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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楔子 ... 
 
 
　　六月骄阳倾泻而下，处于西域大漠之地的柔然一片灼热气息。都城大街上，人声鼎沸，两边的人群将道路围的水泄不通，百姓们的视线无一例外的紧盯着当中道路上缓缓驰来的马车。
　　准确的说那是辆囚车。
　　车中站着一个女子，全身罩在囚笼之中，唯有头露在外面。她的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镶着赤金的滚边。头发高高的绾着，头饰珠翠，脸上的神情却冷漠无比，眼中露出一丝丝凄凉之色。
　　
　　四周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长公主突然会被推下台了，她不是要登基了么？”
　　“可不是，今日还是她大婚之喜呢？好像驸马说她叛国，还说她会巫术，蛊惑人心呐。听说现在驸马已经跟四公主两人控制了王宫了。”
　　“那岂不是谋反？”
　　“嘘……你可别乱说，现在站在长公主这边的人才是谋反呐……”
　　
　　囚车中的人将这些话都听入了耳中，嘴角突然缓缓的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今日本该是她大婚之日，本该是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日子，本该是自己登基称帝傲视天下的日子，可是现在全都变了。
　　原来花前月下和海誓山盟无非是一场空梦罢了。他选择的原来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那个一直以来被认为最为乖巧听话的老四。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父王说过中原人有一句话：日久见人心。
　　果然如此。
　　囚车在都城的大街上驶过，所有人都见到了她如今从云端跌落尘泥的惨状。她被镣铐禁锢的双手猛然握紧，心中愤恨无比。
　　克暮辽，你果然够绝情。
　　
　　但是这还只是开始，当她眼看着囚车在都城最大的歌舞教坊门前停下时，心中除去惊讶，更多的已经只余悲凉。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
　　
　　押解囚车的军官似乎在犹豫着要怎么向她开口，教坊前的嬷嬷也是一脸惊惶之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瞬间国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原先应该已经成为一国之君的公主居然会突然被送来这里做舞女。
　　军官终究还是走到了车前，垂着眼不敢看她，只是朝她行了一礼，“请长公主下车。”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打开了囚车，将她押了下来，往教坊门口送去。与军官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开口：“以后不要叫我长公主了，柔然已经没有长公主了，我现在是这里的舞女……”她抬眼看向教坊的匾额，上面写着如意坊。
　　“以后我便是这如意坊的人，谁都不要再提起这国家还有个长公主！”
　　虽然身带枷锁，却神情凛然，一番话说的不怒自威，在场所有人都垂着头恭敬的听着，一边的百姓和士兵们都在她的视线下垂下了头去。
　　
　　她径直朝教坊门口而去，到了嬷嬷跟前，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淡淡的对身边跟着的两个士兵道：“我如今已经没有了可以让你们忌惮的能力，怎么还不放心将我解开么？”
　　军官闻言赶紧下令解锁，两个士兵接到命令立即照办。
　　获得自由后，她转头看着嬷嬷，诡异的笑了笑，“嬷嬷，给我取个名字吧。”
　　嬷嬷听到这话，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身边的人扶着才站稳了身子，温吞的道：“长公……不，那什么，还是请您自己取吧。”
　　她哪儿有胆子给王族中人取花名啊。
　　“好，那我便自己取了。”她抬眼看了看天际的浮云，眼神渐渐迷离，“就叫守云吧。”
　　中原人还有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嬷嬷赶紧应下，“好好，好名字，守……守云姑娘请跟我进去吧。”
　　她点了点头，刚要跟着进去，突然又转头看着军官和一干士兵高声道：“回去告诉克暮辽，守云随时欢迎他前来如意坊捧场。”说完这话，她对着军官闪躲的眼神妩媚的笑了笑，“当然你们任何人都可以来捧场，守云求之不得。”
　　最后的视线落在隐于人群中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身上，她眼中的光芒满是愤恨不甘，却又带着无计可施的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啊，俺终于完成了多年心愿，开始写玄幻了，涕泪ingT T




2

2、守云 ... 
 
 
　　“阿妩……”
　　一声低叹突然在脑中响起，守云浑身都惊了一下，随即醒了过来。她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屋内的黑暗，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昨晚陪酒居然喝的酩酊大醉，导致现在睡醒了头还隐隐作疼。如意坊从中原贩买来的酒果然够烈，她在这里待了近半年，竟仍旧没有喝惯。
　　
　　刚刚坐起身来，就听到门外有人在敲门，是嬷嬷，正隔着门唤她：“守云，等会儿就该去献舞了，赶快准备一下吧，外面的客人们都等着了。”
　　“好，知道了。”守云随口应了一声，穿鞋下床，点起蜡烛，开始梳妆打扮。
　　大红的肚兜，水青色的纱罗，这便是她的装束，整个人的身形都在这装扮下若隐若现，极具撩人之态。她将原先显得颇为端庄的面容用胭脂水粉勾勒的妩媚妖娆，头发盘成中原流行的灵蛇髻，整个人便如同深渊中浮现出来的妖精。
　　最后蒙上的是一块面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这样不仅有出人意料的效果，更可以让她保留仅剩的一点尊严。
　　这是自她进入这间教坊就开始的习惯，每次跳舞，必戴面纱。
　　
　　楼下开始敲起阵阵欢快的鼓声，一阵一阵像催命的符咒。她赤着脚，拉开门走了出去，沿着走廊脚步轻快的走着，好似一只妖娆的花猫。
　　到了楼梯口站定，楼下搭着的高台顿时落入眼中，四周围着形形色|色的男人，一见到她便欢呼出来，大声呼唤着“守云”。
　　守云隐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手臂轻抬，胳膊上的轻纱缓缓滑至肩膀处，引来更大声的呼唤。她就在这呼唤声中如同一只旋舞的彩蝶般一路旋转着从楼梯上下来，期间居然没有一步踏错，更没有一点放缓速度。
　　众人几乎没有看清她的身形是如何动作的，她便已经跃上了高台，双臂齐展，缓缓打开，一脚轻轻抬起，身形微微晃动，一曲飞天舞信手拈来。她好似根本没有动，又好似浑身都在动，众人的眼神都被她深深的吸引着，一下也不能离开。
　　手腕转动之处，一对碧蓝的手镯泛出炫目的光泽，隐隐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跟着周围乐师拍打的鼓点在浅浅吟唱，但细细听去，又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
　　高台上的人影开始飞快的旋转，围观的人都觉得她已经不复存在，只余下一抹艳红的身影，如同大漠中的太阳一般耀眼。
　　守云的眼神在旋转的时候却只盯着一处，好让她保持平衡，然后很快她便发现了她盯的那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变动，而这小小的变动对她来说却是极大的震惊。
　　是他。
　　
　　守云内心掀起无比的狂澜，面上却仍旧一副风平浪静，直至乐声转慢，又慢慢的舒缓了动作，这才开始认真的打量起那人来。
　　墨绿华服，镶金绶带。他变了许多，相貌仍旧英俊，目光却不再温柔，更多的是阴鸷，可是那双眼睛却不是盯着她，而是她手腕上的那对镯子。
　　守云眯了眯眼，心中冷笑，克暮辽，你这个败类，难道还想要我唯一的一点力量么？
　　她怎么能让他得逞。
　　
　　守云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搜寻着目标，手指灵敏的伸到胸口的肚兜里抽出一块素白的罗帕。
　　众人见到她抽出了罗帕，一个个都兴奋的大叫起来，连隐于众人之中的克暮辽脸上都露出了震惊。
　　白色罗帕寓意冰清玉洁，教坊女子若是有中意之人可以用随身携带的白色罗帕投掷与他，将自己的初夜交给他，从此便正式堕入卖身之道。
　　守云现在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挑着那块罗帕，眼神媚波流转，一一扫过在场的人，身形却并未停住，还在随着音乐轻轻舞动。
　　鼓声忽而又急促起来，还加入了羌笛，一阵阵说不出是愉悦还是悲怆的声调在厅中回旋。守云的动作快速灵巧，飞旋的身影犹如一团舞动的火焰。
　　她以前做公主时曾被无数人称赞过她跳的舞，现在同样被称赞，却是不同的一群人，用不同的眼光。也许唯一相同的就是，以前的称赞和现在的称赞都一样虚假。以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地位，现在是因为她的低贱和美色。
　　
　　守云的眼神又扫了一圈众人，在最后一阵乐声中，突然将手中的罗帕扔了出去，却是对着克暮辽的方向。
　　克暮辽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去接，手伸到一半，那块罗帕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他耳边擦过，落入了他身后一人的怀中。落下去的感觉如此沉重，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块轻飘飘的罗帕。
　　四下寂静无声，众人几乎是自发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路，全都齐刷刷的盯着那人。克暮辽怔了许久，也转身看了过去。
　　
　　那人算不上年轻，看上去已将近而立之年，浑身都散发出成熟男子的气息。他盯着手中的白色罗帕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守云，接着又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他的五官单独来说并不算特别好看，可是在他这张脸上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组合，形成一种并不张扬却不可否认的美丽。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不像柔然人那般浅灰或是棕色的眸子。但这些都不是守云选择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装束。
　　他穿的是中原人的服饰。
　　他是中原人。
　　
　　对于柔然来说，如今克暮辽和老四是他们的天，可是对于那两个人来说，天朝是他们的天。柔然说到底也不过是西域诸国中臣服于他们的一个小国而已。
　　所以柔然人无论贵贱都不敢轻易动中原人，更何况这个中原人的服饰还如此华贵。
　　虽然守云明白柔然现在对天朝的臣服不过只是表面上做出的低姿态，可即使如此，也足够让她投靠以自保了。
　　守云居高临下的与那人对视了一阵，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高台右侧下方，那里站着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嬷嬷。
　　
　　嬷嬷转头与守云对视时，只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她说不清此时是个什么心情。守云的意思是她愿意从此以后以色侍人了，这对她这间教坊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喜事，可是她的身份又如此特殊，偏偏她又选在了监国大人克暮辽在场的这一天……
　　嬷嬷迟疑许久，终究还是上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旁边克暮辽的神色，见他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的神情，这才朝那位中原人欠了欠身，笑着道：“恭喜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客，我们守云姑娘愿意今夜服侍公子您，初承雨露，以成妇事。”
　　嬷嬷说完这话，众人都纷纷露出激动之色，看向那人的眼神嫉妒无比，偏偏那人却垂着眼像是没有听到嬷嬷的话一般，他身后有人仿佛想要上前，却被他伸手拦下。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慢条斯理的抬起头来，看着台上的守云微微一笑。
　　这笑容竟好似春风拂面，让守云一下子愣在当场，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熟悉之感来。
　　
　　那人并没有接嬷嬷的话，只是转头对身边跟着他的人低语了几句，跟着他的人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眼神微微闪烁，看向守云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最后又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克暮辽，向跟着自己的人点了点头。
　　跟着他的人是柔然本国人的相貌，眼睛深邃，他听了那男子的话后，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前跟嬷嬷说了一声好。
　　这便是同意了。
　　
　　守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高台，朝楼梯上走去，由始至终没有看过一眼克暮辽。
　　身后传来众人的呼喊，守云守云的叫着，有的人甚至嘶喊出声，更甚至竟有喝醉的客人嘤嘤哭泣起来，大声倾诉着对她的不舍。
　　守云停在楼梯口，背对着众人突然笑了起来，极低微的声音，满脸嘲讽之色。
　　这些人给她的是光彩，还是侮辱？
　　
　　她收起笑容，转头看了一眼几乎已经被包围住的那个中原人，用十分地道的中原话说了句：“我在楼上等你……”
　　那人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又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一定赴约。”
　　北方口音，是天朝京城人士么？
　　守云微微一笑，转头回了房。
　　
　　用罢下人送进来的晚饭，嬷嬷走了进来，看着她低声叹息：“守云，你这又是何必？你的身份毕竟……”
　　守云朝她温和的笑了笑，“嬷嬷，我想沐浴了，待会儿还要接客呢。”
　　嬷嬷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慢慢的走了出去。
　　守云唤来一个下人给她准备了热水，在房中沐浴之后，取出了教坊中特地为她定做的一身中原服装，那是身水红色的襦裙，上面有一点点白色的桃花纹样，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外面还罩着一层薄薄的蚕丝织成的纱衣，穿上之后，她又特地梳了中原良家女子的常用柳云髻，稍饰粉黛，便静静坐在屋中等候来人。
　　
　　守云有些庆幸自己的父王曾经做出了让她从小就学习中原文化的决定，现在她定能靠这些攀住那个中原人。她回想起之前她用中原话与那人说话时，克暮辽那不甘愤怒的眼神，心里觉得无比畅快。
　　谁叫他听不懂呢？
　　正在想着，手上的镯子突然轻轻低吟了一声，守云看了看上面淡淡泛出的蓝光，知道有人接近了。
　　果然，嬷嬷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而后门被推开了来，一人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站定，许久，突然轻声唤了句：“阿妩……”
　　守云手中捏着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转头看去，对上的却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中原人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伊始，第二更~




3

3、狄光 ... 
 
 
　　守云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看着眼前中原人的脸，好半天才开口问他：“你是谁？”
　　那人垂着头笑了两声，忽而又抬眼盯着她，“长公主殿下连曾经发誓要手刃的仇人都忘了？”
　　守云细细的看了看他的相貌，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你……你是狄光！”
　　“如何？认出我来了？”
　　守云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倒也想问你这个问题。”狄光轻轻拂了拂衣裳，在她对面的桌边坐了下来。
　　守云皱了皱眉，偏过了脸。
　　“阿妩，你这身汉族装束很不错。”
　　“闭嘴！谁允许你叫我阿妩的？”守云转头狠狠的瞪着他。
　　狄光慢条斯理的笑了笑，“以前在长安你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啊，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阿妩。”
　　“你……”守云一时气结的说不话来，只有喘着气看着他。
　　这个人同十年前一样，说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只让对方急躁不堪。
　　十年前柔然与天朝重兵相抗，被年仅十七的狄光所领的天朝军大败而归。不出几月，重整旗鼓再战，却是整个全军覆没。而就是那一战，让柔然归附了天朝。
　　当时整个柔然都痛恨狄光此人，她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也从父王的眼中看出了他的伤痛。所以她也恨狄光，虽然那时候她根本都不认识他。
　　没多久，一道圣旨传到柔然，命令柔然王派遣质子入天朝，于是年仅十岁的长公主被送上了去天朝的路。就在那里，她见到了狄光，不过一开始她并不认识狄光，还以为他是个纯良无害的邻家大哥哥。
　　彼时，他立于宫中的一棵桃花树下，看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柔然长公主笑的十分温和，“小姑娘，你叫什么？”
　　“阿……阿妩……”她小声的回答，看着桃花瓣在他肩头跳跃，然后坠落于地。
　　不得不说那时他的出现是她暗淡岁月里最为动人的一段时光，那个时候她恨不得天天见到他，两人的关系一度非常要好。只是她终究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他的事情。她在遇到他的那棵桃树下等了他许久，直到他再度出现。
　　“你的大名叫什么？”
　　他仍旧笑的温和，“哦，我的大名叫狄光。”
　　她的惊讶不亚于平地起雷，这个人就是她的仇人，就是整个柔然的仇人！那时的她太过年轻，太过愤怒，所以立即就狠狠的对他嚷了一句：“原来是你，总有一天我要为柔然死去的十万大军报仇，手刃你这个凶手！”
　　狄光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却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在天朝不出一年，她的父王费尽了心思，买通了许多人脉，总算将她赎回了国。
　　回国之后，她扑在父王的怀里哭了许久，最后抹着眼泪说了句：“我见到了狄光，将来我一定要除了他，为柔然报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也许是出于自己对自己的失望。
　　可是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眼前，看着她浅浅的笑着，如同十年前一样，都是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候。
　　“你想怎样？”守云瞪了他许久，终究还是沉不住气问了出来。
　　狄光低笑，“你说要怎样？不是你自己将帕子丢给了我么？”
　　“我……”守云愤怒的在原地走了两步。她原先是指望着要攀附上他的，可是那是建立在他不是狄光的基础上，现在要她软言温语的去讨好自己的仇人，她万万做不到。
　　狄光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笑道：“其实你我并无仇怨。”
　　“如何没有？你是整个柔然的仇人！”
　　“你不是已经被柔然背叛了么？”
　　一句话将守云所有的理由堵在口中，只有怔怔的看着他，竟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言来。
　　没错，柔然已经背叛了她，她不过是在教坊中待了半年，那些百姓们就已经完全习惯了她舞女的身份，起先还有几个人向她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是慢慢的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她的新身份，用看其他舞女的眼神看着她。在她露肩抬手时会哄笑出声，在她眼神流转时会放肆调戏。
　　柔然已经背叛了她，在她被克暮辽送入教坊的那天，就已经背叛了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忍着极大的不舒服，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仍旧防备。
　　狄光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笑意不减，“没什么，只是恰好遇到故人有难，想要伸出援手罢了。”
　　守云微微蹙眉，怀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狄光饮了一口茶，“阿妩，我记得你聪明的很，没必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吧？”
　　“不要叫我阿妩！”她眉头皱的更深，似十分抵触这个名字。
　　“那好，你叫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狄光放下杯子，十分诚恳的看着她，“那么，你叫什么呢？”
　　守云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吐出了两个字：“守云。”
　　“守云？”狄光轻笑，“守得云开见月明么？”
　　可能是觉得他的话有些嘲讽的意味，守云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狄光不以为意，仍旧只是笑，“那你可走运了，因为我今日便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守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
　　“我说过了，遇到故人有难，想要伸出援手罢了。”
　　“你我算什么故人？”
　　“你我如何不算故人？”
　　“……”
　　守云有些挫败的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淡淡的道：“我没有理由相信你。”
　　“这天下还有你可以相信的人么？”
　　守云一愣，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说的没错，事实如此，她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我并不要你相信我，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从这儿出去。”
　　守云沉吟了一番，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落寞，“即使我愿意，我也走不出去。”
　　狄光疑惑的看着她，“哦？为何？”
　　守云扫了他一眼，“你可曾听过有关我的传言？”
　　“什么传言？”
　　“说我会巫术的传言。”
　　狄光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对碧蓝的镯子上顿了顿，“说具体些。”
　　“意思就是我身上带着常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守云是天生灵力，只不过一直到十五岁那年才显现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灵力，先是可以用意识操控实物，到后来甚至能够用意识幻化出实物。与此同时还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并且足以与之对抗。
　　刚开始时，她无法操控这种力量，有段时间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后来有位云游至柔然的高僧给了她这对镯子，说是法器，可以助她控制身上的灵力，渐渐的她才掌握了这力量。
　　只是没想到这会成为克暮辽推翻她的借口。
　　克暮辽故意让宫人们看到她显露灵力，引起恐慌，然后再跟老四合力将她关了起来。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四妹也是有灵力的，她居然隐藏的那么深，让她猝不及防的就栽在她的手上。
　　之后克暮辽还请来了萨满法师做法困住了她所有的灵力，那些萨满法师现在都还守在如意坊周围，就是防着她逃跑。
　　如今她身上唯一可以保她无恙的就是她手腕上的这对手镯，可是今天她居然发现克暮辽似乎仍旧不放心她，似乎就是为了手镯而来，所以她才选了狄光。”
　　狄光恍然的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是中原人，可以暂时保住你是么？”
　　守云点点头，“狄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即使像你说的那样你我现在没有仇怨了，我也无法做到与你好好相处，我言尽于此，你可以走了。”
　　“你是担心那几个守在如意坊外面的萨满法师是不是？”狄光笑的志得意满，眼里满是华光异彩，“那你给我一日时间，明日我来接你。”
　　狄光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却又被守云叫住，“等等，你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
　　狄光顿住步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理由，若是没有理由，我何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守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狄光看了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守云只听到他在外面跟一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有几人快速离去的脚步声，接着门外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她刚想走到门边去仔细听听，却见狄光又拉开门走了进来。
　　守云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狄光上下看了她一眼，大咧咧的往里面走了几步，“你都到门口来接我了，我能不回来么？”
　　守云气愤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离他远远地站着，“我倒是不知道天朝的铁面将军还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我不得不回来。”狄光收起了笑容，严肃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对着房门看了看，“好像克暮辽对你还余情未了，今晚定会有人来试探你我。”
　　守云听到那个名字就觉得不舒服，“说什么余情未了，试探就是试探。”
　　“好，我说错了，守云姑娘息怒。”狄光笑着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刚要到她跟前，突然一道尖利的啸声划破长空，震人耳膜。
　　狄光的神色瞬间冷凝，一把扯过守云推往房间的角落，“待在那里别动！”
　　守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那是……那是九头鸟？”
　　狄光皱了皱眉，“九头鸟？呵，克暮辽不是对你余情未了，是打算直接毁了你么？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果然狠心。”
　　他似漫不经心一般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在空中微微一抖便变的笔直，“本将军最讨厌这种心胸狭窄之人，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所以定是要管一管的。”他广袖一挥，桌上点着的蜡烛倏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余窗口射入的一道月光给室内带来了一丝光亮。
　　守云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前面月色下的背影，微微垂目，脑中纷杂，只听得见那一阵阵越来越接近的鸟怪尖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伊始，第三更~




4

4、斩怪 ... 
 
 
　　屋中一片寂静，只有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尖利啸声刺人耳膜，整个如意坊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一点响动也听不到，包括外面街道上的车马声。
　　狄光倚着桌边，左手举着剑，右手拿着守云之前抛给他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剑身，不紧不慢的问守云：“这位会巫术的姑娘，能不能给本将军解释一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守云紧盯着窗户，像是那里随时会有什么扑进来，耳中却听进了他的话，“想必是外面的萨满法师们施了法，将如意坊与外面隔绝了，下面的客人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下面早就没有客人了。”
　　守云听到这话有些奇怪，“什么？”
　　狄光侧身对着他，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的线条，温润如玉，“因为本将军本来想要救你出去，早就把整个如意坊给包了下来。”说完这话，他突然转身对着守云的方向似笑非笑的说了句：“守云姑娘是不是觉得我们天朝的男人特别的豪气干云？”
　　“我只知道那叫财大气粗。”
　　狄光不以为意，继续转头擦拭剑身，“那也比小气吧啦的柔然男人强。”
　　守云抿了抿唇，知道他这是在说克暮辽，这次却没有反驳他。
　　“如果今晚来这里的是另外一个中原人，你还会丢下帕子给他么？”许久之后，狄光突然问了一句。
　　守云微微一怔，哼了一声，“只要是中原人就行，你以为我是看着你才丢的么？”
　　狄光依旧慢条斯理的擦着剑，似诉似叹：“十年了……”
　　守云心中微微一窒，干脆背过身对着他。
　　狄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是要故意激怒她般说道：“想不到你这么精明的人也会被克暮辽和那个乖巧的四公主给摆一道，想必是感情误人啊……”
　　他故作感叹的拖着调子，守云却皱着眉没了好脸色，“你一直都在监视着我们是不是？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我精不精明，又怎么会知道老四乖不乖巧？”
　　“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狄光抖了抖手中的剑，“我就像这把剑，只是奉命行事，发出命令的是执剑之人。”
　　守云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执剑之人是谁，是天朝的九五之尊，始终对西域各国心存防范的皇帝陛下。
　　“好像来了。”狄光站直了身子，往窗边走去，“沉不住气了？既然如此，就过来让本将军瞧瞧是什么妖魔鬼怪吧。”他伸手入怀，取出了半块薄薄的铁面具覆在脸上，遮住了眼睛至上唇的位置。
　　“又不是行军打仗，你戴什么面具？”守云看到他的动作，颇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这你就说错了，行军打仗戴它是为了震慑敌军，而现在就更要戴上它了，因为这次要震慑的是妖魔鬼怪。”
　　守云抿着唇不再说话。她以前在长安时听到别人说铁面将军面貌丑陋，出征时总喜欢用面具掩着相貌，不让人看出本来面目。后来等见到他本人才知道他是为了掩饰太过清秀的相貌。他的那张脸虽不至于如同闭月羞花的女子，面部线条却很柔和温润，对于一个将军来说，的确是不适合。
　　外面的尖啸声一阵阵席卷而来，守云知道那些九头鸟已经到了跟前了。她看了看前方窗边的人，只见他笔直的站着，背对她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观察。
　　“咦……”许久过去，狄光突然疑惑的开了口，守云心中一紧，刚想问怎么了，就听他似十分有趣般说道：“原来九头鸟竟真的有九个脑袋啊。”
　　守云面色僵住，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铁面将军？
　　
　　木质窗户突然传来砰地一声碰撞声，接着是刺耳的刮拨声，像是尖利的东西在奋力划破什么。然后在守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那个窗户已经四分五裂。
　　狄光手中的剑快如闪电，守云只看到月光下那鲜红而丑陋的鸟头刹那间飞散出去大半，剩下的却不依不饶继续对狄光发起攻击，想要从窗户中挤进来。
　　门外传来嬷嬷的呼唤声，但很快又远去了，似乎是被人拉走了，想必是守在外面的狄光的人。守云考虑着要不要叫他们进来帮忙，但是恐怕他们进来也是送死。
　　手上的镯子蓝光缭绕，甚至发出了灼热的气息，这是危险的预兆。守云抬眼看去，就见月光倾洒处，狄光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伤口，胸前的衣裳都被九头鸟的利爪给勾破了，而他还在飞快的舞着剑花，阻挡着越来越多的九头鸟怪。
　　守云盯着他脚下越来越多的血迹，有些担忧，他武功虽好，却抵不住这种怪物的进攻，而且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战死，就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守云想了想，飞快的奔到狄光身边，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他周围划了一个圈，而后口中念念有词了一阵，狄光正在奇怪，就见周围突然像是蒙起了一层透明的屏障，那些九头鸟冲撞着想要进来却始终无法得逞。
　　“哟，这就是巫术么？”
　　狄光的语气微微有些虚弱，面具下的唇角却还一如既往的勾着。
　　守云不理他的嘲讽，从手上褪下一只镯子，拿下他的剑，套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你这是做什么？”狄光十分奇怪的看着她，“怎么这么小的镯子我也能戴上？”
　　“你的废话太多了，你只要知道这个镯子能有复原你伤势的作用就好了。”
　　狄光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在看到自己身上伤口发生的巨大变化时，更加震惊了。
　　“啧啧，这个巫术本将军喜欢。”
　　守云看了看那即将被九头鸟怪冲破的屏障，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小心吧，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狄光飒然一笑，“我这也是为了帮你，你别这么不情不愿的模样。”
　　守云不理他，与他并肩站着，仔细的盯着眼前即将冲进来的九头鸟们，突然低声说了句：“待会儿见机行事，只要它们一有停顿，你就快速的斩下它们的脑袋，要一个不剩，齐齐砍下。”
　　狄光神情变的肃然，“好，听你的，会巫术的姑娘。”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屏障突然无声碎裂，九头鸟怪立时冲了进来，守云抬着左臂，对着那只镯子口中念着柔然的语言，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狄光在一边格挡着鸟怪们的进攻。
　　渐渐的，镯子里开始有回应之声出现，连同狄光手上戴的那只也一并发出了声音，细细的低吟，像是在念着一首尘封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诗词，又像是在唱着一首早已被别人遗忘的古老情歌。
　　狄光听着这三到声音的浅吟低唱，心中觉得十分新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先前的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现在他又恢复了精力，应付这些鸟怪轻松了许多。
　　突然守云加快了口中的念叨，两只镯子开始发出炫目的蓝光，缭绕攀升，一路往上，而后直往在九头鸟怪们的方向扑去。
　　狄光顿住身形往那边看过去，就见那两道蓝光突然合二为一化为一道人影，高大无比，接着双手齐伸，猛的将那些九头鸟怪们的脖子奋力卡在一起，顿时让它们无法动弹。
　　狄光知道这就是守云说的时机，于是手中长剑挥舞，迎上去，一剑挥下。那些无论是残缺着几个脑袋的，还是身体完整的九头鸟怪此时都只有一个模样，就是只剩下光秃秃的脖子。窗边的地上散落着鲜血淋漓的鸟头，还有些滚落了下去，隐约可闻的是阵阵讶异的惊呼声。
　　蓝光渐渐淡去，又分成两缕退回了手镯中。狄光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找到了几个隐在暗处的萨满法师，只是不知道是否找全了。萨满法师一向自诩正义，应该不会随便伤害凡人才是，何况还有那个人在。
　　想到这里，他正打算回头问问守云接下来的要作何打算，一回头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再低头，原来她已经不知何时软倒在地。
　　狄光赶紧收起剑，蹲□子去扶她，守云却在他接触到自己的一瞬蓦然睁开了眼睛。因为如今灵力被禁锢，她只是稍稍施了一些法身子便感到无比虚弱。
　　“狄光，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救我出去。”
　　狄光托着她的肩，微微一笑，“好，没问题，你不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么？那你就遇对人了。”
　　守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忘了我的小名是什么了？”
　　“……忘了。”
　　狄光指了指窗外的月亮，笑的饶有趣味，“明月。”
　　守云一怔，反应过来后冷哼了一声，偏过脸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怨念，不要霸王！！→_→




5

5、保证 ... 
 
 
　　隆冬已至，柔然王宫里干冷的厉害。一人玄黑劲装，脚步急切的行走在深宫之中，沿途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见到，纷纷拜倒在地，口呼监国大人。
　　克暮辽的脸上阴晴不定，说不出是什么神情，一路走来，身上始终散发着冷然的气息，紧抿着唇的样子显然十分不悦。
　　走到目的地时，他抬眼看了看殿门边躺着的一只血迹斑斑的九头鸟，颈上的头颅已经去了三四个，剩下的几个也是有气无力，现在显然是出气多于进气，一副等死的模样。
　　克暮辽眼神凌厉的扫视了一眼守在门边的两个侍卫，语气森寒：“怎么回事？要让这东西死在王宫么？”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殿门中传出，带着一丝冷笑的意味：“怎么了？我只是想让监国大人看看你都对我的宝贝们做了些什么而已。”
　　
　　随着那声音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抹素雅的水绿色身影，像是大漠中人人企盼又遥不可及的绿洲一样，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和无比的青春朝气。可惜的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阴郁，以致让人看向她那张美丽的脸时往往会没了好心情。
　　比如此时的克暮辽。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向了九头鸟身上，“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又何必装作一切都不知道，高贵的四公主殿下。”
　　“那么，监国大人到底是想说什么呢？”四公主很妩媚的笑着，“看你这模样倒有些像是在质问了。可是要质问的人应该是我才是，你不问自取，将我饲养的九头鸟放出去，是想要做什么？”
　　克暮辽转头盯着她，“四公主，若是没有你从中做手脚，现在的情况就不会这么糟了，难道我不该质问么？”
　　“我之所以做手脚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是想用这些九头鸟把阿妩给夺回来么？从那个中原人手中？哼……”她笑的极为轻蔑，“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你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做这些呢？”
　　
　　克暮辽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血迹斑斑的九头鸟，神情阴沉的可怕，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你另外两个姐姐不久前就是死在这怪物手中的吧？所以你现在想要用它再杀了你的大姐？”他走近一步，挥手遣退门边的侍卫，附在她耳边，笑的很是邪魅，“四丫头，你这是吃醋了是不是？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动手除了她是不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要给她最深的侮辱的么？你怎么给忘了？”
　　四公主仰面看他，一张看上去柔和乖顺的脸显得十分纯真，“不，我没忘，所以我仍旧记得你当初不肯杀了她的事情，既然决定了要做，就要做到底，你既然留着她，是还在期盼着什么么？”
　　克暮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微微笑了笑，而后脚步移动，到了九头鸟的身边，从腰间抽出从不离身的弯刀，手起刀落，那只九头鸟终于结束了最后的苟延残喘。四公主却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而愤怒的看着他。
　　
　　转身之际，他的脸上仍旧带着那抹未及退去的笑意，走近几步，贴在她的耳边低语：“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你和这该死怪物的插手，那几个萨满法师已经被逮住了。”
　　四公主大惊失色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你、你说的是真的？那她的灵力……”
　　“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她手中了吧。”克暮辽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可惜，现在连侮辱也不能给她了，既然少了她，那么我跟你们王室的仇恨，难道全都要加诸在你一人的身上么？”说完，他竟哈哈大笑起来，整个身上瞬间张扬起无尽的戾气。
　　四公主在他这反常的举动里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克暮辽，你不要忘了是谁帮你夺了这个国家，这个世上只有我有能力对抗我大姐的灵力。”
　　“确实。”克暮辽止住笑声，点了点头，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渐渐加重了力道，“那么，现在你也能够想办法将她困住是不是？”
　　四公主的脸上苍白一片，许久才点了点头，“我尽力一试。”
　　克暮辽放开了手，满意的笑了笑，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既然如此，我就在寝宫等着你的好消息，我高贵的四公主。”
　　克暮辽的寝宫就是国王陛下的寝宫。
　　看着他远去的挺拔背影，四公主咬了咬牙，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自己仍旧只是个棋子么？克暮辽，你不要后悔……
　　
　　如意坊的后院中，狄光看着几个一身黑袍几乎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围着守云打坐，口中念叨着古怪的语句，而坐在当中位置的守云身上却渐渐涌现出淡紫色的光芒。
　　正是午后，后院的各个角落都有人把守，这里没有外人，否则要是让别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相信柔然长公主身上带着邪术的传言是真的。
　　狄光倚着身后的一棵大树，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那笼罩在淡紫光芒下的女子，突然觉得她这十年间变化极大，原先在长安时有些胆怯害羞，总是一副惊惶的神情，现在却不同了，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看到一个沉稳淡然，甚至是饱经沧桑的女人。
　　呵，她已经是女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勾着唇微微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围成一圈的人终于停止了动作。狄光又将视线移向他们，那几个萨满法师已经起身，齐齐面向他站着。
　　“如此就可以了？”他看了看仍旧坐在原地闭着眼不动的守云，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几个萨满法师。
　　几人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当中一人用有些生硬的中原话回答：“是的，狄将军，长公主现在已经收回了属于她的灵力，再也没有一点束缚了。”
　　狄光笑着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裳，“那就太好了。”
　　那人赶紧问道：“既然如此，狄将军可否将解药给我们了？”
　　狄光摆了摆手，“莫急，莫急，我这就给你们，不过你们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狄光指着守云笑眯眯的道：“暂时把她的灵力禁锢住，然后只告诉我一人解封之法。”
　　萨满法师一愣，坐在那边原本一动不动的守云蓦然睁开眼睛，偏头瞪着狄光。狄光却只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我只是担心你还记着那过去的仇怨，一不小心把我给生吞活剥了而已，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生吞活剥了？”守云咬牙切齿。
　　狄光诚恳的点头，“我若不信，怎么会叫几位大师暂时将你的灵力禁锢住呢？”他走到她身边，蹲□子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只是暂时而已，我保证。”
　　
　　夜幕降临，四公主带着随侍的婢女往克暮辽的寝宫赶去，脚步迈的飞快，眼神却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焦急之色。走到殿门口时，两边守着的侍卫都低眉顺目，对她的到访一点也不惊讶。四公主解开身上的披风交给身后的侍女，仍旧穿着那身水绿色的衣裙，脚步轻快的进了门。
　　克暮辽正在内殿的圆桌边看着一本书，面色冷凝，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柔若无骨一般轻轻在他肩头画了个圈，而后沿着他的后颈一路攀爬到他的右肩，接着一阵熏香自头顶方向传来，女子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的脊背，在他耳边语笑嫣然：“恭喜监国大人，我已经为你找到了困住阿妩的办法了，这次她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我们追回来。”
　　“哦？”克暮辽伸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真的？那我可是太感激你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晶亮无比，映着桌上的烛火，少了平日的阴鸷，多了一分柔和。四公主有一瞬间的怔忪，一瞬间的迟疑，却在那人迫不及待的追问中又变为坚决。
　　“到底是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
　　四公主微微笑了笑，牵着他站起身朝一边的华丽大床走去，到了床边，将他按着坐在床沿，笑的不紧不慢，“急什么，慢慢听我说，这个方法需要你帮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嗯？需要我帮忙？如何帮？”
　　“你只要躺下来就好了。”
　　克暮辽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克暮辽知道她有些本事，她是整个王室中与阿妩一样身带灵力的女子，只是要比阿妩弱得多，所以之前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来给别人看。现在既然她说了自己能帮忙，克暮辽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要能困住阿妩就行。
　　这么想着，他毫不犹豫的仰面躺在了床上，看着床边的女子，“接下来呢？”
　　四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只瓶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拔去瓶塞后，一股甜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接下来你就能困住她了。”她朝他甜甜的笑着，如同这香气一样让人沉醉，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克暮辽突然觉得有些困乏，忍不住眯了眯眼，渐渐的竟又觉得意识有些渺茫，在这浮浮沉沉之间，他一下子回忆起了许多往事，与阿妩一起的往事，但很快又淹没在了滔滔奔流的困倦之中……
　　四公主看着他安详的睡容，坐在床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轻轻叹气：“克暮辽，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太任性了，还是好好的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会变的很美好，我保证……”
　　




6

6、卫昭 ... 
 
 
　　如意坊第二日一整天关门谢客，直到夜晚才又开始做生意。只是很快那些涌进去的客人又纷纷都退了出来，每个人脸上还带着极为失望的表情，边走边摇头。
　　很快整个都城都开始传言一件事情：守云姑娘被那个中原男人给带走了，带去了天朝。都城的百姓们嫉恨的有之，羡慕的有之，叱骂的有之，同情的有之。甚至有疯狂的仰慕者去追问嬷嬷守云的去向，嬷嬷只是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虽然她做不成柔然的长公主，可以去天朝享福也是好的。”于是那些人也只能垂头丧气的走了。
　　嬷嬷倚在门边，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阳光，轻轻叹息，不知道守云现在怎么样了。
　　
　　冬日的气候干燥无比，沙漠里一片寂静，头顶的阳光很炫目，没有一点阻挡的直射下来，却没有一丝温度。天气冷的叫人直打哆嗦，阴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划过，守云蒙着厚厚的面纱也仍旧感到脸上隐隐作疼。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却只换来背后紧箍着她的人一声饶有趣味的低笑。
　　“守云姑娘千万别乱动，要是一不小心从驼背上掉下去，我可不保证你会不会摔着。”
　　守云看不到身后人的脸，只有瞪着他圈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生气，“你堂堂天朝将军，居然这么对待一个女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呵，这话说的可不对，你可不是普通的女子，你是会巫术的姑娘，好在现在你不能施法了，不过你这么虚弱，我不抱着你要怎么办呢？难道要看着你摔下去？”
　　守云看了看前方几个时不时回头看向他们的随从，脸色微红，“我这么虚弱都是谁造成的？还不是因为你！你无耻，把我的灵力还给我！”
　　狄光在她耳边嘘了一声，“小声些，被人家听到你有灵力，把你当妖怪给斩杀了就不好了。”
　　守云冷哼了一声，越发觉得浑身无力，只好暂时放弃了反抗。
　　“你要带我去哪儿？”
　　“守云姑娘想去哪儿？”
　　“总之我不想去天朝的地界，更不想去长安！”
　　狄光笑了笑，“不去天朝的地界，也不去长安，那就去天朝和柔然交界之处好了。如今我负责镇守陇西，你不妨跟我去那儿的军营。”
　　守云偏过脸盯着黄沙蔓延的远方默不作声。
　　那个军营之所以能建在陇西，说起来还要归功于狄光十年前对柔然那致命性的一战，如今天朝皇帝派他镇守陇西，真的是再合适不过。
　　她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直觉的不太想去。
　　
　　沙漠难行，骆驼走的很慢，守云悄悄思忖着如何从狄光手中夺回自己的灵力，然后逃走。
　　一行人走的寂静无声，自守云不再说话之后，四周除了风声便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守云渐渐觉得有些疲倦了，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仰倒在狄光的怀里，终于到忍不住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之时，只听见他在耳边似梦呓般呢喃的低语：“睡吧……阿妩……”
　　守云下意识的就要阻止他叫那个名字，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个位置，更舒服的窝在他的胸前进入了梦乡。每日跳舞原先就累，加上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和昨日灵力的回归与被禁，都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这一觉睡的极为深沉，等到她睁开眼睛时，只看到头顶漆黑的夜空和几颗孤寂却明亮无比的星星。歪了歪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难怪不觉得有多冷。她扶着毯子坐起身来，向四周看了看，顿时愣了一下，一个人也没有？
　　守云几乎立即就想要逃走，可是等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时又打断了这个念头。她掀开毯子，起身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身上还穿着那件汉族女子的襦裙，突来的寒风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了想，终究还是将毯子又裹在了身上。
　　如今灵力不在身上，她要怕冷的多。
　　等看到前方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守云才知道原来狄光他们离她睡觉的地方并不远，而且正对着风口，刚好为她挡住了寒风。
　　
　　狄光偏头看到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囊，“守云姑娘要不要来一点中原的好酒？”
　　守云走过去大大方方的在他身边坐下，面无表情的接过来仰脖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直冲大脑，瞬间让她刚睡醒的思绪清醒许多，连带着浑身都觉得暖和起来。
　　狄光含笑看着她，“守云姑娘好酒量。”
　　守云并不答话，将酒囊还给他，转头之际就看到狄光的手下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她，想必是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女子。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些人，现在面对面坐着，守云才发现原先那个跟着狄光的柔然人倒是不见了，眼前这些只不过是十几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个个都带着一丝生涩的表情看着她，可是眼神却是坚定非常，那是军人的特征。
　　
　　十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十分奇怪，他不像其他人露着脸，却浑身都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之下，叫人看不清相貌，只能从他坐着的状态来看，可以估计出他的个子很高。乍一看到这样的人，守云还以为又看到了那些阴魂不散的萨满法师，心里突的跳了一下。那人浑身漆黑，若不是有火堆映照，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这些人必定都是狄光身边的能人异士，否则怎么能够这么容易就将自己带出来。尤其是那个全身隐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男子。
　　守云抹了抹嘴上的酒渍，偏头斜睨着狄光，“还有多久可以到你们的军营？”
　　狄光笑了笑，“还有半个月吧。”说完他拿起酒囊，仰脖灌了一口酒。
　　守云想起刚才自己的唇才沾了这酒囊，现在却又被他碰了，忍不住有些脸红，眼神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他的嘴唇。薄薄的，有些如同女子那般朱红的色泽，唇角微微上扬，总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移开视线，心中不屑，天朝的男子跟柔然的果然是不同的，连嘴唇也美的如同女子。
　　身前几步的火堆上炙烤着他们带来的生牛肉，不知道是不是涂了什么佐料，整个往外滋滋的冒着油，一阵阵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狄光从怀里摸出一柄精致的匕首，上前割了一块，用匕首叉着递给了守云，“饿了吧？”
　　守云微微愣住，只因为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太过柔和，柔和的像是对待自己的情人一般。想到这点，她接过那块牛肉的时，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牛肉抵饱，吃了半块她便不觉得饿了。守云将那剩下的板块牛肉取下，把匕首递还给狄光。狄光在一边跟周围的人说笑着，看到她的动作，笑着推了推她的手，“你留着防身吧。”说完将匕首的刀鞘也一并给了她。
　　守云原先想拒绝，但想到也许对自己逃跑有用，还是收了起来。眼前的一群男人都在说笑着，也没有她可插话的份，守云干脆起身裹紧毯子返回了原先睡觉的地方，趁机想想要怎么夺回自己的灵力，早点逃离这里。
　　走了几步，身后似乎有道目光紧随着自己，转头看去，只看到先前那个全身蒙在黑色斗篷下的男子，正对着她的方向，似乎在看她。守云看不见他的相貌，只能通过一边的火光看到他紧抿着的嘴唇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转头冷笑，又是一个嘴唇美的像女子一样的家伙，直觉得不喜欢。
　　
　　走到睡觉的地方，正要躺下，突然右后方传来一阵闷哼声，守云吃了一惊，赶忙转头看去，后方堆着狄光他们之前搁在马背上的行礼，那声闷哼正是从行礼之后传出来的。她摸出刚刚狄光给她的匕首，拔|出来小心翼翼的越过那堆行李，朝那边走了几步。
　　“渴……”
　　守云顿住步子，这是柔然的语言，这个人是柔然人。听到这明确的人声，她心里放松了许多，手上的两只镯子隐隐泛着蓝光，却并不耀眼，这个人应该没有威胁。
　　她尽量放缓步子，慢慢的接近了几步，终于看到了一道身影，只是看上去像是大半身子都埋在了沙里，因为孤月之下，只能看到他仰着的脑袋和口鼻间微微缭绕的白色雾气。
　　“你怎么样？”距离他几步站定，守云用柔然语问了一句。
　　那人咕哝了一句什么，守云听不清楚，刚要抬脚往他走近，突然听到狄光大声唤她的声音，一声尖利的啸声突然直冲云霄，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鹰盘旋在她的头顶，黑压压的扑了过来。
　　嗤的一声，一支羽箭飞射过来，那只鹰却灵敏的避开了去。狄光快步冲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弓，一把搂过她将她按倒在地，却是极其细心的自己先着地，免得她摔伤。
　　守云看着险险从面门呼啸而去的鹰爪，惊骇的喘着粗气：“这是怎么回事？晚上怎么会有鹰？”
　　“想必这不是普通的鹰。”狄光在她身后起身，声音沉着。
　　一道人影缓步走来，守云偏头看了看，是那个全身都蒙在斗篷下的男子。他静静的朝守云和狄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道：“明月，你带着守云姑娘退开些。”声音清冷如水。
　　狄光点了点头，“阿昭，你要小心。”
　　“无妨，一只鹰而已。”
　　守云下意识的喊了句：“那边还有人。”
　　名唤阿昭的男子抬头紧盯着那只鹰，“我知道，你放心。”
　　那群小伙子都举着火把围了过来，有人将半埋在沙中的男子给拖了出来。所有人都围着当中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之中的男子，火光下的神情是专注且带着崇敬的表情。
　　守云手上的镯子突然蓝光大盛，且发出灼热之感，她抿了抿唇，对身边的狄光道：“这一定是老四派来抓我的鹰。”
　　“没事，有阿昭在，那只鹰奈何不了你。”
　　守云盯着前方那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他很厉害？”
　　狄光笑了笑，“卫家的人一向厉害，尤其是卫昭。”
　　
　　尖利刺耳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只鹰像是与卫昭对峙的不耐烦了，直接朝他俯冲下来。巨大的翅膀带来的狂风扑面而来，连守云站的这么远都能感觉的到。
　　卫昭的身形岿然不动，身上的黑色斗篷却被这阵风一下子吹开来，清冷的月光下，一头雪白银发直达腰际，迎风飘扬，浑身泛出一阵淡淡的紫光，静静的等候着前方直扑而来的巨鹰。
　　 

作者有话要说：卫昭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男配，乃们懂的……




7

7、泉洲 ... 
 
