治伤，难道你要把我扔到外面去吗？”

　　那表情是在是可怜的紧，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小夕无奈的往床里面挪了挪说，“把脏衣服脱了，上来吧。”

　　流铱的身材果然是小朋友类型的，脱了外衣之后只剩下单薄的白色单衣，黑发披肩更显得像是孩子一样，尤其是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小虎牙尖尖的，烛光下也是十分闪耀。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不是说不能出冯家吗？”小夕疑惑的问，枕着自己盘起来的胳膊说。

　　“本来是不可以的。”流铱闭着眼睛回答。

　　“那怎么又可以了？”

　　“因为我吃了一个药。”

　　“嗯？什么药？”小夕问。

　　“就是一种毒药，只要我乖乖的回到冯家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小夕讶异的坐起来，看着悠然自得的流铱说，“你竟然为了出冯家吞毒药？！万一他们不给你解药了怎么办！是谁？冯惜媛？！”

　　流铱点点头，丝毫不担心的说，“没关系，我对冯家还有很大用处，他们不会现在就让我死的。”

　　小夕这才放下心来，有躺回去伸了个懒腰说，“这样最好了，你还小呢，不要受欺负。”

　　流铱转过身看着她说，“娘子，我不小了，已经二十五岁了。”

　　小夕讪笑，“是是是，还真是，我总是忘，对着你这副小身板想不出什么别的年龄来，太不习惯了。”

　　她摸摸他的脑袋，又说，“当我弟弟吧，总是娘子娘子的叫我也有点别扭。”

　　流铱忽然将她的手扣住，然后微笑着闭上眼向她的颈窝凑了凑说，“娘子，我不能当你弟弟，睡吧，你今天肯定累了，我也很累了。”

　　夜渐渐深沉，小夕睡得踏实，流铱也睡得踏实，但是林家依旧灯火通明迎来了又一个无眠之夜。

　　城中继续热闹非凡的搜索着，冯家明家的人都被扣留在林家，林棠华随身携带着那个骨灰盒子，时不时走过明钟书身边还无害文雅的笑笑，这样冯惜媛也没来由的生气，自从知道了纳什明钟书母亲的骨灰她在心里唾弃了很多遍，若不是非要火葬化成骨灰，他们会这样低三下四的求林家？

 

　　第68章 魂生梦死找到了

　　清晨，小二当当叩门，声音不大，但小夕轮番睡了十几个小时早就没有多少困意了，睡眠浅时便轻易醒来，她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然后大大的伸展懒腰，嗙当，打到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一个睡得比融会死猪还要沉的人。

　　小二在外面轻声问，“客官，你们醒了吗？已经午时了，你们的房间到期了该收拾了。”

　　小夕眨眨眼，难道流铱这家伙只交了那么点钱，只能够睡到午时就被赶走？

　　小夕掏掏自己的荷包，问，“要续费吗？我再交一下午的钱，还有饭钱，饿了！”

　　小二笑了笑说，“姑娘，我们这里是快捷酒店，一楼是餐厅，请楼下就餐，续费请到银台。”

　　自己难道睡了一觉穿越回现代了？怎么这些对话这么时尚而且熟悉？

　　夕使用自己的降龙十八掌将旁边的流铱打醒了，流铱起来之后看见小夕乱糟糟如鸡窝的头发笑的合不拢嘴。

　　不夕瞪他一眼说，“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吧，也好不到哪去啊！”

　　小夕爬下床穿好鞋子，然后问，“这家店叫什么？”

　　“不夜城。”流铱也走过来，和门外的小二异口同声的说。

　　那就难怪了，白元风的经营理念一直先进，祖上又是鼎鼎有名的穿越奇女子，自然将朝堂商场都改善的极其现代化。

　　小夕兀自的喝着茶对着门外的说，“我们这就下去，你走吧。”

　　小二应了声是就走了，桌子对面的流铱盯着她的胸口目不转睛，不夕扫他一眼然后捂住胸口斥道，“你这个臭孩子，往哪看呢！”

　　流铱忽然站起来弯着腰向她的方向探过头来，然后伸出两只手邪恶的朝着她的胸前的方向摸过来。

　　小夕两只爪子胡乱的在空中制造障碍，最终念念有词的诅咒，“你丫的干什么，快躲开躲开！”

　　“别动！”流铱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的手腕，严肃的让小夕一愣。

　　“这是什么？”流铱取出她胸前衣襟口袋里塞着的一个小小荷包，正在闪烁着红色的微光。

　　“咦？这东西还会发光？估计是我总是把它揣在衣服里面所以没看出来。”小夕抢过那个荷包笑嘻嘻的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定是个宝贝，告诉你，是个神经病给我的，估计把我错当成他的什么人了，我觉得一定是价值连城的世间罕有，哈哈，今天你有眼福了，给你瞅瞅。”小夕小心翼翼的把它掏出来。

　　一颗灿红色的手掌大小的珠子，圆润光泽，那种红色像是人的血液和肌理一般鲜艳，正是曾经去冯家路上遇上的独孤彧扔给她的东西，她一直秘密的收藏着，此刻也兴奋的捧着这颗珠子给流铱显示自己丰厚的家底。

　　流铱真的傻眼了，小夕看着十分有成就感，更加确定这是件宝物。在冯惜媛的生日宴会上，流铱一直给她讲解那些礼物的由来，多么的名贵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是眼前自己的宝物还是让他吓一跳吧？

　　小夕笑了笑说，“是不是看傻了？”小夕作势要收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流铱突然问，脸色十分严肃。

　　“一个神经病给我的。”小夕握着珠子抵在胸口说，“你羡慕嫉妒恨是不是，虽然你是我弟弟，我也不能给你的。”

　　流铱摇摇头说，“这是魂生梦死，世间罕见的宝物，绝对是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这回剩下小夕傻眼了，她的手一松，那颗珠子啪嚓掉在地上。她回过神来，立即去追那颗滚动的珠子，费了好大劲才从床下把它捞出来。然后站起来抱住流铱活蹦乱跳喊着，“这竟然是魂生梦死，我们找了它好几个月了！你能确定这是真货吗？这真的是真货吗？”她喜极而泣，“他终于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小夕决定迅速赶回林家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也没顾上好好坐下来吃午饭，两个人一人抄着一张油酥饼急匆匆的在大街上奔驰。

　　小夕恨不得在这里开一家出租车公司，虽然家家有马有驴，但出门毕竟还是步行者居多，即使要很便宜的一钱银子也可以解决这里交通不方便的问题，况且还可以扶持下岗工人再就业。小夕啧啧暗叹自己为什么没有进皇宫跟当朝皇上搞好关系，没准会做个大官。

　　正在不经脑子只经腿的全速奔跑中，流铱突然抓着她停了下来，只见前方市集已经被堵死了，人们纷纷议论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围观些什么。

　　那里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小夕和流铱钻不过去只好往前一些凑凑热闹。

　　只见一个六七旬的老爷爷气勾着背，正拉着一个姑娘似乎在讲理。那个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杏眼闪亮，娃娃脸，齐刘海，还穿着红色的便装和黑色的马靴，看起来很像行走江湖的行头，她腰上系着一根鞭子，应该是她最熟悉的武器。她嘟着嘴，似乎对老头儿的喋喋不休感到反感，可是老爷子拉着她的手腕硬是不让她走，她原地跺脚向四周求助，别人也只是隔岸观火爱莫能助。

　　“诶？大哥？这怎么回事？”小夕拍拍旁观围观的一位中年男子问。

　　男子笑了笑说，“真是个稀奇事，这条市集上第一次出现看相算卦的。喏，那个女的就是，今早在这摆摊算命还不收钱，但是一天只看三个人。大家都觉得是个贪玩的孩子也就都没有在意，这个老大爷是第一个客人。”

　　“他那么大岁数要占卜什么？不会是看看有没有可能老来得子吧？”小夕掩嘴偷笑。

　　中年大哥很憨厚，没有因为她口不择言感到尴尬，而是大笑说，“哪会，多娶几房多生几个，那都是大户人家的作为，我们这平民百姓的无非是为了财富和健康。这个老爷子近来感觉身体不适，时常做梦故去的老婆子来接他，他想占卜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哦。”小夕意味深长的长叹，“那个女的说什么呢？”

　　中年大哥指了指红衣女子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张白色宣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日当正。

　　“说他日头当正就会死。”

　　小夕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很快就要当正了。

　　旁边有人听见他们的议论凑过来笑着说，“所以我们在这里猫着，看看到底准不准啊，可是老爷子不想那么早死，所以觉得她是信口雌黄在诅咒他，于是就急了，硬是不让姑娘离开这里半步，说是如果他没死成，就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小夕噗的一声笑，“顺便捞个儿媳妇回去？这招真是高啊！”

　　“他儿子是个傻子，都二十七的人了也娶不到老婆，这老爷子自然是乐意得紧，只盼着在这抓牢了那姑娘，就等着日头上来让大家看个清楚到底死没死呢。”

　　小夕和流铱面面相觑，然后达成默契，顶多再十几分钟，太阳就该当午了。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马半颠簸的声音也十分明显，前面驾车的人喊道，“让开让开！都让开！”

　　人群立刻起了纷争，人们纷纷向两边闪躲，小夕拉着流铱向右边闪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被这辆马车赶到两边，路中央只剩下那个强制着不让走的红衣少女和老爷子。

　　老爷子似乎耳朵不好使，也没有注意看到两旁闪避的人，红衣少女怒极攻心竟然抽出鞭子来威胁，老爷子一看吓了一跳就松了手，红衣少女立刻往一边闪躲，老爷子不依不饶的追逐着，嚷嚷着让红衣姑娘别走，可是他脚步蹒跚走不动几步。

　　人们一下子傻了眼立刻喊叫，“老爷子，快闪到边上去！”

　　可是悲惨的一幕发生了，赶着马车的人勒紧马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爷子的身子被第一匹马顶撞了一下立刻轰然倒地，后面几匹马的马蹄也来不及收回，就在那具仰躺着的身体上踏过，马儿惊慌不听指挥，然后便是车轮被带动起来从老爷子身上碾过。

　　所有人都吓傻了，包括红衣少女，她只算出来老爷子会在日当午死，但是没有猜到会死的这么惨绝人寰。

　　人们脸上都带着震惊的神色，有的人抬头看看，日头正当午，阳光照在地面上，马匹的鬃毛光滑闪亮，马蹄哒哒的踏着地面，车夫皱眉，老爷子趴在路中央，腹腔中的肠胃，胸腔中的肺脏，都被捻爆了，像是一摊烂七八糟的东西流露在外面，地面上渗透着血，越来越多的血。

　　小夕咽了口口水，抓着流铱的手不断的发颤，又一次见证了一次血案。

　　马车车夫向帘子里面汇报了声，似乎接到了命令便走下车，在老爷子身边放下一包银两，为数够他的傻儿子活一辈子，然后状若无人似的继续赶着沾着血迹的马车绕过尸体飞速奔驰。

　　人们忘了阻拦，都只剩下惊愕。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发抖，但是更多人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红衣少女。红衣少女的算命的桌子也被掀翻了，她蹲在桌子边上也吓得眼中含泪。

　　静谧非常，突然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姑娘，帮我算算我今年能不能发大财吧！”

　　接着人声鼎沸，人们蜂拥而上。

　　“姑娘，帮我看看我娘子今年什么时候生，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姑娘，看看我爹什么时候死，把遗产给我吧！”

　　小夕和流铱被冲过去的人群撞到一边，不断地旋转旋转，小夕摇摇头，暗叹世态炎凉，看着老爷子的尸体就在马路上晾着，根本没有人照顾。

　　他们想想，决定找个地方把老爷子的尸体埋了，然后寻访他的家人将这些银子送给那个傻儿子。

　　正准备行动时，突然从人群的缝隙中钻出一个红衣小影，那不正是那个被全线通缉的占卜少女？

　　少女看了看他们，然后用杏核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乞求，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嘘。

　　小夕点点头，然后指指一旁的推车。

　　红衣少女会意的灿笑，然后跑过去推车，又在一旁卖布的摊子上寻了一匹素白的麻布，留下一锭银子，他们裹着老爷子惨不忍睹的尸身，将他放在车上，然后三个人迅速的推着车子奔跑。

　　当有人发现他们不断寻找的人早就夹带着尸体逃跑了，等再想追逐早就不见了人影。

　　“小妹妹怎么称呼？”小夕问。

　　他们三个人正向着城郊的一处山丘树林中前进，打算在那里刨个坑安个墓。

　　“我叫司徒星儿，大姐姐你叫什么？”红衣少女十分开朗，说话的声音像是百灵鸟一样尖细。

　　“叫我小夕吧，我肯定比你大，哈哈。”

　　红衣少女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言不发的流铱，问，“该叫你哥哥吧？”

　　小夕讶异，光看外形的话一般人都会认为流铱比司徒星儿还要小，怎么她一下子就看出来流铱是兄长呢？

　　司徒星儿看出小夕的疑虑，说，“我自幼学习占卜星象八怪推理，光看面相就知道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命格写的很清楚。”

　　流铱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似乎颇为不耻，表现出一副轻视鄙夷的神态。

　　小夕很喜欢这个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司徒星儿，然后毫不客套的介绍说，“这孩子叫流铱，但是性格怪异，你别放在心上哈。”

　　司徒星儿无所谓的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小夕忽然心血来潮，问，“那个……你说你每日给人算命三卦，刚才只算了一卦是不是？”

　　“恩。”司徒星儿点点头，“要是泄露太多天机会受天谴的。”

　　“那还剩两卦是不是？给我们俩算算吧。”小夕欣喜的说。

　　司徒星儿笑了笑，然后停下推车，说，“好呀，姐姐想算什么？”

　　小夕也停下车让流铱看管好，他们听停的位置是一出沙土的平地很适合挖坑，于是小夕和司徒星儿躲到一边在一棵树下坐着，司徒星儿取出几块占卜的磁石，然后说，“姐姐说吧。”

　　“我想算算，我以后的夫君是谁。”小夕兴致勃勃的看着她。

　　正举着锄头挖地的流铱一愣，然后叹声气继续行动。

　　司徒星儿也兴致勃勃的开始算卦，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让小夕抓个磁石，一会儿让她摇摇磁石，看起来煞有其事。通过刚才的事小夕对她十分信服，觉得这小姑娘虽然年轻，但是技术上却是十分准确。

　　“诶？”司徒星儿突然愣住，张着嘴惊讶不已。

　　“怎么了？”小夕急忙询问。

　　“卦象显示的十分诡异，含义不明，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卦象。”

　　小夕抽抽嘴角问，“那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孤独终老吧？”

　　司徒星儿摇摇头，将信将疑含混不清的说，“卦象的表面意思说，你的夫君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他的命理十分奇特，与常人不同。但是你们会有好的未来。”

　　“是个人也不是个人，难道是条狗啊？”小夕笑笑，“不准不准，你这卦算得不准，绝对是意外，来，给流铱算算，算算这孩子今后会有什么作为。”

　　司徒星儿看着流铱的背影，流铱似乎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干着活儿。

　　司徒星儿摇摇头，显得有些失落的说，“他自己知道在干什么，他的命格早就注定好了，从出生开始，上天就递给他一本册子，上面限定了他平生四十年生命的所有历程，无论怎么想要摆脱，也还是会顺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别无选择。他自己清楚的很，又怎么用的着我去测算呢。”

　　这番话说的极其失落，纵然是小夕的心情也一下子下降了几个级别，看着流铱孤清的背影，突然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只能活四十岁，现在已经二十五了，还剩下十几年……只剩下十几年了……

　　司徒星儿忽然站了起来，说，“今天的三卦已经占卜过了，姐姐的卦象我会再去研究的，有朝一日见到父亲我也可以问问他，他才是我司徒家最厉害的呢。”

　　司徒星儿和小夕也加入了流铱挖坑的计划，经过一个时辰的奋战和整理，最终才理好了那块墓地，小夕的字七扭八歪，但是明显还是能看出写着：恶鬼勿扰，冤鬼勿近。

　　“这样就可以了吧？”小夕掂量着那一袋子银两说，“我们去市集上打听打听老爷子的家吧。”

　　经过几番周折，他们终于找到了老爷子所住的地方，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傻儿子，但是那个男的行动自如只是偶尔会有失神，流铱说他定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但是不是全然没救，最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邻居一个屠夫的女儿总是在门口含情脉脉的看着这个傻小子。据说他们青梅竹马，直到七八岁的时候傻小子还不傻，他面容清俊，他温柔娴淑，两个人可谓是从小一对璧人，可惜屠夫家里看不上这个傻子就生生的拆散了他们。

　　小夕将那袋银两打开，发现里面的数额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得多，全部都是十足的黄金，绝对够傻小子大鱼大肉一辈子。

　　小夕抱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精神，决定说和傻小子和屠夫的姑娘，于是在流铱精湛的医术和司徒星儿破例占卜说他们会幸福一生的情况下，小夕磨破了媒婆般的嘴皮子，屠夫家终于决定，若是一个月内傻小子可以恢复正常就让他们成婚。

　　屠夫的女儿自然是高兴得很，对着他们三个恩人又扣又拜，流铱教她一些按摩和刺穴的方法，让她这一个月来照做照顾傻小子，说定然会醒来赶上他们的婚期。

　　一桩良缘既定，已经是日沉西山。

　　“星儿，你要去哪？”小夕边走边问。

　　“不知道，我要行走江湖。”司徒星儿笑笑回答。

　　“那不如跟我回家吧，我们一起玩些日子好不好？”小夕建议。

　　流铱眉头一皱瞪着司徒星儿，但是小夕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

　　司徒星儿灿烂一笑似乎像在炫耀一般，拉住小夕的手说，“好呀好呀，姐姐，你要给我饭吃哦！”

　　“一定一定，我也饿了，我们赶快回家吧！”林家，正厅里端坐着百无聊赖的林家二公子、三公子，冯家大小姐，明家大公子，一干人站着坐着或者斜靠着，都不发一言，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十二走进厅堂就看见气氛十分冰冷的一幕，硬是不知道该左脚跨门槛还是右脚跨门槛，用眼光示意着林凤音。

　　林凤音站起身抖抖袍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十二和他退到一面，然后严肃的报告：“公子，圣女族人在华州城内，似乎是消失了……无骨园被别人买了去，是城南的一家商人要用作新婚府邸。原芳菲楼的所有人都撤走了，但是刚才接到线报，今日有人去芳菲楼看店面，说是重新开张。”

　　林凤音“嗯”了一声，说，“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十二笑了笑说，“已经打听过了，是白元风公子，要在华州开第一百一十家分店。”

　　林凤音嗤笑，“这个白元风，赚了那么多钱还不够，真是将国库都超过了不可。若不是始皇留下遗言，他一定要以功高盖主之罪被朝廷掀了。”

　　十二纳闷，问，“始皇对白家有遗言？”

　　林凤音点点头，捏着一旁发出新芽的树枝说，“圣国始皇萧寂生曾经下过圣旨，整个圣国地界，只要是白家想要的土地都可以占有，而且无论富可敌国还是功高盖主，都不会受到朝廷的威胁，各代君主要遵行此令，绝不对白家人动手，而白家人也只能一生从商从农，断不可从政。”

　　十二顿悟的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林凤音吩咐道，“继续查探，一旦有消息要及时通知我。”

　　十二一躬说，“是。”

　　林凤音定定的看着他，问，“那些新人表现如何？”

　　十二略微点头，笑说，“虽然不及当年的我们的人训练有素，但个个都是聪明人，公子的选择从来没有出错过，所以我有信心将他们训练好。”

　　“那就好，辛苦你了。”

　　十二作揖离去，林凤音望着紫霞满天的远方。

　　自从十二隐士去掉了十一人，林凤音迅速的集结起五十人交给十二去训练，争取重新锻造出林家隐士铁血的精神，以祭亡灵。

　　小夕回到林家，门口的下人一传十十传百，这消息迅速的传到前厅，所有人都惊讶的站起来，冯惜媛满面不满咬牙切齿，明钟书无奈的望了望他庆幸小夕姑娘平安归来，林棠华林凤音到门外迎接，看到她无疑不激动的笑的开怀。

　　“你们都怎么了，看到我难道都傻眼了？”小夕笑着问。

　　冯惜媛瞥一眼那个光鲜艳丽的女子，眼睛扫到身后的流铱一顿，一股怒火猛的升腾，原来又是他搅乱了这场戏。

　　然而她看到更身后的人，显然一愣。

　　司徒星儿自打进入林家就四处扫视，对林棠华打造的花园品评很高，小夕也高兴的讲解着，难以压抑自己回家的心情。

　　林棠华也是先凝视一下来历不明的流铱，然后看到流铱身后的红衣少女淡淡一笑，倒是林凤音更加惊讶的喊了出来，“司徒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你们认识？”小夕指了指司徒星儿。

　　司徒星儿灿烂的笑，然后抱拳说，“棠华哥哥，凤音哥哥，好久不见，喏，还有冯惜媛大小姐呢呀，幸会幸会。”

　　亲疏关系显然，对林家人是十分的熟稔，对冯惜媛就是客套。

　　冯惜媛比拟恼不怒，睨着她笑道，“司徒小姐可是在司徒家待腻昧了？大老远的绕过耀州，从蕲州来到华州，看来司徒老爷子看管的很松弛呢。”

　　司徒星儿笑了笑说，“我爹爹近来事务繁多，我是出来闯荡江湖的，顺便寻访故人，没想到冯大小姐也不远万里的来到林家，现在我们三个主家都聚齐了，真是难得啊难得，像是武林大会提前两年开了似的。”

　　冯惜媛掩唇，说，“上一届武林大会让司徒家夺了武林盟主的位置，我爹爹现在还心中不甘呢，若不是当初林主母主动退位，或许很难说花落谁家呢！”

　　司徒星儿无害的笑笑，点点头说，“是哓是呀，武林盟主的地位不是司徒家就是林家的，冯家什么时候也争争气呢？”

　　这一番话反驳的冯惜媛哑口无言，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小夕这才想起，曾经林棠华叫她熟悉武林的局势。三大主家：华州林家，耀州冯家，蕲州司徒家，而前年举办的武林大会，正是司徒家夺了盟主之位，当时林朝曦突然让贤确实成为一桩奇特之事，只是连三个儿子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夕笑了笑，然后一把拉过林棠华、林凤音跑到一边，难以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兴奋说，“我找到魂生梦死了，城卓有救了！”

　　林棠华和林凤音也是一愣，听小夕讲述了来龙去脉，断然没有想到举世无双的魂生梦死就在小夕手中，如此巧合。

　　明钟书追了出来，追着林棠华喊，“林公子，请归还家母的骨灰。”

　　林棠华淡然一笑，问，“我什么时候抢了你娘的骨灰呢？”

　　明钟书蹙眉，“林公子，小夕姑娘已经找回来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也该当遵从才对，你……”

　　林棠华笑笑，然后打开手中的盒子说，“你要这个吗？”

　　明钟书一愣，就是这前一直纳闷的林凤音也是一愣，最高兴的就是小夕，她伸出手指提出盒子里面鲜灵灵的红色荔枝说，“现在荔枝都熟了吗？”

　　林棠华宠溺的笑，“还没有，这是定州钱家昨日派人送来的，就是尝尝鲜，那里的荔枝是全国成熟的最快也是最有名的。”

　　小夕拨着荔枝皮，一口咬下去，汁液鲜美，吃完还不忘唆唆手指。

　　林棠华带着小夕一路扔着荔枝皮一路吃着笑着，明钟书石化在一边，林凤音瞥他一眼说，“以我二哥做事的一向风格，或许你母亲的骨灰盒从该没有丢过，应该是在原处地方圆十步之内，你回去找找就知道了。”他哈哈一笑，然后走回前厅招待流铱和司徒星儿。

　　林家和司徒家相交甚深，比冯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蕲州司徒家好占卜，而司徒星儿就是司徒老爷子老来得的女儿，像是珍珠一样捧在手心里珍惜的很，这次司徒星儿为什么要不远万里的跑来华州确实是件奇怪的事。

　　司徒星儿也不多做解释，缠着十分熟稔的林凤音要求他做向导参观林家，林家和她三年前来的时候变化很大，归功于喜欢园林设计的林棠华，整个局势都呈现了自然完美的仙境之感，让司徒星儿喜欢的紧。

　　明钟书即刻出府赶回明家，剩下冯惜媛一干人等又要在这里耗费一晚明日白天起程。

　　水下地牢里，银宿月惟在一旁休息着，摩衍卧在床边看着那个刚刚酒醒的老鼠，老鼠也睁圆了眼睛看着它，好像在示威说，“赶紧把我送回外面去。”

　　摩衍就是一根筋，它任由老鼠如何张牙舞爪也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痴呆一般的看着它，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它逃跑了。

　　林棠华掏出那颗红珠子递给银宿，银宿不可置信的看着魂生梦死打量一番，说，“大公子有救了，后天月圆，是最好的治疗时机！到时他就能够醒来了！”

　　小夕欢欣鼓舞，走到林城卓身边，习惯性的取了一旁的梳子为他梳理束发，然后搓着他凉凉的手说，“你很快就会醒来了，我会准备最好吃的饭给你哦，嘿嘿。”

　　林城卓的眼球转动了几下，似乎是做做梦，也似乎是在回应她说的话，不知道睡梦中的他有没有思想，听不听得到她的话。

　　她低头瞥一眼，正看见一旁卧着的含情脉脉的摩衍，几乎没有见过它这样柔情万千的样子，奇异的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小老鼠也正扭过头看她，然后贼眉鼠眼全身发抖。

　　小夕左歪歪头右扭扭头，终于想起这只老鼠了，她立刻脱了鞋子，把自己脚趾的伤口暴露出来递到老鼠面前，大声控告说，“你你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咬我一口让我细菌感染耽误行程，我早就回来了！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造的孽！！！”

　　小老鼠受了惊吓，一股脑的栽倒在地上装死，摩衍立即紧张起来，站起来怒目瞪着小夕，小夕瞥它一眼骂道，“傻狗！这丫头装死呢！”

　　摩衍听懂了小夕的训斥，然后低头打量着横尸的老鼠，老鼠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许多只眼睛正在盯着它，摩衍一怒，索性叼起来小老鼠，倏地给它甩了出去，就像是小夕那个宇宙无敌霹雳无影腿，一脚给它摔倒了楼梯上。

　　一狗一鼠开始了作战计划，几个人由于接到了林城卓即将醒来的消息都舒心许多，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们开怀大笑。北海。圣妇宫。

　　那是渺茫壮阔的北海上，唯一的一座岛屿。

　　岛上毒虫混杂，经过百年的繁衍繁殖，更多珍稀的毒物在这里霸道横行。

　　圣女族人多年来就隐居在这里，但是属于纯正圣女族血统的人却不多，苦余的都只是收养来的势力下属，一层一层的递增，现在整个岛上足足居住着二百名圣女族人。

　　圣女宫是一处地下宫殿，再往深处挖掘就会到达深海，这座小岛像是一只萝卜一亲插在海中央。

　　圣女宫内灯火通明，地面四处攀爬着形色各异的蛇蝎昆虫，殿上的座位坐着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但仍旧可以看出她精致美艳的五官，虽然年月的褶皱已经漫上她的额头和脸颊，但依旧挡不住满面的意气芳华。

　　“宫主，人带来了。”一名下属一躬，后面两名男子绑着一名狼狈的老妇上前。

　　老妇直立着不跪，座上宫主一笑说，“我若是非要你跪呢？！”

　　老妇怒目瞪着座上女子，身后的两名下属猛的在她的膝盖处一敲，她噗通的瘫倒在地。

　　“蝶妆，你不用刻意从侮辱我，我分毫不欠你什么，林家也分毫不欠你！”林主母嘴角流出血来，很显然被用过酷刑，十分虚弱。

　　圣女族的宫主叫做蝶妆，就是曾经闻名华州城的外族女子，才华横溢国色无双，后来下嫁给秋长堃，做了林家的二夫人，然而如今，却变成了……

　　“哼！林家把我最心爱的徒弟变成了一个死人，你还要说林家不欠我？！告诉你林朝曦，你林家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林朝曦蹙眉，蝶妆重哼一声，拂袖说，“将她压入地牢，把武功都给我废了！”

　　“是！宫主！”

　　蝶妆下殿，走入后殿。那后殿中央玄冰之上安稳躺着一具尸体，全然是去了所有生命迹象，不会呼吸，血液也不会流动，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他们冰封起他的尸体。活着的时候如此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死了之后依旧如此冰冷，寒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告诉你不要动情，为什么要动情？秋无骨，你浪费了我二十年的精心培养！”蝶妆修长的指甲紧紧攥住，险些嵌进掌心。

　　圣女族的唯一一颗“魂生梦死”，到底在哪里？

　　   

　　第69章 原来我无法恨你（上）

　　转天，一大早小夕煮了莲子粥去敲林棠华的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她小声的喊着“棠棠”但是无人应答，她踏步进去，然后将温热的莲子粥放在桌子上，正看见书桌上平整的摊开的一幅画作，画上一个女子全身湿漉的站在六角凉亭里，背靠着深沉的湖水，以淡蓝天色为远景，她抱着胳膊似乎有些发冷，身上冷湿的衣服包裹着她纤瘦的身材，她开朗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弧线，含情脉脉的看着对面的人。

　　昨天从水下地牢里游出来的时候，她不小心被岸边的苔藓滑了一跤然后就跌倒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之后她向着林棠华嘿嘿一个傻笑，然后就要在亭子中休息一下。摔得这一跤不轻不重，但是蹭破了她的胳膊，于是站在那里的时候林棠华问，“可有事？”

　　她“切”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胸脯夸赞了很多通自己的应变能力，硬是说自己连皮儿都没擦破，其实胳膊肘已经渗出了血丝，于是她抱着胳膊做骄傲相，便是为了预防林棠华知道后会担心。

　　她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画卷，墨迹刚刚干透，应是一晚上的绘画成果。

　　近来林棠华总是不眠不休的给她画画像，从吃饭到喝水甚至睡觉，恨不得将她如厕的样子都记录下来做个全方位的追踪报道。她抬起这幅画点点头，别说，自己脸上又笑又苦情又倔强的表情真是画的惟妙惟肖，让她仿佛在照镜子，看到了那个傻乎乎的自己。

　　纸张旁边有一行字：你疼的时候、我要感觉比你更疼。

　　她扑哧一笑，这不是昨天她训斥林棠华的话吗？她从地上爬起来说，“你应该问问我疼不疼，然后心疼的说你感同身受，比我要疼好几百倍。”没想到一向做什么事都如此聪明的林棠华，谈恋爱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傻傻的初学者那么可爱。

　　她等了一会儿，感觉莲子粥不像刚才那么热烫了，于是端着碗走出了门，瞥了眼一旁的门，要不便宜老三了吧？她乐悠悠的走过去，敲了敲门，老三竟然也不在！她忽然想起来昨天老三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然后迎着月光，将壶中的美酒洒在地上像在祭拜着什么，然后他回过头，眼神有些迷离，趁着夜色中华丽的暧昧，他仍旧那样笑的没心没肺，嘴角一挑雍容华贵，紫色的衣袍上沾染了一些酒水，顺着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润滑的流下来，手中提着一壶酒说，“明日开始，他们走的就是他们的老路……”

　　小夕自然知道他祭拜的是谁，清风阁十一名殉职的隐士，而新一代的隐士正通过了层层筛选和训练，一步步的背负着林家使命，走向危险的黑暗之路。

　　看来音音也不在了，做了好东西无人分享着实可惜的紧，小夕摇摇头，在林凤音屋子里找个凳子坐下，端着碗自顾自的吃起来。

　　“你依旧如此，衣食无忧，心中也无忧。”

　　小夕正将最后一勺咽下，就听见类似叹息的一句，但是包含着深深的斥责。

　　她回过头，意外的看到了一身鹅黄淡色群裳的玉环，刚刚关上林凤音的房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包夕吓得连忙站起来，一脚踢倒了自己的凳子。林凤音说玉环是圣女族人，并且还是个地位仅次于秋无骨的首领，危险程度不可小觑。

　　玉环淡淡的看着她，似乎像是老朋友见面一般打量着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长斑有没有掉发，看的十分仔细，却令直直站着的小夕发颤。

　　要是现在吼一声“救命”，自己立刻就见血封喉了吧？

　　她咽了口口水，说，“我可告诉你，这是林家，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玉环淡淡的挑一下嘴角，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说，“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你，现在依旧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爱。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这怎么值得，怎么值得呢……”

　　小夕有点纳闷，看着玉环哀怨的眼神，颇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想起出来林家的时候，小夕处理了玉环差点被林凤音强女干的事情，她“咦”了一声然后“哦”了一声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林凤音只是朋友，你要是喜欢他就去追嘛，不要这样诋毁我们纯洁的友谊。”

　　“呵呵。”玉环走上前，步步紧逼的问，“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充愣？我和林凤音，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两个人，就像是你和秋无骨，你们之间的爱和恨岂非一言两语就说的清的？”

　　小夕哈哈一笑，重复她的话，“你说我和秋无骨？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夕捧腹大笑，但是立刻就再也笑不下去了，看见玉环那双锐利精光的眼睛，她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试探的问，“那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大清早莺莺就装扮成林城卓，打算来找林凤音要钥匙进水下地牢看望真正的林城卓，因为她自学，几次三番的吞水被呛，终于学会了潜入深水，终于看到林城卓所在的地牢铁门。

　　“他为了你，为了救你的命，将自己的生命都填给了你，但是你呢，非但不懂感激，还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和林家人纠缠不清成日暧昧，你的所作所为可有半点对得起他？”

　　屋内传出一阵急促的质问，听声音十分熟悉。莺莺小心的靠在门边，侧耳继续听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说他要了我的身子就是为了让我记住他再恨他，可是我觉得忘了他我会更快乐……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为了我……那么他死了吗？”是小夕的声音！莺莺竖起了耳朵。

　　“死了，但是你还能再见到他，他的身子锁在圣女宫的寒冰室里。”

　　小夕默默无语。

　　“去不去在你，但是好好想想，你欠他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有人开门，莺莺立刻蹲下去隐藏在高大的盆栽之后，玉环从屋内走出，然后飞起踏上房檐，一个翻身便消失了。

　　莺莺咬了咬唇。原来她还是只破鞋？呵，看来林棠华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嘛！

　　莺莺一笑，下意识的摸摸头上的那根簪子，红色鸡血石的簪子已经刺过一个人了，想想那日在花圃里发生的事，她心有余悸。

　　本以为自己在水中潜伏着不会被他发现，可没想到，林棠华竟然注意到水面浮起的泡沫，在送走了小夕之后就追踪上了她。

　　那时候她刚从岸上爬起坐在一边休息，一个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她惊愕的回过头，就看到那个失去了温雅笑意的林棠华束着手站在她身后，问，“看够了？”

　　她感觉林棠华全身散发着杀气，而凭他的功力可以用两指就捏断她的脖子。

　　她直觉的反击，捡起一旁的沙石向他身上扔去，然后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就跑。

　　林棠华的轻功，一步可以抵她奔跑三步，所以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追到了她，把她逼入了花园的死角。

　　他确实要杀她，容不得任何人知道他们苟且的秘密。

　　危难之时，她眼前忽然浮现出林城卓的身影，然后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来不及按下鸡血石释放毒药，就向着伸过来的林棠华的手臂刺了下去。

　　出血了，她紧急之时，林棠华粹不及防，虽然闪躲的很快还是被簪子划破了皮肤。

　　“对不起对不起二公子，您放心，我一定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求求你饶了我吧！”莺莺跪在地上哭喊着，额头重重的扣在地上呜咽着，眼泪涟涟。

　　“我不能杀你，因为她很重视你，但是不要做出一丁点伤害她的事，否则，我要你碎尸万段。”

　　林棠华的话像一句邪恶的咒语，自那之后反复的出现在她的耳畔，像是一只无形的眼睛永远都在盯着她，不管她走到哪里或者在走神想些什么，一抬头便能看到林棠华不经意瞥过来的锐利目光，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她的命不在她自己手里。

　　没想到如此巧合，让她知道了这个秘密，未等小夕出来她迅速撤离，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找一个合适的同伴，比如与林家与小夕都十分不和的冯惜媛。

　　小夕从房间里走出来，忘记了关门，忘记了端走吃干净的莲子粥的碗，忘记了将倒下的凳子扶起来，忘记了走路要看着前方，以至于当她的头撞到前面的栏杆，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抱着栏杆哭泣，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站不起来也不能去想任何事情。

　　为什么，秋无骨，我以为我恨你可是我恨不起来，我以为你恨我，但是为什么你要救我，为什么你要用那样的理由让我记住你。我的一条命，已经浪费了多少人的心血，我怎么还得起？

　　她的耳边不断盘旋着玉环所说的：你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起，但是你必须还，除非你可以不管不顾的享受着别人无限制的付出，然后去过你所谓幸福的生活，倘若你真的那么自私，我只能说，他爱错了人。

　　林棠华和林凤音相继回到林家，已是中午。小夕在门外守候着，准备了一辆马车，上面齐全的配备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看来要出趟门。

　　“两位公子，在下恭候多时了。”小夕一身男装打扮，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春寒料峭，用扇子似乎还早，冷风嗖嗖的一刮，小夕自己也打了个颤缩了缩脖子。

　　林棠华淡淡一笑问，“夕公子向往何处？”

　　小夕还没有说话，林凤音一跳跳上马车然后就听见里面咔嚓咣当的声音，林凤音咳嗽了下掀开帘子皱眉头问，“你带着一堆油盐酱醋胡椒辣椒的干什么？”

　　小夕嘿嘿一笑说，“今日天气不错，适合春游踏青，在下可有幸请两位协同？”

　　林棠华笑着摇摇头，无奈的上了马车，然后小夕搭着两个人的手也钻了进去。车夫喊“驾”，马车便向着城南奔驰而去。

　　听说，城南有一处峡谷，她从来没有去过，因为冬天里河水冻结成冰无法泛舟湖上，如今冰雪融化天朗气清，宅在家里确实有些亏损。

　　此处峡谷名为“一眼万年”，传说有一位山神与花妖相恋，由于仙妖之恋违背了天庭的婚姻法，所以被义正言辞的那些人强制着拆开。花妖宁死不从，最后落个元神俱灭，最后一份伤心凝结成泪，泪水落在山涧化成河水，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只留下一道缝隙恋恋不舍的看着山神，然后她美丽的眼睛便没有被天火烧毁，而是落在此处化成了两座峭壁，一线狭窄的缝隙便是船只依次通过的地方。

　　“喏，你吃这个！”小夕举着一头大蒜递给林凤音，林凤音正观望着一旁的风景，还以为递过来的是点心，于是张开嘴机械的咬着，脸色骤变，弯腰在船边呕吐了很久。

　　小夕嫌恶的摆摆手说，“林二公子，注意素质！你还是不要说话了，熏死人本身就很不好了，要是连鱼都熏死了岂不是太不注意生态环境的建设了？”

　　林棠华笑得无奈，小夕又托着腮讪笑着看他，似乎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棠棠。”她叫的十分暧昧，故意拉成了声音变成甜蜜声线，令闻者酥软。

　　“嗯？”林棠华淡然的侧目看她。

　　“有一只乌龟正顺着你后面的座位往上爬哦，不过它好脏呀，全身都是泥，好恶心。”

　　林棠华浑身一颤，乌龟？全身都是泥的乌龟？他不禁回过头去看，但是粹不及防，小夕立刻一把推在他胸前，林棠华没有料想到小夕会下手那么黑，他一下子仰过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划船的大爷撩起头上的斗笠，喊着问，“公子啊，您等会，我这就下去救您！”

　　小夕连连摆手制止，说，“大爷，千万不要！水那么深，您那么大岁数了要是出个好歹怎么办？！他游泳可好呢，比鱼还灵活呢！”然后她双手驻腰冲着林棠华喊道，“小棠棠不乖哦，为了捉乌龟跑到河里去，让俺们担心啦！”

　　水中的林棠华全身湿透，正抓着船边，狼狈无奈愤恨又宠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发疯还是撒火，但是看她眉开眼笑奸计得逞的样子立刻起了想要戏耍她的心思。

　　“啊！”一直淡定的林棠华突然痛呼一声。

　　小夕被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咬着唇问，“怎么了？”

　　“我的腿抽筋了。”林棠华皱着眉，表情十分痛苦。

　　小夕立刻傻了眼，坏了坏了，竟然抽筋了，这可是水中大忌。

　　林棠华似乎支撑不住了，不断的陷落，水一点点的没过他的脖颈，然后是嘴唇。

　　小夕急了，连忙弯腰将手伸过去喊道，“抓住我的手，抓住我！”

　　“好。”林棠华忽的从水里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等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早就被一把拉下水，成了又一只落汤鸡。

　　一直在一旁看笑话的林凤音自打接到了林棠华递过来的眼神就默契的表示沉默，并且示意船夫不要多管闲事，然后看笑话似的看着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某人被拽下了水。

　　“噗噗！”小夕吐了两口水，怒目瞪着林棠华，“你，你你……”

　　岸上的林凤音凑过来扑哧一笑，问，“看起来很舒服呀，你们在泡澡吗？”

　　小夕回以一笑，然后咬牙切齿的问，“音音不加入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三个人的有氧浴。”

　　林凤音摆摆手，然后双手盘在后脑勺上笑了下说，“天气真好，睡会儿。”

　　游历了山谷里的风景，三个人在岸上生起一生篝火，林棠华和小夕换了衣衫，然后将湿透的衣服放在木架上烘烤。

　　“饿了。”小夕哀叹一声，伸手指使林凤音说，“你的体力最足，去！抓只山鸡。”

　　林凤音蹙眉，说，“这里？山鸡？”

　　“是啊！”小夕从上到下扫她一遍，然后问，“三公子难道不会抓鸡？或者不认识鸡？”

　　小夕烤鸡，学着还珠格格里的做法做了叫花鸡，但是发现过火了，鸡都变成黑色没法再吃，林凤音那叫一个心痛，说自己第一次捉的鸡不能就这样浪费，吃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脸色铁青。

　　林棠华用树枝去河里驻鱼，只能刷上油盐酱醋做了简单的烤鱼。小夕在树木中摘了一些长得好看的野果子野蘑菇，放在带来的吊锅里和鱼头一起熬汤。

　　三个人吃了一餐食不知喷水味同嚼蜡的晚饭，都没有想到到了野外小夕的厨艺直线下降，当夜色温上天际，他们乘着马车奔着跑回林家，下了马车，三个人堵在门口谁也不让着谁，脸色姹紫嫣红。

　　小夕左脚踢向林棠华的膝盖，右脚踹着林凤音的脚脖子，喊道，“我又不和你们抢男厕所，拦着我干什么！”

　　两人这才把她放开人，然后兄弟俩反目成仇。

　　“二哥，有些事不能让。”

　　“三弟，轻功见真章吧！”

　　最终经过明争暗斗，林棠华抢到了茅厕的坑子，而第一次已经结束的小夕提着裤子虚弱无力的爬了出来。

　　没想到，吃那些野菜野果吃坏了肚子，一路上马车奇臭无比，但是谁都不能数落对方释放臭气，所以三个人的脸色红绿相间的变换着。

　　林棠华爽极了的走出来，与小夕面面相觑，然后就听见林凤音咬牙痛苦的声音，小夕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又跑进女厕，林棠华正嘲笑她的忍耐性，可是肚子立刻又有了变化，匆匆的拍着林凤音的门。

　　折腾了一晚上筋疲力尽，小夕躺在床上哎呦喂的叫着，还要一边给自己补充能量。

　　小丫鬟送来的吃食的时候她瞥见她腰间挂着一个荷包，八卦着问，“丫头，你荷包上这个康字，不是你吧？”

　　小丫鬟的脸一下子红了，支吾着说，“我……小夕姑娘你……”

　　“没事没事，我才不会宣扬呢，你俩是不是预备着先生子再结婚呀？我一定给你们包份大大的红包，但是你现在得当我的老师。”

　　小丫鬟一愣，傻傻的点点头。

　　小夕躺在被窝里一夜未眠，早晨顶着黑眼圈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刚从卧房走出来的林棠华，两人面色都有点尴尬，小夕扑哧一笑说，“老夫老妻的装什么！”

　　林棠华无奈的笑笑，说，“你想要的，我画好了。”

　　小夕惊讶，然后笑问，“是不是昨天肚子疼得厉害睡不着呀？”

　　林棠华轻声叹息一声，然后折回房间，小夕跟着走了进去，就看见桌子上平整摊开的一幅画卷，上面是一个府邸的牌匾写着：林府，下方站着四个人，依次是林城卓、林棠华、林凤音和小夕，四个人紧挨着站着，手拉着手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单纯。

　　   

　　第70章 原来我无法恨你（中）

　　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也正是林城卓醒来的日子。

　　白日里林家上下都忙碌起来，下人戒严，主人警戒。尤其是看管好仍旧在林家赖着不走的冯惜媛，说来冯惜媛也奇怪得很，现在行动不太受限，所以白日里出门游赏华州城，晚上便乖乖的回房睡觉，看见林棠华林凤音或者小夕都只是淡笑点头擦肩而过，把大家的风范做足然后滚蛋。

　　因为银宿说林城卓醒来之后身体会十分虚弱，需要为其灌输真气，所以林棠华和林凤音都在房间里运功调息做好万全准备。

　　可是小夕却心急的很，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必须要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关好门，锁上锁，她坐在椅子上咬着笔杆，想了想然后将纸上罗列的一行行删除，最后留下了几行字，终于敲定了最后要做的事。

　　她匆匆跑到林凤音的房间，尝试推门直入未果，又敲了几下门，林凤音打开门见是她于是笑道，“不会是想我了吧？”

　　小夕没脸没皮的笑，“是呀是呀，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她像是泥鳅一样钻进林凤音的房间。

　　四处打量一下，然后将桌子上的茶壶什么的都挪开，将自己手中的盒子一放，逐一的打开又逐一的罗列整齐。

　　林凤音无奈的嗤笑，“你是要干什么，这一堆胭脂水粉拿到我房间里作甚？”

　　小夕招招手让他过去，等他坐定，她严肃的握住林凤音的手用乞求的眼光可怜巴巴的说，“我想，看你变成女人。”

　　惊天霹雳打到了林凤音的头上，他嘴角抽搐，斜斜的咧着说，“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找二哥……”于是扯开腿开始准备逃窜。

　　“音……音……”小夕拉长了声调，用一种极度柔软缠绵的音质呼唤他。林凤音恶寒的回过头，只看见他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眼睛，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小狗，不过对于小夕来说，眼前的这块大骨头才是饕餮盛宴，切不可不食之。

　　小夕对待自己的脸从来没有如此悉心过，而现在手中捧着这张绝色容颜，只得啧啧称赞，然后用自己不太熟练的化妆技术帮他修饰。几次三番林凤音看见镜子里七拧八歪的美貌，一长一短的眼线都气的发慌，然后抢过她手里的工具娴熟的自己摆弄。

　　小夕咬着手指快要流口水了，痴痴的问，“音音，你是不是以前常扮妇女的？”

　　林凤音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凤眼微挑，脸颊带着桃花般的暧昧颜色，十足的电力。

　　小夕眨眨眼，眼光闪烁，若自己是男人一定招架不住立刻将她扑倒。

　　林凤音看见她的傻样扑哧笑了一声，还用水袖掩唇娇笑说，“以前的那些女人，每次分手都让我给他们画眉点唇的，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小夕“哦”了一声，然后嘟囔，“我要是和很多男的谈恋爱，分手的时候都让我给做一条内裤，我估计每天就剩穿针引线了。”

　　林凤音侧过头，目光里是锐利的光芒，小夕像是小鬼见了天神，立刻萎靡下来。

　　林凤音叹息一声，幽幽的说，“小夕，你选择的是二哥，我知道。”

　　“嗯？”小夕讶异，觉得这句话从林凤音的嘴里说出来带着莫名的落寞。

　　“常常甩人第一次被人甩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呵。”他摇摇头，继续没事似的描画着嘴唇。

　　“那你以后就不要甩人了。”小夕教诲他。

　　他点点头，低声说着什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我甚至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小夕的愿望之一就是再看一次林凤音的女装，和他义结金兰，化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危机和尴尬。

　　院子里的一颗发芽的桃树下，一壶酒两只杯子，两个人跪在地上。

　　“我什么什么夕……”小夕起誓。

　　“什么什么夕是什么？”林凤音嗤笑。

　　“什么什么就是我的姓氏，谁知道我到底姓什么。”小夕白他一眼斥道，“心诚就行，知道吗啊！”

　　林凤音无奈的点点头继续。“我林凤音……”

　　“皇天后土为证：我愿与什么什么夕（林凤音）义结金兰，形同嫡亲兄弟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娶，同年同月同日生子，有福同享有财同当。”

　　两人异口同声的宣誓，然后小夕举起酒杯递给林凤音灿笑着喊道，“来，喝酒！”

　　林凤音无奈的一饮而下，问，“为什么不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为什么不能有难同当？”

　　小夕白他一眼，恶狠狠地说，“女人寿命比男人长，我这样乐观开朗的人比练武受伤啊什么的人寿命更长，咱们一起死我也太亏了嘛！而且，我平生不做亏心事，哪里来的难和灾，倒是你，啧啧，是个危险人物，关键时刻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林凤音捏着酒杯的手隐隐发抖，终于泄气，大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因为歪的太远，所以我已经无法板正了。”

　　小夕临走前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和林棠华能够共结连理。

　　午饭过后，小夕硬是拉着林棠华跑到她们第一次云雨的地方，在碧水湖的凉亭里，留下一段美丽的回忆。

　　小夕手中握着自己亲手绣的荷包，但是针线十分扭曲，都不太敢送出手。

　　林棠华看到她手中攥着什么，但是面色十分扭怩，于是好笑的问，“拿了什么，要给我的吗？”

　　小夕愣愣地点头，但是手握的更紧。

　　林棠华淡笑着伸出手在她面前展开，说，“不给我吗？”

　　小夕仍旧紧张，第一次对自己做的东西如此没有自信，虽然是连夜赶工还找了个技巧娴熟的丫鬟，但是丫鬟眉心的疙瘩都快挤成了一颗枣子，最终才在修改和缝合的情况下勉强做出一个叫做荷包的东西。

　　林棠华见她面色潮红，没由对那东西更加好奇，于是上前一步，吻上她的额头。

　　小夕又一阵紧张，然后手轻轻的松开了，林棠华伸到她后面的手一下子抢过那个荷包，然后极速后退一步，就这样到手了。

　　“你你你……狡猾！”小夕控诉。

　　林棠华无所谓的笑笑，然后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一块红布。

　　这是……荷包？

　　林棠华失笑，线路七扭八歪断断续续，上面缝着的也不是精致的鸳鸯戏水，而是一个字：夕。

　　便是这样简单的缝合，小夕也研究了一晚上，因为她实在不擅长女红。

　　林棠华定定的看着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因为羞涩而面色红润与以往不太相同，她的活泼她的开朗她的诙谐幽默或者胡做妄为，都不及这一份羞涩腼腆来的真实可触又动人心弦。

　　他握住她的手，在自己眼前展开，那些被针扎过的小孔在她的手指上凌乱的散落着，让他哭笑不得。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其实神经大条单细胞的小夕本来就没觉得什么十指连心有多痛，不过是一个小孔她倒不在意，只是看着林棠华那心疼的了不得的样子很想让他一直维持着这样的表情，于是她皱着眉头又开始争夺奥斯卡奖项的高超演技。

　　“呜呜呜，好疼的……这里，还有这里，都扎了很多小孔，呜呜呜，好痛哦棠棠。”小夕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在他面前左晃晃右晃晃，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装可怜这一手可谓是练就的炉火纯青。

　　林棠华知道她的小毛病又犯了，最近撒娇撒的厉害，让他没办法反抗或者训斥。只好抱着她摇摇晃晃的哄着。

　　“林棠华先生，你愿意娶小夕小姐为妻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小夕微笑着问。

　　“不愿意。”林棠华紧紧拥着她。

　　“你要做负心郞吗？”小夕努着嘴威胁。

　　林棠华抚摸着她额际的碎发，说，“有我在，你不会贫困、患病或者残疾，倘若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可是，我愿意爱你、忠诚于你，不论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即使我们分开了，不在一起了，即使只是互相怀念着也好。”

　　不知不觉的，她的眼眶湿润了，她把头蹭在林棠华的怀里，争取用他的衣服吸取眼泪不让他发现自己的怯懦和不舍。

　　碧水湖的深水中，正有三个人潜入了水下地牢。莺莺从小夕的房间里盗来的备用钥匙此刻正派上用场，铁门打开，是一条深深地暗道，台阶长了苔藓有些潮湿走滑，但是莺莺趔趄着前进，心中荒芜一片却起了燎原大火。

　　林城卓，她几个月没见到踪影的大公子，她就要看见他了！

　　每日晚上都躺在他的床上，却感受不到他一星半点的温度和气息。

　　冯惜媛和千云跟着走进来，扶着墙壁慢慢的走。

　　“我说，你确定林城卓在这里？这林家真是隐藏的够深的。”冯惜退媛嗤笑，但是下了台阶之后就再也走不动了。

　　眼前是金灿灿的黄金，如山如海的倾倒在地上，晃得他们眼前异常的明亮。

　　冯惜媛这才明白，为什么爹爹总是说林家的资产深不可测，司徒家的能力深不可测，起初她只觉得是爹爹妄自菲薄，现在看到了现实才知道冯家在三大主家之中的地位……

　　“人呢？”冯惜媛挑眉问。

　　莺莺望了一眼，说，“应该有暗道。”

　　没等他们寻找，一座石门吱呀的打开了，月惟走了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喊着，“小夕姐姐，你来啦？”

　　看到来人是全然不认识的生人，月惟的警惕性一下子上升，皱眉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莺莺看一眼冯惜媛，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银宿月惟你都可以带走，林家的任何东西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带走，但是唯独大公子不可以，我要带走他，也要他活着。”

