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扬自舒有个有钱老爹，从小没吃过苦，玩玩乐乐，一般公子哥，天生的软心肠，没事捡个弃猫弃狗不算什么，他居然捡了个孩子回家。
扬自舒给小鬼定了些规矩，也让他认清了形势。基本废话了半天可以总结成一句话。
哥出来卖唱只是兴趣，哥其实很有钱，跟着哥有肉吃！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捡回家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鬼。
养成年下，强攻，微人|妻受（为什么人|妻也会被框框）醒目。基调算是轻松，虐有，必须HE。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扬自舒，扬笑 ┃ 配角：闵文，赵巧，老段，扬老爹 ┃ 其它：年下养成，富二代
------------------
　　公子心善
　　作者：万夕

　　楔子

　　闹市区的街头，人流车流川流不息。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汽车鸣笛，商店的音乐轰炸，情侣争吵，孩子哭闹，还有小贩与客人的骂娘声。
　　走在这么一条街上，人总会不由自主拧紧眉头加快脚步。
　　可神奇的是，在这条街上，总有一个地方围满了人。不是什么跳楼大甩卖，也不是哪家商铺请来了穿着清凉的姑娘大跳热舞。
　　人群中，有个男人抱着吉他，微笑着，弹唱着自己的歌，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着打开的琴盒。
　　不过是个卖唱的，却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使人安心的力量，缓缓流淌的音乐在嘈杂的空气里打开了一个口子，把过路人的心轻轻地勾了过去。
　　仔细看他，穿着简单干净，长得并不十分好看，却让人不由心生好感。过路的人往他的琴盒里扔钱，他就微笑说谢谢，弹琴的手并不停顿，像是感受不到众人目光一样，轻轻哼唱着。自然得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练琴一样。
　　经常路过这条街的人知道，他总是这个样子，一个星期会出现个两三次，每次都唱不同的歌，每次卖唱都像是开自己的演唱会一样乐在其中。也经常吸引一些年轻的女孩子驻足欣赏，据说有人曾往他的琴盒里扔过电话号码，不知道他后来打是没打，区区一个卖唱的，如此受欢迎，着实可恨。
　　时间长了，经常在那条街混的人肯定会有看不惯他的，可保护费什么的，他也交，而且态度极好。向他要钱，他永远都是笑着给钱，也不计较有没有多收或是公不公平。他总是这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竟让人也找不出什么岔来。
　　所以不得不说，这么一个不符合常规的卖唱的，在这条街，混的竟然还算是不错。
　　当然真正的一帆风顺是肯定不会存在的。
　　某天某个脏兮兮的小鬼出现了，于是这个不管怎么看都算是过得不错的卖唱的，倒霉日子开始了。