 
　　守云见过许多身怀灵力之人，却从未见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这般从容之人。卫昭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他一头如雪长发在风中飞扬，双手拇指和中指扣结成环，口中轻声念了几句什么，天空便隐隐响起轰隆的雷声，像暴雨即将来临一般压抑。
　　那只鹰的利爪已经到了他的面门，却像是受了阻滞，迟迟抓不下去，天际突然闪电大盛，雷声轰然作响。巨鹰似乎感受到了不妙，立即往后退却，想要逃走。卫昭的右手摊开，紫光在他掌间缭绕，渐渐凝成一柄有形无实的长剑。
　　“既然来了，总要留下点什么才是。”他轻声叹息，长剑轻轻挥舞，光刃散去，巨鹰左边的半只翅膀血淋淋的落在沙漠中，随风扬起一阵血腥。
　　那只鹰惨叫不止，哀嚎着朝远处滑翔跌落。卫昭手中的光剑散开，身上的紫光也渐渐隐去，慢慢转过身来。
　　
　　守云见到他的一刻，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神。眉目如画，神情平和，眼神清澈。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你，好像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子，美的不似真人，仿佛是从神殿的壁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是你打败了那些萨满法师？”许久之后，守云只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卫昭神情平淡，“没有胜败之说，我只是打消了他们的执念罢了。”
　　守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天生就有灵力？”
　　卫昭摇了摇头，“修行千年，总要有些成果。”
　　守云错愕的看着他，修行千年？
　　狄光在一边咳了一声，“阿昭，你会吓着她。”
　　卫昭看了一眼狄光，难得的笑了笑，“我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真身呢，她这就害怕了？”
　　守云皱了皱眉，转头盯着那个刚才被拖出来的男子，“他怎么样了？”
　　离得最近的小伙子上前翻了翻他的眼睛，抬头朝守云遗憾的摇了摇头，“死了。”
　　守云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却看到卫昭正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男子，不免又好奇的朝那边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是叫人大为震惊，因为先前那个已经被宣告死去的男子此时居然动了一下，而后突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两个小伙子纵使再胆大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男子睁开眼睛之后，居然像是刚刚睡醒一样，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除了灰尘满面看不清相貌的脸和干涸起皮的嘴唇，看不出半点原先的虚弱之态。
　　“你是谁？”
　　淡淡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男子茫然的看向一边的卫昭，半晌才从嘶哑的喉间挤出两个字来：“泉洲。”他居然会说中原话。
　　“泉洲？”守云惊讶的看着他。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久以前克暮辽对她说过，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就叫泉洲，一直苦寻不到。没想到却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了。
　　泉洲？克暮辽，他是送到我面前让我报仇的么？守云握着拳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是要迁怒于这个也许连自己亲生哥哥都不记得的人，还是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卫昭抬手再次用斗篷将自己全身都裹住，连眼睛都看不见，他的脸对着坐在地上的泉洲静静的注视了一会儿，转身朝远处走了。
　　守云看了一眼狄光，“你打算将他做何处置？”
　　狄光盯着泉洲看了一会儿，“带着吧，总不能见死不救。”说完向卫昭那里走去，原本围着泉洲的小伙子们见他没事，也全都散开了来。
　　
　　守云的眼神又移回泉洲脸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泉洲却没回答她的话，他灰尘满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晶亮无比，柔然人熟悉的浅棕色眸子。
　　“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说的是十分地道的中原话，甚至跟狄光不相上下，连守云这个在长安待过的人也自叹弗如。
　　“你我怎么会见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一见你就好像见过你一样。”
　　守云笑了笑，对面的泉洲在她这笑容里怔了怔，竟也随之跟着笑了笑。
　　守云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我与你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你。”
　　转身离开之际，守云从他的眸子里瞥见一抹受伤的神色，心里竟微微有些痛快。她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他并不是他的哥哥，为什么自己要忍不住说这些来伤害一个无关的人？
　　她的脚步停下，却未转身，“快些跟过来吧，若是再有什么巨鹰过来，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身后悄无声息，没多久有沙土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泉洲站了起来，接着脚步向她走近。守云听出他脚步还有些虚浮，想必受的伤不轻，但是在人迹罕至的沙漠里，能保住一命已经是极其不易了。
　　
　　前方十几步的地方，狄光与卫昭两人并肩而立，俱是一身黑色，身形挺拔，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人齐齐转过头来，狄光一如既往笑的温润无害，卫昭一如既往冷清平淡。
　　“守云，想不想知道现在柔然国内的情况？”
　　守云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走到狄光跟前，“什么情况？你快说！”
　　“不用这么着急，冷静些。”他看了卫昭一眼，后者微微偏过了头。
　　“我很冷静，你尽管说便是。”
　　“好，那我就说了。”狄光朝她走近了一步，紧盯着她的眼睛，“柔然的二公主和三公主前段时间死于非命，现今监国大人克暮辽突然重病昏睡不醒，国中四公主正在执政，打算把自己的堂姐嫁来天朝和亲，就是这些。”
　　守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我二妹和三妹已经……”
　　狄光点点头，“千真万确，你就算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该相信阿昭的能力，他不会看错。”
　　孤月高悬，守云的脸色苍白一片，紧抿着唇的模样骇人无比。
　　“守云，你该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的，你已经熬过去了这么多，这个时候也应该可以熬过去才是。”
　　
　　狄光的声音柔和无比，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与她说话时的模样。守云抬眼看着他，视线有些模糊，却拼命的在脑中搜寻着可以取笑他的话，而后她突然笑了起来，视线却是更加模糊，“明月哥哥，你很久不这么跟我说话了。”
　　“阿妩……”狄光神情一顿，突然上前一步拥住她，“你总算肯叫我一声明月哥哥了，整整十年了。”
　　守云更加想笑，可是喉咙里却像灌了沙子一样铬着作疼，甚至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出来。
　　狄光深深的俯视着她，“阿妩，想哭就哭出来。”
　　守云别过脸，“当初进入如意坊的那天我就发誓今生都不再流泪。”
　　“阿妩……”
　　“叫我守云。”
　　“好吧，守云……”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四周寂静的只余风声。狄光的怀抱温暖的叫人安心，守云却毫不贪恋的推开了他。“狄将军请自重。”
　　狄光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失落，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你我好歹相识一场，守云，你要记住，十年前在长安，在知道我是狄光之前，你先认识的是明月这个人。”
　　“我早已忘了。”
　　狄光怔在当场，半晌忽而又轻笑出声，“也是，那时候你我都太小了，会忘了一点也不稀奇。” 
　　守云偏过头，“你知道就好，你我都有各自的宿命，就算现在我不是柔然的长公主了，我也不是十年前那个无知的阿妩了。”
　　狄光叹了口气，“可是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十年前的阿妩。”
　　守云眼中神色难辨，许久才转头离去。
　　狄光看着她缓步离去的孤单背影，转身走到火堆旁拿起了酒囊。
　　
　　酒入愁肠愁更愁，昏昏睡去时已经不知是什么时辰。梦里是长安城的繁华，所有的百姓在对他夹道欢迎，庆贺他一战成名，将柔然归入天朝版图。
　　金銮殿上，他意气风发，看着那个从遥远西域被送来做质子的柔然长公主，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明明一脸惊惶却故作镇定，在皇上面前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站在一边看着她对着皇上行大礼时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觉得饶有趣味。
　　再遇到时是在一处冷宫的附近，那树桃花是宫中开的最灿烂的，她却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被反衬的更加孤单。
　　“小姑娘，你叫什么？”
　　他故意装作第一次见到她，她慌忙转身，看着他忽而脸红了红，结结巴巴的回答：“阿……阿妩……”
　　“好名字，很适合你。”
　　她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晶亮无比，“那你叫什么？”
　　“明月，我叫明月。”
　　“那不就是天上的月亮？”
　　“没错，就是天上的月亮。”
　　“噗……”她笑的前仰后合，“好巧，我父王以前总夸我是大漠里的太阳。”
　　他摸着下巴笑了笑，“那我们可难碰到一起了，哪有太阳跟月亮遇到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接着却是笑的更大声了，“明月哥哥，你真有意思。”
　　他也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哥哥，不错不错，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
　　然而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却哭喊着说将来要手刃他这个凶手……
　　
　　守云说的没错，他们有各自的宿命，他是皇上手中的利剑，她是维持柔然局势的棋子。皇上利用他，他利用她。
　　只是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当初那些在长安相处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战争杀戮，只有两个年少之人最纯真的情怀。她的身上有种干净的近乎澄澈的东西，让虽年少却早已体会世间百态的他觉得安心。
　　可惜，太阳与月亮是注定不能遇到的，纵使隔了百年千年结果也一样，更何况是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调调……一定要澄清一下，绝对不会是BE！= =




8

8、沙蛇 ... 
 
 
　　在大漠里行走了足足半月，远处才出现了绿洲。守云知道再走下去就要到陇西的天朝军营了，现在再不逃走，接下来就没有机会了。只是灵力还被狄光禁锢着，她要从这些人的眼皮底下逃走，实在难于登天，更何况还有个卫昭。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过头朝卫昭看去，后者一身黑衣黑袍，跟在队伍后方，白皙的脸只露出下巴部分，嘴唇紧抿着，给人感觉十分严肃。
　　一边传来嬉笑声，守云顺着声音看过去，泉洲正跟身边的几个小伙子说笑。他身上已经弄干净，露出一张小麦色的脸来，五官很漂亮，好在不是很像克暮辽。不过即使如此，守云还是偏过了脸，不愿再多看。
　　
　　她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是不是记得克暮辽这个人，谁知道泉洲完全一脸茫然，根本不像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事情。而且泉洲似乎所有的喜好都跟克暮辽相反，克暮辽喜欢吃牛肉，他却碰也不碰，一群人在一起吃烤牛肉的时候，他只在旁边抱着半块风干的像石头一样的馕饼啃着。克暮辽不喜欢喝中原人的酒，他却十分喜爱，酒量连狄光都称赞不已。更重要的是他会说中原话，而克暮辽是不会的。
　　谁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是一对兄弟。
　　夕阳西斜，正是一天中大漠最美的光景。前方已经隐隐出现大片的绿色，周围的小伙子们高兴的欢呼起来，连身后的狄光都微微舒了口气，守云却是十分紧张。
　　现在是最后的时机了。
　　
　　泉洲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守云，笑眯眯的问她：“守云姐怎么不高兴？”
　　守云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叫自己姐，莫名其妙。
　　见守云不回答自己，泉洲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不再做声，专心赶路。
　　走了一阵，骆驼突然自己停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一个个都不愿再往前。卫昭下了骆驼，缓步走到了前面。所有人都目光一致的望向他，只有狄光出言提醒：“阿昭，你要小心，此地有些古怪。”
　　卫昭转头朝他轻轻颔首，唇线依旧紧抿着。
　　四周静谧的可怕，天边的夕阳突然像是变了色调，橙红如血。
　　
　　沙沙的声音响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守云手上的镯子铿然低吟，在她腕间疯狂的跳动起来。蓝光大盛，甚至要盖过那抹夕阳的红色。
　　狄光放在她腰间的手用了力，将她一把挟着丢给站在下方的卫昭，“保护好阿妩。”自己却在跳下骆驼的一刻从腰间抽出了软剑。
　　守云落入卫昭怀中不过瞬间便推开他站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场景惊骇莫名。
　　先前的沙沙声从四方汇聚而来，前面平坦的沙地下面四五条游蛇般的线条快速的向他们的方向涌来，呈斜线状，在距离众人所在的几步处突然汇聚到一点，而后猛然拔高，一条粗壮的巨型沙蛇从地下突然冲了出来。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沙蛇，因为它并不是普通有血有肉的蛇，而是由大漠中的沙子组成的一条蛇，足足有几丈高，尾部连在地上，与沙地连为一体。沙蛇高昂着头颅，吐着信子，虽然那些都是沙子，却感觉像是真的蛇一样。浑身上下只有那双蛇眼是空洞的，然而此刻却像是能看到众人一般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群人。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那群小伙子中甚至有人吓的软倒在地，其中就有泉洲。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此时早已面无人色。
　　守云也有些慌张，前方的狄光却像没事一样转头对她笑了笑。这笑容带着莫名安心的力量，她微微稳住心神，看向身边的卫昭，“你可有办法？”
　　卫昭的眼睛隐在黑暗中，让她看不清神色，半晌才开口道：“这是由人操控的，此人所练的邪术已经小有所成了。”
　　守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邪术？”
　　卫昭越过她朝前走了两步，“听婆罗神说过，现在的情形跟她所说的差不多，如果我没猜错，现在那人正通过那双空洞的蛇眼看着我们。”
　　守云大为惊骇，却不是因为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刚才说你听谁说的？婆罗神？”
　　卫昭点点头。
　　“可是那是我们柔然供奉的主神，是神，你怎么能跟她说话？我是说，难道你见过她？”
　　卫昭转过头看了一眼守云，“无须如此惊讶，我的确是见过她，不仅是她，我还见过许多神，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守云惊愕的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卫昭转过头，“我说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明月，其他的与我无关，你最好也不要探究我的来历。”
　　守云更加惊讶，不禁看了看前面几步处的狄光。卫昭的身份已经非同一般，而需要这样的人保护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卫昭说得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沙蛇似乎看够了眼前的众人，开始行动起来。身形再度拔高，直冲天际，而后猛然往下，朝众人直直的扑了下来，身形在瞬间暴涨了许多。
　　守云只觉得眼前飞沙走石，阴云密布一般，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的抬手捂住口鼻。手腕间的那对镯子蓝光缭绕，在她周身弹开一圈光晕，很好的护住了她。抬眼看去，卫昭也在周围结起了结界，巨大的白色光晕盘旋在头顶，徒留那条沙蛇在外横冲直撞，发出震天的怒吼。
　　眼看着结界就要被冲破，狄光吩咐身边的人统统往后，自己却立在前面岿然不动，守云大惊，他一个凡人肉胎，如何应付得了这样的邪术？想到这里，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叫了一声：“狄光，你快退回来！”
　　狄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怒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儿？”然后不悦的瞪着卫昭。
　　卫昭却毫不理会他的愤怒，欺身而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沉声道：“那你就自己带她离开，这里我来应付。”
　　狄光一甩衣袖，洒然而笑，“阿昭，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你要保护的人，你却不听，就算如此，我好歹也是个将军，你怎能让我逃走？”
　　卫昭叹了口气，“你总有一天会相信我说的是真的。现在你还是先带她离开这里比较好。否则以你的武艺，并不能对抗这般邪术。”
　　狄光弹了一下剑尖，“你要保护我所以留下，我要保护我的部下和阿妩所以留下，都是一样的。”
　　卫昭愣了愣，忽而笑着摇了摇头，“好吧，那就随便你了。”
　　狄光抬头看了看外面还在冲撞着的沙蛇，转头对众人吩咐道：“带着守云姑娘后退，一有机会就带她逃开，最好往陇西方向逃，那里会有人接应。”
　　身后几人齐齐应了一声是。狄光抬眼看了看守云，勾着唇笑了笑，又转过了头。守云皱着眉头看着走到她身边护着她的几人，突然推开他们到了狄光身边，“你把灵力还给我，我可以助卫昭一臂之力。”
　　狄光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卫昭在一边淡淡的扫了一眼守云，又看向狄光，“给她吧，有些事情是注定会发生的，守云姑娘会明白的。”
　　守云不知道他突然说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样他都替自己说了句话，于是就没做声。
　　狄光沉吟了一番，突然浑身一晃，原来是那条沙蛇将结界冲撞出了一丝裂缝，眼看就要冲进来了，身边那些跟着他的部下个个被吓的不轻。
　　
　　狄光不再犹豫，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守云，“你的灵力被那几个萨满法师做成了这粒丹丸，直接吃了就可以了，记得不要硬拼，一有机会就逃走。”
　　守云连忙接过，迫不及待的倒出那颗丹药吞进腹中，不过片刻便觉得浑身精力充沛，手脚灵活起来。连手腕上的镯子所泛出的蓝光都比原先要强盛了许多。她正思考着要怎么应对这条沙蛇，狄光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守云吃了一惊，“怎么，你后悔了？”
　　“不是。”狄光顿了顿，凑近她耳边低语：“如果你想逃就逃走，但是记住一定要保住你的命。”
　　守云愣住，他却蓦地松开了她的手，转身与卫昭并肩而立，仰头看着那只沙蛇。卫昭转头看了一眼守云，又转过头去，手中开始慢慢凝聚起白色雾气，口中却像是漫不经心般说了句：“明月，也许她是一把钥匙。”
　　狄光对他的话有些不解，但也来不及询问，因为沙蛇终于顺利冲了进来。
　　
　　漫天黄沙飞舞，遮天蔽日。守云抬手做法，总算扫清了眼前的障碍，抬眼望去，那条巨大的沙蛇却是正朝她的方向而来。果然，老四为了对付她，居然开始修炼邪术了。
　　身上的灵力在沙蛇接近的瞬间突然有些凝滞，这邪术果然厉害，居然对她有压制作用。守云努力稳住心神，弯腰取了一把沙子握在手中，念了几遍咒语，沙子幻化为一柄利剑，寒光闪烁。她以剑指地，尽量沉稳住自己心中的一丝紧张，看着那条蛇逼近。
　　打蛇打七寸。虽然这是沙蛇，但只要是以自然万物形态出现，就必然要承受自然万物的弱点。巨蛇扑过来的一刻，守云手中长剑上指，对准了蛇的眼睛。巨蛇自然会在关键时刻偏转方向，而就在此时，她用灵力护住自己跃高，剑尖下转，直刺它身体七寸方位。
　　
　　眼看就要成功，身后陡然扬起一阵黄沙，原来是蛇尾，它居然知道自己的意图。守云心中大骇，身后的黄沙如同利刃般朝她飞来，她只求能够比那些黄沙的速度更快些。
　　可惜未能如愿，守云已经清晰的感到了那些利刃近在咫尺，自己却落入了一人的怀中。直到听到那人的闷哼声，鼻尖弥漫起一阵刺人的血腥味。
　　与身后之人一同摔落在地上时，守云转头只看到远处卫昭一把掀开了遮挡在头上的斗篷，一张脸慌张无比的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只是瞬间他又集中精力开始对付沙蛇，无法走过来帮忙。
　　守云几乎不敢转头去看，狄光在她身后低笑，声音却有些虚弱，“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她微微舒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狄光却在她看清之前一把将她推向一边，“泉洲，带她离开这里。”
　　一人稳稳的接住她，手准确的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朝远处狂奔开去。守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在奔跑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狄光的身下满是嫣红的血渍，几乎染红了整个大漠。
　　 

作者有话要说：好在这文有点存稿，鼻涕横流的来更新，重感冒果然来势凶猛T T




9

9、失散 ... 
 
 
　　守云的脑中浑浑噩噩，手被泉洲拽着，几近麻木的跟着他朝前奔跑，脑中却还在一遍遍重复着狄光满身是血的场景。还有他在耳边低语的那句话：想逃就逃走，但是记住一定要保住你的命。
　　他不是防着自己逃走的么，为什么又允许她逃走了？而且是在把灵力还给了她之后。
　　身形突然猛地一顿，守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原来是泉洲停止了奔跑。
　　“怎么了？”
　　“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
　　泉洲的灵敏让守云有些吃惊，凝神在四周听了听，果不其然，是那熟悉的沙沙声，看来是那条沙蛇追来了。
　　“泉洲，你快躲开。”
　　“不行，我答应了狄将军要保护你。”
　　守云摇头，“你不是这等邪物的对手，最好让开些。”
　　说话间，那条巨大的沙蛇已经冲天而起。守云在看到这条沙蛇的一瞬微微舒了口气，因为这条沙蛇无论是形态还是大小都不是先前的那条，如果是先前那条，那很有可能狄光他们已经遭到不测了。
　　
　　守云抬手晃了晃手镯，周身蓝光大盛，她知道沙蛇的攻击目标是她，故意朝远处跑了几步，躲开了泉洲所站的位置。泉洲想要跟过来，被她制止。
　　“如果你不想拖累我，就在那里好好站着。”
　　泉洲苦着脸焦急的看着她，“可是你那样太危险了。”
　　守云不理会他，专心盯着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沙蛇。
　　这次的沙蛇没有先前那条那么急躁，反而一直静静的盯着守云，好像在猜想她会有什么动作一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居然像是能够看透她的内心一般紧紧的锁着她的身形。
　　守云抿了抿唇，突然冷笑了一声，仰头对着那双眼睛用柔然语说了句：“四妹，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为了克暮辽，值得么？”
　　说到克暮辽的时候，守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泉洲，却发现他似乎极其厌恶一般皱了皱眉。
　　等守云转过脸，却发现沙蛇发生了变化，原先看着她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泉洲。守云大惊，连忙朝泉洲喊了一声：“泉洲，快躲开！”
　　泉洲愣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条沙蛇已经朝他扑了过去。守云随手一扬，尘沙飞起，在她手中凝聚成绳，猛的扔向那条沙蛇，勒住它的颈部。但是只是稍稍阻止了它一瞬，因为是沙子组成，那些沙子一旦散开便让绳子失去了力道，反而让守云站不稳直往后退了好几步。而那条沙蛇的颈部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
　　守云只有继续叫泉洲快些躲开，泉洲急急忙忙的朝远处跑，却是对着守云相反的方向，似乎是想把沙蛇引走。守云又气又急，他这样的速度，怎么敌得过沙蛇？
　　好在现在灵力回归了，守云可以靠意志催动周围事物。来不及多想，她眼睛紧盯着沙蛇和泉洲那段距离间的沙地，口中迅速的念叨着口诀，那片沙地在她越来越快的念叨中发生了变化，先是一粒粒的沙尘跳跃着，紧接着猛的扬起一大片沙尘，像是平地起高墙一般形成了一道屏障阻隔了沙蛇的去路，泉洲在这一顿间迅速的跑远了许多。
　　那条沙蛇忽而转头看了一眼守云，虽然不可能有表情，守云却感受到了它的愤怒。守云很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追着素不相识的泉洲，忍不住朝它喊道：“四妹，你现在喜欢滥杀无辜了么？”
　　那条蛇发出桀桀的冷笑声，阴森可怖。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守云的方向扑来，守云连忙要做出应对，沙蛇却像是知道了她的意图，蛇尾一扫，沙子化作利刃朝她的手臂袭来，守云连忙后退，险险的躲了过去，根本来不及施法。
　　“哼，四妹的邪术真的是练得不错啊，真是给我们王室长脸了。”
　　守云站在沙蛇巨大的身躯下仰头冷笑，沙漠的狂风卷着她沾满风尘的汉服，发丝已然凌乱，只有眼中的神色依旧坚定无比。
　　“沙……”沙蛇发出嘶鸣声，身躯游动着慢慢低下头来，似乎想要跟她平视。
　　“怎么，想要在这里将我赶尽杀绝？四妹，你是不是高估自己了？”守云的双手向下，地上的沙子在随着吸力渐渐在她手掌中回旋飞舞，“不如让大姐来看看你现今的邪术练到什么地步了！”
　　
　　话音刚落，守云双手抬高，在胸前渐渐聚拢，周身黄沙流转，最后又全部聚集于她的掌中，如同一只球一样在慢慢回旋。守云的双手慢慢向两边拉开，那只沙球便随着她的手掌拉出了条形的形状，随之上面又渐渐凸显出几个奇特的字符来，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诡异。
　　守云抬起右手放到嘴边，咬破了食指，迅速的沿着那些字符描画了一遍，血混在沙子里面，渐渐的居然变了颜色，由嫣红变成暗褐色，最后又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沙蛇似乎意识到了她要做的事情，慌忙的扑了过来，守云快速的将手中的黄沙字符推了出去，直往沙蛇的面门而去。
　　那道符咒一碰上沙蛇的脑袋便牢牢的吸附在上面，黄沙脱落，那几个字符却泛着光泽刻印在沙蛇额前。沙蛇勃然大怒，狂嚎不止，猛然头朝下向守云扑来，守云大惊，来不及避退，眼看就要没入滚滚利刃般的黄沙中，一人猛然推开了她，而后周围一片寂静。
　　守云跌坐在沙地里，近乎呆滞的看着泉洲被那条沙蛇卷着消失在视线里。
　　“泉洲……”
　　呼声被吞没在风沙间，不过短短一瞬，沙蛇便卷着泉洲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像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守云艰难的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是受伤了，左边胳膊从肩头一直到手肘的位置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往外汩汩的流着血，一滴滴落在沙地上。前面的沙地上还有一滩血，那是泉洲的。
　　守云的头有些晕，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她看向渐渐消隐的血色残阳，那颜色里好像含着狄光的血，又或是泉洲的血。
　　她闭了闭眼睛，为什么会弄成这样？老四就这么憎恨她么？就这么想要置她于死地？她突然有些明白了狄光的用意。他把她带去天朝军营，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利用她，还有保护她的意思在里面。
　　她催动手镯里的灵力将伤口闭合了，只是头仍旧有些晕，也许是失血多了的缘故。举目四下望了望，刚才跟着泉洲一路奔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即使想要回去也无可能。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直接逃走。狄光的话言犹在耳：想逃就逃走，但是记住一定要保住你的命。
　　原来他很在乎她的命么？
　　
　　守云又眯着眼睛看了看夕阳，裹紧了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裳，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去。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但是要往天朝方向是没错的，那样可以避开老四的追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静谧的可怕。守云强撑着意志朝前走着，她不确定老四的爪牙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只有想办法先离开这里。虽然对泉洲很担心，但是守云此时更担心其实是狄光。因为泉洲好歹是克暮辽的弟弟，被抓回柔然的话只要被克暮辽见到就会没事。而狄光受的伤那么重，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守云拍了拍额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自己保住命才最重要。话虽如此，脑中却仍旧会时不时的浮现出狄光躺倒在沙地上浑身是血的场景，像是一场可怕的梦境。
　　天色越发暗了，气温骤降，守云抱紧了胳膊，仍旧觉得寒冷无比。她四下看了看，打算找个可以避寒的地方，脚下一顿猛然被绊倒在地。
　　幸好沙地松软，但碰到了手上的手臂还是很疼。她爬坐起来，揉了揉被绊的生疼的脚踝，看向那个绊自己的物事，微微吃了一惊，原来是一具枯骨。
　　 

作者有话要说：狄光是有原型的，看名字就知道了，中国历史上两个有名将军的结合体，唔，我很喜欢YY将军，你们懂的，咳咳……




10

10、入营 ... 
 
 
　　守云正准备站起身来离开，眼睛又在那具枯骨身上停住。那具白骨原来几乎全部被埋在沙地里，只是刚才由于她那一绊又扯出来了不少。守云惊喜的发现它居然被厚厚的铠甲包裹着，连忙跪坐下来去剥那身铠甲。
　　虽然在这擦黑且安静的过分的环境里做这样的事情有些可怖，可是现在她为了保存体力好好活下去，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剥铠甲的手有些颤抖，守云尽量不去看那具白骨，只专心手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它给解了下来。她迫不及待的将铠甲套到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后颈出落下的发丝被铬了一下，她干脆把头发散下，全部盘到头顶，束成中原男子的发式。因为身上穿了不少衣裳的缘故，那身铠甲穿在身上并不觉得多松垮。
　　守云垂首对白骨鞠了一躬，双手微抬，向中间合拢，躺着白骨的地方渐渐深陷下去，最后将白骨掩埋，堆成一个小沙丘。
　　“打扰您安息实在罪过。”守云喃喃的念叨了一句，转身继续朝前方走去。她知道还有不远就是绿洲了，希望能尽快赶到那里，不然以自己的体力绝对无法在无水无粮的情况下熬多久。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守云不知道走了多久，耳旁是呼啸的风声，夹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刀刀的将她凌迟。沙漠之地昼夜温差极大，何况又是寒冬时节。守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陪着病中的父王在王宫安逸的生活，不过短短一年，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她本该与克暮辽执手终身，如今却是势不两立；本该与狄光兵戈相见，如今却是并肩而战。世事变幻，难测的只是人心。
　　守云自问别的没有，耐心却是有的。从公主到舞女再到今日的境况，她虽然一路走的艰难，却一直在默默坚持。
　　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始终相信自己会有见到希望的那天。
　　狂风席卷沙尘，暗黑无月，守云施法护住自己的双目，一脚一脚缓慢的朝前方而行，方向不敢有丝毫偏差。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守云几乎怀疑自己一直都没有朝前移动过之时，抬眼朝前一看，心中一震，几乎要欢呼出声，只因前方隐隐出现了几点火星而让她生出了极大的期盼。
　　前方必定有人。
　　虽然看上去近，可是真要到那里还是很远，守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朝火星赶了过去，耳边本来如同魔鬼狂嚎的风声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火星渐渐放大，原来是有人举着火把。守云心中大喜，连连挥手呼喊。那边隐隐传来马匹嘶鸣之声。守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沙地已经变硬，想必是已经到了绿洲了。
　　她居然走对了方向，这么快就到了绿洲。
　　马蹄声很快就到了跟前，居然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守云心中突然有些紧张，却已经来不及躲避。为首一人打马而出，举着火把上前，在她身上照了照，“咦，居然是我军中士兵？”
　　守云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铠甲，明白过来的同时悄悄舒了口气。
　　马上的人是个中原人，一身铠甲，络腮胡子，看上去像是个将领。举着火把粗声粗气的问守云：“喂，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上次军中派去龟息的探子？”
　　守云抬手在喉间轻轻抹了一把，开口时已经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是，小的正是上次去龟息的探子。”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唉……”将领叹了口气，火光下的脸有一瞬的沉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严肃，“幸好我们巡逻到了此处，既然遇上了，你就随我们回营吧。”
　　守云不敢露出马脚，只好点头称是，乖顺的跟在队伍后方。有一个小兵要带她上马，她摇摇头拒绝了，小兵也就随她去了。
　　谁知行走起来才知道到军营的路很远，守云赶了这么久的路已经疲惫不堪，不免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早知道就跟男人挤一匹马又何妨？
　　结果最后到达军营时，她是被远远的甩在众人身后孤身一人走近了大营。
　　守云心绪复杂，这里也不知是不是狄光口中的那个军营，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缺少水粮，她也不会跟着他们回营。不管怎样，此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有个瘦瘦小小的士兵走到她跟前，用尚且稚嫩的声音问她：“喂，你叫什么？”
　　守云下意识的脱口道：“守云。”
　　说完这个名字正后悔，就听那个士兵道：“哦，原来是你啊，卫军师说今夜会有个叫守云的人进军营，原来就是你。”
　　“什么？”守云正在奇怪，突然听到有人在军营后方高声叫唤：“快些去把其他军医也找来，全都是废物，要是耽误了将军的伤，看不把你们都砍了！”
　　守云愣了愣，这声音她听过，是跟着狄光那群人中的一个。她顾不上别的，连忙朝声音的来源奔了过去，很快眼中便看到火光映照下的大帐门口站着的雪白身影，一头银发，眉目如画。
　　似乎是在等待她一般，卫昭看到她并不惊讶，反而微微一笑：“我说过，有些事情是注定会发生的，守云姑娘现在可明白了？”
　　
　　军营重地不适合女子逗留，卫昭十分好心的给守云安排了一个好去处，便是留在中军大帐负责照顾重伤的狄光。在大元帅的大帐内，自然没有人敢探听她的来历。加上守云自己又施法改变了自己的外在，甚至还弄出了个假喉结，寻常人看不出她是女子，只道是个长相阴柔的小子罢了。
　　狄光这次受的伤极重，听卫昭说他为了阻止沙蛇去追击她和泉洲，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添了新伤，如今已经伤及五内，至今还昏迷未醒。
　　守云心中不可能不愧疚，毕竟狄光是为了救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卫昭将她留在这里照料，她自己也是心甘情愿。她在大帐里搭了个简陋的床铺，与狄光相隔不远，方便一有动静就起身照料。
　　夜间风凉，守云被冻醒，睁眼一看，正是天亮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好在她身怀灵力，凝神看向狄光的床铺，见他还好好的睡着，气息平稳，心中稍定。
　　她走过去，给狄光掖了掖被角，正要退回来继续睡觉，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吟唱，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听来格外清晰。
　　守云朝帐门走去，离得近了些，听清楚了那声音吟唱的竟然是柔然的语言，难怪她刚才会觉得有些不同。
　　“大漠深处，驼铃轻响，绿洲之上，有我家乡。姑娘娇媚，小伙健壮，孩童纯真，老人慈祥。月牙泉水，鹰披霞光，孤烟直竖，黄沙飞扬。离乡何为，教我忧伤，登高寻觅，故人难忘……愿化孤雁，归我家乡……愿化孤雁，归我家乡……”
　　守云被这声音吟唱的心中泛起一丝酸涩，想起自己现在背井离乡，还要躲避自己亲妹妹的追杀，只能在天朝的军营里隐姓埋名，眼中不觉有些湿润。
　　“唱什么唱？吵死了，再干嚎，把你们的舌头统统给割了，叫你们谁还敢唱！”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为首的士兵对着唱歌的方向怒气腾腾的吼了几句。这大冷天的巡逻本来就够憋屈的了，还听到这么忧伤的曲子，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守云掀开门帘出去，见那队士兵已经离去，只好转头问守在大帐门边的士兵：“刚才是何人在唱歌？”
　　门口的两个士兵知道她是卫昭特地派过来的，对她的态度自然不同，一见她发问便相互抢着回道：“哦，那个啊，那是柔然的俘虏。”“对对，是柔然的俘虏。”
　　“俘虏？”守云有些奇怪，“未曾开战，何来的俘虏？”
　　“啊，守云小哥去龟息太久了吧，不知道最近柔然派了很多探子来我们这儿打探么？这些俘虏就是被抓住的探子。”守云左手边的士兵热情的给她解释，若是光线够亮，守云一定会看到他讨好的笑脸。
　　右边的士兵接话道：“不错，那些都是探子，最近几个月来就突然多起来了，指不定不久就要开战了呢，以前大将军镇着这儿，让这儿太平了十年，现在大将军受了伤，柔然肯定要抓住机会了。”
　　“呸，你懂什么？”左边的士兵拆他的台，“这些探子都被抓住了，我们这儿发生什么事情，柔然怎么可能知道，你就会没事瞎操心。”
　　“哟，我看不是我瞎操心，是你听到要打仗，心里害怕了吧？”
　　“你……”
　　“好了！”守云叹了口气，“你们再吵就要把大将军给吵醒了。”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帐内。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守云怎么也睡不着，刚才那两个士兵的话让她有些忧虑。近几个月前柔然探子突然增多，那时候当权的是克暮辽，应该是他的主意。难怪狄光会深入柔然，可能正是为了这个。如此看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自己也许还在会在如意坊里困的更久一些。不过既然上次狄光说老四打算让堂姐跟天朝和亲，应该不会开战了吧。
　　她并不希望看到战争。
　　守云翻了个身，面朝着狄光的方向，正要安心入睡，眼睛余光突然扫到对面狄光身上的变化，顿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狄光的周身不知何时渐渐汇聚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华，如流水又如轻纱一般在他全身围绕游走，顺着那光华的尽头，守云的视线移到门帘边，破晓的晨光透入，她清晰的看到一颗颗露水沿着那层光晕在他周身怀绕，最后又慢慢没入他的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啊，存稿用完了，所以最近更新慢了点，主要是年底事情多，还望大家见谅，忙完这阵就好了，希望大家多多冒头支持，表霸王哦^^




11

11、苏醒 ... 
 
 
　　陇西之地是连接天朝与西域诸国的要塞，历来都十分受重视，也因此，这里驻扎的士兵足足有四十万之众。而作为统帅，狄光肩负统领四十万兵马的重任，担子自然不轻。这点从狄光手下的几个副将来求见了许多次就可看出，但每次副将们求见都会被守卫拦住，理由便是卫昭卫军师的吩咐：将军虽然受了伤，但无大碍，只需静养，诸位不必担心。
　　开头几次还好一点，次数多了有几个副将便受不住了，有几次甚至要强闯进去。守云从外面取了热水正要进大帐，一眼便看到上次发现她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正在与门口的两个守卫推推攘攘。
　　“周将军这是做什么？”卫昭从守云对面大步走来，长长地银发在身后随风摆舞，他身着广袖长袍，走在这人人身着劲装的军营明明应该突兀，但衬着他飘然若仙的气质却又偏偏十分的协调。
　　被唤作周将军的副将松开了抓着守卫衣领的手，转头看向他，“该是我问卫军师想要做什么才是，元帅究竟受了什么伤，既然是静养，为何不见人？军中事务繁多，如今柔然又蠢蠢欲动，他还要避到什么时候？”
　　守云听到柔然蠢蠢欲动的话，手一抖，盆里的水差点泼洒出来。卫昭看了她一眼，面色无波，“进去伺候元帅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守云点了一下头，端着水盆经过周将军身边时，胳膊却蓦地被他捉住。周将军的眼睛如鹰一般凌厉的探来，“这位小哥的相貌看上去不似中原人，你这棕色的眸子倒与柔然人十分相像，莫非……”
　　“周将军这是什么话，她可是上次去龟息的探子，还是周将军您亲自带她回营的呢，怎么，您忘了么？”卫昭仍旧是那副表情，声音却有些冷然，闻者不觉感到有些压力。
　　周将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守云两眼，似乎想了起来，没好气的松了手。守云不敢逗留，赶忙钻进了大帐。
　　周将军在她身后朝着大帐怒吼：“大元帅又不是第一天行军打仗，既然无恙，为何不见人，难道做了大元帅就养尊处优了不成！”
　　守云只当没听见，坐在床边绞了帕子给狄光擦脸，心中却微微感叹，这个周将军似乎与狄光很不对盘啊。
　　她垂眼看向紧闭双目的狄光，不知是不是被外面的周将军的大嗓门吵着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守云抬手，食指和中指在他眉心按拢，想让他睡得安稳点，刚催动灵力，指尖却感到一阵酥麻，她轻轻嘶了一声，收回手指，发现指尖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泛出一层黄褐色，而狄光的眉心却并无异样。
　　守云正在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外面的周将军总算结束了叫嚷离开了，卫昭走了进来，而与此同时，狄光突然呢喃出声：“水……”
　　
　　病重初醒的病人需要喝水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
　　守云看着眼前放着的空水罐，默默无言的看向卫昭。狄光明明还没有醒，却已经喝光了整整一大罐水？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仍然在锲而不舍的喊渴。
　　“明月体质与常人不同，性属水，此时渐渐恢复，正是需要补水的时候。”
　　卫昭的话让守云很不解，“他的体质究竟有何不同？”她想起那天看到狄光周身被水珠环绕，吸纳露珠入体的事情，越发觉得奇怪。
　　“现在就算告诉了你，你也无法理解，以后你自己会知晓的，而且……”卫昭微微一顿，视线对上她的眼睛，那双黑眸深如幽潭，“我说过，你很有可能便是那把钥匙。”
　　守云怔怔的听完他的话，正要追问，卫昭却突然开口问她：“守云姑娘可想知道柔然最近都发生了何事？”
　　守云浑身一僵，卫昭朝她点了一下头，“我们出去说吧。”
　　
　　陇西的军营排布的很奇特，不似寻常的规则，反而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守云每日只是穿梭在固定的几个帐篷，并不觉得有何异样，此时跟着卫昭一路朝营地边缘走去，才感到有些奇怪。
　　这个排布方式，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走到营地外围的一处高地，守云转头看去，瞬间大惊失色，身后哪里还有营地，分明是一片茫茫黄沙。
　　“这……”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卫昭在她眼前拂袖一挥，营地又出现在眼前。“我按照伏羲八卦阵排布了营帐，可以便于隐藏踪迹。”
　　守云看了看他，呐呐的呢喃：“难怪……”
　　难怪天朝军队可以叱咤风云，想必卫昭这样的人物也起了不少作用。
　　“以前可能还用不到，但是也许过段时间就会用到了。”卫昭轻声叹息，“守云姑娘，柔然正在挑衅天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起战事了。”
　　“什么？”守云一愣，原来他叫自己出来正是为了要说这个。“你……说清楚些。”
　　“四公主在柔然国内宣称天朝掳走了长公主殿下，已经停下了和亲事宜，正在制造声势，想必不久就会有所动作。”
　　守云错愕的看着他，许久，忽然冷笑出声，“长公主殿下？哼……真是讽刺，绝大的讽刺……”她举目望向西方，黄沙蔓延，遮天蔽日，夕阳的余晖洒下点点金黄，这本是绝美的一幕，在她眼中却只有苍凉之感。那里是她的家乡，如今每一次回望都只会让她心中沉痛万分。
　　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被利用的命运，为什么怎样都不能放过她？
　　
　　晚间起了大风，营地间昏暗一片，飞沙走石不断。守云抱着头一路小跑的进了大帐，一边拍着身上的沙子一边转头去看狄光。
　　狄光仍旧在沉睡，原先苍白的面颊这两天才总算有了些血色。
　　“柔然就要与天朝起战事了，你究竟要何时才能醒来？”守云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颜轻轻叹息。
　　“守云小哥！守云小哥！”有人隔着门帘在外面唤她，声音被大风搅的断断续续。
　　守云替狄光掖了一下被子，挑旺了炭火，走到门边朝外一看，借着帐内的烛火一眼便认出外面的人正是那天进营时那个问她姓名的小兵。
　　“怎么了？有事么？”
　　守云对这个年纪不大却驻守边疆的小兵抱着一丝同情，说话也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原本就相貌秀美，刚才这眉眼温柔的模样，竟叫面前的小兵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唔，周将军请你前去，说、说有要事要问你。”
　　“周将军？”守云微微一愣，不就是那个白天跟狄光不对盘的大胡子？
　　
　　外面的风沙越发的大了，守云请帐门边的守卫代为照看狄光，捂住口鼻，跟着这个自称二福的小兵往周将军的营帐走去。
　　二福不过才十四岁，今年刚刚调到陇西来，对什么都还处于新奇状态，见到这漫天沙尘居然不害怕，一边捂着口鼻还一边跟守云说着周将军和大元帅之间的事情。拜他所赐，守云总算知道这个周将军的的确确是跟狄光不对盘的。
　　据二福说周将军本来该是朝廷委任的大元帅，怎知临行前圣上又变卦换成了对西域经验丰富的狄光。
　　此事让周将军十分不悦，两人在营中也有过几次分歧，甚至现在营中还有两派亲疏的界限存在。
　　若非守云此时自身难保，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兴奋非常，因为这无疑证明天朝军营内部有嫌隙。可是此时她却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便抛诸脑后。
　　
　　周将军的帐篷在营地西侧，帐中烧着足足的炭火，守云一走进去便感到一阵暖气袭来，浑身一阵舒畅。
　　周将军坐在当中矮几之后，见她进来，大手一挥免了她的行礼，然后朝外粗声粗气的唤了一句：“把人带进来。”
　　二福跟在守云身后朝外探着脑袋，一脸好奇模样，周将军白了他一眼，“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二福“哦”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在他离开之后，几个俘虏被一个中年人给带了进来。
　　一特色的亚麻衣裳，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不堪。满面风尘之色，眼神颓然，但是那深栗色的乱发和棕色的眸子都清楚地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这些俘虏是柔然人。
　　“叫守云是不是？”
　　周将军的声音唤回了守云的神智，她微微垂首，心中暗暗思忖着下面即将要发生的状况。
　　“你既然是从龟息回来的探子，那么肯定懂龟息话了，说两句听听。”
　　守云心中一松，虽然猜到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身份，但是叫她说几句龟息话实在太简单不过了，身为柔然王室之人，西域诸国的语言是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守云抬手朝他一揖，开口说了几句话，十分熟练自然。
　　周将军转头问带那几个俘虏进来的中年人，“怎么样？”
　　那个中年人是军中翻译，听到周将军问话，点了点头，“十分流利，并无错误，的确是龟息语言。”
　　周将军狐疑的看了守云一眼，皱着眉头的模样似乎仍旧不信。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到那些俘虏，嘴角蓦地泛出一丝寒冷的笑意，朝守云抬了抬下巴，“本将军问你，你可是柔然人？”
　　守云面容沉静，“小的是天朝人，只是因为祖上有胡人血统，所以才看上去像西域人士罢了。”
　　“哦？”周将军继续冷笑，“那好，那么就由你来处决这些俘虏可好？”
　　“什么？”守云眼睛蓦地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旁边的柔然俘虏们都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惧的看向守云。
　　“怎么，不肯？”周将军神情倨傲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那么你便告诉本将军大元帅现在究竟伤势如何，是生是死，为何一直不肯见人？”
　　狄光不见人自然是卫昭不愿透露出他伤重的消息，以免动摇军心。却没想到周将军如此执着，说什么有要事相商，恐怕是想趁机夺下那枚帅印才是真的。
　　守云心中鄙夷，正在暗中思索着对策，帐外蓦地响起一道声音，冷然孤傲，如同寒剑铿然的鸣声：“周将军既然如此想见本帅，何必要为难一个小士兵？”
　　 

作者有话要说：好匆忙，这章是放在存稿箱里的，虎摸大家，莫霸王哟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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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蓄势 ... 
 