　　冯惜媛无所谓的笑笑，说，“好啊。”

　　冯惜媛使了个眼色，千云立刻投了暗器到月惟身上，银针的毒素立刻灌满全身，让他酸弱无力。

　　“哥……”月惟唤着银宿，银宿刚刚给林城卓渡完灵力，身体十分虚弱，走出石门便看见来者不善的三个女人，而月惟瘫软在墙角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银宿问。

　　千云笑了笑说，“不用知道，林城卓在里面？”说着便向里走。

　　冯惜媛笑了笑，经过银宿身边说，“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这药效可挥发的快，稍微动一下也许对他就是致命的伤害呢。”

　　“哥，他们一定是要对大公子不利，你快去啊！”月惟推搡着银宿，莺莺经过说，“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大公子的。”

　　莺莺最后进门，很意外的看到冯惜媛竟然站在林城卓的床边，手里把玩着什么红色的玉石。

　　“还给我，那是大公子的东西！”莺莺走过去，伸手展在她面前。

　　“我只答应你放了林城卓，但是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归我处置。”冯惜媛笑笑，随手抛着那颗红色的玉石。

　　银宿紧跟着追进来，不禁大喊，“放下它！那是为大公子救命用的！”

　　冯惜媛一愣，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红色珠子，看起来也不是普通货色，难道是救命良药？莺莺更加急促，看着玉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林城卓，他脸上的神色如此淡然，就像是在做一场冗长的梦，不肯轻易醒来。

　　“给我！”莺莺斥责，“还给我！”

　　“若是不呢？”冯惜媛笑笑，“要知道，毁了林城卓，林家的中流砥柱少了一根，对我冯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呢。”

　　“给我！还给我！”莺莺着急了，她知道冯惜媛说到做到，她不过是想找个同伴能够帮助她一起顺利的带走林城卓远走高飞，于是想到了与林家宿敌的冯惜媛，她虽然知道她的心思险恶，但没有想到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他们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摩衍，摩衍一爪子按下试图逃跑n次的小老鼠，然后冲着他们龇牙咧嘴的表示愤慨，它怒目瞪着冯惜媛，紧紧盯着她手中抢来的“魂生梦死”。

　　冯惜媛有些紧张，这样的獒犬是她见所未见的，但之前听到华州城传的沸沸扬扬，林家上下也对林城卓的爱犬摩衍又惧又怕，此刻看来，这只鬼獒确实威风又霸气，令人生畏。

　　   

　　第71章 原来我无法恨你（下）

　　眼看着大狗直扑而来，冯惜媛立刻后退，然后将千云推到前面做抵挡。千云虽然会些武功，但摩衍来势汹汹，在林城卓的训练之下，摩衍可以飞快的速度同时咬死两个武功小有所成的人，更不要提是千云这样半吊子的女子。

　　千云手握紧银针，因为情势紧急看不清方向，只能将银针胡乱的飞抛着，有几根掉在地上，有几根扎入它的身体，可是摩衍好像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停滞下来的意思。

　　冯惜媛喊着，“你在做什么！快杀了它！”

　　“不能杀！”莺莺制止，“摩衍是大公子最喜欢的狗，你们……”

　　千云步步后退，但是摩衍紧跟着追上去，竟然一爪将千云扑倒，千云惊愕的已经忘记了叫喊，只得用四肢踢踹着摩衍。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只能在一侧静静地观看着局势，但是摩衍竟然突然停了下来，凶恶的表情也有些缓和，獠牙慢慢的收回，千云趁机将手中剩余的银针全部刺进它的身体里，摩衍痛呼一声，千云猛的从它身下脱身，这才发现摩衍也像月惟一样全身酸软无力，或许是狗的身体太过强壮，那些银针要缓过一会儿才能发挥效用。

　　千云虎口脱险，庆幸毒药的效力及时，否则她一定会被吞掉脑袋。而一旁一直淡然看戏的冯惜媛神色淡淡，似乎很不满意没有看到血腥的场面似的。

　　“去杀了它。”冯惜媛吩咐千云，然后掏出靴子里的匕首递给她。

　　千云淡淡的看她一眼，然后接过匕首。她还需要隐忍，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的是步步为营，要的是今后一次性的给予冯家痛击，而不是现在的小伤害。

　　“死丫头滚开！”冯惜媛将冲上前来的莺莺推到一边，莺莺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趔趄被推倒墙边撞倒，她急忙爬起来再次进行阻止，可是就连银宿也无法对抗冯家的银针，只能看着千云和冯惜媛为所欲为。

　　摩衍气息奄奄的卧在一边，它中毒最多，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的瘫倒。它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很不想闭上眼睛睡觉，强行支撑着眼皮不让它耷拉下来但是它想行动却一丝力气也没有。躲在一旁的小老鼠本想趁乱溜走，但看见摩衍中毒了，小眼睛滴溜溜的转，被刚才的恶斗吓晕了头脑，此刻它回过神来急忙窜到摩衍身边，站在它鼻子面前手舞足蹈，好像是在询问伤势。摩衍呜呜的叫了几声，声调高低起伏似乎是在回答它的提问。眼见着黑影一点点覆盖他们的身体，摩衍睁开眼睛便看到千云拿着匕首走过来，警惕的接近，试图一刀插在它的脑袋上。小老鼠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动弹，摩衍拼力伸出一只爪子将它按倒，它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只是主人，主人怎么办？

　　林城卓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可所有人都盼望着他不是永远的躺在床上，而是站起来，用以往那双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所有人，用他健硕的身子挑起林家的大梁，这个在武林大会技压群雄的男子，这个在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男子，却躺在床上数月，如此安静闲逸，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莺莺大喊，“它已经对我们没有威胁了，不要杀它了！”

　　冯惜媛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畜生，留它干什么？动手！”

　　匕首在刀锋闪烁着，摩衍看见那闪烁的刀光，毛发直立起来，拼尽全身力量匍匐着支起身子，对走来的千云呜咽着。

　　莺莺有些着急，攥着手不知所措。若是摩衍死了，大公子一定会伤心吧，大公子会不会恨她？想到此，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冲过去挡在摩衍面前说，“不许靠近它，否则杀了你！这个簪子不是普通的簪子，里面有剧毒！不要过来！”

　　千云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莺莺竟然为了一条狗敢冲到她面前来。

　　“让开！”千云不耐烦的斥责。

　　莺莺有些发抖，攥着簪子的手紧紧的握住，千云知道她的恐惧，于是步步向前，威胁她放下簪子。

　　千云趁她失身，一脚踢开她的手，簪子落地，莺莺还在忧郁着惊愕着，千云早已俯身拾起簪子，然后笑着打量说，“样子也挺别致的，难道是林家人送你的？”

　　莺莺乞求，“这是大公子送给我的，求你还给我！”

　　“林城卓？他？”千云笑了笑斜睨着床上安然入睡的林城卓，说，“若是他醒来看见他宠物的死因是这根簪子……会有什么样可笑的表情呢？”

　　莺莺愣住，冯惜媛却忽然大笑，“真是好办法，好玩的紧，不过，莺莺，若是你亲手杀了这只狗，我也许还会允许你带走林城卓，如果不的话，林城卓就睡一辈子好了。”

　　“不要……”莺莺慌张的说。她已经没有了主意。

　　千云笑了笑说，“想清楚哦，一个人和一条狗的区别可不小吧？”

　　莺莺闭上眼睛，尝试着不去看身后奄奄一息的摩衍，她跑到林城卓床边，第一次可以这样近距离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子，是多年练武形成的，那双手上的温度淡淡的，不冷不热，温暖着她冷透了的心。

　　“公子……我会带你走……以前，你保护我，现在，由我来保护你。”

　　莺莺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心，她将自己的脸贴着他的手心。

　　嗷的一声吼叫，震天动地的声响。

　　银宿月惟都惊讶的尖叫出声，但是无能为力的瘫软在墙角，只能选择爬着匍匐过去。而冯惜媛的笑声却在空当的石室里回荡，回音萦绕着这间暗牢，仿佛能够震碎隔膜。

　　莺莺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她不想听到那样肆意狂妄的笑声。

　　摩衍死了，而凶器不是匕首，而是簪子，莺莺镇定下来回过头的时候看不见地上有多少血，只看到摩衍全无气息的倒在地上，身体僵硬笔直的倒在墙角，那根镶着红色鸡血石的簪子就插在他的脑顶心，那只小老鼠从它爪下探出头来，吱吱的叫了两声不再做声。

　　银宿一拳一拳的捶着地面，他没有保护好这里十分自责。

　　千云打么打么手，忽然想起什么说，“快离开这，那只狗叫的太大声，上面的人一定也听到了，也许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检查！”

　　冯惜媛冷哼一声说，“你若是带的走林城卓就带吧，哈哈。”

　　她这样的孱弱的身子怎么搬得动林城卓，又怎么能够把他带出深水？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冯惜媛心骗了，一直在这个圈套里，然后将自己塑造成这样的一个角色，现在，摩衍死在她的簪子之下，银宿月惟是目击证人，如果想要消灭一切必须要杀了他们二人。

　　莺莺挪步到摩衍身边，甚至不敢看它死不瞑目怒瞪着的眼睛，一把拔下那根簪子迅速的揣进怀里。

　　下一个步骤就是杀了银宿和月惟，她拾起千云扔在一旁的匕首，举着匕首走向银宿，摇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杀你的，可是我不能让大少爷恨我，不能让大少爷知道是我杀了摩衍，他真的会不理我的……”

　　银宿惊恐的看着她，而慢慢爬进来的月惟也一直喊着“不要！”

　　石室的门轰隆一声打开，莺莺的匕首落在半空，然后被什么东西弹击了一下，手一松，落在地上。

　　她回过头，神色冰冷的林棠华站在门外，小夕接踵而至，看到一片狼藉，顿时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莺莺。

　　“莺莺你……”小夕看见倒下的摩衍，迅速跑过去，但是摩衍已经没了任何生命迹象，她轻轻抬起摩衍的爪子，爪子下面一直被压着的小老鼠喘了口气，然后吱吱的叫个不停。

　　莺莺的手不断的颤抖着，面前的林棠华默不作声，但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似乎在说：我给过你机会，现在该是你命绝于此的时候了。

　　小夕摸着摩衍光亮的毛发，然后覆盖上它的眼睛，哽咽着呜咽着。

　　林棠华依次走到银宿月惟身边，在他们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又送了两颗药丸，他们静静调息慢慢恢复着，然而莺莺却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石化在一旁。

　　“莺莺，是你做的吗？？”小夕回过头，眼泪涟涟，低声问。

　　莺莺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咬咬唇又跑回林城卓身边，嘶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掏出那根簪子说，“如果你们走近一步，我就和大公子共赴黄泉！”

　　小夕一愣，她知道莺莺喜欢林城卓，甚至还一直有意撮合他们，但是不知道她竟然如此痴狂。

　　林棠华的眼睛微微眯着，透露出危险的光芒。他最恨别人威胁，尤其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之前看在小夕的面子上他已经给过她机会，没想到如今竟然变本加厉用他家人的生命作为威胁，他的心中升起一团怒火，而弄死她，不费吹灰之力，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放下。”林棠华冷冷的说。

　　莺莺浑身一颤，又想起那日在花圃里好举着簪子作为威胁，林棠华也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斥一句：放下。

　　她更加握怪了簪子，摇头说，“不要，不可以，我要陪着大公子！你们滚开，滚开！你们会伤害他，一定会伤害他的！尤其是你！”她指着小夕嘶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他会恨你们的！离他远一些！”

　　小夕断然没有想到莺莺会用这样难听的词语来形容她，即便是知道了她和林棠华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祝福不是欢喜，而是怨恨吗？

　　林棠华冷冷的说，“闭嘴！”同时拂袖一挥，地上的一料石块就飞起，砸到了她的胸口。她猛地咳了一下，竟然咳出血来。

　　小夕却忽然大惊失色，连忙制止说，“不要伤害她！”

　　莺莺忽然失笑，盯着小夕轻蔑的笑说，“到了如今的田地你还要装模作样吗？你有多善良，你有多真诚？你其实才是淫娃荡妇！到处勾引男人，竟然还和他光天化日的在亭子里……”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林棠华鬼魅一般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左手紧紧捏着她的脖颈，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她的身子渐渐离开了地面。

　　林棠华微蹙着眉，光凭一只手就将她全部的重量提了起来。她的脸色由白到青再赤红，过了一会儿就由红变紫，脖颈上的血管都突出的显而易见，她微微张开嘴尝试着呼吸但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放了她吧，放了她吧……”小夕握住林棠华的另一只手乞求，“不要杀她，她毕竟是我的姐妹。”

　　林棠华有一丝动容，但却依旧冷静的说，“她留在你身边，是最大的祸害。”

　　“棠棠……放了她吧，让她走，离开林家。”小夕的手冰凉，握着他温热的手不断的颤抖。

　　莺莺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到了尽头，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脖颈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仿佛就要折断。但是猛的，身子撞到地面和墙壁，林棠华一松，将她的身子抛到一边。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林凤音带着十二跑了进来，看见当场的局势也有些震惊。

　　林棠华回过头以眼光询问，林凤音摇摇头说，“冯惜媛溜了，只剩下几个下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小夕从来没有想过，这两天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冯惜媛和千云溜走，而明家的明钟书也辞别了家里，就在他们为安葬摩衍的时候他们溜出了华州城。

　　莺莺被赶出了林家，林棠华还是用了私刑，割掉了她的舌头。

　　夜晚，悄悄拉开帷幕，而林家守备森严，为的就是林家的一桩大事：迎接林城卓的复活。

　　林城卓躺在林家正厅的床上，四周门窗紧闭守卫森严。

　　房中站着林棠华、林凤音、银宿月惟，只等月亮升至最西边的时候，银宿月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个人分别在前后左右包围起林城卓，银宿月惟利用灵力引发“魂生梦死”的效用，而林棠华、林凤音以自己的内力辅助药效发挥最大的功力。

　　小夕一直闹着要准备庆祝宴会而忙碌在厨房里足不出户，其实她将自己关闭在厨房里，正蹲在燃烧的旺盛的火焰旁边，抱着自己的胳膊汨汨哭泣。

　　“舍不得？”门轻轻打开，玉环莲步袅袅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小夕不理她，仍旧哭着，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原来可以那么多。

　　“不要忘了，这是你欠他的。”玉环提醒着她。

　　她今夜来到林家的目的便是带走小夕，因为前日里她答应会随她回圣女宫，照看死去的秋无骨一辈子。

　　玉环得到消息，说失踪已久的圣女族宝物在林家，她知道“魂生梦死”可以救秋无骨一命，可以令他起死复生，然而小夕却拼死也不答应将“魂生梦死”交给她，于是她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就算是为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魂生梦死我不要了，你可以救林城卓，但是你要跟我走，照顾秋无骨一辈子，因为这是你欠他的。”

　　小夕答应了，所以趁这两天的时间，她要完成自己最想做的事。即便是离开了林家，离开了林城卓，离开了林棠华，离开了林凤音，她的记忆中还有美好的部分可以留存。

　　“我不能等他醒过来再走吗？”小夕哽咽着问。

　　玉环摇摇头，炉灶上的水烧开了，冒出隐隐的氤氲水汽，她说，“不可以，他醒来之后一定会找你，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小夕慢慢站起身，扶着桌子站着，说，“我们走吧。”

　　飞出林家，坐在奔驰着出城的马车上，遥望着林家的灯火点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如此熟悉，然而却要永远的作别。

　　原谅我没有说一句就离开了，对不起……

　　   

　　第72章 林城卓终于醒了

　　“你能不能别缠着我！”走在院子里的流铱终于按捺不住，站定然后回过头冲紧跟着他的司徒星儿吼道。

　　从来没有见过流铱这样发脾气过，星儿也有些傻眼，流铱不管她继续往前走，他已经找了很久还不见娘子的身影。

　　“哥哥……”司徒星儿在后面轻声唤着，“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流铱斥道，“我和司徒家没有任何关系！”

　　“哥哥，这么多年爹爹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他一直不敢对你说，也一直不敢去冯家找你。哥哥，跟我回去吧，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在一起过了。”司徒星儿气喘吁吁的跟着他，但是他却不为所动。

　　那时候的司徒星儿只有四岁，流铱十岁，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学习、练武，爹爹很疼他们，但是那年的武林大会成了他们一家人最后一次在一起的回忆。

　　司徒家自自立门户以来一直以占星卜卦享誉武林，而这一代司徒门主更擅长知天机测人命，早在多年前就有多体现。

　　多年前的武林大会，群龙聚首。林家、司徒家乃是武林中炙手可热的两大家族，两家维持了多年跻身于三大主家的地位，然而武林第三位却始终在变化。例如现今七大家中，冀州的曲家、定州的钱家都曾经跻身于三大家族之中，然而上一届武林大会，冯家却意外的冲刺到前端。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

　　那年林家三位公子均不到八岁，虽然林城卓的武功稍有所成但依旧不能作为中流砥柱扛起林家的大梁。那年，林家错失良机，没有罗列到三大主家之位，因为林家出了一桩大事。

　　主母林朝曦的夫君秋长堃及其侧室蝶妆，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

　　而同时，司徒门主算出自己的亲子司徒流铱将有大劫一桩，若是不度过此劫三日内必然暴毙而亡，渡劫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流铱远离司徒家。

　　那日，司徒门主在妻子墓前站了很久，风很大，落叶萧萧瑟瑟，他想起妻子临终前说要照顾好流铱，可是……

　　“虚空大梦，一场浮华，对酒当歌歌不成，对月空饮饮落寞。”一风华绝代的男子经过，他白衣胜雪，青丝垂下长及地面，他手中捧着一只酒壶，起先只是淡笑着，而后看见失落的司徒门主，竟然哈哈一笑，举起酒壶倾倒，部分流入口中，部分顺着衣襟洒下，豪爽而又俊朗。

　　司徒门主年当三十，那男子也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共风掼傲骨却不似一般武林中人那样暴戾，也不似文弱书生那般迂腐懦弱，而是一派天成自然而然的遗世独立，任是男子也会被其震撼，更莫要说女子。

　　司徒门主只当这人是从天而降的仙神一般，竟颤抖着问，“请问高人指点，我如何才能救我儿？”

　　那风华绝代的男子淡淡的笑着凝望他，道，“放得开，舍得下，自然他就有命生存。”

　　“可否，助我儿渡过此劫？”司徒门主躬身一鞠。

　　那男子沉默了会儿，将壶中的酒饮尽，酒壶扔到一边的丛林里，然后从容一笑，“我孤身寡人，不知天命如何不知何时会死，我将你儿培养成人，然后送至耀州冯家。你擅长推算天意，应该知道，耀州是他最好的归属地。”

　　司徒门主点点头。星象显示，临近帝都，龙凤之气旺盛，可以抵御流铱劫难的晦暗之息，而放眼耀州，能够护得流铱周全的武林世家就要属冯家，虽然冯家别无所长，但一直想顺着藤蔓往上爬，如今自己有求于冯家，必然要送出什么大礼才能换得同等的报酬。

　　于是，让冯家厚待流铱的要求便是提高其在武林中的地位。林家、司徒家除外，其余世家势均力敌，根本无法与此两家的势力相抗衡，所以他们说一不二，若是想提拔某个大家成为主家乃是十分容易的事。冯家理所应当的成为享誉武林的三大主家之一，受着司徒家的庇护，然而在流铱固守冯家之后更为其创造了可贵的财富，那就是医药之学。

　　长大懂事后的流铱，知道自己天资奇特，竟然是人寿命只有四十年的短命鬼，但师父从小便教诲他心性豁达随遇而安，他便也不在乎生命的长短与否。

　　然而，在遇见小夕之后，他开始希望自己能够活的长寿一点，起码可以陪伴她的时日多一些。

　　司徒星儿跟随着流铱将林家绕了好几圈，里里外外的翻腾过，纵然是牛鬼蛇神一鼠一蚁都该找到了，可唯独不见小夕的踪影。

　　流铱开始有些心慌，他忽然想起昨晚小夕来房间找他的情景……

　　“流铱，这可是我最贵重的东西哦，你一定要好好珍藏。”小夕摇晃着手中的玉石项链，那是她和林家兄弟共同拥有的四条项链，她的是黄色的透亮玉石，上面雕刻着她的名字和她的头像。

　　流铱接过来捧在手心里，问，“娘子，这么心爱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小夕摆摆手，然后将红绳解开又套在他的颈上给他系好，扶着他的肩膀说，“做一个沉默是金的男人才招女人爱，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许问，听我说。”

　　流铱点点头，静候下文。

　　小夕抿了抿唇说，“这条项链，我送给你，这个扳指，明天晚上你替我还给林棠华。”

　　“晚上什么时候？”

　　“嗯……当你看见林城卓和林棠华站在一起的时候。”

　　“哦。”

　　“记住，这个一定不要丢了哦，很重要的东西。”小夕将那枚精致的扳指放到流铱手里，郑重其事的说，眼光却一直停留在扳指上，错不开位。

　　想到此，流铱忽然站定，身后紧跟着跑来的司徒星儿没有刹住车，脸撞到了流铱的后背。

　　“哎呦喂，哥哥，你……”

　　流铱猛的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全部泯灭，皱着眉毛无奈又气愤的说，“离我远点，告诉过你了，别跟着我了！”

　　司徒星儿抿抿唇，揉着额头有点委屈的嘟囔说，哥哥，你找小夕姐姐，也不能在园子里乱窜啊，她肯定是跟林公子们在一起呢。”

　　流铱想了下似乎有些道理，但还是伸出手指头禁止她再跟着，然后迅速的朝着林家正厅飞去。

　　林家的禁卫封锁这才刚刚解除，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凤音和林棠华虽然有些疲惫，但是难掩脸上兴奋的神色。林棠华、林凤音身后跟着相扶持着笑意盎然的银宿月惟，最后走出来的人将受到万众瞩目。

　　流铱从未见过林城卓，司徒星儿对这个林家沉默寡言的标志性人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但是此刻站在那里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若说，当今武林中自成威严的人，她的父亲便是其一，但是父亲时而会露出思念妻子的忧伤，对待诡谲多变的司徒星儿也总是和颜悦色或者无可奈何，自此之外她便没有再遇见有如此气度的人。

　　林城卓一身黑衣，时隔数月，终于重新站在林家最高的位置，终于再次接受到阳光的馈赠。金色的阳光打在他束起的青丝上，玄色的衣衫上有淡淡的祥云纹路，手中的觅凤剑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尊贵，仿佛剑在手，便可以颠山倒海。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的神色，薄唇紧抿，剑眉星目中闪烁着令人敬畏的光芒，自信沉稳，锋芒毕露。

　　“恭迎大公子出关！”林家所有下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宣誓一般。

　　他们期盼已久的大公子，终于回来了，这是林家振奋人心的一刻，林家人心连着心，始终抱着坚定的信仰相信他会回来，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俯瞰四方，光芒万丈如同青阳。

　　当林城卓与林棠华同时出现的时候，将这扳指还给他。

　　流铱穿越欢呼的人群，司徒星儿紧跟着她钻进去，站定，流铱正视着林棠华。

　　林棠华绝世的容颜上沾染着汗珠，散落的青丝有几根贴在脸颊上，凤眸中弥漫着看不清的如雾般的神色。

　　“她让我把这个还给你。”流铱摊开手心，将那枚戒指递到他眼前。

　　他脸上的微笑有些暗淡，但是嘴角依旧轻轻的噙着。捏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看到其中两个q版娃娃灿烂的笑脸，他有些晃神。

　　林凤音站在一侧，看着这个熟悉的东西，小夕几乎是从不离手的，多数时间也会摸着这枚戒指傻笑，林凤音总是突然走过去作势要抢，那时候小夕会张牙舞爪，甚至动口云咬。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二哥送的，可是为什么要还给他？难道……

　　“她人呢？”林凤音突然问。

　　流铱摇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林凤音咬咬牙，斜睨着他的问，“冯家人溜了，你为什么没走？”

　　司徒星儿上前一步解释道，“凤音哥哥，他不是冯家人，他是我司徒家的人！是我的亲哥哥！”

　　流铱淡淡的瞥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他要去找她。

　　林城卓不解的望着他们，他昏迷的这个期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他需要一点点的熟悉。

　　林棠华将戒指攥在手心里，掩映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没有人知道他力气大的几乎要把戒指攥碎。

　　你走的真是自然呵，竟然没有留下一句话，竟然想将我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你以为，可能吗？

　　林棠华淡淡一笑，笑中全部是酸涩和怨愤，当然，还有浓浓的不舍。

　　“公子，您何日启程？”一名女子怯懦的站在一棵树后，她似乎有些畏惧这个人，眼光闪躲，声音低低的。

　　但是前方，仰望着星空的男子却有些任何人都想要接近的欲望，因为其周身的温暖，是那样的平易近人亲切和善，然而这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善意。当你看到他那双冰霜一般的眼睛，你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让它容纳，世间万物在他看来不过是沉寂的灰尘。旁人不敢走近一步，怕玷污这双清亮的眸子，怕被那眼中的冰冷寒意所侵袭。

　　林棠华没有回头，却轻轻叹息一声，淡淡的说，“再过几日吧，林家，还有一些事。”

　　“宫主请您尽早回去。”树后青绿色衣裳的女子的腰上缠着赤练青蛇，发出嘶嘶的声响，在微凉而又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十分真切。

　　“我不喜欢你的蛇。”林棠华幽幽的说，声音无喜无忧，但青蛇使者却猛地浑身一颤，感觉寒意沁骨。

　　林棠华轻轻嗤笑一声，摆摆手说，“你退下吧。”

　　圣女族刚刚被提拔上来的新一代青蛇使者的腰弯成九十度，深深鞠躬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她早就听说过，以前的青蛇使者以及那二十八名圣女都是被林家人杀死的，尤其是眼前的这个飘如谪仙般的人，其实才是最邪恶的魔鬼。

　　林城卓醒来并没有休息，林凤音知道他工作狂的病又开始犯了。林家有了林城卓管理，他们便可以暂时的放下紧绷着的弦。

　　但是另一件事却令他们陷入了沉默，那就是小夕的失踪。

　　林凤音动用林家隐士，半天之后找遍全城，却在城门处打听到消息，小夕竟然乘着一辆马车，赶上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离开了华州城，但是没有人注意她离开的方向通往哪里。

　　林城卓动用了一切关系，甚至发了信件让耀州、蕲州、冀州、定州帮忙搜集小夕的消息。

　　唯一淡然自若的便是林棠华，每每林城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便看见林棠华房间的窗子打开着，他站在桌子边画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似是以前一样云淡风轻，那时候，还没有小夕的存在，林棠华便 总是像画里走来的人一样，即使是对亲兄弟也带着淡淡的疏离，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有再多的爱再浓的情，也只是一笑置之。

　　林凤音总是会在晚饭的时候提及小夕的名字，前厅饭堂明显的安静了许多，纵然下人也立在两边一个不少，但是少了坐在主位上被他们众星拱月的妇女主角，整个林家都变得冷冷清清。

　　“大哥，有消息吗了？”林凤音夹着菜，有气无力的问，虽然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还是习惯性的问一句。

　　林城卓放下碗筷，叹气着摇头。

　　坐在一旁的银宿月惟面面相觑，月惟忽然想到什么，问，“是不是圣女族的人抓走了？”

　　“不是。”一直沉默的林棠华淡淡的应答。

　　“为什么？”月惟追问。

　　“她是自己准备好要走的，并不是被人胁迫。”林棠华的颜色平平常常，似乎失踪的不是他挚爱的女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哦。”月惟继续吃饭。

　　林棠华放下汤匙，说，“我吃好了，三弟，你好了么。”

　　林凤音正不知其味的嚼着胡萝卜，侧目看他一眼，说，“二哥，夜里也不放过我吗？我已经两天没出门了，快要发霉了。”

　　天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林棠华为什么一直逼迫着他学习管理林家账务，竟然美其名曰二哥要退位让贤，可是他的算数头脑真的十分秀逗，尤其是看见小夕发明的那一串数字，纳闷二哥是怎么自学成才琢磨透的。

　　两天了，他被林棠华困在账房里一步不许动，吃饭喝水都有人奉上来，惟独是不许出门，想着白日里已经一头雾水头昏脑胀，没想到吃完晚饭的夜里仍旧不能休息。

　　“二哥……”林凤音有些蹙头。

　　林棠华却站起身，早就拂袖而去，留下回音淡淡的说，“我在房间等你。”

　　   

　　第73章 江湖地位划分

　　天色有些昏暗，阴阴欲雨。

　　林城卓带着斗笠推着车，穿梭在杂草横生的丛林间。

　　“大公子，让属下来推吧。”十二奉命跟在后面，但是自从上山以来他便没有做任何事，想帮着大公子推车可是大公子总是一言不发的摇头拒绝。

　　这座山，是林城卓初遇摩衍的地方。下葬，讲究从哪里来便尘归何处。华州城流传着一个传说，人也好，畜生也好，只要将他们送到来时的路，便可以顺利的投胎转世。

　　今天会有一场大雨，从昨夜便开始阴郁，憋着这一场瓢泼大雨。

　　林城卓推着车子，摩衍躺在上面盖着白布，林城卓面色凝重，再往前走几十米，便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那时候，天也是如此，愁云惨雾……

　　“你受伤了？”未及弱冠的林城卓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利剑，少年时的他已经具备了十足的英气，眉宇间自成一派的威严。他路径此地，看见地面上起起伏伏的茅草，还听到了痛苦的叫喊声，于是拨开陷阱上的沙土向着里面喊道。

　　“嗷！嗷！”

　　通常陷阱里面都会放很多捕兽夹，它肯定无法幸免遇难的受伤了，可是它的吠声还是如此有朝气，让林城卓不禁刮目相看。

　　“你真有勇气！我喜欢你！等着，我下去救你！”林城卓将剑别在腰间，然后找来几根藤蔓绑好，一端连着自己的腰际，一端严谨的绑在树干上，然后利用轻功哗的跳入陷阱。

　　通常，受伤的野兽更为凶恶，可是这条狗狗却似乎很有灵性，自从林城卓跳入洞穴它就不再大吼大叫，而是呜呜的引导着他的方向。

　　这个陷阱很大，但是林城卓最惊讶的是这只狗的体型，竟然比他看到过的狼虎都要健硕。黑暗中，它黑亮的眼睛显得异常锐利，炯炯有神，令林城卓十分欢喜。

　　“我带你上去，再给你治伤好吗，抱住我哦。”林城卓将绳子解下来，然后将他们捆在一起，狗狗的爪子很锋利，但是它小心翼翼的用四爪抱住林城卓的身子，努力的不让他受伤。

　　“你的爪子受伤了，疼吗？”林城卓撕下自己的衣角为它包扎，然后说，“这里要下雨了，你赶快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他走了几步，发现那只狗狗还一直跟着他。

　　“你想跟我回家吗？”

　　狗狗呜咽着瞅着他。

　　“但是我家家教很严，你会听我的话吗？”

　　狗狗汪汪的叫了两声，难掩欣喜。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摩衍好不好？”

　　狗狗冲上去舔了舔他的手心，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的强壮，在他身后走着十分的威武。

　　轰隆一声，雷鸣震天，将林城卓的记忆一下子抹去。手中还握着车把手，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前进。他依旧记得这个林子里的所有方位，因为那年母亲上山闭关，他便经常独自上山遥望着母亲所在的地方，日日期盼着时间赶快流走，能够一家人团聚。

　　“到了。”林城卓忽然停住，十二走上前，看见前面的地上立着一块石碑，不是磨合好的墓碑，而是普通的一块石头，被人用利器划上了字痕。

　　十二仔细打量那块石碑，依稀可以辨认上面日经磨损的字迹。

　　“打猎要凭真本事？嗯？”十二半蹲在地上，有些不解，林城卓走过来带着点点笑意说，“这里原来是个陷阱，当日救了摩衍之后，我们两个用土把它填了。”

　　十二笑着问，“这是大公子留下的？”

　　林城卓想起当年也有些忍俊不禁，笑着应，“嗯。。”

　　可是，当年一人一犬共同埋上的陷阱，如今却要重新挖开。林城卓在那块石碑的反面刻上新的字迹：摩衍之墓。前后正反的两面字迹，但是可以看出出自一人之手笔，只是更加铿锵有力。

　　从哪里来，尘归何处。林城卓不会忘记，到底是谁杀死了它。“不好了！”

　　清晨时分，林城卓刚刚整理好着装，推开门的刹那就看见一个下人急慌慌的跑来。

　　“慌什么，林家还在，你的命还在，这样呱噪成何体统。”林城卓皱眉，威严凛凛的看着他，那个下人立刻收敛了些，站定、平息气息说，“禀报大少爷，华州四小家，全部惨遭灭门。”

　　林城卓站在台阶上，唇抿的更紧。

　　自从他醒来之后便是多事之秋，整理了这几个月以来的林家事物，他才知道冯惜媛的性情竟然变得如此狠戾，差点在林家掀起腥风血雨。

　　而如今，华州城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夜之间，华州四小家的四位少主竟然惨遭灭门！

　　“现在什么状况？”

　　“四小家都闭门不开，一方面处理丧事一方面互相集结，明家煽动他们找主家讨个公道，如今四家家主正朝着林家前来。”

　　“你下去吧，准备迎客。”林城卓挥手让他退下。华州城很久都维持着相安无事，自从乔家被灭，明家又和冯家营私结党，只剩余支持林家的四小家竟然……

　　林凤音正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哥重新掌管事务之后他便又回到了从前放任自流的状态，久违的酒香也重新弥漫在他的房间里，宿醉一夜，睡得不稳，不像往日般的神清气爽，他的梦里全都是小夕笑意盈盈的脸庞。

　　“大哥早啊。”大凤音衣衫不整的耷拉在身上，扣子也没有一颗颗的系好，连发带都耷拉在肩上，长发垂在身侧，睡眼惺忪，凤眼斜斜的挑着微笑，有一些俏皮的慵懒。

　　林城卓无奈的摇摇头，说，“回去整理好了再出来，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迎接。”

　　“嗯？”林凤音刚想问是谁，院子里立刻落了一只蓝色羽毛的鸟儿，像是麻雀般的轻巧。

　　林城卓一眼扫到，挑眉，有些疑惑。

　　林凤音走上前去，伸出手臂然后吹了声口哨，那只鸟儿自动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摘下鸟儿嘴里衔着的纸条，然后挥挥手它便飞走了。

　　他笑着说，“大哥，看这鸟熟悉吗？以前你和小夕一起去冯家的路上就是被这种鸟追踪吧，我看着好玩便也找了几只来训。小夕说，这些报信鸟都是千扁一律的在脚脖子上系上信件，不过我训出来的鸟儿可是会把信件塞到嘴里，若不是我亲自开启，它就会咽下去。”

　　他打量一下纸条上的字，然后说，“就像这样。”张嘴便将纸条吃了下去。

　　林城卓有些意外，林凤音反而十分自然，像是在嚼花糕一样。

　　几口就将字条咽了下去，他转身回房，说，“我会派人去查，看来有人想搞的天下大乱，华州的四小家只是第一步。我先收拾下一会儿出来。”

　　林城卓点点头，提着剑走向前厅。“公子。”青蛇使者悄无声息的翻滚进窗子，然后跪在地上。

　　林棠华早就起身，刚刚画出一个女子的轮廓，正在精雕细琢着她的眉眼。

　　“嗯？”林棠华没有抬眉，淡淡的问。

　　属下查到，冯惜媛虽然离开了华州但是没有折回耀州，而是去了冀州。明钟书在城门处就下了马车，根本没有出华州城，而是和冯惜媛的婢女千云去了从前乔家的地段。

　　“哦？以前的乔家不是烧毁了吗，现在是什么地方？”林棠华将画上女子的眉毛细细勾勒，细如柳叶，柔情万种。

　　“新开的，一所妓院。”

　　“呵，然后呢。”

　　“明钟书自打进去就没有出来过，但是千云，成了妓院头牌花魁。”

　　林棠华的笔一顿，然后他撂下狼毫，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青蛇使者也对明钟书的做法有些不解，兀自嘟囔着，“明钟书和千云似乎有一腿，但是冯惜媛也是知道的，竟然还会把他们单独留在华州。”

　　“掩人耳目最好的不是偏僻幽静的地方，大隐隐于市，就像是北海的圣女宫，你以为，就因为那里人烟稀少人们便不知那里出现的所有状况吗？”

　　“是，属下目光短浅了。公子，下一步我们……”

　　林棠华摆摆手，说，“你退下吧，派人盯紧明钟书就好了，冯惜媛一定是去了冀州曲家，曲家与我林家本就视同陌路，若是真的分割成两派也无可厚非。”

　　“是。”青蛇使者起身，却迟迟不肯离去。

　　林棠华睁开眼睛淡淡的瞥她，说，“这件事解决了我就随你走。”

　　青蛇使者听到了准确的回复这才安心离开，宫主让他请公子回宫，但是日子一拖再拖，再晚些恐怕就要引咎受罚了。司徒星儿从流铱的房间里走出来，端着一个铜盆，其中的水渍竟然都是黑色。

　　她脸上的泪痕涟涟，仍旧有新的泪水涌出来。

　　哥哥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父亲，为什么非要这样隐忍着也不回到司徒家去呢？冯惜媛已经知道哥哥一心向着林家，或许连解药都销毁了，那么谁来救毒素沁体的哥哥？

　　司徒星儿将铜盘倒入一旁的灌木丛，它们的根部立刻冒起一层小小的泡沫，然后瞬间溃烂。前厅里，左面依次坐着四小家的老者或者女眷，头戴白纱，面上尽是苦痛的颜色。

　　右边依次坐着林家的三位公子，另外，明老爷子竟然也来凑热闹，感同身受般的安抚着对面丧亲的人。

　　“想当初啊，我是真的想让我们明家退出武林，可惜我儿喜欢上冯家大小姐，就这样未经我许可的联姻，如今想要退居后方也不可了。可惜啊，可惜，我们华州四小家的家主个个是青年才俊，就连林主母都曾经夸赞他们是美少年，唉！怎么一夜之间就……难道是欺负我华州无人了？林大公子，现在林家由你主事，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明老爷子一番话说的悠悠在在，但是一字一顿的将矛头直指林家，好像整个华州城最该负责任的就是林家。

　　林凤音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饭，感觉空腹吃下的那一张字条被茶水泡开，在胃口里渐渐膨胀倒也是个填腹的好办法，于是一口一口的，一杯一杯的续茶。茶杯正抿在唇侧，他忽然笑了，“明老爷子可是武林七大家之一的，现在华州城唯一剩下的仅次于林家地位的便是您了，难道明家竟然如此落魄，既无法出谋献策也无法出人出力了？”

　　明老爷子睨他一眼，说，“晚生后辈说话难道不应该有些礼貌吗？”

　　林凤音微微点头，说，“对不住了，若是按照江湖地位，恐怕明老爷子还要低我一截，刚才您不是也说了，要退居后位了。”

　　明老爷子本就气短，再被林凤音一语噎回下不来台面，只好端起一旁已经放凉的茶水，故意装出悠哉的样子等着林家人给个答复。

　　来林家讨个说法来的四小家的代表都是临时选出来的，不是妻妾就是已经年迈的父母，在这里哭哭啼啼一句实用的话都说不出来，明老爷子一边暗叹一边安慰着，似乎感同身受似的，无形中的怂恿便给林家增添了压力。

　　一直默默无语的林棠华，眼光始终放在门外，只等着那个人来。

　　他忽然侧过头，淡笑着看着明老爷子，问，“听说您近日身体不适，是吗？”

　　明老爷子刮了刮水中的茶叶说，“近来感染了风寒，不过已经好多了。”

　　“是吗。”林棠华笑的云淡风轻，但是眼中有一些狡黠渐渐闪烁着，他幽声的问，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传入明老爷子耳中。

　　“听说，近日您总是劳碌奔波，以前乔家的地段也被占领了呢……”

　　意有所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老爷子立刻蹙起眉头，看着林棠华无波无澜的眼光，只是十分淡然的看着他，但是为什么他觉得他像知道什么？

　　最近几日都要去那间花楼和儿子汇合商量对策，本以为万无一失，难道还是被发现了？

　　姜还是老的辣，明老爷子故作镇定，倒是让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林城卓本就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现在整个前厅里都回荡着寡妇老人们的怨声，不得不让他锁起眉头。

　　“四位请回吧，三日这内林家定然会给各位一个答复，但是我希望华州城还能够维持基本秩序。趁虚而入者不在少数，容、成、何、郑四家现在没有了主心骨，难道等着被贼人灭了满门吗？”

　　那些哭哭啼啼的家眷纷纷停止了怨声载道，似乎这才回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家子要顾及。

　　林城卓叹道，“回去吧，整顿好自己家里的事物，然后三天后来要答案。”

　　逐客令一下，各位面面相觑，最终明老爷子知难而退先行离去，林家这才恢复了安静。

　　“看来冯家开始用手段了。”林凤音啧啧道，斜睨着林城卓玩笑着说，“大哥，想当初你要是娶了冯惜媛，不知是你镇住那个妖精，还是那个妖精降住你呢。”

　　林城卓瞪他一眼，林凤音哈哈一笑说，“知了知了，大哥的阳刚之气，邪不胜正，估计这会儿冯惜媛就变成贤妻良母，而不是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了。”

　　林城卓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噙起一丝笑意说，“如若当初你没有欺侮了曲清绮，现在冀州曲家仍旧会站在我们一方。”

　　林凤音顿时哑口无言，早晨接到了线报就是冯惜媛到了冀州曲家，受到了盛情接待。曲青虎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下子要是能够动摇林家根基也算他大仇得报。

　　林棠华听着他们互相调侃的对话无奈的摇摇头，问，“大哥，你可有计策了？”

　　林城卓回过头，说，“冯家想让武林局势重新划分，不能随他心愿。我们虽然失去了冯家的联合，但是与司徒家尚有情义。”

　　“这样也好，冯家的挑拨和报复势在必行，林家除了接招再无其他，不如我们就随他们周转一番，最后也好给予沉重一击，武林大会之前早早的划分了江湖地位，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三兄弟相视一笑，窗外阳光明媚。

　　   

　　第74章 转站去往蓬留山

　　林家依旧由林城卓统领大权，林凤音被派出任务，护送司徒星儿回家，顺便与司徒门主商讨共同联合的事项，可是事情在即将出发的前夕出现了迂回和滞点，谁也没有料到司徒星儿竟然哭哭啼啼的不肯走。

　　林凤音将马车帘子复又盖下，轻轻撇撇嘴问，“丫头，你到底又想干嘛，难道是在林家太舒服了舍不得走？”

　　司徒星儿抹了把眼泪看看门里面，说，“凤音哥哥，我想带着流铱哥哥一起走。”

　　林凤音垂头丧气的再次解释道，“我已经跟他说了好多遍了，旁敲侧击加上直接询问意见好歹也有几十遍，但是他就是不说话，躺在床上看房顶，不过我瞧着那样子倒有些可怜兮兮的，莫非是生病了？”

　　司徒星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的一下子就散落下来，偏偏遇上一个对眼泪最没有抵抗力的林凤音，他天生就是真善美好男儿心态，看不得女人哭，以前每次看到女人哭就直线逃跑，所以几门功夫里轻功学的最快。如今自己视为妹妹的司徒星儿竟然哭得这样可怜，比难民营饥肠辘辘的瘦巴孩子还要可怜，他轻叹一声拍着她的后背哄着，“乖，星儿不哭，有什么烦心事哥哥给你解决不就可以了吗？”

　　司徒星儿的眼眶本是闸门，可惜闸门被林凤音三言两语就发动开关了，汹涌洪水一触即发，她一猛子扎进林凤音的怀抱。

　　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叹息一声，对于这种投怀送抱习以为常，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儿女私情乱七八糟遐想的拥抱，只当是哄哄这个比他小上五六岁的丫头，貌似他小时候还抱过一颗牙齿都没长的她呢，想到这不禁笑了笑。

　　司徒星儿揪着林凤音的衣襟，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被鼻涕堵塞了，可是还是闻得到他身上的酒香，还有桂花的香气，这种香气以前总是在爹爹身上闻到，可是现在爹爹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年岁也大了，她总是阻拦着各种人给爹爹送酒，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总算是把他借酒消愁的习惯改正了，可是凤音哥哥为什么有那么多愁绪非要用酒来填补空白呢？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她的心里竟然跑进了一只小鹿，正在噔噔噔的跑着，心中淋漓一片，似乎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枕在这个人的肩膀上怎么那么舒服呢？

　　“喂，小丫头，可不要在我怀里睡着了。”林凤音见她许久没有抽噎声，便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司徒星儿止住了眼泪，赌气的从他怀里钻出来，撅着嘴，气鼓鼓的揉着后脑勺抱怨，“凤音哥哥不许总拿我当小孩子，竟然还敢弹我的脑袋，冰雪聪明的星儿早晚会被你弹傻的！”

　　林凤音哈哈笑，感觉一把鼻涕一把泪脸蛋红的像胭脂似的星儿别有一番滑稽的样貌，嗤笑道，“傻了就傻了，司徒家还养不起你吗？”

　　他吩咐家丁将马车迁回去，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司徒星儿眼看着林凤音走进了林家院子连忙追上去，气鼓鼓的说，“要是司徒家养不了怎么办？！”

　　林凤音随口应着，“林家可以养你，我买酒的钱就够你吃喝穿用了。”

　　司徒星儿想了想，不知为何觉得挺开心了，也行是自己的下半辈子算是安心的交待出去了，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欢天喜地的随着林凤音走了进去。

　　她习惯性的牵着林凤音的手，林凤音也稀松平常的回握住她的小手，问，“流铱在房里吗？”

　　司徒星儿有半刻的失神，回答，“应该是的，哥哥他中了毒，现在就像是瘫子一样，根本走不了路。”说到这自己又有些难过，眼泪慢慢的向上涌着。

　　林凤音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善变丫头此刻又开始酝酿云雨，于是立刻定了步子，回头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眼睛说，“主家的人从来不知道眼泪的滋味，你也不要一天里尝试那么多次，以后怎么说也是要当家作主的，总是这副小女儿姿态怎么行，我认识的星儿可是大大剌剌的侠女哦。”

　　司徒星儿灿烂的笑了笑，林凤音看见她那两颗和流铱一样的小虎牙在阳光下绽放着珍珠般的光芒，忽然有些恍惚的想起小夕总是说：我就是喜欢流铱的笑容，让人忘了一切烦恼呢！

　　流铱独自躺在房中，感觉自己的肌肉和血液都静止了。想初毒素蔓延只是全身无力行动迟缓，仅仅过了两天竟然就无法动弹了。流铱苦笑了笑，师父就是师父呢，不只是医药学比他高超一等，就连做毒药都那么刁钻，他冥思苦想了两天两夜竟然还未弄通透这毒药里都是什么成分。

　　“流铱哥哥！”司徒星儿一脚踹开门直接扑了过去。

　　林凤音跟着走进来，瞥了一眼门板，过年前新刷的漆被她一脚踢去了一块儿，不知道是工匠用料太次还是她威力太强。

　　流铱还是漠然的盯着房梁，问，“还没回家？”

　　司徒星儿努努嘴，“哥哥不回我也不回！凤音哥哥说了，养得起我，也肯定养得起你。”

　　林凤音觉得流铱的脸色比白日里还要苍白，除了一张脸，连脖子身上都全部塞进了棉被中，若说是因为寒冷倒也不至于，可他的唇血色全无，瞳仁里毫无光彩，死寂一片，若不是说话出声非要以为是个死人不可。

　　林凤音有点自责，眉峰轻轻的隆起。小夕定是十分在意他的，可她走了，他们只顾着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冗事却将客人却忘了，几日不见，流铱竟然变的如此憔悴，了无生机。

　　“什么毒？”林凤音上前一步，掀开被子要替他把脉，可是撩起他的袖口，惊愕的呆立住。蹲在一旁的司徒星儿抬头无助的看着林凤音，眼神里充满乞求。

　　流铱淡淡的瞥过林凤音，然后轻声说，“星儿，把被子盖上，会吓到别人。”

　　司徒星儿咬着唇，一点点为流铱掖好被角。

　　林凤音感觉自己有些僵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毒。

　　他的胳膊上，所有的静脉动脉中都藏匿着黑色的虫子，长长短短如同蛆虫一般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游动，他们游动的速度十分快，繁衍的速度也十分快，林凤音将他的胳膊晾在外面的那短短一分钟，手臂上游来游去的黑色虫子又多了一倍。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会看不见他的白皙皮肤，将全部都被黑色侵袭覆盖。

　　“全身都有吗？”林凤音问。

　　司徒星儿趴在流铱的床边，支吾着说，“哥哥中毒三天了，我每天都要给他放血逼出那些毒虫来，毒虫被热水烫死了连水都被染黑了，可是他们好像源源不断的，怎么除也除不尽……”

　　流铱笑了笑说，“这种毒叫‘十六元味’，当年师父总是说他花了十年，游历了十六个州，用十六个州的水土才养出这些蛊虫，这世间无人能够参详的出解药，只有他自己。师父是对的，我永远也超越不了他，因为他告诉我，承诺应该用来被信守而不是背弃，我背弃了承诺离开了冯家，做个短命鬼也是报应使然。”

　　“哥哥！不会的！谁说你会短命的，星儿会算卦，还会帮你改变命轮，你相信星儿，相信自己会活的好好地，你不是想看见小夕姐姐吗，小夕姐姐一定也很想你的！”

　　林凤音在房间里踱步，武林中的医药世家便是冯家，可冯家如今和林家势不两立必然是寻求不了任何帮助。这种毒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普通的郎中甚至是御医恐怕也束手无策，唯一的突破点就在流铱的师父身上。

　　于是他们重新规划了各自的职责，林家隐士划分十名给林城卓，由他坐镇林家并于三日间解决四小家遭灭门事件，林凤音由二十隐士护送带领流铱、司徒星儿直往蓬留山，林棠华管理剩余二十隐士继续寻找小夕踪迹顺便辅助林城卓管理家务。

　　事实上，林棠华根本没有心思寻找，因为他很清楚小夕在哪，只要知道她是平安的，早晚都会重聚，隐士必须要派遣出去以掩人耳目，他并不准备将一切都告知大哥和三弟。

　　蓬留山在圣国边境，如果将圣国地图展开，更像是一朵牡丹的造型。花团锦簇的圆形部分便是圣国各大州县，然而这朵牡丹的根茎处绵延万里，在地图上呈现细长的一条狭道，因为这里只有一条通路，周边都被沙漠包围着，无人探究到那里的地势。流铱竟然说自己来自那里，来自沙漠的那一端，无人问津的地方。

　　流铱的描述下，穿越过大沙漠一直向西行进，就会抵达一处绿洲，而那里有一座高山，突兀耸立直达云霄，山底山腰无人居住仿佛人间仙境，而自己的师父就住在那里，自命酒仙。

　　林凤音对这一趟沙漠之旅忧心仲仲，出发前三兄弟在房间里沉默良久，甚至为“谁去”这个问题争执良久。而林凤音的好友白元风知道他要走这一遭竟然突发奇想冒出了徒步旅行的好奇心，硬是招揽了一些经常出入沙漠的商旅部队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华州城。

　　马车上，林凤音白元风对坐着对弈，司徒星儿枕着林凤音的背打了小盹儿，睡梦中也一直握着流铱的手，或许是因为疼痛，流铱一路跌撞，睡眠极浅，几乎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醒来然后实在困倦无力又昏迷过去。

　　一天之内，出了华州城，绕过定州，赶过原金国古城遗址，顺着原羌国遗址下建立起来的丝绸中心，一直向西，直到地势低平之处，便可以到达一望无际的沙漠。

　　“白兄，放下那么多的家产不管，跟着我来这穷乡僻壤，不怕有来无回吗？”林凤音拈着一粒白子落在棋盘左侧一处，这才挑起细眉笑睨他。

　　白元风捏着黑子，手掌托腮思考一会儿，终于将黑子落下，说，“跟我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有条有理了，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有些话不用明说也该懂了吧。”

　　林凤音灿然一笑，说，“你这棋艺倒是一直精湛的很，认真起来二哥也时常输你呢。”

　　白元风又落一子，将包围着的白子敛走，棋盘上白子所剩无几，胜负分明。

　　“商人和武林中人永远都有一个显著的差别。”白元风笑了笑，向后靠着闭目休息。

　　“哦？洗耳恭听。”林凤音早料到自己输了，闲适的分着黑白棋子。

　　“商人喜欢迂回，武林中人喜欢直截了当。”白元风笑笑，打开一旁的点心盒子递过去说，“尝尝，从小夕姑娘那里盗来的食谱，蝴蝶酥。”

　　林凤音接过那金黄色的糕点，淡淡笑了笑说，“你说的很对。现在所有的事都隐藏在暗涌之下，以前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日子过惯了，这才发现其实林家的地位高处不胜寒，竟然惹出那么多事端来，一个脑袋不够用了。”

　　白元风摇摇头，说，“就像是在海里捕鱼，你不能妄想一巴掌拍下去所有的鱼都自动浮上水面往你的篓子里跳，也不能太脚踏实地一条一条的钓，撒网，大小通吃，才是生存下去的最好技巧。这次随你去蓬留山，一来是担忧你路中会遇到什么障碍，二来是好奇心实在难以隐忍，三来也是为了生意。丝绸中心一直就是一块肥肉，那里的货物出产质量很高，运到城中来比一般的布匹要高上几倍的价钱，但那里少有人去，像是一盘散沙，产布织布的人也都是自给自足自行销售，不如我去谈谈，将那里的大权买下来……”

　　“啧啧……真是算的一笔好账。都说商人贪得无厌，你简直就是暴食饕餮，富可敌国的首富，集合餐饮娱乐镖局于一体的大集团，竟然还想要包揽丝绸生意，吃穿住行都让你占了。”

　　白元风淡笑不语，这时候司徒星儿睡饱了起来，擦了下口水，朦朦胧胧的说，“哥哥，饿了。”也不知看没看清林凤音手里的东西，张口就咬，将蝴蝶酥和他的手指都吮吸在嘴里。

　　“星儿醒醒！”林凤音无奈的弹了下她的脑门，她嘴巴一松，还沾着一些碎屑，林凤音好笑的用手为她擦拭，口中还念念有词的抱怨，“你这个小东西，永远长不大的吗？”

　　好好看的嘴唇啊，你是透红的樱桃，粉嫩的桃花，星儿迷茫的看着林凤音一张一息的薄唇，感觉那里呼出来的空气拂动她的眼前的碎发，触碰着自己的玉指扫过哪里哪里便一片绯红。

　　她忽然想起，小夕姑娘总是细数着三位公子的长相，说他们是天下绝色。林城卓的鼻，林棠华的眼，林凤音的唇，都是性感和魅惑的代表，看一眼就能沦陷，就会怨念造物主是不是绘画高手或者泥塑达人。

　　白元风将司徒星儿一副花痴的样子看的毫无遗漏，再看林凤音一脸宠溺和无奈的表情，知道这个人又一时糊涂了。林凤音阅女无数，总是标榜自己最懂女人心，可是那些只因他的长相就痴心的肤浅女人一向很容易懂，况且林凤音对待他们的招数统一而又乏味，不过是新鲜感三分钟然后便弃之如蔽履，如果说这世间上有三种女人是林凤音搞不懂的，第一种是亲人，例如林主母，第二种是深爱之人，例如小夕，第三种就是视为妹妹的人，例如眼前的司徒星儿。连她如此崇拜暧昧的目光都看不通透，林凤音偶尔犯傻的习惯真的可以酿下祸端。

　　白元风及时解救，“哎呀，我们下车吃碗面吧，前面是不夜城分店。”

　　   

　　第75章 暂留定州的轶事

　　一路上，流铱一直处在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状态。白元风经常说，有钱能使鬼推鬼。他为人豁达好客大方慷慨，所结交的朋友不论是来自江湖还是来自朝堂都十分铁实，就连宫中珍奇的宝物药品都能够拥为己有，正是因为那些奇怪异宝才能够暂时护住流铱的心脉，那些血液中的蛊虫有营养可以吸取便暂时放松了对他身体里血液的索求。

　　司徒星儿面色忧郁，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来没有出过那么久的远门，长途跋涉那么远，马车辘辘都要将她的脊梁拆散，坐在不夜城分店的椅子上支着下颚，无精打采的看着桌子上的茶壶茶碗。

　　“什么时候上菜啊……”她再次垂头丧气的发出第二十七遍问话。

　　林凤音也有些饿了，斜睨着白元风说，“你这分店的服务，真是周到呢，来了那么久，连个点菜的小二都没有看到。”

　　白元风也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的分店竟然如此疏于管理。不只是他们这一桌，就连周围的客人也十分焦急。有的不停的谩骂，有的索性决然离开，有的还在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今天我们的大厨……病了，掌柜的家里有……有急事，小店要关门三天，还请各位都去别的地方吃吧，对不住了……”一个小二急慌慌的从屋子里走出来，面色慌张，就连搭在肩上的手巾如今也拿了下来攥在手里，眼赶任务子乱转瞳孔放大，显然不是发自肺腑之言。

　　在场的各位不欢而散，一些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但也无可奈何，眼见着客人都走光了但还有一桌客人不动声色兀自品茗，小二不禁慌了手脚，再次走过去解释。

　　如若只是从背后观看，显而易见的，这一桌的两位公子衣着华贵，就连衣服都不是普通的布料，光是头上束发用的冠玉都非凡品，小二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还能够简单辨别这些人的身份高低，于是悻悻地走过去打算请走这两位爷，可是看到了两位爷的正面，纵然自己是个男子也不禁惊愕住。

　　穿着月牙色长衫的公子面容俊秀，眉目清秀笑容优雅，虽不算是绝世之色但风流倜傥这四个字也不算是夸张。他的袍子上绣着朵朵祥云图案，织绣做工都非一般，一针一线中似乎有金色闪耀，若非不是自己曾经看见过掌柜花一年积蓄买过一件类似的绣布，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金子真的可以做成线镶嵌在衣服里，而这位公子所用的金线要比掌柜那一块手绢多得多，他的左手上戴着两枚指环，大拇指的翠玉扳指颜色通透翠色浓郁，一看就是上品，无名指上的一枚小扳指只是做工精细别无其他显赫的样式，但是其花纹独特，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再说另一边的紫衫公子，小二见多了这定州城里的家家户户大小人家，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长的如此美的公子，他的细眉微微上挑，凤目狭长也好像天生带着弧度，看起来虽然邪魅但不轻佻，虽然妩媚但不失英气，只因那一管鼻子实在长的周正，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白玉杯壁，修长的手指根根如同青葱，其中三指捏着茶杯，眼光若有似无的盯着水面却又仿佛在斜睨着他，笑容始终噙在唇边，一只淡淡的梨涡浮现，虽然看出是风尘仆仆而来还带着一丝疲倦，但那一点锐气收敛，更是迷人心魄。

　　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红衣姑娘也突然醒了，仰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小二，黑眼圈有些浓重，面色白皙五官精致，但是一看便知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年龄也就超不过十六岁。她嘟着嘴，说，“给我来两碗白米饭。”

　　小二这才从两位公子的绝世芳华中醒过闷来，支吾着回答，“对不住客官，今日小店有点麻烦事，您们三位还是到别家就餐吧。”

　　司徒星儿一听，眼睛立刻可以喷出火来，等了那么久等来一句不给饭吃，难道和两位哥哥一起也会挨饿？！

　　司徒星儿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右脚砰的蹬在椅子上，怒道，“你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吗，我就要两碗白米饭都不给，怕我们给不起钱啊，告诉你，你要多少有多少，那些金子银子拿出来能把你祖宗八百辈都埋了！”

　　小二被这姑娘的气势吓了一跳，谁知道前一秒钟还有气无力的她这一秒钟就化身拥有超多能量的暴力女，说话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他一瞅姑娘腰间的鞭子，这才意识到这三位哪是什么达官贵人乡绅富豪，原来是武林中人！

　　“小姐啊，姑娘啊，真是对不住啊，别说是熟米饭，现在我们在厨房里就连一根菜叶子都没有了……”小二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词穷的解释着。

　　“嗯？难道你们店要倒闭了？”司徒星儿疑惑的挑眉问道，然后看看泰然自若的白元风，白元风无所谓的轻轻摇摇头，在示意：不夜城是不可能有倒闭这一说法的。

　　确实，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凝结，不夜城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圣国第一大连锁的集团，而他们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就是联合，强者扶弱共同发展。不夜城旗舰店在华州，然后是耀州和蕲州的两个资深老店，其余各个地方的连锁店都被大店扶持着，不管经营好坏都不能够出现倒闭的状况，而且，每年评选一次的优秀掌柜还会得到双倍年薪的嘉奖，所以各店的掌柜也奋发图强纷纷比拼，争取让自己的钱囊鼓起来。

　　司徒星儿收到信号，更加有底气的训斥起小二来，索性拔出鞭子两手抓住在他面前一横，威胁道，“不给饭吃就吃你。”

　　小二后退一步，吓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支支吾吾全身颤抖着躲在柱子后面，说，“你，你们……你们也是神兽。”

　　“神兽？！”

　　三个人异口同声，然后面面相觑。

　　林凤音起了兴趣，放下杯子侧目嗤笑问，“你知道什么是神兽，难不成都变成了人形？”

　　小二咬着牙，帽子都因为跑得太快而倾斜，颤抖着问，“公子姑娘，你们都是好人，你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看我，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吃不饱，无肉无血全身上下就一副臭骨头，你们啃起来也不尽兴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司徒星儿“切”了一声，语气像极了小夕，就连林凤音都有一瞬间慌神，大概这孩子跟小夕在一块那几天就学会了耍嘴皮子，现在耍起来还有模有样咄咄逼人。

　　“你是神兽，你们全家都是神兽！靠！竟然敢把堂堂白公子堂堂林少爷堂堂司徒大小姐当成妖怪！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告诉你，姑奶奶想吃的时候，别说你全身上下都是臭骨头，你全身上下都烂了我照样当美味！”

　　这一席话说的小二两眼发直，眼看着姑娘恶狠狠的盯着他，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差点昏死过去。

　　白元风早就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抓住司徒星儿的手笑道，“你又不饿了？”

　　司徒星儿的肚子咕噜一声叫，说话浪费底气，这下气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白元风笑了笑安抚小二说，“看清楚了，我们是人，实实在在的人。不过我很纳闷，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是妖魔鬼怪，难不成，你遇见了？”

　　小二晃了晃神，然后抬头看见那公子雍容华贵的笑容，竟然轻松下来安定了心神，说，“看三位都不是本地人，还是劝各位赶快离开我们店吧。”

　　“哦？怎么了？”

　　小二面有难色的说，“我们店的厨房里，进了一只神兽，说是神兽也只是敬称，我估摸着就是个妖精！现在我们的大师傅都困在里面，掌柜的也吓病了，请了几个道士正在后院做法，几位赶快离开吧，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大吉然后赶快回家呢。”

　　林凤音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的敲了敲，面上的笑容更加绚烂，似乎看到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问，“你是说，在后院？”

　　“是啊。”小二爬起来说。

　　“那，带我们去看看吧。”林凤音起身踱步。

　　小二脸色铁青，立刻摆手，“不行不行，我要关门走人！”

　　小二的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还悬在空中，忽然的就被一条鞭子拴住了，司徒星儿一只眼眯着笑的十分俏皮，说，“我可是会把你扔到华州去的哦？！”

　　话落，鞭子提起，小二的脚被鞭子一带他站不稳直直的跌倒地上，张牙舞爪喊着，“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这就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后院宽敞的很，看得出这个掌柜生活十分奢侈，亭台楼阁别院走廊，不论是装修还是占地面积都差点赶上了白元风在定州的别院。

　　走了一会儿便听到一阵阵嘈杂的器乐声，铜锣声声还夹杂着人语，似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

　　小二在三位后面走着，不敢往前冒头。

　　终于走到了后院，只见这里四周都摆起了台子，台子上铺着黄布，黄布上摆放着一些果品和香坛，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拿着拂尘在中间手舞足蹈，四周围绕着席地而坐的小道士都闭目虔心叨念着什么，振振有词。

　　白元风受到祖辈熏陶，一向就是个无神论者，不禁对这番景象嗤之以鼻，“要真有个捣乱的妖魔鬼怪，单单凭这些人力也可以降服了，非要在这里坐以待毙？”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一名中年长者回过头瞪他，但是日光触到他的周身，就被那雍容华贵所折服，噤了声。倒是小二意外发现似的小声喊了句，“掌柜的！”

　　那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这才看清楚躲在三位面生的客人背后的小二，然后向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几位……？”

　　小二解释，“这几位来自华州，路径定州到我们店吃饭的。”

　　“不是说了关门吗，怎么还带客人来！”掌柜有些恼怒伸手要打他，小二一个激灵连忙躲在司徒星儿身后，想着这个侠女可以照顾他，果然，掌柜的拳头刚刚伸出来就被司徒星儿二拳打了回去。

　　“哎呦喂。”掌柜站定，“侠女饶命。”

　　这句哀痛声叫喊的太大，以至于念经的道士们都是一愣然后停了下来。

　　“都撤了吧，装神弄鬼的。”白元风嗤笑，“领了银子赶快回家吧。”

　　道士们被拆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掌柜的似乎很讶异，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什么情况。

　　只听一声嚎叫，所有人都是一惊，就连坐在地上的那些道士们都一个轱辘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抄起银子就跑。

　　“喂喂喂！你们别拿我银子啊！还没办完事呢！”掌柜的一边喊叫一边跺脚，气急了还咳嗽不止。

　　倒是林凤音，听着屋子里的吼叫声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这声音……那么像摩衍？

　　“什么情况？”林凤音正经严肃起来，能把人吓死，掌柜的立刻站定，七嘴八舌的报告。

　　“早晨开门做生意，客人们点才半天了还一道也没上，我就亲自来厨房催，可是厨房的门大敞四开着，里面的锅碗瓢盆都扔了出来，我进去一看，厨师们都挤在墙角里哆嗦，一只那么大的狗张着血盆大口正要吃了他们！”

　　掌柜说的夸张，比划着那只狗的嘴，竟然有一个汽车轮胎那么大。难怪，他们说看见了神兽，伸手竟然还要吃人？

　　“我去看看！”司徒星儿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说，“我家也养狗，我就不信有那么大的狗！”

　　林凤音却一把拉住她，笑说，“掌柜的形容有些夸张，但是我想，里面的这只狗必然也要比你还大。”

　　“啊？”司徒星儿不可置信的嚷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快开门我要看！”她紧跟在林凤音身后，屁颠颠的跑过去。

　　林凤音一脚踹开房门，眼前一晃，一个黑影飘过，他弯身一闪，然后转身环住了身后的司徒星儿，带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将那陀黑影闪了过去。

　　掌柜和小二看见突然破门而出的那只大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腿一软坐在地上，白元风蹙了蹙眉，这才看清那只雄起的大狗。

　　“摩衍？”

　　“确实和摩衍长得很像！”

　　白元风见过摩衍多回，看到这院子里活生生的又一个摩衍不禁讶异，“没想到这世间还有第二条如此神勇的兽犬！”

　　司徒星儿还趴在林凤音在怀里，探出一颗脑袋一看，不禁哎呀叫了一声说，“我的天，还真有那么大的狗，我第一次见到！”

　　很像摩衍的大狗吃饱喝足，站庭院中猛的嗷了一声，震天动地刺痛隔膜，它抖动着全身黑色的毛发，然后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过，摩衍是公的，它是母的。”白元风不知何时蹲下身去，侧着头打量着狗狗的构造，笑着说。

　　林凤音白他一眼，然后放开司徒星儿往屋里走去。

　　那些锅碗瓢盆的确都碎了烂了，果真也是一片菜叶子都找不到应该是统统被它吃光了，但是那几名大厨却一个也没少，除去一个哭了以外剩下的都昏倒了。

　　“这狗，我要了。”白元风笑的如沐春风，站起身打么一下袍子胸有成竹的说。

　　林凤音嗤笑一声，“这种獒犬一向都是归属我林家的，一只如此两只如此，即使再有一百只，也都是林家所有。”

　　“啧啧，凤音，你太自私了，我养狗像是宠物，你林家养出来就是送死的斗士，当然是应该给我。”

　　“好啊，那就让它自己选吧。”林凤音双手束后，和白元风从两个方向一步步的向它走去。

　　那只獒犬有些微楞，但是还没有放松警惕，于是大吼大叫着示警，前腿弯曲后腿直立，支着尾巴做攻击状。

　　“跟着我，有吃有喝有美女，金山银山享用不尽，你要的任何玩具天上地下没有我买不来的，你将是不夜城唯一一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犬！”

　　白元风发表追狗感言。

　　林凤音摇摇头捧腹大笑，“你以为你在求婚吗？”然后他从背后伸出一只手伸到大狗面前，獒犬嗅了嗅，竟然停止了叫声将那枚乳白色的东西一口吞下，竟然温柔的呜咽着要求再给一块。

　　瞠目结舌，就连白元风也气的全身颤抖，大喊，“你食诱！”

　　林凤音灿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在阳光下异常迷人，他悠悠的说，语带调皮的挑衅，“有本事你也来啊，没想到它和摩衍的品味相同呢，小夕做的奶酷牛肉它果真抵不过。”

　　“哇塞！小夕姐姐好厉害！元风哥哥还是开饭馆的呢都抵不过哦！”司徒星儿拍着手尝试着走过去，林凤音摸摸獒犬的头，说，“跟我走，以后天天有这个吃。”

　　獒犬突然的顺从了，立正站好任由林凤音抚摸着它的毛发。

　　“哼！”白元风赌气的一哼，回头冲着掌柜喊道，“还不快把那几个厨师弄醒，饿死了！”

　　掌柜的打刚才就看到他无名指上那一个扳直了，上面的纹路正是不夜城的代表，而拥有这个身份证明的物件的，当今世上只有不夜城总掌柜白元风一人，物证也对上了名字也对上了，百分之百没有悬念了。

　　终于吃上了像样的午餐，但是桌子上能听到的只有掌柜和司徒星儿的对话，能看到的便是白元风斜视着愤怒的脸，还有林凤音和新的爱犬木木的友好依偎。木木，这个名字虽然俗套，但是为了气着白元风便将林字拆开，为了时刻标榜它已是林家一员。

　　午饭过后，白元风将一肚子怒气撒在了此店掌柜身上，从来都是雍容和雅的他竟然也爆发出这样严厉的一面，在房间里对掌柜的失职痛斥一顿，然后开门出来的时候依旧文质彬彬儒雅雍容，笑道，“我们继续赶路吧。”

　　路径人群密集处，木木便不情不愿的隐藏在马车里，没人的时候就下车跟着马屁狂奔，马儿见有恶狗追击跑的更是十分的快，激发了潜能的马儿肆意狂奔的獒犬，可把马车里的三个人跌宕的肠胃翻滚，司徒星儿护住流铱的身体，心想着大概是闹懂了小夕姐姐常说的过山车是什么滋味。

　　   

　　76 意外路遇旧仇人（上）

　　夜晚时分，终于出了定州城，他们踏上了前往定州边境的路程。

　　原金国古城遗址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州城，只不过这里的民风民俗与华州相差甚远。在华州，四处可见餐馆等娱乐场所，而这里却随着时间的变化成了文化的集中地。

　　现在圣国大部分的文豪诗人都愿意虔心来到这里修习，感悟自然互相切磋。所谓，食足而知礼节，温饱足而知品德。就像是大多数中国人都向往着西藏的神秘一般，而这里就是圣国人民吃饱喝足以后最喜欢观光旅游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上也并不发达，就连全国连锁的不夜城在这里也只有三家，是华州耀州蕲州的三分之一。

　　“我不想再吃你家的饭了。”司徒星儿咬着烧饼，硬的一口要咀嚼很久才能下咽。

　　白元风斜睨她一眼，将头偏到一边，伸手去撩帘子。

　　一股饭香飘了进来，司徒星儿大吼一声，“停车！”

　　车夫猛的拉紧缰绳，这一路上司徒星儿闹了很多次停车，他早就习惯了，渐渐的就连刹车技巧都变得越来越纯熟。

　　司徒星儿爽利的下了车，直奔一旁的一个摊贩。推车卖包子的是一个老大爷，老大爷一边捏包子一边蒸包子，动作纯熟飞速，可是，客人很少。。。

　　难道是这个大爷的包子不好吃？司徒星儿打量一下一旁锅里的肉馅，看起来有菜有肉新鲜丰富，应该不会到如此难吃的地步吧？

　　林凤音和白元凤跟着下了马车，他们也饿了，但是看到这个空荡荡的场景也不禁有了和司徒星儿一样的疑问。过路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些人还指指点点，更有甚者向他们投来同情的目光做手势轰他们赶快走。

　　卖包子的老人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他脸上竟然有一道深深地疤痕，还未结痂，应该是新弄伤的。

　　“几位是外地人吧？”老人家问，声音有些无奈和疲倦。

　　“是啊，我们是从华州来的，要去丝绸中心。”司徒星儿笑了笑，指着包子问，“熟了吗，给我来十个。”

　　老人顿了顿，终于叹声气，然后将盖子盖起来，推着车就要走。

　　司徒星儿傻了眼，连忙拉住车的另一边，“老人家，我的包子包子！”

　　老人摇摇头摆摆手说，“我不能害了你们，不卖了，不卖了。。。”

　　“害我们什么？难道你的包子里下毒了？”司徒星儿捂着嘴巴惊讶的问。

　　老人家一愣，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那是怎么了？”司徒星儿习惯性的从林凤音荷包里掏出一定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掀开盖子，说话的时候已经一口咬了下去。肉香松软多汁蔬菜新鲜美味，这包子好吃的了不得，为什么一个捧场的顾客也没有？

　　在老人家睁圆了眼睛惊愕不已的情况下，司徒星儿顺手递给白元凤和林凤音一人一个包子，那俩人也饿得很，尽量小口文雅的啃着包子，也对其赞不绝口。

　　可是连半个包子还没有吃完，四周呼啦一下子涌上一堆人将他们重重包围住了。

　　十几名穿着家丁服饰的猥琐男子手里操着刀枪棍棒，正像是看到手的猎物一样看着他们。

　　老人家老泪纵横，俯着身子就要给他们下拜，白元风立马扶起他，司徒星儿嘴里还嚼着包子，嘟囔着，“看意思要打架？我先吃饱了补充体力再说。”

　　林凤音也不念不语的吃了一个包子，斜睨着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丁，嗤笑道，“就这样的也叫打架？平民百姓家就是这么玩的吧？白兄？”

　　白元风暼他一眼说，“你们武林中人成日打打杀杀自然见怪不怪，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丁，喏，衣服上还绣着秦字，我记着这城里有个叫秦康的生意人，貌似和我有点过节。”

　　老人家哽咽着说，“前几日我在街上卖包子，有个人吃了包子不给钱，我找他追要他就派随从将我打了，这脸上的刀疤就是他划伤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地主秦康的远房侄子。他们扬言我要是再出来摆摊就打伤我所有客人，已经有几个被他们的人打了，再也没有人敢买我的包子了！”

　　司徒星儿点点头，说，“哦，原来是欺负人的地痞流氓！不教训不行，这么好吃的包子不卖不就可惜了？”

　　司徒星儿看了一眼林凤音，林凤音会意的浅笑说，“对付这些人还用得着我们亲自出手吗，纵然赢了也胜之不武，贻笑大方。”

　　他在空中轻轻击掌三声，忽然的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一只獒犬，仿佛是从高空冲降下来一般，那些家丁都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木木做攻击关，嗷的一声就足以让那些人吓破了胆。

　　“怎么着怎么着，怎么不上！”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十分瘦小，走起路来像螳螂一样左扭右扭，留着两撇小胡子，帽子挡住了眉毛，眼睛小的像是拿刀拉开了一条缝隙，十分猥琐。他啪的拍了一掌旁边家丁的脑袋，喊，“不就是一条狗吗，还能把你吃了是怎么的！滚！”接着一脚将他往前一踢，那个家丁站的不稳，举着棍子就朝司徒星儿的方向冲了过来，星儿哈哈一笑，将包子一扔拽进了家丁张开的嘴巴里，然后也学着小胡须猥琐男人一样踢了他一脚，家丁直往一边栽去，木木看到可疑人物出现立刻狂吠两声，然后身子腾空跃起，哇的一声将家丁扑倒在地上。

　　家丁一个哆嗦，手中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一闭眼，晕了过去。

　　司徒星儿哈哈一笑，又抄起一只新的包子说，“多好吃的包子，可惜了可惜了。”然后又开吃起来。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更是不敢上前，他们都看清楚了这只大狗的威力，行动矫健生猛，獠牙锋利尖锐，估计同时对付十几个人也不成问题。

　　小胡须男人转了转像是老鼠一样溜圆的眼珠儿，抄起一旁颤抖着的家丁的大刀，喊道，“去，给我把那只狗砍了拉回去炖香肉吃！否则我就把你们的老婆孩子都炖了喂狗！”

　　那些家丁一下子慌了神，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前走着，抱着必死的决心展开了和一只獒犬的混乱搏斗，也许是家丁们的求生意志太强烈了，木木也饿了一路还来不及填饱肚子，于是司徒星儿一边给它投递肉包子，一边指挥着木木将敌人吓退。

　　“哈哈，好玩好玩，木木左边！看右边啊，有个折了的棍子！啊后面！那个男的刚才被你咬了耳朵呢！”司徒星儿一边笑一边嚷嚷，她带动起了欢乐的气氛，就连老人家都停止了抱怨，赏心悦目的看着这场紧张的恶斗，躲在家家户户后面观看的观众们也捏了一把汗，抓住不经意的瞬间向那些为虎作伥的家丁扔臭鸡蛋白菜叶子。

　　最终，一只熊猫的獒犬在边玩边作战的过程中将十几名家丁咬的倒地不起，那些刀枪棍棒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它自己也十分骄傲，摇摇尾巴重新回到林凤音身边，林凤音掏出一块奶酪递给它作为奖赏。当然，观战的期间，从来不吃路边摊的白元风和林凤音一人抄来一张椅子，从旁边的摊贩那里顺手牵来两壶小酒，就着肉包子填饱了肚子。

　　小胡子猥琐男人见势头对自己不利撒腿就跑，司徒星儿即使的用靴子拴住他瘦小的身子往跟前一拉，然后一脚踹了他的裤裆，他立刻面色铁青的跪倒在地，捂着小腹以下说不出话来。

　　“小夕姐姐教的对付流氓绝杀妙计真的不错唉！”司徒星儿高兴地拍掌。

　　林凤音无奈的嗤笑摇头，白元风淡淡的暼一眼小胡子问，“你就是秦康的侄子？”

　　“你。。。你知道我舅舅。。。我舅舅是这里最大的，最大的地主！你们惹了我。。。就是惹了他！我，放了我现在，我就不追究了！”

　　“我呸！”司徒星儿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觉得有些不雅便没有再啐第二口。

　　白元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说，“我不杀你不罚你，回去告诉秦康，白元风，来了，喏，就这间客栈吧，我就住这里。”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客栈，笑的淡淡雅雅。

　　小胡子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是走的仓促赶到跑回了秦家告知了自己的舅舅，这才想起这个白元风是谁，不就是舅舅整日挂在嘴边碎碎念的诅咒的不夜城总掌柜吗？

　　“舅舅啊，那个姓白的简直就是欺负我秦家无人啊！”小胡子挤眉弄眼的在厅堂里走动，手舞足蹈的形容了今日在市集上的所见所闻和悲惨遭遇。

　　秦康猛的一拍桌子，气的胡须都飞了起来。秦康今年五十二，大腹便便腰粗腿短，双下巴一连几乎看不出有脖子，要说和白家的纠结还要从一段三年前的往事说起。

　　那时候秦康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小人，但是一向好吃懒做的他试图寻找最赚钱的门路，听别人说当了不夜城的掌柜一辈子吃穿不愁财源滚滚，于是赶上了不夜城分店的招聘他便去了，没想到应聘的白元风行事诡异不合常理，第一次见面就说他心眼不正于是刷了下去，愣是让他的对门刘家当上了掌柜。

　　自那之后他便励志图强要做一个有钱人，天公作美，祖父留下的一片田地因为旅游事业的发达而著名，因此也升值不少，他只卖了半部分土地就一夜暴富成了这个小城屈指可数的富豪，当然，还是始终低在不夜城掌柜的名号之下，这让他想起当年遭到拒绝的尴尬和难堪，以至于每日都要在念完佛经拜完财神之后再诅咒白元风半个时辰。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这里，第一天就向他的权利挑战，此仇不报非君子！

　　话说这桩前仇旧恨到了白元风的口中论述出来却是另外一层样子。

　　三个人正坐在客栈的一张桌子上吃着精致小菜，身旁还有那个老人以示感谢送的一大袋包子。

　　司徒星儿托着腮疑惑的问坐在左边的白元风说，“那当年你为什么一眼就否决了他呢？”

　　白元风淡淡的撇她一眼说，“我从来不会因为看一个人长相不顺眼而忽略他的能力，就像是凤音兄，他的长相也不是我喜欢的，但我同样和他交了朋友，其实我是个很豁达的人。”

　　旁边的林凤音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但勉强咽下然后笑道，“当然当然，不过白兄有一点和我是相同的，那就是风流而又多情，我想，这件事也和某个花容月貌的女子有关吧？”

　　白元风回以一笑以茶代酒敬之，说，“知我者非凤音兄莫属啊。当年非是秦康的长相令我厌恶，乃是他的对门刘家之女实在可人的紧，为了追她自然要讨好她的父亲。”

　　司徒星儿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你看上了人家闺女，为了讨好未来岳丈所以走关系！哼，元风哥哥也猥琐！”她忽然努努嘴问，“那刘家小姐人呢？你至今单身，就是没娶到？”

　　白元风笑着摇摇头，说，“谁知刘家和秦家关系如此亲密，刘家小姐被秦康娶走了，现在是他的正房夫人。”

　　事情就是如此阴错阳差的，白元风和一根筋的秦康结了怨，然后现在因果报应屡试不爽，三年后终于开始倒腾旧账。

　　 

　　77 意外路遇旧仇人（下）

　　林凤音认为这件事适合和解不适合明争暗斗，白元风对于自己曾经到处留情表示赫然，司徒星儿却自愿将自己派为使者，决定勇探秦家谈判。

　　临行前白元风说，“我最多让步到将一所不夜城分店交给他管理，总不能让我将全部的资产都给他吧？”

　　司徒星儿在林凤音的指导下穿好了男装，林凤音有一丝失神，看着她率性而为的灿烂脸庞，忽然想起那个失踪已久的小夕。

　　一大清早，鸡鸣刚过，天色还未全然的澄亮。

　　司徒星儿单枪匹马站在秦家大门外叩门，小胡子猥琐男人从大门的缝隙里往外探出眼睛，司徒星儿也瞪大眼睛迎了上去，双目相对，小胡子才想起这个男扮女装的人是谁，于是乎安好门栓，连蹦带跳的跑回屋里。

　　秦康刚刚起床，正让刘娘子伺候着更衣，小胡子当当的敲门，大喊着，“白元风的人来踢场子了！”

　　刘娘子为秦康系着扣子，越来越觉得白元风这个名字耳熟的很，灵机一动这才想起，惊讶的问，“老爷，是那个不夜城的总掌柜白元风？”

　　秦康的小心眼又犯了，斜睨他一眼说，“还记着呢？”

　　刘娘子有些赫然，苦口婆心的说，“我，我只是。。。老爷，这事情过了那么久了，您何必再动气呢。”

　　秦康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说，“想当初要是让我做不夜城的掌柜，我们的宅子就不会那么小了！你知道白元风有多少钱，那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就连国库都不如他的家底丰盛！”

　　秦康摔门出去，刘娘子抿抿唇，眸色忧郁，轻叹一声，独自走到梳妆台处打开首饰盒子，其中有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紫金盒子，里面一块金色的丝绸层层包裹着一枚印鉴，往事浮现眼前。。。

　　一年前，父亲将不夜城掌柜的印鉴交给她，只愿自己能够敦促着秦康知道进取，早日锻炼出接任不夜城掌柜这个能力。可，她始终没有告诉自己的夫君，因为秦康一直积着怨恨思虑在心，对不夜城的管理权虎视眈眈，而他却没有那个能力。

　　刘娘子将印鉴握在手心，跟着出去接客。

　　司徒星儿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有人恭恭敬敬的开门迎客，于是她伸腿一踹，大门里面正好有人开门，她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

　　整了整衣衫和帽子，对着出现在面前的秦康微微一鞠，正要说话，小胡子先发制人的说，“告诉你，想要拆了这个梁子，除非让白元风用金银给府上堆一座山，要那么大！”小胡子指了指一旁站着迎接客人的一队婢女，十多人的方阵，占据了七八块大砖板。

　　司徒星儿冲着天空直翻白眼，心中暗叹这些乡巴佬根本不懂形势，这么一座小金山在白元风的财产中只是九牛一毛的部分！

　　“没问题！”司徒星儿笑着扬扬手，以为自己的谈判就此结束，正要致敬离开。秦康却突然插了一嘴，伸手将小胡子侄子推到边上，冷哼一声说，“以为我秦康就那么好打发？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秦康不是要饭的，是不可能就此妥协的，这可是三年的恩怨，他一点诚意也没有，怎么不上门负荆请罪呢！来人，送客！”

　　司徒星儿哑口无言，嘴巴张开能够放进一只山核桃，被那十几名婢女推搡着送出大门，直到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她才纳闷过来，狠狠跺脚，在大门上吐了几口口水，然后骑着马扬长而去。

　　“我就猜到他必然是贪心的很，这样的人。。。哎。。。”白元风兀斟着茶水，摇头晃脑的感叹。

　　林凤音斜睨他一眼笑着对灰头土脸的司徒星儿说，“这不怪你，你元风哥哥在秦康最好的年华耽误了人家的前程，要知道，一个人的恨可是比爱出现的容易，也更为长久，秦康如今已经快五旬的年纪了，现在拥有的家业就是他死时拥有的家业。”他掐指算了算说，“若是当初他成为了不夜城的掌柜，再加上自己家里留下的田地，如今可能已经成为一城之主了。”

　　他轻笑着，白元风的眼光十分锐利的投来，司徒星儿似懂非懂的问，“那怎么办呢，一座金山他不乐意，要不然换成两座金山？十座你也给得起的吧！”

　　白元风轻叹一声起身，将手中的扳指摘下来递给司徒星儿说，“问问秦康到底想要什么，然后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家不夜城随便领账，只要那家掌柜不嫌多你就随意取，哦对，我还有事情要和商旅商量，下一站要去丝绸中心，这才是我这次出行的根本目的。”他优雅的淡笑，微微点头示意感谢然后开门离去。

　　林凤音索性笑出了声，司徒星儿握着象征身份的扳指啧啧称奇说，“这个东西我用完之后就不还给他了，估摸着他就要来求我了，凤音哥哥，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凤音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说，“怎么也是一路走来的朋友，先把这件事办了，否则我们也离不开这里。”

　　林凤音和司徒星儿打点得当之后正要出门，客栈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帘子轻轻掀开，一位端庄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车夫指了指林凤音和司徒星儿小声说，“夫人，上次把我们打趴下的，就是他们。”

　　刘娘子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走到林凤音面前恭敬的一福，说，“小女子秦氏拜见公子。”

　　林凤音薄唇微挑，笑着回礼，“在下华州林凤音，这位是舍妹司徒星儿，您是来找白兄的吧，随我进来好了。”

　　刘娘子连忙摆手，支吾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说，“请将这个还给白公子，家你一年前便有意辞去不夜城掌柜的职务，现今一切都是由我暗中打理，但这样始终不妥，还是，还给白公子吧。”

　　林凤音想了下，将盒子退回去说，“我本想上门道歉，本不知道你们这段旧事，不过既然都这样了，我也多余再去府上叨扰了。这枚印鉴您就交给秦康吧，白兄的连锁店那么多，即使倒闭了一个也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的根基，不论秦兄是想造次还是想好生经营，都由你们吧。不过，给夫人一个建议，最好不要说这枚印鉴早就在您手中，不如说是我们市集偶遇，将此物相赠好了。”

　　刘娘子面有难色，但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她复又收起盒子，临走前不舍的看一眼客栈，作别说，“那就请公子带个话，小女子感谢白公子的馈赠。”

　　 

　　78 圣女宫迎来熟人

　　千云采用的传信方式很秘密，但是依旧逃不过训练有素的隐士。说是隐士，但其实与侦探无异，经过重组和训练，林家五十名新生力量都得到了猎物的训练，包括了林城卓的稳重，林棠华的谨慎，林凤音的诡计多端。

　　千云与远在蕲州的冯惜媛通过鸟儿传信，给明家发布消息就要相对的技巧些，妓院后门处是一条胡同少有人经过，千云经过后院时会在地面的泥土上写下简单的指令，而明家人来看过后用脚一滑就会泯来所有痕迹。若非林家隐士二十四小时跟踪，也不会发现千云每次逛花园或者上茅厕的时候会经过后门有所作为。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林城卓导演了一出好戏，就像是列码整齐的塔罗牌，一块倒塌剩下的就环环相扣。四小家家主都在安排下等候在妓院的一间厢房里，他们也都是通过易容分别走入妓院的，无人发现。事情一触即发，已经拉开了表演的序幕。

　　三日前，林城卓堵截了千云送给冯惜媛的信，徒手将鸟儿逮下来活捉，取下脚下的字条，上面写着：何时会和？而后，接到了冯惜媛的回信，上书：即日到蕲州会和。林城卓命人模仿千云字迹写了另一张字条取而代之：你和明郎之事我已知晓，你们二人不用再回冯家。

　　算准了时间，鸟儿飞回千云手里，果然看到了她狰狞愠怒的表情。

　　“冯惜媛！你当我是为你办事之后就可以随便抛弃的废物吗，你不仁我不义！”她将纸条捏在手心里，嘭的一声关上窗。

　　榻上休息着的明钟书轻皱着眉问，“怎么了？”

　　千云眼光闪烁，怒气喷薄而发，喊道，“冯惜媛将我们逐出了林家！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次利用我们完成这件事然后不管不顾的一脚踢开！哼！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即使是死了，也要抓着她一同下地狱！”

　　明钟书听说自己出轨的事东窗事发早就慌了手脚，小小明家，还和华州林家断了关系，除了冯家再无枝干可以依靠，若是真的被冯惜媛一纸体书休掉，自己的颜面全无，家族颜面全无，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力挽狂澜。

　　明钟书开始慌张起来，立刻从榻上站起来冲到千云面前，吼道，“你敢！”

　　“我不敢？”千云斜睨着他，冷哼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冯惜媛对我所做的这些事远比对四家家主要轻的多，他们死的痛快，一招毙命，你以为我现在活着很容易吗？”

　　明钟书怒目瞪着千云，两手扣住她的肩仿佛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怒目瞪着千云喊道，“你不是想死吗，我现在就弄死你！”

　　与此同时，明家老爷子站在屋子中央浑身颤抖，冷汗从额际顺着鬓角流下，手脚冰凉。四家家主坐在四围的椅子上，手背上的青筋暴露，都快要将椅子把手捏成粉碎。众目睽睽，明老爷子骑虎难下，这群人在林城卓的带领下团聚在千云房间的隔壁，墙壁早就做了简单手脚，能够将隔壁的一言一语收进耳中。

　　千云感觉自己肩上的手越来越使力，她用手指抠着明钟书的手背，喊道，“明钟书！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四家家主都是你明家做掉的，即使我不说林家也会查出来！你以为杀了我能够一了百了了？！”

　　明钟书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直抵着她的下颚说，“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到惜缘身边，就可以有冯家罩着！只要你死了，惜缘一定会原谅我，别说华州四小家，只要她想要，我谁都可以杀，冯家和明家一定可以纵览天下。”

　　千云虽有武功，但抵不过明钟书怒极攻心，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捏住了她的脖颈难以言语，那把匕首一点点的划着她脖颈的皮肤，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备注和汗水凝结在一起磨蹭着冰冷的刀锋。

　　林城卓淡然的坐在座位上，四家家主悲怒交加，纷纷向着明老爷子投云厌恨的目光。明老爷子本惦记着年迈之后退隐江湖，但儿子说最后干一笔绝对没有任何风险，没有想到还是东窗事发将自己扔入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前伏将头埋下，痛哭失声。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了，都是我的错，我教子无方！”明老爷子哭闹着。

　　林城卓睨他一眼，冷声说，“只是教子无方之过吗？明老爷子，您做华州大家家主数十年，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天地不容。”

　　四小家家主只等着这一个契机，林城卓的话无疑是给他们吃了颗安心丸，是在提醒着他们：明家必毁，他们可以为了复仇为所欲为。

　　容家代理家主是一位妇人，她早就哭的泣不成声，此时忽然举例，冲出了房门，别人也紧跟着而云，先手刃真正的仇人：明钟书。

　　明老爷子始终跪在地上，几近晕厥说不出话来，何家家主命人将他五花大绑带出去游街示众，而另一个房间里，明钟书被逮捕，千云却趁机逃跑了。

　　千云的溜走当然是林城卓故意放水，冯惜媛的所作所为亲者恨仇者快，不如放虎归山，再等着龙争虎斗，渔翁得利。

　　自此，以华州林家为首的阵营，以耀州冯家为首的阵营初步形成，双方的势力不断扩大，呈现了剑拔弩张的局势，武林中人都惴惴不安，生怕进错了阵营。由于冀州曲家与林家有些过节，冯惜媛成功说服曲家联合冯家，而另一边林棠华惬意的休息在蕲州司徒家，像是在林家时一样稀松平常，只字未提结盟之事。

　　蕲州司徒家

　　清晨的阳光打在窗棂，几名婢女端着铜盆毛巾糕点茶水纷纷扬扬的涌向客户。

　　“我去，今天该我服侍公子更衣了！”一名婢女面带春色，杏眼晶莹，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推搡着旁边的婢女。

　　旁边的婢女也不相让，努嘴瞪她一眼说，“昨日就是我伺候的林公子，林公子还对我笑，说明他很喜欢我呢。”

　　另一名婢女大声耻笑，几乎直不起腰来，说，“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也不看看你什么姿色，再说了，林公子对谁不笑，对谁不是和煦春风一般的回敬。”

　　起初那个婢女咬了咬唇，忽的从袖子里掏出两只手镯，说，“这俩可是我存了好久月俸才买的，你们就让个机会给我，咱们三个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你们看看后面的那几个，一看就心图不轨！”她朝着后方暼了两眼，果然，一路匆匆忙忙的又跑来许多婢女，竟然都是来送自己珍视的礼物的。

　　司徒家主坐在正厅里，一只手浮在空中手指不停的掐算着什么。时而紧紧皱眉，时而轻松放开，时而重叹一声，时而疑惑的望天思索，最终，终于淡然的笑了笑摇摇头说，“年轻人呵，我们这一代真是老古董了，看来此次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命啊。。。”

　　“来人！”司徒家主喊了一声，见许久没人出现又喊了一声，“人呢！”

　　匆匆忙忙跑来一名家丁，扑通跪下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司徒家主叹声气无奈的问，“难道又都跑客房去了？”

　　家丁笑了笑说，“林公子的魅力真是大，咱们司徒家的丫鬟都被吸引了去，成天丢魂少魄的，啧啧，这就叫一笑倾家！”

　　司徒家主暼他一眼，说，“没事的时候多读读书，别出去让人笑话了，我们学武之人也是要懂些学问的，去，把林公子给我请来。”

　　阳光洒满一室，敞亮的房间却拥挤了许多莺燕。

　　一名男子，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的散落，微风吹动，一室的墨香，这位公子如同仙人降落凡间一般纤尘不染，走到哪里仿佛步步生兰，带着幽兰的香气，房间里摆放的几盆兰花姿态高傲的绽放着，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得奢华却不奢靡，淡然却不平庸，都是林棠华随身而带，即使车马劳顿也不会令一路无聊的度过，养花护花正是他所钟爱。

　　“公子。。。请，请用。。。这这这，是我，是。。。自己做的。。。”一个婢女支支吾吾的说着，正是刚才用镯子买来这次机会的那名女子，此刻却突然变成了磕巴。

　　林棠华在兰花上倾洒清水，然后回过身，那一笑，仿佛花开的瞬间，只是刹那的芳华却可以留存在记忆中永垂不朽，那一笑倾国倾城仿佛世间再无黑暗可以覆盖人心，那一笑温暖如同万丈青阳，一朵烟云消散在空气中令人沉迷，又似是沁人心脾的一壶陈年佳酿香气怡然。

　　“谢谢。”林棠华轻抬玉指，捏着婢女递过来的点心，便是吃起东西来的样子也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门外婢女的声音十分聒噪，争先恐后的往里涌。端着碟子的婢女敛定心神，深吸一口气正要表达心意，忽听一声跳动，然后是一阵沉默，紧跟着连连的敲门声，有一男声说道，“林公子，老爷有请。”

　　终于来了，林棠华淡淡一笑，侧目，阳光温暖的投来将眼前的光晕渲染。

　　“春天啊。。。”林棠华淡淡的说，然后他对面前的婢女礼貌的点一点头，挪步离去，只剩下那名婢女傻愣在当场，被那迷人的笑容偷去了三魂七魄。

　　林棠华来到司徒家七天了，自来了之后只字不提结盟之事，因为他料定当华州传来消息，而他做客司徒家司徒家主难下逐客令，也磨不开与林家多年交情的面子，武林中分朝分派，司徒家也必须选一个拥护对象，这一点不用他去费尽口舌的说服，只需花一些时间等待确定的回复。于是这七日他只当是真的来做客，偶尔一起吃个便饭话话客套的家常，偶尔独自赏花帮助司徒家设计打理花园，只凭一张绝世面容便将司徒家上下的女眷的心全部掳走。

　　“贤侄睡得可好？”司徒家主命人奉茶，然后笑意涔涔的问候。

　　林棠华抿一口茶，淡笑着颔首，说，“很好。”

　　司徒家主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这个“贤侄”，看他自信满满姿态怡然，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所思所想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怪不得这次来司徒家做客一点压力也没有施予。后生可畏，他不得不服老。

　　“华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林家和冯家已经正式宣战，武林地位将重新划分，这是个好的契机，司徒家自当全力拥护林家，贤侄应当回去协助处理家务了，毕竟，主母和三贤侄不在，林家要有所准备才好。”

　　林棠华回以一笑，说，“冯家，单凭大哥一人足以应付。常听母亲说，司徒家主的卦象算的准确，这次晚辈心服口服。”他早知道凭司徒家的占卜术一定会知道林家所面对的处境，而主母失踪三弟外出这些事断然瞒不住他，看司徒家主一点慌张错乱的神色也无，必然是算到了最终的完好结果。

　　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离开了，就算是林家没有了林棠华，依旧少不了些什么，别人也改变不了林家什么。

　　“那，恕贤侄先行离开了。”

　　司徒家主点点头，命人帮忙整顿车马，林棠华离开的时候，司徒家主只是说了一句，“凡事莫要强求，一切皆有天意。”

　　车轮辘辘的向着与华州反向的路途行去，那里正是前往北海圣女宫的路径。

　　北海圣女宫，一年四季如春，微风和煦，无雪少雨，四周环绕着苍茫大海，蓝色幽幽与天相接。

　　小夕来到这里半个多月，日复一日的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

　　玉环将她带到了圣女宫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冷冻的冰窖，四周都是晶莹的冰壁，十几颗夜明珠镶嵌在冰壁上发出温煦的光芒，而整间孤寂的室内，只有一个男子长眠于此，无声无息的躺在千年寒冰上，面色安然无恙，但，一点生气也无。

　　小夕穿着厚厚的皮裘，层层包裹的她像是一颗滚动的肉粽，皴裂的手冻的通红，网购烧来的热水进了冰室瞬间变成温水，她连忙端着铜盆跑到寒冰床边，拧干毛巾开始每日必行的工作，那就是，为秋无骨擦洗身子。

　　此时此刻的秋无骨不似她记忆中那样嚣张高傲，但是依旧冰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是小夕最喜欢摆弄的东西，像是在观察一个初生的婴儿，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脸上的寒霜，将他白皙透明的皮肤温热着，带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她抬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擦拭他的手指，这活计做的极其细致，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这具了无生机的尸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起初来了就没有面对死人的那种恐惧，明明是一具尸体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形成了每日与他谈心对话的习惯。

　　“你什么时候醒呢？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林家兄弟找到了我，我们一起在花园里玩捉迷藏呢，呵呵，很幼稚是不是，可是喜欢我的人就要很幼稚，我可不喜欢冷言冷语的成熟怪叔叔。”小夕用梳子为他梳发，运作轻盈，但是，梳子上还是缠绕了不少落发。

　　“你又掉头发了，是不是这里太冷了？可是把你搬出去你就会生病的，还会有乌鸦和鹰隼吃掉你，我没有武功，不会保护你，要不然，我们用淘米水黑芝麻洗洗头发好不好，明天我给你洗头发。”小夕说的有些心酸，他是真的死了，一点心跳也没有了，只是凭借着那些古怪的草药才能够保存住这具尸体，头发每日都会掉上几百几千颗，就像是冬天拔地而起的枯草，连风吹的那点力量都禁不住。

　　不知不觉的，眼眶里又有点水汽氤氲，眼前迷迷蒙蒙的，她解开他的衣服为他擦拭身子，然后用手指轻轻摩挲他手臂上那只黑灰色的蝴蝶。

　　据说，圣女族人的手臂上都会有一只展翅的蝴蝶，起初是银色，成家立业这后就会变成紫色，而死后，就会变成枯槁的黑灰色。

　　小夕每日的第二项工作就是伺候圣女宫的宫主蝶妆，她总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的很，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她神经大箱记忆力差，早就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走出冰窖之后就开始连环的脱掉自己身上一层一层的外套，穿着春装，向着宫主的别院跑去。

　　“我来了我来了！”小夕喊着，然后打开门钻了进去，直奔梳妆台。

　　蝶妆正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照看着自己的脸庞，细数着眼角的鱼尾纹，“嗯”了一声说，“快来，我今天的面膜还没有敷，还有，昨天你教给丫鬟的那个发型他们还没有学会，还是你来比较顺手。”她的声音慵懒而又磁性，不紧不慢不愠不怒的说着，好像淙淙流水般凝视静气，若非不是那个“宫主”的名号，她都要怀疑这个蝶妆是不是个心狠手辣的领导。

　　她来到岛上之后，终于发挥了自己美容师的作用，尤其是对抗皱纹，去死皮，美白一类的，还有她平日钟爱的发型设计，例如花苞头道姑头，现在北海圣女宫人人风靡，都七手八脚的去她的房间讨教一二，尤其是这蝶妆，已经年近四十，特别在意自己的容貌，总是让她全天候的伺候。

　　“宫主啊，你不知道，这个面膜也不是天天都要做的，做的太频繁对皮肤也不好的哦，尤其是蛋清，拉扯的时候也会有副作用。”小夕梳理着她的头发，然后偷偷拔下几根银白色的头发扔掉，继续说，“美容最好的方法就是精神安慰法，心情好了烦心事少了，才是年轻的秘诀，您整天烦心事那么多，忧虑过重，无形中就是对身体机能的压力呢。”

　　她对照着镜子，高度整齐度都弄好，然后用发绳开始盘发，挑选了几支精致的簪子为她别上。

　　蝶妆淡淡扫她一眼，说，“上次你说的那种花，找到了没有？”

　　小夕点着头，说，“嗯，岛上虽然少，但还是有的，不过我不敢去采，到处有毒物，我可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制。”

　　蝶妆轻声一笑说，“回头让他们带你去取，我还不知道指甲也可以染色，红色，我喜欢的很。”

　　“嗯。”小夕应着，看来今日蝶妆的心情很好，她不禁斗胆询问，“宫主，林家，有什么动静吗？”

　　蝶妆从铜镜中睨她一眼，然后站起身说，“丫头，你现在在圣女宫，这辈子也会在圣女宫，林家和你有何相干。”

　　“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否平安。。。而已。。。”她渐渐噤了声。

　　“我知道你和林家人的关系不一般，但是记住，天下男子皆薄幸，即使是林家人，即使曾经海誓山盟，你以为那都是永生不变的？哼。”

　　小夕点点头应了声“哦。”

　　心里十分不认同蝶妆的话，从与她第一次接触她便发现了这个女人是个不相信爱情的怨妇。当然，她还有很多习惯和毛病，例如不吃香椿和青椒，林凤音便是如此挑食，例如她和林棠华一样也有很严重的洁癖，每次化妆完之后连一点胭脂碎末掉在桌上都会挤眉弄眼，衣服上不允许有一点褶子，小夕恨不得自己身子会发点然后创造出一个电熨斗来，想当初林棠华的衣服都是下人们用棒子一点点打平的，她曾经还使劲打破了好几件。

　　“宫主。”

　　“进来吧。”蝶妆穿好衣裳，端坐在椅子上。

　　一名蒙面使女娉婷袅袅的走进来，禀报说，“宫主，有一男子漂流到了岛上。”

　　“还用来问我吗，杀了。”

　　“可是。。。”

　　“可是什么。”蝶妆挑声问。

　　“可是，这个人是。。。是大师兄。”

　　蝶妆的眸色一亮，嗤笑着轻哼一声说，“是他？呵，失踪了那么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在一条渔船上，好像是被浪头冲回来的。”

　　 

　　79 小小年纪健忘症

　　小夕双手抬起又放下，眉头锁起又松开，当别人都看完热闹散去，她独自走在小岛的密林中散步，实在想不通那个独孤彧是怎么回事。他既然是圣女宫的大弟子，难道也是坏人？可是他为什么会把魂生梦死给她呢？而且，他昏迷了，难道刚才那个眨眼是她的幻觉？

　　什么都想不通，小夕努努嘴，实在觉得这圣女宫里的人都是神经病，就像是独居深山老林的怪物，性格怪异举止神奇，明明是俘虏，却整日没人看管，连个能说话聊天一起游戏的人都没有。

　　中午，小夕逮了一只海鱼，足有半条腿那么长，她百无聊赖的自己准备野餐，在海边的平地上升起了一篝火焰，准备自助烧烤。

　　今日艳阳晴天万里无云，只见北海小岛上孤烟袅袅，一名女子围绕着一丛篝火来回的转，两只手指还不停的捏着什么碎末洒在插着一条大鱼的树枝上，浓郁的香气渐渐的在空气中弥漫。

　　忽的，丛林有窸窣的声响，好似树叶被什么拨动着，小夕耳朵一动，但是心里十分安定。要是有人涉足圣女宫，这里的人和动物都会振奋的早就发现了，除非这个跟踪狂是个内人。

　　小夕摇摇晃晃着脑袋，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转了个身子，用眼睛瞄着丛林里露出来的衣服一角，原来是他。。。

　　小夕直起身子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肯定是来要账的，自己就死不认账就好了。

　　“你出来吧。”小夕举起小刀儿片着烤好的鱼肉，说，“这么大一只，吃不了多浪费呀。”

　　丛林中一个高大的物体直立起来，在这个岛上待久了的人会知道，岛下是圣女宫人潮涌动，岛上只有矮小的爬行动物，偶尔出现一个像是小夕这种观光的人实在难得，而这个高大的男子正是那个“昏迷不醒”的独孤彧。

　　独孤彧面带笑容，眼睛弯弯像是月牙一般，脸色和唇色都很正常，丝毫不像是垂危的病人。他手中捏着一只崭新的玫瑰，赤红的颜色像是血液一样，华丽丽的刺也扎不破他的手指，他随手掂量着这只玫瑰，一步一步吊儿郎当的走来，但是眼睛却是十分没出息的盯着小夕手里喷香的鱼肉。