 
　　炭盆里的火苗滋滋作响，周将军从上首位置走了下来，因为狄光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因为出来的急，外衣只是随意的系了一下，领口微微开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
　　守云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会突然醒来。
　　狄光朝她笑了一下，仍旧是那种放荡不羁的笑容，让守云恍惚间竟觉得他根本没有受过伤。
　　“周将军一直吵着要见本帅，有何事要禀报？”
　　周将军干咳了一声，挥手遣退了那些柔然俘虏，“元帅来的正好，末将想要与您商量一下柔然之事。”
　　狄光扫了一眼守云，冷笑了一声：“时候不早了，明日召集其他将军一同商量便是。”说着一把拉过守云就出了帐门。
　　周将军被他就这么撂下，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外面风沙更大了，狄光被呛了一口沙子，猛的咳了起来，脚下却没有停顿。
　　守云被他扣着手腕，原先想要挣开，刚一有所动作却发现他顺着自己就要倒过来，这才知道他这根本不是抓着她，而是由她扶着。
　　风沙太大，也不好询问，守云只好垂头赶路，奋力朝大帐走去。
　　这平常极短的一程今日却用了许久才走完，刚进入营中，狄光脚下便软了一软，接着便挨着床沿咳得昏天暗地。
　　守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好取了水罐倒水给他，狄光一把接过，几口就饮尽，咳嗽这才平缓了许多。
　　“你现在觉得如何？”
　　“难受的很，体内像是着了火一般。”狄光将饮完水的空碗递给她，“再来一碗吧。”
　　守云这才知道他为何会一直要喝水，原来是体内灼热难忍。
　　那沙蛇果然霸道，被它伤了居然这么会折磨人。
　　“对了，你怎么突然醒了？”守云将倒好的水递给他。
　　狄光又几口饮完，抹了抹唇边的水渍，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点血色，脸上笑容回归戏谑，“某位姑娘在我耳边求我醒来，我怎能那般狠心继续沉睡呢。”虽然听入耳中时是男子的声音。
　　守云一把夺过碗，瞪了他一眼，转身之际脸却不可遏制的红了一下。
　　她哪里知道那话他会听到。
　　连昏睡都不彻底！
　　“阿妩，就要起战事了，你会怎样？”
　　守云本想阻止他叫那个名字，听到他的问题又愣了一下，“什么叫我会怎样？”
　　“你现在身处军中，是天朝士兵。”
　　守云捏紧了碗口，半晌才道：“那便听凭元帅吩咐好了。”
　　
　　帐外的风沙直到后半夜才平息，第二日照旧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守云出了大帐，在外闲逛，因为狄光一早便召集了诸位将领谈论御敌大事去了。
　　二福从她对面走过来，老远就朝她招手，“守云哥，守云哥……”
　　守云看到他那张稚嫩的笑脸，心中微暖。人是很奇妙的，昨日还是守云小哥，今日便直接亲昵的唤守云哥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
　　二福笑的憨憨的，“刚去喂了马，正准备去操练呢，守云小哥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也是军中士兵啊。”
　　守云一愣，微笑点头，“好，那去看看。”
　　操练场设在营地后方的平地上，四周竖着龙旗，随风猎猎作响。几百个小伙子赤膊上身，手中持着长枪在勤练拼刺，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呐喊声震响天际。此时寒风阵阵，这些年轻士兵们身上却练出了汗，可见已经练了很长时间了，虽然此时时候尚早。
　　二福看了一眼他们，转头问守云：“守云哥要不要也一起来练？元帅说冬天多练武才能长得壮呢。”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滴溜溜的在守云身上逡巡了一遍，似乎很不满她这瘦不拉几的身材。
　　守云朝那边赤膊着上身的壮汉们看了看，默默无言的摇了摇头，“元帅那是诓你呢，你见他壮到哪儿去了？”
　　二福一边脱衣裳一边反驳，“元帅才不会诓我呢，不过他到底壮不壮我就不知道了，话说回来，守云哥你成天照顾元帅，这个应该比我清楚，你说不壮就不壮吧。”
　　守云听了这话脸色一僵，尴尬的笑了一下。
　　“咦，守云哥，你脸怎么红了？”
　　“……二福，你该去操练了。”
　　“哦……”
　　守云看着他们的动作，听着那震耳的呼声，心中渐渐的竟生出一丝豪迈之感来。
　　铁马金戈，沙场峥嵘，一将功成，千秋霸业。
　　人生的快意俱在此间了吧。
　　正看得入神，负责统领的副将猛地喊停。原来他们有一招练错了。
　　其实不过是极其微小的偏差，副将却十分在意，非要纠正了他们才可。
　　守云原先还没注意，等这些人再次准确的操练起来才发现个种奥妙。
　　沙场不同其他地方，是生与死较量的场所，一招可生，一招可死。刚才那一招若是没有纠正，上了战场便有可能无法一击刺中敌军要害，而纠正之后威力却明显大增。
　　守云看了一阵，心中诧异，真是没有想到，她以为她只是记跳舞的动作迅速，却没想到连格杀动作也记得快，不仅如此，还能自己体会个中巧妙。
　　“守云姑娘若是愿意，以后可以每日前来观摩。”
　　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守云转身，只看到那在风中飞扬的一缕银发便移开了视线，“我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便不会看这么久了。”
　　守云转身看他，“卫军师不怕我将你们操练的招式和阵法泄露出去么？”
　　卫昭转头朝西方远眺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姑娘是有忍耐心之人，却绝对不是冒险之人，我相信你会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守云抿唇不语。
　　“柔然即将有所动作，届时我希望姑娘能够守在明月身边，他此时身体虚弱，需要保护。”
　　守云一愣，“那你呢？”
　　卫昭淡淡一笑，“你别忘了，我还是军师。”
　　
　　守云回到大帐时，狄光已经商讨完毕，正坐在案后，撑着额头阖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回来了？”
　　“嗯。”
　　狄光指了指水罐，“渴了。”
　　守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给他倒水。这里可是沙漠地区，他倒是毫不在意有缺水的可能。
　　“怎么不问问我商讨的如何？”狄光喝完一碗水，抬眼问她。
　　“你想说便说。”守云嘴硬的回了一句。
　　狄光失笑，“你这脾气在军中可要改一改，在我面前倒是不要紧，要是换了别的将领可就不行了。”
　　守云在案边坐下，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你这是要将我赶走么？”
　　“不是，只是担心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会有那么一日罢了。”
　　守云心中一惊，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何要这么说？”
　　狄光原先挺正经的脸色忽然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笑了起来，“阿妩，你害怕了？好像很担心我啊。”因为笑的太厉害，他甚至咳了好几声。
　　守云气急败坏的瞪着他，恨不得上去揍他，“你看你这样子哪里有半点身为将军的模样！”
　　狄光收敛了笑意，朝她拱了拱手，“对不住，本将军失态了。”
　　守云冷哼，不予理睬。
　　狄光挪到她身边戳了戳她的脊背，“怎么了，还真生气了？跟小孩子一样。”
　　守云继续不理他。
　　狄光无奈，只好去扳她的肩，守云用力朝后挥手，一下子把他攘的往后仰倒，狄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她惊呼一声跟着他往后一仰，正好趴在他身上。
　　这电光火石间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竟忘了动作。
　　离得近了，守云才发现狄光瘦了许多，脸颊都凹了进去，脸色也比之前差了很多，苍白的厉害。唯一没变的是那双黑眸，静静的凝视着她，仿佛已经沧海桑田。
　　漆黑眸子轻轻一闪，狄光的眼角带出一抹笑意，“没想到你看上去挺瘦，倒是挺沉。”
　　守云一下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学着他的口吻反击：“没想到你看着结实，却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话刚说完，她蓦然想起之前二福说她知道狄光壮不壮的话，耳根忍不住有些发烫。
　　狄光撑着身子坐起来，微微喘息，“我可还带着伤呢，你下手可真重。”
　　这原本不过是开玩笑的话，但是听在守云耳中却有些不同。他毕竟是因她而受了伤，她的确不该对他太无礼。
　　“怎样？后悔了？”狄光含笑看着她。
　　守云看到他这笑容又要反驳，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狄光叹了口气，“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他缓缓起身，因为一时没有站稳而颤了一下，守云赶忙伸手扶住他。
　　狄光垂脸对上她的视线，神情变为肃然，“阿妩，这次……恐怕是真的了。”
　　守云托着他胳膊的手抖了一下，脸上却故作镇定，“什么真的？”
　　“柔然与天朝……应该很快就会开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忙死了，让大家久等真对不起~~o(>_<)o ~~
希望各位姑凉表霸王哇……




13

13、待发 ... 
 
 
　　柔然国内在四公主的操纵下已然成功激起了民愤，正值新年之际，天朝百姓正准备好好庆祝一下丰收年，柔然的战书却送到了天朝。
　　确定信已经送达之后，四公主坐在沉睡的克暮辽身边陪了他许久，肤若凝脂的玉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而后起身去了地牢。
　　地牢设在王宫西北角的地下，阴冷无比，时不时还有冷风灌入，一路行来，四公主嫌弃的看着周围脏兮兮的环境，甚至半道就想退出去。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前，墙角的草堆上静静缩着一个人影，衣衫褴褛，正抱着胳膊冻的瑟瑟发抖。
　　“泉洲？”四公主掖紧领口，冷笑一声，“我放你出来如何？”
　　泉洲哆嗦着朝她看了过来，一张脸冻得青紫，杂乱的发丝下，眼神都已经有些涣散。听到她的问话，他似乎想要回答，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却气若游丝。
　　“算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四公主朝牢头使了个眼色，“放他出来，弄干净了带来见我。”
　　话音刚落，泉洲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似乎是晕死过去了。四公主毫不在意，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便提步朝外走去。
　　出了地牢，外面夕阳渐隐，天快黑了。
　　四公主朝东边天际望了一眼，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却泛着无边寒意。
　　有宫人快步上前禀报：“四公主，诸位将军已经召集到了宫中，正在等您。”
　　“很好。”
　　她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四公主，现在的她足以撑起一切。她要让克暮辽和阿妩看看，柔然在她的带领下，会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局面。
　　
　　不同于柔然要缔造辉煌，天朝则是要维持它的辉煌。
　　作为霸主，天朝早已习惯了傲视天下，西域诸国在其眼中不过是蝼蚁之辈，只要愿意，顷刻便可将之夷为平地。如今却受到了挑衅，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柔然的战书刚刚送到，皇帝陛下便摔碎了手中的玉盏，明确下达了备战命令，并且派人通知狄光，只许胜不许败。
　　当然这些只是场面话，不过是为了表达真龙天子的愤怒和决心罢了。狄光就像个保证，有他在，谁也不用担心此战的结果。
　　而实际情形并非这般光明。起码守云不是这么想的。
　　狄光的身体虽然在恢复，速度却极慢。他的体质十分古怪，这伤没有伤及性命，却始终盘桓，像是故意要折磨他一般，结果便是营地的大半淡水都进了他的腹中。
　　守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一旦开战，受众将期待的元帅势必要亲自迎战，他这样子却有些困难。她左思右想了一阵，决定去找卫昭。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璀璨，冬夜观星十分清晰，何况还是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地带，仿佛天幕就在头顶，触手可及，那一颗颗宝石般的星子随时可以伸手摘取。
　　卫昭坐在营地高处，白衣翻飞，长长地发丝在身后旖旎飞舞。周围竖着几支火把，照亮了他坐着的地方。
　　“守云姑娘有事？”没有回头，只听到脚步声他便出言询问。
　　守云也不觉奇怪，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卫昭淡淡一笑，“放心，明月不会有事。”
　　“你这么确定？要起战事了。”
　　卫昭抬手对着天际遥遥一指，“看到那颗星了么？那是明月的命格星。”
　　守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北方天际果然悬着一颗孤星，并不是很明亮却叫人一眼就看到了，可能是因为它离其它星星比较远的缘故，总之看上去很是孤单，独自居于一处，俯瞰众生。
　　“此时虽然不甚明亮，却还高悬天际，所以明月无碍。”
　　守云不解，“那是什么星？”
　　“紫微星。”
　　守云一愣，她听说过紫微星，那似乎是帝王星。
　　“难道……”她诧异的看向卫昭，“狄光竟是帝王之命？”
　　卫昭冷哼，“帝王？”他起身拂袖，“岂会那般不济。”
　　守云错愕无比，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大逆不道，好在周围没有其他人。她跟着站起来，试探着问道：“那你可否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真实身份便是狄光，天朝的铁面将军，不过未来……就不一定了。”卫昭转头看了她一眼，亮若晨星的双眸眼含深意。
　　“若是明月出战，你也守在他身边吧。”
　　守云被他那样盯得不自然，听到这话，不给情面的哼了一声，“他要出战便出战，与我何干？”
　　“若真不在乎，何必要来找我？”卫昭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守云在他身后怔忪许久，她……才不在乎。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颗紫微星，似乎又黯淡了些，真的没事么？
　　
　　整个军营如今积极备战，全军操练的越发勤奋。
　　狄光身为主帅不得不适时的去观看一下进展，有时还要亲自示范一二，结果便是回来一阵猛咳，然后喝光了营帐里的水。
　　守云终于忍不住想用自己的灵力帮他加速恢复，谁知那一副有治愈作用的镯子如今在他身上却失了效用，不仅如此，狄光戴上之后还觉得手腕犹如火烧一般，越发难受。
　　守云不解，她的灵力似乎与狄光的体质相克，在如意坊可没有这样，看来这一次受伤已经对他造成了变化。
　　狄光自然知道她的好意，不过本性难改，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捉弄她，守云这厢为他苦思对策，他却总是时不时的出言气她。
　　“啊，你的灵力果然是巫术吧，治不了我也是正常啊。”
　　“你这么急着叫我好起来，莫不是不想照顾我了？果然心狠啊……”
　　守云忍。
　　“其实这样也挺好，受了伤一直由你伺候着，本将军觉得也不错。”
　　“对了，你那镯子若是真的没用，不如丢了吧，看着我就觉得灼烧难忍呐……”
　　守云再忍。
　　终于有一日，他又喝光了一大罐水之后，抹着唇边的水渍，眼神魅惑的看向她，“你这样关心我，莫非是喜欢上我了？”
　　守云忍无可忍。
　　念在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守云只有选择气呼呼的转头出账门。狄光在她身后追了出来，她的步子迈的更快。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捉迷藏的孩童一般，守云四处躲避，狄光穷追不舍。周围经过的士兵都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一直到营地后方的操练场，此时天色将黑，已经没有人在操练，总算没有了先前那种奇怪的探索眼神。
　　守云继续气冲冲的朝前走，身后的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吟，脚下一顿，抚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守云转头看到，赶忙奔回到他身边。
　　“你怎么了？”
　　狄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笑的狡黠，“还是抓住了吧。”
　　守云气结，“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狄光敛去笑意，却没有松手，“阿妩，生死有命，何必如此在意，你经历了那么多，还没有看开么？”
　　守云怔住，双肩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才更加不愿看到有人离去。她熟悉的人已经有太多离开了，她的父王，她的两个妹妹，现在难道连他也……
　　即使他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愿他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他是因她而受的伤，只会让她愧疚。
　　“哈，我怎么会死呢？你又被我吓住了！”狄光笑出声来，好整以暇的盯着守云。
　　守云想起卫昭的话，心中始终有些怀疑，此时竟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狄光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的不自然，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来。
　　“也是，你若是这么容易死，何来的今日的功勋。”守云起身，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
　　狄光也露出了笑容，而后朝她招了招手。
　　“做什么？”
　　“扶我起来。”
　　“……你不是装的？”
　　“谁说我是装的了！”
　　“……”
　　守云扶着他朝前走去，一步步走的极为缓慢，因为狄光很不自觉的将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她身上。若不是念在他有伤在身，守云真想把他一把推开。
　　他这样子简直是登徒子！
　　等快要到大帐门口时，守云推了推他，“你站好些，若是让别人瞧见了，可是要说闲话的。”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男子。”
　　狄光倚的更近。
　　守云心中嘀咕：你还是早些好起来的好。
　　二福从远处的马厩朝这边走来，一眼看到黏在一起的两人，怔忪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若不是知道守云哥是男子，刚才元帅挂在他身上的样子真的……好般配。
　　他这是什么古怪念头。
　　二人快要进帐门时，二福依稀听到狄光似笑非笑的对脸色泛黑的守云道：“本将军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二福大惊失色，难怪守云哥一回来就被安排去了元帅大帐贴身照料，难怪他知道元帅壮不壮，难怪元帅至今还未娶妻，原来如此！
　　二福恍然大悟的后果是，没多久因即将起战事而是很严肃的天朝军营开始风行一条很不严肃的消息。
　　据说元帅跟守云小哥之间……很不清白呐。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今天RP爆发了，因为周末，居然更新了，哇咔咔，求撒花，大力的！！




14

14、剑舞 ... 
 
 
　　腊月三十，辞旧迎新除夕夜。
　　营地后方的操练场可以很好的避开寒风，全军将士除去值夜巡逻的之外，全都聚集到了此处。场地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肥嫩的牛羊在火堆上炙烤着，发出滋滋的轻响，偶尔被风带来一阵诱人的香气，便惹得人连吞口水。
　　狄光背西朝东而坐，守云坐在他的左侧后方，卫昭坐在他的右手边，其余的几个副将都随意的插坐在众多士兵之间。今夜不分贵贱等级，只要是军中士兵，全都围成了一个大圈坐在了一起，火光映照之下，人人都是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有个副将拍开了一坛好酒，酒香顷刻蔓延开来，一边立即有士兵欢呼出声：“呀，是我们绍兴女儿红啊。”
　　每逢佳节倍思亲，随着他这一嗓子，众人虽然都笑了起来，却因为思乡，笑中也不免带着一丝惘然之意。
　　副将提着酒坛子笑眯眯的扬声对狄光道：“元帅明令军中禁酒，不知今晚可否破一回例？”
　　狄光哈哈一笑，却是端起了身前的瓷碗对他道：“你先给本帅满上，本帅便依你。”
　　众人哄然大笑，守云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脊背。
　　“怎么了？”
　　“你伤成这样还敢喝酒？”
　　狄光先是一怔，接着便笑的越发欢畅，叫走过来的副将都愣了一愣，待看清他身后的守云恼怒的红了半张脸，顿时心中了然：原来那传言竟是真的啊。
　　
　　众人都倒了酒，狄光举起酒碗朝众人敬了敬，一饮而尽，士兵们山呼了声“多谢元帅”，亦仰脖饮尽碗中酒，颇为豪气干云。
　　守云叹了口气，抬眼看去，斜对面坐着的周将军正一脸深思的看着她，络腮胡子上还带着晶亮的酒渍。她正在奇怪他为何会出现这样古怪的眼神，就见狄光转过头来，递了一碗酒给她，“冬夜寒冷，喝碗酒驱驱寒吧。”
　　卫昭转头看来，神情平淡，眼中却似有揶揄之意。守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愣在那里，却发现看向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士兵在窃窃私语或者偷笑、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接过酒碗饮了一口，眼神又扫了一圈众人，大家仍旧兴致昂扬的看着她……和狄光？
　　守云下意识的看向狄光，又看了看自己，并无异样啊。
　　“啊，对了……”过了好半天，总算有人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周将军端着酒碗起身对狄光遥遥一敬，“元帅已近而立之年尚未娶妻，今次平定柔然之乱之后，想必好事就要近了。”
　　狄光挑眉看他，“哦？此话怎讲？”
　　周将军扫了一眼守云，笑道：“元帅忘了陛下前年曾想招您做驸马的事情了？此次若是再建一大功，恐怕咱们这里所有人都要恭称您一声驸马爷啦！”
　　这话说来本该有人起哄，然而话音落下四周却是鸦雀无声，众将士全都眼光一致的看向守云，似乎在等着她的反应。
　　守云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莫非这些人以为她跟狄光……
　　狄光一向不羁惯了，周将军这话虽然说得时机古怪，他也不介意，只是哈哈笑着起身，对他举了举酒碗，“承周将军吉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倒也不错。”
　　守云忽的心中一窒，垂眼不语。
　　众人再次沉默，脸上神情各异，自然是看好戏的居多，一时间气氛变得很诡异。
　　
　　“今夜除夕，军中可有表演？”卫昭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不自觉的将视线都投到了他身上，忽略了半隐于黑暗中的守云。
　　守云只感到压力一松，抬眼朝卫昭投去感激的一瞥，却没想到下一瞬他竟说了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听闻守云小哥会西域舞蹈，不如演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众人一听顿时大为兴奋，连狄光也趣味盎然的看向了她。
　　守云赶紧摇手拒绝，转脸看到狄光那张满含笑意的脸，顿时心中不忿。
　　他倒是什么时候都快活的很，就知道看自己的笑话！
　　守云受他一激，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站了起来。
　　为了扮作男子，她一直都穿着铠甲，今日因为庆贺除夕，她身上穿的是中原男子的广袖长袍。因狄光喜着玄色，她偏好浅色，便从卫昭众多不穿的白衣中选了两件改了改，这才有了自己现在身上的这件衣裳。不过因为不擅长针线活，衣裳改了也仍旧有些偏大，然而随着她起身站立，那身白衣随风鼓舞，翩跹旖旎，不仅不觉显大反而显出一丝俊逸风韵来
　　守云走到场地中央，在篝火边站定，眼神一一扫过在场之人，“兄弟们可否替在下打个拍子？”众人兴致正高，一听便立即开始击掌打起节奏来，恰有会唱小曲的士兵随身带着红牙板，自怀间取出一并敲打，渐渐节奏越来越齐，气势也越来越高昂。
　　守云垂眼稍稍思索一番，揣摩了一下节奏，长袖一挥便开始了动作。
　　不同于以前在柔然的妖娆舞姿，如今身处军中，在场的都是军士，守云这支舞开始虽然柔和，渐渐的却带入了铿然峥嵘气息。折腰甩袖，回旋至狄光身边，她一把自他腰间抽出那柄软剑，踏步有声，一曲舞剑信手拈来。
　　狄光先是一怔，待看到她的动作，笑而不语，一掀衣摆坐了回去。
　　
　　“耀如羿射九日落。”起势，手中软剑一甩变为笔直。广袖一扬，扫过火堆舞动不止的火焰顶端，浅棕色的眸子倒映熊熊火光，微波流转，摄人心魄。
　　击掌中的士兵中间有人被这眼神一惑，竟忘了手上动作，只有呆呆的凝视着她，不能言语。
　　狄光看着火堆旁的女子英姿勃发的身影，嘴角轻勾，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矫如群帝骖龙翔。”手腕一转，衣摆回旋，如分波拂浪。自下而上朝天一指，随节奏踏出三步，身后衣袂随风猎猎作响。指腹按压滑过长剑，寒光闪烁，金戈肃杀，眉目之间坚毅毕现。
　　“来如雷霆收震怒！”双臂齐展，飞旋而起，一剑挥出，横扫千军。眼中光芒凌厉，气吞山河之气浑然而生。
　　手中的酒碗一顿，狄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阿妩，褪去妩媚，隐去沧桑，只余无双风华和满身英气。
　　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那个在桃花树下腼腆的小姑娘，亦不是高高在上的柔然长公主，更不是如意坊中卖笑的舞女，她只是她，千锤百炼，熠熠生辉。
　　“罢如江海凝清光。”宛如大海回潮，万物消隐，剑光盘旋而下，手腕轻转，持剑背于身后，缓缓折身而坐，白衣曳地，风声乍息。
　　红牙板的敲击声不自觉的漏了一拍，四周掌声早已停歇，众人眼中除去惊艳与欣赏，再无其他。眼前的人雌雄莫辩，娇美温雅、亭亭玉立如同女子，然而刚才的气势却雷霆万钧，胜过万千男子。
　　一舞倾城，不过如此。
　　右边有人莞尔低笑，狄光回神望去，卫昭唇边噙笑望向他，目光促狭。
　　他干咳一声，仰脖饮尽碗中酒，却发现入口只有点滴，原来酒早已不知何时撒了大半。
　　难怪卫昭会那般笑他。
　　
　　一场欢宴，曲终人散。
　　守云帮着二福几人收拾了残局，踏着满天星光往大帐走去。
　　刚才那些人的目光她不是没看到，本来已经尽量舞的有气势一些，却不曾想反而招来许多古怪眼神，甚至刚才连二福看着她的模样都很奇怪，期间更是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甚至听到他们在小声讨论她跟狄光之间的关系。
　　军中何时有了这样的传言？
　　穿过当中几个帐篷，眼中已经看到狄光的大帐内透出的明亮灯火，她一怔，明白过来，莫非是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共处一室造成的？
　　正想着，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随之一阵冲天酒气扑鼻而来。
　　守云大惊，连忙去掰那人的手，却不知是不是因为饮了酒，那人的力气极大，她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心中又气又急，身后的人却反而贴的更近了些。
　　“凑近了才发现更……更像女子……”那人打了个饱嗝，泛出一阵酸臭。守云仔细听了听他的声音，似乎是狄光身边的某个副将。
　　那人单手便扣住她不断推离他的手腕，嘿嘿笑道：“怎么，只肯伺候我们元帅，不愿伺候旁人么？”
　　守云又惊又怒，闭眼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咒语，手腕上的镯子蓝光大盛，扣着她手腕的男人顿时惨叫一声后退开去，捂着手掌跌倒在地哀号不止。
　　身前有脚步声传来，先慢后急，“阿妩，你怎样？”
　　守云听到狄光的声音，抬眼看他，一贯玩世不恭的神情早已被焦急替代，身上的玄色衣裳领口微敞，显然出来的急切。
　　“我没事。”守云转身去看那个副将，似乎是狄光的嫡系，怎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来人，给本帅将这个混账拖出去军法处置！”
　　守云赶紧拦下他，“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么？”
　　狄光皱眉，“难不成就让你受这委屈？”
　　守云心中一暖，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那副将回过神来，酒醒了大半，赶忙跪爬过来求饶：“元帅饶命，末将知罪，末将一时糊涂，受人怂恿，差点铸就大错。”
　　守云与狄光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受何人怂恿？”
　　“周、周将军。”
　　狄光眯眼，难怪会有人那么及时的去给他报信，原来如此。
　　“本帅知晓了，自行去领一百军棍，以后再犯，定斩不饶！”
　　副将连声称是，千恩万谢的走了，再也不敢多看守云一眼。
　　“想不到军中也这么多尔虞我诈。”
　　狄光歉疚的看了她一眼，“连累你了，抱歉。”
　　守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大步朝前走去。
　　狄光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一动，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手的柔软让他心头蓦地一震，先前饮下的酒似乎都在胃中沸腾了起来，脸上也一阵发烫。
　　守云转头看到他的神情，心中讶然，“怎么了？”
　　狄光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这样……不安全。”
　　守云看了一眼他扣着自己的手，“所以呢？”
　　“所以……”狄光皱眉，暗中懊恼，饮了几碗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成？“所以……不如我教你习武吧！”总算想到个话题，狄光心中一松，脸上再度露出笑意。
　　守云先是一愣，略微思索了一番，如今身在军中多个自保的方式也好，不然总不能动不动就动用灵力。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唔，留言好少，冬天大家都不愿现身咩？




15

15、妖物 ... 
 
 
　　这晚狄光做了个梦。
　　桃花树下有人在翩翩起舞，一袭红衣鲜艳妩媚，明明是汉人装束，女子却是深栗色的头发，浅棕色的眸子，轮廓清晰。
　　“阿妩……”他忍不住唤她，女子停□形，朝他莞尔一笑，眼中如倒映了璀璨星光，“明月哥哥……”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影。身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束着男子的发髻，白衣翩翩，手中执着他的软剑，且舞且吟：“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他上前，想要唤她，她却自己停了下来，淡淡的朝他看了过来，“狄光。”
　　狄光不悦，刚才好叫的好好的明月哥哥，这会儿怎么又变回去了。可是不管他是否不悦，她却一直这么坚持的叫着他：“狄光！狄光！”说着还朝他伸出手来，似乎要拉他。
　　狄光心中不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好气的道：“叫明月哥哥！”
　　“什么？”
　　狄光一惊，朦胧间便感到周围有人，猛的睁开眼，正对上守云错愕的眼神。他一愣，垂眼看到自己手中还握着她的手腕。
　　守云见他醒来，哼了一声拍掉他的手，“还想让我叫你明月哥哥，你想的倒美！”
　　狄光干咳了一声坐起身来，“怎么了？天才刚亮，你叫醒我做什么？”
　　“你忘了昨天说的话了？”
　　“什么话？”
　　“你要教我习武。”
　　狄光恍然，穿衣起床，“说的是，我没忘，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心急。”
　　“我是勤奋。”守云白了他一眼，走到帐篷角落里的兵器架前挑选兵器去了。
　　狄光转头看向她，虽如往常般气定神闲，耳根却微微泛红，想必是刚才的话让她难堪了。想起刚才的梦境，他不禁垂眼一笑。
　　穿好衣，狄光走到她身边道：“既然是学些武艺防身，不妨就挑个短兵器吧。”说着指了指木架上的一柄长剑，自己却拿了最边上的一支长枪。
　　身上的软剑是随身之物，真正上战场用的还是这支长枪。
　　守云依他所言取了剑，跟着他朝外走去。天刚破晓，四周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轻纱，周围只有守夜的士兵在，偶尔不远处的马厩里传出一阵嘶鸣声，搅乱了这安静的气息。
　　军士们都还未起身，今日又是大年初一，狄光免了他们的的操练，所以操练场此时空无一人，只余昨夜的火堆燃烧后的一堆灰烬。
　　为了教授起来方便，狄光今日特地穿了贴身窄袖的黑色劲装，顶着晨露立于场中央，虽然伤势还未完全恢复，整个人也没有以前那般精神，唇边却始终带着一抹笑意，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微带疏懒却难掩一身的英武勃发。
　　守云睨了他一眼，故作不屑的撇了一下嘴，走上前去。
　　狄光向她解释道：“武艺并非重在外在招式，关键在于个人的敏捷与应变力，若你能先一步找出对方的弱点便能轻易取胜。最好的情形是能迅速找出对方的死穴，那便能够一击必杀。”
　　虽然这话对初学者很深奥，但守云对此却深有体会。如同练舞一般，最关键的不是舞蹈动作，而是舞者对于动作的把握，只要能够掌握住了精髓，便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狄光见她沉思不语，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中的长枪，“不如我给你示范几招吧，这几招都是近身格斗时的必杀之招，具体使用时需视情形而用。”
　　话音刚落，人已经行动起来，虽然他身形颀长，动作却毫不拖沓，手中长枪收至尾端，露在外的只余半截棍身与枪头，周身一转，前端可以毙人性命，后部棍尾可阻他人偷袭。
　　片刻，动作忽而迅捷起来，仿佛他这个人都融在了森寒的招式之中，守云眼中只能看到一抹黑影，来去如风，不可近身。
　　狄光旋身手势，猛的送出手中长枪，握住棍尾，对守云道：“下面是远距格斗，多为战场所用，你且看看就是。”
　　守云注意到他额上已经渗出汗珠，想要问他有没有事，他却先一步展开了动作。
　　这次不同于刚才，动作大开大合，守云几乎只能看到狄光衣裳的黑色和枪头处缨穗的一抹红，余下便是被他动作带起的凌厉风声，呼啸的扑过耳际，如同惊涛骇浪，迫石有声。
　　然而下一刻这巨大的威势竟然像是被生生扼住了咽喉，守云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那边还未曾收势的狄光突然身子一晃，长枪一下子插在地上，手抚着胸口往后倒退了半步。
　　守云慌忙上前，就见狄光的脸色一片苍白，额上全是汗珠。
　　“你怎么了？”可能守云自己也没察觉，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都带了一丝颤抖。
　　“不知道……”狄光平复了一下喘息，“似是有什么在阻止我运息一般。”
　　守云微微讶异，眼珠轻转，思索着原因。
　　“不必多想了，怕还是这伤闹的。”狄光站直身子摆了一下手，“我看今日是教不起来了，还是改日吧。”
　　守云没有多言，点了点头便乖顺的跟着他往回走，只是仍旧忍不住思索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有什么阻止他运功，那岂不是连战场也上不了了？照理说他的伤势虽然恢复缓慢却也在恢复之中，怎么会舞两招就这样？
　　也许不是巧合吧……
　　
　　晚上洗漱过后，守云先服侍狄光入睡才躺到自己的床铺上，不过半天过去眼睛也没有闭上，而是紧紧地盯着躺在她对面的狄光。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丈，守云以灵力灌注于双目之间，黑暗中亦可将帐中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外面有人唱起了歌谣，又是那些柔然俘虏在唱着思乡的歌。
　　“大漠深处，驼铃轻响，绿洲之上，有我家乡……月牙泉水，鹰披霞光，孤烟直竖，黄沙飞扬。离乡何为，教我忧伤，登高寻觅，故人难忘……愿化孤雁，归我家乡……愿化孤雁，归我家乡……”
　　正值中原新年之际，柔然人也有属于他们的节日，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思乡？只是他们不知道两国即将开战，恐怕以后他们连这歌也唱不起来了。
　　虽然柔然对她来说是个不可触及的伤痛，可是那里毕竟是养育了她这么多年的家乡，那些人都是她的同胞，想到他们即将要面临的命运，守云心情低沉无比。
　　“嘶……”
　　她这一晃神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响，守云一惊，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狄光的身上缓缓升腾起一抹妖异的绿光，从他的胸口延伸出来，蜿蜒而上，在空中慢慢幻化出一道人形，似乎是个女子的模样。
　　守云心中暗自冷笑，手从被中伸出，腕上的镯子蓝光如水般缭绕，而后猛的如同丝线一般朝那道女子的身形飞射而出，一下子缠上她的脖子。
　　“吱……”
　　绿光形成的人影痛苦的扭动起来，守云一手掀了被子，跃下床来，一步步朝她走近，镯子里光芒形成的丝线也勒的越来越紧。
　　那人影几乎佝偻起来，绿光也瞬间黯淡了许多，似不堪痛苦般拼命的挣扎不止。
　　守云走到近处，正要动手擒住她，那道人影却一下子完全脱离了狄光的身体，而后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守云的禁锢，迅速的朝门边掠去。
　　守云见功亏一篑，赶紧上前追赶，还未出门却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了进来，如同被人扯住了心脏，这声惨叫就是让听的人也心生战栗。
　　守云钻出门去，门外几步处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广袖鼓舞，银发飞扬，不是卫昭是谁。
　　那原先要逃走的绿色人影此时已经幻化为实体，正跪在卫昭身前瑟瑟发抖，周围弥漫着一股焦灼气息。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小妖不知神君在此，冒、冒犯天威……”那化为女子的妖物已经缩成了一团，杂乱的黑发遮住了脸颊，浑身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狼狈不堪。
　　“谁放你来这里的？”卫昭的声音清冷依旧，地上的女子越发瑟缩。
　　“不知，小妖是在柔然被解禁的……”
　　“原来如此。”卫昭自袖中取出一只扁圆的木盒，打开之后对她道：“你是要自己进来，还是本君请你进来？”
　　女子呀的一声惨叫起来，伏在地上半天没动。
　　卫昭叹息一声，长袖一挥，地上的女子已经失了踪影。他盖好盒子，仔细收好后才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吭声的守云。
　　“你早就发现了？”
　　卫昭摇头，“不比你早多少，是我最近忽略明月的状况了。”他自怀中取了一粒丹药给她，“这粒丹药给明月服下，可以让他加快恢复。”
　　守云接过，才知道他阵子都在忙这个。
　　两人静默了一阵，守云转身回去。
　　“不问问我的身份么？”卫昭的话中带着一丝笑意。
　　守云停下步子，没有回头，“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我且等着那时机就是了。”她走到门边，正要进去，想了想又停下转身看向卫昭，“刚才那妖物说不定是我四妹放出来的。”
　　卫昭轻轻颔首，“我知道，所以……柔然的军队应该就要过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腊八，祝大家腊八快乐O(∩_∩)O~




16

16、情动 ... 
 
 
　　刚过了正月，沙漠之地还十分寒冷，戈壁之中尘沙飞扬，沉闷萧瑟，北风卷地白草折。
　　头顶阳光直射而下，周遭一片沉寂。忽然，一阵低低的颤动搅动了平静的黄沙，仿佛什么正迅速的侵袭而来，紧接着黄沙尽头便出现了一阵黑压压的乌云。
　　那是柔然沉重的铁骑，正踏过大漠，势头正劲的朝陇西进发。虽然是在沙漠之中行走，这些走在前方的骑兵速度却并不慢。
　　一个形容彪悍的副将打马上前，对骑马走在最前方的柔然元帅道：“元帅果然好本事，这些马匹能在沙漠之中行走的这般迅速，可真是叫人惊奇。”
　　柔然元帅全身都罩在一件宽大的白色大氅之下，帽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巴部分，皮肤较之中原人微微有些偏黄，泛着小麦色的光泽，典型的柔然人特征。听了副将的话，他也不回答，只是一夹马腹便朝前而去。
　　被冷落的副将顿时一阵尴尬，后面另一个副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咱们这位元帅就是这样，你还是不要指望他会跟你说话了。”
　　先前的副将挠了一下头，“倒也是。”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飘扬的大旗，上面写的名字是克暮辽，然而实际上监国大人此时还在重病之中。
　　其实这位领兵的元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若不是他有点本事，其他人还真的很难信服他。先前经过最易迷路的一段路时，几个副将追问他为何有本事保他们无恙，他倒还回答说是四公主安排，之后再问什么，他却什么都不回答了。
　　有的时候，副将们甚至觉得他表现的很不情愿一般，不愿见人，也不愿领兵作战。
　　这次的军队一共有三十万之众，也不知道四公主到底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个元帅，可真是叫人忧心。
　　前方有探子回报说大概还有百里便可到陇西地界了。一马当先的元帅顿了一顿，点头道：“那就继续走吧。”
　　这声音里居然有些无奈，后方的几个副将听了，不由得越发忧心起来。
　　这一路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如今就要到陇西，全军都振奋了起来。且不说十年前那场失去陇西的屈辱，就是前不久长公主被劫走那笔帐，也是要向天朝讨还的。
　　如今的柔然士兵大多都是年轻人，根本没有经历过十年前的那场厮杀，多少有些纸上谈兵的意味，此时俱是热血沸腾，纷纷摩拳擦掌，誓要让中原军队见一见柔然人崛起的气势。
　　而与此同时，天朝军营亦早已严阵以待。
　　
　　离陇西军营十里之遥的一处高地上，一白一黑两道人影迎风而立，一人银发飞舞，一人青丝如墨，俱是俊逸潇洒，衣袂当风，飘然若仙。
　　高地下方的平地上，三匹骏马正时不时的在刨着地，似乎很不安。守云站在马匹身旁，抬眼看向上方的两道人影，又看了看日头，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看到了么？”
　　上方的两人都没有回话，过了好一会儿，玄色人影回身对她道：“阿妩，你要不要自己上来看看？”
　　守云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微微一顿，走了上去。
　　入眼是一片苍茫黄沙，偶尔被风扬起一阵飞向远方，沙尘便如同烟雾般缭绕升腾，接着又消弭无踪。待这阵黄沙过去，守云聚集灵力远眺过去，便看到了一阵直压过来的黑云。
　　果然，柔然的军队行军速度居然如此迅速，这么快便到了这里了。
　　旌旗招展之处，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守云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愤恨之色，连手指骨节都捏的咯咯作响。
　　“是克暮辽亲自领兵的。”狄光看了一眼她的神情，似在等着她的反应。
　　“那正好，叫他有来无回便是！”守云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下了高地。
　　许久未动的卫昭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朝远处的柔然军队扫了一眼，“依我看，这不过是打着克暮辽的旗号罢了，元帅似乎不是他本人。”
　　守云脚下一顿，转身看向他，“那是谁？”
　　“不知，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么？”
　　守云怀疑的扫了一眼他的背影，“那你又如何得知不是克暮辽？”
　　“克暮辽仍旧在昏睡，这个我很清楚。”卫昭转身走下高地，看也不看她，直接翻身上马，对狄光招了一下手，“走吧，这些人速度极快，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碰面的好。”
　　狄光跟着他走下来，经过守云身边时，忽而扬起笑容朝她挤了挤眼，“放心，有本帅在，会为你报仇的。”
　　守云白了他一眼，翻身上马，一提缰绳，要离去时才丢下句话来：“不用你好心，我自己会报仇。”
　　说完一夹马腹，快速朝军营方向而去。身上的铠甲衬着骑马的英姿，没有半点女子的娇气。
　　狄光叹息一声，脸上笑容敛去。
　　要报仇，怕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柔然军队不日便到达陇西地界，扎营之地仅距天朝军营三十里之遥。
　　狄光得到消息后便在大帐中与众副将商议作战大计，各方面都做了精细的布置。毕竟不是第一次与柔然开战，狄光经验丰富，除了具体细节之外，大安排并没有多少变动，唯一的变化就是除去了周将军出战的资格。
　　这一变化极其突然，其他副将面面相觑，只有当日骚扰过守云的副将知道内情，一听狄光说可以走便脸色惨白的落荒而逃。
　　待众将均已离去，压了半天火气的周将军才愤然不已的问狄光：“元帅为何做这样的安排？”
　　狄光正在漫不经心的擦拭他的长枪，听到这问话，随口“哦”了一声，“本帅还以为周将军知道呢，上次守云那事，咱们还没有好好谈过呐。”
　　周将军脸色一僵，自知理亏，拂袖就要出帐。谁知到了门边又被狄光叫住。他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下次少动我的人，不然的话……”
　　手中的长枪蓦地飞出，正好扎在周将军脚边，棍身紧挨着周将军的肩臂，犹自震颤不止。
　　周将军被这气势一摄，竟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待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丢脸。
　　“出去吧。”
　　狄光拂了一下衣袖，脸上神情冷淡。
　　周将军仿佛看到了身处战场上的铁面将军，而不是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不羁之态的狄光。
　　待周将军惊魂未定的退出大帐之后，帐内总算回归了平静。
　　好一会儿过去，门帘又被掀开，守云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狄光……”她唤了他一声，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停在了那儿。
　　“嗯？有事？”狄光好奇的看向她，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不禁有些莫名其妙，“阿妩，你病了？”
　　守云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没病！”
　　狄光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到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去取刚才投出去的长枪，人却不急着回去，反而紧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最后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额头。
　　“呀，阿妩，你不是病了，是在害羞啊！”
　　守云咬了一下唇，越发觉得羞赧。刚才他怎么能那么说！恐吓周将军就直接恐吓好了，说什么自己是他的人，简直是一派胡言！
　　狄光见她这又羞又怒又不好发作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干脆抱着长枪站在一边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瞧，似乎在探索她害羞的原因。
　　守云转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还一副看自己笑话的神情，脸上烧得更旺，转身就要冲出去，胳膊却被狄光拉住。
　　“你到底怎么了？”
　　守云心里忍不住火大，原来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前面说后面便忘，实在是可恶至极。
　　“狄光，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守云实在没有威胁过人，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我就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乱说话？”狄光愣了愣，晶亮的眸中光芒一闪，旋即又浮现出了笑意，“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闹别扭，可是缝起我的嘴可不行，那样就不好说话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狄光凑近，两人近在咫尺，暗黑如墨的双眸凝在守云的脸上，唇线微挑，眉目含情，说出来的话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其他的事了。”
　　守云的气息被搅乱，想要后退，胳膊却被他抓的更紧，“你、你还要做什么事？”
　　狄光低笑，忽而垂首贴近，微凉的唇轻轻扫过她的，而后贴在她耳边低语：“早就想做的事……”
　　守云僵了一下，虽然只是极轻极淡的接触，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住，左胸口的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清晰可闻，不过……似乎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啊，霸王们，还记得大明湖畔自挂东南枝的大玉么┭┮﹏┭┮




17

17、开战 ... 
 