　　“要吃吗？”小夕巫婆性质的冲着他指了指香喷喷的大鱼问。

　　独孤彧呆傻一般的点头灿笑。

　　小夕诱导性的说，“那。。。我把这条鱼都给你吃，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怎么样？”

　　“嗯 ？”独孤彧洁白的牙齿纯真的咬着玫瑰花枝，不合时宜的咽了口口水。

　　“你不找我要‘魂生梦死’了我就把这一条鱼都给你吃好不好？”小夕循循善诱的说。

　　独孤彧看看小夕然后又看看大鱼，镇定的摇摇头，“不好。”

　　小夕一个踉跄差点没栽过去，就知道他是来要账的要账的。。。竟然这么难缠，看来要使用她的后几个必杀技了：例如一把辛酸一把泪，例如虎虎生威见血封侯。。。

　　独孤彧忽然笑了开来，席地而坐，抄起小夕准备用来“威逼”的匕首，说，“这条鱼那么大，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我要我们一起吃。”他仰头笑的眼睛都弯了进去，看起来那样单纯。

　　小夕转转眼珠，走到他身边蹲下，试探性的问，“你不找我要魂生梦死了？”

　　“什么叫魂生梦死？”独孤彧咬了一口鱼肉，然后无以言说的竖了竖大拇指。

　　小夕愣住了，然后双手圈成一个圆形，比划着那颗珠子说，“类似这样，嗯，这么大，圆圆的，魂生梦死！”

　　独孤彧用一种异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笑了笑，一只手捧鱼另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坨一坨的东西，然后像是抛弹球一样的扔在地上，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珠子，当然了，更多的是透明的硕大的夜明珠，还有深海珍珠，华丽丽的躺了一地，让小夕眼睛直放光。

　　“这这这。。。”小夕一颗一颗的把玩着，竟然都是珍珠玛瑙翡翠水晶，简直就是开宝玉店的。

　　“你要的是这些吗？都给你了。”独孤彧又灿烂的一笑，吮着手指，吃着鲜亮的鱼肉。小夕愣愣的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使女说的：大师兄喜怒无常，也经常记不住事情，几乎是下一个月就会忘了上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小夕指了指自己，然后抓着独孤彧的衣领，问，“你知道魂生梦死是什么东西吗？”

　　“嗯？不就是一颗珠子？我偷的珠子多着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那可是你送给我的，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记得了？”小夕一字一顿的问。

　　独孤彧笑着撇开她的手，说，“我们见过吗？”

　　小夕顿时石化，但是心跳有一种兴奋感油然而生，这个债主竟然忘记了欠债的人，她这可是好运亨通啊！

　　“咳咳，我们当然没见过。。。当时你想偷我手里的珠子呢，但是我没让你偷到。”小夕开始胡编乱造的说，得意洋洋的笑，然后大胆的抢过他手里的鱼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独孤彧的眉头顿时锁成一个疙瘩，牙缝里还嵌着一根刺说，“不可能，我不可能有失手的时候！”

　　小夕瞪他一眼说，“一般人当然降不住你，但是我不是一般人啊，你当时想偷我的东西但是失败的落花流水，然后还跪下给我磕头说要拜我为师呢。”

　　独孤彧嘴巴张着，眼睛不眨的盯着小夕，明显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夕被那种眼光看的直发毛，摆了摆手说，“额，其实我是夸张一点点啦，但是你是真的没偷到我的东西，而且我们以前是认识的，绝对认识。”

　　“哦。”独孤彧低头继续吃，说，“我这个月认识的人下个月就不认识了。”

　　“那你为什么冲我眨眼？”

　　“眨眼？”

　　“你刚才昏迷的被人抬走的时候呀，不是冲我眨眼了吗？”

　　“哦。。。”独孤彧拉长了声音突然醒悟似的说，“刚才迷眼了，我就眨了眨，没什么。”

　　小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雷劈了一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见鱼头就要被他先下手为强，小夕一不做二不休，伸出魔爪去掰下鱼头，然后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挥了挥，然后用小刀割下鱼眼睛塞到嘴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这一次轮到独孤彧震惊了，反胃的停止了咀嚼。

　　“我本来是要把鱼头扔掉的。。。”他支吾着说。

　　“你懂什么！”小夕白他一眼，然后去剜另一只鱼眼睛，“这可是精华，以形补形没听说过吗？为什么我的眼睛那么雪亮，就是因为吃鱼眼睛，为什么我那么聪明，BINGO！就是因为吃！鱼！头！”

　　这回小夕算是对独孤彧彻底放下戒心，可是独孤彧吃饱喝足却开始动心眼儿了。

　　什么忘了她是谁，什么沙子迷眼了，那都是假话，都是敷衍！虽然他的记忆力很差，差到脑子一个月自动清洗一次，但是他想记住的人可没有那么容易忘掉！

　　这个女子，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觉得与众不同，和他最喜欢的鸟儿有很大的相似，十分有灵性，而自己递她的是哪颗珠子他是实在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样子，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遇见，他的眼睛才是雪亮雪亮的，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可以过目不忘，对于无聊的事物可以过眼就忘。

　　“你怎么来这里的？听说你是大师兄，多年前就一直搞失踪，现在竟然自投罗网了？”小夕小心翼翼的摘开鱼刺说，大眼睛眨巴着瞅着他。

　　独孤彧吃饱喝足，用双手枕着后脑勺在沙滩上躺着晒太阳，说，“我是捕鱼来的，遇上了海上风暴就被迫飘到了这里。”

　　谎话！他会那么傻？他独孤彧可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发明家！不过是为了回圣女宫等待那个人，而且他也要回来看看死去的师弟秋无骨，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谁也拦不住他。

　　小夕却不知道此刻独孤彧心中所想，只当是他精神错乱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又问，“对了，你的木头鸟呢？”

　　“送人了。”提起这个独孤彧咬牙切齿，似乎心有不甘。

　　“送人。。。这也能送。。。那么大，哪个神经病会收啊。。。”小夕摇摇头小声嘟囔。

　　独孤彧却根本没注意听她说什么，还沉浸在两天前被人堵截的那件事，说这一辈子最想治理但是最没办法对付的人恐怕也就是他了。

　　“你这回来，有什么好玩的吗？”小夕努着嘴说，“我好无聊的。”

　　独孤彧摸着下巴，忽然灵机一动，转过头将玫瑰折断了根枝别在了她的发髻上，说，“我们一起做件事吧，你可以帮我！”

　　小夕终于等到了可以解闷的任务自然乐开了花，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独孤彧竟然把她当壮劳力来使唤，竟然干起了民工的活计！

　　独孤彧想要再造一座木头鸟，这是个很强大的工程，他是设计师加上工匠，而她就是伐木的小将，在独孤彧的指导下挑选合适的木头去伐，然后大老远的绕着海岛给他送过去，还要提高十二分警惕提防岛上的有毒生物，一天下来就是筋疲力尽倒头就睡。

　　但是，真的改善了睡眠，也丰富了生活，她也就忍了。

　　林凤音三人终于来到了丝绸中心，这里已然呈现了猎物的沙漠景象。客栈甚少，人烟稀少，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人，当街织绣然后买卖布匹。

　　白元风自打到了这里就忙得不可开交，带领着的那些商旅终于派上了用场，家家户户的访谈，他自己也时常体察民间搜集情报。

　　“元风哥哥果然是个商业奇才。”司徒星儿坐在路边的面摊上磕着刚买来的瓜子，将吃光的面碗码满了瓜子皮。

　　林凤音笑着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牛肉说，“他此行协同的目的就在于此，这些商贩都是个体经营，赚的都是小本生意，从来没有人会跑那么远搜罗他们的技术，他想在这里建立一个统筹的丝绸中心，让分散的商户变成统一的管理。”

　　“那些人会愿意吗？”司徒星儿眨巴着眼睛问。

　　林凤音斜挑嘴角一笑，“你看看那些织绣的老人，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出来卖布？还不是因为贫困。这里的交易都是小本经营，买方出价都不高，卖方辛辛苦苦一天也赚不了多少钱，可是白元风给的起工钱，会比他们赚的高上几倍。”

　　“那元风哥哥不是亏了？”

　　“亏？他会做亏本生意？就算是相信我林凤音一辈子不碰女人也不要相信他会当慈善家。”

　　司徒星儿努努嘴，坏笑着看着林凤音，小声说，“凤音哥哥，咱们走了半个多月了，你还真的没有招妓耶！”

　　林凤音的脸色有瞬间的变化，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常态，说，“每天车马劳顿实在筋疲力尽，你还小，不懂得有些运动是很浪费体力的。”

　　司徒星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是熟透的大虾，引得林凤音一阵大笑。

　　 

　　80 新少主风光驾临

　　嗷唔一声，趴在一旁睡觉的獒犬木木突然站起身来，冲着白元风示意了一声。林凤音朝他望去，笑道，“元风兄生意谈完了？”

　　白元风一手在前一手束后，微微颔首笑道，“此行真是一帆风顺。”

　　司徒星儿一拍桌子，瓜子皮堆成的小山瞬间坍圮洒了一桌，她不管不顾的直朝马车而去，说，“走吧，上路了！”木木也打起精神，得得瑟瑟的跟着她脚后摇着尾巴走去，一人一狗一高一矮，得意洋洋的钻进马车。

　　下一站就要钻出这片村庄，真正的进入沙漠。

　　黄沙漫天，风儿呼啸着从苍茫无垠之地卷过，他们只能弃了马车，牵了三头骆驼，将流铱平放在车上牵着走，沙漠之中只听得到偶尔飞过的鹰鸣，还有木木偶尔呼啸一声便引起回音悠悠。

　　“凤音哥哥，我们这条路是不是走过了？”司徒星儿面色苍白，但是仍旧汗流颊背，沙漠这里的艳阳高照，实在是躲不开阳光的照耀，来回的走了半天，前方竟然还是一望无际的沙土。

　　林凤音的体力相对来说好一些，但是依旧失了常态，显得狼狈许多，他的靴子上沾染着沙土，表情有些凝重，遥望着远方，说，“我们好像迷路了。”

　　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司徒星儿弯下腰肤着自己的膝盖喘气，白元风平日十分金贵，出门就是华丽车马，哪里徒步走过那么久的路，早就累的一塌糊涂。

　　他摇摇头，眉心紧锁着说，“迷路了？你竟然会迷路？”

　　林凤音斜挑着嘴角，但是难得有笑不出来的时候，说，“沙漠里哪有不迷路的，再说，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们的水还剩多少？”

　　“水？”司徒星儿嘴角抽搐的问。

　　“是啊，我们不是带了很多水袋吗，看看还能支撑多少天，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了。”林凤音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向四处遥望着，但是哪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水。。。只剩下三袋了，我都用来洗手洗脸了。。。”司徒星儿小声的嘟囔着，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林凤音和白元风两个人都是同一个表情，无以言表的震惊加上怨愤和责怪还有深深的无奈，最终化为自讨没趣的一阵哀叹。

　　司徒星儿背过身去，咬着唇盯着一副常态的木木，可是木木只是望着西方，一动不动的看着落日余晖。

　　忽然，像是从无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吼叫声，跟着木木也在原地仰起脖子吼叫起来，像是狼和狼的互相呼唤一样。

　　林凤音转过头仔细的打量着木木，它摇着尾巴一声长一声短的叫唤着，对方似乎是在回答它什么，忽的，木木后蹄子开始摩擦地面作势要跑，向着林凤音嗷唔嗷唔的叫着，林凤音大喜，牵着骆驼喊道，“木木认识地方，我们跟它走！”

　　小夕一下一下的砍着木头，而独孤彧惬意的躺在树枝上，鼻子中间夹着一片翠绿的树叶，看似在浅睡，其实一会儿一眨眼的检查她的工作做得是否到位。

　　小夕将木头棒子的棱角磨平，必须磨到圆滑为止，她大汗淋漓的当着建筑工人，最终念念有词的诅咒着那个懒惰的人。

　　“几根了？”独孤彧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问道。

　　小夕伸出手指摆了摆说，“三百四十八！”

　　“嗯？”独孤彧眨眨眼坐起来说，“我只要三百个啊，那四十八个干什么？”

　　“什么？你昨天还说要三百四十八根呢！”小夕哭丧着脸，颓废的坐在地上。

　　“哎，你记性真不好！”独孤彧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从树上跳下来，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束玫瑰，直塞进她怀里说，“喏，给你的补偿。”

　　小夕暼他一眼，连送花都没有好态度。

　　独孤彧看她脸色并不太好，知道她是这几天工作累的，可是这个傻丫头粗心的没有发现，每次她回去睡觉或者早晨去伺候秋无骨梳洗的时候，他就会亲自上手，这三百多跟圆木中有一半都是他弄的。

　　独孤彧跳到她身后笑着说，“我给你按摩吧！”然后双手就搭到了她的肩上，为她揉捏着肩膀。

　　“嗯，不错不错，有长进。”小夕闭着眼睛享受的微笑，虽然有眼帘覆盖，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到阳光的温暖和光明，透着树林中的丛丛嫩叶闪着斑驳的光纹。

　　独孤彧看着小夕闭目微笑的样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金色的精灵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翩翩起舞，她浓密的睫毛像是打开的蒲扇，在微风吹动下轻轻浮动着。

　　她从不施脂粉，但是皮肤细致光洁，像是透明的羊脂白玉，仿佛吹弹即破。不过，她似乎又瘦了，黑眼圈也浓重了些，本以为让她的日子变得忙碌一些她就会快乐，可是那些快乐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隐去，取而代之的就是浓浓的思念吧？

　　她总是在不经意中会提起在林家的一点一滴，还有林家某些人的一颦一笑，似乎就在她的脑海里从不曾离散。

　　他低下头，轻轻的亲吻她的额头，小夕猝不及防的睁开眼，正对上他深情而又清亮的眸子，两个人一仰一俯的看着对方，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你。。。”小夕受不了这样毫不躲闪的目光，只觉得脸颊开始发烫，然后悻悻的从他的下巴下面蹭了出去，爬着起身。

　　独孤彧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的看着她然后笑了笑说，“刚才你的头发上有一只萤虫，我帮你逮的。”

　　小夕牵牵嘴角，轻拍着自己额头的刘海，问，“萤虫呢？”

　　“啊。。。”独孤彧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灵光一闪指着自己的嘴巴说，“我吃了！”

　　“吃了？”小夕更加无奈，听着这个扯淡的答案只好无语，走到一边继续干活，这个独孤彧行事古怪，真是不能用常理思考的人啊！

　　独孤彧拍拍自己的嘴巴，刚才怎么好像有什么牵引着他俯身亲她了呢？他摇摇头，决定去海边捕鱼排解一下内心的忧虑。

　　小夕继续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而独孤彧挽起裤腿下了浅海，背着小娄准备逮鱼再让小夕做点好吃的。

　　远远的，一叶扁舟扬帆而来，蔚蓝的海面上飘荡着一个小影，独孤彧用手遮着阳光仰头瞭望，忽的从身后钻出很多使女来，齐刷刷的站在独孤彧的身后，碍于身份她们纷纷作揖喊着，“大师兄！”

　　这齐齐的一声将走神的独孤彧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海里，他镇定脚步，问，“有外人来袭？”

　　一名带头的使女蹙了蹙眉说，“看样子，不像。”

　　“也是，要是来攻打圣女宫的也得有几条大船啊，光来一个小破船算什么。”独孤彧双臂盘在胸前笑道，“你们不禀告宫主？”

　　“不必了，我来了。”一声缓慢而又优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有穿透力。人群渐渐开两边，蝶妆一身端庄的月白色点缀青绿的群裳，挪动着袅袅莲步，在众人簇拥下盛装出现。

　　独孤彧一直对这个师父念念不忘，因为从小她的教育手段就十分狠辣，好在自己学有所成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总是玩失踪，但师父对他也总无苛责，总是有些放任自流的意味，但是他还是要恭恭敬敬的给她拜上一拜，说，“师父。”

　　蝶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暂时别走，在这里恭迎新少主吧。”

　　独孤彧眉头一锁，问，“那么快就来了？”

　　“怎么？现今圣女宫没有少主，我也不能管理闲杂冗事，你更是无以管理，早日确立新少主也是当机立断刻不容缓。”

　　“是是是，我才不当那什么跑腿的少主呢，最后都像师弟一样没好结果。”独孤彧小声嘟囔着。

　　船上，一位白衣公子站在船头，海浪荡漾，船儿此起彼伏，他的青丝在风儿吹动下徘徊，一尘不染的白衣倒映在水中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但是他面无表情，洗去了昨日的湿润柔雅，现在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俊秀的脸上带着沉静之色，凤目中遇着周围的湖光山色，好像他的一眼可以包罗万象，天地众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子，前方就是圣女宫了。”青蛇使者报道。

　　“嗯。”那公子只是淡淡一应，青蛇使者退后，取出袖中一个烟火，向着空中发射了信号。

　　岛上的圣女宫人看到天空之上盛开的烟花，嘴角都噙起淡淡的笑容。

　　旧少主秋无骨死后，圣女宫很多事都无人打理，而宫主蝶妆只是定夺大权，从不出岛，而中原的所有事都要由少主决定，她们几度陷入了一团乱的氛围。

　　现在，新的少主来了，听说，少主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听说少主行事雷厉风行睿智无差，听说少主武功盖世倾倒众生，听说。。。

　　所有的听说，换来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所有人都出宫在岸边守候，只等着瞻仰少主的容貌。可，有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其他人为何行色匆匆的跑到岸边，只是累的直不起腰，所以坐到了两棵树中间拴起来的秋千上晃晃悠悠的休息着。

　　船儿临近，立刻有一群人蜂拥而上，公子果然绝代风华，站在那片湛蓝的背影之下无与伦比的搭调，仿佛和煦春风般温暖，仿佛清新枝桠般柔和，仿佛上善淡水般清雅，仿佛俊秀山川般泰然自若。

　　在众人簇拥下，蝶妆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林棠华的手，无语凝噎，但是眼角细细的皱纹已然说明了所有的激动和想念。

　　独孤彧愣在当声，这个人。。。不就是。。不就是几天前，半路堵截他将他打晕扔到船上然后莫名其妙漂流回圣女宫的人？面慈心狠的谪仙？

　　竟然是他！独孤彧恨得牙痒痒。

　　当天，他不过是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匆忙的奔驰，想着这马车主人一定是家财万贯，于是一路跟踪，直到一处客栈，那人下车进去休息，他一眼就暼见了他脖子上的项链，一块白色的玉坠，但是上面刻着的花纹好像很奇特，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自己一眼看上的东西，所以起了歹意。

　　他夜探客栈，在黑暗中摸索着床铺，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然后他就被打晕，迷迷糊糊的扔到了这个岛上来。

　　林棠华当然也认得他，若不是当日青蛇使者认出来他就是失踪多年的大师兄，他一定将他片成一千块儿扔到河里喂鱼，因为他竟敢对小夕送他的项链打鬼主意，于是他成人之美，命人将他提前送回了圣女宫。

　　渊源，就是这么个渊源，当然，独孤彧不会那么轻易的认输，正打算考验一下这个新少主的能力。

　　 

　　81 不可言说的过去

　　林凤音一行人在木木的带领下飞速的奔驰，沙漠中的沙土四溅飞扬，他们走过的地方都是暴土扬长，形成一个又一个沙雾迷蒙的圈圈，让人视线模糊。

　　木木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辨别方向，仿佛是回到了鱼头的地方似的，在这样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辨别着方向，他们都期待着，希望木木带领的是一条真正的归路，能够直达蓬留山。

　　沙漠中的绿洲，沙漠劲头的青翠秀山。。。

　　司徒星儿坐在流铱的拉车上，抱着哥哥的身子固定着他尽量减少摩擦和撞击，飞起的一团团沙土迷蒙了双眼，她用手挥着咳嗽不断，用被单将流铱覆盖，眼见着那些毒虫竟然都已经爬上了他的脖子，而流铱已然昏迷了三天，只靠着唇上沾染的那一点清水和林凤音灌输的真气过活。

　　“再忍一忍，哥哥，很快就到了，星儿不能没有你，星儿要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司徒星儿坚定的说，很期待下一秒眨眼之后就能看到奇迹，可是，她看到的竟然是黑压压一片，像是深沉的乌云滚滚而来，没错，那是些蝙蝠，全部都是黑翼的蝙蝠，在空中吱吱呀呀的发出嘶声，混杂成一片，密集的将此处封锁，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回绕。

　　木木的吠声瞬间放大了几倍，充满了警告和戒备，来者不善，这似乎是有人饲养的蝙蝠，此刻正对他们跃跃欲试。

　　木木不停的向着天空嚎叫着，而远方那些引路的犬吠声也在空旷的沙漠中响成一片，似乎都在为他们担忧。

　　“这些不是普通的蝙蝠！”林凤音眉头紧蹙，别在腰间的软剑掏了出来，将不懂武功的白元风护在身后。

　　“好恶心。”白元风嫌恶的皱皱眉，说，“为什么会有人养这样的东西，不过是老鼠多了一双翅膀，长的很丑。”

　　林凤音抿抿唇，很怀疑白元风这个怪咖的思想，难道此时此刻他不应该担忧双拳如何抵得了这么多双翅膀吗，何况，很难说这些蝙蝠有没有毒。

　　“恶心吗？我倒觉得长的挺可爱的，抓来当宠物饲养或者炖了汤喝都是不错的选择吧？元风兄，不夜城要不要添一道新菜：十全大补蝙蝠汤。”林凤音笑着嗔他，与此同时用力将系着流铱和星儿车子的绳索拉紧，一点点的将他们拽到身边护佑。

　　“凤音哥哥，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司徒星儿焦急的从车上跳下来，接送流铱冰凉的手，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放手的！

　　林凤音沉默了片刻，说，“看样子，这些蝙蝠是有人放出来专门针对我们的，逃肯定是不可能的，轻蔑再快也抵不过这些带翅膀的家伙，况且颠簸会加速流铱体内毒素的流窜。但是，似乎别无他法，它们只是负责盯着我们，但是并不会主动攻击，所以我们必须要试一试，从这片黑压压的乌云下冲出去，他的病情刻不容缓，记住，我们一定要冲出去！”

　　林凤音的声音坚定而严肃，从来都是风流纨绔的样子很难见到他如此肃穆而又正经的命令着什么，但这话却像是一架钟鼓，敲响了他们的心。

　　“必须要冲出去。。。必须要冲出去。。。”司徒星儿这样对自己说，而白元风是始终相信林凤音的，他养尊处优一生无憾，无亲无故无牵挂，死又有何所惧，这次旅程大概是他经历过最刺激最有意思的项目了，他很愿意用自己的人生赌一把，闯一闯武林中的难关。

　　林凤音将骆驼释放，用绳子将三个人的腰际捆绑住，然后让他们准备好自己的武器，必须要佩带一把利刃。他们的三根绳子拴在流铱的拉车上，车子上的流铱安然的睡着，但是身子被层层线索捆绑住，固定着以保证不让他掉下来。他们的打算便是，用自己奔跑的力量带动流铱，木木为首冲出围阵，他们要在混乱的打斗中跟着木木狂奔而去，倘若有一方被包围住无法再逃跑，那个人就要自断绳索，起码让同伴能够安全离开。

　　“一！二！三！”林凤音挥起软剑，木木狂吠着向前方奔去，他们三个人挥舞着各自的兵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狂奔而去，车轮滚滚，拉动着昏迷不醒的流铱，他们的信念是一定要在夜色之前找到蓬留山，如若再度过一夜，他们或许会被渴死饿死，流铱也到了最后的生命时刻。

　　不出林凤音所料，那些蝙蝠是被人驯养的，而它们的目的不过是以主人翁的身份阻截他们前行，但是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一旦他们想要冲重围，蝙蝠就会俯身降到他们的位置做干扰。

　　现今，那些蝙蝠一片又一片的俯身冲下来，他们挥动着手里的刀剑，仍旧跟随着木木的方向往前冲着。

　　司徒星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蝙蝠，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嘈杂的叫声震惊了，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觉得眼前摇晃着的不是翅膀就是脑袋，抑或是他们锋利的爪子，她的鞭子卷成一团打散那些蝙蝠，左手的匕首紧紧攥着，几乎每落下一次就会插到什么东西，如此密集。她只能偶尔的看见自己身边闪过的白衣和紫衣的身影，鉴定好林凤音和白元风的方向跟随着冲过去，她不会掉队，不会给他们带来阻碍，更不会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其实，林凤音虽然说，谁若是掉队就自行了断不要拖累别人，可是他断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倘若有人掉队，他会将流铱和剩下的人安全的送出去，然后不畏艰险的再度跑回来。

　　而白元风，一向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珍视和林凤音从小到大的感悟，珍视司徒星儿的敢爱敢恨潇洒活泼，觉得这一路虽然辛苦却丰富有趣。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同伴牺牲？不可能！虽然他不会武功，依旧会努力的保护好自己，不会做那个让别人为其担忧的事。

　　木木冲刺在最前端，它腾空跃起再稳定着地，像是狮子野狼一般姿态蓬勃的飞驰着，但是那些蝙蝠也会去阻截它，而它的腿用来奔跑，只能用嘴撕咬蝙蝠，却应接不暇。

　　“不得，我们得去接应木木，它走不动了！”司徒星儿咬牙说着，那些蝙蝠甚至都要钻进她的口腔来一次亲密接触，她不经意的一眼便暼到木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蝙蝠包围着，根本不能再跑了。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甚至来不及再说“不要”，林凤音已经判断了自己的绳子，挥舞着软剑奔了过去，剩下她和白元风两个人，突然失去了一个人拉车的力量，他们有点应接不暇的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那些蝙蝠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又开始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白元风被林凤音突如其来的“逃脱”骇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身边的司徒星儿也正准备割断绳子，他连忙奔了过去将司徒星儿紧紧的扣在怀里。

　　“傻丫头，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他是要为我们打开通路，而不是让你跟去送死，你不是要照顾你哥哥吗，为什么现在要放弃！”

　　司徒星儿的眼泪像是豆大的珍珠夺眶而出，她的头埋在白元风的怀里，只能用两只持着武器的手随意的挥动砍杀，她支吾着，“可是。。。凤音哥哥。。。我也不希望凤音哥哥死。。。”

　　“他不会死！”白元风的声音异常坚定，充满了王者自信，即使是在这样仓惶的情况下依旧沉稳而镇定，他的声音像是能够安抚心灵最好的灵药，声音中还带着微微的笑意，轻声萦绕在她耳边，说，“放心，他是林凤音。”

　　是的，他是林凤音，不学无术的林凤音，风流纨绔的林凤音，但是少有人知道他的认真他的专一他的稳重和睿智，和他一起长大的白元风却深深地知道，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会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甚至是做这件事的目的。

　　或许，他的武功不是林家最好的，但是有他独特的地方。江湖中，少有人是阴性武功的学武奇才，他便是其中之一，林家的“月凝”便是他最擅长的招数，可是瞬间将周围集结成一片冷冻气氛。

　　被突如其来的寒气侵袭的还有木木，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终于适应了主人周身的温度，只见那些蝙蝠的动作竟然一点点慢了下来，连扑闪翅膀的频率也减缓很多。

　　林凤音一袭紫袍在空中飞扬，像是战场上暴烈鼓舞的旗帜，像是染色绛紫的霞光，但是那张妖孽柔媚的脸庞，此刻却降上了万年冰霜，眸光闪动，内里似有汹涌波涛，他的嘴角，慢慢噙上那丝熟悉的笑容，凤眼狭长，迷人的弧度像是迷离的皓月，仿佛在这苍茫广袤的沙漠之中，盛开着一支妖冶的紫色曼佗罗，远处的夕阳已经淡漠，隐入了地平线，只留下淡淡的余晖，远方孤鹜的影子也渐渐缩放成一个微小的影像，而这个人的形象却在漫天黑色的蝙蝠映衬下更加硕博而又高伟，仿佛天地之间，所有飞禽走兽都只为他停留，都无法屏退他的脚步，睁眼如魔，闭眸似妖，冷静沉着，却又邪魅轻狂。

　　“凤音哥哥。。。”司徒星儿从白元风的怀里探出头来，正看到这样的一个景象，他们身边的蝙蝠都像是臣服了的将兵，集中在林凤音的上方缓慢的盘旋，而他则成了一个驯兽师，让那些鸟兽都围绕着他，成了沙漠上最美丽的一个景色。

　　纵然是几十年后，当她已经从红颜少女变成了白发苍苍的婆婆，再度站在沙漠边缘遥望这个曾经走过的地方，身边还是他，却早已不见了他。

　　白元风轻轻抚着司徒星儿的头发，手中的刀剑扔到了地上，他淡笑着，说，“我就知道，他是林凤音。”

　　司徒星儿仰起头，突然觉得这一刻，好美好美，而身边的白元风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莫名的安心。

　　“元风哥哥，我们赢了吗。。。”

　　“是的，我们赢了。”

　　正当此时，那些蝙蝠群一点点的上升，像是一朵蘑菇云，远处的犬吠声比之刚才更加热烈，响彻了整片沙漠，而就在那落日余晖隐匿之后，夜幕渐渐拉开，竟然出现了海市蜃楼，不，那不是海市蜃楼，那是拔地而起的一座秀丽青山，蓬留山。

　　从山腰处便开始云烟缭绕，淡淡的薄雾将一切都抹上了清浅的颜色，神秘的蓬留山终于出现在沙漠彼端，而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明。

　　他们继续前行，像是朝圣一般，内心的激动和欢欣难以压抑，他们匆匆的走近，直到走到山前，突然响起一阵优雅的琴声。

　　琴音穿透山川，响彻沙漠，却仿佛催促着鸟儿赶快回巢月亮爬上晴空，使唤人安详宁静，也能够治愈舒心。

　　“上来吧。”悠远的一个声音，宛若天籁一般优雅从容，带着漫长的回音响彻在天际。

　　林凤音一行人踏上了蓬留山，山路平坦，开满了烂漫山花，余音袅袅，琴音不断，像是指引着客人前行。

　　山腰处，早已经被云雾缭绕，琴声戛然而止，然后前方的云雾散开，一间雅致的小居呈现在眼前。

　　林凤音有些微愣，这间竹屋，和母亲闭关之处的竹屋一模一样，不论是从构造还是方位，与他记忆之中无毫厘之差。

　　“凤音。。。”那个优雅的声音再度响起，竹屋的门轻轻打开，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走了出来。

　　不只是林凤音，就连白元凤和司徒星儿都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青丝与银发根根相间，虽然已经丧失了最美的年华，但依旧风雅照人。他面容秀美，但是不失硬朗风姿。但是最让他们难以按捺的是，这个人的浑然天资却是如此熟悉。

　　剑眉挺鼻，将林城卓的英气全部收敛，淡淡的笑噙在嘴边，像极了一尘不染的谪仙林棠华，凤目狭长微眯，与对面站着的林凤音同出一辙。

　　“凤音。”那中年男子也是风华绝代，端起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甘冽的汁露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流到纤细的脖颈，他忽的转过身豪爽一笑，说，“你比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不愧是我的儿子。”

　　林凤音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秋长堃，他一直以为他和母亲一起消失了，或许早就不在人间，二十年来，他们三兄弟在一起互相依靠着成长，根本不论同父异母还是嫡亲庶出，三人都将对方珍视亲生骨肉，他和林棠华从来不去考虑不负责任离开的父母到了哪里。而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比他想像的还要俊郎，还要惬意，丝毫不被看见的铅华玷染。

　　“呵。”林凤音嗤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天意的安排，这个玩笑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

　　流铱的师父，他们一路历经艰难险阻，冒着生命危险终于找到了蓬留山，终于找到了攸关生死的关键人物，可是这个人，竟然是自己失踪多年的亲生父亲，而这个男子，依旧喜欢特立独行潇洒自若，依旧没有任何事可以踏入他的心间。

　　“救他。”林凤音面无表情的说，敛去了一切笑意。

　　秋长堃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酒壶随意的扔在一旁，陶瓷碎裂的声音将司徒星儿吓了一跳，抓住流铱的手轻轻一颤，眼前昏迷不醒的流铱病情更加严重，那些黑色的毒虫竟然都已经开始蔓延至他的下巴，正向着头颅缱绻直上。

　　“哥哥，哥哥，快救我哥哥！”司徒星儿慌了手脚，跪在地上求着秋长堃，“哥哥是被冯家害的，只有您能为他解毒，他也是你辛苦培养的辫子啊！求您救救哥哥！”

　　秋长堃只是淡淡的问，“他中的毒是我给冯家的，他违背约定擅自逃出冯家，这是他咎由自取。”

　　“什么咎由自取，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待在冯家，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你们给他安排的人生，他的生命只有四十年，而今剩下的不过十几年，你们有什么权利剥夺他的生命，有什么权利让他离开，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司徒星儿嘶吼着，这一路上都可以咬牙挺过但是听到这个噩耗还是忍耐不住自己内心的压抑，这是她从小分离，心心想念着牵挂着的哥哥啊，事到如今，眼前的这个人还说他是咎由自取。

　　白元风抱住司徒星儿，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如此失控，林凤音对这个陌生的父亲十分不满，飞快的才冲到前面提住他的衣襟，双眼赤红，咬着牙说，“我说，救他，救他听到没有？！”

　　秋长堃淡淡的笑了笑，说，“这是一个儿子对一个父亲应该有的礼节么。”

　　林凤音松了手，将他放开，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到流铱面前，一手甩开盖在他身上的被衾，司徒星儿说，“带他进去。”

　　竹屋里面的构造，也和母亲闭关时的山中小筑相同，让林凤音时常会出现一种错觉。

　　秋长堃并没有说会眼睁睁看着流铱死去，毕竟是他从小一手栽培起来的徒儿，多年来一直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而且，早在他们冲破了一切难关，早在俯瞰着山下林凤音冻结他驯养的蝙蝠的那一刻，他便原谅了流铱的年少气盛和不守承诺，他是淡然的，同时也像一片海洋，表面上宁静的像是一面镜子，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他取出银针，将药柜上一排一排的瓷瓶都取到面前，花花绿绿的瓶子散发着幽幽的药香，他坐在流铱床边，每取一根银针就会分别沾取不同瓶子里的汁液，银针在他身上有如行云流水般快速的游移，尖锐的针头刺在每一只快速流动的小虫子上。

　　血液里融合了秋长堃的药草汁，那些黑色的蛊虫竟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本来相同颜色相同大小的蛊虫，竟然慢慢有了差异，其中一些变成了绛紫色，并像是吸了血一般迅速膨胀变成一只只肉虫。而秋长堃的银针就一下一下的刺穿那些紫色的蛊虫，将他们固定在皮肤的孔隙里，然后用芦苇管儿一吸，就迅速除去。而紫色的蛊虫死后，围绕在它周围的黑色小虫也慢慢的不再动弹，就这样成了僵直的死尸。

　　没有人说话，林凤音背对着他们站在床边俯瞰着这里的山色，内心终于渐渐平静。而白元风却对秋长堃独特的解毒手法和技巧十分感兴趣，一边照顾着泪流不止紧张心慌的司徒星儿一边研究着那些奇怪的草药，或许他可以考虑再开一些药庄，将不夜城继续发扬光大。

　　为流铱解毒要耗费七天七夜，每日都要进行同样的除去母虫的工作，而这天晚上月色明媚，宅院外却有着两上饮酒消愁的男子。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林家。”这一句不像是单纯的问话，更是沉寂在心底千万遍的呐喊，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会对着天空发问，记得小时候，无不可也总喜欢站在碧水湖边弹奏一曲曲的歌，琴声自小便包含着沧桑和思念，而大哥便会夜以继日的练习剑法拳法，无止无休的让自己更强大，而他，便喜欢和颜悦色的对人，总是用最夸张的笑掩藏自己所有的心事，酒，是他最好的伴。

　　“因为你娘离开了，我便跟着离开了，本就没什么原因。”秋长堃也喜欢酒，他酝酿珍藏的美酒更加甘甜，但是两个人一起喝确实比独自斟酌要享受的很。

　　“我娘为什么离开？”他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父亲和母亲双双失踪，犹如人间蒸发。

　　“一些阵年旧事了，呵呵。”秋长堃抬头笑了笑，“当年，我和她相遇在一间茶楼，文人墨客互相切磋琴棋书画，我本不喜欢世俗规矩，画作书法也喜欢从容自流的风格，那些人因我是林家主人便谄媚恭维，唯有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女子是如此与众不同，她懂我的琴，懂我的画，于是，我们日久生情，她未嫁，我可娶，便将她带进了林家。虽然是做小，但那时我与林朝曦的感情已然淡灭，与她琴瑟和鸣生活十分的惬意，但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即便是毫不关心江湖事的我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他轻轻叹息一声，似有无限的感慨。

　　“什么秘密？”林凤音追问。

　　“她的手臂上，有一只紫色的蝴蝶。”

　　“圣女族？！”林凤音忽然蹙眉，秋长堃侧过头，向着他淡淡一笑点头道，“没错，圣女族人，她就是圣女宫的宫主蝶妆。当年，圣女族是江湖中最忌讳的邪教，尤其是林家与圣女族有很深的渊源，当年圣女族被武林中人驱赶，林家更是为首。我不知道她是否因为报复而接近林家，但若是林朝曦知道她的身份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不能让她涉入险境，更不能将林家置于遭人唾弃非议之地，所以，我让她走，并答应随她一起远走高飞。”

　　“呵呵，然后呢，你抛弃了她还是她不要你了？所谓爱情，不过是一时冲动。”林凤音很快的喝完一壶，将酒壶抛在树干上，哗啦一声碎成一片，他又举起一壶，仰颈吞下，却是这样的苦涩。

　　“她恨我没有担当，却不知我在考虑什么，当年我带她出了华州城，在城门处她便自曝身份，说今生都不会忘记灭族之恨驱逐之痛，誓将林家全部，毁灭。这些年来我始终在暗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派人掳劫了林朝曦。”

　　“难道，小夕是你带来的？”林凤音蹙眉问。

　　“我在树林中遇见了昏迷不醒的她，想着她或许无家可归，一时间又找不到人顶替，便将人皮面具和银华丹留下，没想到她真的能协助你们，也算是缘分一桩了。”

　　林凤音没有再问，此刻再说什么怨恨或者责备都是多余的，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像从未遇见过今日的人今日的事。

　　北海的圣女宫迎来了新一代少主，正在进行着火热的迎接仪式。

　　而小夕却全然不知，睡得昏天暗地，待她睁开眼睛，却看到站成一排的使女冲着她点头微笑。

　　“小夕姑娘，宫主有请。”她们异口同声的说，小夕觉得这根本不像是邀请，更有绑架的意味，于是悻悻的下了秋千，跟随着她们一路直行，下到了地下宫殿。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宫主过生日还是宫主生孩子？”她咬着手指前后观望，看见偌大的宫殿里竟然摆放着很多很多的桌子，各式各样的果品整齐的罗列着，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节日。

　　走在前面的一名使女正是前日里在沙滩上和她相谈甚欢的那个可爱美眉，此刻突然回过头用手指挡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小声说，“我们圣女宫里一共才有三个男人，宫主怎么会生孩子嘛！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传到宫主耳中你就死定啦！”

　　小夕感激的摆摆手，笑着说，“我错了我错了，不乱说话了。”但是她没有注意听那个使女说的，圣女宫里的男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多出来的那一个正是现在一会就要上任的圣女宫新一代少主林棠华。

　　蝶妆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在屋内，正等着小夕来为她盘发，当然，她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她辛苦培养的徒儿秋无骨是为眼前的这个女子而死，新一代的少主更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再祸害她所重视的人，一定要阻止他们见面，今后各走各的路。

　　“今日，我放你自由。”蝶妆招她过来，看着镜子里她隽秀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这些风华绝代的男子为之倾倒，连她蝶妆的儿子也不例外。

　　“自由？什么自由？”小夕没有反应过来，在一旁选着适合今日盛装的簪子首饰。

　　“我一会派人送你回中原，以后你不用再待在这里了。”蝶妆笑着牵住她的手说，“你为秋无骨做的已经够多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浪费了你的青春年华，对于女子来说，豆蔻之春只有这几年，你好好珍惜吧。”

　　“啊？放我走？”小夕不可置信的看着镜子里的蝶妆，问，“真的真的吗？”

　　“恩。”收拾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小夕蹦蹦跳跳的拜别了蝶妆，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岛上孤独终老，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蝶妆竟然会放她自由，她回到房间七手八脚的收拾好行囊，守望在外面的使女早就备好了船只护送她。

　　而此时，正殿里丝竹悦耳，圣女宫上下按照等级品阶纷纷落座，蝶妆坐在最上端，微笑着俯瞰着众人，而在众人簇拥下登上正座的男子，飘如谪仙，却又似妖魔般的蛊惑，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嘴角噙着自然而又柔雅的淡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副伪善的外表，他的心比之冰雪更为寒冷，比之钢铁更是无坚不摧，比之邪魔歪道更加狠厉决绝，这就是他们的新少主，林棠华，君子如玉，灼灼其华。

　　 

　　82 终于再见你一面

　　独孤彧在小夕的帮助下，成功的搜集了各种木头，但是他放弃了做木头鸟的决定，打算做一个人形怪兽，与新上任的少主打拼一下。但是怪兽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后的工程，发现自己雇佣的小工小夕童鞋不见了。

　　独孤彧感觉自己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可是翻翻口袋，那些偷来的乱七八糟还都完好无损的掖在自己怀里，只是身边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鸟儿，他感觉空气都没那么好闻了。

　　独孤彧匆忙的在岛上跑圈儿，想找人问下小夕的下落，但岛上所有的人都钻到地下宫殿里去参加仪式了，匆忙的跳上枝头四处观望，终于在小岛接近海边的地方看到了一小撮人群。

　　“小夕姑娘，请上船。”一个使女回头喊她。

　　小夕正走神，回身望着自己生活了许久的地方，试探的问，“真的不能再去看看秋无骨吗？”

　　使女淡淡一笑说，“小夕姑娘还真是重情重义，但是宫主说不必了，你们两不相欠。”

　　“那我可以再去看看独孤彧吗？我还没有和他告别！”

　　使女摇摇头说，“不必了。”

　　话音刚落，独孤彧便从天而降。他穿着暗红色长袍，但是碍于每日要做木工，所以袍子下端的两处衣衫相互缠结系成一个扣子耷拉在腿边，看起来干净利落，不过更像是打渔的。

　　“喂！你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独孤彧嘴里咬着玫瑰根部，丝丝甜甜的花蜜渗入口中，他喜欢每天吸食各种花根部的蜜汁，更形成了嚼玫瑰花瓣的习惯。

　　几句使女面面相觑，一直知道这个大师兄有些神经质，所以不太敢忤逆他。

　　“大师兄，宫主让我们送小夕姑娘回华州林家。”

　　“华州林家？什么地方？”独孤彧纳闷的问。

　　“是我原来住的地方。”小夕回答，然后笑着跑过去说，“真好，你还给我送行来，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虽然跟你在一起我受苦受累的，但是还是很解闷的，有时间来华州找我玩呀，我会当一个好导游的！”

　　独孤彧拽住她有胳膊就走，说，“谁说让你走了，不许走，我的东西还没做完！”

　　“大师兄大师兄。。。宫主说。。”

　　独孤彧回头无害的笑着说，“宫主说是宫主说，我说是我说，要是觉得你们拦得住我就拦呗。”

　　小夕回头看看手中无措的使女们，又看看独孤彧，问，“喂，干什么去？”

　　“带你看看热闹去，今天新少主上任，难得一见的大日子。”

　　独孤彧牵着小夕的手走进地下宫殿的甬道，待女们下人们都忙着张灯结彩的准备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小夕问了独孤彧，他说新少主上任，新少主长的很好看但是人很阴险，别的再不知道其他。“从小娘亲便不在你身边，不要怪我，若非林朝曦步步相逼，秋长堃薄情寡义，我断然不会隐居于此难以见人。”

　　高高的殿堂之上，蝶妆语重心长的对林棠华解释着。

　　林棠华依旧是云淡风轻百年不变的表情，纵使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道，“棠华明白，娘亲辛苦了。”

　　蝶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其他对这个生疏的儿子始终保持着一些距离，即便是这次再相逢也不过是觉得身边多了一个可用之人，谈及不上骨肉亲情。

　　“你还在怪我？”蝶妆挑眉问。

　　“不敢，只是希望娘亲遵守诺言。”林棠华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捏着杯盖拢着水面上飘荡的茶叶，眼光若有似无的扫视着下方，却没有装进任何实物。

　　蝶妆轻哼一声，说，“是你选择接替新少主的身份，也是你要求将那个女人送回林家，我都允了，难道你还不满意？”

　　“娘亲这样做，甚好，只是希望售后不要再找林家麻烦，否则，我也会毁了这里。”

　　“你！”蝶妆猛的拍着扶手，心脏剧烈的跳动。

　　眼前的这个男子，正是她的亲生儿子，有着和秋长堃酷似的外貌，但却如此里外不一。似乎可以对所有的人温暖，但又对所有人都冰冷的很，而她，只能一味的要求和威胁，却无法真正的将他据为己用。她知道，林棠华只是当做交易一样对待这个圣女宫少主的身份，无非是因为他所在乎的，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秋无骨死后，圣女宫的繁琐冗事无人打理，所有事物一度停歇搁浅，而蝶妆才突然发现，这些年来太过依靠和信赖秋无骨，以至于当他消亡，圣女宫也陷入一片混乱。

　　圣女族需要新的首领，新的少主来管理，而最合适的不外乎至亲骨肉。

　　她想到了失散多年未曾谋面的林棠华和林凤音，可，当地派出的青蛇使者找到林棠华的时候，他却早就知道了一切。

　　或许是看见了自己手臂上那乍现的蝴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竟然如此坦然。

　　林棠华俯视着下方臣众，或许今后，自己真的便远离了堂堂正正的武林，要带领着歪门邪道的圣女族重出江湖，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愿让三弟背负这个沉重的担子，所以主动要求去蕲州司徒家谈判，就是为了当事情解决完毕可以顺路来到北海圣女宫。三弟从小便学会了粉饰自己所有的脆弱和无助，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只有他和大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胆小的人，他会畏惧黑夜，会畏惧梦魇，会畏惧思念，所以总是花前月下借酒浇愁，总是将纨绔的一面示人，总是将招牌笑容挂在嘴角，可那笑容背后的辛酸和颤抖却少有人知道。

　　娘亲答应，只要自己回到圣女宫主持大局，便可以放过小夕，她不过是一个卷入漩涡的无干的人，若是自己离开林家能够换来在乎的人的安逸，何乐而不为？

　　林棠华感觉口中的茶水不再有原来的香甜，水是带来的冰雪融水，茶是自己和小夕一片一片采集来的新茶，可是，却如此苦涩。

　　“宫主，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青蛇使者迎上来恭敬一鞠，说道。

　　蝶妆微微抬手道，“开始吧。”

　　刹那间，灯光通明，七七四十九颗深海夜明珠拨开覆盖的荷叶，大放光辉。五彩琉璃，蟠龙若凤，将一间地下殿堂装扮得姹紫嫣红。圣女族人纷纷跪拜下去，一层一层彩色的群裳像是百花争艳，花海荡漾波浪滔滔，娇嫩的清脆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片。

　　“恭迎新少主，圣女族万代不朽。”

　　而那男子，站在殿堂之上，偌大的宫殿之中回音清明的萦绕，他一身白衣，却不显得单调，但却如此孤清而冷傲，他泯退了笑意，双手束后，青丝散落前肩，略略点了点头，说，“请起。”

　　“林。。。棠。。。华？”

　　那一声呼唤，像是破碎的水晶，带着丝丝颤抖，难以抵制的激动和不解。

　　在众人落座的时候，一个女子突然闯进宫殿，脸上都是震惊，她有些消瘦了脸色也不及从前红润白皙，孤单的站在那里，扶着墙壁，手指紧紧的抠着，嘴唇紧咬，有些狼狈。

　　独孤彧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她的背影，不敢上前，忽然有一种无法接近的错觉，似乎她的背影就带着排斥拒绝的力量，让他只能观望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眼神，像是能够穿越千人万人的身躯，像是能够隔绝沧海桑田山川峻岭。

　　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他没有想到，明明安排了她离开，竟然在这样意外的时刻，再次相见。

　　她没有想到，那个万众瞩目的少主，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二人穿越过遥远的距离，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对方，眼中的深情似汹涌波涛排山倒海而来，侵袭了这里所有的声响，寂静，或者只是暂时的麻痹，眼睛，只看得到对方，耳朵，只听得到对方的浅浅呼唤。

　　“棠棠。。。是你吗。。。”

　　“棠棠。。。是不是你。。。”

　　“棠棠。。。为什么是你。。。”

　　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独孤彧在后面一步一步的跟着，他看到了蝶妆双眼中充斥的愤怒和杀意，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好她。

　　脚上，似有千斤重，脚下，似乎是不平稳的坎坷路途。她走的步步皆殇步步艰难，但是心中淋漓一片，似乎这条路永没有尽头，他站在那端，一动不动，而她，却走的好辛苦，好像无论怎么奔跑或者前进都无法触及他一分一毫。

　　“爱她，便放了她，不要让她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他对自己这样说，林棠华这才尝到，最苦涩的滋味不是烈酒，不是浓茶，而是，眼睁睁看着她接近，却不能向前一步。

　　他知道，蝶妆已经在准备着，只要她再靠近一些，等待她的便是枪林弹雨，他无法想象蝶妆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待她，如何的残忍和酷戾。

　　“记住，男人和女人永远只能相互拖累，倘若我的儿子像我的弟子一般不争气，都是为了这同一个女人不知死活，我不会饶了她。”蝶妆在一旁提醒着林棠华，察觉到这样微妙的气氛，她当然不希望再一次选错了人。

　　他多么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拥抱她，多么想要带着她杀出重围逃到天涯海角。可是，天涯海角是哪里，这里不就是天涯海角吗，他如何能够保护的了她。

　　倘若自己能带来的仅仅是伤害，不如放手，放她回归蔚蓝的天空，回归到林家那个温暖的巢穴，集所有疼爱和宠溺于一身。

　　“你回去吧。”林棠华淡淡的说，小夕站定，似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反问道，“回哪里。”

　　“回到林家。”林棠华淡淡的瞥着她，只是刹那间，眼中便没有了刚才的深情款款，似乎刚才的只是假象只是遐想，他眼中的冰冷证明刚才只是从未有过的温存。

　　“为什么。”小夕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的生疼，尝到了一丝丝咸腥的血液味道。

　　林棠华知道，她难过的时候喜欢咬嘴唇，所以每次她在愣神，他便会一吻缄口阻止她自残。他知道，她紧张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抠着坚硬的东西，所以总是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她的，唯恐她会受十指连心之痛。

　　他知道，她喜欢一个问题问很多遍，但总是耐心的给她解答，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知厌烦，就像是现在，但是，他却不能再那样宠着她。

　　“没有为什么，你阻碍了我，便必须离开，不要等我驱逐，现在，自己回去。”林棠华坚定的说，一字一顿的传入小夕的耳中，但是她好想掐醒自己，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林棠华怎么会帮助圣女族呢，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成了新少主，而那个挚爱她的人，又怎么会这样无情的赶她走。

　　“我不走。”她忽然笑了，但是笑的那样无力，甚至颓然。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很少会看到她的眼泪，即便是在匆忙奔跑的路上普通摔倒，她也只会拍拍衣服撅撅嘴踉呛着走回家，即便是不小心割破了一道口子她也只会安静的包扎，嘶嘶的喊痛，但是，她只在大哥受了重伤的时候泪流成河，而如今，却为了他的一句话，泪水止不住的掉落。

　　“我哪里也不去，不管是我找到了你还是你找到了我，我们在一起了，就再也不要分开。”小夕抹了一把眼泪，可是越擦越多，不断的浸湿她的衣襟。

　　他的心，在疼，可嘴巴却不依不饶的说着狠话。

　　“再暖的茶，也会凉，再美的花，也会落，时过境迁，分开很正常，你难道还想让我每天看到一个不喜欢的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吗？”

　　小夕感觉，一道惊雷闪电劈过眼前，将她的视线弄得氤氲而模糊。

　　“从前，我不过是心有不甘，为什么大哥三弟都对你倾心重情，但是似乎你并没有那么特别，还是一样急着投怀送抱。你是我玩腻了的女人，现在对我没有一点利用价值，还是回林家吧，就当做我送给大哥三弟的礼物。”他的笑容有些牵强，第一次觉得，微笑竟比修行还要艰难。

　　小夕笑着流泪，笑容惨淡，但他依旧静静的凝视着他，走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苦苦压抑的思念竟有那么重，那么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一样。

　　“说狠话吧，继续告诉我你只是利用我，你不爱我，你和我的过去都是装出来的，告诉我你的演技有多么好，告诉我我有多么傻，林棠华，告诉你，我看过的肥皂剧桥段比你高超的多，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我只不过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就回答我你必须在这里就好了，我不会多问的，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必轰我走，不必在心里想着为了我的安全不能留我在身边，我才不要这么伟大的放弃，我想要的就是一起度过难关，互相信任并且依赖。好，我走，我这就走，离开这里，回到林家，你让我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我会很听话。。。”小夕的两只手一下一下的抹着眼泪，然后留下最后一抹，像是雪山中夕阳下绽放的格桑花，鲜艳而又美丽，转身，踏出宫殿，在众人的眼光中，微笑着离开。

　　独孤彧似乎阐明白了这个局势关系，他知道应该看好小夕，所以跟在她身后离开，而大殿之中依旧悄无声息，像是没有任何人，只剩空荡荡的空气，氧气很稀薄。

　　林棠华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她偶尔愚笨，偶尔聪慧，偶尔任性张扬，偶尔心有灵犀。得妻如此，夫复如此，相濡以沫，不如终生相忘于江湖。

　　“回林家，我要回林家，即刻回林家。。。”小夕擦干眼泪，任咸咸的海风将她的脸蛋吹干，独孤彧两步一颠的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问，“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小夕点点头。

　　独孤彧努努嘴，又问，“你还要回来找他的对吗？”

　　小夕坚定的再次点点头，说，“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了解他，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要和别人商量一下，必须要回林家。”

　　独孤彧笑着将手里把玩的玫瑰抛到船上，然后跑着上了船，对她挥手道，“我和你一起去，否则，你会找不到来圣女宫的路的！”他小声的用手做孤，两个人上了船，向着绵延无际的海上行去。蓬留山上，这已经是为流铱治疗的第三天。

　　司徒星儿情绪稳定了许多，并且，这次多亏有白元风同行。因为他们才知道，秋长堃自己住在这里竟然是不吃熟食的。

　　原来，摩衍和木木都是秋长堃饲养的獒犬，而这种在中原甚少的品种在蓬留山却像是普通鸟兽一样正常的存在着，每日，秋长堃自己酿酒，吃的都是獒犬和蝙蝠们采集来的野菜野果。前两日，他们还能够将就着吃些食不下咽的生菜，但第三天却已经忍受不住了，尤其是用惯了金樽馔玉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白元风，终于受不住饥肠辘辘味同嚼蜡，开始操起大勺做起了厨子。

　　这个厨子，天下间只有一个，就连当今皇上都没有荣幸吃到不夜城总掌柜亲手做的饭菜，可他却在紧迫的形势下，主动要求承担起做饭的工作，并且完成的色香味俱全。

　　傍晚时分，司徒星儿利用自己现学现卖的刀法在厨房里同白元风一起研究准备晚饭，秋长堃和林凤音在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闭目而憩。

　　“你知道，你娘曾经收养过很多孤儿吗？”秋长堃淡淡的问。

　　沉默了好一阵，林凤音感觉山间的清泉和清风都让他安逸的不想去想任何事，他只是“嗯”了一声作答。

　　“她曾经收养了二十几个孤儿，但是最后只留下三个，也就是圣女族的三个主事，独孤彧，玉环和秋无骨。”

　　“嗯。”

　　“当年，蝶妆和我离开林家，我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

　　林凤音的凤眸忽然张开，斜睨着秋长堃，等待下文。

　　秋长堃淡笑着扫他一眼，说，“那时候，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能走到哪算哪，她恨我，我也不便紧跟着，便只能暗中照顾着。眼见着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直到她在客栈生下一个男孩，我从房顶上看去，她竟然要将那个婴儿杀死。我只能将那个婴儿带走。”

　　“带到哪里去了？”

　　秋长堃长叹一声，无奈的摇摇头笑道，“过了几个月，我听说她接到了圣女宫的消息继任下一代宫主，我带着孩子去见她，她承诺不杀他，但我不敢相信，于是用了偷梁换柱的方法，在她领养的那些孩子里安插了我们的孩子。”

　　“他现在还活着，并且，是蝶妆的弟子之一？”林凤音笑了笑说，“秋无骨和你都姓秋，难不成就是他？不，也许不会，你警惕心这么严重，当初蝶妆要杀了那孩子，你为了护他周全，或许会狸猫换太子，难道，独孤彧是你的孩子？”

　　秋长堃哈哈一笑，说，“你果然更像蝶妆，但心思缜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当年，我知道蝶妆必然会怀疑独孤彧是她的亲生骨肉，但其实，秋无骨才是真的血脉。所以，这些年来她重用行事稳重的秋无骨，却对性格乖张的独孤彧一忍再忍，毕竟血浓于水，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有情分的。”

　　“呵，情分？秋无骨是她的真正血脉，不是应该有些什么母子感应吗，这难道也能认错？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亲人不管不顾，只管生不管养，我未曾见她那个女人对谁有过情分。”林凤音语带深深的嘲讽，嗤笑说道。

　　“可，秋无骨死了。。。他毕竟是你们的亲弟弟。”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透过厨房敞开的窗子，冒出淡淡的炊烟，司徒星儿笑逐颜开的喊道，“吃饭啦！”

　　林凤音这才缓过神来，可身边的秋长堃早已挪步进屋，独剩他一个人黯然，原来，斗来斗去，都只是林家的四兄弟在自相残杀，蝶妆导演的，真是好戏一场，娘亲两个字对他来说，如此生疏。

　　 

　　83 完全依靠林城卓

　　小夕火速的赶回华州城，踏进城门关卡的那一刻，她忽然的很想狂奔，向着那个熟悉的宅子进发。

　　她果真狂奔了，穿越过人潮涌动的市集，穿越过熟悉的护城河和石桥杨柳，起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大门，熟悉的牌匾，上书“林府”。

　　独孤彧一直紧紧地跟着她，在海上飘荡她也不老实，总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可是到了陆地上仍旧像是撒疯的兔子根本逮不到。直到她站在林府的门前，定定的看着门板发呆，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进去啊，你不是很着急吗？”独孤彧喘着气问。

　　她漠然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似乎是迟钝之后忽然绽放了会意的笑容，点点头说，“是呀，我回来了。”她伸出手去敲门，来开门的却是月惟，见到对方都是一惊。

　　“小夕姑娘，你。。。你怎么会回来。。。不，不是，你怎么会。。。哎，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月惟追问着，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门槛边，月惟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

　　独孤彧上下打量着这个银发的“美女”，啧啧的暗叹跟小夕待在一起真是艳福不浅，他轻声咳了咳示意旁边还有人在，月惟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独孤彧，面容俊彦，但是笑容十足的加分，让人很有好感。

　　小夕瞥了瞥独孤彧，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外貌协会”的人，都会对月惟这一副独特的病人皮囊所倾折，但是，独孤彧似乎不太合适，虽然她内心还是很支持耽美的，可相比一个外人来她更喜欢银宿月惟的兄妹禁忌之恋。

　　小夕推搡着月惟进到林家，听月惟一路描述才知道，如今林家只剩下林城卓，林凤音带着中毒的流铱去蓬留山寻人，本来银宿月惟也是跟着的，但到了定州之后便听说蕲州司徒家允诺全权协助林家，林凤音怕林家近期会有动荡之事，留下两个身有异能的人作为辅助也好。

　　小夕最想看见的就是如今主事的林城卓，因为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林棠华离开司徒家之后去了北海圣女宫，而现在林棠华所代表的势力所代表的势力和武林中正道人士是异路殊途。

　　林城卓派出的隐士们到处搜不到小夕的踪迹，听到她忽然回来的消息，林城卓从房间里大步流星的迈到前厅，果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真的消瘦了，身上的衣襟不似从前的光鲜艳丽，脚下的靴子布满灰尘，裤腿还有些水渍，她的头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习惯性的双脚都踩到椅子上来，抱着膝盖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慢慢的走过去，然后站定，小夕抬起头来，正看见盛气凌人一身玄衣的男子，觅凤剑在腰间跨着，剑眉星目，眸光似夜晚最亮的星辰，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你回来了。”他只是淡淡的这样说着，依旧是他自信满满的声音，你是上一秒钟刚刚见到一般沉静稳重，将所有心绪都可以藏的掖的满满当当不易被人察觉。

　　“我回来了。”小夕程式性的回答着，见到林城卓的感觉真好，回到林家的感觉真好，她终于可以安心的笑，投奔到一个安全的港湾，不再害怕风暴雨雪。“棠棠现在在圣女宫，他被人抓去做了圣女族的少主，他一定不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是背叛林家，我们一定要救他！”小夕一口气将所有故事讲完，然后咕咚咕咚喝着水，喝惯了圣女族挖的地下水再喝林家的山泉水，滋味真不是一般的甘甜清爽。

　　林城卓沉默了些许，坐在一边恩爱的银宿月惟也忧心忡忡，独孤彧却对这些拯救某个关键人物的活动不感兴趣，尤其那个人还是他决心要好好整一整的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小夕喜欢，就救出来以后再整好了。

　　“二弟知道他在做什么，依照你说的情况，圣女族人不会伤害他。”林城卓分析道。

　　独孤彧随意的接话，说，“当然，圣女宫好不容易迎来新少主，更何况是他那样一个人，当然会像天神一样供奉着。”

　　林城卓继续说，“现在处在关乎林家存亡的时刻，武林中将掀起一阵大浪，内部争斗还没完，圣女族的问题反倒是次要的。更何况，现今有二弟坐镇统领，倒是为中原武林谋得了一个好的时机，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绝不能发生，圣女族当年被驱逐出境已是结下梁子，他们必定想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反攻，趁虚而入的计谋很容易得逞。”

　　小夕虽然很关键带走林棠华，但林家和整个武林的存亡盛衰也十分重要，听林城卓那么一分析觉得自己确实是眼光狭隘了。

　　独孤彧笑着听林城卓说话，这个人真的是很高瞻远瞩，林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族，生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出色的豪杰，这让独孤彧十分不爽，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得天独厚。

　　林城卓说会去办的事就一定会去办，小夕很信任他，知道这件事也不能关键，先生火再煮饭，先纫针再绣花，这些事必须按照步骤来，一点也急不得。

　　脱下那身脏衣服，卸下一天的疲惫，她光着身子躺在浴桶里，房间还是她的房间，就连装潢布置都没有变，可是似乎又有些什么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容不得人去挽留。

　　像是温婉纤柔的莺莺，像是曾经被三个儿子耍的团团转的时候，那样没心没肺的吃喝玩乐做自己想做的事，但现在的自己似乎没有那么轻松了，脑袋里装了好多好多事。

　　“月惟姑娘，月惟姑娘，你等下我啊！”

　　闭目休息的小夕忽然睁开眼睛，听到了窗外独孤彧那个色鬼的声音。

　　“月惟姑娘”？等着挨拳头吧！小夕窃笑，然后呼啦的从水桶中站起来，踩着一旁的凳子，却突然脚一滑，直接向地面栽去。

　　与此同时，林城卓正刚刚走到小夕的房门前，听见里面先是扑通一声然后便是她的惊声尖叫。

　　林城卓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嘭的一声踹开房门向着里间卧室冲去，浴室的门只是轻轻的挂着并没有锁，小夕早就听见轰隆的门板破裂的声音，知道一定是个力大无穷的男人，可自己赤身裸体的仰躺在地上，简直就像是被蹂躏过的狼狈女子，听见脚步声临近，她一把推倒身边的屏风，然后看着它倒下的方向移开，将上面挂着的衣服抄起来裹在身上。

　　嘭的一声，她的浴室的门也被暴力的踢开，林城卓眉心紧锁的跑进来，却轰然，脑袋如炸开一般，僵立着。

　　刚才，他明明一边跑进来一边呼喊着小夕的名字，可是无人应答，所以他以为她发生了危险。

　　小夕心急火燎的找衣服，哪里还顾得过来回应喊她名字的人，于是杯具的一幕发生了。

　　小夕的衣服只能盖住锁骨以下大腿以上，在开放的现代这算是抹胸装，但是在那个时候足以称之为“浪荡”和“暴露”了，就连行得正坐得端的林城卓，天崩地裂也面不改色的林城卓都红了脸，像是煮熟的大虾。

　　“你。。。”林城卓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夕一手拽着衣服，一手磨蹭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门还大敞四开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不只是小夕，林城卓更是慌了手脚，趁独孤彧还没有钻进来，立刻关上门，咔嚓锁上。

　　房间里只剩下小夕和林城卓，两个人都尴尬的要命，但是小夕一直就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首先，自己也没吃亏，第二，露了一点皮肤能看见林城卓如此窘态，可喜可贺。

　　林城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上门，结果变成了二人独处的境地，可是他在害怕什么呢，害怕独孤彧的那张八卦大嘴会说出有损她名誉和清白的事，怕小夕会难为情会下不来台，所以，孤男寡女，共处浴室。

　　独孤彧已经在“咚咚咚”的敲门了，小夕与林城卓飞速的对视一眼，小夕敛了敛神色喊道，“我穿衣服呢，等会儿！”

　　独孤彧靠在门边上，痞痞的说，“要不要我给你穿呀？”

　　小夕喊了一嗓子，“想活命，趁早闭嘴！”

　　小夕指了指一旁的浴桶，无声的示意林城卓躲到桶后面去，自己要换衣服。

　　小夕当然相信林城卓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偷看，但是没想到林城卓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偷看，竟然一猛子扎进水里闭气，眼看着他的头发飘在水面上，人已经没进了花瓣中。

　　小夕摇摇头无奈，没想到这个林城卓正直成这个样子，宁愿全身湿漉漉也不愿她有一点的别扭，可是也不能让他在水中闷死，所以飞速的穿好衣服，打开门让独孤彧见到了出浴的自己。

　　“芙蓉出水，嘿嘿。”独孤彧不经意的向里面望了望，问，“你的门板怎么被踹坏了？我还以为有流氓呢！”

　　小夕推搡着他，说，“是吗是吗，快跟我去看看，你不是木匠吗，修门才是你的专业啊！”

　　独孤彧无法拒绝的被小夕推着走，但是浴室内依旧寂静一片，林城卓并没有及时出现。

　　天知道这个独孤彧脑子里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竟然挣脱开小夕的束缚又一次跑回房间里扫视一周，看到依旧没什么异样才转身离开。

　　“你有病啊！”小夕嗔他。

　　“什么病！”独孤彧跟着小夕出了门，正准备去柴房找一些工具修门。

　　“多疑多心！”小夕怒瞪他，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独孤彧“哎呦”一声，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又跳又叫，喊道，“我这不是怕你被人糟蹋吗？”

　　“得了，我可怕你糟蹋别人，所以最好还是把你的眼睛挖掉，舌头剪掉，四条筋都挑断的好。”

　　渐行渐远，声音越来越小，林城卓从水中冒出头来，然后踩着木桶的边缘轻盈的落地。

　　终于摆脱了一件麻烦事，所谓人言可畏他可不想尝试一下效果。

　　可是，就像是唐僧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林城卓踏出浴室门的第一步，便看见了同样讶异着的银宿月惟。

　　“大公子，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而且。。。”月惟指着他，又看看他全身湿漉，难不成是鸳鸯浴？银宿与月惟面面相觑，林城卓刚要解释，银宿率先说了一句，“忽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做，先走了。”然后顿时，销声匿迹。

　　林城卓感觉自己像吃了哑巴亏，但是凭他现在这个样子，十足的会引人遐思。

　　“什么？！”独孤彧不可置信，眼光闪烁，似乎无法压抑自己的激动。

　　小夕淡淡的瞥他一眼，梳着自己还未干透的头发，笑着说，“不相信，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银宿他就是男的，百分之百，如假包换。”

　　独孤彧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抄起一旁的柴火狠狠的敲击地面，似乎在抱怨老天的不公，大喊着，“为什么呀为什么，男人都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

　　小夕哈哈一笑，说，“你不也是男人吗，还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呢！”

　　“真的么？”独孤彧侧过头来，耷拉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我比那个林棠华呢？”

　　小夕牵牵嘴角，得意的说，“当然是棠棠最帅，你啊，就占个头脑简单，这点挺可爱的，努力修门吧，我要去吃甜点。”小夕挥挥手，作别了免费木匠，将呆头呆脑的独孤彧留在柴房里。

　　“可爱？是说除了林棠华别人都比不上我的意思吧！这女人还不算有眼无珠！”银宿月惟两个人尽量避免着大公子，因为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们十分了解大公子的为人。

　　一，正直的好比青松好比虚竹。二，被人拆穿或者识破会愠怒，更不会轻饶传播谣言的人。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守口如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惧怕林城卓的眸光，所以连晚饭都没有上席去吃。

　　小夕依旧狼吞虎咽，吃腻了北海的水产，林家的蔬菜变得这样可口。独孤彧一直兴致缺缺，咬着筷子不知在愣神什么，林城卓最是安静，只是低头吃饭，规规矩矩，三个人之间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当隐士首领十二叩门的时候，最先抬头的就是百无聊赖的小夕，她兴奋的招呼着十二坐到她身边来，殊不知人家十二其实粉惧怕小夕的热情洋溢。

　　“哎呀十二呀，你咋才来呢，吃了没？”小夕将月惟没有用的那一套餐具拿过来塞到他手中，说，“快吃快吃，还热着呢！”

　　十二尴尬的扯扯嘴角，虽然自己盛情难却，可是桌子上，哪里还有多余的菜。。。

　　光是小夕面前就堆起了一片丘陵，其中包括葱姜蒜青椒香菜等，她摘出来不吃的东西，而眼前的碟子里已经扫荡干净，只剩下一些浓稠的汤汁。

　　“呵呵，我吃饱了来的。”十二撒了谎，但是很欣慰。

　　“是吗？那就算了。”小夕瘪着嘴说，“我正好吃撑了，咱们去玩会儿吧！”

　　十二脸色瞬间黯淡无光，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直到林城卓身边一鞠禀报道，“属下已经查探到了，千云姑娘确实和莺莺姑娘在一起。”

　　 

　　84  三方进发做准备

　　林成卓淡淡的扫了一眼小夕，破天荒的说了句令十二差点昏厥的话。

　　“知道了，这件事我再斟酌，你陪小夕姑娘去逛逛吧。”

　　消息看着林成卓面带愧疚的神色，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让十二陪她去散心，虽然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郁结，但这件事情若是作为把柄握在手里，估计以后林成卓会对她言听计从的。

　　小夕拽着还没有从噩耗中醒过来的十二，笑眯眯的走出房间，然后冲着食不知味的独孤彧摆了摆手作别，独孤彧傻了吧唧的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等到房间里都没有了她的味道，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小夕姑娘，你走了好久了，想做什么？”十二在后面跟着，他本来以为这个小夕会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整他，但是现在看来，小夕似乎没有情趣玩什么，只是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然后不经意的走到了碧水湖，站在石子路上停住。

　　十二也在一米之外停下，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

　　“十二，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呢？”小夕瘪着嘴问。

　　十二愣了下，似乎有些腼腆的说，“小夕姑娘……我们这些隐士，从小都在黑暗之处藏匿着，心中所想不过一个目的，当林家需要我们的时候无条件的出现。怎么会有机会喜欢上谁……就连接触的女子，也是少之又少……”

　　小夕轻声一笑，回过头问，“我不会就是那少之又少中的一个吧？”

　　十二抬起头来看她，阳光倾泻而下，让她黑如珍珠的乌丝显得更加灿烂，如瀑布一般闪亮柔雅。她的笑容比之阳光跳跃的分子更为灿烂，眸子明媚，如陷春水，他仿佛看见了波光潋滟，站在那里如此贴近，却又如此遥远。

　　是啊，她的美丽无与伦比，因此让如此优秀的公子们都为之倾心，即便付出惨痛的代价，也要保护她，就像是保护一尊圣洁的皓月，一只出淤泥不染的莲花，是所有人都愿悉心呵护真心疼爱的人儿，如此可人，如此温暖。

　　“十二，遇见你中意的女子就告诉我吧，我会像他们求情的，有家有妻室若是还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很不好的……”小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的说。

　　十二有一瞬间的晃神，但是很快就尴尬的笑了笑，如梦初醒般的恨不得撤自己一个嘴巴。他遇见过的女子除了路人甲乙丙丁，便是执行任务时凶险阴毒的敌人，唯一的唯一，便是她了，总是让他很窘迫很迥然的这么一个快乐的精灵。

　　“多谢小夕姑娘。”十二淡淡的回应，小夕觉得他的神色有些黯然，有些同情他们这些隐士。林家的隐士，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即使是有关生死的危险任务也要完完全全的投入去解决，就像是一样现代的特警卧底一样，每一秒钟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刻来珍惜，他会不会有妻妾了呢，在这样一个安分的年代，哪个女子会嫁给一个没有未来的男子，她不禁有些难过，为武林人中这一类悲哀的角色，但是她看不懂十二的表情，不知道他眼里一直深藏着的是何等忧伤和卑微的退缩……

　　爱，如果都能说出口，如果都能让对方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

　　这时候，天空中忽然绽放一声短暂的炮鸣。

　　十二仰头看去，握紧拳头松了口气的说，“三公子要回来了！”

　　独孤彧在林家仍然不忘研究自己的木制发明，每日蹲在柴房里闭门思过，看起来很郁闷，其实他一点也不是因为“失恋”，而是在研究自己的长相。

　　在北海圣女宫，他除去秋无骨便是第二美男子，以前行走江湖就会带着斗篷或者面纱，就是怕别的女子会对他一见钟情，可是后来遇见的林林总总，竟然都是天人之姿，尤其在这林家，自己卑微的像一个普通的下人，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那一群弟子之中，自己一直是那么一个最笨拙最怯懦，武艺也一直很弱的人。

　　如果没有师父的容忍和看护，他或许不会活到最后，也不会作为大弟子存活于世。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一根受着繁茂大树庇护的小草，卑微而又脆弱，经受不住风吹雨打，所以他想要独自行走江湖以证明自己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只是玩乐于世间，只是简单的我行我素，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而偷盗，但又兴致缺缺的将所有宝物都扔掉，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意义和最好的位置。

　　他举着小刀，在一块木头上一点点一下下的刻着，初见形状，是一尊木雕。

　　嘭的一声，柴房的门打开了，失神的独孤彧一错手，小刀划破了手指。

　　“呀！怎么流血了！”小夕跑进来，捏着他受伤的手指皱眉。

　　独孤彧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想把手缩回去，但是小夕一狠劲捏住了瞪他一眼说，“干什么，玩腼腆呀！真是的。”小夕掏出干净的手绢把他的手指包扎上，笑着说，“我以前呀，经常受伤流血的，棠棠总是给我准备好多干净的手绢呢，喏，这就是其中一条，他说了，每天必带一条，因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麻烦了，哈哈~今天我很健康，给你用啦！”

　　她手法很熟练，很快就为他把手指包扎好，顶端还系出两只兔耳朵，看起来很俏皮，他捏着他的手指笑着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吧！很不错！”

　　独孤彧抬头看着她，问，“找我干什么？”

　　小夕努努嘴，说，“没事呀，你可是唯一认识圣女宫的人，是我们的向导，重要的客人呢！”

　　“只是客人？”独孤彧眉心锁起一个淡淡的八字。

　　“啊，不是，嘻嘻，你是我的好朋友！”小夕掩嘴笑道，“你和流铱，棠棠、城卓和音音，所有人对我都是一样重要的，不管你们谁出了事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冲出去救你们的！小彧彧怎么了，好像很伤感嘛，要是为了月惟的事可不值当的哦，人家天生丽质，是有点像女人啦，但森林那么大，你非要一棵树吊死吗，我认识的小彧彧可是很坚强的人哦。”她站着拍拍独孤彧的肩膀，像是居高临下的主人安慰小宠物一样。

　　独孤彧开怀的笑了笑，然后举起刻着一半的木雕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这可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个如此小的木匠活计，送给你的。”他用受伤的手指捏着小刻刀，然后抿着唇为她悉心雕刻，小夕站在一旁弯着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一笔笔落下，刻出她的形貌来。

　　正午时分，暖阳当空照耀，一室温暖，但是另一个地方却像是无间地狱一般冰冷。

　　林棠华站在秋无骨的棺材前，两人的白衣交相辉映，透明晶莹的冰壁和棺材，将两人的脸色都映照的剔透而清明。

　　“少主，兰花取来了。”青蛇使者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一直对这个少主又惧又敬。

　　“嗯。”林棠华点点头，接过青蛇使者递过来的兰花，然后摆在他的棺材一侧，说，“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盆香夫兰，如今送给自己的亲生弟弟也不足为过。或许蝶妆还不知道这个人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司徒门主早就告诉过他，卦象是不会骗人的。

　　“少主，宫主派属下来询问，何时动身舞林大会。”

　　“武林大会，有邀请圣女宫吗？”林棠华淡淡一笑问，摆弄着兰花枝蕊。

　　“可是……少主，宫主想趁这次一雪前耻，我们圣女族曾经被自称正派人士驱逐，这次可是个好机会啊，有少主在，一定可以……”青蛇使者话到嘴边，被林棠华一个眼神驳回去。

　　“我在，就会将邪门歪道变成名门正派吗……”林棠华淡然一笑，但话语间却没有一丝温暖，冰冷的让人打颤。

　　“可是，这是圣女族多少年的心愿……”青蛇使者的声音降低了些，低下头。

　　空气中一片沉寂，过了许久林棠华才说，“下去吧。”

　　冰室里只有他和自己的弟弟，听说，小夕在的时候，每天都是她为他擦洗，为他整理衣物，所以才会这样干净整洁。忽然看到他的枕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包，他拿起来放在手心，是一个宝蓝色的香包，里面放着的是一次额普通的香花，也是以前小夕最喜欢沐浴洗衣的时候用的，所以她身上总是有百花的芳香味道，清新宜人。

　　林凤音等人快马加鞭的赶路，没有了艰难险阻，更加上一个合格的向导秋长堃。若不是司徒星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求秋长堃跟着回家，林凤音是万万不会张口的。

　　流铱已经醒了，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但是营养不足导致身体十分虚弱，所以他们还是选择马车。

　　“师父，我辜负了你的厚望……”这大概是路途中流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错了便是错了，不必再多言什么。”秋长堃也是毒舌一条，丝毫不给人悔过的机会。

　　“师父，我会回冯家的。”流铱淡淡的说，充满了无奈。

　　司徒星儿轻哼一声，说，“谁准许你回冯家了？要回也是回司徒家！”

　　秋长堃默不作声，林凤音闭目养神，白元风倒是兴致勃勃，一直和流铱讨论医药和膳食的结合，准备给不夜城增添新的药膳。

　　“流铱兄，不论是司徒家还是林家，只要不违背白某和凤音兄的基本利益，我愿意找你到底，知道你愿意投入我的生意中来，武林中纷纷扰扰并非是个安稳的地方，商海中可不一样，你会发现一个更美好的事情。”白元风一直在推荐拉拢，但是流铱一心一意只希望得到师父原谅。

　　白元风有些着急，最后出了杀手锏。

　　“你上次说你想见你娘子，你放心，假如你加入我，不管你娘子是菩萨神仙还是妖魔鬼怪，我都能给你找来。”

　　流铱望了他一眼，眼光充满了希冀，说，“其实，她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子，但是于我来说便是连神仙也不及，小夕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

　　空气中，瞬间有冰晶般寒冷的因子在流动。

　　白元风默默不语，林凤音狭长的凤眼中第一次对流铱有了敌意。司徒星儿却忽然笑的开朗，说，“元风哥哥，你算盘打错了哦！小夕姐姐不用费尽心机的去找，凤音哥哥告诉我，小夕姐姐回到林家了，现在估计又在研究好玩的好吃的呢！”

　　秋长堃一直酒不离身，感觉着这些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奈。自己不过在大雨滂沱的森林陷阱中拾到了一名迷路的女子，竟然牵扯出那么多恩恩怨怨来，而自己的儿子、徒弟竟然都被那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迷的团团转，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马车飞快的朝着华州方向进发，身后跟着的商旅队伍显然也车马劳顿，赶车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疲乏和落寞，但个个难敛洋洋得意之神色，这比生意，赚了好大一笔。

 

　　85 多方准备的战局

　　林凤音回到华州城的消息，飞快的传到了林家，最先蹦蹦跳跳的就是小夕。

　　“回来了？回来了？”小夕听到院子里有人禀报，连忙做了个仰卧起坐，从床上爬下来，叽里咕噜的穿上衣服踏上鞋子，嘭的一声推开门，向着大门处跑去。

　　穿过厢房，穿过中厅，穿过前庭，直到大门前，见到林成卓双手束后的站在阳光下，棕红色的大门闪烁着阳光跳跃的音符，他回过头，定睛看着穿戴凌乱的小夕，走过来，将她的领子正好，将她散落的发丝捋到一边，笑道，“急急惶惶的干什么。”

　　小夕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吐了吐舌头俏皮的说，“这不是听说音音回来了吗，我来迎接他。”

　　“嗯，只是刚进城，不急。”林成卓的声音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温温和和的像是被阳光烤过的被单，有一种让人贴近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不一会儿银宿月惟也走出来迎接。

　　马蹄声咄咄而至，随即一声勒马的嘶鸣声响起，小夕迫不及待的跨出门槛，站在刚刚停下的马车面前，激动的大喊，“音音！老娘来接你啦！”

　　林凤音正整理着包袱，听到这一声呼唤差点跌倒，白元风扑哧一笑，司徒星儿与他面面相觑又调侃着林凤音说，“凤音哥哥，你的娘，好年轻哦！”

　　林凤音率先跳下马车，青绿色的衣袍在和煦春风中像是嫩芽新枝一般，靴子沾染了尘土，必是车马不停的赶回，纵然是天资神色的林凤音也略显疲惫，不再那般的妖媚，而是更为沉敛了些，躬身笑道，“儿子给娘请安，不知道儿子走的这些日子，娘亲可是吃了什么青春永葆的良药？来，给我检查看看。”说着，熟悉的笑容挂上嘴角，然后嗤然一笑走过去，拽住小夕的手腕就往屋里拉。

　　小夕连忙傻笑着向马车里钻出来的剩下的人摆手打招呼，白元风淡淡的笑，依旧雍容华贵的站在那里，难掩贵气，司徒星儿瘪着嘴，不知道询问白元风什么，而后，从帘子里露出苍白脸庞的流铱，笑的极其浅淡。

　　小夕忽然定住，愣愣的说，“流铱，怎么会病成那样子？”

　　林凤音这才想起现在不是“收拾”她的时候，于是停了下来，松开她的手说，“流铱刚刚解毒，这一路也很辛苦，我， 坐下来先吃饭再说吧。”

　　白元风走进门，礼貌的点头，来往林家像是进出自己家门一样稀松平常。

　　流铱已然能够缓慢的走路，虽然有点虚弱，但是左边站着司徒星儿右边跟着小夕，两个人都搀扶着他，流铱的笑容虽然有些苍白，但还像是以前一样阳光灿烂的。

　　饭桌上，秋长堃坐在主位。

　　小夕终于知道为什么起初站在门边的林成卓有一丝忧郁，因为他早就得到传来的消息，自己的生父，会跟着一起回到林家。

　　小夕咬着筷子的一端，皱着眉看着秋长堃，实在觉得很少看到这个年岁还风华正茂的男子。有英气，也有文雅之气，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妖媚气息，但是三个格格不入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却是那么自然，面对小夕花痴一般的研讨眼神，秋长堃只是淡淡一笑，举起一旁的酒杯，对她致意。小夕也豪爽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夕？”秋长堃发问。

　　小夕抿抿唇，舔舔唇上残余的香酒汁液，笑着点点头。

　　秋长堃一笑，说，“我们早是旧相识了。”

　　“啊？”小夕眨眨眼，扫了一眼林成卓和林凤音，想了想说，“虽然装过他们的妈妈，但是我没见过他们的爸爸。”

　　秋长堃挑眉笑问，“妈妈？爸爸？”

　　“哦，就是娘和爹的意思，你说咱俩早就认识了，什么时候？”

　　秋长堃定睛看着她，颇有些玩味，倒是林凤音无奈的摇摇头，接过来说，“你就是被他扔进山中小筑的。”

　　“啊？”小夕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想起自己突然出现的事，瞪大眼睛拍桌子站起来，喊道，“是你？！我昏迷的时候出现的人是你？！那帮我换衣服的人不就是你吗啊！”

　　秋长堃笑意涔涔的看着她，默认了。

　　小夕顿时脸红到脖子，然后灰溜溜的坐下继续啃饭。

　　林成卓恭敬的点头致意，说，“父亲，此行回来，是否就长留林家了？”

　　秋长堃叹声气说，“我想，等朝曦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吧。”

　　“好，”林成卓点点头说，“武林大会将至，最近会有些忙，父亲大人自便。”

　　小夕感觉到林成卓说话也极为生疏，便是对待白元风也不会如此。

　　“你们吃饭也不叫我，饿死我了！”远远地就听见哀嚎加上吆喝的声音，独孤彧摸着肚子懒散的走过来，他比小夕还不重视形象，顶着一个鸟窝就踏进了门槛。

　　“哎？有客人？”独孤彧眨眨眼，这才看清一桌子男男女女，然后更加震惊。

　　天底下，还有这样一些人物，简直就是仙人聚会！

　　坐在最上方的男子虽然头发花白看出已有四旬年纪，但风华绝代丝毫不输林棠华，一身白衣洁白如雪，端起酒杯的样子从容优雅，将书生气息和武侠之风融合在一起如此协调。坐在一旁的林凤音，碧色衣袍加身，长发散漫的垂落，修长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把玩，嘴角一抹浅浅的调笑始终挂着，有一个月牙一般妖媚的弧度，他侧过头，凤眼微眯的瞅着独孤彧，独孤彧感觉这个男子的一个眼波可以震倒一片，他不知不觉的打了个颤，但是看到那个男子更加张狂的笑意。

　　再旁边是一个十分优雅的人，此刻却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嘶……啧啧……”独孤彧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倒是白元风站起来向他微微一躬，优雅的说，“阁下不记得在下了吗？曾经在皇宫……你偷去了我贡献皇上的紫玉珠。”

　　独孤彧努努嘴，说，“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你眼熟，你送的珠子好大颗，而且很漂亮呢，紫色的，不过我后来不喜欢了，送给她了。”独孤彧指了指小夕，小夕一口饭差点没噎着，对着对面的白元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不知道是你的，嘿嘿，回来还你。”

　　独孤彧在唯一看着好欺负的流铱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确实苍白的很，但是丝毫不会减灭他笑容里的灿烂和欢欣，带着酒窝的明媚的笑容让独孤彧也莫名的心情大好。

　　司徒星儿对突然挤进来的独孤彧有点气愤，但是白元风将司徒星儿拉近了一些，给她夹了一块最喜欢的水晶凉糕，司徒星儿吃到了好东西就忘了气愤，和白元风又说有笑的吃饭。

　　一顿饭也算吃的其乐融融，小夕带着独孤彧指导着她去做一个轮椅，流铱在旁边看着，娘子娘子的叫着，小夕也听得习惯了，三个人闷在庭院里对着一堆木头挪移。

　　白元风以食物为名将司徒星儿拽到厨房，竟然亲手下厨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司徒星儿越来越感觉白元风像一个暖洋洋的太阳，比凤音哥哥要暖和的多。

　　秋长堃和林成卓、林凤音却在房间了闷着，气氛有一些凝结的诡异。

　　“这里，是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林成卓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平原说，“四处是低矮的丘陵，无高山阻挡，但是西面，就是北海。”

　　“呵，这是谁定的地方，那么享受，看山看海的。”林凤音嗤笑一声。

　　林成卓摇摇头说，“这地方是三大主家共同决定的，司徒家占卜过，说卦象奇特，无以言说，会有噩运来临但转机也很显然。而我收到了二弟的消息，说圣女族不会干涉武林大会。”

　　“哦？二哥来信了？”

　　“嗯。”林棠华点点头说，“二弟的字或许会有效仿，但是画技，这天下之大绝无人可以仿造。”

　　林凤音端详着画作，点头道，“是二哥的画，也只有二哥会将林家的花园画的这样生动，而且花园是他建造的，自然分毫不差。”然后他收手指着围海的地方说，“这里，最熟悉地形的就是独孤彧，不妨用一下。”他笑的柔雅，但是每当坏心思冒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小夕在一定会满面铁青的哑口无言。

　　武林大会，冯家也正积极地做着准备，武林两大派各自按照自己的联盟计划努力的筹划，冯惜媛有了冀州曲家和耀州各家的支持，此次对于武林至尊之位虎视眈眈。

　　“惜媛，我错了，这次我一定帮你的，一定！”明钟书跪在地上，因为宿醉多天，早就没有了玉树临风的模样。青色的胡渣布满了下巴，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就连整洁的衣服都不再光洁，布满了褶皱和肮脏的水渍。他匍匐在冯惜媛脚下苦苦哀求，像是肮脏颓废的乞丐。

　　“就你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呵，我不需要无用的人在我身边碍眼。”冯惜媛一脚将他踹开，这样一个七尺男儿却经不住一个女子柔弱的力量，向一旁栽去，像是软骨的虾。

　　“惜媛，我错了，我错了……但这次我真的可以帮你，你忘了，我帮你画的画了吗？”明钟书的眼里出现一抹求饶讨好的光彩。

　　冯惜媛冷哼一声，说，“很好，你果然崇拜林棠华很久了呢，模仿他的画技惟妙惟肖的，连林家那些人都没看出来，但是，除此之外我再也用不着你了。”

　　冯惜媛轰隆一声关上铁链的大门，将明钟书继续关在地牢里。

　　曲青虎走上前，笑道，“冯大小姐果然心狠，你们可是结发夫妻。”

　　“那又如何？”冯惜媛调笑道，“曲家主不是一样喜新厌旧，否则也不会娶那么多房夫人吧，不过曲家主也是个仁心仁德之人，否则那么多房妻妾，不会只留下曲青绮大小姐一个继承人吧？”

　　曲青虎脸色才有点缓和，说道，“女儿永远是我掌上之宝，她乃正室所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没有资格接任曲家。”

　　“是吗？可是曲家大小姐貌似为人不是很光明正大呢，她喜欢偷窥吗？”冯惜媛向着一旁的墙壁望了一眼，曲青虎也闻声望去，躲在墙后偷听的曲青绮咬着唇，懦懦的走了出来。

　　“青绮，你怎么可偷偷摸摸的，客人在此怎么如此失礼。”曲青虎皱着眉低声训斥着。

　　曲青绮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冯惜媛，担忧的问，“爹爹，你真的要和冯惜媛一起对付林家吗？”

　　曲青虎冷哼一声，说，“现今局势紧张，如果无人制衡林家，恐怕这天下江湖都要拱手让人了。”

　　“可是，林家不是那样的势力的！爹爹，我们……”曲青绮攀着曲青虎的胳膊，频频蹙眉。

　　冯惜媛嗤笑一声，挑眉说，“曲小姐不会对林凤音还念念不忘吧？这么向着林家，可是会让曲家主伤心的，胳膊肘怎么可以往外拐呢？”

　　曲青虎想起女儿曾经被林凤音糟蹋过，青筋暴起，气不打一处来，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给我乖乖回房去，不许出门！林凤音那小子，林家欠我曲家的早晚要尽数还回来！”

　　“不可以，爹爹，那都是女儿心甘情愿的，女儿喜欢林三公子，是女儿自己犯贱，真的和林家无关的，曲家和林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女私情而破裂呢，爹爹三思啊！”

　　“来人，将小姐带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房门一步！”曲青虎暴怒，几个下人将苦苦艾艾的曲青绮带了下去，冯惜媛凉薄一笑，看来自己找曲家顶替的决定，是对的。

　　而另一方，还有两个人，准备报复。

　　那就是千云和莺莺，这两个女人，没有大权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惟独一副姿色。

　　当今圣国朝廷堂臣多次上奏，不夜城白元风的家产早就超过了国库，而且一些武林世家在民间声誉极高，他们一心想要铲除这些有可能会动荡根基的民间势力，碍于开国皇帝的遗旨迟迟没有对他们下手，如今圣国皇帝也惴惴不安，或许就要插手了。

 

　　86  千云和莺莺的计划

　　耀州名妓院花满楼的一件上房里，桌上摆满了珍馐海味，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公公对旁边酗酒的属下说道，“皇上近日要来耀州微服私访，你们可要盯好了。”

　　旁边只顾着摸美人纤腰的人一下子愣了神，问，“公公您刚才说，皇上要来？”

　　那公公瞪了他一眼尖声尖语的说，“你这个州长时怎么当的，这种消息应该早就收到才是，若非看在你办事还算地道，我可不愿违背皇上的意思来帮你。”

　　那人连忙赔笑斟酒后说，“公公您喝酒，喝酒，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好些事还要麻烦您多多提点。”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打银票塞到公公袖子里，问，“公公，皇上这次会带谁出行？”

　　“皇上这次不让惊动任何人，只带着身边的一个御前侍卫单独行事，先是在耀州逛一圈，保不齐还会去别的地方，皇上一向喜怒无常心思难测，我们做奴才的只有迎合的份子，可不敢妄加揣测和决断，你自己眼尖嘴利点，伺候好了皇上没准就给你升个级别。”

　　“是是是，下官一定伺候好皇上，可是属下从来没能上朝未见过皇上，要如何相认呢？”那下官询问道。

　　公公笑了笑说，“那个御前侍卫可是有特征的很，皮肤很黑，眼神很冷，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的那种人，平日里我可是都绕着他走的，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就那么钟爱它。还有，那个侍卫手里的剑，剑柄处纹着一只龙头，那是皇上御赐的宝剑。”

　　“皇上很白吧？”下官又问道。

　　“皇上今年才二十岁，成日养在深宫内院，营养跟的也紧，不白净才怪，哪像我们，年华骤逝啊。”公公摸摸自己垂下来的松弛的脸皮，那下官对着旁边的妓女使了个眼色，那人正是千云。

　　千云也不恼，素手举起，捏着一只酒杯递到公公面前，说，“公公，您喝酒，看您风华正茂的，干什么说自己老呢。”

　　公公色眼一眯，就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捏着千云的脸蛋，顺着嫩滑的脖颈来到胸前捏了一把，笑道，“我哪及小妮子你水嫩啊！”说着，另一只手也不安分起来，探进千云的裙子下摆。

　　那下官贼笑着，扭过头不去看，然后自己揉捏着身边莺莺的腰环，时不时的在脖子上嘬两口，酒水撒到衣襟上，沾湿了前胸。

　　这间偌大的上房里传来了淫荡的喘息声，伴随着舒爽的叫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声响，因为青楼里的每个房间都是如此，寻欢作乐。

　　送走两位官人，千云将自己裸露的身子擦洗了下，然后套上一身新装，嘴里时不时的咒骂着，“那老不死的东西，自己没有根子非要做，手指还那么粗糙，恶心死我了。”

　　莺莺在一旁依旧黯然，做这一行做了一个月，可是一入青楼就再也出不去了。

　　还记得一个月前，自己慌慌张张的从林家跑了出去，害怕二公子会派人来追，于是自己拼命的往前跑，不辨方向的跑，最终跑到了华州城的城门边处，竟然在那里意外的遇见了林家的仇人，千云。

　　千云看到她一身落魄狼狈，问她想不想要有朝一日正式的进入林家。

　　她说，想，很想很想。

　　千云说，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忍耐，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她万万没想到，千云所谓的方法就是来到皇城耀州做妓女，记得第一次入住花满楼签下卖身契约，她迎接了第一个五大三粗的土豪，那男人恶心的嘴里庞大的身躯身上的体味，都让她永生难忘。

　　本想退缩，本想离开，但是上了床就再也下不了床，那些男人像是野兽一般束缚住她，一次次的蹂躏，还要强颜欢笑，时间久了倒也忍下来了，因为她一直念着、想着，万事开头难，都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第一步就已经是走了一半的路，她不能放弃，为了重回林家，光明正大的回到林家。

　　“千云姐，我们还要等多久？”莺莺轻轻的擦着胭脂，心不在焉的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镜中的容颜。

　　“哼，很快了，没听到吗，皇上要来了。”千云冷哼一声，但是笑意却越来越浓。

　　“皇上？朝廷的事和江湖的事有什么可挂钩的。”

　　千云站起身来，梳了梳头发，说，“朝廷的事和江湖的事，说起来是毫无瓜葛，但是对于林家却是不一样。林家是武林中的主势力，朝廷一直想铲除武林这块大病，所以对于林家首当其冲，其次，便是富可敌国的不夜城掌柜白元风，不夜城历来是历代皇帝的一块心病，若是有机会，他们必然很想连根拔起，尤其是这一代接管人白元风，就是一代经商奇才，全圣国上下的经济命脉都掌控在他手里，他说一句话就能动摇七成的国家根基，倘若你是皇帝，你愿意养虎为患吗？”千云瞥着莺莺暗笑。

　　莺莺问，“你是说，皇上很有可能在对白元风打心思？”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少，几乎都在讨论不夜城的问题，我想，白元风被收拾掉是早晚的事，而白元风和林家公子们相交甚深，一向是共荣共辱的，白元风出事，林家必然相助，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当然由我们来做。”

　　“可是我不想害林家，我只想让大公子……”

　　“我知道。”千云走到莺莺身后，拿起梳子为她梳头，笑着看着她说，“好妹妹，你想想，假如林家陷入一片混乱，而那时候你仍旧不离不弃，林成卓会不会很感激你呢？其实呀，男人很好哄很好骗，尤其是趁虚而入，屡试不爽的。好了，好好休息着，听这意思，明天皇上就该来了。”

　　翌日，清晨。

　　人们都来到集市上赶集，采购新鲜的食物和蔬果，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持着扇子左顾右看，还对纯良的民风很是满意，时时点头微笑。这公子出手大方，买东西只要喜欢，连挑也不挑，从不划价直接买下。这种情况，那些小商小贩本应该趁机大捞一笔的，可是看到公子身后的那个人，顿感压力十足，只能放弃了抬价的想法。

　　那人黑衣黑脸，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让人只看一眼就顿觉的无法呼吸，那是一种强力的压迫，虽然他只是面无表情，你却感觉像是牛马鬼差来接你上路一般，纵然阳光再怎么温暖也无法泯灭那人的寒意，于是市集上经过的人们一点点噤了声，热闹十足的市集也慢慢冷却下来。

　　前方的公子感觉路人们的眼光总是躲躲闪闪的掠过他身后的人，于是扫了兴致，低声喊了句，“冷易，走吧。”

　　那人叫冷易，是一等一的御前侍卫，与当今圣国皇帝赫连宣悯一起长大，从小就形成了忠诚无二的主仆关系。

　　赫连宣悯这次微服出行，习惯性的带上了他，但是忘了他的一副尊容和气质是会吓死人的，于是灰溜溜的带着他逃开了热闹非凡的市集。

　　“冷易，你说咱们去哪呢，我看这耀州城里的老百姓都没什么见识，胆子小的很，是不是皇城太太平了所以没法让他们居安思危啊，哎，还是找个江湖人士多的地方逛逛吧。”

　　“是，皇上。”

　　那公子的折扇立刻挥了过来，但在距他额头一寸的地方立刻停了下来，

　　他笑道，“叫我公子，贺公子。”

　　“是，公子。”冷易应道，“我们可以去华州，皇上不是一直想要看看不夜城总店和白元风吗？”

　　那公子努努嘴，说，“好吧，就去华州！”说着他抬步转身，踩踏着斑驳的石桥慢慢且行。

　　“千云姐，皇上他们要出城？”

　　“一定是去华州。”千云依靠在花满楼的一间厢房里，靠着窗户向外看着，一月白色长袍的华贵公子身后跟着冷心冷面的御前近身侍卫，而他们要去的方向正是城门处。

　　“我们也跟上吧！”莺莺收拾好包袱，拿出事先买好的两柄剑，今日的她们换了一身行走江湖十分飒爽的装束，为的就是以江湖人士的身份与皇上装作偶遇。

　　千云和莺莺用双倍的价钱将卖身契赎了回来，然后他上了追赶皇上的道路。

　　就在耀州城门外的一处驿站，他们要先行买马。

　　马儿罗列在驿站一旁的马圈里，一匹挨着一匹吃着饲料。

　　“去，冷易，选两匹好马来。”赫连宣悯坐在简陋的桌子边，指着马圈命令道。

　　“姐姐，我不会选马唉！”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对面响起，两名女子将剑放在桌上，背着的包袱也拿了下来，说话的人正是莺莺，她一脸忧郁，看着不远处的马圈失神。

　　坐在一旁的千云也轻叹一声说，“我也不会，师父没教过我们选马，但是若选不好，怕都跑不到华州，这路途遥远怎么办呢。”她抬眉望向对面的赫连宣悯，笑着说，“这位公子，您可否帮我们两姐妹选两匹。”

　　赫连宣悯回头看了看冷易，吩咐道，“再为这两位姑娘选两匹。”

　　冷易回过头警惕性的扫一眼千云和莺莺，二人早就预料到冷易会有此一举，莺莺装作害怕的样子抓住千云的胳膊说，“姐姐，那位哥哥的眼光好有杀气。”

　　赫连宣悯闻声一笑说，“冷易，不要盯着人家姑娘看了。”然后他微微一笑说，“对不住，我这随从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并非对两位姑娘不敬。还请见谅。”

　　千云抱拳一笑说，“公子客气了，我们江湖中人没有这么多介意。”

　　赫连宣悯笑问，“两位姑娘也是要去华州吗？不如我们同路而行可好？”

　　千云和莺莺相视一笑说，“这样甚好，也好有个照应，看公子的样子娇生惯养不像是经常行走江湖的人吧，我叫千云，这是我师妹莺莺。”

　　“幸会幸会。”

 

　　87 皇上微服到华州

　　千云与莺莺分别围绕赫连宣悯身边，而冷易便在后面像是铁块一样跟随着，虽然隐没在身后，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冰冷的气息，像是时刻有人提着一把尖刀抵在你身后，压力感时时笼罩在周身不断萦回。

　　千云感觉到这个冷易会是自己最大的阻碍，便想了很多种方法对付，但是这个冷易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论是色诱还是其他他都不吃那一套。

　　“公子，您这是要去往何处？”千云明知故问，这已经是他们一起上路的第二天了，但赫连宣悯一直悠哉的一点也不着急赶路，千云和莺莺便也跟着一起，时面是停留歇息时而浏览湖光山色。

　　赫连宣悯坐在马上，马儿吃饱了慢哒哒的在树林小路里走着，赫连宣悯侧头一笑说，“我要去华州呀。”

　　莺莺扑哧一笑，说。“公子，姐姐的意思是问，您去做什么。”

　　“哦？那你们是去做什么呢？”赫连宣悯不答反问。

　　千云淡笑，指着不远处说，“我们本是华州乔家的人，但林家欺我们太甚害我满门被灭，这次武林大会一定要报仇雪恨，此去华州是要与其他家集结共同商讨对策，看公子并非武林中人，公子要去做什么？”

　　赫连宣悯沉默会儿淡笑说，“去华州观光，赏赏风土人情，还有，想尝尝名灌圣国的不夜城总店掌柜的手艺。”他的笑容十分雍容华贵，笑的优雅，但是眼中却闪现出危险的气息，那是一个王者面对一个猎物时候自信满满的眼神。

　　千云和莺莺互相对一个眼色，终于证实了赫连宣悯要去的地方，是华州，而他要对付的心头之患便是白元风。

　　此时白元风正坐在不夜城后院的大宅院里休息着。

　　春暖花开，嫩芽新枝，庭院里的大理石地板灰色中带青，白元风一身月白色长袍站在庭院中，微微合目，阳光顺着他的脸颊洒下，将全身金线照的明晃晃的。

　　“元风哥哥！”司徒星儿大喊一声，然后身边的厨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司徒星儿端着一个大盘子狂奔出来，步伐稳健不愧是练过武的人，她匆匆跑来，然后极其小心温柔的将盘子放在桌上。

　　白元风缓慢的睁开眼，眼中尽是受伤的神色，转过头幽怨的看着司徒星儿，欲言又止。

　　“元风哥哥……”司徒星儿憋着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带着长情而酥麻的电流袭击白元风，小声音像是抹了蜂蜜一样的香甜。

　　“好，我试试。”白元风长叹一声，证据里充满了无奈，但是却伸手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笑容满上嘴角将那些苦痛和忧虑都埋藏在心底。

　　司徒星儿兴奋的点点头，连忙打开盖子，白元风顿时雷的外焦里嫩。

　　那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不是点心？难道是传说中的咖啡或者朱古力？可是她明明说要做桂花糕……

　　“这……”白元风的嘴角有些抽搐。

　　司徒星儿抿抿嘴唇，敛声说，“这是我做的最好的呢，做了一上午呢，元风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怎么会不喜欢。”白元风嘴上陪着笑，但是心里苦的发颤。

　　自从两天前司徒星儿知道白元风今日生辰，就决定亲自下厨，将亲手第一餐献给她的元风哥哥，可是这已经是不下百餐了，白元风差点食不知味味觉丧失，每日面对烧糊或者邪味的饭菜，胃里翻滚还要坚持着咽下去。

　　白元风玉指捻起筷子，手心的汗发冷，他夹住一块铁硬的糕点往嘴里送，然后让自己受尽虐待的牙齿慢慢合上，轻轻的咬。

　　嗯？味道还不错？

　　白元风惊讶的睁大眼，然后仔细品味了一下味道，微微苦涩中带甜，一点点咸中带香。

　　“好吃吗？”司徒星儿凑过去，她的少女芳香就在白元风的面前萦绕，而司徒星儿细致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那双秋水一样沉淀着美艳的眸子吸引着他移不开目光。

　　“嗯。”白元风淡笑着回应，感觉春天的味道如此馨香，而这个开心果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这叫提拉米苏，是小夕姐姐教我做的，只不过她说这里找不到合适的加工过的咖啡粉，所以就变成黑色了。”

　　白元风回答，“她所说的咖啡粉烘焙过程太过复杂，有很多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做到，但是早餐会有一天的吧，我想看看那个正宗的提拉米苏是什么样子。”

　　“会有机会哒，元风哥哥料理那么厉害，天底下有什么是你找不到的，嘻嘻，我也想看看最好看的提拉米苏是什么样子呢。姐姐还说要让独孤去做好看的杯子呢。”司徒星儿手舞足蹈的形容着，白元风轻轻浅浅的笑着。

　　阳光温淡，岁月静好，可是，只是短暂片刻。

　　冯林两家在武林中制造的风波像是滔天骇浪，很快就席卷了一片江湖。

　　林城卓与林凤音都蓄势待发，准备踏上前往北海附近的比武会场。

　　“不让我去，我偏要去！”小夕坐在柴房里，用斧头一下下的砍着木头，身边坐着的独孤打着哈欠，明明自己每天的一半时间都是花来睡觉，可自从进了林家就总是被打扰。

　　“喂，小或或，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小夕把斧子往木墩上一砍，双手叉腰双目一瞪的问。

　　独孤或抬起头来，问，“嗯？想去就去啊，你又不是没去过。”