 
　　“日月薄蚀，凶星陵犯，北辰曜空，趋吉避凶。”广袖轻拂，卫昭收起卜卦，抬头对面前几个惴惴不安的士兵道：“放心，此战必胜。”
　　其中几人听了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只有一个犹自不放心的道：“但是我昨日瞧见柔然的军队来去迅速，如有神助，这……”
　　他们几人都是军中的探子，先前去刺探敌情时瞧见了柔然军队诡谲之处，都不免担忧。只是不敢说出去动摇军心，便跑来卫昭的营帐询问状况。
　　卫昭听了这话毫无动容，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去吧，我说的都是事实。”
　　几人见他神色自若，而且之前卜卦也从未出过错，被他这话一安抚，心到底是定了下来，行礼之后便都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这边几人刚走不久，又有人掀了门帘走了进来，朗声笑道：“听闻军师卜了个大吉之卦，真是可喜可贺。”
　　卫昭抬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面上反而带了一丝忧虑，“元帅高兴的太早了些。”
　　“哦？”狄光飒然一笑，一掀衣摆，在他对面席地而坐，“为何这么说？难不成你刚才是在骗他们？”
　　“自然不是。”卫昭深深的叹了口气，“此战必胜，只是……明月，你要一切小心。”
　　狄光脸上的笑意微敛，旋即却是笑的更加欢畅，“阿昭，你莫不是故意说了这话来吓我？”
　　卫昭淡淡摇头，“尘世之事自有定数，你知道我只能占卜凶吉而不能插手，所以我才一直要求守云姑娘出战时守在你身边，便是一早就做了准备。”
　　狄光这时才完全隐没了笑容，神色肃然起来，“若是我有危险，又岂能让她一个女子跟着我去冒险？”
　　“对她来说并不是冒险，对你来说才是。”
　　卫昭一向沉稳冷静，此时这番话说来却已经多次露出忧愁之色，即使狄光再不羁，也察觉到了事态严重，便不再做声，听着他把话说下去。
　　“此战不同以往，柔然显然有邪术相助。上次受了那沙蛇的攻击你当知晓那邪物的霸道，沙漠之地属土，你本性属水，受其相克。此地邪物又邪火旺盛，对你损伤极大，而守云身上的灵力却恰好可以护你。”
　　狄光认真的听完，虽然没有反驳，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也许你是认错人了，我自幼孤苦，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有你说的那般显赫。”
　　卫昭叹息，“你既然知道自己自幼孤苦，就该明白你这一生注定多舛，这一切都是天数。”
　　狄光怔忪了一瞬，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让阿妩跟我一起上战场。”
　　她自己已经命途多舛，岂能再跟着另一个命运多舛的人遭罪。狄光语气坚决，话一说完便转身离去，像是不愿再听到卫昭的劝告一般。
　　
　　卫昭独坐帐中，如画般的眉目间淡淡隐着忧愁，一缕银发顺着衣襟落在袖边，搭在他不沾俗世尘烟的修长手指上，静默安宁，仿似千年来一直如此。
　　他知道狄光极重情义，已然料定他不会同意，但事实如此，不得不防。
　　手指微动，银发滑落下去，原先纳入袖中的卜卦再次落在面前的矮几上。
　　命劫已启，不久，便可功德圆满，尘埃落定。只是这之前还是要经受一些磨难。
　　“这一卦是为狄光卜的么？”
　　卫昭抬头，眉目间的愁绪瞬间敛去，看向门边一身戎甲的守云，“今日守云姑娘怎么会来？”
　　守云又扫了一眼他手边的卜卦，却没有问结果，走近两步道：“我会守着狄光的，你放心便是。”
　　卫昭一愣，脸上的神色轻松不少，甚至嘴角都溢出了笑意，“为何突然下了这决心？”
　　为何？守云怔忪，许是刚才不经意间听到了他的身世才会这样吧。她何尝知道他那般众星捧月的人会是孤儿出身，又何尝知道他的命运并不比自己平坦多少？
　　原来悲惨的不只是她一人，只是她习惯记住，狄光习惯遗忘罢了。
　　守云吸了口气，撇了撇嘴，“照顾了这么久，若是就让他这么死了，岂不是白费功夫了，自然要去守着了。”
　　卫昭微微一笑，“说的也是，有劳守云姑娘了。”
　　守云瞥见他眼神中的一丝揶揄，脸色微红，蓦地想起狄光的那一吻，转身冲出了营帐。
　　待她走远，卫昭又垂首看了一眼卦象，其实没有凶吉，只是一个结果。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如此而已。
　　
　　柔然与天朝十年来的首战始于三日后。
　　北风烈烈，日头隐于厚厚的云层之中，号角已经吹了三遍，陇西大地一片肃穆。
　　柔然军队集结，严阵以待，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肃穆的黑色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刚出笼的凶兽，随时会扑将上前，将天朝士兵撕咬吞入腹中。
　　与柔然军对黑压压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领兵元帅，全身都笼罩在白色大氅之下，看不清容貌，只是安静的坐在当中一匹马上，微侧身子，似乎在听身边副将说话。
　　没一会儿，他直起上身，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往后退去，后面的士兵们随着这动作全都涌了上来，似乎准备进攻了。
　　天朝士兵虽然对西域诸国难免抱有大国心态，但狄光一直耳提面命教导骄兵必败的道理，是以此时虽然人数多于柔然军队，却也丝毫不见轻敌之色。
　　天朝的龙旗正迎风招展，狄光一身戎甲，坐于马上，半张脸都掩在铁面具之下，只露出口鼻。面具狰狞无比，处于前方的柔然士兵们远远看到，不甚清晰的视角更觉可怖，不免都有些心惊胆颤。
　　这个人十年前一战成名，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从柔然手中夺了陇西，更是让西域诸国都对天朝俯首称臣。
　　而如今他就在面前，那张铁面之下的手腕不知有多凌厉，兴许还未到跟前便已身首异处也是有可能的。
　　原先士气高涨的柔然士兵此时竟只因一张面具，一道坐于马上的清俊身影便都有些乱了方寸。
　　
　　号角再次响起，狄光抬手，轻轻落下，紧接着便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沉重如同来自天阙，仿佛推倒了高耸入云的山峰，倾倒坍塌间，飞沙走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左边三路与右边三路待敌军出动后再行进攻，不可强攻，只需尽力圈住他们即可。”狄光对左右副将吩咐了几句，“正中三路军队届时率先进攻。”
　　话音刚落，对方已经派人过来叫阵了。
　　身边一骑快马飞奔而出，是正是当日骚扰过守云的那位副将，他因急于立功便主动请缨，狄光准了他的请求，待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比试的结果。
　　对方派出的是个年轻将领，看模样不过十八九岁，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见对方来了人便冲了上前，急不可耐的与之对打起来。
　　狄光微微蹙眉，这般急切，恐怕连对方用什么兵器都没有看清便动手了，似乎有些反常。
　　他正在奇怪，便听身边有人低声道：“恐怕有诈。”
　　狄光一愣，偏头一看，守云身着铠甲，骑着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侧。
　　“你为何会来？”
　　狄光眉头皱的更紧，他走之前故意没有告诉她，便是不想她过来，却没想到她此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守云扫了一眼他的神情，忽而笑了一下，“我要到哪儿便到哪儿，你若是想要处置我，还是等此战结束了再说吧。”
　　守云一向面容沉静，特别是在狄光面前。前些日子她还因他那一吻而闹着别扭，此时却又对他笑了，因此这一笑竟叫狄光晃了一下神。
　　不同于往常，这笑里竟带着一丝俏皮，仿佛春回大地，一夜间百花盛开，就连离狄光近的几人无意中看到，也俱是一副惊艳之色。
　　狄光暗自稳了稳心神，移开视线低声道：“战场不同别处，你还是退到后方去吧。”
　　“我说了，等此战结束了再说。”守云不再理会他，转头仔细盯着柔然对面飘扬的大旗。
　　克暮辽，拜你所赐，竟让我有与自己国家对阵的一日。
　　
　　前方激战的两人已经战了近百回合，仍旧没有分出胜负。
　　守云偏头朝后方看了一眼，一抹白色的人影立在远处高地之上，正远眺着柔然军队的情形。然而仔细一看，便可发现他看的实际并非是柔然的军队，而是柔然军队后方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正在与他对峙。凝视了一阵之后，他就地坐下，双手凝结成环，置于膝头，垂目打坐。
　　狄光注意到守云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卫昭坐在那里静默不动的身影，仿佛与天地都融在了一起，悠远飘渺不似真人。
　　守云心中大致猜到卫昭此番举动的用意，恐怕此战，她的四妹在背后亦贡献不小。
　　“啊……”
　　突来的惨叫让守云和狄光都瞬间回神，凝神看向对面，先前出去迎战的副将已经从马上翻滚了下来，痛苦不堪的扭曲着，双手更是拼命在自己的脖颈间乱抓一气，仿佛有什么东西缠着他的脖子叫他透不过起来一般。
　　守云心中一惊，呼出声来：“不好，对方居然用了邪术。”
　　狄光早已猜到原因，面具下的唇线抿的死紧，手中长枪一动，已经有上前的倾向，只因这一变化让身后的军队都有了一丝骚动。虽然极其微小，但对训练有素的天朝士兵来说，却是极其不该。
　　要稳住军心，还须亲自出战才可。
　　狄光一思既定，立即打马而出。守云还在一边思忖着如何应对对方的邪术，一时没有注意，便叫他钻了空子。
　　她心中暗叫不好，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不然天朝的士兵们必然会军心动摇，届时狄光只会怪她。
　　先前的副将早已不再动弹，因为是窒息而亡，整张脸都涨红一片。身后柔然军队欢呼声一片，那年轻副将哈哈大笑，狂妄无比，正要从腰边取了弯刀去割他的首级，身边疾风骤至，一杆长枪直刺而来。
　　随之而来的狄光本人，长枪还在地上震颤，他人已到了跟前，一把拔|出长枪横扫而去。柔然副将哪里想到他的速度会如此迅捷，来不及回避便被扫落了马，胸前的护心镜都被这一击给震碎。
　　天朝士兵齐声呼喝，士气高涨。
　　狄光弯腰提起先前已死的副将，置于马上，冷冷的看向柔然军队，却是对天朝士兵高声道：“今日随本帅长驱直入，威拭夷狄，以扬我朝雄风，有功者尽皆重赏！”
　　天朝众将士军高声呼喝，守云心中一冷。
　　前方的人英姿勃发，势不可挡，却是要屠戮她的同胞。
　　然而欢呼声还未断绝，狄光身下的骏马突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狂乱的扑腾了起来，似乎想要跳开什么禁锢一般。
　　守云手上的镯子忽而发出灼热的气息，她赶忙聚集灵力朝狄光看过去，狄光的周围原先空无一物，此时却显现出了一群妖魔鬼怪，正试图扑向他。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白色人影一闪而过，一声令下，柔然军队猝不及防的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零下温度潜水不冷咩？唔，求出水┭┮﹏┭┮




18

18、立功 ... 
 
 
　　仿佛江河决堤，山崩地裂，柔然军队来势汹汹，黑色的潮水顷刻便席卷了过来。
　　好在狄光之前做了安排，天朝的这些副将又都是老将，虽然情况紧急却还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应对的十分沉稳。
　　只是苦了狄光，此时他已然被重重包围，进不得进，退不得退。眼看着就要被那些妖魔掀翻在地。
　　守云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明白过来，这些妖魔必然是依沙漠而生，只有狄光倒在地上它们才有机可趁。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四妹已经将邪术练到这般境地，不仅可以运用到军队上，看这模样似乎也不担心会反噬。
　　两方混战的厉害，狄光处在中央不仅要稳住随时会被掀翻在地的马还要应付不断攻上来的柔然士兵，开始还算轻松，渐渐的速度却有些慢了。
　　上次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此时又遇上这般掣肘情形，终究是有些困难。
　　守云心中迟疑了一瞬，看到对面高扬的旌旗，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两方混战的士兵一方要护狄光，一方要灭狄光，全都不约而同的往狄光的方向挤，然而还未到跟前，脚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牵扯住了自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正在奇怪，忽然一阵狂风袭来，众人错愕，只见柔然军队的后方，距离战场不远的沙漠处疯狂的扬起了一阵黄沙，正迅速的朝战场方向而来。
　　原本生死攸关的时刻忽然凝滞，众人仿佛都忘了自己此时身处沙场的事实，全都怔忪的望着由远而近的黄沙阵发呆。
　　谁都没有注意到，天朝军队后方，一人端坐马上，微阖双目，轻抬双手，手腕上的镯子蓝光大盛，似乎正有什么力量从中暗暗涌出。
　　蓦地，双眼睁开，以前的情景早已变化，战场被一圈黄沙般的高墙隔离成了两块区域，所有的士兵都被隔离在外，狄光独自被隔在中央，抬眼朝她了过来。
　　面具下的眼神看不分明，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让守云怔了一下。
　　不同于往常，那是一个歉疚的笑容，仿佛在自责将她扯入了这其中。
　　守云咬了一下唇，一夹马腹朝他飞驰而去。
　　两边黄沙如高墙耸立，独独分出一条路让她通过。她打马上前，情况紧急，便随意吸了一把沙在手掌间，不过瞬间，细沙化为长鞭，游蛇般朝下面的妖魔们甩了过去。
　　吱吱呀呀的尖叫声响起，妖魔们四下逃窜，守云朝狄光伸出手来，“快，到我马上来！”
　　狄光干脆的很，搭上她的手微一用力，人已经跃至她身后，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守云调转马头，快速的冲了出去，身后两道如高墙般的黄沙顷刻合拢于一处，将那些伺机追来的妖魔掩盖了下去。
　　身后厮杀声起，再度陷入混战……
　　
　　卫昭缓缓睁开眼睛，朝下方扫了一眼，前方喊杀之声不断，守云带着狄光突围而出，已经快到营地，而他却皱着眉不见丝毫放松。
　　果然，不过片刻，守云身下的马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前腿猛的折倒，守云跟狄光顺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地上突然生出大片大片的藤蔓，足有手臂粗细，好似蟒蛇出境，直直的朝狄光游去。
　　此地没有黄沙，守云便凝土为鞭，谁知刚一鞭甩上藤蔓，却没有逼退它，反而激励了它的生长，游动的速度也瞬间变快了许多。
　　狄光丢开长枪，从腰间抽出软剑，一剑挥下，藤蔓断开，然而很快却又生长出来新的部分，朝他直扑而来，他只好不断的挥剑，试图逼退它们。
　　四周聚集的藤蔓越来越多，渐渐竟将两人圈在了一处无法动弹，之前的马早已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浸在层层缠绕的藤条之下。
　　守云赶忙催动灵力，一条藤蔓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趁着这间隙猛然朝她面门侵袭而来，狄光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背部一痛，如同被尖利的枪头刺入皮肉，不同的是能清晰的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被吸往体外。
　　守云惊讶的推开他，来不及多想，干脆用手去抓那藤蔓，想要将它拽出来，谁知那藤蔓粗糙坚硬，手上用力过度便被割破了手指。手中的鲜血一下子滴在藤蔓上，反而让那藤蔓萎缩蜷曲着退了出来。
　　守云手上的血滴在地上，一瞬间所有的藤蔓都迅速的退开，没入地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正在奇怪这番变化，身旁传来一声闷哼，狄光已经摔倒在地。
　　守云赶紧弯腰扶起他，他原先的伤便是被沙漠中的邪物所伤，此时再受一击，邪火侵体，无疑雪上加霜。
　　狄光的脸色已然惨白无比，背后的血却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试了好几次，根本止也止不住。
　　守云心惊，原来刚才那藤蔓本身并不是霸道，霸道之处是在于让他血流不止。
　　她慌乱的抬眼看向高地上的卫昭，后者正皱着眉看着她，神情焦急，却没有改变打坐的姿势。
　　“守云姑娘，将他背过来，只要到了我方圆十丈之内即可。”
　　虽然卫昭离她很远，这声音却如同近在咫尺。
　　守云也明白他此时定是无法分神，只好咬牙背起狄光一步步往营地方向走。
　　不过片刻，狄光背后的血已经染湿了半边盔甲，甚至都顺着衣角滴落到了地上，随着守云的脚步在地上蜿蜒出一条弯曲的血线。
　　
　　“算了吧，阿妩……”狄光的语气虽然听上去仍旧轻松，却很虚弱，“柔然的目标是我，你别受我连累……”
　　“你闭嘴！”
　　守云喘了口气，咬牙背着他继续朝前走。
　　“阿妩，陛下一直对西域诸国不放心，原先……救你出来也是为了扶植你重掌柔然大权，好继续控制柔然……”
　　狄光闭了闭眼，忍住忽来的一阵眩晕，继续道：“若你不愿再回去，那……那便寻个机会逃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狄光！”守云怒吼了一声：“你这是在交代遗言么？你给我闭嘴！”
　　狄光一愣，勾着唇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不是交代遗言，只是有备无患，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这次能逃过去，下次呢？柔然有备而来，又岂会轻易放弃。
　　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卫昭的药虽然有效，上次的伤却还没有完全好，体内始终有灼烧之气折磨着他，此番再受到这样的重击，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吸空了。
　　连同血液一同流出是他体内的水分，他觉得自己已经干瘪下去了，急需要水，恨不得埋入河中不要出来才好。可是此时身处沙漠，干燥的环境让他几欲发狂。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这么离不开水了，这种痛苦表面看来并没有什么，可实际上他感觉自己简直如同处于生死边缘。
　　想必是大限到了才会这样吧？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也好，杀伐一生，死在战场也是种荣光。
　　只是……
　　他微微垂目，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青丝和半张皎月般的脸，心中蓦地抽痛了一下。
　　放不下，何时起已经这般放不下了。
　　
　　“阿妩……”
　　“你还想说什么！”未等他说下面的话，守云便恶狠狠的打断了他，随之深深的喘了口气。
　　狄光笑了起来，“我只是有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守云一怔，狄光差点从她背上滑下去。她赶紧用力的将他往上托了托，佯装不在意的问道：“什么心愿？”
　　“叫我一声明月哥哥吧，就这个。”
　　守云冷哼了一声，脚步却迈的越发快了起来，“你想的美，我看你还是好好活着，也许还能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一日。”
　　狄光微微一笑，心头猛的一滞，浑身如同火烧的感觉又开始蔓延，背后的血却仍旧在奔腾不息。
　　卫昭说的话从不会出错，他果然是遇到了危险，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眼看就要接近，守云早已气喘吁吁。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即使不算太远，对她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来说，简直是种莫大的折磨。
　　一人身着铠甲站在营地入口，守云心中一喜，刚想叫他帮忙，待看清那人是周将军，又咽回了要说的话。
　　他指不定多希望狄光早点死呢。
　　守云想的一点也没错，周将军明显的已经看到了两人，却始终没有上前帮忙，一直到守云几乎快要虚脱的走到营地门口，他才假模假样的迎了上来，“哎呀，原来是元帅，怎么伤成了这样？”
　　“元帅，元帅怎么了？”
　　营中跑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二福，一看到守云满头大汗的背着狄光，赶紧就迎了上前，从她背上接过了狄光。
　　营地高处的卫昭看到，暗暗松了口气。守云则揉着肩膀颇具深意的看了一眼周将军，而后扶着狄光大步朝营中走去。
　　“守云小哥独自救回元帅，是为头功，当记下才是。”
　　周将军突来的话让守云愣了一下。
　　狄光转头看了周将军一眼，“没错，当记下，多谢周将军提醒本帅了。”
　　守云根本不在意这些，视线移到他背上一看，伤口总算停止了流血，心中这才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忙乱啊。。。我会尽量加快速度的┭┮﹏┭┮




19

19、孽缘 ... 
 
 
　　天朝与柔然这一战终究是胜了。
　　四公主的邪术虽然厉害，卫昭却足以应对。
　　可惜的是他只能遵循一切既定的结果去行事。天朝胜，狄光却要受苦。他知道这个结果，只有顺从，无力改变。
　　此为天命。
　　柔然的军队退后三十里驻扎，与此同时，狄光已经在大帐中昏睡了几个时辰。
　　守云因为救下元帅而立了大功，二福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战场上归来的军士们也都视她为神人。毕竟当时只有她一人能够打马救出元帅，其余的人连近身都无可能。
　　有将领表态要替守云请功，甚至当即就派快马送奏折去了长安。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将军。
　　守云得到消息的时候，周将军的折子可能都已经送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中。
　　卫昭听她说了这事之后，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便专心致志的照料狄光，再不多言。守云认为这是没事的意思，便没有多想。
　　狄光此番受伤极重，先前的伤势还盘桓未去，此次再一次邪火侵体，来势凶猛，已经接连昏睡至今，且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卫昭虽然没有说什么，表情却也不轻松。守云追问过几次情形，卫昭只说他此时身体虚弱，恐防柔然会再行妖术偷袭，需要她从旁守护。
　　说完这话后，卫昭便出了大帐，这一出去，短期内却不见了踪影。
　　守云并不知道他会突然离开，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狄光伤成这样，她心中已然焦急不已，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春日已至，气候比之前温暖了许多，营地却仍旧多风沙，早晚温差极大，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如既往的干燥。
　　狄光躺在床铺上紧闭着眼，体内却如同被火烤一般难受。他的意识很清醒，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折磨。
　　且不说他无法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只能默默忍受，身为主帅，此时在战场倒下的事实也让他心里无法接受。
　　自他上战场开始，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
　　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旺盛，他甚至感觉耳边都有呼呼地火苗燃烧之声。仿佛被置身于巨大的熔炉之中，他觉得自己就要被烤熟了，浑身的水分都被蒸发了出去，只留下一副干枯的躯壳犹自苟延残喘。
　　“水……”
　　他不知道自己喊得是否大声，只希望周围能有人知道他此时的需要。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狄光心中一阵舒畅，满足的往那边靠去，随即唇边感受到了水的滋润，顿时贪婪的大口饮下。
　　
　　守云半托着他的背，柔声叫他慢一点，他却根本闻所未闻，完全没有一个将军该有的模样，简直如同一个饿了几天的孩子，一碗水喝下来，差点弄湿了半张床铺。
　　她摇了摇头，刚想起身为他收拾一下，手却被他拉住。守云转头看去，就见狄光一副满足的表情双手握着她的手，原本因夜间寒凉而冰冷的手如同塞进了暖炉，暖融融的舒服无比。
　　虽然舒服，守云还是很快就试着要挣脱，可是狄光正受着煎熬，哪里肯放弃这个冰凉的源泉，死握着不放手就算了，还拼命往自己面前拽。
　　守云一个不慎被他拉的摔倒在他身上，狄光却没有一丝吃痛的意思，甚至还立即就搂紧了她，那架势，恨不得整个人都攀到她身上来才好。
　　守云气恼的不行，整张脸都烫的跟要烧起来了一样，偏偏身下的人就是这么固执的抱着她，不过脸上痛苦的神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守云被他这样抱着才感受到他浑身的炙热，不过片刻，原先身上的寒气就被逼退，整个人都感到温暖一片。
　　由此可见狄光体内的邪火有多旺盛。
　　守云左右挣扎了一番无果，干脆调整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趴在他身上睡觉。
　　反正他现在昏睡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当是给自己做暖炉好了，而且又不是她主动的，她是被迫的。
　　想的倒是挺简单，第二日一早，等听到一声惊呼后她悠悠然醒来，便看到二福慌忙捂嘴继而掩面狂奔出去的情景。
　　守云怔忪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一眼狄元帅，正睡的香甜美好天下无敌。
　　无奈，恐怕又要兴起一阵流言蜚语了。
　　守云叹息，真是孽缘。
　　
　　事实证明守云的推断是极其正确的，第二天整个营地的人看她的神情都透着古怪。
　　守云于是下决心暂时不理二福了，这小子的嘴风着实不严。
　　取了热水要回大帐之时，守云忽然瞥见营地大门外站着一行人，原先还没留意，待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才停下了步子。
　　那些是柔然士兵。
　　阳光倾洒，风声呼啸。一行士兵簇拥着一个人站在营地之外，那人身着白色大氅，几乎整个人都笼罩于其下，看不清面容，只是身形挺拔，似有些熟悉。
　　守云认出这人是柔然的主帅，顿时心中一紧。狄光此时开始还在昏迷之中，这些人来这里怕是要谈判，这可如何是好？
　　趁着他们还未进来，守云慌忙要去找卫昭商量对策，眼角一瞥，周将军已经率领一行人朝门口走去。
　　自当日调戏她的那名副将战死沙场之后，此时军中除狄光之外，品阶最高的将领便是周将军了，由他出面接待，倒也适合。
　　柔然主帅走入营地中时，像是感到了什么，忽而朝她望了过来。
　　虽然看不清那隐于帽檐下的眼神，却给人感觉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一般。守云蓦地愣了一下，接着便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谁知赶到卫昭的营帐才发现他根本不在帐中，守云这才想起有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来不及多想，她又赶忙赶到大帐去守着狄光，若是被柔然士兵们瞧见狄光此时的模样，可就糟糕了。她可不指望周将军会替狄光隐瞒。
　　然而她这边还未跑到大帐门口，就见那一行人又朝外走去了，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要见狄光的意思。不过看他们临走时那忿忿的模样，看来谈判没有成功。
　　周将军虽然与狄光有嫌隙，却还不至于弃国家大义不顾，定是没有答应对方的要求，才会弄的这般不欢而散。
　　守云想到这点心中安定下来，待回过神来却又一阵惊愕。
　　她怎会这般想？她是柔然人，怎会为天朝做考虑？
　　难道她已经有意要背叛自己的国家了？
　　正陷在这让她震惊无比的认知中无法回过神来，柔然元帅突然又转头看向了她。
　　
　　他就站在营地门口，白色的大氅迎风招展，只露出的下巴部分轮廓似有些熟悉，那双唇紧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亦紧握。他半侧着身子对着她的方向，久久凝视，好似欲言又止，然后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守云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心中诧异，自己居然就这么怔怔的盯了他这么久。
　　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
　　刚才有一瞬，她竟然想起了克暮辽，可是卫昭明明说柔然带兵的人不是他。
　　抬眼再看，一行人已经走远，只有一袭白影若隐若现。
　　
　　在这之后，柔然与天朝没有再立即开战，但天朝军队却是操练越发勤快了。
　　守云去操练场看了几次，每一次都很有心得。
　　之所以要去，一是因为除照顾狄光之外她无事可做，二是她有了自己变强的念头。
　　这个念头来源于跟她四妹这番不算正面交锋的较量。她四妹练习的邪术已然到了一定的高度，终有一日会用来对付她，她不得不防。她现在只拥有灵力，如果能再有武艺傍身，实力会增加许多。
　　白天的时候她会好好的守着狄光，到夜深人静之时，却会抽出一个时辰去操练场练武。
　　开始是十分困难的，那些招式虽然都记得清楚，但从她手上使出来却总感觉十分无力，直到过了半个月左右才总算掌握了一点窍门。
　　而这期间狄光只迷迷糊糊醒了一次便又沉沉睡去。守云心中担忧不已，看他这模样，再不醒来的话，不仅会动摇军心，恐怕柔然也要等不及趁机来袭了。
　　然而她这边的担心还没完，紧接着又发生了件让她更加担心的事情。
　　那个强大到让任何人都足以信赖的卫昭，于某夜她在操练场端着长枪练习招数时，猛然从天而降，摔落在她的跟前。
　　
　　守云大张着嘴好半天才敢承认自己没有看错。月色高悬，她有灵力相助的双眼看的十分清晰，是卫昭没错。
　　他的白衣上满是血迹，连银发的发梢都沾染了血色。原先就白皙的脸越发的苍白，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守云慌忙丢了枪走近，卫昭眉目如画的五官依旧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之色，却让她更加惊慌。
　　她伸手朝他鼻尖探去，手都微微在抖，然而未至鼻下，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把守云吓的连忙捂着嘴才没叫出声来。
　　“吓着你了，对不住。”卫昭缓缓坐起身来，朝她虚弱的笑了一下，“我没事。”
　　守云稳住心神，朝天上看了一眼，“你从何处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o^)/~俺真是勤奋的令人发指啊啊啊啊~~~




20

20、故人 ... 
 
 
　　天将破晓，守云却还没睡。
　　面前的床铺上睡了两个人，一个是狄光，还有一个是卫昭。
　　她揉了揉额角，此间状况，真是复杂啊。
　　有一个狄光就够烦心的了，还多一个卫昭，要是被其他士兵们知道了，还不得折腾的军心动摇？
　　也不知道卫昭到底出了什么事，最后她也没有问出个结果来，他反而一头栽倒睡过去了，守云只好费力的把他拖到了狄光的大帐。
　　也不知道卫昭从哪儿搞得这一身伤回来，身上还冷得像块冰一样，刚一躺到狄光身边，狄光就搂上去了，分也分不开。守云干脆随他去了，管他们怎么睡呢，她都累坏了。
　　
　　虽然极其辛苦，却怎么也睡不着。守云托着腮沉思，看卫昭的伤势不像邪术所伤，看来不是她四妹所为。那究竟是谁弄的呢？
　　她可看的清楚，他是从天而降的，难道去了天上？
　　一个神仙级别的人物不应该在天上受到什么伤害吧？
　　头疼，守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帐门，外面已经亮起第一道曙光了。
　　突然，一阵响亮的马嘶声在外面响起，大好的安宁清晨被搅乱，有人粗声粗气的在外面呼喊：“守云何在？”
　　守云愣了愣，刚走到门边，已经听到二福的声音：“守云哥，守云哥，快些出来！”
　　守云出了帐门，迎上他憨厚的笑脸，“怎么回事？”
　　“朝中来人了，守云哥，看来是好事啊。”
　　守云莫名其妙，朝中来人，与她何干？
　　
　　二福说的没错，的确是好事，但对守云来说却是未必。
　　那位传信的士兵粗声粗气的在她头顶宣读了圣旨，因为救下狄光，让天朝顺利战胜柔然，她立了大功，被册封为校尉。
　　守云除去惊愕，已经没有其他情绪。
　　这一定是天大的讽刺，她身为柔然长公主，如今却成了天朝的军中校尉，有了官衔。
　　二福在她身后戳了她一把才唤回了她的神智，她接过圣旨之际，依稀看到一边周将军的笑脸。
　　这番争斗到底还是把她牵扯了进来。
　　全军上下没有赏赐，独独她一人以头功领了官衔，不仅得了周将军的一个人情，还顺利的被其他军士孤立，甚至有可能会受到狄光的猜忌。
　　可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守云收好圣旨，扫了周将军一眼，转身大步回营。
　　“校尉，下次开战，你可要记得出战呐。”
　　周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在她身后响起，守云转身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大步离开，丝毫没有半点下级对上级该有的尊重。
　　周将军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冷哼了一声，周围围观的士兵们都望了望天，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封了校尉？”卫昭倚在床上，对守云笑了一下，“倒也不错。”
　　看来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一觉醒来已经好了不少，此时单臂撑着额头倚在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白衣，银发慵懒的搭在肩头，虽然眉眼仍旧清淡，却有丝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之态。
　　守云看了一眼他身边躺着的狄光，又看了看他，这两人即使就这般躺着也惹眼的很。
　　“我倒觉得十分不好，且不说周将军的意图，就是我的身份，也不该拥有天朝的官职。”
　　“人便是喜欢局限于身份地位，你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太多。”卫昭看着她摇了摇头，“此乃命数，不可违逆，不如接受。”
　　守云闻言哼了一声，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坐下，紧盯着他的眼睛，“既然醒了，就跟我说说你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吧。”
　　卫昭无奈的叹息一声，干脆又平躺了回去，“我说了，天数而已。”
　　他这样的神情让守云不经意想起什么都不在乎的狄光，顿时怒从心起，嚷了起来：“我最讨厌你们中原道家的这些废话！天数，天命，什么都是天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卫昭转头瞥了她一眼，继而阖目假寐，“我说的都是事实，此乃天数，我命中该有这一劫，此番经历之后，已然飞升而入上神之境。”
　　守云闻言愣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得不承认，似乎的确有些不同了。
　　现在她面前的人是上神了。
　　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你是历劫去了？”
　　守云听说过道家有历劫飞升的说法，难怪他会受一身的伤回来。
　　据说历劫搞不好是会送命的，要是那样，他这还算轻的了。
　　谁知卫昭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张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狄光，“我这一劫可是为了明月受的，此番之后，他只剩一劫，便可功德圆满了。”
　　“什么？”守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狄光，突然觉得眼前安详睡着的人陌生起来。
　　“接下来才是大劫，这次却不是我帮他渡过了。”卫昭悠悠的转眼，对上守云的视线，幽潭般的双目深不见底，“我说过，你是一把钥匙。”
　　守云被他的视线盯的不禁一阵心慌，一下子站起身来冲出了帐门。
　　外面的清风迎面扑来，她微微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有不安的感觉？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守云得到校尉的官衔没几天，柔然再次集结重兵压阵。卫昭与狄光都还在养伤，形势一时间变的危急起来。
　　周将军急于立功，自然主战。守云与其他一干经历了上一战的副将都知晓其中诡谲，主张使用缓兵之计，一时间两方相持不下。
　　守云与卫昭商量过后，决定趁夜深人静之际，前往对方营地打探一下情形。
　　这个决定其实是卫昭提出的，但守云离开之际，他又叫住了她，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才挥手让她离去。
　　
　　孤月当空，守云以灵力借助周围环境隐身而行，很快便看到对面篝火熊熊的营地。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柔然的歌谣在耳边悠悠回响。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视为骨血的同胞，如今她却已经身为天朝的校尉。
　　她在距离营地大门十丈开外的地方站定，再也无法走近一步。
　　父王和妹妹们的亡灵若是在天上看到她此时的作为，会不会怪她？为何她会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眼前倏然闪过一道白影，守云猛然一惊，回过神来，抬头看去，营地里走出一人。
　　白色的大氅严严实实的包裹着他整个人，被风扬起的衣角发出轻响，像是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他踏歌而行，一路走到她面前。
　　“你终于来了。”
　　守云猛然退后一步，她明明隐着身，为何会被发现？
　　“你……你是谁？”
　　头顶的帽子被掀去，月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五官漂亮的像是由天神费尽心思雕琢而成，微微泛着棕色的肤色让守云看了，心中漾出一丝熟悉的暖意。
　　“泉洲……”
　　她想过很多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他。
　　难怪她会觉得他的身影像克暮辽，亲兄弟自然相像。
　　这些日子以来她居然已经差不多忘了这个人，而这个人是在大漠里救过她一命的恩人，如果不是他，也许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守云心里满是内疚，甚至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的脸，“泉洲，你……还好么？”
　　“当然好，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么？”
　　泉洲笑的如同以前那般灿烂，仿佛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又回到了先前与她一起穿越沙海的那段时光。
　　然而守云却很快就将他拉回了现实，“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还成了柔然的主帅？”
　　泉洲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敛去，月色下的面容失了颜色，眼中也露出一丝彷徨，好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是自愿的。”
　　守云怔怔的看着他，旋即明白过来，“是四公主逼迫你的是不是？”
　　泉洲垂着脑袋默默地点头。
　　守云捏紧了拳头，她该想到的，以泉洲这样毫无经验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军统帅，必然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只是，为何她四妹要选择泉洲呢？
　　
　　“守云姐，你是怎么进的军营？”
　　守云被他的问题拉回了思绪，勉强笑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还是以后再告诉你吧。”
　　泉洲点了点头，虽然在笑，眉目间却难掩凄楚之色，“那……我回去了。”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说任何有关战争的话题，仿佛只是两个故友会面，彼此问候一番便要告辞离开。
　　守云看着他转身，一步步朝前走去，逆着火光勾勒出的背影孤寂无助，像是早已不堪承受身上的压力。
　　“泉洲……”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他，守云低声对他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营，保你无恙。”
　　泉洲转身看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万一被发现了，你会受连累的，而且四公主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泉洲拧着眉，踟蹰的在原地踱着步子。
　　“放心，我说了，我保你无恙。”
　　泉洲抬眼看向她，一身戎甲，雌雄莫辩。何时她身上竟显露出了这样的英武之姿？光是看着那双沉淀了尘世沧桑的眸子，也觉得内心一阵安定。
　　他走回了她面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直接把人家元帅给拐走了，扭头，不带这样儿的→_→




21

21、教授 ... 
 
 
　　卫昭努力的从身上扒下狄光的魔爪，抬眼看向刚刚走进大帐的人。
　　“泉洲，许久未见了。”
　　泉洲对他与狄光之间的亲密举止表示出了莫大的震惊，好半天也没动一下，还是守云拽了拽他的衣袖才拉回了他的思绪。
　　“的确是许久未见了，卫公子。”
　　卫昭抿唇淡笑，注视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仿佛正在剥离什么，半敛的双目中，神色先是轻浅平淡，之后却渐渐转为凌厉，待最后猛然睁全眼睛，竟将泉洲吓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守云不解的看向泉洲，又看了看卫昭，“怎么了？”
　　“没什么。”卫昭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情，双目微敛，嘴角露出一丝淡笑。
　　守云也不多问，对泉洲招了招手，“泉洲，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泉洲乖巧的点头，跟着守云往外走去。快到帐门口时，忽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昭，视线仍旧是平和温暖的，嘴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一样，在目光变的挑衅之际，又扫了一眼他身侧的狄光，而后转头大步离去。
　　
　　“刚才是谁？”
　　虚弱的声音突然在卫昭身侧响起，卫昭垂首低笑着摇头，“你总是猝不及防的醒来，如何，此次感觉可比上次厉害吧？”
　　狄光撑着身子坐起来，微微叹息：“简直要去了半条命，但我一直有意识，越是难受，意识越是清醒。”
　　“这便是要故意折磨你的。”
　　卫昭理了理被他压皱的衣裳，“为何突然醒来了？可是感到有什么力量在唤醒你？”
　　狄光怔怔的转头盯着他，“你如何得知？”
　　卫昭转眼盯着帐门，“你会这样一点也不稀奇，有危险靠近，自然会有人唤醒你。”
　　“谁？”狄光不解：“谁唤醒我的？”
　　卫昭转头看向他，目光染上一层尊敬，“居于你体内的本尊。”
　　
　　守云安顿好泉洲回来，狄光正大力抱着卫昭这个人体冰块降温，卫昭拼命挣扎，两人便如同孩子一般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把守云惊得好半天也回不了神。
　　“唔，你回来了？”狄光终于看到门口站着的守云，不甘不愿的松了手，整理衣裳坐好。
　　“你怎么醒了？”
　　狄光顽劣的本质顿显，“听闻军中多了一位美貌校尉，本帅一定要早点苏醒一瞻其风采啊。”
　　守云根本不理他，坐到床沿问卫昭：“他背上的伤怎样了？”
　　“好多了，放心吧。”
　　狄光气闷：“你们讨论的人在这儿呢！”
　　守云继续无视他，“卫昭，我有几个招数始终做不到位，你有时间指点指点我吧。”
　　卫昭点头，“可以。”
　　狄光捶了一下床板，“论起招数，谁能比我厉害？你该问我啊！”
　　卫昭牵起守云的右手，“不如我现在就帮你打通二脉好了，你身怀灵力，悟性又够，必定能成大事。”
　　“哦？好啊，那就有劳了。”
　　狄光咬着牙瞪着卫昭，心里一个劲的嘀咕：“打通什么督脉需要这般含情脉脉的牵着手……”
　　守云斜睨他一眼，嘴角带出笑意。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他醒了过来，她终究是高兴的。
　　
　　掌心一麻，一股真气自手腕沿脉络蜿蜒直上，瞬间游走全身。守云直觉身上一阵舒畅，看向卫昭的眼神带着神奇，“你做什么了？”
　　卫昭收回手，淡笑着躺回去，“以后每日早晚于高处打坐，吸取日月精华，待百日之后便可小有所成，之后我再教你下一步。”
　　守云莫名其妙，“你教我这些做什么？”
　　卫昭轻声叹息，摇头道：“凡人愚昧，不是计较得失便是计较因果，我问你，你为何要勤练武艺？”
　　守云捏了捏手心，垂目道：“为了保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卫昭轻笑，微带嘲讽，“你心中已有变强的愿望，何必掩饰，既然如此，我便帮一帮你，以你的资质，他日就算飞升登仙也不无可能。”
　　守云诧异的看着他，愣了许久，忽而笑了起来，“真是有趣，你这是收我做弟子了？”
　　“算是吧，不过我并不要求你唤我一声师父。”
　　一边被冷落许久的狄光赶忙插嘴：“那怎么行？既然教了，当然要叫师父了！”
　　卫昭轻轻瞥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是怕本大神抢了你的心上人吧……
　　
　　卫昭教给守云的其实是修道中最基础的一环——筑基。
　　守云并不知晓他的用意，但按照他的方式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却觉得浑身舒畅妙不可言，且感官也被打通到极致，耳边细微的响动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她本身就具有灵力，卫昭又为她打通了任督两脉，给她指的又是一条捷径，自然事半功倍。
　　
　　泉洲被安排跟二福住在一起，半夜实在忍受不了他的打雷般的呼噜声，便披衣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一路行至营地后方，一眼便看到高坡处端坐着的人影，月光倾泻而下，在她周身缓缓缭绕，勾勒着她的身形，随后丝丝缕缕进入她体内。
　　这情景着实震撼，但见过四公主更为可怖的修炼之法，他还足以承受。
　　守云在他距离还有五丈时，忽而转头看向他，“为何还不睡？”
　　泉洲惊愕，原来她早就发现了他。
　　“二福打呼的声音太吵，我出来走走。”
　　守云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保持打坐的姿势。
　　“守云姐，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沙沙的声音，虽然细微，此时在守云耳中听来却清晰无比。她迅速转头抬手，手腕上的镯子早已蓝光大盛，飞射而出的光芒在泉洲身后闪过，随后响起一阵吱吱的惨叫声，伴随着焦灼之气，最后消失无踪。
　　
　　泉洲被吓的站在当场不敢动，守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不过是个小妖精，怕是四公主派来捉你的。”
　　泉洲稳住心神，点了点头。他震惊的不止这个，还有守云刚才迅捷的身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出手，转过头来的刹那，他还以为看到了万物的主宰。她的眼神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没有悲悯，没有迟疑，更没有胆怯。如同一种宣告，宣告了不可违逆她的意志。
　　泉洲很清楚，她已经不是初见时的那个守云了。
　　脑中猛的一阵抽痛，泉洲抱着头使劲的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总算将思绪拉了回来。然而再抬头看向眼前的守云，心情却变得不同了。
　　“阿妩……”
　　守云猛的愣住，眼光牢牢的锁着泉洲，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泉洲眼光一闪，却只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我听四公主说过你叫这个名字，不知道真假，所以试试。”
　　守云眼中的寒光敛去，点了点头，“算了，以后不要叫这个名字。”
　　泉洲顺服的点头，谁知下一刻便又有人叫了一声：“阿妩！”
　　守云这次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但泉洲从她紧捏着的拳头看出了她此时此刻想揍人的念头，于是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临走时朝声音来源处一瞥，狄光披着外衫，边搓手边倚着帐门朝守云笑着。
　　他垂眼轻蔑的一笑，天朝的元帅，也不过如此。
　　
　　大漠之地，到了四月才算真正的暖和起来，不过风沙还是很大。
　　卫昭领着守云在坡地上席地而坐，守云负责打坐，他负责从旁指导。而至于一边的狄光……
　　他纯属来晒太阳的。
　　“已经大半月过去了，柔然军队毫无动静，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守云虽然端坐着，却仍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提了出来。
　　原本她将泉洲带出来便做好了开战准备，岂料对方竟毫无动静。这实在古怪，更何况开始柔然便是准备要再度开战的，丢了元帅不应该更加急着动作么？难道说少了元帅便群龙无首了？那起码也得派人寻找吧。
　　卫昭听了这话却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瞥了一眼守云，便转过头去，继续端坐。
　　守云无奈，只好也跟着他继续打坐，将体内真气缓缓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目下无尘，心中清明，来者自来，去者自去，何须忧虑？”
　　卫昭轻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娓娓道来，仿若最称职的导师，用自己的方式将她领入修行之境。
　　
　　“依我看，平静不过是表象，柔然定会卷土重来。”狄光一边枕着胳膊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一边眯着眼懒洋洋的对卫昭说道。
　　“这是你这个元帅需要操心的，与我无关。”
　　狄光捂了捂胸膛，委屈的看着他，“本元帅仍在重伤期间呐……”
　　卫昭倒没有取笑他，反而忧虑的皱了眉头，“我知道。”
　　他知道他的伤，也知道他正在承受煎熬。虽然此时云淡风轻的笑着，他体内的折磨却从未间断。
　　“明月……”
　　“嗯？”
　　卫昭抿了抿唇，已经在嘴边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很想提醒他什么，但他不能。作为世外之人，他只能观望，护他周全，却无法阻止他承受折磨。
　　他抬眼望向天边，滚滚尘世，果然是一切的熔炉，纵使地位再怎么高不可攀，也无法改变他承受磨难的事实。
　　蓦地，凝视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变化，卫昭霍然起身，狄光转头之际，只来得及看见他随风摆舞的银发从眼前一闪而过，下一刻他便没了踪影。
　　守云感受到细微的动静，睁开眼看向狄光，“怎么了？”
　　狄光凝视着卫昭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神情沉凝。
　　
　　※
　　
　　东边天际，墨云翻腾，遮天蔽日。
　　卫昭身形快如闪电，扶风而起，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墨云聚集之地。
　　落地之后，他四下观察了一番，似乎已经是天朝境内的某城镇了。四周是空旷的平地，城门在几里之外。周围长着青葱的小草，不远处是长着碧绿麦苗的农田，田埂上鲜嫩艳丽的野花满满的铺陈着。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冲天长啸，随之疾风袭来，周围天地变色，黑云在头顶滚滚而过。
　　卫昭转身接住袭来的一招，手中紧紧握住的竟是一只龙爪，锋利的指尖泛着寒光，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龙王还是这般暴躁。”
　　手中利爪腾起一阵云烟，化为了一只略显苍老的人手，随之卫昭面前显现出一位身着玄色华服的老人。微白的头发被整齐的束在头顶的金冠中，左右额角微微前突成角状。只是那张脸愤怒至极，将原本很端正的五官都给扭曲的不像话。
　　
　　“龙王，上次在东海，本君未作任何还手被你重伤而回，如今你还要如何？”
　　“哼！”龙王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本王要找他本人！”
　　卫昭淡淡一笑，“龙王息怒，想必很快您就能见到他本尊了。”
　　原本盛怒的老龙王听了这话脸色突然变了变，眼中微微闪过退缩，但很快又稳住了心神，再度朝他咆哮起来：“你的话本王不信！”随着他这一吼，天上都响起了轰隆的雷声。
　　“龙王若不信，可以过些时日再来。”卫昭仍旧带着淡笑，但眼神却略含嘲讽。
　　老龙王被他的眼神给激怒了，愤恨的甩袖，掀起一阵狂风，“放肆！你居然敢嘲笑本王！”
　　卫昭轻轻巧巧的抬袖遮眼，而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裳，朝他摇了摇头，“非也，小神岂敢嘲笑龙王？只是您要找的人此时尚未归位，要寻仇也要候些时日。”
　　老龙王冷哼不断，不悦的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的甩一下袖子，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卫昭只有不停地抬手遮眼，神态却始终休闲淡然。
　　“也罢，那你告诉本王，青龙神君现在何处？”
　　卫昭摇头，“小神不知，却不知龙王寻他有何事？”
　　“混账！还问何事？你是明知故问是不是？”
　　
　　老龙王大怒，一跃而起，在空中化而为龙，咆哮着朝卫昭袭来，怒吼的声音伴着雷声在卫昭身边响起：“孽畜，今日本王便抽了你的元神，看你还如何在本王面前嚣张！”
　　头顶的黑云终于完全闭合，炸雷阵阵，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不断。
　　卫昭摇头轻笑，眼神却瞬间凌厉起来，“龙王须知，龙凤本就亲近，龙王骂小神孽畜，岂不是也折辱了您自己！”
　　话音一落，他周身一转，腾空而起，身形已然化为一只白色凤凰。
　　“此次小神可不会像上次那样打不还手了。”
　　
　　白凤展翅翱翔，呼啸着朝黑色巨龙而去，一白一黑在空中缠斗不止，一时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天地色变，玄色长龙利爪直扑白凤面门，白凤灵巧的避过，清啸一声，周身银光缠绕，双翅一挥，如闪电般击向玄龙。
　　即使身披厚重的鳞片，玄龙也被伤的不轻，狂啸一声直冲天际，巨尾横扫而过，重重的拍在白凤左翅之上，带出一阵血雾。
　　风声终于转小，雷声渐息，玄龙隐于霄汉层云之后，怒声仍旧不断的从云中透出：“白凤神君，本王绝不善罢甘休，你且等着……”
　　话音渐隐，待再也听不见时，天空终于放晴，白凤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幻化成为人形。
　　卫昭扶着受伤的左臂坐起身来，念了口诀修复了伤口，无奈的摇头叹息。
　　前方还有凡尘俗事未解，现在又有前尘旧怨后至。
　　真是莫可奈何啊……
　　他望着老龙王消失的天际出了会儿神，起身离去。
　　连龙王都感觉到了，他的确是该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应该会延续一种升级模式，也就是说守云会一步步变强，具体的，大家看了就知道啦~

——此章已经更全~~
卫昭的真身隐藏了这么久，终于显出原形鸟，白凤神马的，我是各种萌啊╮(╯▽╰)╭




22

22、敖烈 ... 
 