　　“可是他们不让我去！”小夕迅速跑到他身边说，“所以一切就看你的了！”

　　“我能怎么办？”独孤或疑惑的问。

　　小夕眼珠子转了转说，“你呢，认路，所以是最佳人选，他们百分之二百不会扔掉你，而且估计你提的要求都会答应，所以呢，我的筹码就是你，你的筹码就是你认路，他们没有筹码，所以我们拿定他们了！哈哈！”小夕贼笑着，拉起独孤或的衣领凑到他面前，立刻来了个大大的熊抱，说，“靠你了！我们是谈判，你一切听我指挥！”

　　独孤或被莫名其妙蒙蒙哒哒的送到了前厅，林城卓和林凤音正在上路而准备着，见他们来了，而且小夕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骄傲样子一看就是鬼灵精又开始发挥邪招了。

　　见招拆招，以静制动，是他们总结的降服小夕大法，但是他们没想到今天的小夕比平常聪明一些。平日里用的计谋无外乎苦肉计，嗔怪撒娇软磨硬泡，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是今天，却貌似硬气了。

　　“我是来谈判的！”小夕开门见山，霸气十足的盯着林城卓和林凤音，双臂盘在胸前抬头斜睨他们，气势浑然。

　　“嗯。”林凤音斜睨着看她，戏谑的笑容始终挂着，颇有些玩笑的意味。

　　小夕狠狠瞪他一眼，面向林城卓说，“我要求同去！”

　　“理由呢。”林城卓冷静的问。

　　小夕将无辜的独孤或往前一推，说道，“他脑子不好，爱忘事，他只记得一半的路，剩下的只有我知道！没有我，你们就会被卷进大海浪里不能翻身，还有鲨鱼鲸鱼什么的，林家就完蛋了！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没有地图还想探险？绝无可能！没有内奸导游还想玩乱了别人的地盘？异想天开！综上所述，简直就是非我不可，没我就没有光明的康庄大道！所以，带我！不带我的话小或或也不答应是不是？”小夕拧着独孤或后背的肉狠狠一掐，独孤或痛苦的皱眉立即点头说，“对对对！”

　　林城卓与林凤音面面相觑，觉得这俩人的双簧真是唱的好，而且显然有备而来，竟然拿认路做要挟。

　　林城卓坐下，恰好十二从门外赶来，看见小夕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林城卓林风音面前恭敬一鞠说，“公子，东西取来了！”

　　林凤音将包袱接过来直接扔进小夕怀里说，“这次你还真有要去不可的理由，因为林家少一个主母，我们知道这件事很危险，所以商量好如果你来了执意要去我们便答应你，如果你没想要去我们也决不强求。看来，我们势必要一起了。”

　　小夕抱着包袱打开，里面是银华丹和更好的人皮面具还有准备好的衣裳，小夕哈哈一笑说，“好咧好咧！您了请好吧！”然后不管独孤或不明状态的眼神，将这个“同盟”扔掉了。

　　赫连宣悯一行人站在华州城门处，冷易上前向着守门的小官亮了牌子然后说明情况便立刻放行，他们只当他是钦差断然不会想到竟然是微服私访的皇上。

　　而前日里在青楼与公公聊天的那个耀州知府竟然也转站来了华州，也伪装成微服私访探察民情的廉明清官，看到公公所说的一华贵公子一黑头黑脸的贴身近卫眼珠一转，准备来个街头偶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知府叫下人往前冲撞了赫连宣悯，冷易本想拔剑相迎，但没想到比他更早出现的是赫宣悯的扇子，正抵在他手腕处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呵呵，没关系。”赫连宣悯看了一眼急匆匆跑来道歉的男人，淡笑道。

　　那男人便是耀州知府，连忙弯腰做赔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的属下实在太冒失了，干扰了公子还请见谅。”

　　“无碍。”赫连宣悯作势要走，但知府连忙又拦下了，说，“在下姓郭，看公子样子是外城来的吧，现在华州城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客栈早就满员了，不如到在下朋友家小住如何，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向几位道歉。”郭知府眼睛扫过他们四人，在千云和莺莺身上打转一下，莺莺猛然想起这个知府便是自己陪过的客人，但千云却似乎十分淡定，反而更有把握的回视笑了笑。

　　赫连宣悯落住的是华州知府的别院，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别院占地之广器宇不凡，而且门外有重兵把守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的家宅。华州知府姓刘，和耀州郭知府有三杆子才打得着的亲戚关系，但是利字当头一丘之貉相聚是难免的，尤其是分肉的时候。

　　赫连宣悯意识到自己钻进了官家，但看刘知府为人好客傻傻呼呼，全然没有半点把他当做皇上照看的样子，想了想自己也不会将身份泄露于是大大方方的当起了客人，带着冷易去逛花鸟鱼虫去了。

　　“大人。”千云和莺莺异口同声的跪拜。

　　郭知府摸摸下巴说，“竟然是你们俩小妮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跟在皇上身边！”

　　千云立刻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莺莺也装腔作势带着懦弱惧怕的声调，说，“大人错怪我们了，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皇上，只不过是半路偶遇的，我和姐姐本是青楼女子，这么些年就想存钱赎身好衣锦还乡，没有更多的非分之想，请大人赎罪啊！”

　　郭知府在他们产面前溜达来溜达去，千云轻轻伏起来颤巍巍的说，“大家，或许我们可以帮您呢。”

　　“哦？你们怎么帮我？”郭知府来了兴趣。

　　千云微微一笑说，“您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可好？大人是不是也在想，如何才能给皇上制造一个正当的理由铲除白元风和林家这些心头之患呢？”

　　郭知府的眼睛闪过一丝晶亮的光线，弯下腰挑着千云下巴，邪笑着说，“那我倒想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像你的身子那么好使。”

　　他一下子扒开千云的上身衣襟，紧嘴着又拥起莺莺，一室的凌乱萎靡。

　　“冷易，给你买个面具如何？”赫连宣悯举着一个面具在他面前摆弄。

　　“都听公子的。”冷易微微一躬说。

　　“其实你会易容，为什么不给自己弄得俊俏点呢，哎。”赫连宣悯啧啧道。

　　“我觉得没有必要。”

　　赫连宣悯一笑说，“当初我就是看重你的冷和绝，这世上你要想杀一个人恐怕少有人能够脱手偷生，所以你也不怕有人照着你的面貌来寻仇，光明磊落。”

　　“谢公子夸奖。”

　　“前面就是不夜城了，我们不妨先去尝尝菜？”赫连宣悯大步流星的向着那富丽堂皇的店面而去，笑意盎然。

　　————————————

 

　　88 筹备铲除眼中钉（上）

　　不夜城总店内的装饰与耀州分店整整差一个层次，若非赫连宣悯亲自前来，断然不会想到华州城的不夜城有如此大的规模和气派，怪不得臣下官员都说，平生不来一次总店，便不曾体会圣国最美味的菜肴。赫连宣悯想，光是这里的构造和装修，就足以让一个客人对菜品的常识提高一个层次，充满了莫名的好感。

　　“两位客官里面请。”

　　他们一踏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但是与他所经历的其他处相比这里的小二没有那种市侩气息，而是颇为文雅，笑脸迎人的上前微微躬身抬手迎接客人直到落座。

　　落座之后便有貌美的女子袅袅而来，青春淡雅不风骚，将茶壶一举，递上两杯上好清茶，然后递上两份精致烫金的菜单，吴侬软语温声说，“两位客官请点餐。”

　　这等待遇，纵然是在皇宫里受宫女伺候也没有如此享受。满室温馨，伴随着阳光的温和照耀，藤椅的舒适惬意，墙壁上的画作高山流水沁人心脾，抿一口茶会觉得舒心活血，整个人都轻松百倍，而屋内的饭香更是令人垂涎欲滴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美味。

　　“呵呵，这么一坐下，倒是真感觉饿了。”赫连宣悯将扇子合上放在一边，对着对面的冷易悠然一笑说，“今天由你做主了，这上面的菜色看起来都不错，我就不做决策了，当是我赐给你的赏宴。”

　　冷易微一点头，仔细打量着菜单上奇怪的名字，比之皇上从前吃的流水全席都要五花八门，冷易虽一头雾水但也没打算让皇上自己点餐，因为这样会损了他的面子，于是拣了一些上书食材正常的菜色要了几道。

　　“这味道真是绝了！”一声大笑从邻桌传来，人们纷纷看去但只是匆匆一瞥就各顾各的吃饭，只是赫连宣悯的眼光却没离开说话的那人。

　　那人正是每日上朝都会与赫连宣悯打照面的当今丞相，而与他一桌的还有几个二三品阶的官人，而这一仔细看来，这一屋子的人交杂着达官显贵和平民百姓，菜价不贵但货真价实，所谓不夜城总店难得一入便是如此一说吧，听说首次来的客人可随便进入，再次来的客人都会登记入册，他们的营业宗旨就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有平等的机会吃到最好的饭菜，避免有人包场或者独断的享受。

　　“呵，这不夜城真是招惹名流。”赫连宣悯微微一笑打量着这里在座的人，都放下了平日里的官威和架子，纵然是富贵人家和平民百姓之间也没有嫌隙，一片平和。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赫连宣悯问。

　　冷易微一沉吟说，“祥和宁静，让人莫名的舒心。”

　　“呵呵，就连一向警惕性十足的冷易，到了这里都会有安心的感觉？”

　　冷易面色一沉，答道，“臣……”

　　赫连宣悯伸手一挡笑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有这种感觉，看惯了宫里的勾心斗角，看惯了大臣们之间的结党营私，天下烦忧事都在我眼前一一掠过，但这里似乎没有纷争没有私欲，我也舒服的很。我只是在想，什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够将这里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并且将家族企业不断扩大，而这样一个有精明头脑的人……治国的话会不会比朕更加和适合……”

　　赫连宣悯的玩笑话让冷易觉得有一丝的愤慨夹杂其中，虽然他面上笑容未减，但眼神已经犀利很多。

　　“元风哥哥，快点嘛！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一个红色的身影飘飞出来，钻出玉润珠帘的时候，那抹鲜艳的红色异常显眼，让赫连宣悯也不禁一愣。

　　那女子杏眼如水，洪波荡漾，仿佛轻轻一眨就能够掉出水晶粒来。而她黑发如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看起来利萦飒爽，笑容爽朗双排洁白的牙齿形成好看的弧度，像是一轮太阳从天下移驾到这里，让人眼前一亮。

　　少能看到如此爽朗而又活泼的女子，赫连宣悯不禁有些失神。

　　宫中女子娇柔做作，落落大方，虽然娉娉婷婷但有些过于造作，虽然出口成章知晓礼节，但将君臣之礼看的太重让他感觉不到一点温存舒服，只是隔涩。而眼前这灵动如燕的女子却让他忽然有了些温暖的感觉，一言一行都是率性而为。

　　但只是刹那，赫连宣悯的眼光只停留了刹那，就全神贯注于紧接着从里面瞳出的人身上，那人素衣皓月，雍容华贵，面色清秀文雅，若非人人都知晓他的身份，断然不会觉得这个风雅的公子却是全天下与金钱铜臭沾染最多的人。

　　“你慢着些，他们两天后才会上路，辞行也不在乎这一刻半刻。”白元风宠溺一笑，走过去牵住司徒星儿的手掌包在掌心里笑着说，“如果不拉着你，你就要当远走高飞的小鸟了是不是？”

　　司徒星儿面色潮红，有些不知所措，纵然是如此爽利的女子也会有腼腆娇羞的小女儿态，让人看着更加动容。

　　“其实我也是着急去看小夕姐姐做草莓奶昔，听说城卓哥哥亲自凿冰呢，你不知道吧，林家剑法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你见过天下鼎鼎大名的凤凰双剑一起出动竟然是为了凿冰吗，千年难得一见的呢！”司徒星儿眼中带着无限崇拜和憧憬，白元风无奈的摇摇头笑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们……”

　　他揽着司徒星儿刚要前行，眼睛一瞥，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

　　竟然是九五之尊，圣国的皇帝赫连宣悯，正坐在那里嘴角带笑的看着他们二人郎情妾意。

　　每年，白元风都会到朝廷上供进奉，而赫连宣悯，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人，但却不合时宜的意料之外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谓来者不善，白元风并没有放松警惕。

　　“星儿，你先到马车里去看看，我们要给他们带去的东西带齐了没，多打点一些吧。我忘记了还有一笔帐要结算，很快的，你等我。”

　　白元风温和的笑着对司徒星儿说，星儿点点头说，“我去检查一下给他们带的好吃的带齐没，你快一点哦。”

　　送走了司徒星儿，白元风淡淡一笑，不做声张的坐到赫连宣悯对面，向冷易微微点头，向着赫连宣悯微微一笑道，“您的光临，蓬荜生辉，荣幸备至。”

　　赫连宣悯笑了笑说，“这里是你的地方，随意一些便好。”

　　恰好婢女接连送菜，很快就将桌子摆满，白元风命令拿来一壶上好的剑南春，倒好三杯敬着赫连宣悯道，“请。”

　　赫连宣悯一饮而尽，冷易只是淡淡一抿，作为皇上的近身护卫要保持十二分的清醒，断不能为酒误事。

　　“不知道，您这次来……”白元风放下酒杯，恭敬的问。

　　赫连宣悯向后一靠，状做随意的说，“只是微服私访而已，想到你的店面在这里想来见识一下，果然名不虚传，爱卿的经商头脑在全圣国上下恐怕无人可及，这点，令我也是甘拜下风呢。”

　　“不敢。您英明圣贤，天下社稷如此宠大，怎是经营买卖可以比拟的，过奖谬赞了。”白元风淡淡笑着，感觉到了这个笑面虎的深层意味，看来，他还是做了眼中钉，没有一个皇帝可以容忍对自己存在威胁的事物出现，他心思慎重，更是如此。

　　“爱卿这是要去往何处呢？”赫连宣悯来了一筷子水晶虾仁，仔细打量着这光鲜的色泽，然后张口咬下。

　　“要去往华州林家为一个故友送行。”白元风答道。

　　“林家……听说白元风心胸豁达大方慷慨，交友甚广不论平民还是显赫之人都能够赤诚以待，看来爱卿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为何，不任个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呢？”赫连宣悯嘴角一挑问，“还是爱卿觉得，小小的官职，不够符合你的身份？”

　　白元风更加确定了来者不善，看来自己明哲保身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一直以为仗着圣国始皇留下来的遗诏就可以保自己一条性命，但如今看来，赫连宣悯的手段足以让他死得其所死的有理。

　　他沉下头，镇定的说，“经商只是略用小聪明，而治国却是大智慧，我白元风一生不喜欢受束缚受礼节牵绊，自认为更无法造福社稷，天下之大奇人甚多，读书人心中宏图攸关天下，任何人比之于我都更热衷于为皇上效力为百姓造福，元风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此平庸如何可以胜任呢。”

　　赫连宣悯亲自为他斟酒一杯，白元风恭敬举杯相迎，但酒水却溢满，顺着杯壁滑了下来，将桌上的菜肴中都滴入了酒水。

　　“杯满则溢，做人亦如是。”他的笑容中饱含深意，白元风微微颔首道，“谨遵教诲。”

　　司徒星儿回来的时候，很是奇怪为什么白元风的神色显得如此无措，他们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是冰凉的，手心还有丝丝密密的汗水渗出。

 

　　89 筹备铲除眼中钉（中）

　　白元风和司徒星儿来到林家的时候，小夕正忙里忙外的准备着一顿丰富的晚宴，因为这次是践行别宴，在林家设宴款待一干朋友。

　　小夕早就看出白元风对司徒星儿的诚心诚意，看到他们二人进了林家大门，立刻解开围裙迎了上去。

　　白元风缓缓的走在后面，司徒星儿蹦跳着钻进前厅，用手捏起一块鸡翅就往嘴里送。小夕举起筷子嘭当一声打在她手背上，笑着嗔怪，“都是嫁人的年纪了，还那么没规没距想干什么干什么啊！”

　　司徒星儿捂着手背嘟着嘴看她，跺跺脚说，“小夕姐姐你怎么欺负星儿，明明你也总是偷吃的！”

　　恰好走进来的林城卓林凤音看到两个活宝互相怨怪也是无奈的笑，小夕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就咳了咳正色道，“小夕姐姐现在成熟多啦，轻熟女知道吗？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是毛手毛脚粗心大意的，免得以后嫁不出去！”

　　司徒星儿瘪瘪嘴，说，“我才不着急嫁人呢！”

　　小夕瞥了一眼白元风，他今日有些神不守舍，淡淡的神色中夹杂一星半点的忧虑，小夕仔细端详着白元风，白元风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小夕探究的眼神更为犀利，白元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然后侧目看向司徒星儿的背影。

　　小夕恍然大悟，原来白元风是听到司徒星儿说不想嫁人所以忧虑的吧！她这个知心大姐姐怎么能不管这种积德的善事呢？小夕上下扫了一眼司徒星儿，自从认识她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装扮，一看就是出身武林的野丫头，靴子鞭子不离身，今天自己一定要当一次造型师将她彻底改造。

　　“什么味道？”林凤音忽然问。

　　小夕回过神来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挥着手推搡着白元风说，“快快快！厨房里炖着甲鱼呢，糊了糊了！水烧干了！”

　　白元风被当做唯一一个会下厨的人扔进了厨房，小夕将围裙扔在他身上，然后掉头拉着准备再次偷吃的司徒星儿大大落落的钻进内堂，挥手对林城卓和林凤音说。“等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白元风走进厨房，已经腾起一层浓密的烟雾，他迅速走到烧糊的大灶前将火焰降小，然后在锅里倒了些水，继续炖着那只甲鱼，汤料只剩一点锅底，加于躺在中央的样子十分滑稽，白元风不由的苦笑，“到底是任人宰割，即使有壳子又怎么样呢。”

　　“居于隐暗便不会被俘，繁华于世便被摧之。”门外踏进来一个人，阳光下白衣胜雪，让人会不经意的恍惚一下以为是林棠华回来了，但细细的观察他的容貌，才知是天人天姿，只是已近四五十年华，略带沧桑。

　　“秋前辈。”白元风笑了笑恭敬一鞠，“前辈是来取酒的吗？”

　　秋长方笑着点点头，兀自走到洒架边抓起一壶酒掀开盖子便痛饮直下。

　　“前辈千杯不醉，让人羡慕。”白元风默默而语。

　　“拟把疏狂图一醉，醉了便不会杞人忧天，不会为无法预知的事操心忧虑。”秋长方说话平淡简易，似乎没有所指又似乎意有所通，白元风沉吟片刻，终于释怀一笑，道，“多谢前辈提点。”

　　秋长方摆摆手，“无所谓提点与否，我并不知你心事，若你能想通也是一件好事。哈哈！”他豪爽一笑，端着酒壶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那丫头的诗真不错！”

　　他潇洒的离开，烟雾减淡，只剩下白元风一人站在那里，似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他望着窗外的疏柳春桃，云淡风轻，心中明澄一片。

　　“小夕姐姐，你干什么！”司徒星儿抱着双臂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小夕将她拽进卧室之后就开始扒她衣服，看样子如狼似虎的让人害怕。

　　“小夕姐姐，你，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司徒星儿咽下一口唾沫紧张的问。

　　小夕摆了摆手，“咳！你想哪去了！我想色也不色你啊，我又不是蕾丝边！我是要给你换装，换装知道吗？”

　　“换装？什么装？”

　　“当然是女装，淑女装！”小夕打开柜子，那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层又一层一件又一件鲜艳明亮的衣服，比司徒星儿身上的红布片子是要华贵很多。

　　小夕抿抿嘴，从里面摘出一套嫩粉色和浅橘色在她面前比划了下，说，“白元风那么有钱也不知道送你做些衣服，越有钱越抠门，他也真是的。”

　　司徒星儿摇摇头说，“这件衣服就是元风哥哥送给我的，他把我常穿的这个款式做了一百套，说让我天天都穿新衣服。”

　　小夕石化，终于想起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能够形容白元风的愚蠢作风，然后说，“我现在就是要把你改造成轻熟女形象，漂漂亮亮的，来，把这套换上！”

　　司徒星儿拗不过小夕，只好躲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连鞋子都要换成垫着高底的绣花布鞋，小夕在梳妆台前面摆弄着搭配的首饰和胭脂水粉，挑好了一套配合浅橙色群裳的粉红色簪子及别花。

　　人靠衣马靠鞍，司徒星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换了一个人，虽然她走路一步一停的显得十分生疏，但更添了一点文静贤淑。

　　“小夕姐姐，穿成这样我好像不会走路了耶。”司徒星儿摸着身上的丝滑布料，憋着嘴就要脱下来。

　　小夕及时阻止喊道，“不许动！你今天都得听我的，我是造型师！”然后她将司徒星儿拉到梳妆台前，一把揪下她头发上梳着的一根缎带，那本束起的马尾散落，一头乌发垂直的放下直垂到腰际，更显出小女儿姿态。司徒星儿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晃神，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文静的时候。

　　“我们星儿那是得天独厚天生丽质呢，只要简单的打扮一下就可以艳压群芳，绝对让你喜欢的人跑不了，让喜欢你的都死心塌地！嘿嘿。”小夕奸笑着，然后轻轻梳弄她的头发，在发顶盘起一个发髻，然后任剩下的青丝自然垂落，清爽自然，别上一根簪子和几个精致的盘花，她细细勾画着司徒星儿的眉，并且简单的修剪了一下，然后点上绛唇，打了些脂粉，顿时就将司徒星儿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这样子还是我吗？”司徒星儿捧着自己水灵灵的脸蛋发痴。

　　小夕拍拍手说，“我们星儿以后都要这样打扮才好，已经是大姑娘不是小女孩了，也要有些成熟的样子对不对？”

　　司徒星儿呆呆的点点头。

　　“你对白元风……星儿呀，你知道他喜欢你吧？”

　　“啊？”司徒星儿手一抖，将桌上的一盒胭脂挥了下去。

　　“你难道不知道？”小夕惊愕的问，“你竟然那么迟钝！”

　　这话若是让林家三位公子听了免不了又要嘲笑一番，小夕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当人家喜欢上她很久了她还不自觉，就连自己喜欢不喜欢别人也一样的忧郁，现在的司徒星儿简直就是比自己小几岁的翻版，情窦初开不知滋味。

　　“元风哥哥……喜欢我吗？”司徒星儿的脸比之刚才红了好几倍，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她抿着唇眼光闪烁，问，“怎么办呢小夕姐姐。”

　　“什么怎么办？”小夕哈哈一笑，“你喜欢他就接受他，不喜欢就说清楚嘛！不过看我们星儿的样子，多半是喜欢的哦！白元风那可是贵公子，要气度有气度，要家产有家产，钻石王老五呢！”小夕点着白元风的优点，更让司徒星儿心里小鹿乱撞。

　　小夕戏谑的推搡她一把说，“干什么，这也要犹豫呀？好吧，我相信日久见人心，也许你现在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某个机缘巧合的你就能证实他对你到底重不重要或者有多重要了。走，我们出去吧，他们等我们吃饭呢。”

　　所有人都罗列着做好，主位坐着林城卓，从左边开始数起，依次是，林凤音、白元风、独孤或、流铱、银宿月惟，还有迟些才出现的秋长方，剩下两个位置便是小夕和司徒星儿的，所有人都惊艳的看着司徒星儿，小夕走过去，暗中狠狠踢了独孤或一脚，然后拼命的使眼色让他让出座位给司徒星儿。

　　星儿有些尴尬有些扭捏的被小夕狠狠按下，然后白元风在她耳边轻轻一笑说，“星儿很美、”

　　只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赞赏，星儿觉得自己心里的小鹿又多了几倍，都在精力充沛的踩踏着她的心中平原，无限制的奔跑，停也停不下来。

　　这样的星儿，是他见所未见的，他向小夕致以一笑，小夕会意的眨眨眼示意他再接再厉，独孤或被小夕抓着赶到自己身边落座，眼睛还离不开司徒星儿那一身装扮，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想起，这个女娃子不就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司徒家大小姐？

　　流铱也安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对着小夕浅浅一笑，小夕清楚的记得流铱说过：有生之年，最希望看到妹妹变得成熟，有人照顾，也能够照顾自己，他便是走了也会安心。

　　小夕看到流铱脸上那略带神伤和感慨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一次的大病一场真的让那个笑容灿烂天真可人的流铱消失了，他死过一次便更珍惜自己所剩无风的时间，而自己也给不了他更多的照顾和关爱，因为她全心全意都不在他身上，而是那个远在北海被人压着做少主的林棠华身上。

　　大家一起举杯，清酒甘甜香洌，他们只是闲话家常，品尝着美味的饭菜，这一餐吃的其乐融融，仿佛所有人都没有一点忧患意识一样，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前去会面对多么严峻的挑战……

　　两日后，便是林家出发的日子。林家暂且交由十二和银宿月惟协同打理，白元风不是林家一份子，但是足够有可以发号施令的权威，但他自己，成了最难以自保的那个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不夜城总店被烧成灰烬，而放火的那个人竟然是白元风自己……

　　“什么？！”小夕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吼着，“那人呢？有人死伤吗？”

　　林城卓面色沉重，林凤音摇摇头叹道，“好在事先调走了所有人，只是那家店面全部烧光了，你也知道那里的装潢都是木制或者水晶，火势阻止之后只剩下一地黑色的灰烬，水晶都被百姓捡了去。”

　　小夕怒道，“我靠！谁那么不要脸放火烧人家！竟然还敢有人烧不夜城！？”

　　林城卓踱了几步道，“若我没猜错，是白元风自己放的火。若是大火不经意的着起，不会没有人员伤亡，当天不夜城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查过了，还有浓重的酒味，应该是洒满了所有角落，外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小夕疑惑的问。

　　林凤音叹声气，说，“或者，我们一直害怕发生的事终于还是来了……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白兄有这样的狠心。”

　　“那白元风呢？星儿呢？他们去了哪里？”

　　林凤音眉心紧蹙，沉呤道，“人，不见了。”

　　“元风哥哥，我们要跑到哪里去？”连夜奔波，策马奔腾，司徒星儿有些吃不消了，一边驾马飞驰一边侧头问道。

　　“星儿，和我在一起，你怕吗？”白元风目光坚定，从未有过这样严肃的神情。

　　“怕什么？”

　　“怕我没有钱，养不起你，怕你和我在一起，不像以前一样锦衣玉食。”

　　司徒星儿爽快一笑，“元风哥哥，我可以养你呀，我们司徒家多加你一个人吃饭不会饿死的呢！”

　　白元风恍惚一笑，说，“好，我们现在就去司徒家好吗？”

　　“好呀，我让你见见我爹爹，爹爹一定很喜欢你的！”

　　白元风笑着点点头，但是笑的如此涣散。

　　奔跑中的司徒星儿看不清他此刻眼神中的坚定其实还夹杂着繁复的不舍和决绝，他会把她安全的送回司徒家，在没有一颗树的庇护之后要找到另一棵树庇护她，不让她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或许，今后他便是平民百姓隐居于林，或许便是九死一生任人宰割，但是绝不能拖累他人，这便是他白元风最后的要求，所以他一把火烧了不夜城，就在赫连宣悯派人动身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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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 筹备铲除眼中钉（下）

　　林凤音组织隐士四处寻觅，将一张联络网遍布江湖各个角落，可是网撒的大，江湖太过广袤，找两个普普通通的人犹如大海捞针，一时半会难以搜寻。

　　更何况，白元风太了解林凤音和林家隐士的威力了，只挑取窄小无名的道路，策马奔腾，腾起一片苍茫黄土。

　　时至春日，天气暖和。但他们连夜奔波，风餐露宿，体力不支眨眼不足，穿着几层衫依旧觉得有些冷。

　　“元风哥哥，这好像是去蕲州的方向啊。”司徒星儿揉揉眼，马速略微降了下来，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未曾合眼司徒星儿虽然从小练武但也支撑不住了，毕竟还是个大家小姐娇生惯养，而白元风更加狼狈，明显的体力透支难以应付这样的奔波，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就连洁白的衣服都沾染了很多灰尘污垢，看起来像是落魄的百姓，谁能想到这就是天下首富富可敌国的堂堂不夜城总掌柜千年难遇的经商奇才白元风？

　　“我们就是去蕲州，星儿乖，回了家就能歇着了。”白元风有气无力的说着，一只手拽住自己的马缰，另一只手拉着星儿的马，为她分担。

　　正经过一条偏僻的小路，四周都是斑驳丛林，此处距离蕲州还有半日路程，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只有少许鸟儿停留，然后忽然，吱吱呀呀一片鸟儿的鸣叫，他们的马儿忽的刹住，前蹄抬起嘶鸣一声，将失了半神的白元风和司徒星儿吓了一跳。

　　“有人！”司徒星儿突然意识到什么，刚想下马，迎面飞来一支羽箭，眼看着就要穿透她胸腔，她急忙闪避，一个利索滚下马鞍，马儿受到惊吓嘶鸣一声抬腿就跑。

　　与此同时白元风看到司徒星儿从马上摔下也慌了神，没顾上别的直接从马上跌了下去，那匹马儿跟着先前的马也一起逃窜，嗖的窜出丛林，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没受伤吧？”白元风不会武功，直好横冲直撞的跑到司徒星儿身边，看到她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

　　“没事。”司徒星儿咬咬唇，“有人偷袭我们！”

　　白元风的神色更加凝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一片一片的鸟儿从栖息的树枝上逃开，扑腾着翅膀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巨大的威胁。

　　“不只是一个人，我们遭到埋伏了。”白元风的话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司徒星儿受伤的手，说，“能离开就自己离开，一定要回家，记得吗？”

　　“元风哥哥呢？”

　　“我会保护你，等你回家了，我也就回家了，我会追上你的。”白元风淡淡的笑着，像是冬日的太阳，就连光线都那么模糊而冷清。

　　“你骗人！”司徒星儿忽然一把推开他，喊道，“你想牺牲自己保护我对吗？你根本就不懂武功！我会武功！我会带你一起走的！”司徒星儿后退一步，迅速解下自己腰间的鞭子向着树林那一头喊道，“你们出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都是鼠辈所为！混蛋！”

　　“咯咯，司徒大小姐真是个爽快人呢！”

　　千云嗤笑着从树林掩映之后慢慢走出来，她身边跟着莺莺，身后是一排排的弓箭手，突然地从两侧和树梢上飞快的窜了下来，似乎是从天而降一般迅速，都是迅速有素的大内高手。

　　“你不是林家的婢女吗！怎么会跟冯家的人在一起！”司徒星儿指着莺莺喊道，“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就该次你就地正法，省的留下你现在还来祸害别人！”

　　莺莺有些气怒，千云瞥她一眼说，“跟这个小妮子动什么气，顶多一会儿让你多插几刀好了。”明明是杀人如麻冷轿无情的人，偏偏说话动听又婉转，她咯咯一笑向前挪动着步子对司徒星儿说，“司徒大小姐真是快人快语，但是，现在的局势对你们很不利呢，你总是这样坦率会让我们不舒服的。”

　　“走狗！冯家的走狗！”司徒星儿吼道。

　　“冯家？”千云双眼微微眯着，露出一道危险的尖锐光芒，“我和冯家早就没有一点瓜葛，不共戴天之仇也不过如此，但我也不会支持林家，我想看着冯林两家这两条狗互相撕咬，让我见了血见了肉，才会舒服！”

　　“你！”

　　白元风拉住司徒星儿，将她揽到身后，说，“你们很聪明，懂得借刀杀人，凭借朝廷这个靠山将我们置之死地，我们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朝廷要的是我白元风的命，放了星儿，我跟你们走。”

　　千云弯腰哈哈一笑，赞道，“白元风不只是个经商奇才还是个多情种子呢！没错，是皇上指派我们来的，要的就是彻底铲除不留后患，你真舍得一把火少了不夜城，那么大的买卖那么多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作乌有，现在整个圣国的不夜城都被朝廷封锁了，你白元风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鬼！直到现在还想惦记着司徒小姐的性命？你放心，我们不会杀她，她于我还有别的用处，这可是块肥肉，不只是我们，冯惜媛也很想把她当做人质呢！”

　　她瞥了莺莺一眼，然后两人退后，弓箭手上前，罗列成上下两排阵型，弦拉满蓄势待发。

　　“司徒星儿想活着，就自动投降，白元风今日，必死无疑！”

　　这一声尖锐的女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司徒星儿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瓮中之鳖。她手中的鞭子紧紧握着，但有些颤抖。

　　如果是近身肉搏或者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或许还有胜算，但是现在面对的是成千上万躲闪不及的弓箭，他们只在远处就可以发动攻击，而他们在这边却无法对对方造成一点伤害。

　　“星儿，你跟他们离开！武林大会还没有开始，你身为司徒门主的掌上明珠他们必定会想要利用你所以不会伤害你，只要你还是安全的，林家就一定能找到你。”白元风坚定的说。

　　“我不走，别想支走我！”司徒星儿不依不饶的死死拉着白元风的袖子。

　　直到现在，面对生死分离，她才知道，原来白元风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但愿一切为时不晚。

　　“元风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司徒星儿的眼睛像是明亮的星辰，深黑璀璨的眸子充满了坚定的信念，还有对于一个人深深地眷恋，那是白元风未曾关注过的神色，今日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竟然是那么美。

　　白元风淡淡的笑了，觉得上天在和他开一个玩笑，眼睁睁看着他在上天的手掌中辗转匍匐，只为了玩弄他嘲笑他，让他天生的头脑无法发挥，让他爱上的人直到临死才爱上他，这是何等的悲哀！

　　“放了星儿，你们带她走，我不会武功，不会伤害你们。”白元风对千云和莺莺说。

　　莺莺将信将疑的沉呤下，说，“我们如何得知你没有任何暗器呢？”她拔下头上的一根普通簪子扔了过去说，“挑断自己的手筋脚筋！”

　　“不要！”司徒星儿紧紧抱住白元风，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像是涌动的泉水。

　　“为什么听他们的，不要听他们的，我们一起死我也不怕，我不要元风哥哥变成残废，我不要你受到一点伤害！”司徒星儿的话还没有说完，白元风使劲力气，在她的后颈敲折了一下，她流着泪，只是片刻的惊愕然后便昏了过去。

　　莺莺逐渐走近，催促道，“快点！皇上圣旨，非死便残，绝不能留你干扰社稷。”

　　白元风苦苦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司徒星儿平摆在地上，让她恬淡的睡着，将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抹去，然后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深情的诀别。

　　“记住你们说的话，不要伤害她。”白元风侧过头说，然后捡起地下的簪子，顺着自己的脚踝处狠狠的戳了进去，他咬紧牙关，脸色刷一下子变成惨白，然后，白色的袜子白色的衣襟，都被那一个泉眼一样涌动的血液染红，愈来愈大面积的沾染和浸湿，一片刺目的红色。

　　很痛，痛的撕心裂肺，但这只是戳破皮肉的痛，当白元风使劲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脚筋挑断，已经麻木的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神经全部都被麻痹，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任何感觉，一颤一颤的抖动着，只剩下连着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疼痛折磨。

　　白元风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因为疼痛而暴起的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连绵的山川在他的眉心凝聚，眼神暗淡无光，越来越晦暗，而他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只看到明晃晃的穿着绣龙衣袍的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嘴角紧抿。

　　“皇上，昏过去了。”冷易禀告道。

　　“嗯。”

　　“那现在……”

　　“连手筋也挑断，扔水里去，如果活得下去真就不追究了，若死了，也算是他天命如此。”赫连宣悯回过身，千云和莺莺连忙对突如其来的赫连宣悯行礼。人说伴君如瘵虎，赫连宣悯派刘知府处理此事，千云和莺莺自愿领命，没想到赫连宣悯会突然出现，这算不算是不信任？而这个帝王的心深似海，表面上平淡温和，其实比谁都要狠戾毒辣。

　　冷易奉命点头，纵然杀人不眨眼的他面对白元风的残像也有些动容，只因为木秀于林便必被催之，皇上的心思真的太难捉摸了。

　　他举剑，下手稳准狠快，将白元风的两个手腕筋骨挑断，然后带领几个侍卫将他抬到不远处的河边，噗通扔下湍急的水流。

 

　　91 武林大会的际遇（上）

　　“一天一夜，呵，从来不知道白史那么会藏！”林凤音开着玩笑，但是眼光锐利，手指紧攥，完全可以看出他的焦虑和急躁。

　　十二面色肃穆，回报说，“只查到白公子和司徒姑娘出了华州城，但是蕲州没有丝毫音讯，看样子并未有去蕲州的打算。”

　　林凤音凤目紧闭，轻轻的呼吸，树枝发出的新芽遮住了他的眼睑，只看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狭长的一道眼帘，睫毛纤长的遮盖着，素色薄唇紧紧抿着，回忆道，“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大哥喜欢藏在黑暗而又隐蔽的地方最是难找，二哥喜欢干净的地方，而白元风藏的地方最没有新意，他喜欢挨着厨房或者酒肉，记得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要挨着吃的藏，他异常骄傲的告诉我们，他怕我们找不到他，他自己也不会饿着。呵呵。”林凤音睁开眼睛，冰棕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继续说，“他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给自己留后路的事，其实每每都是最危险的状况。他一定会去蕲州，因为他想把一切后患都解除，他之所以带着司徒星儿走，就是想给她创造一个安全的条件，蕲州的司徒家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派人从华州到蕲州的沿路一直追查！”

　　十二点头领命道，“是！”

　　“还有……你刚才说，华州城来了一些可疑的人？”林凤音微微蹙眉问。

　　十二点点头说，“是，前日里城门处有一个黝黑的男子亮出一块皇帝御赐金牌，而后他们住进了知府家里，属下猜测定是贵客，因为刘知府亲自恭送，属下想一定是朝廷大官。”

　　“现在人呢？”

　　“走了，离开了华州，看样子是要去耀州。不过有一些异样，他们来的时候只是两男两女结伴而行，但离开的时候却十分张扬，车马队伍有很多。”

　　林凤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的心跳的有些快速，命令道，“派人监视那队车马的去向，最好弄清楚那里的每一个人的身份，然后抓紧寻找白元风和星儿的踪迹！”

　　阳光明媚，但是有一些冰雪就像是沉积多年的间隙无法融化，比如说，白家和朝廷之间水火不容的局势，水涨则没国，火凶则燃城，自古功高盖主就必定会被君王视为眼中钉。

　　多少次，他提醒白元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只是淡淡笑着说记下了，但仍旧造成了今日的局势，倘若真的是朝廷想要除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奈若何？

　　一日后，林家人不得不启程离开华州，向着北海的方向进发。

　　首先是陆路，秋长方，林城卓，林凤音和小夕，独孤或五人，流铱因为挂念司徒星儿和自己的父亲，也选择同去，一行六人，因为碍于小夕不会骑马流铱身子不好便改马匹为马车，赶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小夕在车上对着镜子仔细打量，那些用来装扮成林朝曦主线的人皮面具简直是信手拈来，不用别人帮助她也能假扮的炉火纯青，摸了摸鬓角边整齐的连结，然后咳了咳，装作苍老的声音说，“那个谁谁谁，不孝子！”

　　林凤音正闭目休息，这一日的赶路车马颠簸让他觉得更加疲倦，戒酒的日子很难熬，但是他不想再喝酒误事，再加上担忧的事太多，他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此时听见小夕滑稽的声音，直觉的就睁开眼睛笑了笑，眉眼都眯成一道狭长的弧度，看起来十分魅惑，又带着成熟了很多的疲倦神色。

　　小夕晃了晃神，再穿起这身衣服，想起他们初遇时候的尴尬和纠结，她像是傻子一样被他们耍来耍去，而她仗着自己主母的身份还义正言辞的教育人，可，仅仅是一年的时候，什么都好像变化了很多，尤其是心境。

　　林凤音和林城卓都情不自禁的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三个人都陷入了回忆，那年的盛夏，一切都是香氛弥漫阳光柔和，人生若只如初见，便没有人会受到岁月铅华的污染。

　　坐在斜对面的秋长方，望着小夕那副沉思的模样，记忆中林主母的音容笑貌全部回游到脑海里他恍惚的笑了笑，再看看身边两个儿子，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如今便可以由喜欢升级为爱了吧？

　　独孤或一直在昏睡，有时候会枕着林城卓，但是会被他无情的扔到一边靠着木头柱子，所以他选择了脾气最好的流铱，因为流铱总是笑着不念不语，总是小心翼翼的切水果，第一块给秋长方，第二块给小夕，第三块被他抢了去然后一口吞下再索要第四块。

　　一行人倒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虽然前方还有很多危险，他们只当今日为未日，尽情的享受着。

　　“什么？星儿不见了？！”

　　嘭的一声，司徒门主一拳捶在桌上，急的来回徘徊。

　　“门主别动气，林家派人通知我们了，说武林大会在即请您好生准备，也许敌人不是想用小姐做人质威胁我们！多半是冯家人干的。”通报的下人连忙递上一杯茶水。

　　司徒门主眉头紧锁，在大厅里来回徘徊多步，忽然停下回头喊道，“来人来人！收拾东西，我们也赶快去武林大会！”

　　至此为止，武林中各主家大家小家都派出了主要人士向着北海而去，只为在武林大会上能够一睹各家最上乘的武功，还有那稀世罕见的盟主信物。

　　自从江湖中分成各主家、大家，便没有了一统江湖的武林盟主，武林至尊之位一直空缺着，这其中还包含了另一个秘密。

　　传说，在几百年前的武林，武林盟主会有一块细长的令牌，只有一根食指大小长短，但这块令牌已经失踪了数百年，当今武林知晓它下落的只有智悟大师一人，但智悟大师乃是佛教圣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愿天下太平，这些年来武林中为了避免腥风血雨只会选出三大家互相制衡，避免出现一边倒的局势，智悟大师也一直守护着那么秘密，不肯相告至尊信物的下落，而这一次的武林大会，竟然能够请动智悟大师主持公道，还要选出新一代的武林盟主，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新局面，即便是没有能力插足抢夺之位的人都来凑热闹，记录下这千载难逢的时刻。

　　至于智悟大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智悟本是天上的神，但因为私自改变了小夕的命格被贬为隐逸人间仙人，他今年寿命已是四千三百八十四岁，在这千年里总管世事变化，更不要说圣国土地上江湖武林中出现的各种各样的趣事，最好玩的要数关于武林盟主之位的争夺。

　　当年，武林中人为了那一至尊圣物，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去争夺，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而那所谓的至尊圣物，不过是天上瑶池中的一片莲心掉落凡间，天上神物掉落凡间土地便化作一块废铜烂铁，只是无坚不摧光泽锃亮，但不知如何被那些人誉为圣物，光凭那一块小小的铁片便能够号令整个武林。

　　而后，武林中出现了几大家族，司徒家是留至今日最古老的家族，从他们祖先的那一代起便约定，今后江湖由各大主家、大家、小家共同组成，互相帮助，互相制衡，倘若有一方造反，比群起攻之灭之。

　　而那一枚铁片被供奉在寺中佛前如来的掌中，房间全部密封且有僧人看守，却于某天突然不翼而飞，至今仍旧是个谜团。

　　可是谁知，那一枚小小的铁片，不是被人偷走的，而是一个动物，是一只打了地洞钻进佛堂偷吃供奉的小老鼠，而那只老鼠，可以有特权似的在林家的土地上大大方方的走，见到野猫都会吹胡子瞪眼，而如今他守在某个小小的山坳里，在一杯黄土前守候着死去的摩衍。

　　“宫主，现在武林中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明日中午武林大会就正式开始了。”青蛇使者躬身禀告。

　　蝶妆坐在上座，微微一笑侧头对身边的人说，“少主，我们是不是也刻收拾一下动身了？”

　　林棠华仍旧一袭白衣，其实这耀眼的白让蝶妆十分的厌恶，她从前很喜欢书生气息的白色衣衫，例如秋长方那样的风度翩翩浑然天姿，但是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晦气的颜色，比如自己精心培育数年的徒儿秋无骨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死，真是没有出息！

　　林棠华眸色淡淡，似乎不为所动，轻声问，“宫主想做什么呢？”

　　“当然是要这天下武林都在我手，我们圣女宫曾经被驱逐，像是流浪狗一样狼狈！现在就是我们一雪前耻的时候！”蝶妆的眼睛中有光芒闪烁，看出她是信心满满势在必得。

　　“我很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才把这些人招到了北海来。”林棠华抿一口茶淡淡的问，眼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下方跪拜着的青蛇使者，青蛇使者垂下头，每每看到这个少主就会不自觉的难受恐惧。

　　蝶妆轻哼一声说，“其实，不用我去多做什么，现今的武林 中就都是裂缝，尤其是林家和冯家，我不过是和冯大小姐商量好，我会助她灭掉林家，她则帮我将所有人引到北海边开武林大会。”

　　“她的一句话，不可能让武林中人都听从，你一定还用了其他手段。”林棠华冷冷的说。

　　蝶妆一笑说，“不愧是我的儿子，我还利用了你的名声，林家人可是收到了模拟你的字迹画风的信件，才决定来这里的，我知道你很不想看到林家灭门的惨状，不过现在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到了……”

 

　　92 武林大会的际遇（中）

　　一望无际的北海，除去少数人之外，几乎鲜有知道圣女族就居住在那其中的一个荒僻小岛上，即便是找到了那个岛屿，也很难生存下来，岛上尽是毒物，可以一下子就致人死于非命，而圣女宫就在地下宫殿里，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巨大潜艇，深入水下虽然潮湿，但是安全而又隐蔽。

　　就在北海岸边，有一处平原，土地肥沃少有人居住，附近渔民也经常深入简出。而武林大会召开的地点，像是一个饭碗的碗底，四周地势略高，将一干众人围绕在一个丘陵的底端，这样的地势若是打仗会十分受限，很容易被敌人围堵包抄，连逃都没法沈。

　　但是对于武林人士来说，这或许有具有利之处。首先，这里地势偏远，不容易受到朝廷阻止和关注。其次，这里还算宽敞广袤，便于双方发挥武功实力斗武。更重要的是，这个地点经过筛选，令武林三大主家都十分认同。

　　可是，除了始作俑者的冯家，林家和司徒家还被埋在鼓里，这个地方根本不是林棠华筛选的，而是冯惜媛命令明钟书假冒林棠华的笔迹模仿的书信，以为天下间根本没有人能够效仿林棠华的画技，可忽略了明钟书这个“武中的书生”，比起及第的天子门生或许还要更有天分，只是受到父亲压迫才弃笔从武。

　　武林各家族都到场，顿时一片沸腾，四周都是丛丛树林，将一干武林中人掩映其中，他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互相探讨武学，有的在一旁做着热身运动，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热闹的讨论着什么，其实多半是关于这次武林大会首次现世的“至尊玄铁令”。

　　“来了！冯家来了！”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人们都将视线转到一侧，望见树林一边烈马奔驰而来，定睛一看，那上面驰骋着的英姿飒爽的冯惜媛。

　　今日，她坐在红棕色马上，趾高气昂，穿着一身赤橙色短裙马鞍，虽然已嫁作人妇但没有盘起高高发髻，两条细长的鞭子随着耳际垂下，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少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现在反而越来越像是一个武林女侠，她一直高居马上，直到飞驰到他人面前，灿笑着抱拳道，“各位，好！”

　　“冯大小姐好。”人们纷纷回以恭敬一揖，冯家毕竟是家大业大在武林中也享誉盛名，而今，冯老爷子将近退位，冯惜媛的地位不容忽视。

　　冯惜媛跨下马，轻盈落地，斜睨着所有人，眼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众人，笑道，“怎么，三大主家只有我冯家信守信誉，准时来参加吗？”

　　有人接话道，“冯大小姐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英雄之风不比男人差啊！”

　　冯惜媛淡笑道，“难不成林家和司徒家是怕了不成？”

　　众人唏嘘，没有人作答，他们都不想卷入冯林两家的私人争执中。

　　“呵呵，冯大小姐一如既往啊，嘴不饶人，心如毒蝎。”一声嗤笑传来，随着马车车轮辘辘的声音，小小的铃铛在风中摇曳滴滴答答的响。十分悦耳。

　　人人都是骑马而来，单枪匹马的出现，而林家却显得十分富贵，华丽的马车中装载着众人，林凤音首先掀帘而下，笑眼迷人，那戏谑之话便是从他嘴里传来。

　　冯惜媛转身，轻哼，眼神中带着深深的不屑，但嘴上笑容不减，阴声阴气的说，“林三公子怎么如此病怏怏的，难道是林家家道中落了？”

　　林凤音无奈的摇头笑笑，叹道，“呵呵，果真是说不过你，是不是家道中落还要看实力，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说的过蛇蝎妇人呢。”他侧过头嬉笑转身道，“大哥，你眼光果然犀利，幸亏没有把这种女人娶进门，当初拒婚虽然有些尴尬，但这个决定绝对是没错的，只可惜了可怜的明公子，今日没有随你共同前来吗？”

　　提起陈年旧事，拒婚一事是冯惜媛最丢脸的事，这时代的女子当众告白然后被无情拒婚，最后竟然能够找到一个下家已是十分不容易的事，相传明钟书明公子和这个冯大小姐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可是武林大会那么重要的时候竟然是她章枪匹马而来不得不引人遐思。

　　众人议论纷纷，皆小声试探，有甚者憋不住笑，竟是笑出了声。

　　林凤音也跟着笑，状似无意的说，“难道是明公子又和哪个丫鬟苟且去了？”

　　小夕装扮成林主母坐在马车里，听着林凤音在车外舌战群雄，十分想下去跟着热闹一下，可是碍于自己现在的装扮和身份，只能憋着那份解气的心理，盼着林凤音多说几句不留情面的将这个恶毒的女人说到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掐着我。”小夕推了推旁边的流铱说。

　　“娘子，你……”流铱讶异的问，看她露出来的白皙的胳膊连忙为她把袖子撂了下去说，“娘子，你不要乱动，你现在是仪态端庄的林言母。”

　　小夕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褶皱的人皮面具十分的恐怖，做出什么俏皮的动作都会让人觉得是从墓地里钻出来的一样。

　　流铱黑了脸，憋着笑，但是一旁的独孤或却突然捧腹大笑，一口茶水吐到了对面的秋长方身上。

　　“你丑死了！”独孤或哈哈大笑，小夕忽然意识到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完全是高调现世，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闭嘴！”

　　“车上何人？难道林家还请了救兵来？”冯惜媛听到灿笑的声音突然问道。

　　小夕在车里狠狠的拍了独孤或的头，暗叹他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秋长方无奈的笑笑，摇摇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水渍说，“你们都下车，我要换衣服。”

　　不夕愕然，看见秋长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碍于他是长辈还是自己未来的公公，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说，“下去，呵呵，我们下去……”

　　所人有都有好奇心，好奇心害死猫。

　　冯惜媛也没有想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却是林朝曦林主母，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看到一副林家落魄的样子，没想到林家的救星和帮凶竟然更多了。

　　“这位是……？”四下有人问。

　　又有人接茬道，“那不是冯家的神医流铱吗？怎么和林家的人在一起？”

　　冯惜媛的脸色又涨红一层，愤恨的盯着流铱。

　　流铱和独孤或一左一右的站着，假装搀扶着林主母，像是门神一样的屹立在两侧。

　　“那个呢？”又有好事者问道，指着一旁吊儿郎当的独孤或。

　　“没见过呢。”

　　独孤或一听到自己的名气还不如小屁孩子流铱，立刻上了火气喊道，“我！我！知道吗？全天下最优秀的木匠独孤或！”

　　众人唏嘘，用一种看王婆卖瓜的姿态嗤之以鼻，视线都转到了林主母身上。

　　“各位英雄豪杰，好久不见！”小久从容大度的笑道，微微抱拳，有着武林老前辈的风范。

　　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板，抱拳作揖齐声道，“拜见林主母！”

　　“众晚辈，今日很是热闹啊。”林主母竟有所指的笑道，眼光若有似无的瞥过脸色难看的冯喜媛。

　　冯吉媛轻哼一声，对其十分不屑，转身走到一边。

　　现在三大主家已经来了两家，只剩下司徒家，而离北海最近的司徒昨日就已经动身，却迟迟未到。

　　“门主，武林大会午时召开，我们只剩一个时辰了。”赶马的一名司徒家属下喊道。

　　司徒门主老当益壮，道，“一个时辰，快马加鞭以赶到！”

　　“门主，到底我们要去哪里？”

　　司徒门主陷入回忆，不言不语的深深叹息一声，仰头看看艳阳，已经快要移到正中央。

　　“派去的人应该到了吧？”

　　“嗯！”

　　司徒门主点点头，“驾！”的一声，马儿狂奔而去，扬长起一层尘土，灰蒙蒙的撩起薄雾一层。

　　“司徒家的人也到了！”有人高呼一声，只见司徒门派国长的人策马停下，马儿前蹄抬起，因为猛的勒住马缰而嘶鸣一声。

　　司徒门派人共有三百余名，其中除去接任司徒家下一代的司徒星儿，还有七名司徒门主的徒弟，最长者被赐名为司徒木，为人忠厚老实，器宇不凡，他闪身下马道，“司徒门主有要事在身，要迟些再来，我们七人奉命前来作为公证，各位可以先行比试！”

　　于是，一场火热而又暴力的武林大会比试，拉开序幕。

　　武林中各小家开始比试，每家都派出一个代表，不论男女都可以身为代表参加大会。

　　中央建成一个偌大的比武台子，三大主家的公证坐在台下最前处，后面有层层叠叠的人，但都席地而坐。

　　小夕好奇的往后一瞥，忽然觉提这气氛真的是鼓舞人心，像是在金庸小说改编成的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武林大会的场面，但是更加提心吊胆，以为她很快那些武器会像是开着飞旋的电扇一样掉在她身上，若是互于非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凤音坐在小夕左边，看着她惊惧的表情忽而一笑，举起茶壶在她杯子里轻轻倒了七分满，说，“我自认还有实力接的下那些兵器暗器，况且，大哥在你右边，你怕什么。”