 
　　大漠之中的春天实在不是很明显，尤其是在晚上。不过漫天的星斗一点也没有减少，虽然比起冬日来没有那般明亮清晰，坐于高处观望，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守云照旧在坡上打坐调息，睁开眼之际，便看见一天星光铺满头顶，放眼望去，星河灿烂，杳无边际，叫人心中大为开阔。
　　身边一阵窸窣轻响，有人掀了衣摆坐在她身旁。守云偏过头，线条明晰的侧脸由星光倒映入眼中，如冬日暖阳般温和的眼神轻轻一瞥投了过来，嘴角的笑意足以融化万千冰冻。
　　这个男子一如既往的阳光和顺，如今再看，却又有些不同了，仿佛经历了华丽的蜕变，过去的青涩稚气消退了许多，举手投足都有了成熟稳重之感。
　　隐隐的，似有些熟悉。
　　
　　这个认知让守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待再看向眼前之人又赶紧敛去了这神情，“泉洲，你怎么会来？”
　　考虑到他特殊的身份，守云一直不让他多走动，此时还不到深夜，营中往来的士兵很多，若是被瞧见，不免引起他人怀疑。更何况泉洲的相貌也是个问题。
　　守云祖上有中原血统，经过刻意装扮，轮廓虽然仍旧深刻却也不至于那般明显。而泉洲则恰恰与她相反，无论是肤色还是五官，他都是典型的柔然人特征。
　　然而他却根本不在意守云的问题，随意的笑了笑就仰起头看向天际，“今夜星光很好。”
　　想必是久未出来走动，心中憋闷了吧。守云淡淡一笑，也就随他去了。
　　“守云姐这段日子一直于此处打坐，是在练功么？”过了一会儿，泉洲偏过脸来问她，眸中光芒晶亮，真诚的如同个孩子。
　　守云很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一起穿越沙漠时，他便是这样的神情，如同从未经受过尘世污染，洁净无垢。
　　“算是练功吧，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守云笑了一下便不再多言。
　　
　　泉洲也不多问，转头继续盯着头顶的星光，突然兴奋的指着一颗星对她道：“看，那是不是织女星？”
　　守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织女星这个时节可看不清晰，需等到夏日。”说完她有些惊奇的道：“却没想到你对中原的故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柔然可不称织女星的。”
　　泉洲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错，但是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个……”话音蓦地顿住，身子一歪，他一手撑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守云吃了一惊，赶忙起身去扶他，“你怎么了？”
　　泉洲紧咬着牙关摇了摇头，好半天才缓过来，满脸汗水，“没事，可能是四公主给我下的咒发作了。”
　　“她竟然给你下咒？”守云惊呼了一声，心中一阵懊恼。
　　难怪柔然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根本不需要动作，泉洲早有弱点捏在他们手中。
　　“你为何不告诉我？”守云又气又恼，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愧疚。
　　泉洲抬头对她安抚般笑了一下，握住了她扶着自己的手，“小事一桩，不必担心。”
　　他眸中光芒沉沉浮浮，如碎冰浮水，再不复刚才的单纯温暖。守云惊了一下，手却忘了抽回来。
　　这话，还有这神情……
　　为何如此相似？
　　
　　“阿妩，怎么了？”
　　身后传来狄光伴着低咳的询问声，守云回过神来，却不经意间瞥见泉洲抬头看向他时的愤怒。
　　不是憎恨，不是仇视，如同心爱之物被夺的孩子，他的眼中是很直接的愤怒。
　　光线不亮，狄光并未看到泉洲的神情，见他半跪在地上，走过来想要帮忙，一眼看到两人相握的手，顿时愣了愣。
　　守云抬眼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一震，下意识的便抽出手来，谁知泉洲原本便倚着她的手掌支撑着，这一下便直接倒向了她，直接扑进了她怀中，连带将她人都差点压的躺倒在地。
　　腰部铬了一下，有些疼，但不严重。泉洲的头抵在她的肩窝处，身上微微泛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不过在男子身上多少显得有些甜腻。
　　守云伸手想要推他，谁知他根本动也不动，竟已直接晕过去了。一边的狄光终于有了动作，一把提起泉洲的衣领便将他扶了起来，自己却因用力而偏过头咳了好几声。
　　守云爬起身来，帮他扶着泉洲，低声道：“你自己身子还没好，干嘛一大晚还四处游荡？”
　　狄光淡淡投来一眼，漆黑的眸中倒映星光，不明亮却反而有些深沉。
　　这眼神叫守云微微一愣，他已扶着泉洲率先朝下面走去。
　　守云在原地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狄光似乎生气了……
　　
　　等守云赶到泉洲住的帐篷时，狄光已经离开。她嘱咐二福好好照料泉洲，一有事情就立即通知自己，这才慢慢往大帐方向而去。
　　这条路已经走了太多遍，守云不用看也能摸到路。她按照记忆漫不经心的走着，脑中却还在回旋刚才狄光的那个眼神。
　　其中意味太多，她甚至无法仔细分辨。
　　刚至门口，帐内烛火的明亮已经迎面扑来，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守云吃惊的抬头，手腕一热，已经被人握住手腕猛的带入了大帐，随即迎面撞上一堵肉墙，头顶传来一阵闷哼。
　　
　　“真用力，很疼。”
　　守云听到这声音简直想踢他两脚，没事吹了烛火干嘛，想让她摔死不成？
　　“你做什么？快松手！”
　　门边守着的士兵已经被支走，但门外随时都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守云并不敢太大声。
　　胳膊缠上了她的肩头，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她先前摔疼的腰侧，狄光顺着她压低声音：“不做什么……”
　　守云对他的细心很惊讶，她的腰被铬了一下不过是很细微且一瞬的动作，他居然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过纵使再感动，这样暧昧的姿势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连忙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
　　狄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守云一下子跌进他的胸膛，脑门上一阵温热，她竟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双唇上。
　　
　　狄光轻笑：“这可是你自己靠上来的，可怪不得我呀。”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守云气恼无比，抬手重重的捶了他胸膛一下，“你给我放手！”
　　狄光被她这一下弄的别过脸一阵猛咳，好半天也没停下。
　　守云心中一慌，赶紧又抬手捋着胸膛给他顺气，手背触到温暖的手心，狄光已经将她的手掌包在手里。
　　“阿妩，你说我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
　　“什么？”守云本想挣脱的手顿住，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漆黑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环境下，她却清楚的感到狄光的眼神牢牢锁着她，仿佛洞悉一切，深不见底，可是他却偏偏是提问的一方。
　　“为何我会觉得那般不舒服？阿妩，你说这是为何？”
　　尾音压低，带着一丝微微的魅惑，却狠狠地撞在守云的心上。如同千年冰川被融开一角，那是从未被触及的角落，如今却清晰的被暴露在眼前。
　　“我……不知道……”
　　她呐呐的呢喃，脑中有些昏沉，甚至意识都有些恍惚。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并不是没有体验过情感，她甚至曾经差点与另一人定下白头，为何如今在狄光面前会懵懂的如同豆蔻少女？
　　狄光的脸近在咫尺，而且越来越近，在他即将贴过来的一瞬，守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唇上微微传来淡淡的暖意，但很快便又消失无踪。
　　狄光猛的直起身，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对着帐门冷喝道：“谁！”
　　守云惊醒过来，仔细听了听，帐中一片寂静，甚至连营外都没有丝毫动静，像是所有事物都静止了一般。
　　然而紧接着却有一道满含嘲讽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佳人在侧，真是好兴致，这就是所谓的磨难？”
　　顿了顿，那声音又冷哼道：“天道不公，果然如此！”
　　话音刚落，帐帘猛的被风掀开，一道人影快速的掠了过来。
　　
　　※
　　
　　狄光身形一动，抬手接住对方袭来的一招，然而内力一发，浑身却如同置身火炉，一阵燥热，忍不住又是一阵狂咳。
　　身前的人微微一顿，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如此看来，倒有些经受磨难的意味了。”
　　守云慌忙上前扶住狄光，一边催动灵力去看黑暗中的人影。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似乎刚刚成年，面如冠玉，头束金冠，身着白袍，看上去极为富贵。
　　仿佛知道守云在看他，他轻轻一瞥，看了过来，随即讶异的“咦”了一声，身形一动，却是直接向她攻了过来。
　　守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慌忙抬手格挡，谁知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却像被吸住了一般，随即便感到一股极强的真气涌入了自己体内。
　　对方倒抽了口气，一掌拍开她，自己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守云。
　　“好个卫昭，居然教给你如此霸道的修习之术。”
　　守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体内还在游走他的真气，可能是因为太过强烈，一时无法与体内气息融合，有些难受。
　　帐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卫昭的声音随之响起：“既然知道本君教了她，太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吧。”
　　守云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舒了口气，扶着狄光后退了一步。
　　然而狄光却喘着气大大咧咧问了那人一句：“你是何方太子？”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即使身为凡人也不减气度，永远都是高高在上。”
　　“此乃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卫昭一边淡淡解释，一边走入了帐中。
　　
　　敖烈甩了一下衣袖，负手于背后，看了看卫昭，又看了看狄光，摇头道：“也罢，只要你们肯说出青龙神君的下落，本太子这便走了，以后再不来做打扰。”
　　“太子何需如此，想必也是承了个跑腿的活吧？”卫昭清清淡淡的接了一句。
　　“呃，卫昭，你变直接了，这样可不好。”
　　敖烈咳了一声，凑近卫昭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退开，叹息了一声：“我也是没法子，我那大伯的脾气，想想当初陈塘关李家的三儿子你就知道了。虽然你们历劫至今，但他心中仍未解气，如今知道你们功德将满，自然心中不忿。”
　　卫昭眸光微微闪动，沉默不语。
　　
　　狄光突然在一边笑出声来，半带嘲讽，“有趣，我一个凡夫俗子，竟成了你们这些仙家的必争之物了。”
　　敖烈听到这话并无特别反应，反而转身对他恭敬的拜了拜，“小神资历尚浅，今日冒犯实非我愿，还望阁下他日莫要怪罪才好。”
　　守云吃惊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又变了态度了。不仅是她，狄光也愣住了。
　　“多谢太子提点，本君会多加注意，只是……”卫昭突然犹疑起来，“龙族突然大力寻找青龙神君，到底有何用意？”
　　“这个，他……”敖烈一手指向狄光，意识到这动作极为不敬，又赶紧收回了手，“我大伯怀疑当初他为了庇佑青龙神君，私放了他，但是论起仇恨，当初那件事主要错在青龙神君，所以……”
　　“所以东海龙王想要找青龙神君算账？”卫昭冷笑了一声，“龙王真是老糊涂啦。”
　　“呃，好吧，我真是被逼的，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敖烈无奈的叹气，又呐呐的看了一眼狄光，先前攻击他的气势再也消失不见。
　　
　　帐中沉闷了一阵，敖烈突然抬头道：“对了，最近西边不甚安宁，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我来到这里，这感觉倒是越发强烈了。”
　　守云猛地一惊，牢牢的盯着他，“西方怎么了？”
　　敖烈摸了摸下巴，“天有异象，妖魔出没不止，连本太子居住的西海都受了不小的连累啊。”
　　说完这话，他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守云，又看了看狄光，转头对卫昭道：“是个好苗子，而且还是局外之人，你可真是有本事，能找到这样的人。”
　　卫昭笑了一下，声音寡淡的道：“太子刚才被她吸了不少灵力，不知可有异样？”
　　敖烈闻言顿时像被踩到了痛脚，一阵风似地奔出了门，老远只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本太子好得很，这点灵力算什么？”
　　
　　帐中只剩下三人，卫昭广袖一挥，桌上亮起了烛火，他看了二人一眼，施施然走到矮几后坐了下来。
　　“果然，看似毫无联系，却终究是有联系的。”
　　卫昭低声自语了一句，抬头招呼两人走近，“三太子刚才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狄光在他对面坐下，不解的问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每一句都不是空穴来风。”卫昭倒了一杯水，食指沾了沾，在桌上轻轻描画，“我们此时在东，西边为柔然。”
　　守云一听到柔然，赶忙也跟着坐下，凑近去看他画的东西。
　　“青龙神君乃压制万千妖魔的主要神仙之一，此时为春季，正是其当值之时，而他未曾归位，便叫人有可趁之机了，而这趁机之人便在西方。”
　　随着卫昭修长的手指在西边一点顿住，他轻轻抬头，看向守云，“这就是为何你四妹的邪术能够迅速进步的原因，妖魔横行无阻，她趁机吸收妖气，邪术自然修炼的顺畅。”
　　守云皱眉，脑中甚至想到她那个曾经乖巧的四妹在万千妖魔中修炼邪术的场景，忍不住胸口一阵悲凉。
　　
　　狄光看出她神情间的异样，岔开了话题：“那我们该如何阻止她？”
　　“阻止谈不上，但青龙神君终究不能一直被尘封，还是要放出才可，那样对她多少有些压制作用。”
　　守云一愣，仔细的消化了一番他的话，瞬间惊愕，“你不会……把那什么青龙神君给封住了吧？”
　　卫昭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如岭上白雪，不染俗尘，说出的话却带着鲜活的笑意：“是又如何？”
　　狄光重重的叹了口气，“本帅要应付与柔然的战事已经够头疼了，这些神仙妖怪什么的能不能不要来凑热闹？”
　　卫昭极其认真的看着他，摇 
 22、敖烈 ... 
 
 
　　了摇头，“你在这里，怕是不能。”
　　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过去，卫昭突然转头看向守云，她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美轮美奂，只是神情怔忪，可能还沉浸在她四妹的事情中。
　　其实从刚才到现在，她的表现都让卫昭十分满意。从敖烈出现到现在，守云由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面对她不算熟悉的中原神仙，竟没有半点退却和畏惧。
　　虽然他教授给她的东西十分简单，但守云是个天生的学习者，更何况还有上天赐予的天赋，即使简单的东西也能自己融会贯通，不过才一段时日过去，她竟已可以与神仙交手。
　　没有一个老师不喜欢聪明的学生，他也是。
　　卫昭垂下双目，长长的眼睫在灯光下轻轻颤动如同羽蝶展翅，好一会儿过去，他抬起双眼，似做了什么决定般道：“守云，过几日随我去个地方，我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守云被他的话惊醒，疑惑的看向他。
　　卫昭轻轻勾唇，“这件事办完，你自身的能力必将提升至更高的层次。”
　　
　　 

作者有话要说：三太子敖烈其实是来打酱油的，不过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家里酱油用完了再出来打上一两回╮(╯_╰)╭




23

23、昆仑 ... 
 
 
　　但凡道家修道，目的皆为登仙成神，而在修仙过程中，寻一处僻静且灵气充足的场所很有必要。道家自古有三神山的说法，即海上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方丈和瀛洲。这三座仙山便是这样的场所中最为令人向往的地方。
　　然而对于深有见识的修道者或者已然得道的神仙，更甚至是三神山上的仙家们，他们心中还有更为神圣的所在，那便是昆仑。
　　千百年来有关昆仑的传说层出不穷，但始终难觅踪迹，西王母亲自镇守的仙山自是与众不同，传言称若是没有仙缘，便是寻觅万年也不可得见。
　　对于这样的传言，已经身处昆仑山中的守云若是听到，定会不以为意的一笑了之。
　　
　　昆仑之地本就位于中原以西，从陇西出发，随卫昭腾云驾雾不久便看到了那座雪白的山头，延绵万里，不见边际。往下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那里是万丈深渊。两种色泽交相辉映，上方是高不可攀的圣洁，下方是不容忽视的威慑。
　　卫昭按下云头，两人在山腰落下，眼前是一片蜿蜒的山道，直往上而去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山顶。山道不过几尺宽度，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悬崖。
　　守云对道家的东西知道不多，对于昆仑更是没有概念。无知者无畏，所以即使面对身边一脸庄重之色的卫昭，她的心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到了这里之后要做什么？”两人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今早天未亮她便被卫昭叫起，出发到现在，她只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昆仑山，其它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卫昭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神色中仍旧带着尊敬，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不敢太高：“你还记得我那晚跟你说的话么？我要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卫昭抬手，自袖间取出一个碗口大的扁圆木盒，摊在她面前，“我想请你帮我为青龙神君解封。”
　　
　　这个盒子守云见过，上次那个附身在狄光身上的女妖便被他收进了这个盒子里。但是青龙神君是神仙，与妖怪关在一起，是不是有点……
　　守云的神色自然逃不过卫昭的眼睛，他伸出手指在盒面上一点，原先扁圆的盒子突然拉高，分成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外围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仔细一看又似乎是晦涩难懂的咒符。
　　最顶上一层被阳光一照，周围缭绕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中间一层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但其中又夹杂了诸多杂质，似乎很浑浊。最下面一层却被浓重的黑色包围，显得妖气冲天。
　　“此盒乃元始天尊之物，可大可小，分上中下三层，上层关犯戒之仙，中层关万恶之人，下层关不赦之妖。”
　　卫昭解释完之后，将盒子往守云面前送了送，“以灵力灌注于手指，启开最上层。”
　　守云有些犹豫，“为何？”
　　“里面关的便是青龙神君。”卫昭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动作。
　　守云闭眼将灵力灌注在食指与中指之上，顿了顿，似在思考接下来的动作，盒面却开始清晰地显露出一个淡淡的漩涡，在当中轻轻旋转。她学着卫昭的模样，屈指在漩涡中一点，盒面便悄然开启。
　　
　　木盒里只有一条盘曲着沉睡的青色小龙。虽然身体很小，但半合的龙目极其威严，仿佛随时会投出骇人的目光，缩在身侧的龙爪锋利无比，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淡青色的寒光。
　　这便是被龙族一直寻找的青龙神君，这便是万妖忌惮的青龙神君，然而此时它只是安宁的睡着。
　　“将它取出，沿山道往下走一千步，待日头西斜一分，你便将之丢入山底。”
　　卫昭的话刚吩咐完，守云便怔住，“你说什么？”
　　废了这么大力气，敢情就是来谋害龙命的？
　　卫昭朝她点了点头，“放心好了，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可。”说着又将盒子往她面前送了送，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此次之后，你自身能力可达真人之境。”
　　守云眼中一亮，这段时日跟着卫昭学习，她自然明白真人之境的含义，那便是说她的能力等同脱离了凡体肉身，直接迈过地仙级别而进入了上仙级别。
　　不过卫昭的话很明确，只是能力，她本人还是凡根未除。也就是说她可以有能力去与神仙对抗，却没有他们长生不老寿与天齐的仙骨。
　　然而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守云振奋了。不过振奋之后便又是怀疑：“真的这么简单就能让我的能力达到如此境界？”
　　卫昭清清淡淡的看她一眼，“我何时骗过你？”
　　守云心想也是，遂撩起衣袖，小心翼翼的去捧那只睡得香甜的小青龙。腕上的镯子一反常态的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它也挑人，仙家的待遇果然是不同于凡俗夫子的。
　　
　　手中捧着那具小小的身子，几乎可以感到手心处传来的心跳声，强劲有力，不知它当初翱翔九天时是何等的气势。
　　随着守云踏出第一步，卫昭在她身后沉稳的叮嘱道：“每一步都想一想你平生所学，武功招数，修道之法，甚至是当初的舞步，走完一千步，你会另有收获。”
　　山风肃然拂过，周遭一片寂静，卫昭的声音如同高高在上的尊者在对她谆谆教导，在这庄严肃穆的环境里，她端着手中温热的小龙，一步步迈的仔仔细细，心中开始慢慢回忆过往所学。
　　一千步不算长也不算短，守云走完时，刚好将卫昭教给她的心法完整的回顾了一遍，睁眼便看见前方是翻腾不息的云海，阳光隐于层云之后，给所有的云彩都镶上了一层华丽的金边。
　　她垂目，脚下是万丈深渊，偶尔有风拂开云浪，依稀可见下方的人间世界。
　　原来是要将它送入凡尘么？
　　只要不是谋害性命便好。
　　守云舒了口气，仰头去看日头，此处地势高，依稀可见金乌鸟扇动翅膀时的黑影，以及那辆架着太阳的华丽马车影像。正看得入神，日头微微一移，往西行了一段。
　　守云不敢迟疑，手中一松，那只酣睡中的小龙便从她手中落了下去……
　　
　　重新踏上云朵之际，守云忽然问卫昭：“为何这么简单的事情要让我做？”
　　卫昭低笑了一声，似乎心情很好，“此事可不简单。”
　　“哦？”
　　“东海龙王与青龙神君有不共戴天之仇，一直想要寻他报复，吾等道者不可与之随意结怨，你是局外之人，自然可以。”
　　守云无语静默，她原来是做了个替罪羊，将来那什么龙王寻起事由，也会归结到她身上。
　　道家还说什么仙风道骨，原来都是一肚子坏水！
　　守云坐在云头，扭头不理他。
　　卫昭见她生气，只好开口打破僵局：“刚才一千步走完，可感觉自己有何不同了？”
　　守云暗暗打坐调息，体内真气充盈，那日敖烈的那股真气也顺利与她自己的真气融合，浑身舒畅，甚至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然而她只是自己暗暗欣喜了一瞬便继续扭头不语。
　　卫昭又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叫你走一千步，在日头西斜一分时丢他下凡尘么？”
　　守云总算转头看向了他，“为何？”她刚才便在奇怪这件事了。
　　卫昭的一头银发随风摆舞，身上的白色长衫也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但他坐的极其端正，如同巍巍崇山，不可撼动半分。
　　“走一千步，是为斗转星移，千年时光。日头西斜一分之时，是他投胎转世为人的时辰。”
　　守云垂眼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将他送到了千年之后转世为人？”
　　卫昭点头，眼中带着赞赏之色，“不错，如此封印便解了，他于千年之后为人可以避开龙王现今的滔天怒火，也可以元神重现天地，震慑群妖。”
　　解释的倒是很清楚，但守云却捏起了拳头，很想给这个白衣翩翩的上神一下子。
　　青龙神君躲去了一千年之后，卫昭没有直接插手，她这个局外人却没拉了进来，等同替他们背了黑锅。
　　守云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这次再也没有理会他半句。
　　
　　※
　　
　　两人回到军营时正是傍晚时分，然而一踏入营地便感到有些异样。
　　四周安静的过分，看不到一个士兵的身影，如同被人生生静止了一般。这气氛让守云一下子想起那日敖烈来时的场景，心中一惊，连忙提脚朝狄光的大帐奔去。
　　卫昭却没有动，他转过身，几丈之外，一人躺在帐篷的角落处。因逆光而看不清他的脸，身形似乎有些熟悉，不过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却有些不同，仿佛是早已死去的躯体，带着一丝腐败的意味。
　　他抬眼看了看日头，逢魔时刻，难怪。
　　目光再落回眼前之人的身上，卫昭眯了眯眼，喃喃自语道：“夺舍……么？”
　　日头很快便完全隐下，对面的人忽然从嘴边溢出一阵低低的呻吟，而后慢慢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刚才的气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有些甜腻的香气，继而焕发出蓬勃的生气。
　　“卫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看到卫昭在他对面站着，他似乎很吃惊。
　　卫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皱眉，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
　　刚才为何会有那样的一幕？
　　
　　身后响起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守云的声音急急忙忙的传来，“卫昭，狄光不见了。”
　　卫昭心头一震，转头看去，守云已到了跟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看到他对面坐着的人，赶紧上前询问：“泉洲，你有没有见到狄光？”
　　泉洲呐呐的摇头，“我不知道。”
　　守云心急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泉洲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唔，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有个老人出现在营地，说要找狄元帅，士兵们见他形迹可疑想要上前拿下他，却被他一下子给变没了……”说到后面，他牙关打了个颤，说不下去了。
　　卫昭四下看了看，长袖一挥，场景忽变，地上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士兵，全都在酣睡。
　　还好大军主力因与柔然大军对峙而在前方几里处驻扎，否则这样的情形，岂不是要让柔然大军不战而胜？
　　果然是老糊涂了，连这样的事情都敢做，莫不是想触犯天条？
　　卫昭沉下脸色对守云道：“跟我来，我知道是谁来找明月的。”
　　守云赶紧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那我呢？”泉洲在后面焦急的追问。
　　卫昭转头，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营中好好休息即可，这里的兄弟们还需要你照顾，有劳了。”
　　泉洲失望的垂下眼，“哦”了一声。
　　
　　卫昭避开泉洲，带着守云重新踏上云头之际，东边天际突然刮来一阵狂风，黑云翻腾不息，紧接着连续几道惊雷滚过，一条巨大的黑龙忽然从云层中探出，朝两人方向飞速而来。
　　卫昭眯着眼冷冷的看着，守云却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有气势的景象，飞龙在天，天地变色都不足以形容此间情形。
　　然而下一刻她便更加惊愕了，因为她发现巨龙的背上竟然躺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狄光。
　　巨龙在营地几里之外停□形，落地之时却变成了一位面貌庄严的老者，他的手中稳稳地托着狄光动也不动的身子。
　　守云不等他开口便冲了上前，一眼看到狄光苍白的脸和玄色衣裳上的血渍，脚步猛的停了下来。
　　
　　“龙王，你竟敢伤他！”卫昭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清冷，此时听来，更多的却是愤怒。
　　龙王托着狄光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狄光放在地上，这才抬眼去看卫昭，梗着脖子道：“哼，本王也不知晓他现今会这般不经打……”
　　“放肆！”卫昭狠狠地打断他，“你屡次三番寻衅挑事，对本君也便罢了，竟然敢对他动手，你可想好后果了？”
　　守云半跪在地上去扶狄光，听了这话，抬头去看龙王，只见他脸色一片灰败，刚才御风而来的气势再不复见。
　　卫昭垂眼看了看狄光，神色越发冷冽，下一刻身形一跃，化为一只白色凤凰，冲天而起，朝他猛扑了过去。
　　守云托着狄光的手僵住，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那位从头到尾一身银白的卫昭，本尊原来是只白凤凰。
　　
　　半空之中滚雷阵阵，黑白身影缠斗不止。守云的手掌被蓦地烫了一下，低下头看去，狄光半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醒了？”
　　狄光点了点头，看到她欣喜非常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满足，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
　　“你还笑！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感觉如何？”
　　狄光按住她的手，虚弱的摇了摇头，“一下子问这么多，我都不知该先回答哪个了。”
　　守云见他脸色惨白，身子却烫得不像话，赶紧不再多言，只稳稳地托着他的肩头。
　　正准备抬头去看战况，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啸天龙吟，接着黑色巨龙突兀的从空中摔了下来，跌在地上时化为人形，嘴角还带着一道血丝。
　　卫昭紧跟着落在地上，冷眼看他，“敖广，本君人微言轻奈何不得你，待他日他元神归位，你可莫要后悔！”
　　“哼，你好大的口气，若不是本王被他伤了在先，你会有能耐在此大放厥词？”
　　守云愣了愣，垂眼看向狄光，低声问道：“你竟然能伤了他？”
　　狄光朝她挤了挤眼，也跟着压低了声音：“突然冲来一个老头要揍我，总要还手不是。”
　　话倒是说得轻松，看这一身伤也知道情况惨烈。
　　守云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为何会弄的这般不可收拾。
　　
　　卫昭听了龙王挑衅的话还想动手，身后的狄光出言阻止了他：“阿昭，算了吧。”
　　卫昭转身见他已经醒来，顿时松了口气。
　　狄光朝他摆了一下手，虽然虚弱，却仍旧不减洒脱不羁的气质，“龙王都与我说了，若我当初真害的他爱子万劫不复，受这些伤也是应该。”
　　卫昭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着龙王冷笑了一声：“爱子？”
　　龙王被他这嘲讽的语调 
 23、昆仑 ... 
 
 
　　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紧咬着牙关才没继续冲上来动手。
　　
　　几人静静的对峙了一阵，老龙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朝狄光拜了拜，“往日总无机会与阁下切磋，今日才得机会，小王荣幸之至。”
　　守云原先还对他有些敌意，此时听了这话，反倒对他欣赏起来。
　　毕竟曾经身处高位，对于人与人之间的逢迎之道她早已见多不怪，但对龙王这样气定神闲的将伤人说成切磋的，还是感到十分钦佩。
　　他日说起来，这便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较量，不是故意寻事。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狄光，他的身份有这么让人忌惮么？
　　狄光听了龙王的诡辩之词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你走吧。”
　　一个凡人对一个神仙这种态度着实诡异，但老龙王却没有半点不悦，朝他又拜了一下便化龙而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层云之中。
　　卫昭仍旧冷着脸，走过来负起狄光朝军营走去，一言不发。守云却在原地看着狄光的背影发愣。
　　经过这几日的事情，她发现狄光变的越来越陌生了。虽然他仍旧还是那样的气定神闲、放荡不羁，可是似乎有些不同了，仿佛骨子里就有与生俱来的尊贵一般，此时已然渐渐显露。
　　
　　今晚月明星稀，风也不大，路很好走。
　　狄光伏在卫昭背上，却对着守云一个劲嚷嚷着要喝水，直到进入营地大门才停了下来。
　　远处有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是二福。
　　“元帅，元帅，您总算回来了，周将军刚才带着一千士兵去偷袭柔然军营了。”
　　卫昭一愣，狄光已经自己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只是伤得太重，脚步虚浮的很，被守云一把扶着才没有摔着。
　　他原先苍白的脸色因愤怒而涨红，倚着守云大口的喘着粗气，半天才冷喝出声：“混账！”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中提到的“夺舍”一词，大抵上是道家对借尸还魂的一种说法，也指人灵魂不灭，寄居别人身体延续自己意志的意思。

嗯，不要脑补太多哦，O(∩_∩)O哈哈~




24

24、降兽 ... 
 
 
　　周将军突然带人偷袭柔然军营，说起来还是因为先前老龙王在军营的那番胡搞。
　　遇上这么邪乎的事情，结合上次柔然军队在阵前的诡异表现，他立即料定此次也是柔然所为。加之他原本就主战，此事便如同火上浇油，这才做出了誓要雪耻的举动。
　　狄光伤上加伤，早已浑身虚脱，再经这一气，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卫昭一向除了狄光的安危之外其余一概不管，所以最后只有一群副将聚在一起讨论对策。
　　守云本来要照顾狄光，结果却被硬拉去了议事大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身为校尉的事实。
　　
　　议事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安静的很，几位副将全都焦急的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彼此看一看，而后又垂头叹息。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狄光是太强大的存在，仿佛一切有他在便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此时一旦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大家便都没了主心骨。
　　守云在军中一向谨慎低调，平日里也不与这些副将接触，连现在站的位置也离他们很远。
　　这安静的气氛持续了许久，仍不见有任何进展，守云就有些站不住了。
　　狄光此次受伤极重，就是说奄奄一息也不为过，若是再拿不出主意，还不如各自回去，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几人正耗着，帐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报——前方敌营火光冲天，周将军似乎已经与他们开战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守云离门最近，当即便掀了门帘走了出去。
　　
　　果然，即使身在营中，也能看到几里之外的明亮火光，甚至连喊杀声也隐约可闻。
　　守云看了一会儿那火光，眼神忽的犀利起来。这段时间的修炼将她的感官都打通到了极致，所以火光中那些庞大而诡异的影像她看的清清楚楚。
　　周将军走的恐怕是条不归路。
　　守云拧着眉头纠结，其实她对周将军并无好感，但作为军人，不得不说他十分勇猛，也有胆识。
　　此时眼前的路无非有两条：一是任由周将军自生自灭，二是派人去营救。
　　若是狄光身体无恙，以他的性格定会选择后者，可真的要救人，这样诡异的情形，在场的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可以前去呢？
　　守云叹了口气，对身边几个小声讨论着的副将道：“让在下去救周将军出来吧。”
　　月色之下，众人投来的视线是无一例外的震惊。
　　
　　已是后半夜，正是人深睡的时刻，此时偷袭其实是十分完美的时机，但只限于对方是真的处于深睡的情况下。
　　守云掣马飞驰，如流星般迅速的冲向敌营，未带一兵一卒，手中的武器只是半道随意取了一把黄沙凝成的鞭子。
　　自上次在战场用过之后，她发觉这种外表柔软发力刚劲的兵器十分合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已经看到敌营全貌。
　　前面几个帐篷被大火肆意的撕扯着，后面的部分似乎完好无损。营地门边围着一圈柔然士兵，个个手拿兵器却并未动作，只是如同桩子一样圈着当中的人马，甚至模样还有些惊惧。
　　周将军与仅剩的几十人就在当中，倒没闲着，不过与他们对抗的不是柔然士兵，而是两只似虎非虎的怪兽。
　　巨大的兽身足有一丈长，半丈高。青面獠牙，吊睛白额，巨爪如刀，身上是红的如火般的毛皮，却在熊熊火光映照之下泛着如水般的光泽。
　　守云身下的马匹在还有足足几十丈距离时便猛的停下，再也不肯前进半分，不断地打着响鼻刨地，焦躁而不安。
　　守云只好翻身下马，徒步走近。手腕的镯子并未发烫，看来这两个怪兽不是什么邪物，否则也不会这样威风凛凛且堂而皇之的显露真身。
　　她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先提起灵力结界护住周身，而后便快速的冲了过去。
　　
　　柔然士兵几乎只感到耳边传来一阵疾风，“唰”的一声，长鞭甩过，几人便被带着摔了出去，而后一道身着铠甲的模糊人影快速的冲进了这个缺口。
　　周将军一见包围圈被冲破，当即下令所有士兵撤退。
　　他们苦战到现在，除了体力上的挑战，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怪兽，心理的冲击也是巨大的。能熬到现在简直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所以一见到生机便再也不敢停顿。
　　守云的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周将军等人被那两只巨兽伤的不轻，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惨烈至极。
　　可能是周将军等人试图突围的举动引起了巨兽的不满，两只庞然大物先后长啸出声，吼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周围甚至有柔然士兵被这吼声震得晕了过去，还有的弯腰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巨兽犹不解气，其中一只抖擞了一下皮毛便朝周将军等人逃离的方向扑了过去。
　　守云手中的长鞭铿然甩出，缠绕上那即将拍下的一爪，猛的一扯，竟将那力拔山兮的巨兽往自己面前扯了一段。
　　尚且支撑着的柔然士兵们都看呆了，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如同女子般瘦弱的人竟能有这样的力量。
　　后方的一只巨兽见同伴被困，怒吼了一声就要扑将上来，守云侧身让开，巨大的爪子在地上拍出一个几尺深的大坑。
　　周将军等人都已经到了外围，纷纷勒马回望，待看清那以一己之力与两只巨兽搏斗的人竟然是那与狄光牵扯不清的文弱小子守云，都惊骇的说不出来。
　　
　　巨兽再次袭来，守云身形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小山般的兽背上，长鞭左右各甩一道，狠狠抽在身下巨兽的眼睛上。
　　巨兽狂啸不止，疼痛让它发狂般在原地扑倒，扬起一阵阵尘沙，周围的柔然士兵吓的东倒西歪，勉强站着的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另一头巨兽想要来帮助同伴，守云重重的一鞭甩过去，击在它背上，她将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鞭上，一下去便是一道血口，带出一阵血雾。
　　鲜血刺激了两只巨兽，即使身上有伤，攻击起来却更加卖力了。
　　守云不敢有所停顿，趁着身下的巨兽看不见东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化鞭为剑，一下子刺入其颈间动脉处。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洒出来，染了她一身，身下的巨兽狂嚎不止，身躯扭动，想要将她甩落下去。
　　守云干脆跃上另一只巨兽的脊背，揪住其皮毛，手中长剑就要再次刺下，这只巨兽却机灵的避开了她的剑锋，而后猛的直起身子，将守云掀翻在地。
　　脊背重重的摔在地上，骨骼都发出了一声脆响，守云正要起身，眼前一暗，巨大的兽头在她眼前罩下了一层黑影。
　　周围除了吓晕的柔然士兵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原先的那只巨兽已经僵硬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是犹如一汪池水的鲜血。
　　她抬头看去，那双笼罩在头顶的威严的双目里清晰的写着愤怒，下一刻身子一轻，它已经用牙叼起了她。
　　巨大的獠牙卡在肩膀处，因为有铠甲保护，并未受伤，但腿上却难以避免，利齿如刀般割开皮肉，疼得她冷汗涔涔而下。
　　处于外围的周将军等人看见这情形，再也不敢逗留，赶忙打马朝军营飞驰而去。
　　守云在巨兽腥味熏天的嘴边仰面盯着头顶的月亮，大惊大惧之后是彻骨的无奈。
　　难道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她还没报仇，还没有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阿妩！”狄光猛的惊坐起来，胸口一阵灼热，接着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卫昭坐在他床沿旁边，静静的看着他满头大汗的脸。
　　“我梦见阿妩有难，她现在人在哪儿？”狄光一边说着，一边披衣下床。
　　“她去营救周将军了。”
　　狄光手下一顿，原先就没有血色的脸色越发苍白，接着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拖着虚浮的脚步就要出去。
　　卫昭也不拦他，只是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刚掀开帘子便可见外面冲天的火光，几乎将西边的天空都照的透亮。
　　营地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形容狼狈的出现在视野之中，正是周将军等人。
　　不等狄光上前，周将军已经翻身下马快速的到了他跟前，一下子拜倒在地，语带哽咽：“末将有罪。”
　　狄光却没有心思理会他，视线在他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中扫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忍不住问道：“守云人呢？”
　　周将军身子一僵，抬眼看他，满面愧疚之色，“守云校尉他……”
　　狄光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在身后卫昭的帮助下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一边早有久候的副将们围了上来，听了这话都唏嘘不已。
　　斜对面的角落处，一道人影忽而猛冲了过来，发狂般对周将军喊道：“不会的，她不会出事的！”
　　卫昭原本盯着对面火光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淡淡道：“泉洲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泉洲出现的突兀，只有他，此时仍旧能够用淡然的目光看待周遭的一切。
　　身旁的狄光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昭，你快看看，看看她还……在不在？”
　　虽然心中焦急，狄光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元帅，即使慌乱也不可表现的太过明显。
　　卫昭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
　　狄光眼神一暗，拖着步子缓缓朝营地大门走去。夜风吹动他随意系扣的外衫，一步步走的虚浮甚至蹒跚，他的背影却挺拔坚定一如当初。
　　
　　蓦地，风中传来一声震天怒吼，如同尖利的锥子扎入心底，惨烈之气直冲霄汉。
　　营地中的众人听见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周将军，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魅。
　　狄光心中大震，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连忙朝大门飞奔而去，好几次差点跌倒在地。
　　他的身后紧跟着两道脚步声，一道迅疾，如同他焦急的心情，另一道却如同万年不变的江河，永远平稳绵长。
　　好不容易在门口站定，他扶着栅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中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只有靠意志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去。
　　休息了一瞬，正要继续前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快速的朝这边飞奔而来。
　　狄光凝神看去，月色当空，火光逆照，只可见一只巨大的怪兽朝自己的方向奔驰而来，它的背上端坐着一道人影，一身血渍，面容难辨，但周身焕发出的气势如同万里江海，平静的表面难以掩盖奔腾不息摧枯拉朽的力量。
　　只一眼他便心中大定，她安全回来了。
　　巨大的怪兽如同被人驯服的良驹，乖顺的在营地门口停下，并且缓缓地伏□来，背上的人筋疲力尽的翻身下来，刚落到地上便被大力的拉入一人的怀抱。
　　整个军营一片肃穆，半是佩服，半是震惊，所有人眼中都只有那巨兽身边的一对人影。
　　他们的元帅抱着他们的校尉，一副劫后余生不离不弃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怪兽神马的最给力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o(≧v≦)o~~




25

25、帝江 ... 
 
 
　　四月到了中旬，大漠的阳光便开始变的强烈起来，隐隐透出一丝焦灼之气。
　　天朝军营最近气氛很诡异，士兵们虽然照旧在营地各处来回穿梭，但却都无一例外的回避着东边高坡一处，只因那里盘踞着那头巨大的猛兽。
　　原本守云是要将它安置在西边马厩的，但是它还没靠近，马就显出巨大的惶恐不安，个个都想要冲出马厩逃命，她也就只好作罢了。
　　
　　此时这只巨兽正懒洋洋的躺在下方晒太阳，守云与卫昭并肩端坐在高坡上，时不时的接受一下来往士兵们投来的崇拜眼神。
　　“帝江？你说它叫帝江？”守云看了一眼巨兽，又疑惑的看了看卫昭。
　　“没错。”卫昭眯了眯眼，散在肩头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此乃上古神兽帝江，而且是其中最为凶猛通灵的红帝江。”
　　其实此物不仅通灵，而且极重情义。那晚守云杀了它的同伴，它虽然表面温顺，却始终表现出不满，甚至还几次想跑回柔然军营去。
　　守云开始还以为它桀骜难驯，直到昨天受卫昭指引去柔然军中偷出那具巨兽的尸身在它面前掩埋了，才知道它是惦记着兄弟曝尸荒野的悲惨遭遇。
　　用卫昭的话说，她能遇上这样一头千古神兽，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而驯服其成为坐骑，更是福分中的福分。
　　这样的际遇，就是仙神也不一定能遇上。
　　
　　不过即使如此，守云仍旧不太相信，神色迟疑的看着坡下横卧的巨兽道：“不太可能吧，它如果是上古神兽，怎么会出现在柔然军中？”
　　“是因为青龙归位了。”卫昭抬手朝西方天空一指，“你看西边天际的妖气比起前段时间清澈了不少，就是它的功劳了。”
　　“你是说，那些横行的妖魔是由它克制的？”
　　“不错，它当晚在柔然军队必然饱餐了一顿，正是兽性大发之时，遇上周将军等人，便有了这般际遇。”
　　“可是……”守云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解之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攻击？”
　　
　　守云至今想不明白，当晚她在被巨兽咬在口中时，还以为自己就要没命了，谁知做最后挣扎之时，竟然毫不费力的挣脱开来，接着那巨兽居然将她放到了地上，并且缓缓在她面前跪倒下来。
　　卫昭看了她一眼，淡笑着问道：“你当时是用什么方式挣扎的？”
　　“就这样推了一下它的嘴啊。”守云抬手，双手手心向上，做了个托东西的动作。
　　“那就没错了，你忘了你的手在之前碰过什么么？”
　　守云愣了一下，仔细的想了一番，幡然惊醒。
　　她用这双手托着青龙神君的神体将之送入了人间，难道是因为那双手上沾染了青龙神君的气味？
　　真是稀奇啊。
　　
　　守云感慨的呢喃道：“难怪它当晚那般温顺。”
　　“倒也不尽然，后来回营后它看到周将军等人时仍旧很暴躁。”卫昭清楚的记得巨兽冲到军营门口时双目里闪过瞬间的凶狠，只是后来又立即克制了下去而已。
　　守云又看了一眼红帝江，它似乎是睡着了，还忍不住舒服的哼哼了几声。
　　“那为何后来它又安静下来了？”
　　卫昭眼中光芒一闪，扫向中军大帐，“因为它看到了明月。”
　　守云一怔，这才想起似乎的确是这样，狄光当时就在门边，帝江的确是在他面前停下并且伏□子的。
　　她顺着卫昭的视线看过去，大帐一片安宁，里面的人却自她回来已睡了三天了。
　　
　　“他……这次伤得很重，会有事么？”
　　卫昭偏过头，守云轮廓清晰的侧脸映入眼中，出琥珀色的晶亮眼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担心。”
　　守云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伤得这么重，像是……”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永不醒来一样。
　　
　　“忽然发现，自从我与他再遇，他便一直都在受伤。”守云颓唐的低下头，看着地面。
　　坡下的帝江像是忽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一般，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看着她。
　　卫昭静静的听完这话，摇了摇头，“不是，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受伤，因为这是他必经的折磨，只是这阵子受的伤比较重罢了，只因现在是最后时期。”
　　守云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卫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明月的生辰就要到了。”他抬头看了看高不可攀的天空，清淡的笑了一下，“二十八年了，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守云在他这语气下，心蓦地紧了一下。
　　
　　狄光这一睡直到他生辰前一晚也没有醒来。卫昭一连向守云保证了多次他身体无恙才算叫她放下心来。
　　这一晚，守云特地为狄光办了场生辰宴，只有四人，她、卫昭、泉洲，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狄光。
　　很是古怪，然而三人却盘腿坐在大帐中喝酒吃菜，一副喜乐融融的模样。像是故意要忘了这段时间的纷杂事情，故意忽略掉狄光此时沉睡不醒的事实。
　　一次又一次的沉睡，一次又一次的苏醒，守云明确的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也会很快就醒过来。
　　虽然心里一直跳动着不安的节奏，她还是这么坚定的相信这点。
　　
　　卫昭饮酒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说话。这其实很反常，他平常是说话最少的，今晚却破了例，从狄光幼年开始说起，一点一滴直到现今。
　　他说话时，守云就托着腮在一边沉醉的听，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她听得如此认真，以致于忽略了身边泉洲紧抿着唇不悦的脸色。
　　
　　卫家是十分有名的修仙世家，行迹神秘，在中原百姓心目中一直都是神人般的存在。狄光被卫昭找到，得知他姓卫后，简直惊呆了，然而他却一直叫他阿昭，不觉尊重敬畏，而是亲切的如同一家人。
　　卫昭于是陪着他长大，看着他失去双亲，看着他学文习武，看着他驰马疆场，看着他建功立业……
　　直到有一天狄光忍不住问他，“阿昭，你为何一直没变？”
　　从最初的相识，到十几年后他长大成人，他一直都没变，依然是白衣翩翩，黑眸银发，淡然立于世间，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守云问他：“那你是如何回答的呢？”
　　卫昭勾了一下嘴角，“我告诉他我修行千年，早已位列仙班，如今出现只是为了守护他的安全而已。”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一旁端坐着的泉洲，叫泉洲身子僵了一下。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卫昭越说越多，像是止也止不住一般。
　　卫家在凡间是修仙世家，在仙界却是以守护闻名。每一代卫家人都或多或少的要肩负一些守护之责，有的是人，有的是妖，有的是神……
　　狄光之于卫昭，原本是高高在上不可攀附的存在，可是这十几年的守护，他全看着他用另外一种性格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作为见证了每一步的卫昭来说，自己不仅是他的朋友，也如同他的长辈甚至父亲一般，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至今，心中有过骄傲，有过不忍，有过欣慰，更多的却是无奈。
　　如同现在。
　　最后一步必将走的艰难，他只有袖手而观，不能做任何帮助，更不能减轻半点他遭受的痛苦。
　　
　　后来酒似乎喝多了，守云记不太清楚了，只模糊中有些零散的记忆，似乎之后卫昭替狄光把了脉，她不放心，扑上去问结果，然后就抱着狄光不肯撒手了。
　　中途好像有人来拉过他，不知是泉洲还是卫昭，总之被她骂走了，最后帐中只剩下了她跟狄光。
　　守云已经记不得详细，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搂着狄光，才知道昨晚自己是多么的放浪形骸。而通过狄光胸膛衣襟上的一滩半干的水渍来看，她不仅放浪形骸，还很丢脸的抱着他哭过。
　　实在是让人不甚光彩的回忆。
　　她伏在狄光的胸口，听见他不算强健却依然坚定的心跳声，舒了口气，跳下了床榻。
　　谁知刚走出军营就撞上要进来的周将军。
　　
　　“校尉。”虽然品阶比守云高，周将军还是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礼。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守云救过他的命，这点他记得很清楚。
　　“周将军有事？”守云暗暗抚了抚有些皱褶的衣襟，稍整仪态后看向他。
　　“的确有事，我来看看元帅此时的情形，柔然似乎有异动了。”
　　“什么？”守云愣了一下，“有何异动？”
　　“探子回报，柔然集结大军，似乎准备进攻了。”说完这话，他的神情变的赧然起来。也许是认为此次是由自己那晚的行为才挑起了战事，所以心情十分愧疚。
　　守云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铺上的狄光，皱眉道：“此时元帅还在养伤，还是不要打搅他了吧。”
　　“这个自然，只是……每次元帅都亲自出征，也只有他布置的战术才最有效。如今若没有他在场，士兵们恐怕会没底，所以我来问问他有何吩咐。”
　　守云闻言心情一阵烦躁，连带口气也变得不好起来：“你们也不能一直指望他！”
　　周将军怔住，眼神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抱拳行礼，告辞离去。
　　守云按了按眉心，转身回到床铺边坐了下来。
　　“狄光，他们都把你当成神了，没了你就如同天塌了一般，你还是醒过来吧。”
　　
　　“守云哥，柔然大军来袭，周将军叫我来通知你。”没一会儿，二福的声音就在外响了起来。
　　守云有些错愕，还以为柔然经过帝江这一闹腾，邪术的控制力会大减，怎么行动还是如此迅速？
　　“好，我知道了，就来。”
　　守云回答完，正要准备穿上铠甲上场，眼神瞄到兵器架边狄光的长枪，微微怔忪。
　　狄光睡颜平和而安宁，不同于过往每一次的痛苦纠结，可是平静的表面却让守云始终不安。她突然升起了个念头，想要让他远离这一切，柔然的战事，龙王的愤怒，还有所谓卫昭口中的天命。
　　考虑完这一切，她换上了铠甲，最后兵器选择的却是狄光的那柄长枪。
　　临出门前，她又走回床前，缓缓俯□抱搂住了狄光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为你结束这一切，你快些醒来吧……”
　　帐外响起一阵阵的号角，守云松开胳膊起身，走到门边，抬手覆上狄光的那块铁面具，而后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帝江】：神兽，形体像黄色的布口袋，皮色红得像丹火，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浑然看不到面部和眼睛。此处具体形态有改变。

万分抱歉，要过年了，各种忙碌，所以更文的速度慢了点~~惭愧惭愧~~
明天就是除夕了，在此恭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最重要的是要财源广进，嘎嘎~~\(^o^)/~~




26

26、遇刺 ... 
 
 
　　红帝江在坡下悠闲地继续晒太阳，见到守云时还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没见过她戴着面具的模样。不过随着她走近，它很快便感受出了她的气息，似乎知道即将要上战场，当即兴奋的跑了过来，仰头狂啸了一声。
　　守云翻身坐上它的脊背，摸了摸了它被自己刺伤的伤口，以示安抚，而后朝营外挥枪指了指，“走吧。”
　　帝江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战场上的两方早已对峙了半天，谁也不让谁。帝江极有灵性，守云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句，它便轻手轻脚的在天朝军队后方伏下了身子，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守云抬眼望向前方，柔然领兵的是两个副将，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不明白他们面对接连吃了败仗的局面因何有这般的自信，可是没等她想完，对方就有了动作。
　　几乎只是瞬间的动作，根本都没有听见一声战鼓敲响，也没有任何的征兆，柔然副将只是抬手一挥，对方便齐齐朝天朝军队攻了过来，如狂潮拍岸，来势凶猛。
　　周将军与几个副将在前面慌忙应对，前方的天朝军队差点被冲散了，好一会儿才稳住阵型，两方陷入厮杀，喊杀声顿时震彻云霄。
　　帝江浑身散发出躁动的气息，守云眼见柔然与天朝厮杀的不可分解，也按捺不住了。
　　
　　战鼓隆隆，马鸣萧萧，残肢断骸，哭喊震天。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弄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两方士兵的血，其实柔然虽然来势凶猛，可实际却是损失惨重的一方。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却并不想见到自己同胞们热血四溅的场面。那是她的同胞，即使在天朝军营待得再久也割不断的血脉之情。眼前的这些人本该是她的子民，此时却在地狱的修罗场扑杀嘶嚎，不顾一切。
　　守云捏紧了长枪，伏□子在帝江耳边轻声道：“去吧帝江，不要伤了他们，把他们都冲散就行。”
　　帝江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兴奋的仰天长啸，惹来众人的一阵惊慌，待看清巨兽身上端坐的人影，更加惊骇，冲在前方的几个柔然士兵慌忙的用柔然语大喊：“是狄光！是狄光！”
　　守云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刚才这么猝不及防的攻过来，正是看准了狄光不在阵前。
　　更甚至，这一仗是有准备的，他们可能已经得知了狄光身受重伤的消息。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去考虑事情的原因，她压低身子躲过几支飞射而来的羽箭，拍了一下帝江的颈部，下一刻人已经随着帝江箭一般的跃出，稳稳地落在战场中央。
　　正在厮杀的众人都吃了一惊，慌忙躲避，帝江眼见众人在自己面前慌忙逃窜的场景，得意的仰脖又是一吼。
　　
　　守云倒握住长枪，枪头对着自己，用棍身扫向面前的柔然士兵，如同巨镰横割过败草，势如狂风过境，片刻便将柔然士兵们逼得往后齐齐退去。
　　不过一人一兽便有如斯成效，柔然领兵的副将十分惊惧，忍不住面面相觑。
　　周将军从守云后方兴奋的要上前来，被帝江一个眼神给震慑住，再不敢有所动作，而随着他不敢动，天朝这边的军队也都纷纷停下了动作。
　　整个战场忽而陷入了十分古怪的气氛中，一边是惊魂未定的柔然大军，一边是士气大振的天朝军队。两方人马都还在持戈相向，默默对峙，而当中血水蔓延，残肢断臂洒了一地的惨烈之处，火红的巨兽驮着一道清瘦的人影，右手反执长枪，面戴狰狞面具，静静的看着柔然军队。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眼看士气低落至谷底，柔然的两个副将再也耐不住了，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竟硬着头皮亲自率人攻了过来。
　　如同汪洋平静的表象被打破，这一瞬间的波动继而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守云狠狠地一掌拍在帝江身上，身下的巨兽狂啸一声冲了过去。
　　她仍旧保持着反握长枪的动作，像是要堵住导致决堤的缺口一般，不伤人性命，却用棍身精准快速的阻挡了一个又一个上前的柔然士兵。
　　帝江自然也不闲着，它的巨掌每一下都带出一阵狂风，掀到了一阵阵士兵。若不是守云交代过不能伤人性命，说不定它此时已经在大快朵颐了。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论是守云还是帝江，体力都是有限的，天朝军队没有动静虽然可以达成她不伤害柔然同胞的愿望，却也无法帮助她阻挡越来越多的攻击。
　　守云一棍扫倒一人之后，深吸了口气，而后猛的驾驭帝江朝领兵的两个副将冲了过去。
　　两人见她来势汹汹，慌忙用手中刀剑要来阻挡，身下的马匹却半天也不肯动一下，像是被帝江吓傻了一般，不知道进也不知道退，只有不安的在原地低声嘶鸣。
　　两个副将又气又急，正准备翻身下马，就地发起攻击，守云的长枪已到了跟前。
　　
　　“退回去。”
　　因为刻意的改变，守云说话一直都是青年男子的声音，而此时因为模仿狄光，又比平时显得低沉了许多，仅仅是三个字便刀剑齐鸣，金戈肃杀一片。
　　两个副将脸色都白了，横在面前的虽然只是一段长棍，对面的人浑身气势却凛然不可侵犯，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可违逆。
　　更何况还有只巨大凶狠的怪兽目光森寒的瞪着自己。
　　柔然士兵早已被这一切惊呆了，个个都停下了刚才强撑着的进攻，往后退去，时不时的看一眼两位副将，惊惧而彷徨。
　　“退回去。”
　　又是一遍，守云冷冷的吩咐着，如同她以前身为长公主时那样，高贵凛然，气势强盛。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两个副将犹豫的眼神，她看的出来他们两人咬着牙强忍着颤抖的模样，紧捏着兵器的手指骨节泛白，额头微微渗出汗来。可是他们仍旧在坚持着，不说话，不退后。
　　守云手腕一转，长枪在手中调换了个个儿，锋利的枪头准确的指向两人，“最后一遍，退回去。”
　　
　　尖利的啸声忽然从头顶响起，守云微微抬眼，一只巨大的黑鹰从头顶展翅飞过，盘旋不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冲下来。
　　帝江猛的抬起前腿，身子几乎要直竖起来，一声震天怒吼，惊得巨鹰慌忙朝远处飞去。
　　守云稳住身子，忽而感到身后扬起一阵清风，她转头看去，卫昭雪白的身影在远处的高地上依稀可见。
　　“如何？还有什么诡异的招数都使出来吧。”守云的长枪又指向两个副将，“如果使不出来，就乖乖撤兵，否则……”
　　帝江应景的狂吼一声，两个副将身下的马匹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下齐齐跪倒在地，将背上的人给摔了下来。
　　两个副将先后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一个终于恨恨的对身后众士兵扬了一下手，“撤兵！”
　　号角声响起，柔然鸣金收兵，黑色潮水迅速退去，只余于血腥之气在原地消散不去。
　　守云舒了口气，拍了拍身下的帝江，转身回去。
　　
　　“元帅刚勇！元帅刚勇！”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先是零落的一两声呼喊，接着却渐渐连成了一片，天朝军中士兵自发自动的为巨兽让开道路，崇敬又骄傲的看着兽背上的人影，挥拳呐喊。到最后，连周将军等一干副将也加了进来。
　　若是狄光见到此情此景，他是会笑着点点头，还是会抬手阻止大家的恭维，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此离开？
　　守云此时本该好好揣摩一下他的心境，以便更好的扮演好他，可是她却没有了心思。因为她看到卫昭那抹雪白的身影忽而迅速的朝中军大帐冲了过去，甚至来不及掩饰一下，就那么直接飞了过去。
　　难道狄光出了什么事？
　　守云心中一阵惊慌，一拍帝江，快速的朝军营掠去。
　　身后的军士们还以为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赶忙收兵，跟着她的步伐朝军营赶去。
　　
　　几乎是进入军营的瞬间，守云便从帝江背上跳了下来，一把揭掉脸上的面具就慌忙朝大帐冲去，然而未至帐门便又听到一声尖利的鹰啸从头顶划过。
　　她停下步子抬头看去，巨鹰没有朝她扑过来，也没有逗留，而是直接朝西飞去，巨大的双翼扬起一阵狂风。
　　而让守云吃惊的是鹰背上还伏着一道人影，在从她头顶掠过的瞬间，那人向下看来，一双本该清澈不沾世俗丑恶的双眼此时暗潮汹涌，破浪翻滚。阳光倾照之下，他精雕细刻的脸庞泛出淡淡的小麦色的光泽。
　　
　　“军师，怎么样？元帅会不会有事？”
　　帐中忽而传出的声音将守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她慌忙掀开帐帘走入，一眼看到床榻边站着的二福满面担忧的神情。
　　“怎么回事？”
　　守云一边问着，一边抬脚走近，却在仅剩几步距离时生生止步。
　　狄光的心口处插了一柄匕首，深没至刀柄，鲜血染红了他的中衣，甚至顺着床单滴落到了地上，化开了一大滩。
　　
　　“守云哥，元帅遇刺，凶手是泉洲。”二福抹着眼泪边哭边道。
　　守云手脚冰凉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耳边轰鸣阵阵，眼前只有那一片刺眼的红色，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叫人窒息。
　　“守云，不必悲伤，此乃天数。”
　　她微微移过视线，卫昭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清淡平和，仿佛眼前的场景根本不算什么。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说出口的话音轻飘飘的，守云觉得自己头重脚轻，随时会晕厥。
　　卫昭抿唇不语，垂眉敛目。
　　守云的指尖微微颤抖，“你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在我当晚去柔然军营打探时犹豫的叫住我，你从那一瞬就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事，知道我会带回来泉洲，知道泉洲会害狄光……”
　　她的眼神又扫到狄光，鲜红的血，雪白的脸，紧闭的双眼，嘴唇青白一片……
　　“天数，好个天数！”守云冷笑起来，眼角生痛，隐隐有什么缓缓滑落。
　　“卫昭，你等了二十八年，就是等这个么？”
　　她几乎是发狂般冲到了狄光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头想要将他唤醒，却又在碰到他肩膀的一瞬吓的松了手后退了一步。
　　好冷。
　　
　　“守云哥，你别伤心了，元帅也许还有救，让军师看看。”
　　二福虽然听不懂守云跟卫昭说的那些话，可是也清楚的看出了守云的不正常，赶忙上前扶住她安慰。
　　守云被他一语惊醒，走到卫昭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看看他的伤？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语气里已然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卫昭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能做，其他时候都可以，只有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能做。”
　　守云咬着牙，胸口剧烈的喘着气。
　　
　　“你不救是么？”她冷冷的点头，“好，我救，我救他。”
　　话音刚落，二福被她一掌击晕，而后她迅速的抬手用灵力灌注于狄光体内，护住起周身。
　　“你想干什么？”卫昭的声音里有些动怒，上前一步拉开了她。
　　守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朝帐门走去。出门之际，她停下步子，头没转却清晰的道：“我要回柔然去找圣药来救他。”
　　卫昭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沉了下来：“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你这样会阻碍明月完成最后一劫。”
　　守云冷哼了一声，“我只关心他是死是活。”
　　卫昭眯了眯眼，手臂一抬，掌中凝起一束白光，化为绳索，朝她袭去。
　　守云耳廓一动，侧身避开，而后掀帘而出，大喊了一声：“帝江！”
　　火红的巨兽身影瞬间而至，守云翻身上去，卫昭追出门之际，她已然朝西方迅速奔去。
　　
　　眼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卫昭忍不住皱了皱眉。
　　守云是把钥匙，可是他没想到她最后却成为了阻碍明月元神归位的力量。
　　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救。这么多年的守护，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虽然知道狄光这个身份只是暂时的，可是到了今日这一步他还是不忍心。
　　然而他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他知道只有狄光身死，才能唤回他元神的苏醒。
　　等了二十八年，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劫顺利完成，一切尘埃落定么？
　　可惜他忽略了守云这一环，他想过她会伤心，却没想到她救人的意志这般强烈。
　　这势在必行的最后一劫，如今似乎要横生出一些枝节了。
　　
　　“军师，军师，您快来，元帅他……”许久过去，二福已经醒来，惊慌失措的在帐中大喊。
　　卫昭闻声赶忙走进帐中，就见他抹着眼泪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军师，元帅已没了心跳了……”
　　卫昭一愣，眼神看向床踏上的人影，缓缓闭了闭眼。
　　这一刻竟不知是轻松还是悲伤。
　　那个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天朝铁面将军狄光……终究已成为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着拜年什么的，更的缓慢，留言也没能一一回复，真是抱歉。
虽然这一章有些悲伤，还是要恭祝大家新春大吉，万事如意，财源广进，身体健康\(^o^)/~




27

27、坠落 ... 
 
 
　　守云乘着帝江已在大漠中狂奔了几天几夜，陇西早已被抛在了身后百里之外。头顶是温暖和煦的阳光，前方是弥漫的苍茫黄沙。
　　蓦地，头顶罩下一阵黑暗，帝江忽的停了下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叫声，似有些畏惧。
　　守云抬眼看去，刚才的暖阳早已消失不见，头顶的黑云从远处天边一直蔓延到眼前，如海中怒吼的波涛翻滚不息，当中隐隐有雷声响起。然而仔细一听，发现那并不是雷声，而是一阵有节奏的乐声，如同战鼓，一阵阵激越高亢，震人耳膜。
　　
　　守云正在暗自揣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古怪，身下的帝江忽而仰头狂啸一声，然后缓缓的朝北面跪倒下来。守云望过去，发现那里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黑云更加浓重罢了。
　　奇怪，这样的黑云压城之势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可是手上的镯子却没有半点异常，看来不是邪恶之物，更何况连帝江都给它下跪了。
　　
　　那层黑云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阳光露出一角时，守云忽而心惊了一下。转头看去，那层黑云正直直的朝陇西方向飞去，一阵阵的鼓声隐隐透出一丝欢快之意，却让她感到极大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难道狄光……
　　守云不敢再想下去，赶紧拍了一□下的帝江，吩咐它快速朝前飞驰而去，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柔然是连接西方与东方的一处必经之地，往来货物十分丰富，其中不乏药材。听闻西方的天竺国有种疗伤圣药，传自佛祖释迦摩尼，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被称为圣药。
　　守云在她父王病重的那段日子里一直处理国事，有一次便以国王之尊接受了天竺国使者的馈赠，得到了一颗圣药。
　　虽然要回去王宫十分危险，但为了救狄光，她必须要试一试。
　　
　　大概又行了百里路程，已然可以看见远处柔然的边镇，帝江却忽而停了下来，嘴中逸出一阵低吼，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副愤怒的模样。
　　“帝江，怎么了？”
　　守云俯□问它，还未等到回答，手腕上的镯子忽然发出灼热的气息，蓝光刺眼。
　　她打起精神抬头看去，平静的沙地开始暗流涌动，似乎有一阵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沙沙——”
　　守云一惊，这竟然是当初遇到的沙蛇才会发出的声响，难道……
　　
　　思绪未断，前方几丈处黄沙陡然扬起，一条长蛇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如同合抱之树的树干般粗壮。
　　守云满眼震惊，因为这不是沙蛇，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巨蛇。这样的干燥沙漠之地，竟然会有这样的邪物，实在奇怪。
　　感受到帝江愤怒的龇牙怒吼，守云有些明白过来，难怪那日帝江现身不久便让妖魔鬼怪失了踪迹，原来这些邪物都躲入了沙漠深处。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那条巨蛇幽幽然游近了些，而后慢慢降低身子与帝江对峙，接着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大姐，你竟能得到一只神兽。”
　　守云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条蛇竟是被她四妹操控的。
　　
　　“原来是四妹，好久不见了。”
　　“呵呵，是啊，妹妹我很想念姐姐呢。”
　　巨蛇微微扭动身躯，血红的双目中竟露出嘲弄之意。
　　“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来此接大姐了，是不是？”守云浑身感官调动，随时可以发起袭击。
　　“大姐似与往日不同了。”可能是感到了守云的气势，四公主的语气也变的警惕起来。
　　“四妹与往日也是大大的不同了，人都不做了，直接化作一条畜生出现。”
　　巨蛇身形一动，蛇首抬高，往后微微缩了缩，吐起了信子，俨然已被这句话激怒，准备进攻了。
　　
　　守云右手朝下吸取了一把黄沙，凝化为鞭，甩了甩，冷冷的注视着它。
　　“我知道大姐要什么，泉洲果然不负我所望。”巨蛇发出桀桀冷笑，阴森可怖。
　　守云捏紧了手中的鞭子，“既然知道我要什么，就赶快交给我。”
　　“恐怕不行，圣药已经被我用来救克暮辽了。”巨蛇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妖气，听入耳中时便觉得十分的不舒服：“大姐也真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克暮辽自大姐失踪后便一病不起，若不是被那颗圣药所护，此时恐怕都已不在人世了呢，你却只顾着那个天朝男人。”
　　守云眼神一变，连帝江都朝天怒吼了一声，惊得巨蛇往后退了不少。
　　
　　“所以你是要告诉我，没有圣药了？”守云眯着眼咬牙切齿，手中的长鞭如有了生命，愤怒的扭动游移。
　　“大姐莫急，妹妹虽然毁了圣药，却还知晓其它医人之法，不过这就要看你能不能从我口中得到这个法子了。”
　　“哼……”守云忽而冷笑起来，“说了半天无非是要与我一战，好得很，今日大姐就让你后悔做条畜生！”
　　
　　守云救人心切，早就不想与之废话，加上如今能力增强，心中愤恨却从未减少，如今得见四公主，岂有不怒之理。
　　话音尚未落下，人已驾着帝江朝巨蛇狂扑过去。
　　帝江已经忍耐了半天，早就按捺不住，此时终于遂了心愿，当即爪下生风，挥向蛇身。
　　利刃般的锋利爪尖立即在巨蛇身上挠出一道几寸深的伤口，鲜血喷洒，巨蛇吃痛的狂扭身躯，掉头急速游走，连退数十丈才算停下。
　　
　　“大姐现今的脾气可真是暴躁，连身边的畜生也这么不好惹。”
　　守云冷笑：“但愿你的身手能跟你的嘴一样利！”
　　她跃下兽背，手中的长鞭伴随最后一个字甩出，顿时缠上巨蛇的脖子，猛的用力拉向自己这边，帝江顺势扑了上去，张口欲咬，巨蛇陡然一转，避开了去，接着长尾一扫，重重的击打在帝江身上，造成一道几寸宽的伤痕。
　　帝江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都变的血红，仰头咆哮一声，又扑了上去。
　　守云看准机会，以灵力灌注于鞭上，用力甩出，重重的抽打在巨蛇七寸处，顿时血雾弥漫，巨蛇狂嘶着倒下，帝江的利齿狠狠的刺入其皮肉，惹得它一阵痉挛。
　　
　　“四妹，你非要选择在这样的情形下才肯说么？”
　　守云丢了手中的鞭子，走近巨蛇身边，缓缓蹲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耷拉在地上的巨蛇脑袋。
　　“呵呵……”巨蛇虚弱的笑着，嘴边溢出血丝，“大姐如今在天朝待久了就是不一样，妹妹技不如人，只有认输了。”
　　说完这话，巨蛇晃晃悠悠的抬起脑袋，继续道：“其实那法子十分简单，能救他的良药便是你这一身的灵力，你可别忘了，你的灵力也有治病医人的功效。”
　　守云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她咬了咬唇，霍然起身，“帝江，回去。”
　　巨兽对巨蛇龇着牙，一副想要扑上来将之撕扯入腹的模样，见到守云心急如焚的模样才赶紧跳了过来。
　　临走时，背后只传来那条巨蛇阴森可怖的笑声……
　　
　　一路朝东奔回去的一刻，守云心中想过许多念头。
　　她到底要不要将一身灵力用来救狄光？
　　这是她赖以复仇的工具，这段时间以来苦心修炼才有了今时今日的造化，如今就要失去，不可能没有一点留恋。
　　她一直在等待着凭借它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一天，而今却要权衡一下到底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是狄光的性命，还是自己的命运。
　　
　　天色忽然暗下，如同几个时辰前她见过的那样，仍旧是黑云翻滚不息，四周飞沙走石，却与之前有些不同，那种欢快的鼓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龙吟。
　　很快声音的主人便从云层中钻了出来，那是一黑一白两条巨龙，黑龙更显粗壮，白龙要略微瘦小些。
　　两条巨龙呼啸着从守云头顶飞过时，可能是发现了下方火红的帝江，守云只听到一声疑惑的“咦”，白龙已经朝下飞来，落地之时化作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模样风流。
　　
　　“我道是谁，原来是卫昭的徒弟啊！”
　　守云这才认出他竟是那次偷袭狄光的西海三太子敖烈，不曾想会在此遇见。
　　她抬眼看向停在半空的选黑巨龙，它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可不就是东海老龙王敖广。
　　“原来是三太子和龙王，不知二位要赶往何处？”
　　敖烈正在摸着下巴研究帝江神兽，闻言讪笑了一下，“我还想问你为何此时会在外，你不是与狄光十分要好么？他元神都要归位了，你怎么反倒在外游荡呢？”
　　
　　“你说什么？”守云大惊失色，狄光这么快就要元神归位了？那他现在……
　　难道说先前的预感是真的有事？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重重的拍了一下帝江，迅速的朝东窜去。
　　老龙王在上方没好气的道：“你还不快走？若是赶不上迎接他归位，将来有我们好受的。”
　　敖烈化身为龙飞至他身边，语气无奈的道：“大伯，若不是你执意要趁他为人时行报复之事，你我何尝会落得如斯地步？”
　　“混账！还敢教训起你大伯来了？回去我跟你父王好好说说，看看他都教的什么好儿子！”
　　“好了，好了，大伯息怒，赶快赶路吧。”敖烈叹了口气，率先朝前飞去，直接以行动摆脱了他的唠叨。
　　
　　帝江极有灵性，守云浑身的不安让它明白此时情况紧急，速度越发的迅捷。
　　不过即使速度再快，也用了好几日才看见陇西绿洲。
　　守云这几日都是随意的吃了些东西，水已多日未碰，嘴唇都干裂的起了皮，却丝毫不敢有半分放缓速度。
　　
　　到达军营时是晚上，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如同蒙上了一层黑布，一点星光也无，更不见月色。这样的环境让守云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
　　从帝江身上翻下来，守云就直奔狄光的大帐，然而待站到帐门边却又猛地停下了步子。
　　门口无人把守，帐中乌黑一片，没有一丝生气，好像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守云哥？”
　　一边有人惊喜的唤她，守云转头，二福脸带惊喜的奔了过来，“守云哥，你回来了？”
　　守云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元帅……人呢？”
　　二福脸上的笑容僵住，抿唇不语。
　　“怎么了？”守云看出他神色不对，心里慌乱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二福眼神闪烁着小声嗫嚅：“元帅……回长安复命去了。”
　　“什么？”
　　守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的时候他还一动不动甚至身体都已经冰冷，现在却说他回了长安？
　　
　　守云四下看了看，所有的士兵还是照样巡逻的巡逻，休息的休息，并无异样，除了狄光消失了之外，其余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卫军师在哪儿？”守云压住心中的不安，冷静的问二福。此时也只有从卫昭身上着手了。
　　谁知二福听了这话却一阵慌乱，边往后退边道：“卫军师有急事不在营中，我、我也不知道……”
　　守云眯了眯眼，蹲在二福身后的帝江十分配合的凑到他后颈边低吼了一声，吓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卫军师究竟在哪儿？”
　　二福喘着粗气看着头顶巨大的兽头，哆嗦着抬起手指了指营地东面，连话都说不全了。
　　“帝江！”
　　守云赶忙呼唤一声，帝江迅速的窜了过来，驮着她朝东面飞奔而去。
　　
　　二福这一指其实并不算近。
　　守云驾着帝江飞奔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担心了这么久，一看到这道身影便像是见到了希望，守云心中微微一松，拍拍帝江的脖子，示意它在附近停下。
　　已是后半夜，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守云的眼力极好，随着一步步走近，卫昭身边的景象也清晰的落入了眼中。
　　
　　空旷平坦的地面上，一座孤坟料峭而立，周遭的白幡迎风招展，在风中如泣如诉，歌颂着一位英雄的陨落。
　　“你回来了？”卫昭未曾转头，只是声音略微干涩：“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却不曾想如此迅速。”
　　
　　守云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她只是明白了为何会有狄光回长安的说辞，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
　　当初倚着桃花树浅笑风流的俊逸少年，如今驰骋沙场的铁面将军，天朝上空的一轮明月，如今已在大漠深处坠落，没有一丝余光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经补完~~~
昨天一连跑了六家亲戚拜年，老家风俗，没办法，自抽，我不是故意懒惰的，~~~~(>_<)~~~~




28

28、归位 ... 
 
 
　　守云几乎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哭不出来，只是觉得胸口又闷又空的一阵矛盾。
　　闷的是散逸不出的悲伤，空的是自己也说不出名的物事，如同被人掏空了心扉，鲜血淋漓却不知疼痛，只是茫然若失，不知所以。
　　当时在大漠中那瞬间的思考，此时想来，竟是多此一举，因为她早已做了决定。
　　灵力是她报仇的工具，可是她现在明白，即使永远都无法报仇，也想要救活狄光。
　　
　　卫昭已在此地静静地守候了几日，据他推算，大概还有一日便会等到狄光元神归位，那么他便已完成任务，可以顺利返回天庭了。
　　届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衣摆忽的被风吹动了一下，卫昭疑惑的转头看去，就见守云抬着双手，催动灵力正在启开坟墓。
　　“你做什么？”
　　他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阻止，一道火红的影子迅速的扑了过来，阻挡了他的前进。
　　“孽障，竟敢阻止本君！”
　　卫昭抬手作势要攻击帝江，平常只要是通灵之物，见状必会躲避，然而帝江却只是缩了缩脖子，仍旧倔强的阻挡在坟墓之前。
　　卫昭看了一眼狄光的坟墓，明白过来，此时他就快元神归位，以他本尊的元神自然强大过他，神兽不是在保护守云，而是在保护狄光。
　　只不过是好心办坏事罢了。
　　
　　“守云，赶快住手，你这样会阻止明月元神归位。”
　　守云完全不理会他，集中精神在开启坟墓上，不过片刻已经露出了棺木。
　　“守云！”卫昭一贯平稳的声音中有了怒意，“我教你修行不是让你来破坏的！”
　　“破坏？”守云终于转头看向他，动作却未停下，“我只想救他活命，你却说我是在破坏？”
　　卫昭一掌挥开阻挡自己的帝江，“你破坏了他的历劫大事，便是阻碍了他的修行。”
　　守云神色一顿，轻轻垂下了眼帘，继而转头看向棺木，淡淡道：“那是你在乎的事，我在乎的不过是狄光的命。”
　　话音刚落，她手中光芒大盛，棺木的盖子一阵喀拉作响，长长的钉子已经被启开，盖子被大力掀开，摔落在坟地之外。
　　
　　“放肆！”卫昭避开帝江朝守云飞掠过去，掌风迅疾，直拍她面门。
　　守云侧身让开，顺势落入坑中棺木旁，随手抓了一把土凝化为鞭甩向他，却被卫昭一把抓住，长鞭在二人手中被猛地拉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很好，我教你修行，却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守云微带喘息的道：“我跟你修行是为了变强，可是除了要报仇之外，我更想将这一身本事都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明月不需要。”
　　“你怎知他不需要？”
　　“他已死，本尊便会苏醒，以他之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救。”
　　守云死死地咬着下唇，手被鞭子勒出了血痕也毫不在意，“我要救的人是狄光，不是那什么本尊！”
　　她蓦地松了手，大喊了一句“帝江”，火红的巨兽立即朝卫昭扑了过去。卫昭只好赶紧让开，与守云对峙的局面被打破。
　　
　　守云几乎是同时扑到了棺木边缘，在夜色中看向狄光的睡颜。
　　谁说他已死？他明明气色如常，双眼紧闭却好似安详的睡着，潇洒英俊的一如当初，谁说他已死？
　　“守云，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便是有违天数……”帝江极重主仆情义，何况又有狄光在此，卫昭的话还未说完便又被它的攻击打断。
　　“又是天数……”守云语带嘲弄的喃喃了一句，盘腿坐在了棺木旁，扒着边沿，伸手摸了摸狄光的脸，“时至今日，就算是天数要带你走，我也要将你留下。”
　　她的话极轻极柔，透露出来的气势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手掌在他冰凉的脸上流连了一阵，缓缓游移到了他的左胸口，坚硬、冰冷，早已没有心跳。
　　
　　手腕上的镯子开始发出微蓝的光芒，由弱到强，好似有盈盈水波在其上流淌荡漾，带出一丝丝的纹路，从镯子到手指，然后顺着那只按着狄光心口的手掌，缓缓融入狄光体内。
　　突来的光亮让帝江停下了动作，甚至还乖顺的呜呜了两声，似乎已经知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进行。
　　一旁的卫昭无奈的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她。
　　坟墓一周被守云的结界包围，这是她调动全身灵力结成的，就算卫昭全力冲进去，也需要片刻，而这片刻对守云来说，已然足够。
　　
　　守云手上的光芒将她和狄光的情形照的清清楚楚，她的身上似乎有万股涓涓细流汇聚到臂膀，然后在手镯上光华涌动，再顺着手指输给狄光。
　　卫昭虽然不愿狄光归位的大事被打乱，见到此景却也心有不忍。守云是在用自己的一身灵力救狄光。
　　他只知道狄光对守云那看似不羁的感情下掩藏着多么刻骨的真心，却没想到守云对他也是如此。
　　也罢，也许这便是注定的，就看天如何做决定了。
　　
　　卫昭抬眼看向天际，夜色即将消弭，一抹鱼肚白从东方天际开始蔓延，将浓重的夜色慢慢抹去。
　　守云镯子上的光芒已经有些转弱，一缕缕流入狄光体内的涓流也开始速度缓慢起来。
　　她有些想笑，原来辛苦了这么久才强大起来的灵力从体内抽走时是这样的感觉，没有多痛苦多不舍，只是觉得有些无力，大概是就要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吧。
　　天色微亮，可以看出狄光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守云总算有些安慰。
　　快些醒来吧……
　　
　　蓦地，大地开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震动，似有什么正从遥远的地方狂奔而来，像马却又比马蹄声沉重许多。
　　守云仔细听了听，这声音……倒有些像帝江奔跑时的声音。
　　她抬眼看向卫昭，后者银发随风轻舞，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苍茫大地。守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悚然一惊。
　　
　　一阵黑压压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正迅速的朝他们的方向而来，还时不时的伴随着一两声兽吼声。
　　是巨兽，各种狰狞恐怖的模样，各种凶狠凌厉的气势，而且不止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聚集奔来，像是要将他们包围起来一样。
　　一声清脆嘹亮的鸟鸣声自头顶传来，守云抬头，刚显明亮的天际被一大阵飞禽再度罩成了黑夜。
　　守云惊诧的看着四周天昏地暗的景象，正暗自心惊之际，眼前光芒一灭，浑身已然绵软一片。
　　她垂下头，那双镯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碧蓝色泽，灰白一片，如同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的荒野。周围结成的结界也早已消失。
　　她已经是个普通人了。
　　
　　四周奔腾而来的巨兽终于到了跟前，却在三丈开外处生生停下了脚步，将坟墓围成了一个圈。飞禽们都在头顶盘旋着，没有接近，更没有攻击的意思。
　　守云看出其中有很多珍禽异兽，甚至还发现了两只白色的帝江，显然这些都是四处赶来的神兽，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一幕。
　　而此时，狄光却仍旧静静的躺着，未见苏醒。
　　守云不禁有些心慌。
　　
　　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略带欢快之意，头顶盘旋着的飞禽们像是忽然遇到了什么敬畏的事物，慌忙扑扇翅膀让开，黑压压的头顶重见光明。
　　天光大亮，霞光万丈，白云翻腾，一辆华贵的马车由两条赤金蛟龙驾驶着自南飞驰而来。蛟龙每前进一分便有一阵鼓声滚过天际，在近处听来倒好似仙乐，只是除去欢快，还隐隐透出一丝峥嵘之感。
　　马车瞬间便到了跟前，在坟墓前稳稳地停下，四周巨兽赶紧又退了几丈。
　　
　　车帘被一只巨大的白底黑纹的虎爪掀开，冲出来的却是一道火红色的巨大飞鸟。
　　守云吃惊不已，卫昭身边的空地上已经多出了两道身影，一白一红。
　　着白衣的是一名男子，英挺非常，眉目间肃杀之意毕显。着红衣的却是一名女子，清丽淡雅，虽然身着色泽艳丽的大红衣裳，却神情淡然的好似一株素雅幽兰。
　　“二位总算到了。”卫昭淡淡的声音响起，终于将守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有劳白凤神君久候了。”红衣女子的声音也是一片平淡，倒与他有些相似。但她说这话时，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卫昭，卫昭也没有看她，仿佛有些刻意回避的意味。
　　白衣男子伸手指着守云问卫昭：“这是何人？如此近身相靠，不怕冒犯天威？”
　　卫昭拧了拧眉，默然不语。
　　
　　守云心中已经有些明白，这二人是为了狄光来的，不，准确的说，是为了狄光那所谓的真身来的。
　　她转头看着仍旧安稳沉睡的狄光，胸口一阵钝痛，难道散去一身灵力，竟终究挡不住他的归位？他以后再也不会苏醒了么？
　　
　　天空又是一阵骚动，接连两声龙吟传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旋即在卫昭身边落下，正是东海龙王敖广和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一见到跟前的红白人影，敖烈便行礼道：“原来二位神君也到了，倒是小神来晚了。”
　　白衣男子轻轻瞄他一眼，眼神落到敖广身上，声音如同凌厉刀风剜过：“原来是东海龙王，听说龙王几次三番想要寻仇，今日会出现，实在意外。”
　　老龙王的身子微微颤了颤，眼神飘向那敞开的坟墓，见到守云坐在棺木边，不禁一愣。
　　
　　“今日方知，我一点也不曾了解过狄光。”守云的声音忽然幽然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起码我从不知晓他的死会换来这么多人的关注。”
　　“守云，我们是在迎接其归位。”
　　卫昭好心提醒，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就怕她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守云轻轻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却伸手入棺，握住了狄光的一只手。
　　“放肆！”白衣男子见状大怒，已然准备动手，却被身边的红衣女子拉住。他转头看她，就见她抬手指了指北边天空。
　　
　　守云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方天空旭日尚未升起，北边却有一阵冲天红光自下而上直冲霄汉，而后在半空中展开，白色祥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美不胜收。
　　四周神兽见状齐齐仰天长啸，长空之上仙鹤凤凰展翅舞蹈，万鸟欢腾。
　　此情此景，万年难遇。
　　守云震惊的看着周遭如梦似幻的景象，掌中握着的手忽的一动，她垂头看去，就见狄光悠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红光大盛，自北向四方扩散，祥瑞满天，悉数倒映入他漆黑深沉的双眼。
　　
　　守云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怔怔的看着他缓缓坐直身子，而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只在起身时发现手被牵绊，才垂眼看向她。
　　守云的心跳几乎在那一瞬停住，那双眼沉静幽然，宛若高耸如云的山巅，又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冷然高华，高不可攀，却又透着一丝孤寂，仿似已如此过了万年。
　　只一眼，他便挣开了守云的手掌，而后一跃，踏出墓地。
　　
　　守云慌忙跟着他起身，却见卫昭等人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飞禽不敢再欢快舞蹈，只敢在头顶无声盘旋。四周的神兽亦不敢再有半分嚎叫，片刻之后，通通前肢跪倒在地，由近到远，不见边际的黑压压一片。
　　红帝江也乖乖的跪倒下来。
　　大地一片肃穆，只有那道玄色人影挺拔而立，未发一言却已王者之气尽显。
　　卫昭等人回过神来，赶忙先后拜倒，连一向骄傲的老龙王都不例外。
　　“恭迎帝君归位。”
　　守云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盯着狄光的背影。
　　帝君……
　　 

作者有话要说：刚去拜了年回来，码了这一章传上，是不是觉得我特勤奋？那就表霸王啦O(∩_∩)O~




29

29、玄武 ... 
 