　　小夕“啊”了一声，疑惑的转头，看见林凤音嬉笑的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咳了咳说，“我才不怕，我是累的累的。”



　　93 武林大会的际遇（下）

　　“在下耀州庄家！请赐教！”

　　“在下华州容家，兄台请！”

　　场上上了两名小家中的首领比武，而华州容家的竟然是一名女子。那女子虽说不上漂亮，但是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十分犀利，大而有神，即使只是从侧面看到那女子的形貌，依旧会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坚定和勇敢。

　　小夕上下打量着那个粗布麻衣一身孝服的女子，小声问。“难道她……”

　　林城卓点点头，说，“就在你失踪不久之后，华州四小家族被灭了满门，这容家就是其中之一，少主死了，少主夫人暂理家务。”

　　“哦。”小夕赞叹道，“真是巾帼英雄，丈夫不在，妻子挑起家族大梁，佩服佩服！”

　　场上已经开打，庄家派出的是庄家一名得力弟子，全身都是肌肉，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竟然当场脱了上身的褂子，上身赤果下面裤子挽起，手举大刀，面相狰狞眼睛瞪大，一副野蛮屠夫的样子，这让小夕仿佛看见了威武的泰森，而这泰森竟然面对着一名弱女子下手。

　　这样的场面怎么都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凶恶的豺狼面对一只娇小的白兔，容氏夫人一身素白的孝服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把薄剑，据说那是容家家传宝剑，是容貌俊美而又年轻的容少主生前一直不离身的宝剑，现在容家上有有心无力的老者，下无子嗣接替，只剩一名弱智女流担当大任，不过听了林凤音的小道消息叙述，小夕对场上的这名当代穆桂英更是敬佩有加崇拜不已。

　　林凤音饮一口茶娓娓道来，“这容家少主，曾经也是风流公子一名呢。”

　　小夕讪笑接茬道，“长的那么小白脸，不出去拈花惹草的不就可惜了么！”

　　林凤音白她一眼继续说，“这容家少夫人以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是江南第一大盗的独女，她父亲青山盗人，身手矫捷，天下轻功无人能及，更擅长隔空取物，只要是他想偷想劫的就没有无法到手的，纵然是皇宫内院里的宝贝都手到擒来，不过他从不随便偷盗，非要选择最有价值的物件才下手，因为他的徒弟也都是少有的江湖大盗，要说这容氏夫人，她更喜欢劫富济贫，说起她和容家少主相遇相识的那段子，一直被誉为武林的佳话，也是一桩颇为好笑的天赐良缘。”

　　林凤音适时的停止话题吊人胃口，小夕连忙拍他一掌怒道，“再不好好讲，降龙十八掌伺候！”

　　林凤音瞥她一眼笑道，“也不积善成德你这降龙十八掌是从哪听来的，不过名字不错，以后自创一套掌法倒是也用的上，霸气十足。”他看了看场上那名肃穆的女子，道，“当年，容家少主还未继承家业，和我们一样只是纨绔子弟，就喜欢惹是生非，华州城玩遍了就去耀州蕲州冀州，他们便是在去冀州的路上认识的。容氏夫人当年主张劫富济贫，就喜欢在官道上劫持肥头大耳的高官家产，那些高官的财产都是不干不净收受贿赂而来，就算是丢了东西也不敢上报官府，所以这种生意几乎是来一票成一票。但是，容少主和几名华州城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招摇的一路西行，在官道上却遇见了那一伙正义的大盗。”

　　林凤音笑了笑，小夕凑过去问，“然后呢，然后呢？”

　　“所谓不打不相识，当然容少主心高气傲，看到有人敢劫持他自然不爽，双方起了口角之争，然后容氏夫人更是魄力，直接挥剑而出两人就一对一的单挑起来。”

　　“啊！那谁输了？”小夕好奇的追问。

　　“无所谓谁赢谁输，因为根本就没比出个结果来。容氏夫人打着打着就累了，因为容少主的武功比她要高很多，根本不像是单打独斗，完全像是在占便宜。我与容少主相识尚浅，但也知他那人的韵事，最喜欢心高气傲的烈女，往往喜欢玩笑着征服而不是野蛮的打败。所以，他一直在变相调戏着那女子，后来，两人就变成了夫妻。”

　　小夕忽然鼓掌，跟着后面的人也跟着一起鼓掌。虽然觉得场上的比试并没有出现什么可歌可叹的绝技，但是林主母都赞叹不已了，旁人断没有不应承之理。

　　小夕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鼓掌都能引起轰动，立刻萎靡下去变得老实了许多，探究着笑说，“看来男女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哎，可惜了，她如此年轻便丧了夫，连个爱的结晶也没有留下。呕！”忽然一阵反胃，小夕不自觉的弯下身子去呕吐，却只是干咳倒不出来什么东西，但是胃口里好像大海翻腾一样难受。

　　“怎么了？”林凤音急忙追问，林城卓也端了杯茶送上前。

　　小夕呕了一阵，摇摇手将头抬起来，因为呕吐充斥，眼睛里尽是泪水，她深吸口气抚了抚胃口说，“这一路我吃的太多了，撑的，也没准是水土不服，干粮水果毕竟没有白元风做饭好吃，我的胃现在太娇气了。”她抹了把鼻子，尽量抚平胃里难受的情绪，林城卓和林凤音关照两名看着她喝了一杯清茶，这才放下了心。

　　冯惜媛坐在一旁的桌椅上，看着林主母忽然作呕又忽然垂头丧气的样子，轻声斥道，“这武林，都是年轻人待的地方，老人该退位了，要不然来这也是身体不适，何必为难自己呢！”

　　司徒家的七大弟子都是安分守己的人，本就不太喜欢乖张的冯大小姐，眼光无意的瞥到林主母那苍白的脸，也有些淡淡隐忧，但看到一旁英气十足的林城卓，就像是林家竖起的一块招牌一样，仿佛上书铿锵有力的大家：林家不倒，让人心生敬畏。

　　林城卓眼光随意的向一旁瞥去，司徒家七大弟子，就连为首的弟子司徒木也礼貌的点头致敬，林城卓回以会意的颔首，纷纷向他们打着招呼，眼光瞥到冯惜媛，冯惜媛那怨毒的眼光像是一张钉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林凤音也随着望去，嗤笑道，“大哥，风流债不是那么好还的，在这方面你可绝对不及我。要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而不是由爱生恨，你看，是不是很麻烦的。”他无所谓的笑笑，然后招摇的对冯惜媛无害一笑，更惹她愤怒。

　　小夕抬起头来，摸着自己的胃，近日来总是觉的难受，不是反胃就是胃口大开。她也没在意，将目光移到台上，只见那个彪形大汉的银刀咣当一声砍在林制台子上，哗啦破裂一声。好家伙！这把大刀还不是要有百斤重！银当闪闪令人毛骨悚然。而那容氏夫人一个翻滚从地上利落的爬起来，娇小的身子只离那大刀一寸多的距离，看的小夕没来由的胆颤心惊。

　　容氏夫人以剑支撑立刻起身，然后脚尖一点飞跃出去，同时薄剑挥舞直刺而去，照着那庄家野人而去，庄家野人的上身肌肉猛然鼓起，一鼓作气的挥动大刀，忽然就有一股阵风袭来，让容氏夫人忽然眉峰紧锁，小夕也是一惊，觉得那庄家人的眼光犀利如鹰，但是带着不正常的邪红，更像是游戏里面常打的BOSS，如此惊悚。

　　“闪开，闪开！”小夕不得不惊呼出声，因为容氏竟然丝毫不惧的继续往前冲，完全没有停下来或者躲避的意思，眼看着那把百斤重的大刀像是虎头铡一样降下来，那把薄剑显得如此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抵抗，就像是鸡蛋撞石头一样。小夕猛然起身，急的跳脚。

　　就在此时，那把大刀轰然落下，所有人都窒息，根本无法想像那把刀落下，容氏会不会变成两段。

　　叮！

　　细小的一声，伴随着犀利风神，然后接连几颗石子从空中飞来，有的打在刀上有的打在庄家野人的手臂上和身上，然后当当当的落了一地。

　　那野人忽然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不能动弹，像是泥塑雕像一样停滞了几秒，然后忽然像是撒气的气球一样全身松软颓然倒地。

　　众人唏嘘，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庄家的随从和家属前来认领，容氏夫人惊疑未定的喘息着，紧握着剑柄在一旁伫立着，一步也不敢动弹。

　　她刚才在做什么……竟然一心想要赴死，去黄泉碧落追随相公的灵魂！但是，容家一家老少该如何自处？她怎么能够如此自私。

　　“哈哈！”忽然从后方人群中传来一声大笑，爽朗而又清明，众人回头，不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那中年男子提着一壶酒，边走边饮着，清冽的酒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顺滑，打在他的白衣上，那天人一般的凤姿动人心弦，虽然他面上已有沧桑痕迹，但仍旧无法减灭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禁折服的气质。似是一缕春风吹拂而过，像是冬日飞雪中一米阳光。

　　他迈步走来，直至台下。

　　“人生自古谁无死，哈哈，下句呢？”他忽然发问。

　　有些反应快的人开始思考，人生自古谁无死，这下句该如何对答才能不是霸气。

　　小夕忽然站了起来，瞅了一眼及时赶到的未来公公秋长方，笑道，“早死晚死都得死。”

　　武林中人少有文采出众者，多数都是从小耳濡目染刀枪剑戟的粗汉，听到林主母这样对答忽然爆发一阵大笑，笑声接连不断倒是把刚才诡异紧张的气氛打破，溶解了几分。

　　人群中有少许年迈的人，忽然疑声说，“诶？这不是林主母的夫君秋长方前辈吗？”

　　人云亦云，小夕脑子嗡的一片轰鸣。

　　她现在装作林主母的样子，岂不是搞完儿子又搞爹？

　　她悻悻的瞥一眼秋长方，但见他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的样子。

　　四下又有人问，“前辈可是秋长方？”

　　秋长方三两口喝光一坛美酒，然后用袖袍抹了下好看的唇，将酒壶扔到一边，看似毫无意识的一扔，其实内功深厚竟然扔到了树林之外，连瓶子落地碎裂的声音都没听到。

　　“正是。”秋长方温和的笑道。

　　众人连忙作揖礼拜，秋长方也回以淡淡的点头，没有人想到这个消失多年的文弱书生秋长方竟然变成了内功深厚的武学前辈，只靠刚才弹出的几粒石子和扔酒壶的架势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此人不好惹。

　　秋长方淡淡的看一眼尴尬而立的小夕，小夕咧嘴一笑，然后颓然的坐回原处，颇有些做错事的灰溜溜的犯错孩子的模样。

　　秋长方走上台，容氏夫人这才缓过神来，恰适此时人群中匆匆而来几个人，却多是妇人，连忙上前拉住容氏夫人，嘴里念叨着，“容家能够维持到今日已是不易，少主夫人，容家还要您主持大局，且不可冲动啊！”

　　容氏夫人被家人拉拉扯扯连哄带骗的带走了，小夕看着那群七大姑八大姨关照操心的样子不由一笑，没想到武林中也能体会到这样婆婆妈妈的亲情，这两年见多了妻离子散或者家毁人亡的武林家族，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群女眷充满温情的家，小夕暗自决定以后一定和容氏夫人结成金兰姐妹，最好再给她找一桩新的大好姻缘。

　　秋长方站在那倒地不起的庄家野人身边，然后俯下身用手指在他胸前点了几道穴位，然后举起他扔在一旁的刀，作势就要往下砍。

　　“前辈！”有人高呼，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举。

　　秋长方停了下来，然后把大刀立在一旁，笑道，“这人中了盅毒，现在只是暂时昏迷，倘若不处死，会有更多人被毒素入侵。”

　　“中毒？”小夕讶异，然后连忙登上高台，林城卓和林凤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秋长方站在一旁，小夕仔细打量着中毒的庄家野人，林城卓蹲下身去检验号脉，果真发现了异常之处。

　　“脉像很弱，但是跳动的速度非常快，比常人快上三倍。”林城卓蹙眉说。

　　小夕暗自嘟嚢，“那心脏不是要爆炸了？”

　　秋长方继续说道，“这人中了圣女族的盅毒，名为失心盅，中此毒者会丧失心性，像一个傀儡一样对待任何人，六亲不认情智全无，只会听从下盅者的命令。”

　　一旦沾了圣女族，便绝没有好事，小夕暗自揣摩着，然后眺望着瞥向树林一边停着的他们的马车，独孤或竟然靠在车轮上睡着了！这个人绝对是圣女族的败类，竟然一点阴毒也没有沿袭到。

　　众人都带着恐惧的神色，不知道这消失沉寂了多年的圣女族怎么会重现江湖，可是这失心盅听起来就非比寻常，有与庄家那弟子相识的人更是震惊不已，现在想想才觉得刚才的人根本不像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完全是一个暴虐的野人，尤其是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心慌心悸的气氛中，那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像头野兽一般嚎叫着起身，一把抢过秋长方立在一边的那把大刀，所有在台上的人都措手不及，只得步步后退散开成为一个圈子。

　　“啊！”那野人突然的站起身，胸膛的肌肉一起一伏的鼓动着，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力量，他的眼睛由红光闪烁变成了赤红色，像是有一团无法泯灭的火焰在无尽的燃烧。

　　“封住他周身大穴只能暂时封锁他的意志，但他每一次醒来力量会越来越强，最终我们会无法控制的！杀了他，这是唯一的办法。”秋长方理智的说道，但是台上的几个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小夕适时的闪到一边，为了不给他们动手时造成干扰只好自己躲到一边，挥手喊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秋长方叹息一声说，“他已经毒侵骷髅病入膏肓，完全丧失了神智，如果纵容他这样活下去，将人有更多人受到侵扰和毒害！”

　　林凤音只考虑了片刻，忽然从腰中抽出软剑上前一步就要刺杀那野人，但是秋长方却忽然伸手一拦。

　　那野人在咆哮，像是一个暴虐的怪兽一样，小夕躲闪到一边，极力的装作丝毫不怕的样子，但是她站在一个角落里观看着时局，确实不太符合身份。

　　秋长方瞥了一眼小夕，无奈的叹息，说，“这种毒盅要求持剑者内息阴柔，只有女性才能……”

　　小夕感觉听到了晴天霹雳似的，讶异的眨着眼睛，看着那挥舞着大刀巴就要绽裂地板一样，他们的意思是要她上前去斩杀怪物？OHNO！

　　小夕一点点的蹭着步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隐没进窄小的缝隙里，可是众人的眼光不断的扫在她身上，她是个有职业素养的演员，现在扮演的是当家主母武林大家之主，绝不能失了身份。

　　台下其实还有一个女人，那就冯惜媛，而且人家武功很好，胆识过人，但是一直抱着看戏的心态讪笑着看着台上。

　　台上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状态，但是迟迟没有女性持剑接近，有的人在底下喊道，“冯大小姐，您……”

　　冯惜媛忽然笑了一声说，“这都是林家的功劳，我坐享其成岂不是太失礼了。”

　　那些人禁了声，全都将希望寄托在林主母身上。

　　“娘，他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林温和的说，其实是在提醒小夕他们会尽力保她周全。

　　林城卓也冲她坚定的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只听“啊”的一声呐喊，那野人突然挥动起大刀，血盆大口一开，面目狰狞。林城卓林凤音和秋长方立刻上前，林城卓拔剑而去，秋长方忽的大喊一声，“不要！”



　　94 这是谁欠下的债

　　一向从容淡定的秋长方竟然失声喊着不要，纵然是小夕也一个激灵。

　　虽然小夕很害怕那个大BOSS，但是很明显林城卓的冲动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小夕竟然一下子正义凛然的冲了出去，直奔着林城卓而去。

　　可是林城卓毕竟是练武之人，听到秋长方发号施令的刹那他就停了下来，迅速的收回了觅凤剑，小夕冲出来的惯性太大，脚底下不能随时制动一时片刻刹不住闸，眼见着身子就要撞进那个怪人的胸膛里，幸亏林凤音早就料到会有出丑的这一时刻，左手迅速伸了出去拽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发动真力让她停住，又迅速撒开手。

　　一切只是片刻之间的运动，场下的人只看到林主母像是箭一样冲了出来，然后接近怪人只差毫厘便会落入魔手，但是好买以收起惯性，突然间后退几步，并没有迈开脚步，而是像用轻功滑行一般的务后挪动，然后在原地旋转了一个圈圈，站定，已经远离了危险位置。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舞蹈一样自如从容，流水线一般的完美无暇。

　　林凤音对惊疑未定的小夕嗤然一笑，小夕敛定神色，整了整衣服，真正来到危险光圈以内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再说现在几百只眼睛看着她，临阵脱逃一点面子也没有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一边，尽量贴近林家人为了寻求庇护。

　　怪人的眼睛闪着赤红色的光，但是死寂无神，全身肌肉紧绷，但是行动相对迟缓不比正常人那样灵活，他紧紧握着刀，百斤重的玄铁在他手里像是掂量着一个氢气球一样简单。

　　“怎么办怎么办……”小夕独自叨咕着，不敢正视秋长方的眼光。

　　但是局势刻不容缓，那个怪人竟然将大刀横空挥舞起来，力气之大很快就卷起一阵旋风，四周的飞沙黄土和树枝都开始沙沙作响，然后像是龙卷风一样腾起一层薄雾一点点蔓延至更高。小夕被飞起来的黄土呛了一下然后连连咳嗽。林城卓等人立刻屏住呼吸，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快动手！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强的，到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秋长方在混乱中喊着，四周的武林人士都不敢接近台前，冯家一直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惟独司徒家的七名弟子比较有侠义心肠，上前几步就要飞上来，可是被林城卓果断拒绝了。

　　“这台上不能站太多人，否则会不易行事，这个怪人思维迟钝行动缓慢，不易给他设置太多目标追击，你们在下方辅助就好！”

　　“但凭大公子差遣！”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备战中，当然，所有人也都将希望寄托在接近那个危险目标最近也最具有江湖地位的林朝曦林主母身上，台下是一阵紧张慌乱，台上是一阵希冀期盼。

　　即使是沙土弥漫朦胧，小夕似乎依旧可以感受到林城卓坚定的目光，感受到林凤音充满笑意再对她示意“你可以的。”看到秋长方那带着前辈赋予后辈的怒其不争的表情，于是小夕坚定了思想，她是觅凰剑的主人，是林家的一份子，现在还身兼重责扮演着一代武林侠女林主母，自己这副怂样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跺脚咬牙，拔出佩剑。

　　只见觅凰剑的红色宝石，像是灰蒙蒙又多云的天空中忽然钻出的毒阳，红色的光芒耀眼而又夺目，与那个怪人眼中的邪红不同，这种红色更让人有勇敢信念的力量。

　　小夕感觉手中的觅凰剑像是充斥着无限的力量，整个剑柄都爆发出闪耀的光芒，而在她手里不断颤动着的觅凰剑仿佛就要脱手而出，恨不得用自己贯穿敌人的胸膛，而小夕就在这股强大的力量指引下，不得不向前挪动着步子。

　　“下手要快！”秋长方在模糊的侧方喊道，“戳中印堂！”

　　“印堂是哪里？”小夕颤巍巍的问。

　　“眉心！”

　　“哦！美人痣的地方……”

　　小夕的眼睛像是被芥末洋葱一起呛到一样，在飞沙中根本睁不开眼，她只能一手持剑另一手捂着眼睛露出一小个缝隙，观看着前方的局势。

　　抽象凰剑的红和怪人眼中的红形成一道呼应，似乎是互相吸引着一样，觅凰剑忽然的爆发了力量，小夕缓慢的步子也不得不加快了频率，像是被绳子猛地一拉，向前方冲了过去。

　　小夕迅速向前奔跑，林城卓林凤音一左一右的也跟着前进，秋长方一下子飞到怪人身后等着接应，下方的司徒家七弟子也尽量靠前等待接应，因为眉心穴一旦被刺穿，那怪人将会有一刹那的爆发，那力量非是小夕可以阻挡的了的。

　　在最模糊的视图范畴内，小夕全神贯注提高警惕，然后举着觅凰剑，生平第一次用这把名剑做一件杀人伤人的事。

　　听不见任何声音，原来好的剑就像是好的汽车发动装置，是无声无噪音的。

　　没有很用力，原来戳进一个人的眉心，那肉和骨头像是猪肉牛肉没什么分别。

　　可是，剑拔出来的刹那，小夕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抵触着她，像是有人在前面推了她一把，脚步停不下来的向后挪动着。

　　而前方却突然爆发了一股强烈的明黄色光芒，晕开一个巨大的光圈，小夕被推开在光圈之外，林城卓林凤音秋长方三人前后夹击，不能用武器，只能徒手封住他全身大小各个穴位。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却觉得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小夕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再镇定下来的时候只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那个怪人横直的躺着大刀扔在一边，而林家父子都坐在地上，十分随意像是在开茶话会。

　　小夕将觅凰剑收好，四下众人也有点纳闷，怎么只是刹那就如此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城卓面色铁青，鬓角被汗水沾染，显得疲惫而又忧愁，眉心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严峻的事。秋长方一向都是心无旁怠的圣人一般，他最先站起来，素白的衣裳一尘不染，披散的长发垂直而下轻轻散落，他旁若无人似的下了台阶，穿过人群直奔到马车处，然后进去休息了，只剩下林凤音一个人像是想不通什么似的，时而摇头一笑时而又轻轻叹息。

　　“音音，你怎么了？”小夕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肩膀问。

　　林凤音抬头看她一眼，然后摇头苦笑说，“他竟然为我挡下了……我一直觉提我可以和他毫无关系……”

　　小夕有些纳闷，问，“你说的是……”

　　林凤音抬起眼来看她，但是眼睛里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他淡淡的呢喃着，收敛起所有的笑容，说，“失心盅的毒血，溅了出来……本来是会到我身上的，可……他挡下了。”

　　小夕惊愕，那失心盅的毒血，就像是传染病毒，她的剑拔出的那一刹那，应该是林凤音用内息将她推开不让她受到毒害，可是秋长方护子心切，却为林凤音挡下了从他眉心射出的毒血。

　　怪不得，林怪音会觉得如此不安。

　　其实打一开始，她就觉得秋长方和林凤音之间的有种微妙的关系，虽然是父子，但是不够亲近，比之一般的隔着辈分的人又没有那么疏离，只是林凤音像是一个心事很重的孩子，总是对这个父亲不够热络，好像心中有一层隔膜无法释怀。虽然没有问过林凤音的真实想法，但小夕知道林凤音一直是最脆弱的一个，表现上纨绔风流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他是最难通透的一个。

　　而这次，他一直不想相认的父亲，竟然在紧要关头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他的性命……

　　小夕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牺牲是人就会为之动容，可是看着林凤音那双凤眸，竟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模样，而是有些迷离，她俯下身抱住林凤音，然后将他拉了起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乖，这可是武林大会哦，不要出丑呢，先起来。”

　　经过这件事，林家的完美解决让整个武林中人都倍感踏实和敬佩，而冯惜媛却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解决了，自己想当黄雀却不得为之，反而树立了林家的威信。

　　“比武继续进行，直到最终选出武林盟主！”司徒家弟子作为公证，将那尸体处理干净后，已是接近黄昏，夕阳摇摇欲坠。

　　“宫主，除去司徒家门主，所有武林各大家都聚齐了。”

　　蝶妆站在北海边，夕阳沉沉，海鸟倦飞，虽然看不到那一端的平原上众人聚集的场面，但光听侍女禀报就已经欣慰很多。

　　“少主呢？”

　　“少主在冰馆，说是看看旧任少主。”

　　“呵。”蝶妆轻声一笑，说，“若非我知道那只是秋长方的手段，或许真要以为秋无骨和林棠华皆是我的骨肉呢，这两个孩子都如此冷冰冰的。”

　　使女站在一边，等候差遣，忽然飞来一只报信鸟，她拆开之后道，“宫主，我们下盅的庄家人被人处死了。”

　　“哦？林家人做的？”

　　“有人装扮成林朝曦出现在武林大会上，还有一人，称是林主母的夫君秋长方，那毒盅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蝶妆一惊，冷哼一声说，“他竟然会出山，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

　　“不过宫主，这秋长方怕也活不长了，他们处死了庄家人，但是盅毒传递到了秋长方身上，他中了毒，武林 人士又不会放过他，这显然是他咎由自取呢。”



　　95 虽然我恨我爱你

　　一间驿站，三楼为顶，被人整个包了下来。

　　一间房外，刘知府讨好的低声禀报，“皇上，门外有一人求见。”

　　“嗯？谁。”里面的赫连宣悯正站在书桌前，右手握笔，在整张桌了那么大的宣纸上动笔画画写写，从善如流挥墨如雨，嘴角始终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是姓司徒……”

　　赫连宣悯轻轻抬起头，放下笔杆，仔细观察着自己一上午的杰作。赫连宣悯从小便学习琴棋书画，犹以书画最为擅长，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幅画像。

　　画上女子活灵活现，一身红色短衫马鞭，马尾从后绕来垂在肩膀，站在一棵树下英姿飒爽。她倔强的微微抬头，嘴唇紧抿朱色润泽，眼睛很大像是夜晚善良的星辰，但是其中夹杂着愤怒，似是一张口就会滔滔不绝的骂人。

　　这是前日里，司徒星儿醒来之后试图逃跑又被他的人堵截回来时，站在树下的模样，她双手篹成拳，疲倦的脸上挂着愠怒和不甘，但是双方悬殊太大，她不得不投降。

　　而现在，司徒星儿喝了太医开的安眠镇定的药汁，已经睡得像是婴儿一般沉静。

　　他嘴角的笑加深了一些，挪步向着床边走去，脚步寂静无声十分轻盈，而那榻上正躺着一名女子，闭合的眼眸安详的睡相，似乎是做了噩梦，眉心轻轻皱着，额角还有丝微的汗水渗出来。

　　赫连宣悯笑了笑，掏出帕子，轻手轻脚的为她擦试着额上的汗珠，然后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地握着，将温度传递过去。

　　司徒星儿做着噩梦，梦里，白元风掉落悬崖，但是她无法阻止也没有办法拉他上来，她看到白元风面目全非的脸，全身瘫痪残废，躺在浓密的稻草丛中，身上全部是大块碎石压着砸着，而她只能远远望着，全身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一步也走不得。就在这时候，一股淡淡的温暖随着手心传来，伴随着龙涎香，她的神智从那段噩梦中抽拉出来，安安稳稳的陷入一片静谧的空白。

　　“皇上……？”刘知府在门外轻声试探。

　　赫连宣悯望了一眼安详恬静的司徒星儿，然后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

　　“皇上。”刘知府奉承的躬身作揖。

　　赫连宣悯关好门，双手束后看都不看他一眼，问，“人呢？”

　　“在大厅。”

　　“嗯，派人守好司徒小姐，若有半点闪失，我要你的脑袋。”赫连宣悯淡淡的说着，没等刘知府回过神来已经踏步走了出去，刘知府连忙弯腰送行，连连说着，“皇上放心，皇上放心！”司徒门主站在大厅中央，四周是禁卫军，像是看守犯人一样将他围绕在中间，兵器亮出，肃穆严谨，而司徒门主忧心忡忡的站着，身边还有司徒家的一名弟子跟随，同样是紧张的保持着警惕。

　　赫连宣悯下了楼，靴子踏在台阶上，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刺耳，司徒门主猛的抬起头，扑通一声跪下，那弟子惊了一下，然后跟着跪了下去。

　　武林中人，不跪达官显贵，不受皇命管理，可是，司徒门主竟然二话不说的跪了。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司徒门主将头顶地，这一拜，十分低微。

　　赫连宣悯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温和一笑，俯下身去端起司徒门主的双臂说，“老将军，何故做此大礼呢。”

　　司徒门主颤抖着起身，老泪纵横，道，“皇上，臣……臣有罪。”

　　“哦？将军何罪之有？将军辅佐先帝守卫江山平治动乱，是我幼年时非常崇拜之人，可惜宣悯没有这个福分能够留住将军，否则现在朕就不会如此忧心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老臣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年皇上继位已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朝中新臣不但个个都是可用之才，老臣再留在朝中享受朝廷俸禄实在有愧，只想带着妻眷回归故里，颐养天年，还望皇上体恤，望皇上赎罪……”司徒门主再一次深深叩拜。

　　赫连宣悯温润一笑，道，“来人，还不将司徒老将军扶起来，赐座。”

　　司徒门主落座之后，对面的赫连宣悯只字不提，只是以静制动的等待着他去开户话题。司徒门主不得已，只得从胸口中掏出一块黄布，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捧起高至头顶说，“皇上，这是先皇御赐的一块金牌，当年先皇说，臣可以此金牌换取一个希望。”

　　“哦？”赫连宣悯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到那块金牌，金牌一事他不是不知，早就料到司徒门主来找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愿。

　　“皇上，臣知道，小女司徒星儿现在在皇上手中，请皇上，放了小女。”司徒门主低垂着头，坚定地举着那块御赐金牌，声音铿锵有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真是父女情深啊，司徒小姐有您这样的父亲也是修来的福分，如果朕没有记错，今天是武林大会的日子吧，司徒门主竟然放弃了那大好机会？”他笑着，却感觉是十分犀利的质问。

　　司徒门主依旧面不改色，道，“在老臣心中，小女最为珍宝，世间名利都是浮云过眼，臣只愿一家老少能够安分度日，求皇上成全。”

　　“可是，你这金牌只能用一次呢，若是我这次放了司徒星儿，下次又把她捉回来怎么办呢？”赫连宣悯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状似无意的说着。

　　司徒门主一惊，连忙道，“皇上，请放过小女，不知道小女如何得罪了皇上，老臣愿意赔罪，即便是用性命作陪，臣也愿意！”

　　“不要！”尖锐的一声呐喊，跟随着刘知府在后面不停的呼喊，他手舞足蹈的跟在那个红衣女子身后，看到赫连宣悯扫过去的锐利目光差点从楼梯上栽倒下去。

　　“不要！爹爹！”司徒星儿，竟然赤着脚从房间里钻出来，只身着一件白色单衣，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脸色煞白，她喊着，然后当当的踩踏着楼梯而下，却在要接近的时候被一干侍卫的刀剑挡住去路。

　　“放开我！”司徒星儿嘶喊着。

　　赫连宣悯眉头一簇，摆摆手说，“放开她。”

　　侍卫退下，司徒星儿匆匆的奔到司徒门主身边，立刻跪下抱住他的胳膊扎进他的怀里。

　　“爹爹，星儿好想你。”她泪如雨下，多天以来的恐惧和委屈爆发了，而司徒门主只得用皲裂的手掌扶着女儿的头发，轻声叹气。

　　“好了，司徒将军你也看到了，你女儿完好无损。”赫连宣悯笑了笑说。

　　司徒星儿回过头，那双含泪的大眼睛像是无声的控诉着他，让他心头一跳。

　　这个女子的爱恨，都表现的那么明显，很显然的，他已经被罗列在恨不得挫骨扬灰之人的名单里了。

　　“放我和我爹离开！”司徒星儿冷冷的说。

　　司徒门主急忙一拜说，“皇上，小女乖张……”

　　话未说完，赫连宣悯就伸手打断了他，无所谓的说，“我不想放，放也只是放你爹一个人，你是必须留在我身边的。”

　　“凭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当我的皇后。”赫连宣悯笑着说，自信满满，似乎任何女人都不会拒绝这样丰厚的条件，但是他也知道，眼前的司徒星儿是个例外，也是他喜欢的挑战。

　　司徒星儿嗤笑一声，她似乎比平日里更加成熟了一些，对待赫连宣悯的话只当做玩笑一样冷哼一声说，“宁死，我也不会嫁给你。”

　　赫连宣悯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地光芒，他束在身后的手已经紧紧攥起。

　　他恨这种淡漠，宁愿她对他歇斯底里的喊叫，宁愿她没日没夜的打骂，但是，这种冷漠是他最不想看见的表情，这表示，他在她心里连一点厌恶憎恨的位置都不曾占领！

　　“司徒星儿，你想死，难道你想让司徒家上上下下都陪葬吗？”

　　“你威胁我？”

　　赫连宣悯嗤笑一声，斜睨着她问，“那又如何？朕没有这个资本么？”

　　司徒星儿将头别到一边，说，“换一个条件，我的命交给你，要杀要剐随你，但是不要伤害司徒家的人！”

　　“呵，我只是想让你嫁给我，并没有想要你的性命，司徒星儿，这辈子，你做定了我的女人了，好好想一想。”赫连宣悯大笑一声，然后转身向楼上走去，慢慢的上着台阶，他放下话，“司徒门主，倘若你真的用那个金牌换走了司徒星儿，朕还是会把她追回来，朕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的可能。还有，白元风，你就不要惦记了，他已经死了……”

　　晴天霹雳，像是她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一片天空，巨大的低气压笼罩着她，好像只是刹那间，她就感觉到类似被水淹没一样的难过，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一点点的蹲下身去，感觉胸口不仅是闷，还是痛，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一整片毫不遗余的袭来。

　　白元风……死了……

　　元风哥哥，会死么……她以为他会活着，她无条件的相信着他，以为他会有通天入地的本领可以解救他们，可是，他打晕了她，自己却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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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 奈何明月照沟渠

　　“爹爹……”司徒星儿轻声呢喃着，眼神中一片死寂暗淡无光。

　　“星儿，哭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爹爹在。”司徒门主抱着女儿瘦弱的身躯，感觉女儿再也不像是娇艳盛开的花朵，以前的她从不会被任何风吹雨打所侵染，而现在却如此颓唐无助。

　　“爹爹！”司徒星儿终于泪如泉涌，嘶吼一声，发泄了心底沉积已久的压抑，那声音，如此凄凉如此迫切如此不顾一切，在这件驿站里久久徘徊，而赫连宣悯寸步难行，听着那女孩痛彻心扉的呼唤，火冒三丈。

　　“白元风……星儿是我的，你抢也抢不走，我比你，更早遇见她！”那段回忆，尘封着过去，被他一点一点的掀开，布满了尘霜，斑驳而又枯黄，那是幼小的他和幼小的她，最真实的回忆……

　　“朕郑重委派司徒将军为主将，平定西南叛乱，即日立刻启程！”

　　皇宫大殿上，先皇帝站起身来，从龙椅上步步走下，他年事已高，再加上最近身体虚弱，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一旁的太监搀扶着小声说着“皇上，您慢些。”

　　司徒将军跪在堂下，已是接近四十岁，正是男人风华的年纪，他抬起头来，双手作揖道，“皇上，臣定鞠躬尽瘁，护我圣国社稷荣昌！”

　　“好，好朕相信卿家！”

　　那一年，西南出现了起义军队，从一个小镇出发，一群山贼结合若干民众推翻了当地的乡绅地主，而后越加集结成队，竟然步步为营积少成多形成了能够抵抗当地守卫军队的阵势，并形成一个大的团体预备将整个西南全部收敛入怀，现窥觊着整个圣国的江山。

　　古往今来，不论是秦始皇那般暴政无德苛捐杂税还是康乾盛世那样的和平年代，都会出现起义军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朝廷要发现得早铲除的早，才不会被小小蚁穴毁了千里大堤。

　　当年的司徒将军，带兵严苛百战不殆已名震天下，自打先皇帝登基他便一直陪伴左右，从年轻副将一直做到了如今的镇国将军，可他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远离朝廷中的你争我斗尔虞我诈，能够归隐田园，一家老小共享天伦之乐。

　　而先皇帝接近五旬年纪，身体一直不够康健，国事纷扰他掌灯秉烛，竟然这具身子骨折磨的更加脆弱。

　　“皇上，臣这次打完胜仗，想要退隐了。”

　　“爱卿，你也知道，朕的日子委实不多了……太子登基继位，还要老臣们辅佐才好啊！咳咳……”

　　司徒将军跪在皇上的帐前，欲言又止，终究叹息一声。

　　床上静静躺着的皇上微微招手，贴身太监便速速取来一个金黄盒子递给了司徒将军。

　　皇上又虚弱的咳了咳说，“朕知道你在顾及什么，朕如此信任你让你节节高升，多少人窥觊你的位置，而朝廷中结党营私，你是怕朕不在了，会对你和司徒家不利吧……朕如今赐你一块金牌并留下遗诏，这块金牌可以满足爱卿任何要求，只要不有损圣国江山社稷，后代皇帝必须遵守……你可以归隐，但是，等太子继位之后，天下安定了再说吧……”

　　“是，谢皇上。”

　　初夏，微风徐徐春风暖暖，御花园里，正是百花争妍，宫娥们的穿着也都是色彩绚烂。

　　一位年轻的宫女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女孩只有三岁的样子，但是奶声奶气，说话也不尽然利落。

　　“太子，小姐还不会说那么多话。”宫娥笑着给对面的太子行礼。

　　太子今年七岁，穿着明黄色太子袍子，已经气焰嚣张抬头挺胸的，颇像个小大人的模样。

　　“快，叫哥哥，否则今天不许吃饭！”太子命令道，瞪着那个咬牙切齿的小女孩。

　　小女孩努着嘴，一手拉着宫女一手紧攥成拳，眉心的肉肉鼓起来形成一个川字，那双大眼睛出奇的大，出奇的黑，仿佛占据了她二分之一的面相。

　　“快，叫哥哥！”太子咄咄逼人，伸出手指头指着她，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寸距离。

　　小女孩瞪着他的手指，差点变成斗鸡眼，然后抬头狠狠的睨他一眼，忽然的张开嘴，将那根手指咬住。

　　“哎呦喂！”太子忽然大叫，另一只手就去推那女孩的胸，女孩仍然不甘承让，嘴巴像是蚌壳一样紧，而太子疼的跺脚，一张手掌也一直推着女孩的前胸。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劝架，可是那两个小人气急的时候力气真是大得不得了，任是谁也拉不开。

　　“松开！要不然我赐你司徒家诛——九——族！！”太子一字一顿的威胁着，面色涨红。

　　司徒星儿咬着他的手指，摇头，然后斜睨着他好像在鄙视的说，“没本事，就会用皇权压我！”

　　“死丫头！放开！”

　　司徒星儿挑衅着不放，还龇牙咧嘴的给他看看他被俘虏的手指。

　　“死宫女，不想活了么？掰太子我的手干什么！”太子怒斥道，那宫女双手揽住太子的胳膊让他松手，可是太子死活抓着女孩的衣襟不放。

　　宫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忙解释道，“太子爷，女孩子家的这个地方，摸不得啊……”

　　“为什么摸不得？我从小就是吃奶娘的这里长大的！”太子骄傲的说，不以为意。

　　宫女有些尴尬，说，“所以，更不能碰了，尤其是还没有嫁出去的女孩子家……”

　　“哦，难道她也有奶？你是怕我把她的奶水抓破了是吗，没关系，本太子会赔偿的，会赔她很多奶。”

　　宫女彻底晕眩，听闻太子爷聪慧过人，文武双全，但是怎么情商那么低如此不开窍？

　　可是，这时候司徒星儿却有些疑惑，不经意的竟然松了口，太子趁势将手指移开，再也不敢用手对她颐指气使。

　　“哼！”司徒星儿瞪他一眼不说话，磨磨牙表示牙口很好毫无压力。

　　太子将双手束后，十指连心，疼的肿胀。

　　他忽然想起，自己问过太傅，折磨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那时候太傅喝醉了，摇摇颠颠，他摇摇头，哈哈一笑道，“娶她做媳妇，让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此时太子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像是宣誓一样说道，“你，我要娶你！”

　　这童年的一句话，像是定时炸弹，定下的时间是接近二十年。

　　当初的司徒星儿害怕的撒腿就跑，因为据说，她的娘亲死的时候是哭着走的，说后悔嫁给自己的爹爹，三十年孤苦，守着空床，夏热冬凉。

　　而现在，记忆回旋到当初两个小小的人儿上，他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早就没了踪迹，然而，即便只有一丁点兴趣，他也一定要收入囊中，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据为已有。

　　“爹爹，我们怎么办……皇上不会放过我们的……”沉静下来的司徒星儿依偎在司徒门主的怀里，无精打采面如死灰。

　　司徒门主哀叹一声，无语凝噎。

　　“爹爹，如果我嫁给他，司徒家就有救了是不是……元风哥哥，也会活过来是不是……”她哭过的眼睛肿的像一颗桃核，发着接近棕色的红。

　　“爹爹这就派人去找。星儿，你相信爹爹吗？”

　　“星儿相信。”她浅浅的微笑，像是昙花一现般的美丽而苍凉。

　　“皇上不会伤害你，这样爹爹就放心了。现在武林大公已经召开，众路英雄豪杰聚焦在一起，若是爹爹推算没错，这次武林大会将发生一次暴劫，爹爹要赶过去，助林家一臂之力，而白元风，爹爹也会尽心尽力去找，你只要照顾好自己，让爹爹没有后顾之忧就好。”司徒门主语重心长的说。

　　司徒星儿微微蹙眉，然后重重的点头。

　　“司徒门主怎么还不来，难道今日，司徒家就没想争这个武林盟主之位么？”



　　97 林家是众矢之的

　　那一艘艘小船相继靠岸，蝶妆的船相较其他来说较大，装饰也比较华贵。船上坐着林棠华还有青蛇使者。蝶妆的眼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青蛇使者，然后笑道，“今天，就是圣女族一雪前耻的盛大节日。”

　　青蛇使者仍旧不念不语的站在一边，林棠华轻抚衣衫慢慢站起身来，在海中倒影出一个挺拔而忧郁的身影，飘如谪仙。即使是在这样杂乱的红尘中。

　　“青蛇，你说，自古以来便有天和地，但这天和地到底是归谁所有呢？”他轻声一叹又似自问自答，暗自摇摇头苦笑了下，拂袖走下船。

　　青蛇低下头，紧了紧脸上的面纱，只能在朦胧中看到她晶亮的眸子，似乎闪烁着什么尖锐的光芒，但是那面纱下的轻声叹息还是传到了蝶妆耳中。

　　蝶妆由一名使女搀扶着，站在靠岸的沙滩上，轻声一笑，似乎意有所指的说，“有些事，做了等于自寻死路，还会给别人带来危险和麻烦，何必呢？”

　　林棠华根本不把这个无情的娘亲放在眼里，在他的心中，武林是小，各家族人命是小，但是林家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让他们返程，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救出林家人和小夕。

　　司徒门主一路奔波，比起来时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马蹄溅起尘土飞扬，踩踏在泥土上形成的脚印一排一排的掠过。

　　他昨日已经测算到，武林中将会爆发一次大劫，卦像显示有难星堵截形成围城，似是一层滔天波浪将会把整个武林的重大家族覆盖，而林家将会是受害最大的家族。

　　司徒家与林家一向相交甚深，司徒门主之担忧约绝非空穴来风。

　　所有人都沉浸在激动人心的比试中，只有少数人感受到周围不同的气氛。

　　“有人来了。”林城卓的手捏着座椅把手，突生警觉。

　　“会是谁……”林凤音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侧头问道。

　　小夕在中间夹着，左看看林城卓右看看林凤音，眨眨眼问，“这不都是人么？”

　　坐在后排的司徒家七弟子最就被师父告知要时刻警觉，但是没想到林家两位公子更为神速的感受到那微妙的变化。

　　光是凭听觉就可以感受到，风中传来的丝丝微微的气息，是女人的气息，而是不是少数的女人。

　　“圣女族？”林凤音忽而挑唇一笑。

　　林城卓沉下头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抬头肃穆的说，“这里离圣女族的驻地很近，他们是想来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是，二哥怎么会亲自发信让我们来这里召开武林大会……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林凤音来不思索，虽然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中有一个小小的差池就在头脑中闪过，但是还未成形就被打散，随之而来的是人群中有一人忽然喊道，“有，有偷袭者！”

　　那人或许是去树林小解，却不小心遭到了埋伏和袭击，用尽全身气力跑来说了这一句话，然后竟然颓然倒下，连裤子都没有提好，下身的部位，全部都是血。

　　“是她们！”林凤音咬牙切齿，他不会忘记那之前的十一名隐士的死前惨状，这群恶毒变态的女人杀人的时候不只下手狠戾，而且喜欢嘲弄男人。

　　“竟然真的是圣女族，呵呵，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林凤音摇头苦笑，却已经提高了警备，将小夕揽在身后说，“你，去马车上，流铱和独孤或会保护你，这里一会儿一定很混乱。”

　　“我不走。”小夕坚定的说，眼睛凝视着远处，她搜寻着每一个身影和目标，说，“我是来找棠棠的，没看见他，我不走。”

　　“你在这里会妨碍我们的，快走！”林凤音蹙眉说。

　　小夕顿了顿，然后无所谓的笑了笑回答，“音音，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们兄弟三个都是一个毛病，口是心非，好吧，我去马车里躲着，静观其变。”小夕顿时从林凤音手下溜走，像一只泥鳅一样穿梭着，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小夕钻到马车上，竟然意外的看到秋长方衣衫不整的昏迷在马车上，小夕一惊，捂住嘴的手差点被自己的牙齿咬住。还没来得及喊叫，流铱就掀开了帘子，看见小夕在这立刻惊住，然后把她拖了出来。

　　“啊，怎么了怎么了？”小夕踉跄着站定，问。

　　流铱皱着眉，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把脉，过了会才松口气说，“还好还好，你还没有碰到师父吧？”

　　“嗯，是啊，我这不刚上车就被你拽下来了么。”

　　“不要离师父太近，那盅毒是会传染的，是你凭借自己的意志还能够暂时压制住毒素乱窜，但是你不一样，你若是被传染连一点内功都没有，一定会很快变成失心的疯人的！”流铱连吓唬带关心的说，小夕冷汗直冒，幸亏自己还同来得及太好奇的去触碰秋长方。

　　“流铱，那你怎么办，你照顾他是不是也会被传染？”小夕抓着他的袖子检查有没有破洞或者血道子，或许这个毒和艾滋病一样会通过血液传染。

　　流铱灿烂的笑笑，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说，“娘子，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刚采了些草药来，可以起到一些作用，要不你也吃点吧。”

　　流铱把草药递过去，小夕看着流铱像是献花一样把那束草药递到面前，而且还有着沉重的味道，不用尝就知道一定很苦很涩。

　　“就这么吃？不用加工的么？”小夕指着那束棕红色的树枝一样的东西颤巍巍的问。

　　“是啊，这种草药不需用水熬制，药效最好，快吃吧。”

　　良药苦口，小夕忍着涩腥味一口一口的咬着，味同嚼蜡，整张嘴都被那个难闻的味道充斥着，麻痹了神经和味觉。

　　独孤或这一觉睡得绵长悠远，一直靠着马车轮子，直到小夕走过去踢他他才反应过来，第一句张口就问，“怎么天都黑了？”然后他瞥了眼小夕，又揉了揉眼睛，问，“你怎么了，嘴唇怎么是黑色的！”

　　小夕疑惑的想了下，然后伸出袖子抹了下嘴唇，靠，那草药的汁液竟然还会染色！她的嘴唇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棕红！

　　“快，一级战斗准备，那边要打仗了！”小夕把独孤或拉起来，然后推搡着流铱说，“两个装配一个妇孺，还有一个病号，我们四个一个阵营，自我保护！”

　　独孤或向着武林众人集中的那一种望去，场上的比试也暂停了，所有人都将兵器亮了出来如临大敌。

　　“你师父他们打来了！”小夕解释道。

　　“哦。”独孤或挥了挥手说，“我们现在最好逃跑，要不然，落到他们手里不是死也是折磨，当然了，我还好一些，他们对我一向还比较尊敬，谁让我是大弟子呢！”

　　小夕瞥他一眼说，“这个时候你还臭P！圣女族现在是全武林的敌人，你还是低调点省的被人发现围攻你！”

　　独孤或立刻噤声，然后努努嘴做个鬼脸就钻到流铱身后去了，他拍了拍马车说，“走，咱们找个地方避难去，这里我熟！”

　　流铱本就是要上车去照顾秋长方的，独孤或牵起缰绳解开麻绳，只剩下小夕站在下面犹犹豫豫。

　　“我不走，不能走。”小夕抿抿唇说，“林家有危险，棠棠也有危险，计时器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也应该和他们站在一个阵线上。”

　　独孤或唉声叹气摇头晃脑，流铱给秋长方喂了药，然后探出头来笑说，“既然我们都是一起来的，像娘子说的，我们是一个TEAM，要走也一起走。”

　　蝶妆站在已丘上，俯视下方就像是看着盘中餐一样，她笑着，声音异常的高挑。

　　“各位，真是好兴致啊，武林大会都开到了圣女族门前，难不成是把自己当做大礼送来了？”

　　四下众人都提高警惕，蝶妆话落，圣女族人竟然将周围全部包抄，准备了火箭和毒物。他们根本不占优势，即使是轻功盖世也不见得能够明哲保身，他们像是在一只碗底，圣女族人就在高处望着他们，对蝶妆来说他们更像是瓮中之鳖，像是断了翅膀的苍蝇飞不出一点点的高度。

　　“没想到圣女族竟然没有被全部灭干净！”有人喊道。

　　他们虽然多为年轻后辈，但是当年圣女族与整个武林的正邪之战却是家喻户晓的，没想到圣女族重出江湖，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蝶妆身边的贴身使女笑，“那还要感谢林家呢！”

　　此语一出，站在一旁的林城卓和林凤音皆是一惊。

　　一天之内，林凤音相继面临两个大问题，先是父亲为他挡了毒，然后母亲居高临下的出现，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人若薄情，真的无为可做。

　　林城卓猜到了事情的始末，林家才是蝶妆眼中最大的肥肉！

　　武林大会的召开地点是三大主家亲自制定的，而司徒家起初就宣布全由林家做主，而林家竟然将地点选在这里，然后意外的遭到了早有准备的伏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阴谋，像是林家和圣女族联合起来吞并武林的一场阴谋。



　　98 弃我者必死无疑

　　冯惜媛暗自窃笑，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时刻！

　　她提了提声音，敛去了笑容大声说，“我们都被林家骗了！他们道貌岸然，其实才是武林中真正的败类！今日，我们就要铲除内贼，然后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轰隆一声，犹如震天响雷，在小夕耳边响起。

　　就在那片刻间，她仿佛看到一群人的眼里充满了仇恨，还有慢慢升腾起来的暴戾气息。

　　冯惜媛最喜欢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此时只需要三言两语的煽风点火，事情就可能朝着白热化发展。

　　“现在我们人多势众，而且各位都是武功绝顶的高人，我们何必怕区区林家人！他们才是武林中的豺狼虎豹！”她忽而仰头，转向高处的蝶妆正义凛然的说，“我等希望今日能与圣女族来个公平对抗，请允许我们先处理好家务事，再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冯惜媛与圣女族早就有所联系，这番话说的不愠不火，但是完全不失大家风范。蝶妆也略有会意，倘若借刀杀人，自己还可以居高临下的观点，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看着好了，圣女族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起码也不会干涉别人的家务事，你们自便。不过，可不要伤了林家，虽然我们和林家也有仇，但起码他们帮了我们这一次，也算是将功补过了，点到……即止，可好？”蝶妆轻声笑着。

　　势头一下子高涨起来，林城卓和林凤音腹背受敌。

　　司徒家的七弟子见势立刻飞起，直落到那二人身前，为首的人伸手一拦，道，“各位不要中了奸人的计！林家乃武林主家，他们一直是中流砥柱，这次绝对是个误会，我们还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这样枉然行动，不是恰好给了敌人钻空子的机会吗？”

　　司徒家人挺身而出，力保林家，这看起来有十足的分量，但是人在感到危机的时候往往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冯惜媛又反驳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林家以前是正义之师，但是现在林主母年事已高只得退位让贤，林家这一代的三个儿子都是年轻之辈，保不齐出来个败类！而且，林家二公子，早就变了心，投靠别人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冯惜媛举剑，矛头直反映上方，而在那众蒙面使女簇拥下，一个白衣公子缓缓出现，那般洒脱自如，飘如谪仙，那样俊逸的五官，绝世的风华，不是林棠华还会是谁？

　　人群中又一阵暴跌，没想到林棠华的出现，竟然不是救星也不是同盟，而是敌人，光是看那些女人对他恭恭敬敬的姿态便知，他早就投靠了圣女族做了武林的逆贼！

　　“没错！就是林二公子！”

　　“呸！没想到他人面兽心，竟然跟邪教同伍！”

　　“铲除林家，还武林干净！”

　　众说纷纭，人言可畏，巨大的黑暗笼罩住了这一片的天空。

　　海边本就容易突生风雨，眼见着黑云压城，顿时笼罩住了周边的明亮的天际，将这样昏暗的傍晚全部蒙蔽成为一个黑色的牢笼。大风起兮，一声轰隆惊雷震彻天边，随即就是瓢泼大雨倾泻直下。

　　这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却非细如牛毛那样温婉，而是壮阔如同波浪滔天，当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也正是刀枪箭雨同行的最佳时机。

　　林城卓林凤音，连着那司徒家的七名弟子，被众人围绕，像是狼多肉少一样等待瓜分。

　　“几位，接着！”

　　林城卓大喊一声，弯折了一个偷袭者的手腕，然后将他受伤的佩剑扔给司徒家弟子。

　　觅凤剑并未出鞘，他并没有真的下狠心去杀害同胞，能闪则闪能躲则躲，只是让他们受些皮肉伤，希望他们能够就此收手。

　　他连续击退了几个强攻而来的人，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缴扔给司徒家的弟子使用，他们本未有意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此次受师命而来，连武器都没有带着。

　　林城卓始终不肯杀人，司徒家七弟子也跟随着不动狠手，这场仗打起来一点也不血腥，倒是让冯惜媛恨得牙痒痒。

　　她抽出剑来，直奔着林城卓而去，这个伤她心损她名誉的男人，她一定要亲手杀死！

　　林城卓被十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中有的用刀有的用剑，有的还擅长使用暗器，林城卓纵然是大罗神仙千手菩萨也难以对抗，因为他们中多为武学造诣绝佳的人，武功路数与技巧十分高超，林城卓虽然略有修为，但是同时对抗十几人也非易事。