 
　　四周环境肃穆，只有偶尔发出一两声神兽的嘶鸣和头顶飞禽的欢叫。
　　曾经的狄光，如今的帝君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微阖，静静打坐调息。
　　守云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心情复杂。
　　这一切变化她还未弄清楚，醒来的人又变化极大，让她一时很难接受。
　　
　　“你是谁？”声音已经飘乎乎的，守云试探着问出声来，却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问了。
　　“放肆！”话音刚落便被白衣男子的喝声打断。
　　他似乎十分好战，动不动就要动手，一副脾气暴躁的模样。卫昭赶忙伸手拦下他才算作罢，同时也眼神警告的看了一眼守云，明显的告诉她不可多言。
　　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一直巍然不动的玄色人影却缓缓睁开了双眼，转头看向了守云，神色无波的回道：“吾名叶光纪。”
　　淡漠威严的声音如同重击砸在守云的心口。
　　叶光纪，不是狄光，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这个人都不是狄光。
　　
　　周围的人俱是一阵惊愕，他们都了解这位帝君是何等的冷漠而不容侵犯，如今却轻易回答了一个凡人女子的问题，还自称“吾”……
　　“哈，看来帝君元神归位后与往日似有些不同了。”敖烈在一边欣慰的笑，想的却是看他似有些容易接近了，可能会对他们当初的冒犯不做追究了吧。
　　老龙王也暗自舒了口气。
　　
　　玄色人影抬头瞄他一眼，淡淡唤道：“朱雀玄女何在？”
　　“小神在。”红衣女子恭恭敬敬的在他面前行礼。
　　“东海龙王与西海太子因何在此？”眼见仇视自己之人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着实有些奇怪。
　　“这……”红衣女子一愣，转头与白衣男子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惧，“帝君，您元神归位后，竟没有想起身为凡人时的事情？”
　　“孤体内有其他灵力盘桓，若说孤是元神归位，倒不如说是孤的元神被这灵力困于此肉身之内了。”
　　众人闻言一阵惊愕，连守云都愣住了。
　　卫昭当即一掀衣摆跪倒在地，“帝君恕罪，未能让帝君顺利归位是小神失职。”
　　
　　经过这么一说，卫昭等人才明白刚才为何会有些异样。
　　若是正常情况，狄光应该是先身死，然后叶光纪的元神被迎接返归天庭，这才算是真正的元神归位。只因他是戴罪历劫，所以虽然身份高贵，也是要经受这最为低级的尸解登仙之法。
　　而之前他却是自己从棺木中苏醒了过来，虽然本尊与肉身相貌并无二致，但毕竟步骤出了差错，这也是他们之前见了他会惊讶的原因。
　　却不曾想这一切是守云的灵力造成的，还让他失去了身为凡人时的记忆。
　　守云忽然有些想笑，他不是忘了她，而是根本就不认识她。
　　那个狄光终究还是不在了，虽然是一样的眉眼，眼前的人却名为叶光纪。
　　
　　几人怔忪了一瞬之后，白衣男子又怒了起来，指着守云道：“便是这个凡人女子造的孽，先让小神灭了她替帝君出口恶气！”
　　叶光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叫他生生停住了动作，再不敢造次。
　　“罢了，想必是场劫数，怨不得他人。”
　　卫昭闻言心中顿时一松，他并不愿守云因此受罚。
　　
　　“帝君如今有何打算？”沉默了一瞬之后，卫昭出言询问，此时这般情形，也不知道是否适合回归天庭。
　　叶光纪看向他，“这人世之间，可还有孤未尽之事？”
　　卫昭回道：“帝君肉身乃是天朝铁面将军狄光，现柔然来犯天朝，正两方对战，战事尚未结束。”
　　叶光纪点了点头。
　　“还有便是……”卫昭抬头看了一眼守云，皱了一下眉，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叶光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守云，不禁一怔。
　　守云的眼里光芒沉沉浮浮，微泛点点星光却飘渺虚无，如同被人掏空了灵魂。
　　他收回视线抿着唇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而后霍然起身，对卫昭道：“那便先回军营去吧。”
　　“等等，”身后的守云突然又叫住了他，顿了一瞬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方帝君？”
　　
　　一边的敖烈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悄悄挪到卫昭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徒弟啊？连这位是谁都不知道？”
　　卫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叶光纪的神情，低咳一声，朗声对守云道：“此乃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居北而掌四方，又称真武大帝或玄武大帝。”
　　玄武？守云蓦地睁大了双眼。
　　虽然对中原道家所知不多，但玄武她不可能不知道。
　　
　　天有四象，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其中玄武乃是天庭第三任帝君，又称玄天上帝，乃五方上帝中的北方黑帝。
　　难怪之前会有青龙神君出现，而现在眼前的两位，红衣女子显然就是陵光神君朱雀，白衣男子便是监兵神君白虎。
　　守云以前不是没揣测过狄光的真身身份，而如今确实得到答案，还是忍不住心惊。
　　难怪当初卫昭会指着紫微星说人间帝王对狄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是天上帝君，掌控万物，自然有资格藐视一切。
　　
　　“原来如此。”守云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疲软，几欲跌倒在地，灵力耗完，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直至此时方才显露出来。
　　叶光纪转头盯着她，淡漠如初，神色无波。
　　“狄光呢？他如今又在哪儿？”
　　卫昭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守云，明月自有其去处，你还是不要多问了。”
　　守云紧盯着他的眼睛，摇头道：“岂可不问？上穷碧落下黄泉，总要问清楚才好相见。”
　　叶光纪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似有些惊异。
　　一边的朱雀玄女忽而抬眼看向卫昭，脸色微起波澜。
　　然而守云这句话说完便身子一软歪倒在地，叶光纪不自觉的踏出一步，似想要接住她，却又很快止住了步子。
　　
　　敖烈在一边看了看这诡异的情形，笑眯眯的上前将守云扶起，背到了身上，对叶光纪道：“帝君放心，此等害帝君无法顺利归位之人由小神来负便好，免的惹您生气。”
　　叶光纪不动声色的扫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卫昭落后半步，对敖烈道：“你突然这般好心作甚？”
　　敖烈对他挤了挤眼，神神秘秘的道：“我总觉得帝君与往日有些不同了，你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对你这个徒弟还是很不错的嘛，我觉得有些问题啊。”
　　卫昭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难道是因为在狄光体内苏醒，所以还残留了些他的记忆？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身边有人走近，敖烈一见来人，自发自觉的背着守云朝前去了。老龙王见他背着个凡人，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红帝江也一直不满的对他龇牙咧嘴。
　　
　　卫昭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红色的身影，微勾了一下唇角，“玄女近来可好？”
　　“一切照旧，多谢白凤神君关心。”朱雀眼神直视前方，根本看也不看他，接着反问了句：“人间二十八载，白凤神君又如何？”
　　“一切照旧，玄女有心了。”
　　朱雀点了点头，忽而低声问了句：“卫家……一切可好？”
　　一直在眼前轻轻飞舞的银发忽而消失，她转头看去，卫昭已经停下了步子，正看着她，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这几千年来，玄女还是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朱雀嘴唇翕张了一会儿，终是抿唇不语。
　　“一切都好，只是已经改了姓氏罢了。”
　　“什么？”
　　卫昭看见她那惊愕的神情，又笑了一下，“卫家太过强大，前朝受奸臣迫害，便改卫为夏了，如今大都隐居于茅山一带。”
　　朱雀闻言神情微现凄然，轻轻叹了口气。
　　卫昭趁她低头之际细细打量着她，日升月沉，沧海桑田，她的眉眼却一如既往，一如千年前于茫茫人世的首次初遇……
　　
　　“白凤。”
　　听到那威严的召唤声，卫昭回过神来，加快脚步朝叶光纪走去，“帝君有何吩咐？”
　　叶光纪皱着眉头低声道：“孤想到为何还未能归位了。”
　　卫昭眼神一亮，“为何？”
　　叶光纪的眼神落到敖烈背着的守云身上，一贯冷漠的脸上神情不知是懊恼还是烦闷，“孤还有一劫未历。”
　　“敢问帝君是何劫未历？”
　　“……情劫。”
　　卫昭愕然抬首，叶光纪的眼神宛若星辰落入瀚海，光芒明明灭灭，却少了些先前的孤冷如雪。
　　这一瞬间，他还以为那个潇洒不羁的狄光又重回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一直有提示，所以看到玄武大帝应该不吃惊吧？嘿嘿，我很萌四象啊，捂脸~~~

关于守云被虐一事，咳咳，表示万分抱歉，会好的，表心急，虎摸亲爱的们~~~




30

30、女子 ... 
 
 
　　守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连日来的奔波和狄光突然的离去让她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所以与其说是睡过去了，还不如说是昏迷了。
　　帐中一片安宁，可是已经不再是狄光的中军大帐了。守云发现这点的同时也记起了狄光的消失，在帐中默默坐了许久才起身出门。
　　
　　照旧是个繁星漫天的夜晚，营中一样的安静，除去巡逻士兵往来的脚步声和附近马匹的萧萧嘶鸣之外，就没有其他声响了。
　　守云走了几步，来到平常打坐会去的高坡，却看见一道孤单的白色身影坐在那里，旁边生了一堆火。
　　“醒了？”感到守云走近，白色人影转过头来，一头银发光华流转。
　　“怎么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守云走到他身边，隔着火堆与他并肩坐了下来。
　　“你是要问帝君？”卫昭淡淡一笑，微带无奈，“他在帐中熟悉军务呢。”
　　守云听到“帝君”的称呼，微微失落的垂了眼，辩解道：“我问的是其他人。”
　　卫昭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里带着一丝不予置评的意味，“龙王和三太子已经回去，朱雀神君和白虎神君还未离开，正陪同帝君在中军大帐中。”
　　自此之后，再无可说的话题，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守云望着天际清晰可见的四象星宿，终于下定决心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你曾说只要到了时机便会告诉我一切，现在可是时候了？”
　　卫昭点了点头，“的确是时候了。”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指了指那四方星宿道：“这四象星宿共有二十八颗，故帝君下界历劫经历二十八载可得归位，这就是我知道他生辰之后便会有大劫的原因，不过这一切的源头，都要从百年前的一件事说起。”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虽然是百年前的事情，对于仙界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彼时玉帝刚宣布将来归隐后由玄武继位，三界欢庆，却忽有妖龙作乱，扰乱天地秩序，甚至还搅乱了东海，差点将龙宫倾覆。
　　玄武大帝原本执掌北方，如今成为第三任天地帝君的继承人选，自然责无旁贷，当即派遣青龙神君出战擒妖。
　　
　　青龙神君是玄武大帝麾下最为得力的荡魔上神，曾一战扫平八方妖魔，被佛祖如来称为荡天神龙，然而就这样的一员大将居然与那妖龙激战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没能将之拿下。他生平难逢敌手，一向自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弄的这般不堪，自然大怒。
　　玄武大帝听闻此事后也十分不悦，便准许他可以不留活口。
　　
　　这一战极其激烈，天地震动，人间也被搅得灾祸不断。
　　青龙神君毕竟功力深厚，终是擒得了那妖龙。
　　为了泄愤，青龙神君没有要了他的命，反倒将他封印进了一只人间不值钱的破玉镯里，以达到羞辱他的目的。
　　至此所有人都以为妖龙已除，天下太平了。谁知东海龙王某日忽然上奏天庭，称玄武大帝与青龙神君杀了他的儿子，叫所有神仙都惊愕不已。
　　
　　原来那妖龙并非真正的妖魔，乃是东海龙王当初四处游历时与不周山深渊下万蛟女王结合生下的私生子。后东海龙王回归东海即位，忘了那蛟龙女王，成就了一段负心孽缘。
　　蛟龙女王生下的那条龙浑身玄色，遂名敖玄，虽然顽劣却极其聪慧。因我行我素，结交的朋友上至天神下至妖魔不计其数，更是学了一身好本事，亦正亦邪。
　　正是因为得知了母亲被抛弃之事，敖玄才大闹东海，搅乱三界。
　　东海龙王原先不知真相，如今才后悔不已。前次因钱塘关李靖之子哪吒而失去一子的老龙王怎堪再失一子？便认为青龙神君故意公报私仇，这才将这事捅上了天庭。
　　
　　青龙神君虽是除害，但手段毕竟过激了些，并未经过天庭授意就直接将重伤的敖玄封入一只破玉镯中，折损了东海的颜面不说，也是极有可能导致敖玄元神弥散的，所以龙王指责青龙神君杀了自己的儿子，也不算毫无根据。
　　
　　毕竟是龙族之首，玉帝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只有处罚青龙神君下界历劫。
　　玄武大帝与青龙神君情同兄弟，自认此事自己也脱不开关联，便也自请受罚。
　　老龙王本着一颗对私生子的愧疚之心，恨不得将玄武大帝和青龙神君碎尸万段，实在是碍于身份才没敢动手。
　　玄武清楚龙王对青龙神君的憎恨，又了解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思虑再三，找来卫昭，吩咐他将青龙神君元神暂时封印，另觅良机再送他下界。这之后才投身凡尘，历劫受苦。
　　
　　“原来如此……”听完事情经过，守云轻声呢喃了一句。
　　原来过往种种并不算复杂，复杂的只是眼前。
　　滚滚凡尘，镜花水月。那个叱咤疆场的铁面将军不过是一场历劫的幻影，如今除了她之外，几乎就要被人遗忘。
　　
　　“天就要亮了。”
　　卫昭的故事说了很久，漫天星光早已消隐，此时已经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天很快便要破晓了。
　　守云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天亮又如何？”
　　“如何？”卫昭转头迎上她的视线，“该我问你准备如何才是。关于今后，你可有打算？”
　　守云愣住。
　　卫昭撇过脸去，只留给她火光照映下的一缕银发，“你的灵力已经失去了……”
　　
　　是的，她的灵力已经失去了。如今她要再继续扮演男子的身份已经没有可能了，在这样下去只会让人识穿身份。
　　守云勾着唇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那便离开吧。”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一声爆裂，四周寂静的只余彼此的呼吸。
　　“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以前狄光跟我说过，如果不愿再回柔然，就找个机会逃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
　　卫昭默然不语。
　　守云看了他一眼，忽而退后一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一日为师，终生铭记，希望他日还能有缘再见。”言罢转身，踏着刚起的晨露朝坡下走去。
　　卫昭却一直没动，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挽留，毕竟能留下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并没有多少可以收拾的东西，回去稍微准备了一下，天破晓时，守云正好走出帐门。
　　中军大帐中仍可见烛火未灭，可见叶光纪一夜未眠。守云踟蹰了一番，不知道该不该去道个别。
　　无非是想再见一面罢了。纵使已经不再是狄光，可相貌未变，总还是个念想。
　　
　　一念既定，刚要朝大帐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云转头看去，就见周将军带着两人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守云校尉，朝中有圣旨到了，叫你去营门口接旨呢。”
　　“什么？”守云愣了愣，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到？
　　
　　上次接旨时的矛盾心情还未退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体验一回了。
　　守云跟着周将军走到营门口，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手执黄绢正在等候，一身露水，显然是连夜快马赶来。其他副将也都纷纷赶到了。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沉稳，守云微微偏头，看到玄色衣裳的一角，知道叶光纪也赶来了。
　　人间帝王下了一道圣旨，倒是让他这个未来的天地之主也惊动了。
　　
　　“校尉守云接旨——”
　　“臣守云接旨。”守云走近一步，拜倒在地，却忽然感到周将军等人向她投来一阵诧异的目光。
　　是了，她如今的嗓音已经回归女声，难怪会叫人奇怪。
　　
　　“元帅，您……”有人在一边小声提醒，守云转头看去，叶光纪巍然而立，不为所动，周围是跪了一地的人。
　　那宣旨的士兵显然有些尴尬，可能是忌惮狄大将军的威名，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圣旨，权当没有看到，自顾自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大宝，天下一统，万族归心。今有柔然枉顾天道，累有进犯，折我将士，祸殃万民，自当绝之以儆效尤。校尉守云屡退敌兵，数建奇功，擢升为中郎将，辅元帅狄光威拭西夷，荡平西域。钦此——”
　　
　　“荡平西域？”守云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黄绢。
　　皇帝的耐心已经耗完了么？
　　也是，拖了这么久，天朝屡有损失且只守不攻，叫一向自负的帝王如何能够忍受？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不过是让柔然退了一次兵，居然让她担上了扫平柔然的重任。
　　那是她的国家，怎么可以……
　　
　　“校尉，接旨吧。”见守云一脸惊愕，宣旨的士兵好心出言提醒。而守云却仍旧怔忪，那双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校尉，校尉？”
　　周将军在旁一连几声叫唤，总算将守云拉回神来。她闭眼稳了稳心神，缓缓抬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臣……遵旨。”
　　
　　话是这么说，守云却并不打算实施。
　　宣旨的士兵前脚刚走，她便起身将黄绢塞到了周将军的手中，“周将军，这道圣旨，还请代为保管。”
　　“啊？我如何能够保管？”周将军一阵错愕，一边说一边求救似的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元帅。
　　守云叹息一声，垂眼道：“我有不能接旨的理由。”
　　“什么理由？”周将军好奇的看向她，连叶光纪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疑惑。
　　守云抬眼扫了一圈在场之人，扬高声音道：“因为我有欺君之罪。”
　　
　　叶光纪闻言轻抬眼眸看过来，就见守云抬手自头顶解开了盘着的发髻，一头青丝瞬间倾泻而下，顺滑的蜿蜒在背后，如同飞流直下的墨色瀑布。
　　“我是女子，一直隐瞒身份，便是欺君，所以不能接旨。”
　　周围的人全都僵化在当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人虽然眉眼间仍透着一丝坚毅，可比起之前，实在是的的确确的女子模样，柔美娉婷，仿佛将这肃杀单调的军营也被她点缀成了无边丽色。
　　原来之前认为她像女子，竟不是错觉。
　　
　　周遭沉寂了片刻，守云的眼神扫向叶光纪，但还未看清他的神情便又垂下了眸子，淡淡道：“各位若是有意上奏朝廷，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更希望各位能放我离开。”
　　无人应答。
　　守云捏紧了手心，准备随时召唤帝江，冲出营去。
　　
　　“校尉真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许久的沉默后，周将军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许是因为我们把你看成女子而生气了吧，罢了，以后我们不会这么想了，校尉也莫要再开这玩笑了吧。”
　　守云一阵错愕。
　　“反正我是什么都没瞧见，不知其他几位将军可有瞧见什么？”
　　周将军转头故意询问其他几位副将，众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摇头否认：“没有瞧见，没有瞧见……”
　　“元帅，您也没瞧见吧？”周将军得到答复，忽而又转头问了叶光纪一句。
　　守云转头看去，就见叶光纪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本帅什么也没瞧见。”
　　
　　什么也没瞧见？
　　明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可守云却不知该不该庆幸。
　　为什么连个离去的机会也不给她？
　　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另寻个时机离开，眼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守云抬头，正对上叶光纪的脸。
　　与狄光一样的容颜，如今看见，却只余伤感。
　　“校尉，本帅有话要问你，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出发去浙江了，所以临走前赶紧把文给更了，最近真是荒废了，不过绝对不会坑的，大家放心，虎摸每一位，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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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镜花 ... 
 
 
　　“你还不能走。”
　　守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将她带来大帐，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为何我不能走？”
　　“你是孤的情劫，情劫未历，你自然不能走。”
　　……
　　
　　周遭一阵沉默，守云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脸仍旧是狄光的脸，可是不再有他的笑容，也不再有他调侃的语气……
　　有的只是命令。
　　情劫？她苦笑了一下，我来渡你，又有何人可来渡我？
　　
　　眼神忽而一亮，守云猛然间回味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人。
　　“如今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我？”
　　叶光纪瞥了她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么你何以知道我便是你的情劫？”守云上前一步，朝他逼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不认识我是不是？”
　　叶光纪陡然一震，守云颤抖着声音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究竟是狄光还是叶光纪？”
　　
　　叶光纪浓墨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视线在守云身上停驻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去，“孤自然是玄武大帝叶光纪。”
　　守云微微失望的敛下双目，却勾着嘴角飘忽的笑了一下，“是么？”
　　叶光纪皱了皱眉，并未回答，视线落在帐门之外，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却不知心中作何所想。
　　
　　“元帅，前方柔然忽然发起进攻了。”二福在帐门外悄悄探了探头，看着叶光纪的神情既喜悦又疑惑。
　　毕竟他是看着元帅去世的，忽然又见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自然觉得古怪。
　　
　　“本帅知晓了，下令下去，即可迎战，本帅马上便到。”
　　“是！”二福躬身离去，帐门却又被人掀开，一朱一白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帝君，可要属下等人前去助阵？”白虎神君一向好战，听闻有战事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虽是人间的战争，但总好过没有啊。
　　叶光纪还未开口，守云便抢先道：“人间的事情，你们神仙还是少插手的好。”说着她朝叶光纪恭敬的拜了一拜，“末将此时已然接旨成为天朝郎中将，还请元帅将先锋一职让与末将。”
　　
　　叶光纪的神情冷了下来，“你这是故意与孤叫板不成？”
　　守云仍旧垂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末将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执意要去做先锋？你如今不是半点灵力也无了么？”
　　守云抬头看向他，“元帅对末将这个压根就不认识的人，知晓的真是一清二楚。”
　　叶光纪冷哼，“若是这点本事也无，还做什么帝君？”
　　“也是，那么，若是连做先锋的本事也无，末将还做什么郎中将呢？”守云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无视白虎与朱雀二人的惊愕目光。
　　
　　“帝君，此女无状，待属下去教训教训她！”白虎神君捋了捋袖子就要追出去。
　　“站住！”叶光纪冷喝一声：“谁也不许动她！”
　　白虎神君诧异，这要是放在以前，守云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帝君啊？
　　朱雀看了看叶光纪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醒来后的帝君……似乎与以前很不一样了。
　　
　　“竟有此事？”卫昭站在高坡之上远眺前方的战场。
　　朱雀点了点头，“你觉得是何原因？”
　　“许是狄光残留的记忆还在他脑海中吧。”
　　“只是这样？”
　　听出朱雀口中的疑惑，卫昭忍不住转头看向她，“不然你以为如何？”
　　朱雀斟酌着道：“同为女子，我与守云的感觉一样。”
　　卫昭的眼神微微一闪，默然不语。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朱雀将视线投向前方帝江背上的矫健身影，微微感叹。
　　“一国长公主，差点成为女王的人，岂是泛泛之辈？”卫昭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她此生注定成于那一身灵力，也注定要败于那一身灵力。”
　　朱雀感慨的一笑，“你倒是看得清楚，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永远都无法看到自己的命运……”
　　
　　卫昭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若是能看到，我当初也许便不会去岐山修道了。”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自然记得。”
　　不过才过了千年罢了，有什么记不得的？
　　
　　※
　　
　　战鼓早已捶了几遍，对面领兵的将领却并不急着下令进攻，反而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火红的巨兽猛然从天朝军队后方窜出，仰天长啸一声，带起一阵飞沙走石，惊得前方的柔然士兵连连后退。
　　“郎中将，退后！”叶光纪端坐于马上，对前方一身铠甲的守云狠狠地喝了一声。
　　守云转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她从营中取出的鞭子，高声道：“今日这先锋一职，谁也不可与在下争夺，元帅瞧好便是！”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二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一晃神间，守云已经拍了一□下的帝江，箭一般朝前方掠去。叶光纪抿了抿唇，一脸不悦。
　　柔然的将领仿佛等的就是守云，见状当即挥手下令攻了过来。
　　
　　若是在以前，这些柔然士兵还没到她身前便被她的长鞭给卷出去了，然而如今失去了一身的灵力，无论是行动速度还是反应方面都大不如从前了。
　　好在帝江神勇，守云自己还未出手，它便已经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柔然领兵的那一员将领仿佛有些不耐，停顿了一瞬便亲自拍马朝她攻了过来。
　　守云长鞭甩出，绕上他的长枪，却奈何如今力气不够，如法顺利从他手中夺下兵器。
　　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反向一用力，反而将守云一把从帝江背上拽落了下来。
　　
　　周围一片混乱，马蹄声和脚步声往来不息，守云看到已经有反应过来的柔然士兵举着矛朝她围了过来，心中却反而渐渐平静。
　　这样也好，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中倒也不错。
　　反正万事已成空，上穷碧落，总算可以去见狄光了。
　　
　　周围的景象已经模糊，仿佛有什么尖锐的兵器刺入后背，守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些黏腻的液体从背后汩汩流出，仿佛要抽走她的灵魂。
　　她忽然想起当初背着狄光时他所说的那个心愿。
　　——也罢，若在黄泉相遇，便依了你，从此只叫你明月哥哥，再不管过往，记得桃花树下的相遇便已足够……
　　
　　“叮”的一声，耳边传来刺耳的兵器格挡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昏昏沉沉间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人温暖的怀抱里。
　　她强撑着睁眼，看到头顶上方那熟悉的坚毅下巴，微微笑了笑，梦呓般呢喃出声：“明月哥哥……”
　　在那双眼睛微带错愕的低头看来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
　　
　　“阿妩……”
　　似有人在耳边低唤，一遍又一遍。守云猛然睁开眼，眼中落入的是熟悉的帐顶。
　　她的视线在帐中扫了一圈，却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在。
　　刚才的声音并不是第一次在脑海中出现，当初在如意坊中做舞女时，她便经常听到这样的呼唤，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
　　不过当时唤她的是她的父王，如今这声音却是属于狄光的。
　　
　　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不经意间牵扯到了伤口，守云这才回味过来。
　　她还是活下来了。
　　相见一面，怕已成奢望了吧。
　　
　　“你醒了？”帐门被掀开，卫昭白衣翩跹的走了进来，帐外的阳光逆照在他银白的长发上，耀出炫目的光华。
　　“感觉如何？”他挨着床沿坐下，自然而然的给她搭脉。
　　守云疑惑的问他：“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这才第二日罢了。”
　　“那么……”她的眼神闪了闪，迟疑的问道：“这期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是啊。”卫昭淡淡一笑，放开了她的手腕，“已无大碍，好好调理便是了。”
　　守云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
　　
　　这模样着实有些古怪，卫昭本要替她去传些食物来，见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守云张了张嘴，脸色犹豫：“我觉得……狄光可能根本没死。”
　　卫昭之前已经听了朱雀的转述，一点也不惊讶。“没死又如何？死了又如何？”
　　守云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
　　“这世间的情缘不过都是镜花水月，若是执迷其中，只会落得一身伤痕罢了。”卫昭垂着眼轻轻笑了笑，似感慨似顿悟，接着又抬眼看向守云，饶有趣味的问了一句：“你可想知道我以前的故事？”
　　“什么故事？”
　　“有关我的家人。”
　　守云惊愕的睁大了双眼，“你有家人？”
　　“自然，不过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他抬手朝帐门方向虚指了一下，“你知道那位朱雀玄女吧？”
　　“自然。”
　　“千年前她曾是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纳闷了，怎么没人关心小卫跟朱雀的过往呢？还要我自己揭晓，真没成就感啊……
这里要说明一下，其实有关敖玄、青龙和玄武是三个独立的故事，这一个算是前传，最先发，以后会把青龙和敖玄的也发上来的，那两个应该属于都市玄幻，轻松系列，敬请期待哦，o(∩_∩)o...




32

32、水月 ... 
 
 
　　卫家曾受过上仙之恩，留有家训：家中须代代虔诚修道，以报皇天厚德。
　　然而千年前的卫昭却只愿与一女子携手终生，恩爱不疑。
　　可惜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年便结束，他的妻子忽然于一日消失无踪。
　　
　　卫昭带着二人唯一的儿子找遍了大江南北，最后还是她自己主动现身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来自己一直深爱的妻子竟是九天下凡历劫的仙女，如今功德圆满便要飞升而去。
　　便是朱雀神君。
　　
　　初遇时彼此不过都是凡人，以为会就此携手走完这数十载人生，却不曾想会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卫昭心灰意冷，终于决定继承祖训入山修道，彼时却仍旧带着他日与朱雀天上重逢的目的。
　　然而他天赋虽高，想要白日飞升直列仙班还相差太远。
　　
　　山中时间飞逝，几年过去，仍旧毫无进展。
　　其子渐渐长大，自小便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养成了自立的性格，还跟着父亲潜心修道，也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
　　这点多少让卫昭有些欣慰，起码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儿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活不下去。
　　
　　约摸过了十年，卫昭感觉自己已渐有所成，然而却终究未能有所突破，这样下去，怕是最后也就只能落得个尸解的地仙做做，远远不及白日飞升带来的效果。
　　一日他于山中行走，不小心落入了一个猎人的陷阱，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陷阱中有一只白色大鸟，也受了重伤，瘫在一边出气多进气少。
　　卫昭修道日久，认出这竟是神兽凤凰。
　　
　　也许是同病相怜，卫昭便对这只凤凰说了自己的际遇，这些年来的人生感悟，对妻子儿子的情感，对人世间的诸多感慨……
　　等到一番话说完，已是月上中天，陷阱中有一摊水渍，正好倒映天上的圆月，他怔怔的看着水中月影，忽然顿悟。
　　
　　回首之前的经历，自己便如同天上那轮月亮，究竟现在的自己是天上的那个本体，还是水中的那个虚幻的倒影？
　　一切不过来自内心，也许放下一切便也没有痛苦了。
　　
　　卫昭苦笑了一下，自怀间摸出带着的一些食物，悉数放到凤凰跟前，而后就地打坐。
　　月华流转之际，他只觉得周身似乎轻盈了不少，睁眼看去，竟发现自己已然飘离于本体之外，自己的身体仍旧在闭目打坐，他却可以将此间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卫昭暗暗惊奇了一阵，正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那只白色凤凰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忽然扑扇着翅膀一下子窜到他的元神跟前，与他撞了个满怀。待他回过神来，便已然化为凤凰飞升而去。
　　一切来得太快，他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然有了结果。
　　原来一切真的是镜花水月，既然如此，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么，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卫昭化凤飞升，直达天际，位列仙班，负责守护四象众神，今后卫家一族也注定要担此重任。
　　他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朱雀，只是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与过去分割的很清楚，从此只是淡淡之交，彼此更是绝口不提卫家之事。
　　直到如今再次相见……
　　
　　守云听完卫昭的叙述才知道原来他白凤的真身竟是这么来的。想必也是有仙缘，毕竟这样的奇遇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守云微微叹息，“我与你不同，我只是普通人一个，苦守了那么久的复仇信念都可以放弃，只是为了留住他的性命，若是连他都失去了，信念也就完全坍塌了。”
　　卫昭抿着唇没有接话，皱了皱眉，已经不知该如何开导她。
　　
　　“算了，你无需替我担忧，还是顺其自然吧。”守云勉强朝卫昭笑了笑，“我想先休息了，你还是先去忙吧。”
　　卫昭闻言只好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想起什么，提醒她道：“恐怕你最近要小心些，今日那将领对你这般直接攻击，显然就是来试探你如今的底细的，四公主此时必定已然知晓你灵力全失之事了。”
　　守云淡淡的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卫昭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大帐。
　　
　　片刻的安静之后，帐门被掀开，一人缓步走入。
　　守云抬头看去，正对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
　　
　　“灵力全失？”柔然王宫内，轻纱掩面的四公主眼波流转，满是笑意，“好得很，大姐还真是听话，叫她用灵力救人就真的那么做了。”
　　说着，她轻轻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说是不是，泉洲？”
　　
　　泉洲静静的站着，侧着身子对着她，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微皱着眉看着面前华丽大床上平躺着的男子，“你带我来这里就是看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半死不活？”四公主吃吃笑出声来，“这么诅咒自己可不好哦……”
　　泉洲身子一僵，脸色变了变。
　　
　　“怎么？被我发现了秘密，所以不安了？”四公主走近，伸手搭上他的肩头，声音妩媚诱惑：“可真是不乖，禁锢了你的人，却禁锢不了你的心，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四公主在说什么，真是叫人不明白。”泉洲眼中暗潮汹涌，面色却一片平静。
　　“不明白？”四公主笑的饶有趣味，“没关系，我明白就可以了。”她指了指床上的人，“你说，是不是该用克暮辽的旗号率兵出征了？”
　　泉洲眉头一跳，转头看着她。
　　
　　四公主却只是笑，面纱下的脸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眸子泛出丝丝寒光，却又带着诡异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叫人心生厌恶。
　　“天朝皇帝已然下令要扫平柔然，也就是说，柔然有可能就要永远的消失在这世间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放手一搏呢？”
　　“公主如何安排吩咐便是，但是还是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吧。”泉洲挥开她搁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四公主背对着他满不在乎的眨了眨眼，似乎十分天真，“那便这么办吧。”
　　这一日，终究是会来的。就让你们挑起这一切的人自己去解决这一切吧，不过受益的人只能是她！
　　四公主勾着唇低声的笑……
　　
　　※
　　
　　叶光纪站在守云跟前默然不语。
　　“元帅来有事？”守云探究般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确认他的身上究竟还有没有狄光的存在。
　　“你如何了？”
　　守云勾了一下唇，还真是言简意赅，果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君。
　　“多谢帝君关心，我很好。”
　　“下次还是少莽撞一些吧，战场岂是逞能的地方？”他不容反驳的吩咐完，转身就走。
　　
　　“等等！”守云叫住他，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三两步跑到他身后，根本顾不上背后一阵阵撕扯的疼痛。
　　“你能不能就这样别动？”
　　叶光纪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但照她说的，的确没动。
　　
　　守云走近一步，忽然伸手从背后搂住了他。叶光纪身子一僵，刚想挣开，守云却抱的更紧。
　　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如今这样抱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守云的手移到他的胸口，忽而笑了一下，“帝君一个神仙，早已堪破红尘，竟还会心跳的这般厉害么？”
　　叶光纪一愣，扯下她的手，三两步出了大帐，由始至终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外面阳光晴好，他眯了眯眼，在帐门外停下了步子，继而垂了眼，低声呢喃：“对不起，阿妩……”
　　举步欲走，转过角落，却对上一袭白影。
　　“原来你并非只是残存着过往的记忆。”卫昭缓缓走近，叹息了一声：“你何苦隐瞒，明月……”
　　 

作者有话要说：啊，更了，痛苦，又让大家等，真是抱歉，鞠躬~~




33

33、传信 ... 
 
 
　　军营人多口杂，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场所。
　　卫昭引路，与叶光纪二人出了军营，在几里之外才停下。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叶光纪神色淡淡，“你要知道什么原因？”
　　“为何要隐瞒你是狄光的事实？”
　　“你怎知我就是狄光？”叶光纪往前几步，避开他的视线，望着远处黄沙蔓延的大漠，陷入沉寂。
　　
　　“若你不是狄光，又怎会叫守云阿妩？这个名字只有狄光会叫。”
　　叶光纪抿唇不语。
　　卫昭走到他身前，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与你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若是看不出来，岂不是太不济了。”
　　叶光纪终于脸色微微变化，闭眼叹息了一声，再睁开，眸中暗光浮动，仿若当初。
　　“阿昭，我以为别人不了解，至少你会了解，怎么反倒是你一定要个结果？”
　　似叹似诉的语气，虽与之前的狄光不符，但那一声称呼，也的确是承认了。
　　
　　卫昭心中除了欣慰，也有些不解，“为何一定要隐瞒？”
　　狄光转头看他，“你当初也经历过生离，又怎会不理解如今我与阿妩的死别？”
　　卫昭微微怔忪，片刻后叹息道：“可是我是自己堪破了，你与守云却是实实在在的情缘未断，又怎可称为死别？”
　　“她以为我死了，不就是死别了么？”
　　“你……”卫昭皱了皱眉，“那你又为何说她是自己的情劫？”
　　狄光轻笑，神情微带恍惚，“你说呢？”
　　
　　若是直接言明自己已经归位，那么便要回去，再无相见的机会。如今情劫一说虽然突兀，却是可以留在她身边的合理理由。
　　不是没想过要告诉她实情，看着她怅然若失，他自己又何尝好受？战场上救下她时听到那声“明月哥哥”，更是百感交集。可是告诉她又能如何？注定无法相守，还不如让她认为自己已经死去，免得徒增伤悲。
　　
　　“千年万年的孤寂我已承受过，本不算什么，可是阿妩不同，人生苦短，她若是一直沉湎于过去，只会留下遗憾，还不如早些迈过这道坎，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好好过完余生。”
　　他是狄光，可是如今，他只能是玄武大帝叶光纪。
　　“那你为何又执意将她留下？”
　　“她现今情绪低沉，生无所念是其一，其二是……我想将灵力还给她。”
　　卫昭微微垂目，低声叹息，之后退开一步，朝他恭敬行礼：“属下明白了，今日帝君所言，权当白凤未曾听到过。”
　　………
　　
　　天气渐渐热了，气候却仍旧变化无常。
　　已是深夜，守云拥着被子睡的深沉，可能感觉热了，迷迷糊糊间又掀了被子，翻了个身，扯到伤口时，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帐帘被一只手揭开，随后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在床边坐下后，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守云，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上她的眉心。
　　
　　因为守云侧躺的缘故，这个动作做的颇累，他干脆半蹲在床边，视线几乎平视着她睡着的容颜。
　　微微提起内力，手指灌注起灵力，指尖泛出祥和的紫光，下一秒，光晕下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一只手猛的抓住他的手指。
　　
　　“帝君这是要做什么？”
　　叶光纪微微一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收回手后默然不语。
　　“要将我给你的灵力还给我么？”守云笑了一下，“果然跟我分的很清楚。”
　　“这是你的护身符，若是失了，以后遇上什么事可就难解决了。”
　　“难为帝君眷顾，不用了。”她缓缓坐起身来，口气平淡。
　　
　　叶光纪有些惊讶，皱眉道：“你这还是在跟我赌气？”
　　“不是，只是不需要了，我已不打算报仇，也就不需要了。”
　　“不打算报仇……是因为生无所念了么？”
　　这句话问的很是小心翼翼，守云转头看她，因受伤而苍白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多谢帝君关心了，不过既然分清楚了，就不要再多问了吧。”
　　
　　叶光纪垂头苦笑了一下，“没错，这样也好。”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帐，背影寂寥。
　　守云静静的坐着，忽然觉得此时的他十分熟悉，仿佛狄光又回到了身边。
　　
　　“元帅，前方探子有了新消息……”
　　外面有士兵前来禀报军情，守云想起天朝皇帝要踏平柔然的决心，微皱了一下眉头。
　　深夜还来禀报，定然是十分紧急的军情。
　　她迟疑了一瞬，披衣下床，轻轻走到帐门边。
　　
　　“此次带兵的是柔然监国克暮辽，据说有雄兵三十万，加上柔然驻扎于此地的士兵，已然超过我朝士兵数量了。”
　　叶光纪沉默了一瞬，道：“先不用惊慌，将诸位将军请到本帅帐中来，另外也去请一下卫军师。”
　　“是，元帅。”
　　仿佛知道守云在偷听，叶光纪故意在门边徘徊了一阵才举步离去。
　　
　　守云心中一阵纷杂。
　　克暮辽这次的旗号，是真是假？
　　三十万大军，柔然是倾尽全力了吧。这样的对决，等待柔然的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忽然觉得很累，当日原想要结束这一切，却不曾想事到如今，却是越来越复杂难解。
　　
　　天亮时守云穿戴整齐，出了大帐。
　　帝江安静的伏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立即迅速的跃了起来，飞奔到她跟前蹭了蹭她的小腿，一副欢欣模样。
　　守云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的笑了笑，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营中往来的士兵自然都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除去惊奇，还带有一丝惊艳。
　　眼前的守云苍白的脸庞轮廓柔和，乌发盘结，眼神灵动。虽身着铠甲，却少了往日的英武勃发，顾盼之间微带风情。
　　活脱脱的一个女子。
　　
　　军营中何尝出现过女子，这样一个娉婷佳人站在眼前，众人不被吸引了视线才怪。
　　守云自然也注意到了别人的视线，反正她也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实，既然都当不知道，那她也就无须在意了。
　　
　　原本打算去大帐看看昨晚柔然究竟传来了什么消息，谁知刚迈动脚步，耳中便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啸。她抬眼看去，层云之上有粒黑点破云而出，迅速的朝她所在的方向掠来。待到近处，方才看清那是只巨大的黑鹰。
　　
　　守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黑鹰，当即便变了脸色。身边的帝江似乎感受到主人有危险，猛的窜起，朝上方的黑鹰横眉龇目，凶狠的吼叫不停。
　　然而那黑鹰并没有退缩，却也没有守云想象中的那般发动进攻，而是在滑翔到跟前的一刻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帝江的攻击，然后收起翅膀，直接扑到了守云的怀里。
　　
　　这鹰的个头足足可以比得上一只羊了，就这么直扑到守云怀里，顿时让她往后仰倒，背后的伤触到地面，疼痛无比。
　　帝江怒火滔天的过来，一掌挥过，黑鹰迅速的跳开，总算离开了守云。
　　
　　守云揉着胸口坐起身来，顾不得去看周围众人惊骇的眼神，半蹲着身子，神情戒备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黑鹰，帝江龇着牙在旁呜呜低吼恐吓。
　　那黑鹰歪着脑袋看了看守云，又看了看帝江，似乎直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于是抬起左脚，朝守云低鸣了一声。
　　
　　守云愣了愣，这才发现它的脚上绑着个铜质圆筒。
　　是来传信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这东西几次三番出现都不是好事，第一次要她的命，第二次是驮着泉洲离去，那次要的却是狄光的命。
　　可是现在它却来传信？
　　
　　守云怀疑其中有诈，便用柔然语说了一句：“如果你是要来传信，就把信抛过来！”
　　若是对方是个人还好些，可惜是只鹰。
　　黑鹰显然很苦恼，郁闷的侧躺下来，用右爪去拨拉左脚上的圆筒。
　　帝江对此表示很不解，于是也不朝它发怒了，反而看得饶有趣味。四周的士兵是早就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早有人将这奇怪的景象报告给了元帅，狄光掀帘而出，便看到一人半蹲在地上，一兽伏着身子，一只巨鹰侧躺着两脚做划水状……
　　偏偏还都是一副专心致志的表情。
　　
　　“那巨鹰……”身旁的卫昭看到这一幕，已经忍耐不住要上前，被狄光拦下，因为他看见那黑鹰终于不负众望的解下了左脚上的圆筒。
　　“是来送信的。”
　　卫昭垂眼想了想，“此时能给守云送信的，也就柔然的四公主了。”
　　狄光看着巨鹰将圆筒抛到守云跟前，毫无进犯之意，微微皱眉道：“似乎不像。”
　　
　　眼前的景象着实诡异，守云如今身无灵力，对什么都比较小心，拾起那只圆筒时还犹豫了许久，待从中抽出那一角绢布时，忽然有丝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块帕子。
　　曾经她将这帕子送给了一人，如今时过境迁，竟还能得见，上天的安排果然有趣。
　　
　　展开帕子，柔然文字绣着的一个“妩”字在角落如同盛开的繁花。下面写了一句话：
　　今晚戌时，营地后方相见。
　　署名是泉洲。
　　 

作者有话要说：准确的说现在的玄武既不是叶光纪也不是狄光，而是二人的结合体，所以……
是的，狄光一直都在，本文不会换男主。

另外，对于要不要死配角，我现在很犹豫，我很善良，你们懂的→_→




34

34、救人 ... 
 