　　冯惜媛挑准了空隙，一把利剑直插入进去，但是林城卓早就发现了她的踪影，正好别过旁边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的刀恰好脱落，林城卓用脚一踢，握住刀柄，刀刃部分作为阻挡，恰好与冯惜媛的剑相抵。

　　冯惜媛咬牙，眼珠一转，错开手臂，那把薄剑立刻转了方向向着旁边一人的后背刺去。

　　林城卓蹙眉，眼见着冯惜媛就要下狠手偷袭，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何要这么做，他早已出手相救。

　　那人并没有看到背后冯惜媛的动作，只看到林城卓举着剑向着他奔来，周围的人几乎都被他三拳两脚踢开了，自己成了和他单挑的角色，常听闻林城卓武功盖世深得林家真传，这下子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就要和高手切磋，怎么能不害怕，可是又不能在人前露怯，他只有心口不一的大声高呼一声，“林城卓，你竟然真的要杀我们灭口！”

　　众人眼光扫过，只看到冯惜媛的剑直指着林城卓，与那高呼的人站在一个战线上对抗内贼，而林城卓面对着那二人，身边其他人都被他打倒仰卧在地上，而他一手举着觅凤剑，一手举着收缴来的大刀，双方对峙，任是谁看见了都会误以为林城卓兽性大发，想要杀人灭口。

　　冯惜媛见势立刻冲上前，将剑尖直顶着林城卓，然后喊道，“林城卓，没想到你如此人面兽心！我本想为你说情，倘若你能够改邪归正，武林中人定然会饶你一条性命，但是你却变本加厉，叫我们如何能够再相信你！”

　　林城卓知道此时不论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如今林家被人陷害缴入这个局面，自己是百口莫辩，林凤音本也不想动手杀人，但看见武林中人这副恨人不死的模样，实在再难忍耐。

　　“好！既然你们早就把我林家踢出名门正派这一路，我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若是你们觉得光凭你们这些败类也能够铲除我们，尽管放马过来！”

　　本来就一直隐忍着的林凤音，忽而一笑，再说过这些话之后，手中的动作更是加快了，他仙出腰间的软剑，在林城卓高呼着“三弟，不要冲动！”的同时，将那把剑没入从他后偷袭的人的脖颈，只穿过去。

　　那人只是片刻，瞪大了眼睛，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凤音，咽了气，嘭的一声倒下。

　　这是一场战争，第一发拉开序幕的子弹，真正的见了血，见了真章。

　　林凤章下手一向的稳准狠，快到出其不意趁其无备，只是刹那，仿佛眨眼的瞬间，一条人命，便烟消云散而去了。

　　不只是其余的武林中人，便是司徒家七弟子也面面相觑面色忧郁，不知此举是对还是错。只有站在正上方的林棠华，嘴角微微一撇，轻声道，“这才是三弟，从来不喜欢被误会。”

　　蝶妆侧过头淡淡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儿子，个个都非寻常人，呵，不过，这一动手，等待他们的就不是简单的打斗了，那可是正面击杀呢，你觉得，这几百余口子的武林人士都是平庸之辈？他们区区九个人，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林棠华眼光依旧迷离，扫视着下方，只是淡淡的，无关痛痒没有情绪的说，“你喜欢看见他们死么……”

　　那是她亲生儿子，和林棠华一样的亲生儿子，虽然林城卓和司徒家弟子与她无关，可是她这样无所谓的隔岸观火，更让林凤音心里上了一层枷锁。

　　“杀！铲除奸贼！”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倒是让那些人的斗志昂扬起来，他们纷纷举着武器开始迎战，如果说刚才只是星星之火，现在已经燎原。

　　“大哥，如果不能从这里走出去，起码杀个痛快。”林凤音邪魅的笑，每一个看到他唇角的笑的人都会被他倾倒，然而那也是来自地狱的笑。那华贵的衣裳，那垂落飞舞的青丝，那狷狂的笑声，像是催命符一样，他的身影不断穿梭着，逢经之处，必有人死亡，一招毙命。

　　林棠华淡淡的看着，像是事不关已一样的看着，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恐惧和紧张，只是表面上平静的像一面镜子，好似那人从来不会有任何表情或者仓促的神色。

　　自从上次被圣女族人在无骨园伏击，林凤音勤学苦练，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世人传，林三公子纨绔风流，乃是林家最不中用的享乐子弟，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出神入化，将林家的轻功与剑法融会贯通，到达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99 大结局（上）

　　小夕的手心不断地冒着冷汗，她抓着自己的衣襟，好似每一刀一剑都挥舞着朝她而来，仿佛要扼住她的命脉。

　　她连忙拽着身边独孤或的手摇晃，喊道，“怎么办怎么办！”

　　独孤或一直在观察着正上方蝶妆的神色，看她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场杀斗，无奈道，“今天倘若林家人不死，师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夕倏地松了手，咬咬唇，做事就要钻上马车，独孤或一把拉住她说，“你即使有刀有剑又怎么样，你会武功？”

　　“我……我可以找流铱要些毒药毒死他们！”

　　独孤或嗤笑，说，“你毒的死武林中人，但是圣女族的怎么办？你不知道我们都是百毒不侵的么？”

　　小夕恍然想起，跺跺脚来回徘徊。

　　独孤或打了个哈欠，说，“他们让我照顾你，我只管保证你活着就好了，看这意思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呢。”

　　独孤或话音刚落，就被自己扇了嘴巴。

　　“你这个乌鸦嘴！”小夕急的直跳脚。

　　冯惜媛在混战中随手一指这个方向，就有一伙人冲着马车冲过来。

　　“擒贼先擒王，抓儿子就先绊住娘！”有粗野大汉喊道，然后自信满满的举着大刀砍来，看样子是想要争个大功。

　　旁边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瞪他一眼，捋了捋两撇长长的胡子，说，“谁先抓住林主母，谁就自动胜出，输的那个无权再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壮汉哼哧一声，“你还惦记着武林盟主？现在出头鸟肯定被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形，圣女族的人底细怎么样武功怎么样咱还都不清楚呢，要是都被他们灭了，武林就都是娘们当家了！”

　　胡子瘦人眼珠滴流一转，叹了声气，道，“还真是，我们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说了，先把林主母抓住，或许能够邀功保命，圣女族不就是冲着林家来的吗？”

　　两个人一路交谈，但是脚上步伐毫未减速，很快就到达了小夕面前，独孤或唰的一下子出现，像是保镖一样挡在那二人前面，他抱着双臂斜睨着那长相丑陋的二人，嗔道，“就凭你们俩，也敢欺负她？”

　　独孤或的样子十足的像是古惑仔里面的痞子，伸出左手的大拇指冲着后面的小夕一举，说，“主母啊，你上次教我的那套拳法叫什么？林家无印拳二十四式，我今儿个正好练练手！”他抹了抹鼻子嗤的一笑，刚刚迈向前半步，那二人就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刚才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和林城卓林凤音过招，但是他们的武功路数完全是林家绝学，尤其是林城卓不用兵器便将那一大票人弄趴下了，若是这二十四式拳法都拿他们二人练手，会不会吐血身亡？

　　话说，其实独孤或还是会一些林家绝学的，不过都是刚才观战刚学的。所谓记忆力不好，其实是达到了忘却闲杂事的境界，他本身可以过目不忘，尤其是看别人打斗，学习招式只在片刻之间就可以融会贯通，刚才看林城卓简单的打了几下，越看越有意思，便起了兴趣偷学起来。

　　壮汉和瘦子都不敢动手，兵器在手上挥舞了几个来回，小夕的担忧和畏惧全都消散了，轻松下来的她反而镇定自若，站在那撇着嘴看着这两个败类。

　　“别耍嘴把式了，活要见死人，死要见死尸！”小夕无良的催促着独孤或，独孤或点点头，然后没等那二人反应过来就迅速出手。

　　开天辟地，那连环的拳法，让对方一个回手的机会都没有。

　　壮汉四肢发达反应迟钝，本就无法接到独孤或的迅速出击，瘦子势单力薄不如独孤或虎实阳刚明显的抵抗力不足，就剩下独孤或自己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不断地侧身旋转，姿态优美而有力的丝毫不像是打架。

　　“呀！小或或好棒！”小夕禁不住拍掌叫好。一个花甲老妇做俏皮状，十足的雷人，不过那二人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完全晕眩了，直到最后独孤或华丽丽的耍了整整一套拳法，才华丽丽的停止，那二人已经气息奄奄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

　　“放马过来吧！咱们也是有实力的！”小夕拍拍独孤或的肩膀，赞道，“小或或很有长进啊！”

　　独孤或抬起头，冲着小夕笑脸灿烂。这一切都被远处的蝶妆尽收眼底，她不禁呢喃，“这个女人，竟然把我的儿子和徒弟都学得团团转！”

　　林棠华仍旧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的看着小夕的方向，而身边的青蛇使者却忽然出声回答道，“独孤或和秋无骨，到底哪个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林棠华觉得青蛇使者说话的语气和平时里的唯唯诺诺有一些不太一样，还未详细探究，蝶妆就忽然掩面一笑，说，“当年，秋长方以为他能用狸猫换太子这个我误以为秋无骨才是我的亲生儿子，真是笑话，他完全是自作聪明！我难道不知么，他这是障眼法，独孤或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青蛇使者呵呵一笑，沉静的说，“蝶妆，你这一世，聪明反被聪明误。母子连心，你竟然连谁是你的亲生儿子都不清楚，如何做人母亲？”

　　蝶妆眉头一锁，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蛇使者淡淡道，“我了解长方，他做事一向喜欢反其道而行，他知道你爱猜忌，所以不动声色让你自己绕了一圈，其实，秋无骨就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已经检查过了，你们的血液，是相容的。”

　　“你？”蝶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就在上次，你用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我沾了你的血和秋无骨的血对比，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而独孤或才真真正正是一个孤儿，倘若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长方，他中了你的毒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断不会骗你。”

　　青蛇使者说完这些话，面对着满面质疑的林棠华，忽然一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说，“对不起，我儿受苦了。”

　　林棠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取下脸上蒙着的轻纱，一根一根的将头上插着的银针全部取出，然后五官移位，瞬间变成了一个苍老的面相，而那熟悉的脸，此刻在这个地方是第二次出现，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林朝曦。

　　这是江湖中最狠毒也最精深的易容术，只有少数武林前辈擅长运用，而林朝曦就凭借高超的易容术形影不离的跟随在林棠华身边，纵然细心如此的林棠华也未曾想到，自己隐忍在圣女宫苦苦打探寻找的娘亲，竟然一直在自己身边。难怪，青蛇使者不像是其他使女一样乖张，却总是对他一副温润的样子，膳食准备的十分合乎自己的口味，生活起居也打理的让他安然，他以为青蛇使者是畏惧自己，原来只是为了低调一些躲着他隐藏自己的身份。

　　林棠华握住林朝曦的手，喊一声，“娘。”

　　蝶妆表面上不以为意，但这一声“娘”在她听来异常的刺耳。亲生骨肉，三个儿子，但她从未听到他们真心的唤过一声娘亲，对这个非亲非故毫无血丝的人，竟然叫的如此亲密熟络，怎能不让她生气！

　　“林朝曦，你说过永不暴露身份！”蝶妆怒然。

　　林主母沧桑的脸上带着沉静的笑容，她俯视下方，道，“今日你针对的是林家，怎能少了我？我的儿们在底下浴血奋战，我怎能畏惧生死怯懦的躲在暗处。今日，你要拿下整个武林，先要问问我是否同意！”

　　上方的对话声无余的全部灌进下方杀杀打打的人耳中，双方敌我不明，有些人行动越来越慢，最终竟然在林朝曦一句“各位请停手”后，鸦雀无声。

　　冯惜媛的剑被林城卓握在手心里，尖锐的剑刃将他的手心割开，鲜血一滴滴的零落。林城卓眉目紧锁的看着冯惜媛忽然减弱了许多愤恨的气息，盯着那双被她的剑割伤的手。

　　那时年幼，淘气的她总喜欢爬向高处，可是往往又不敢下去。那双手，曾经友爱的伸向她，说，“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从树上跳下去，他在下方接着，两个人接连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幼小的她，胳膊上擦破了皮，可是他却流了好多血。

　　“城卓哥哥，痛吗？”

　　“媛儿，没事，城卓哥哥是个男人，才不会怕痛。”

　　幼年时一起玩耍，青梅竹马的日子，竟然全部都被仇恨蒙蔽，现在却要用血来解开封印。

　　冯惜媛望着那只手，比起小时候大了许我，还有练武练剑留下的厚晒太阳的茧子。他的眉目没有变，依旧喜欢蹙着，看起来严肃极了。他挺立的鼻梁没有变，依旧是那么的高，想起小时候她总喜欢点着他的鼻子说，“城卓哥哥，鼻子上可以挂茶壶。”他依旧用那种锐利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总是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他要一直监督着她，可是她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事，她竟然因为他的拒婚而恼羞成怒，想要杀了他。倘若杀了他，她自己还活得下去么……

　　“城卓……哥哥……”她不禁小声的呢喃，话说出口的刹那，眼泪早就不听使唤的滴滴落下。

　　林城卓看着面前忽然脆弱的冯惜媛，蹙起的眉轻轻放下，然后缓缓地松开手。那银白色的剑刃上沾染了他红色鲜血，冯惜媛觉得自己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五指一松，剑腾然落地，叮咣一声。

　　“城卓哥哥！”冯惜媛一下子投到他的怀里，林城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那样木然的站着任她发泄情绪。

　　这模样让小夕想起初见冯惜媛时，她娇滴滴的喊着城卓哥哥，笑逐颜开。这段日子以来的冤冤相报，竟然将那个娇柔做作的女孩变成了狠心恶毒的巫婆，小夕不禁打了个颤。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可以扼杀一切，成为人世间最厉害的武器。

　　林城卓和冯惜媛友爱的抱到了一起，小夕一边赞叹一边欣慰，可那些武林中人却是一头雾水。

　　他们束手无策，带队的头头竟然和对方的头头暧昧上了，不知道该继续杀戮还是退居二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无主意。

　　“哒哒哒！”马蹄声悠扬的响起，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马加鞭而来！

　　“驾！”

　　“驭！”

　　很快，那人就来到众人面前，众人定睛一看是司徒门主。

　　司徒门主翻身下马，立刻掏出一块令牌来，说，“此乃武林盟主的玄铁令牌，智悟大师令我交给林家大公子林城卓！今后武林以林家马首是瞻！”

　　众人唏嘘，更不知如何是好，其实没有人甘愿将这个大好机会交给林家，可是刚才见识过了林家人的武功，比之之前上台比试的人要更胜一筹，若是单打独斗自己绝无胜算，最终也很可能被林家拿走这个地位。

　　武林中的三大主家：冯家的弱智女流果然头发长见识短，突然倒戈了；司徒家门主举着令牌前来，却口口声声承让于别人，太大方了！而林家，又鹤立鸡群一般的站在众人中，实在没有一点可以挑剔的理由。

　　各个武林人士交头接耳，最终有人喊道，“我们同意拥护林家继任武林盟主之位，但是现在我们被圣女族围堵着，生死还不能确定，既然已经有了盟主，就请盟主一马当先，帮我们解开这重围！”

　　司徒门主走上前，将那枚玄铁令牌交到林城卓手里，似有千斤重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他不禁凝眉，道，“司徒门主，这……”

　　“这是智悟大师亲手交给我的，我已经算过了，大师说的对，你才是天定公认的那一颗明星，今后的武林，交由你打理，我们这老一辈子才可以放心啊！”

　　“智悟大师何故半路而返？”林城卓接下令牌，又问。

　　司徒门主摇摇头，说，“我也不知，智悟大师是德高望重的高人，他所作所为自有自己的想法，你无须多虑，也无须谦虚，这是你应得的，你应该站在这个位置上。”

　　此时，没有人知道，那个所谓的智悟大师早就腾云驾雾而去，在天帝给他放了一个悠长假期后又急急召回，倘若他再次耽搁迟到，这辈子也不要再妄想回归神仙行列了。

　　林城卓向前一步，将令牌举高示众道，“今日，我林城卓暂代武林盟主之位，倘若以后有识之士比我林城卓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可以来挑战我。林家并非要一统武林专横跋扈，今后一言一行都由各位监督品论，但求无愧于心！”

　　“好！”轰隆一片掌声在这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宣告后响起，小夕努努嘴，心想，市侩小人就是市侩小人，变脸倒是够快。

　　林城卓早就收了剑百无聊赖的站在一边，斜睨着众下那些无头无脑的小人，无奈的嗤笑着。

　　“啪……啪……啪……”三声掌声稳健传来，众人提高警惕，抬头看着笑意涔涔的蝶妆。

　　她站在正上方，俯视群雄，道，“就凭你们这些鼠辈败类，也想要从我手下，逃生么？”

　　林凤音狭长的凤眼微微闭全着，这个女人的一字一句刻在他耳中都像是一种激怒人的符咒让他没来由的愤慨。

　　“娘亲！二弟！”林城卓呼唤着林棠华，自从刚才开始他就未发一言，十分奇怪。

　　变身过来的林朝曦的颈上驾着两把剑，只要她稍微一动就会引颈而死。但是她傲骨嶙峋，昴头说，“我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但愿群雄能够为整个武林争口气，一举铲除圣女族这歪门邪教！”

　　“啪！”一个脆亮的巴掌，纵然是远处的小夕也听得一清二楚。

　　蝶妆那双精致的手，脆生生的打在林朝曦的脸上。

　　“闭嘴！”蝶妆恶狠狠地说，“圣女族是歪门邪教？你林家人是不是都觉得，除你们之外所有门派都不值一提？嗯？当年我嫁进林家，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林家的事，我为林家生子延续香火，宁愿在你之下做妾小，安分守己的伺候你和秋长方，可你们呢？就因为知道我是圣女族人所以要赶尽杀绝！不让我带走我的亲生儿子，棠华和凤音都是我的骨肉，却要留给你培养成你的杀人工具，好了，现在他们助你林家家大业大枝叶繁茂，肋你林家夺得了武林至尊的地位，可是，你竟然忍心利用他们！那是我的儿子！他们都是我的儿子！”

　　蝶妆嘶喊着，近乎歇斯底里。

　　小夕一边听着，一边扫视着林棠华和林凤音脸上的表情。林棠华依旧风轻云淡，好像说的都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而林凤音比平常落寞了许多，无奈的摇头苦笑。

　　小夕撕下自己的人皮面具，但是此处没有水无法把她的乌发变回来，她更像是白发魔女。

　　“小或或，你说，这亲妈和后娘谁会赢？”

　　独孤或所问非所答，探究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上方，嘟囔着，“难怪……”

　　“难怪什么？”

　　独孤或指了指林棠华，说，“难怪他不说话也不动作，他早就被师父卸去了武功，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小夕惊讶的抬起头，正好与林棠华四目相对，他浅浅一笑，如同初见时那般温暖清雅，而她也咧开嘴灿笑，一如从前那样没心没肺。

　　“他没了武功，我可以保护他。”小夕大言不惭的宣告。

　　蝶妆又嗤笑道，“林朝曦和林棠华都是我的人质，你们若是想现在就看到亲人的尸体，那么，随便吧。”

　　林城卓举步维艰，林凤音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她竟然用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做饵，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将这些人都给我乱箭射死！”蝶妆提高声调，举起手命令道。

　　圣女族人纷纷上前，将上方的一圈围绕，举着自制火箭准备发射。

　　武林中最杰出的人都在这里聚集，林家一家老小主事都在这里，司徒门主忧心忡忡，他唯一算不出来的卦像就是今日的结局，他也在等待着，上天的回答。

　　小夕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和林城卓林凤音站在一个阵线上。

　　“傻丫头，你！”林凤音完全忘记了她这个冒失的脾气。

　　“我不管，死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小夕坚定地说，然后冲着上方的林棠华说，“棠棠，我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无论在天上人间，都要在一起！”

　　外人闹不清楚这女子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只觉得她古灵精怪还满头华发，看起来俏皮可爱十分独特，又仰视上方像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只叹这对神仙眷侣确实很个别很搭配。

　　林城卓和林凤音心中苦涩和欢乐交杂，他们最重视的人走到了一起，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了孩子的。

　　其实小夕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中奖，只不过是想用孩子圈住林棠华。电视剧里不是都这样演的么，孩子是新兴的希望，是人在绝望时看到的最明媚的曙光，所以她告诉林棠华，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希望他即使没有武功也能够保住自己的身体，能够活着当一个称职的爸爸。

　　林棠华的笑容渐渐的温和起来，那份冰冷像是春日的冰面渐渐融化，在照耀下终于化为东流的春水。那春水穿梭过河溪堤岸，围绕过花田柳下，又会同春风一起吹拂在空气中。所有人都知道，林棠华飘如谪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知道他的一笑可以融化冰雪温暖人心，倾倒一片城池，但是，那些粗糙的学武之人，第一次真的感受到这世间竟有人，可以用一个微笑化解冤仇，美到令人窒息。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小夕一字一顿的念着，像是温柔贤惠的妻子在向相公撒娇。

　　“碧落黄泉，相伴相随。”

　　或许，蝶妆真的可以狠下心杀了林棠华，但是一个人的出现。扭转了乾坤。

　　流铱搀扶着虚弱的秋长方走下马车，然后破开人群慢慢的走向中间。

　　他面色虚弱苍白，眼神空洞无神，唇色全无，汗水湿润了鬓角和衣襟。

　　“秋长方……”蝶妆唤着他的名字，千万的感慨都化作这一句。

　　若不是这个男人，会让她倾心会让她甘愿沉沦甘愿做妾，她也不会想要忘却一切仇恨做一个普通的女人；若不是这个男人，她不会将亲生骨肉扔下，独自回到圣女岛上忍受寂寞饱受煎熬；若不是这个男人，她不会站在这样不仁不义的位置上，被所有人唾弃和畏惧，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是厌恨。

　　“你恨的是我，怨的是我，何必迁怒于众人。”秋长方淡淡的说，好像这几句话也废了他不少的元气。

　　蝶妆望着他，那双美人的柳眉也纠结起来，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五味杂陈一般。

　　秋长方淡淡的笑了笑，说，“你无非就是希望我死，那么，我补偿你。”

　　忽的，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胸前点下一个穴位。

　　那是他和蝶妆才清楚的，中了失心盅毒最忌讳的穴位，会让自己内脏中的血液流动的更快，毒素会比平常速度快上三位的蔓延萌生。

　　一共是七个穴位，他点下第一个，然后笑着凝望着蝶妆。

　　回忆仿佛又追溯回从前，其实永远都未曾从脑海中抹去，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泪水会湿了枕巾。

　　“在下秋长方，敢问小姐芳名。”他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非普通书生那样迂腐，也非练武之人那样市侩粗野，他的出现，任是谁都会眼前一亮。

　　“小女子蝶妆，拜见秋公子，仰慕公子诗画已久。”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二十多年前，他们相遇相知，如今却要拔剑相向，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

　　第二个穴位点下，她忽然记起，他为她作画，他说，只是她的回眸一笑便令他倾心，无法自拔。

　　第三个穴位点下，她的手心攥出了汗，想起同房那一夜，他看到她臂上的蝴蝶，问，“这个标记如此的美，是上天为你而造的么？”她想过，或许应该坦言自己的身份，即便圣女族与林家是宿敌，只要她一心一意的跟着他，他们会谅解的吧，可第二天，她就被赶出家门。

　　第四个穴位点下，她不想再回忆过去，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原来的秋长方。他比原来还要洒脱，甚至不将生死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一条性命抵消她这一生的怨恨。

　　“不！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林家吗？秋长方，你们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蝶妆歇斯底里的喊着，像是咆哮的豹子，早就失去了心智。

　　他仍旧不停，点着第五个，第六个穴位，直到自己的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洒下，直到昏厥倒地，没有力气再去点完全部的穴位。

　　“师父……”流铱俯下身，刚刚师父醒来对他说了很多话，说要他好好活着，学会去爱一个人也学会把一个人忘记，利用好自己这剩余的二十年光阴。他从小和师父一起长大，知道师父这是真的决定走了，他中了失心盅毒，只有圣女宫宫主可解，他不会去求她，所以，宁死。

　　“只不过是不爱了，何必呢，何必非要一个人死才可以！”小夕也奔到秋长方面前，看着秋长方的血管骤然的膨胀肿大，焦急的问，“流铱，他怎么样？”

　　流铱摇摇头，说，“师父不想自己变成怪人危害别人，所以点穴喝药，压制了全部的药性，但是毒不进脑便进了心，回天乏术。”

　　林城卓林棠华和林凤音呆滞的站着，不知道应该上前还是退后，即便是再坚毅的男人也会疲惫，而他们三兄弟被卷在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中，直至现在也无法逃离。

　　趁着别人不注意，林朝曦掏出藏在袖中的袖箭，向两旁看管他的人投放，然后大喊一声，“棠华，飞下去！”她拉着林棠华的袖子，飞快的从山城上投下。

　　与此同时，蝶妆手一落，火箭四下飞窜。

　　“啊！”

　　惨绝人寰的火箭飞流直下，你是漫天的火流星，猝不及防的被射中的人们哀嚎遍野，来不及用兵器阻挡。

　　“上车！”林朝曦大喊一声。林城卓立刻奔上前去，协同流铱将秋长方搭在自己背上，向着马车的方向冲刺。

　　司徒家八人还有冯惜媛各自迅速牵马而逃，林凤音保护着林朝曦和武功尽失的林棠华，独孤或将小夕打横抱起直奔着马车而去。

　　“小或或，我自己可以跑！”小夕喊道。

　　“闭嘴，我的轻功也是很好的！”独孤或咬牙说道。

　　他们迅速的钻进马车，林城卓驾车飞速的钻进树林，向着下山的方向驶去。

　　“追！”蝶妆一声令下，圣女族人随即撤退，从另一方向准备堵截。

　　“那一面是北海，那一面是鬼林！”独孤或掀开窗帘给林城卓指引方向。

　　“鬼林是什么地方？”

　　“是圣女族历代先人的所藏墓地，但是我从未去过！”

　　小夕好笑的拍了拍独孤或的肩，即使在这样危难的时刻她也能保持着乐观情绪，“喂，小或或，你是不是怕有鬼呀？”

　　独孤或瞪她一眼说，“我是觉得那地方不吉利！阴气太重！”

　　“哦，原来是怕自己阳气大减啊！”小夕会意的点头，然后笑着举起双臂秀着胳膊上的肌肉。

　　“我们没有船只，上了海只是自投罗网，只能去鬼林！”林城卓当机立断，驭马前行，狠狠的抽了一下马匹，马儿更加飞速的向着鬼林的方向钻去。



　　100 大结局（下）

　　马车行驶进鬼林，便没有办法再向前走。因为前方都被一排排的坟墓挡住，又是入夜，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前方的路，他们只能下了马车徒步前行。

　　林城卓体力佳，一直背着昏迷的秋长方，剩下的人两两结伴而行。

　　鬼林靠近海岸，本就气温偏低，夜晚阴风阵阵扫过密林沙沙作响，四围都是闪烁着鬼火的坟墓，应该是白日里阳光太足将磷粉点燃的缘故。知道这个科学道理的小夕恐惧感少了很多，但是独孤或却始终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恨不得四肢都攀到她身上去。

　　小夕嫌恶的瞪他，然后拍拍他的手说，“你不是不怕么？”

　　“不怕才怪，我告诉你，你看见这些坟墓了么，这前面的都是小坑杀，圣女族里死了人就往这埋，但是听说那后面有座大坟，是圣女族祖先的坟，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拉了一群的男人陪葬，说是杀遍天下负心人，那些男人没准冤魂不散变成厉鬼，我们几个老弱残兵怎么打得过鬼啊！”

　　“鬼？”小夕挑眉，然后迅速做了个鬼脸正对着他，独孤或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呆住，然后眼睛一翻就要倒下，幸亏林凤音在他后背穴位一点他才恢复清明，他忽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便听到悠扬的一声鸟叫，穿越了整个树林，但现在听来却完全不是悦耳而诡异和阴森。

　　一行人以林城卓为首向前探萦着，穿越过一座座坟墓。

　　“棠棠，我不要跟这个胆小鬼走了。”小夕甩开独孤或，然后挤到林棠华身边，眼睛一扫，林棠华旁边正站着自己未来婆婆，正用平淡的目光扫视着她，这个……

　　“嘿嘿，我觉得，独孤或也挺可怜的……”然后她又灰溜溜的闪回独孤或旁边，继续前行。

　　“前面那个就是始祖的墓地！”独孤或忽然伸手一指，众人望着前方。

　　在这样沉浸的黑暗中，竟然还有一方明亮。

　　“你丫的不说是个超大陵墓么？这是什么？！”小夕瞪了独孤或一眼。

　　摆在眼前的哪是豪华大墓，只不过是颇具艺术气息的一个小小建筑。一尊三角形像是金字塔一样的墓地，较为奇特的就是那里被一重重的萤火虫围绕着，像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一样。前方墓碑上书：天下男儿皆薄幸，不能同生便同死。

　　“那，陪葬的男人呢？”小夕努着嘴打量着，那些萤火虫都围绕着这里飞来飞去，因为这里草木茂盛潮湿阴暗，这一景确实奇特。

　　小夕回过头，看到独孤或脸色煞白，大滴大滴的汗珠随着脸颊垂落下来，瞳孔放大眼珠无神，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怎么了？”小夕刚向前走了一步，独孤或立刻大喊，“别动！”

　　随着独孤或的目光望去，他们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遍地落叶，而厚晒太阳的草叶覆盖下，竟然都是嶙峋白骨，像是铺路的石子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这是多少人的骨骼，数也数不清。

　　小夕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识过死人骨头，倒是在电视里看见过不少次，都听别人说恐怖的要死，但她突然觉得，死人也就那么回事。

　　“大老爷们的，胆子这么小，活人比死人要可怕的多呢。”小夕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说道。

　　“死者已矣，独孤史还是淡定的好。”林凤音嗤笑道，然后迈着步子在陵墓四周打量了几番说，“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有机关也有通道，始祖的墓地不会只是这么一小块吧。”

　　正在此时，丛林的另一方，有一队人马随着他们的步伐紧跟上来，是圣女族的人！

　　“给我包抄这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蝶妆的声音尖锐而又响亮，眼见着众多火把闪烁着光亮将四周围绕，而且越逼越近。

　　“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林凤音蹙眉说，然后林城卓点点头，林凤音将手放在墓碑上，在那些字体上一一划过，开户墓碑的机关，是那个“死”字。

　　“呵呵，圣女族的女人莫非都是天生刻薄？这是不是在警示我们：擅闯者死？”林凤音拍拍手，那个三角形的盖子缓缓打开，发出石头和石头摩擦的声响。

　　独孤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若是被蝶妆抓到了，或许还会因为师徒之情饶他一命，但是若是直接钻进始祖婆婆的陵墓就必死无疑了啊！

　　前面的人都已经进去了，林城卓开路，小夕看出来独孤或的犹豫，双眼邪恶的一眯，立刻揪住独孤或的耳朵根子给他扔了进去，并教育着：“你丫的知道什么叫同甘共苦吗？！”

　　进入一条不算宽敞的通道，四周没有光亮，小夕忽然想起独孤或送给她的夜明珠，是时候拿出来，顿时将一室照的光鲜起来。他们顺着道路一路往下，还颇为蜿蜒，曲曲折折的走着，阴暗而又潮湿，地下室里通风不好更有一种闷闷的腐烂味道。

　　他们强忍着刺鼻的气味，走了一段时间，终于看到前方亮光的一小片空间。

　　“我们出来了。”林城卓站定，扫视着四周，这里的装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红色幔帐的床，墙上的壁画梅兰竹菊清雅淡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子，还有一些首饰散落在桌子上，但是这里一滴灰尘也没有，看似有人住一般。

　　“谁！”忽然一声质问，林棠华虽然武功尽失但是听觉敏锐，听到了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的人的脚步声，但那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也不闪躲，似乎根本没有意思要和他们打暗战。

　　众人听到了林棠华的疑问，立刻提高警惕都闪到一边，望着林棠华所指的一面墙壁的方向。

　　墙壁呼呼的响着，然后慢慢打开，那里面竟然也是一个密室。

　　而走出来的人更令人惊讶，竟然是玉环！

　　林凤音对玉环最是熟悉，不禁嗤笑一声，玉环也是微微抿唇一笑，轻轻一鞠道，“三公子，好久不见。”

　　众人又把目光放在玉环跟前的一个人面前，独孤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在圣女岛上无聊的时候听小夕描述而做出来的轮椅，而现在上面坐着一个人，他低低的垂着头，室内昏暗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这人必定是个重要人物，否则玉环也不会待他这样礼貌周到，还推着轮椅带他出来。

　　“男人？”独孤或的好奇心开始萌发，托着下腮问玉环，“小师妹，师父不是教导了么，天下男儿皆薄幸，你莫非是对一个瘫子动情了？”

　　玉环淡淡一笑道，“大师兄，你多想了，这个人，你们都认识的。”

　　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来，还没有全部看清他的五官，林凤音便飞快的冲了上去，说，“不可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知我者，除凤音兄再无二三，呵呵。”那人抬起头来，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独孤或傻了，因为他曾经在心里暗暗的夸这个人一身华贵气度，一看就非寻常百姓。

　　小夕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全国首富，不夜城的总掌柜，那个手指甲盖上都能削下来金子的人竟然变成了这般落魄的样子。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轮椅上的不是别人，就是白元风！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凤音不可置信的检查着白元风的身体，他的脚筋全部断掉，整个人都颓唐了许多。

　　“那天冷易奉赫连宣悯旨意，理应是把我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的，可是他竟然也有心软的时候，没有动手，而是放了我，把我扔进河里。”白元风慢慢讲述着当时的情形，他的手还能动，下半身瘫痪了。

　　“然后……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小夕不禁问道。

　　白元风摇摇头，笑道，“也许是老天眷顾，我顺着河流下游一直被冲到北海。”

　　玉环接口道，“自人秋公子死后，我便主动请求是你来看守始祖陵墓，在鬼林里已经度过了一段时日，有一日我在岸边漫步，看到了被海水冲过来，绊在一根浮木上的人，没想到竟然是白公子。”

　　“该死的皇帝，真不是东西！”小夕咬牙切齿的说，“你比他有钱，他就羡慕妒恨！”

　　白元风叹口气说，“天不亡我，钱财都是身外物，没了也就没了，这不是一样可以活下去么。”

　　小夕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全国首富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下肢瘫痪，而以前的白元风脸上总挂着的那道温文尔雅的笑容却变得沧桑而苦涩，以前的他雍容华贵举止谈吐都是鬼公子的模样，她终于见证了蛟龙困在浅滩时候的窘境，竟然还不如一条水蛇游动的快活。

　　“你们怎么会闯到这里来？”白元风又问。

　　林凤音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独孤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环，解释道，“小师妹，我们被师父追杀呢。”

　　“什么？”玉环忽然蹙眉，然后在屋内流连几步说，“你们真不该进来的，”

　　小夕忽然灵机一动问，“每个像样点的陵墓里面都应该有点阻挡外敌侵入的措施吧，这里难道没有？”

　　玉环看她一眼，说，“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顺着玉环来时推开的那扇墙壁大门走了进去，里面豁然开朗，是一片富丽堂皇的宫殿。

　　玉环指着前方对独孤或说，“那里，就是始祖婆婆的衣冠冢，你要不要去拜祭一下？”

　　独孤或连连摆手，嬉皮笑脸的说，“始祖婆婆肯定不想别人打扰，我还是不去惊动她老人家了。”

　　“切，只是衣冠冢你也害怕！”小夕扫视着四周的屋顶，又问，“这里有滴有暗格啊布阵啊什么的？”

　　“有是有，不过……如果你们的敌人是圣女族人，那受害的只能是你们。这里是始祖婆婆的陵墓，而始祖婆婆生平最擅长用毒，圣女族人也从小试毒百毒不侵，这里是为了抵抗外敌入侵才建造那些暗器的，你看见上房的那些个龙头了吗？他们连着后殿的毒池，假如开启机关，就会从天而降毒液，外敌必死无疑，但圣女族的人不会有半点伤害……”

　　“靠！竟然还内部人员免疫！那就是说开启机关，也就只有我们会死，那不是相当于自杀么？”

　　众人陷入了沉默，现在前无路后无路，他们只能暂时躲避在这里，但是早晚也会饿死渴死。

　　“玉环，你平时吃什么？”

　　“都是师父派使女送来的。”

　　“那这里还有别人么？”

　　“没有了。”

　　“那你睡在哪？”

　　“刚刚那间卧房。”

　　“这里只有那么大？”

　　“不，后面还有一间后殿，但是只有一些壁画什么的。”

　　小夕百无聊赖，终于暗叹一声，说，“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壁画吧。”

　　其他人都暂时在前殿休息，小夕一个人溜达到后殿，那里的灯火燃着，很亮，小夕观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壁画，上面的人物一点也不逼真，还有一些都被潮湿的水汽腐蚀了。

　　但是小夕却在一幅画作上停了下来，那上面画的，是……手机？电视？高楼大厦？

　　她惊愕住，然后又返回第一幅壁画再次观察，这竟然是一副连环画，讲述着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翁是始祖婆婆，但是她竟然是穿越来的，而且画上显示，她并非是死了，而是穿越回去了！

　　小夕愣住，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没有注意到林棠华已经踏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能回去了。”小夕呢喃着。

　　林棠华微微蹙眉，停下，听着她自言自语。

　　“我竟然可以回到现代了！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欧也~！”小夕拍掌跳脚。

　　“可是，棠棠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小夕似乎很纠结。

　　是的，她看到了那壁画上的方法，只要躺进始祖婆婆的衣冠冢，就可以穿越回现代，她自然而然可以摆脱被追杀的命运，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林棠华静静地听着小夕的话，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子从来就不属于这里，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让她甘愿留在他身边。

　　以前的小夕，总是爱喝醉，林家的三位公子酒量都不是一般的好，她说有一种游戏叫“笨巧果”，输的人喝酒，可是输的最多的就是她。

　　爱撒酒疯，爱酒后吐真言，一次喝醉后，她站在院子里跳舞，半梦半醒之间的游移和飘舞，美若天仙，她说，“棠棠，我好喜欢你呢，可是我不属于这里，嘘，我不是这里的人哦，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我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本以为她是在说胡话，可是这一番话是她每次喝醉时都会嘟囔的话，现在，他站在她身后静静聆听着她在去与留的选择中徘徊着。

　　她看不见他，没有注意到他，可是她在想，能不能把所有人都带回现代去。

　　如果，让她跟着他们一起死，不如让她走吧……林棠华这样想着。

　　当小夕回到前殿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地上的血，似乎是从谁的口中喷出，而林城卓和林凤音，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夹击着昏迷的秋长方，在为他运功疗伤，鲜血从他们二人的嘴角里缓缓渗出。

　　“他们在干什么！”小夕惊愕的问。

　　林棠华淡淡的说，“他们二人合起来的全部功力，可以逼退失心盅的毒。”

　　“那他们俩……也都要武功尽失了？”

　　林棠华点点头，那好看的眉也轻轻的蹙起，他的眼光不经意的扫过上方的衣冠冢，心里一痛。

　　小夕看着那两个儿子为了父亲这样卖力，虽然为他们修炼多年的功力感到惋惜，但是换做是她大概也会希望能够尽自己的力量去救亲人吧。

　　就在此时，“堂堂堂！”

　　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紧促的奔来。

　　玉环眉头紧锁，喊道，“师父他们来了！”

　　小夕的胃口中忽然一阵反胃，她立刻弯下腰去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林棠华忽然心急连忙把她圈在怀里，问，“好些了么？”

　　小夕点点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舒舒服服的靠着，说，“嗯，很好很好，有你在最好了。”

　　这一刻，小夕狐朋狗友坚定了一个想法，自己真的离不开这里，更离不开林家这个大集体，她怎么能够做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独自苟且偷生呢。

　　门，忽的被破开，他们在这里等死的时刻终于到来。

　　就在那一刹那，林城卓和林凤音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他们虚弱的向后一倒，分别被朝曦和独孤或扶住，秋长方渐渐苏醒，目光相对，蝶妆也愣在那。

　　“如果遇见一个男人可以为你死，他便不算是薄幸，即使是血海深仇，也不及一个爱字来的汹涌。”这是从始祖婆婆那一代流传下来的，每一届圣女族宫主都会牢记的一句箴言。

　　或者是那自残的六个穴位，也深深地点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像是一根铁钉戳破了心肺，鲜血淋漓，骨肉腐烂，让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可珍视的回忆，刹那间像是江水回流。

　　她定定的站在那，看着秋长方，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秋长方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刻满了抱歉和期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呵呵。”秋长方忽然一笑，说，“我只听到这一句话。”

　　“这一句还不够？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蝶妆忽而笑了，然后像是普通女子那样，受不了太渲染的感情铺垫，忽然就哭了。

　　原来，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不是杀戮，不是步步紧逼，不是进退维谷，而是一个人的蜕变和原谅。

　　林棠华刚缓过神来，再一看身边的小夕就不见了，他直觉的向着前殿上方望去，她竟然正努力的搬动着棺材盖子。

　　林棠华骤然蹙眉，那张好看的脸上出现了异常不搭调的表情，是愤怒，愤怒和极度的愤怒……

　　小夕努力的般着棺材盖，其实她是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说是衣冠冢，始祖婆婆还是穿越来的人，会不会留下个游戏机打火机什么的东西呢？

　　一个黑影，将她的身影覆盖，她一回头便看见林棠华竖起的眉毛，还有那双要喷出火一样的眼睛。

　　二话不说的，林棠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问，“你要去哪？”

　　小夕被吓怕了，第一次看到林棠华化身恶魔的样子，尤其是如此凶恶，简直要把她吃掉。

　　“我……我就是想看看棺材里有什么……而已……”

　　林棠华抓紧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不见。还是男人力气大，林棠华一掌推开棺材盖子，将里面的衣服抖落出来，说，“你不是看里面有什么么？”

　　小夕不知道林棠华为什么发脾气，可是看见里面取出来的一套婚纱，她立刻傻了眼。

　　蝶妆望了望说，“听说始祖婆婆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肯为她死的男人，为她穿上这件衣服，可是这衣服怎么那么奇怪？”

　　小夕比划着那件衣服，高兴地不得了，这一针一线都十分细致，样式花纹也很精致，若是穿上这个嫁人就开心死了。

　　“这是什么？”林棠华蹙眉。

　　“婚纱啊，女孩子嫁人的时候要穿的。”小夕高兴地说，仔细谋划着林棠华穿上西装该是什么样子。

　　林棠华看着那件衣服，胸部以上竟然全是赤果的，而且腰部如此纤细，不是将整个轮廓都画出来了？他怎么能容忍小夕到处袒胸露乳风骚魅惑！

　　小夕还想看看棺材里面有什么，但是林棠华像是门神一样堵在那里让她一寸就无法接近，最后一干人都被带出了陵墓，出门的刹那林棠华就命人封锁了陵墓，不准再有人进入。

　　后记：

　　华州林家。

　　大门紧闭，四处都被军队看管着，密不透风。

　　“你们说说，这林家是怎么的了？怎么就惹了朝廷呢？”

　　“你不知道？林家前些天劫婚，竟然把准皇后给劫走了！”

　　“啊！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可不，皇上发怒了，把林家抄了。”

　　众人都围绕在门口看热闹，然后大门一开，一队禁军走出来，将大门贴上白条盖上官印，又是一场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天，都不足以将赫连宣悯心中的怒气彻底焚烧。

　　司徒星儿的花轿竟然被劫走了！还是一群来历不明莫名其妙的女人们！

　　林家三位公子都失了武功，他们把所有的武功秘诀都教给了过目不忘天资聪颖的独孤或，然后蝶妆正好退位，让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当了圣女族的少主人。

　　这个少主人上任的第一天就被人逼迫着带队出宫做了一件震彻天下的事。

　　圣国准皇后自愿的被人劫走，然后一堆禁卫军竟然比不过一群女人，就这样让敌人溜了，自那之后武林中便没有了司徒家也没有了林家，武林盟主之位落在了冯惜媛手里，那也是历代武林第一位女盟主。

　　千云和莺莺被刘知府娶进门，一日二人浩浩荡荡的出行游玩，竟然被人刺杀而亡，那之后华州明家的族谱中再也没有明钟书这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沓无音讯，有人传他早就成日日酗酒的醉鬼，有人传他早就被正义的武林人士杀害了，比如华州四小家的巾帼英雄们……

　　至此，武林中所有的辉煌和灿烂都转嫁他人门第，从前的林家司徒家的人呢？全部都生活在那个人烟渺茫的圣女岛上，海上风浪很大，烟雾弥漫，捕鱼的人们只有在海市蜃楼的时候能够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到达。——————————————————————————————————————————————————————

　　敬请期待番外篇，甜蜜生活~~！


　　番外：小别胜新婚

　　“来来来，跟我学！一二三四抬左腿，二二三四抬右腿，三二三四手扶腰，四二三四扭一扭！”小夕一边喊着口号一边运动，她面对着十来个女同胞，站在最前端担任教练的职务。

　　“这套孕妇保健操乃是我自创的，你们一定要理解其要议，就是强身健体，充分的运动四肢，让血液更好的循环和更新。”小夕一边说着一边举着一根手指指着一边的树林，那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的站着十几个男人，个个面上都带着璀璨的笑容。

　　女人堆里忽然爆发一阵娇笑，互相调侃着，“你看你老公，多傻啊！”“你看你老公，今天又捉了鸡要给你熬汤啊！”

　　小夕咳了咳正儿巴经的说，“一个完整的家庭，要有爹妈和孩子，等你们肚子里的家伙出生，你们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也最残虐的事情是什么了，孩子是天使也是恶魔，那跟以前你们养的毒物没什么两样，虽然能够以毒攻毒，但是还是最致命的毒药！”

　　那树林中响起一片反对声异议声，然后以一人为首的男人团队走了出来，为首的男子白衣胜雪，笑容云淡风轻，其他人虽也都是青年才俊但和他比起来会丧失全部的光辉。他淡然的走来，像是神仙下凡一样要来点化世人，可小夕偏偏觉得他是最恐怖的魔鬼，吓得她一下子噤了声。

　　她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的问，“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她眨巴着眼睛开始装无辜，眼巴巴的瞅着林棠华，眼神清澈见底丝毫不染尘埃，好像刚才义正言辞教育女人“孩子是魔鬼”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提前一天赶回来了，想你和宝贝了。”林棠华一笑，笑的天花乱坠倾国倾城，他缓缓把手搭在她的腰间环住，小夕立马被圈禁在他的怀抱里，后面传来一些戏谑的笑，小夕赌气的瞪他他还是毫无反应。

　　林棠华身后的那些男人也都上前来，找到自己的老婆紧密的跟在身边嘘寒问暖，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起哄道，“看来教练之上还有教练啊，这不，很快就被收拾了！”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小夕倏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指手画脚的说，“你们这些坏男人，以后孩子生出来看你们还笑不笑！”

　　“那教练你也不要生了呐！”一个女“学员”掩面笑道。

　　“你们，你们……！”小夕跺跺脚，可是挺着肚子站了两个时辰的她腰酸背痛的，脚掌接触地面才感觉有些酥麻了，林棠华适时的抱住她，然后忽的将她打横抱起完全禁锢住，对其他人说，“今天下午休息半天，日上三秆，都回家吃饭吧。”

　　小夕无奈，有棠华出现的地方自己一点地位也没有，全任凭他发号施令，自己只能做着被人嘲笑“夫管严”的称号。

　　林棠华一路将她抱回一间宅院，这里现在是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本来大多数人都住在地下宫殿里，但是小夕说孕妇多多接触阳光好，非要在海边建立一所所谓的“临海别墅”，虽然规模很小但是室内布置温馨简约，全部用精细打磨的原木搭建，由小夕亲自监督指导，独孤或亲自搭建而成，坐北朝南，海风徐徐，房屋周围有丛林掩映，仿佛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少女一般娇羞而隐约。

　　但是，自从小夕嫁给了林棠华，她便觉得这所房子简直就是地狱。

　　因为这里很偏僻，所以林棠华完全可以本性暴露，因为这里少有人烟，所以林棠华全然可以用各种方法折磨她……

　　“大夫说孕妇要运动有度，我今天上午累死了，现在还是休息的好，对胎儿有帮助。”小夕看着步步走来的林棠华，光是他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就让她傻眼。

　　“是么？既然娘子今日很劳累，就让相公我来替你拿捏一下。”林棠华虽然嘴上说着是为她按摩，但是却在扒她的衣服。

　　“我我我……我困了。”小夕支吾着说，“万一半截我就睡着了你回来又要发火……”

　　林棠华举目看她，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上衣扣子全部解开，然后哗啦一下子将衣服扯下扔到一边，黠笑着说，“之前是为夫不好正因为没有尽心尽力才让你昏昏欲睡。小别胜新婚，这次去陆上置办药材，我们已经有两日没见了。”

　　“才两日而已！”小夕捂住自己的胸口，虽然已经OOXX了很多次，但是小夕还是娇羞，更多的是畏惧和期待夹杂着的一种情绪。

　　期待的是，林棠华动作娴熟，体力旺盛，总会温柔缠绵让她意犹未尽，但是畏惧的是他体力过剩从不喊停，每次她都已经无力翻身，还要被他带领着在海潮中波涛汹涌的翻滚，仿佛是在冲浪仿佛是在做刺激的娱乐项目，让她又爱又恨。

　　小夕正在走神，林棠华的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颈项，他的舌尖仍旧那样灵活的在她敏感的血管处打着圈圈，双手所经之处的皮肤都点起一层火焰，灼热的燃烧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唔……”小夕娇喘一声，无法控制的呻吟，这一声更加激励了林棠华的动作，他一把把她按下，两个人一上一下的，让床板都发出吱呀的响声。

　　“嗯……”

　　林棠华的舌尖像是能够感触小夕身体所有的变化，所有的细胞张弛，所有的毛孔缩放，所有的荷尔蒙分泌。说他走的这两天，她一点思念也无，是假的，其实她想他想的要命，没有人当她的暖炉，没有人当她的靠枕，没有人偶尔适当的和她调情说笑，一个晚上都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小别胜新婚这句话果然没错，小夕感觉自己的全身心都恨不得融入林棠华的身体里面。

　　他之前封存了他全部的想念，现在却在一瞬间如洪水暴发倾泻而出，他用吻将她全身都侵袭过来，在每一个位置霸道的留下痕迹，宣告着自己已经占领了这个女人，再也容不得别人触碰。

　　“注意孩子。”小夕小声的呢喃，脸红到脖颈耳根。

　　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赤身裸体相对，外面还是灿烂盛夏，这屋里却已经春光乍泄。

　　“嗯。”林棠华答应着，尽量避免了压到她隆起的肚子，然后横驱直入，虽然很有力量但是很是柔和。

　　小夕不禁全身颤抖，说不出的快感酥麻如闪电般窜遍全身。

　　几番周折，一轮激战完成，但是林棠华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白色的床单被他一把掀起，然后像是云层一样铺盖在偌大的桌子上，小夕被安稳的放置着，然后林棠华对她进行新的一轮的侵略。

　　小夕眼神迷蒙，神志不清，好像全世界只变成了这狭小的空间，只够他们两个人折腾。

　　不过小夕知道，林棠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果然，下一站竟然转战了他们一起编织的秋千上，相对而坐，荡荡悠悠，感受着清风吹拂将细密的汗珠都吹干，虽然美好，但是真的已经开始困倦了。

　　风儿太温和，阳光太耀眼，树叶的沙沙作响成了催眠曲的旋律，小夕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于是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

　　林棠华的眼神一下子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吓得小夕一个激灵，但是他很快就悠然一笑，底下也加重了动作，反复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磨蹭，让她一不禁又发出一阵娇嗔的喘息，精神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孕妇要多做运动 ，床上床下都一样……”他的声音在耳边像是魔音一样的漂游。

　　“可是我们离床太远了……”

　　下午连绵时光，如此温馨惬意，别人家传出鱼汤或者鸡汤的味道，小夕感觉肚子里一阵咕噜，终于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林棠华停了下来，给她擦拭身子穿戴好衣服，两个人像是没事人一样，大方体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中秋，有个家宴。

　　别人早就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面。就等着这一对人前来。

　　林棠华牵着她的手，然后抽出椅子来让她坐下，小夕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坐下之后立马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对面的林城卓和林凤音对视一眼，看见她脖颈间隐约透露出的紫红色吻痕便不再说话，只是相视一笑，二人低调的抵头品酒。

　　“白公子呢？”坐在上座的蝶妆问，她仍旧是圣女宫宫主，自然地位高崇，但是圣女族已经和往日不同。当初他们决定改造这个无毒岛屿，在风波平自息后和岸上的渔民达成了友好往来，圣女们也渐渐的找到了心意相通的男子结成夫妻，几年之后的现在男女数量差不多，这里成了一座安逸的居住场所，远离了江湖的喧嚣扰攘，自成一个桃花源般的小地方。

　　“星儿也不在，那就一定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了。”玉环微微一笑，看着身边空落的两个座位。说笑间，那二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欣喜异常。

　　小夕突然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来喊道，”“你能走路了？

　　白元风侧头看着身边变得小鸟依人的司徒星儿，二人笑的温煦柔美，他点点头说，“当初，因为害怕拖累了星儿拒绝娶她，现在我想在大家面前向她求婚。”

　　司徒星儿似乎也没想到白元风会有此一举，惊讶的捂住嘴巴，眼中含泪。

　　白元风掏出一块玉佩来说，“这块玉，是祖母传下来的传家之宝，每一代白家的继承人都会将它赠送给自己最爱的女子，现在，我想让你做它的主人。”

　　司徒星儿喜极而泣，在众人的掌声中，二人拥抱着。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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