 
　　戌时刚至，月明星稀。
　　守云换了一身窄袖劲装，怀间揣着当初狄光赠给她的匕首，前去赴约。
　　泉洲已不是以前的泉洲，这点她很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保万一，她还带上了帝江，出了营地之后便爬上了它的背。帝江有灵性的很，知道此行不宜声张，也不出声，安静的带着守云朝前奔去，迅疾如风。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在约定的地点停下，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难道是爽约了？
　　正在疑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歌声，低沉舒缓，如同在念诵着一首亘古的诗歌。
　　唱歌的人用的是柔然语言，调子也是守云极为熟悉的，实际上她曾不止一次唱过这首歌。
　　与另一个人一起。
　　
　　她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头，终于看见前方沙丘之处，一道人影身披斗篷，于月下缓缓而来，微风过处，掀起他头上的帽檐，便将他精致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待到近处，那人停住歌声，轻轻抬头看来，深邃的眸子波光潋滟，再不复当初的清澈，而是深沉幽深，不可见底。
　　
　　守云拍拍帝江，是示意它原地等候，然后朝他走近了几步，却始终与他保持着近一丈的距离。
　　“你找我来有何事？”
　　泉洲等不到她走近，干脆自己缩短了些距离，步履轻快，不过片刻已至身前，“想问你些事情，顺便……见一见你。”
　　“那好，说吧。”守云撇过脸，根本不看他的眼睛。
　　泉洲神色微微黯然，低声道：“我想问你，你如今可还想报仇雪恨么？”
　　守云微微一怔，只听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的灵力已经失去了。”
　　
　　四下无人，他费尽心思找自己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守云压住一丝心悸，手摸上了腰际的匕首，严阵以待。
　　“我为何要告诉你？”
　　泉洲摇头叹息，似乎对她如此防备自己很失落：“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恨不恨克暮辽……”
　　
　　尘封在心底许久的名字忽又被提起，守云的心里很不舒服。
　　那个人是她刻意要忘记的人，曾经的海誓山盟早已成过眼云烟。如果没有遇到狄光，也许她会黯然神伤，心结郁郁难解。可是如今，她的感情早已交给了另外一人，虽然现在看来也无法得到善终，却再也不会为别人牵挂了。
　　不是无情，只是当断则断。
　　
　　然而守云很清楚，虽然如此，对于克暮辽的背叛她仍旧难以释怀。
　　她本该是柔然国君，造福于民，缔造盛世，甚至成就千古一帝的英名，可是如今却经历了沦落风尘，遭人截杀，混入敌方军营……
　　他欠她的不是情，而是一个命运。
　　
　　守云摸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我如今的确是不想报仇了，可是不代表我会就此原谅克暮辽，你与他分别多年，根本不知道他都对我做过什么！”
　　泉洲久久没有回音，半垂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知道他做过不少伤害你的事情，可是难道你对他的回忆已经仅剩这些了？”
　　
　　守云抿了抿唇，默然不语。
　　如同那首歌，她自然记得那些美好的回忆。克暮辽对她很好，细心周到，温柔和煦。可是那仅仅是表象，剥去那层皮，下面是险恶的用心。
　　
　　“剩下的也不重要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守云叹了口气，有些不耐，“我们可不可以不谈他了？”
　　泉洲怔了怔，苦笑了一下，“好，那就不谈了，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什么？”守云皱了皱眉，“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刚要转身，胳膊却被抓住，泉洲有些着急的道：“再待一会儿，你听我说完就可以走了。”
　　守云有些火大，“我本是觉得你有要事要说才来赴约，谁知你只是无聊，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我的时间？更何况，你害死狄光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太过激烈，泉洲一愣，手微微松开，顿时被她挣脱。
　　他移开视线，语带落寞：“你竟如此在乎他……是了，你愿意用一身灵力去救他，自然是在乎他的……”
　　
　　一连两个最不愿想起的人都被他提及，守云的耐心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当即转身就走。
　　泉洲这次倒没有来拉她，只是在她即将翻上帝江脊背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当初他也不愿那么做，可是他要报仇，中原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果真不假……”
　　守云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说的他是指谁？”
　　泉洲深深看了她一眼，“克暮辽。”
　　
　　未等守云再做回应，他便转身离去，宽大的斗篷迎风招展，发出烈烈之声，伴随着他在风中飘摇不定的话语一并送入守云耳中：“战场见吧……”
　　战场？守云蹙眉，此次竟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起领兵的么？还是像上次那样由他假扮克暮辽？
　　想到天朝誓要踏平柔然的决心，她便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堵，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一拍帝江，驰骋而去。
　　
　　※
　　
　　日出东方之际，朱雀神君与白虎神君紧跟在狄光身后登上了营中高地，看了看远处柔然集结的重兵之后，神色都不是很好。
　　“帝君此次还要亲自出战么？”白虎神君说这话时，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好似随时就要奔上战场去大战一场。
　　
　　狄光直视前方，神色淡淡，“听白凤说孤以前总是亲自上阵的，这次已经到了决一生死的时候，自然也不会例外。”
　　朱雀面含忧色，“帝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以您的神力，偏要徒手去平定战事，实在费时耗力，若是此战一直拖着，岂不是归位无望了？”
　　“说的是，孤今日找你们来也是为了说这事。”
　　
　　听到他这么说，朱雀和白虎都赶忙凝神去听，他们在此处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再这么耗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然而狄光的话却让他们很惊愕，因为他并未提出什么解决的方法，反而说了一句：“你们都回去吧。”
　　
　　“帝君，这怎么可以？您还在凡尘，属下怎敢离去？”朱雀率先表态，一边的白虎也是一脸焦急。
　　“无妨，你们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四象重责在身，如今孤与青龙都不在，你们二人也不可擅离职守，还是快回去吧。”
　　
　　这话说的没错，他们如今长久在此，确有擅离职守之嫌，朱雀和白虎闻言都不做声了，许久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属下们便在天宫守候帝君返回了。”
　　狄光抿紧了唇，视线扫向大帐，里面依稀闪过一道身影，沉静如水。
　　他垂了眼，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昨晚出去见泉洲后，守云便在帐中一直心神难安。如今看来，此战很有可能是决定乾坤的一战，柔然今后何去何从，已经成了个问题。
　　一直到了午后，倦意袭来，她才躺到床上睡了一会儿。
　　
　　然而这一觉却睡的并不安稳，她梦见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个神仙，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守云眼见着敖烈一身白衣沾染了丝丝血迹，浑身狼狈不堪的朝她奔来，口中急切的呼唤：“守云，快，求求玄武大帝，让他救救我！”极其真实，好像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一般。
　　她心中大为惊骇，慌忙扶住要摔倒的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敖烈眼中含泪，再也不复当初的嬉笑模样。然而短短一瞬，他忽又变了脸色，眼神阴冷，咬牙切齿的道：“还不是因为那可恶的龙女！”
　　守云莫名其妙，那边敖烈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敖烈早已定下亲事，未婚妻乃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龙女公主。本来二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甚为美满。谁知敖烈这段时日只是在外游荡了一圈，回去准备完婚之时就生了变故。
　　那龙女不知为何恋上了一条只知花言巧语的九头怪蛇，甚至在大婚当日私逃而走。
　　
　　敖烈在三界众多宾客面前颜面扫地，怒不可遏，当即火烧了洞房，却不曾想将玉皇大帝赠送的一颗绝品夜明珠给烧坏了。
　　
　　玉皇大帝震怒，当即派天兵缉拿了他，如今由二郎神君关押在天河旁的地牢里，受尽苦楚。他本想元神出窍去求救，奈何被法眼通天的杨戬识破，元神被封还受了重伤，最后无奈便想到了用灵识来托梦。
　　
　　直接托梦给玄武大帝是不可能的，他灵力高强，以敖烈如今的能力，意识根本无法靠近他半分，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守云。
　　
　　守云听完之后，惊愕非常。照她的理解，玉皇大帝既然将夜明珠送给了敖烈，烧毁了也是敖烈的事，何况他遇上这样的伤心事已经十分可怜，他老人家怎么还下得了这样的手将他关押？
　　她虽与敖烈说不上多熟稔，但他能在危难之时找上她也是无奈之举，她岂可坐视不理？
　　
　　这般想了一圈，她点头应承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话传到。”
　　敖烈千恩万谢的道了别，下一刻守云便惊醒过来。她掀开被子，还在为梦中所见而感到震惊。
　　若不是太过真实，她真的以为那只是个梦了。
　　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便穿戴整齐去找叶光纪。
　　
　　其实自那晚她拒绝了收回灵力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叶光纪，难道他是有意回避？
　　这个想法让守云顿了顿步子，心中升腾出一丝酸楚。以致于她站在帐门口好半天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掀帐帘。
　　
　　然而这迟疑间，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她，伴随着一声断喝响起，她的人已经被一把拉入帐中。
　　“你……”狄光惊愕，“你站在门边做什么？”说话间，他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
　　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看到那张脸都是一次煎熬，守云转过身，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来请帝君救人。”
　　“救谁？”
　　“敖烈。”
　　
　　狄光有些不解，西海三太子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出了救人一说？
　　见他面露疑惑，守云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还说了时间紧迫，请他一定要尽早行事。
　　“如此说来，岂不是还要上天一趟？”狄光皱眉，别的神仙可以被他糊弄，玉皇大帝可就不一定了，万一叫他发现自己已然归位却不返回，可是重罪。
　　
　　守云不知情，只当他是犹豫着不愿救人，再想起这些时日以来所受的委屈，语气变得不好起来：“好歹也相识一场，莫非你还记挂着前尘旧怨不成？”
　　狄光被他的责难说的愣住，喃喃道：“竟又像以前那般易怒了……”
　　守云一愣，“你说什么？”
　　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既然要救，你随我一起去吧。”
　　“我为何要去？”守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当天上谁都稀罕么？她才不想去，她只想在这里，去了那里便让她更加清楚的认识到眼前的人是玄武大帝，而不是狄光。
　　谁知人还未跨出一步便被身后的人拉住，而后腰间一紧，人已被挟起，扶风而上，片刻便已踏上一片云头，速度之快，竟让周围的士兵毫无所觉。
　　
　　守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从未踏上过云朵，只觉得仿佛随时都要跌下去一般，便抓紧了狄光的手臂，微带慌张的问道：“天上岂是我一个凡人可以随便去的？你快让我下去！”
　　狄光飒然一笑，扶稳了她，“无妨，有我在，哪儿都去得。”
　　
　　天边霞光万丈，映照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唇边微绽一丝笑意，不动不言，气吞山河之势却油然而生。
　　守云怔怔的看着，忽然觉得那个震慑万军的元帅此时还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过西游记，都熟悉这个故事吧？敖烈不就是小白龙么，这里架空的朝代是唐朝，但是历史上没有狄光，我就用天朝相称了。敖烈这会儿还没有去取经呢~~
写他也纯属喜欢，这个人物在西游记里出场不多却很出彩，富家子弟，身份高贵，风采翩翩，我从小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龙女为毛要跟一个丑陋的九头蛇而不跟他呢？她眼睛有毛病吧？→_→
另，以后发敖玄那个坑的话，他也肯定会现身的，酱油君表示要将酱油打到底O(∩_∩)O~




35

35、离殇 ... 
 
 
　　万里云层之上，守云由狄光扶着，稳住身形朝前看去，云蒸霞蔚，滚滚翻腾，金色的霞光铺天盖地，仿若周围一切皆已成虚空，入眼所见不过是幻境。
　　“这是什么地方？天界不是这样的吧？”守云不确定的道。她虽从未亲眼见过天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听卫昭描述过宫殿巍巍的壮观模样，想来定然不是这里。
　　狄光笑了笑，回道：“这里是西方佛土。”
　　
　　自中土天界以西过十万亿佛土之遥，有佛光普照之极乐世界。其中一佛土涵盖三千大千世界，所居民众皆为七宝池中莲花化生的阿罗汉，无苦无忧无惧。
　　此境对凡夫俗子虽遥不可及，然对于上神大仙或由菩萨接引的念佛往生之人，则一弹指即达。
　　
　　守云十分不解，“我们是要去救敖烈，来这里做什么？”
　　“敖玄触犯的是玉帝，非常人不可化解，不如去延请一位上尊说说情。”
　　守云挑眉看他，“以帝君之尊也不行？”
　　狄光眼神微微闪了闪，“孤不愿顶撞玉帝罢了。”
　　守云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山头，隐隐瞥见顶端设有一座莲花台，上方端坐着一位面貌庄严的女菩萨，似感到有人接近，她抬头看来，轻呼了一声佛号。
　　狄光按下云头落在山头，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一礼：“原来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在此修行，有礼。”
　　观音微微一笑，轻轻颔首，身形却纹丝不动，“玄武帝君因何到此？”
　　“为救一人而来，还请观音大士相助一二。”
　　“哦？何人？”
　　“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观音闻言微微垂眼，掐指一算，心中恍然，“原来是那烧毁了玉帝夜明珠的小白龙。”
　　狄光点头，“正是。”
　　“也罢，在此遇上便是造化，也该本座走这一趟。”观音手执净瓶杨柳，缓缓起身。
　　“观音大士且慢。”狄光忽又阻止了她，看了一眼守云，对她道：“孤还有一事相求。”
　　观音回礼：“帝君切莫多礼，有事但说无妨。”
　　狄光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守云，后者会意，不屑的扭头远远走到一边，背对着他们，示意自己绝不偷听他们交谈。
　　
　　狄光压这才低声音对观音道：“不瞒大士，孤想求大士赐此女一慧根，让她今后知人善恶，心如明镜，不受蒙骗，永享安康。”
　　观音淡淡看了一眼守云的背影，“此女凡根未脱，本座怎可私授慧根与她？人心叵测，若有一日慧根用于邪道，便是人间劫难。”
　　
　　狄光皱了皱眉，还想再说，被观音轻轻抬起的手阻断，“帝君，所谓一切自有因果，此女天赋异禀，先历荣华显达，再历苦难磨砺，皆是定数，切莫强求。”顿了顿，她又似感叹般道：“帝君人间历劫二十八载，却反倒卷入红尘俗世了，也罢，本座便帮你一把。”她抬手掐算了一遭，看向狄光：“此女不久将有劫难，非帝君不可化解，本座言尽于此，帝君好自为之吧。”
　　
　　狄光心中微微一惊，看了一眼站在山崖边的守云，眼神里不禁汇聚起丝丝缕缕的担忧，许久才点了点头。
　　万劫无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一切？
　　
　　有观音出马，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用他们操心，料想不会出什么差错。
　　听闻敖烈深通佛性，受一大劫后便会得成正果，守云这才完全放心，跟着狄光赶回军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二人离开不过几个时辰，下界已是几月过去，以致于落到地面时，感受到四周扑面而来的炎炎热气，守云怔忪了许久。
　　火炉般的夏日到了。
　　
　　而变化还不止这些，数月间，柔然与天朝的战事也早已进行的如火如荼，若不是卫昭一直在稳定军心，又有周将军等人积极抵抗，面对柔然数字庞大的军队还真有些结果难料。
　　
　　狄光回来之时正是天朝军队历来形势最为严峻的时期，所以根本顾不上其他，当即便整装冲入了战场迎战。
　　随着他的现身，天朝军队自然是士气大振。
　　
　　守云原本就不愿见到两国对决，加上身受重伤还未痊愈，便没有参战。
　　不过她并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发现此次领军的的的确确就是克暮辽本人。
　　
　　一个人可以改变的面目全非，可是无论如何也变不了的是隐隐透出的气息和看向你的眼神。
　　实际上他原先喜欢束着的深栗色头发此时全都散开了来，刘海遮住了半边脸颊，根本叫人看不清模样和神情，可是守云知道那就是他。
　　
　　纵使隔绝千年，她也记得他这样的眼神，千言万语，最后总会化为沉寂与漠然。
　　守云忽然发觉她其实从未了解过克暮辽是怎样的一种人，他的表象是否真的就只是表象，又是否不仅仅是表象？
　　
　　她坐在帝江的背上，隔着中间混战的士兵与他对视，直到浓郁的血腥味飘过鼻尖，惨厉的尖叫哀嚎呼啸过耳际，战事已快分出胜负之时，她一拍帝江，忽如离弦之箭一般朝他冲了过去。
　　
　　狄光发现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见到帝江火红的身影划过眼前，几个起落便跃至柔然军队之前。
　　守云趁着帝江抬爪之际从旁边一个吓傻了的柔然士兵手上夺过长矛，矫捷的一转身，送了出去，直刺克暮辽。
　　
　　一切来得太过迅速，所有人都怔住，而克暮辽却毫无动作，直到守云的长矛刺入他的右肩，他才闷哼了一声，晃了晃身子从马上摔落。
　　柔然士兵一阵慌乱的后退。
　　
　　守云本想就此杀了他，可最后只是用矛指着他朝后方同样怔愕的天朝士兵喊了一句：“带回去！”
　　她说过她不会原谅他，若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他。
　　
　　※
　　
　　天阴沉沉的可怕，偏偏气候又闷热的叫人难受。
　　守云掀了帘子进帐，只见克暮辽无力的瘫坐在墙角，浑身如同浸在了水里，衣裳都变成了深色。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的流着血，跟汗水混在一起，散发出让人厌恶的气味。听到响动，他微微抬头，凌乱的头发后露出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阿妩，你来了？”
　　
　　守云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天？”
　　他忽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只是想过这个国家会被毁掉，但是从未想过会跟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哼……”守云冷笑，“难不成你还在有什么别的念想？别忘了是谁把我推到了如今这一步！”
　　
　　“是我，可这并非是我的本意。”失血过多让他开始意识涣散，眼前的人也渐渐模糊，“我本还打算报仇之后与你重修旧好，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才知道你心智坚韧已到了难以撼动的地步，恐怕我死十次也难换你回头了……”说到这里，他开始扯着嘴角苦笑。
　　“重归于好？”守云简直要笑出泪来，“你凭什么值得我与你重归于好？从头到尾你有过一次真心实意么？”
　　
　　克暮辽怔忪片刻，点了点头，“也是，当初我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可是直到我的意识替我做出选择……”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抬手缓缓拨开额前头发，“阿妩，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那张脸缓缓呈现在她眼前，守云双眼蓦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晌才呢喃出声：“泉洲……”
　　“不，我是克暮辽。”明明是泉洲的脸，可是神情，眼神，没有一处是过去的泉洲。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脸色苍白如纸。
　　
　　守云这才意识到他的伤有多重，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一念至此，她赶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替他包扎，沾了一手的鲜血，温热却叫人莫名的心惊。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准死！”守云狠狠地瞪着他怒吼。
　　“你想知道什么？”他回答的近乎梦呓。
　　“一切，一切经过！”
　　“经过便是……我想将你从狄光手中抢回来，可惜你已经随他走了，我又想将你追回头，却又被施了咒睡了过去……”克暮辽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在你身边很久了，只不过……你叫我泉洲。”
　　守云的手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挂念我的弟弟，所以将他埋在心底最深处，最终寄居他人体内，便用自己那点意识化作了他……”
　　“我挂念你，知道你憎恶克暮辽，便戒去了他所有的喜好，不吃牛肉，大口饮酒……”
　　“如若我一直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可以忘记过去，让那些怨愤都留在克暮辽的身体里，可是被抓回去后我又被催醒了过去的记忆……”
　　“如今这结果也好，总算可以摆脱那个疯子了……至少最后是和你在一起……”
　　
　　他伸手搭上守云的肩头，冰凉一片，“阿妩，纵使我自己也不承认对你动过真心，无奈我的意识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尝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曾体会过满门尽灭的伤痛，那不比你失去一个国家的痛苦来的少。
　　你也不曾体会过血脉至亲天涯永隔的悲伤，只是悲凉于自己姐妹间的手足相残。
　　你不知道我送你入如意坊时的心情，亦难以得知我曾无数次悄悄破坏四公主谋害你的阴谋……
　　
　　你只道我的背叛让你伤心蚀骨，又何尝知晓我寻你不见的彷徨。
　　不是不愿执你之手，只是你我都太执着。
　　一步错了便难以回头了，那便……这样吧……
　　
　　他努力的去看眼前的人，却发现她早已怔怔的瘫坐在地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去的终将遗忘，无所谓真情假意，反正总有一切消弭的那天……”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妩，其实，真正心狠的人是你……”
　　
　　似有什么落在他的手背上，一路蜿蜒滑落，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继而却轻轻笑了起来，“阿妩……”
　　若有来生，你不在帝王之家，我亦只是寻常少年，一定不会再就此错过。
　　今生……
　　便就此别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想让他死┭┮﹏┭┮




36

36、舞别 ... 
 
 
　　早已是深夜，帐中烛火却仍旧未灭。
　　守云在写信，写的极慢，每一笔都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几乎力透纸背。
　　帐帘微微被掀开，狄光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已经在帐外听了许久，自从泉洲去世后，她就这样坐在帐中一直写信，直到此时仍旧没有停下。
　　
　　他很想上前阻止她，或者是问问她在写些什么，可是竟然莫名的没有勇气。
　　一切太过突然，他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守云呆呆的坐在那里，身边是早已冰冷的泉洲。
　　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帐中一阵细微响动，狄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又隐于黑暗之中。
　　身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转头，只看到一缕随风轻舞的银发。
　　“帝君，如今有何打算？”
　　谁也想不到柔然主帅会自己缴械投降，如今人已死，自然大势已去，天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直捣黄龙，踏平柔然。
　　
　　卫昭朝帐中看了一眼，守云已经站起了身，似乎正要出来。他刚要说话，被狄光抬手阻止，继而随手一拂，二人已消隐不见，然而却可以看清周遭一切。
　　守云的确走出了帐门，随即轻声唤了一句，帝江红色的身影从一边猛然窜出，她翻身而上，一气呵成，很快便乘着它飞奔出了军营。
　　如今早已被这一幕弄的见怪不怪的士兵们只是淡定的给她让了路，也没人觉得有多惊讶。
　　
　　狄光撤去隐身术，皱眉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看她一直在写信，恐怕是要去送信吧。”卫昭微微思索了一番，幡然醒悟，“莫非她是要去柔然军营？”
　　狄光闻言不禁心生担忧，来不及多话便飞奔而去，快速的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这次军营中的士兵们倒是惊讶了一下。
　　
　　守云的确是要去柔然军营，也的确是要送信。
　　柔然如今主帅已失，与天朝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泉洲的死让她彻底惊醒，这一切都该了结了。
　　可是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只有她的四妹，这封信便是写给她的。
　　收手，或者灭亡，总要有个决断。
　　
　　柔然军队如今早已是一盘散沙，她有帝江护卫，自然无事。
　　一路到达营地，随意从怀间掏出信件丢给一个吓瘫在地上的副将，她一把扯开头上束发的绸带，一头青丝随风在背后摆舞不止，美的摄人心魄，偏偏脸上的神情却很严肃，叫人不敢直视。
　　“看清楚，本宫乃是柔然长公主。将这封信交给你们的四公主，若有违逆者，便拿他喂了本宫的坐骑！”
　　帝江扬起前蹄，一阵欢吼。
　　副将抖索着接过信，周围的士兵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守云闭了闭眼，想不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得到他们的臣服。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帝江，转身返回，不知是否情绪不佳，下手颇重，惹得帝江小声嘶鸣了一声，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再惹恼了主人。
　　
　　一路飞奔，未至天朝军营，守云忽然停了下来。
　　明亮的月色之下，一人骑马，快速的飞奔而来，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深如幽潭的双眸亮若晨星。
　　
　　守云忽然想象，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他仍旧是那天朝的将军。战事终歇，天下太平，他跨马而回，意气风发。茅舍竹篱，依山傍水，她倚门而立，静静期盼。
　　他不是长安明月，她不是大漠骄阳，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妇，门前扫雪，煮酒抚琴，该有多美好。
　　
　　然而越来越接近的马蹄声终究踩碎了她的美梦，她抬头，迎上狄光的神色，看到他似乎是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没事吧？”
　　“没事。”
　　她轻轻抚了抚帝江的脖子，示意它慢些走。狄光也不多言，与她并肩同行，好在帝江摄于其威势不敢太放肆，否则身下的马肯定是要吓跑了。
　　
　　守云垂头看着月光下的两道影子，端直平稳，好像永无交集。
　　一直到看到营地的篝火，她忽而转头，对狄光道：“帝君，再去别处走走如何？”
　　狄光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二人调转了方向，一路往西，最后在沙漠边缘停下。
　　守云翻身下来，拨弄了一下散在肩头的长发，朝狄光笑道：“帝君可知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青丝如墨，她的侧脸皎皎胜过月色。狄光翻身下马，干咳了一声，“听闻你是柔然长公主。”
　　“错了。”她笑着踩上大漠黄沙，转身继续道：“我本是个舞女。”
　　狄光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守云见他不说话，又笑了起来，伸手除去外面的甲胄，“若帝君不弃，我愿为您舞一曲。”
　　狄光蓦地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想跳罢了，我与狄光再遇便是跳舞之时，若他还留了些意识给你，且唤他出来一观吧。”
　　
　　她的语气没有惘然，没有悲伤，平静的近乎直叙。话音落下，身上已经只剩素白的中衣，长袖宽袍，翩若惊鸿。
　　她仰面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夏夜看来颇为硕大明亮，不知与长安的是不是一样。
　　守云低头笑了笑，转头看一眼狄光，长袖一甩，身形便跟着动了起来。
　　
　　幽幽兮佳酿醉西域，皎皎兮明月照长安。
　　踏万里河山，狼烟四起，何处落地春生发。
　　大漠飞沙偃日月，女儿莫道只情长。
　　折胡地百草，莫相问，峥嵘风骨玉娇颜。
　　一枕星河黄粱梦，金卮美酒奉天阙。
　　隔红尘阡陌，难相见。
　　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她半歌半吟，不如之前舞剑那般雷霆万钧，甩袖折腰，尽显柔媚。然而柔中带刚，每个动作延绵出来的是心中的坚定，宛若平静江海，却不知其下蕴藏着怎样的滔天巨澜。
　　
　　狄光怔怔的看着，耳中只反反复复的回荡着她的最后一句话：“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观音的话忽然在脑中浮现，她将有大劫，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身为玄武帝君竟也难以猜透？
　　
　　终于等到守云舞至他身边，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打算做什么？”
　　守云淡淡一笑，并未收回手，反而就着他的动作靠近，几乎要与他贴在一起，继而仰头迎上他的视线，“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狄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守云忽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感到狄光身子一僵，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知道狄光还在，即使你不承认，我也坚信。”
　　狄光垂下眼，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然而她却像是故意的一般，伸手托起他的下巴，逼着他正视自己，“人生苦短，冥冥之中早有天定，直到今日我才悟透这个道理……”
　　“你……”狄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的青丝随着风在他指尖缠绕，眼眸深深的凝视着他，只叫他心中一阵接一阵的激越跳动，呼吸也不免急促起来。
　　万年修行，竟似要毁于一旦。
　　
　　守云喟叹一声，好像要替他抒发出胸中积郁的闷热，下一刻却忽然踮起脚尖，环住了他的脖子。
　　双唇相贴的一刹，狄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曾经的记忆一并浮上心头，在心间碰撞咆哮，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想停下，可是守云紧紧地攀着他，一点点描摹着他的唇线，将他仅剩的一点意识也吞灭殆尽。
　　耳边响起她近乎梦呓般呢喃：“明月哥哥……”狄光手一紧，用力的拥住她，再也不愿去管其他，他只是当年桃花树下的少年，天宫高阔，与他无关，他只想撇开这一切，与身边的人相携到老。
　　
　　刚才的那句别离还在让他心生寒意，他将守云拥的更紧，恨不得嵌入身体。
　　早先守云的主动早已被他替代，他的吻从额头蜿蜒至脸颊，落在她耳边时，似叹似诉的唤她：“阿妩……”
　　守云的身子抖了抖，声音染上哭腔：“我就知道你还在。”
　　“是，我在……”话音被堵在唇间，他回应着她，渐渐动情……
　　如蒲草之于磐石，如比翼栖于连理，彼此从未有过什么誓言，但情根深种，本就不必言明。
　　
　　晨光破晓，有鹰携信而来。
　　守云轻轻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就照你说的办，我等你。
　　回复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迅速，想必她本就在附近吧。
　　
　　守云将信撕成碎片，四散风中，然后转头看向狄光。
　　他睡得深沉，完全看不出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只像是睡在妻子身边的丈夫，安详静谧，透出内里的温和。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角。
　　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但愿还能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闭关一天，总算写到了结尾，很抱歉让大家一直等待，明天就发布结局。
叹气，这个故事不算长，但一路写下来总觉得十分惆怅，听着歌写最后一点情节的时候甚至忍不住泪流，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PS：文中诗词神马的（如果那也算诗词的话= =）是俺原创的，大家就这么看看吧，总之老规矩，MARK一下~~




37

37、终场 ... 
 
 
　　头顶的阳光刺眼的厉害，周围闷热的好像要将人烤焦了才甘心。
　　守云拍着帝江快速的在大漠中飞奔，背后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是盛着泉洲骨灰的坛子。
　　——天气炎热，火化是最好的殡葬方式。
　　
　　这一路奔驰了不知多久，最后还是帝江自己主动停了下来。
　　已是大漠深处，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阳光仍旧灼热的厉害，这里却泛着丝丝凉意，甚至有种阴森的意味。
　　帝江呜呜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守云这里有危险，浑身警惕的毛都直竖了起来。
　　
　　守云翻身下来，眼神依次扫过周围，如今身上没有灵力，早已不如以前那般灵敏警觉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她连忙抬眼看去，一人全身笼罩于黑纱之下，缓缓朝她走来，脚下踏过黄沙，带出一阵阵的细响。
　　
　　“大姐，你来的真是准时。”
　　守云冷哼一声：“那是自然，倒是你，此次没有化作畜生出现，可真叫大姐意外。”
　　四公主低声闷笑，“大姐的嘴还是这般不饶人，也罢，反正也到了最后了，随你怎么说都成。”
　　“你倒是挺有自信。”
　　黑纱覆面的四公主仅露出一双眼睛，听了这话，眼角微微弯了弯，似觉得极其好笑，“大姐，你如今还剩什么呢？与我对抗，结局只有一个罢了。”
　　
　　守云身上只着了素白的中衣，头发也未曾挽上去，衣袂随风摆舞，站在那里柔柔弱弱的好像随时会乘风而去，的确是没了往日的气势。然而她却没有丝毫退让，眼中透露出深沉的坚决，更甚至还朝她的方向走近了一步，“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还剩什么？”
　　她从肩头取下包裹，将泉洲的骨灰坛捧了出来，“今早出发之前，我特地回营取了这个，想必除了与他的回忆，你什么都没了吧。”
　　
　　四公主身子颤了一下，猛然退后一步，眼中露出愤恨，“拿走！这个叛徒，你带他过来做什么？”
　　“叛徒？”守云捧着坛子一步步走近，“叛徒是要毁灭柔然的人，是要一步步将柔然子民推入虎口的人，是你！”
　　“住口！”四公主忍无可忍，猛的扬起衣袖，守云手中的坛子顿时裂开，骨灰随风扬起，很快便四散开来。
　　
　　“四妹，你永远是这样。”守云垂下手，心中有些悲哀，“想要的太多，却什么都留不住，偏偏又执着，得不到，便毁去，最终手中如开始一般，空空如也。”
　　“我叫你住口！”面前黑影一闪，四公主迅速的移到她身前，一手掐住她脖子，眼睛几乎都要泛出红光，“阿妩，你还是一样的自以为是，父王宠你，姐姐们崇拜你，克暮辽爱你，连那个中原的将军也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如何？这些便是你骄傲的资本么？”
　　
　　守云一下子喘不过起来，脸色开始泛红，大脑开始眩晕，却仍旧强撑着回道：“是，我一身骄傲……也好过你……自卑阴郁……”
　　身子猛地一晃，人已被四公主甩开到地上，守云大口大口的吸气，剧烈的咳嗽着，只听到她在身边桀桀冷笑，“说得好，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就去死。”
　　她蹲□子，与守云平视，“按你信中所说，只要你赢了我，我便退兵，主动与天朝修好，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守云好不容易平复下咳嗽，坐直了身子，盯着她脸上的面纱，“你修炼邪术已臻化境，面容已毁，心也毁了，心中除了仇恨和怨尤再无其他。可是，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自己制造了一个心魔。”
　　“哈哈，现在说这些，莫非是要打退堂鼓了？”
　　“自然不是。”守云站起身来，冷静的看着她，“你若想开始，我随时奉陪。”
　　
　　四公主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遍，面露不屑，“你的武器呢？”
　　守云冷笑了一声，从腕上褪下那对早已失去往日光泽的镯子，用力在掌中一压，双双碎裂，随即里面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精气，缓缓凝结，化为一条长鞭落入她手中。
　　“这当中的精魂早已消弭，只剩下这点灵气，便也随我了结于此吧。”
　　“哟，这么说，你是打算与我同归于尽了？”四公主勾着唇轻蔑的笑。
　　
　　“确实如此。”话音刚落，守云手中长鞭猛然甩出，迅速的朝她游走过去，婉若游龙。
　　黑影一闪，四公主险险的避开，落地之时不免也有些诧异。
　　失去灵力的人竟还能差点伤到她，果然不能小觑。
　　她本打算直接召唤一些邪物将守云解决，但看到一边跃跃欲试的帝江，又忍耐了下来。
　　
　　守云也注意到了帝江的不耐与烦躁，连忙转头安抚的看了它一眼，示意它莫要上前。它虽是神兽，要对抗已经炉火纯青的邪术还是十分危险的。
　　帝江见状呜呜了两声，不甘不愿的退后了一步。
　　
　　在这间隙，身前忽然刮来一阵疾风，守云转头，几乎都没看清四公主是如何动作，只感到胸口一阵钝痛，忍不住往后连退数步，喉间一甜，溢出一大口鲜血。
　　“哼，你如今这般可真不经折腾，可惜，这才是开始呢。”四公主猛的扯去脸上黑纱，双手抬起，垂眼开始低念咒语。
　　守云却忘了动作，只是怔怔的盯着她的脸。
　　
　　她能将邪术练到这层定然早已毁容，守云很清楚，可是真的看到她的脸，还是让她忍不住心惊。
　　那张脸上全是符咒一般的纹样，从眼下一直蜿蜒下去，可能早已蔓布全身。
　　
　　四公主抬头，看到她紧盯着自己的脸，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恼怒，“你看什么？”
　　守云苦笑了一下，“我在看那个当初怯怯的跟在我身后的四妹，那个脸又白又嫩，被夸赞比中原女子还美的四妹，那个一直守礼温婉的四妹……看她如何变成了一个怪物。”
　　四公主的双手指尖隐隐浮现出黑色的雾气，似乎是因为情绪不稳，雾气一直在飘摇不定，好像随时会随风而散。
　　
　　“四妹，你可曾想过，若是父王看到这场景，会如何说？”
　　四公主眯了眯眼，脸上的纹样渐渐随着手中黑雾的摆舞而变化颜色。
　　这约摸是要攻击的前兆。守云大概也猜到了些，不过也并不算可怕。她手中长鞭一甩，忽而奋力朝她扑了过去。
　　
　　鞭子灵活的缠上四公主的手腕，守云用力一拉，将她拽至身前。而在此之前，四公主脸上的符咒忽然幽光浮动，手中的黑雾也早已化作利刃朝她袭了过来。
　　守云没有闪避，如她四妹所言，她本就是打算与她同归于尽的。
　　
　　利刃没入胸口，那团雾气随之在体内游走不止，仿佛要把人拆卸开来。守云咬着牙，用胳膊缠住四公主，抬手将鞭子一绕，连她的手和脖子一起缠住。
　　鞭中还带着一丝剩余的灵力，这是唯一可以制住她的方式，但也许只是一时。
　　守云终于不支的倒了下去，却强撑着压住了四公主。她抬头喘了口气，缓解了一□上的剧痛，缓缓抬手将鞭子又在她脖子上缠了一道。
　　“对不起了，四妹，了结这一切吧。”
　　
　　四公主忽然哈哈大笑，在她收紧鞭子的一刻猛然发力，将她手中的长鞭节节震碎，连同她的人也被远远的甩飞。
　　帝江狂嚎一声，飞奔上去用背接住摔落的守云，凶狠的朝四公主龇牙怒吼。
　　
　　守云抬手抚了抚它的脖子，“帝江，莫动怒，待我死了，你便走吧，再也不要认任何人做主人，只要自己自由便好……”
　　“呜……”帝江转头舔了舔她垂下的手，一个劲的哀鸣，不时的刨地，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不要赶自己走。
　　守云想抬手再摸摸它，安慰它一番，可是全身都没有力气了，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被拆散分开，再撵为齑粉……
　　
　　“哼哼，可笑，大姐，你不过跟我一样，临到最后，陪你的不过是这只畜生罢了。”
　　守云勉强抬眼去看那道黑色人影，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做人太过失败，自然是如此下场，我害了克暮辽，也害了你，若有下一世，千万不要再与我做姐妹了……”
　　四公主脸色一阵青白，咬牙道：“你知道便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送你上路！”
　　她近乎忙乱的抬手念咒，语气都有些抖索，先前的傲慢沉稳都消失殆尽。
　　
　　耳边仍旧不时的传来帝江的哀鸣，呜呜不断，伴随着四公主的念咒声，好像要催她入眠。
　　守云睁大眼睛，集中精神去看天空，用记忆勾画那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刻骨铭心。
　　一袖舞罢叹经年，别离复别离，他年见君颜。
　　他年……已不知是何年……
　　
　　她想要闭眼，耳中却蓦地传来一阵冲天长啸，周身阴森之感像是被这声音打破，瞬间弥散，她甚至听见她四妹惊慌的低呼。
　　之前就已经情绪不稳，此时受到攻击，自然是一败涂地。
　　
　　感受到周围变化，守云努力的睁大眼睛，远处天空有人乘凤而来，玄色衣袂迎风招展，离得那般遥远，却能清晰的看到他的双眸。
　　还是一如既往的幽深沉静，却好像又有千言万语。
　　责怪她的不告而别，还是叹息她的遭遇？
　　她轻轻的笑，最后能再见一面，倒也是好的……
　　
　　白凤落地，转身化为卫昭，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敢置信。她却视而不见，只是盯着那抹玄色人影。
　　像是害怕，他竟然不敢走近，手都微微的颤抖。
　　守云很想主动朝他伸出手去，可是真的没有力气，只有拼命的对他笑，证明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意识开始涣散，耳边的打斗声听来一点也不真切，她不知道卫昭和狄光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四妹的，只知道周围忽然瞬间便安静了，鼻尖似有血腥味弥漫，看来一切真的是了结了。
　　已经无力去悲伤或是感慨，她只有紧盯着那道慢慢接近的玄色人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接近……
　　
　　最后快要撑不住闭上眼时，她终于感受到他的气息，已经没有知觉的身体落入他的怀里，她都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却能感到他不稳的呼吸和颤抖。
　　
　　“阿妩……”他低声唤她。
　　守云用尽力气点头，她还听得见，只是不能回答。
　　
　　“帝君……”卫昭走近，语气轻颤。
　　狄光深吸口气，抱紧了她，“白凤，孤历劫未满，你可知？”
　　“是，帝君情劫未历。”
　　“孤尚未归位，你可知？”
　　“是……帝君未曾归位。”
　　“好，那便如此回天庭回复吧。”
　　
　　守云迷迷糊糊的听着他们的问答，下一刻，感到风吹过脸颊，狄光已经抱着她朝大漠深处走去。
　　“帝君……敢问帝君何日归位？”身后传来卫昭惊诧的声音。
　　狄光垂眼看了看怀中人，没有回头，“她入轮回道，我上九重天。”
　　他要救她，还要陪她一生一世。
　　守云靠在他的胸前，心满意足的一笑，得此誓言，足矣。
　　
　　夕阳斜照，仿佛已将两人的背影融入幻境。
　　大风骤起，卫昭的银发于在身后旖旎飞舞，白色身影孤单而立，良久，朝二人背影遥遥一拜。
　　千山万水，就此别过，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章番外吧……




38

38、番外 ... 
 
 
　　卫昭登上山头，望着脚下山川河岳，舒心一笑。
　　天地之间自由翱翔才是最为畅快之事，可比那沉闷的九重天阙好多了。
　　他拍开随身携带的酒壶，仰脖灌下一大口，忽然想起那日玉帝盛怒的脸。
　　许是酒壮人胆，他竟抬手将酒壶朝天一举，大声笑了起来：“倒是要多谢上天赐本君这畅快了，哈哈……”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卫昭浑身一凛，猛然转身，眼中落入一只巨兽的红色身影。
　　“帝江！”他惊喜的唤了一声，浑身气势卸下，几步走上前去，摸着它顺滑如水的皮毛，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欣慰。
　　“是你么，帝江？不曾想还能在此遇见……”话音一顿，他蓦然回味过来，“莫非……他们也在附近？”
　　帝江蹭了蹭他的手臂，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垂涎欲滴的看着他手中的酒壶。
　　
　　“你哪有半点神兽的模样？”卫昭笑着摇了摇头，扬起手中酒壶在它鼻尖晃了晃，惹得巨兽的脑袋左右直闪，“带本君去看看，便将这琼浆玉液赏于你，如何？”
　　“嗷唔——”帝江欢快的吼了一声，转身便跑，竟将卫昭甩落了一大段。
　　卫昭失笑，干脆化为白凤追了上去。
　　
　　山体绵延，乃是昆仑神山。
　　卫昭心中感慨，也只有他有这本事，将人藏在此处吸收灵气养伤，保命定然无忧。
　　帝江奔跑的极快，卫昭随它飘扬盘旋，忽然看见半山腰处延伸出来一处极为平坦的地势，四周种满了青竹，边上被砍伐成半截，形成自然生成的竹篱，围成了一个院落。
　　
　　隐于层层翠竹之后的是间茅舍，袅袅炊烟升起，于斜阳中飞舞。
　　耳边似乎传来孩子依依呀呀的声音，还有一人熟悉声音，那是笑声，记忆中从未听他这般笑过……
　　
　　卫昭忽然放慢了速度，只在竹林上方盘旋围绕，透过竹叶间隙看下去，依稀可见如同普通农户的住处，山泉蜿蜒而下，被竹子引下，在屋前汇聚成一旺清池。上面是竹子搭成的小桥，一派闲适悠然。
　　在这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中竟然有这种温暖如春的气候？卫昭愕然，随即便感受到了异样，原来整个竹林外围护有强大的神气笼罩而成的结界，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帝江见他停下，以为他无法过来，便示意他随自己走，想必还有捷径。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轻轻巧巧落在竹篱前，化为人身，将腰间酒壶解下甩了过去，朝帝江挥了挥手，“去吧……”
　　
　　知道这个结果便够了，其他的已无需再探究。
　　他朝院内看了一眼，其实根本没有看到那二人的身影，便转身离去，嘴角微微带笑。
　　他日再见吧，她入轮回道，你上九重天时……
　　
　　※
　　
　　铁面将军狄光于柔然一战后消失无踪，中郎将守云与军师卫昭皆随之不见踪迹，之后一切有关战事的平定和善后皆由周将军一人完成，他也因此而被擢升为震威大将军，此后威加海内，风光无匹。
　　而铁面将军失踪一事则成为了天朝国史中的一桩悬案。
　　
　　百年后西域有一男子相貌俊美，名满天下，名唤泉洲，自称梦中历经诸多怪事，记录成册，后编纂而成《西域异闻录》一书。
　　
　　其中有关柔然古国最后一位长公主的经历尤耗笔墨，记录的十分清楚，更是提到了天朝铁面将军狄光，称其于柔然决战之后功德大成，已登仙境，至于那位长公主的结局，则再无从考据……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最后应该有个豁然开朗的收尾，所以选了这个曲子，《春よ，来い》翻译过来大概是春天来吧，暗含柳暗花明之意~

好了，容我最后唠叨几句，本文算是个前传，所以不长，中间因为穿插其他事情而更新很慢，十分抱歉~但是总算做到了最初承诺的不坑不V，表示很欣慰~

最最后，请再容许俺捂脸求点作收，戳这里戳这里→【大玉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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