　　第一章

　　这天那卖唱的收获颇丰，隐约能看见琴盒里的三两张大钞，谁说卖唱不能发家致富，碰上一两个自以为懂音乐会欣赏的富家小姐，偶尔赚点让辛苦工作的人们眼红的钱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招人眼红的家伙倒也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依旧唱自己的，乐在其中一般冲着大家笑。
　　突然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鬼，硬是十分拼命地挤进了人群，引来一片骂声。
　　只见他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笔直站在离那个卖唱的最近的地方，用力地盯着他看。也不知是连这个赃小鬼都被卖唱的琴声吸引，还是怎么了。
　　卖唱的依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对着那个小鬼笑了笑，就继续沉浸于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那小鬼使劲盯着他看，苍白消瘦的皮肤上的青筋都要凸起来了，也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
　　卖唱的不在意他，围观群众来了又走的已经换了几批人，自然也懒得管他。
　　突然那赃兮兮的小鬼运足全力“啊！”地大喊了一声，围观群众里离他最近的大爷只觉得耳朵一痛，捂着胸口生怕刚才那一吓会把自己心脏病给吓出来。卖唱的也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滑，错了几个音。
　　一抬头，发现那个小鬼抓起琴盒里的一把钱，撒腿就跑。
　　围观群众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下意识侧身让他挤出去了。
　　那小子酝酿半天显然就是为了这茬，一把抓下去居然正好让他把几张大钞给掏去了，明显是计算过怎样抓钱以及怎样能抓得最多，小小年纪，颇有钱途。
　　卖唱的这样想着，又弹了几个音，叹了口气，感叹着人心不古，换了首伤春感秋的歌弹了起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连屁股都没挪窝，围观人群里有人提醒他：“喂，你钱被抢了你看到了没啊。”
　　“嗯。”他微笑着冲那人点点头。
　　“你不去追啊？”有女孩子看不下去了，“他抓了不少钱呢。”
　　“嗯。”他也冲那女孩子笑了笑，“看起来他比我需要那些钱,我就不追了。”
　　人群里又有人“嘁”了起来，还有人说：“你一个卖唱的装什么高风亮节！”
　　他也不在意，轻轻地跟着自己的旋律哼了起来。
　　被抢钱的都不在意了，看热闹的哪管这些，于是卖唱的继续唱，听歌的继续听。
　　至于给不给钱，那就随您高兴呗。
　　又过了几天，又是卖唱的日子。
　　天气阴惨惨的，路人只管裹紧衣服走路，有闲心驻足听歌的人少了不少。
　　这对于卖唱的来说算是惨淡经营了。
　　有想看他狼狈相的，结果被他仍是一脸乐在其中的欠抽表情气得够呛。
　　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短暂停留，虽然琴盒里没什么收获，可看来他自娱自乐的能力不小，唱歌的声音也没见小。
　　唱着唱着，余光瞄见了上次那个抢钱的孩子，依然是那套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脸上也添了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过得不怎么样。
　　那孩子看见卖唱的发现自己了，显然被吓到了，不过经过心理斗争之后，他又“啊！”一声冲向了琴盒。
　　这时也没什么围观群众，他轻易地就跑到了琴盒边上，琴盒里没有多少钱，一把抓看来也没什么收获，于是他一把合上琴盒抱起就跑。
　　还没跑出三步呢，就被抓住了胳膊。回头一看，那个万年不动的卖唱的终于挪了窝，站起来跟着他跑了几步才抓住了他。
　　于是下意识的，他扔掉琴盒，双手抱头往地上赖皮，边缩边躲。
　　发现没动静，才虚着眼睛偷偷瞄那卖唱的，此时觉得听歌无趣但是斗殴有趣的人也都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还不时有人喊“揍他！”之类，唯恐天下不乱的话。
　　卖唱的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反应，想着得被打了多少次才能形成这样连贯流畅的条件反射动作，不由有些愣神。
　　小鬼见状想溜。
　　还没溜就又被抓住了胳膊。
　　抱头闭眼等待拳脚的时候，没感到疼，却听见那卖唱的好听的声音。
　　他说：“听好了啊，以后拿钱可以，不许抢琴盒，没琴盒你让我怎么卖唱啊。”
　　“啊？”这一声可不是小鬼发出来的，围观群众听到他这匪夷所思的话，居然很齐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看他小伙子长得也没缺鼻子少眼啊，怎么缺心眼啊？什么叫拿钱可以不许抢琴盒？还“以后”？
　　小鬼也被这对他来说算是惊心动魄的话惊得没反应了。
　　卖唱的好像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一样，自顾自拾起了琴盒，把琴盒里的钱都收拾了起来，理好折好，连上硬币，一起塞进了孩子脏兮兮的口袋里。
　　然后自己拎着琴盒，回到一直卖唱的地方，掸了掸地上的灰，一屁股坐下去，抱起吉他，眼看着就要继续唱。
　　围观那些人被这样的事情弄得莫名奇妙，觉得很没意思，见没什么打戏可以看，便嘘声一片都散了。
　　只有那个脏小鬼还站在原地，捂着口袋里的一堆零钱，动也不动，看着那个卖唱的。
　　卖唱的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边唱边对他露齿笑着点点头，这态度，就像面对的是那些听他唱歌的有钱小姐们一样。
　　一曲唱罢，卖唱的发现那孩子还在看他。
　　“过来。”他冲他招了招手。
　　小鬼没动。
　　卖唱的抓抓头，他对小孩子不是很有办法，只能很没创意地继续招手。
　　“你过来，我不会打你的。”
　　小鬼还是不动，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警惕。
　　“你过来，我再给你点钱。”
　　小鬼显然犹豫了，但还是一步一挪地挪向了他。
　　卖唱的笑了，原来光用哄的不行，还得靠利诱。
　　“你家在哪？”卖唱地问孩子，“爸爸妈妈呢？”
　　小鬼瞥了他一眼，低头数钱，不说话。
　　卖唱的刚把自己兜里的钱都掏给他了，对他来说也算是个小丰收了。
　　“你要是能跟我说话，以后需要钱就可以来找我。”卖唱的说。
　　这可是个重磅炸弹，抢一两次只是暂时的，要是真像他说的这样，那可是长期受益。小鬼犹豫了。
　　“不信我？”卖唱的一边说一边掏口袋，脸色一暗，显得相当郁闷，“不信我也没办法，今天带的钱都给你了……”
　　小鬼看见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卖唱的一看有门，便继续他类似于拐卖儿童的对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小鬼头终于有了点反应：“没名字。”
　　卖唱的又讨了个没趣。
　　但是这个卖唱的显然不是一般人，光看他在一起小抢劫犯身上费这么大心思说这么多话还掏钱这些事，也知道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他不但没被那孩子的不识抬举惹恼，反而像是很有意思地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小鬼很不舒服地撇开了头。
　　“我叫扬自舒。”卖唱的蹲下身跟孩子自我介绍道，“给点面子嘛，笑一个？”
　　小鬼又斜了他一眼，似乎很不屑他的亲近。
　　扬自舒对孩子也不是很有一套，没有办法，跟那孩子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让他没钱的话不要再抢或者偷了，来找自己就行。虽然那孩子从头到尾也没跟他说几个字，但扬自舒就是有一种对方肯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的感觉。
　　和小鬼艰难地沟通完，扬自舒一抬头发现天色渐暗，似乎是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你家在附近吗？快回家吧。”扬自舒对小鬼说着，自己把吉他装进琴盒里，也打算动身回家了。
　　“喂。”一直不说话的小鬼居然主动开口喊了他，扬自舒一愣，一回头便是灿烂得过分的笑脸。
　　“怎么了？”扬自舒问。
　　小鬼显然不是很适应他的这个表情，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子，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扬自舒展开手掌，发现是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币。
　　“嗯？”扬自舒不是很明白地看着孩子。
　　“快下雨了……”小鬼扭过头去不看他，“……你去买把伞……”
　　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跟兔子一样飞快地就跑远了。
　　扬自舒看着孩子的背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把那张纸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街角停着的一辆车。
　　刚坐进车里把门关上，车外雨便噼噼啪啪地下了起来。
　　“运气不错嘛，一点没被淋着啊。少爷。”驾驶座上某人回头冲他说道。
　　“少你个头啊少爷。”扬自舒也不知从哪摸出份报纸，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你又来劲了是吧，你说你小说是不是看多了，瞎矫情什么？”
　　“矫情？谁矫情得过你啊？”那人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等了一个下午也积了一肚子的牢骚，一找到机会就说开了，“你说你干什么不好，你去卖唱？！要是让你爸知道了，看你还矫不矫情！你要是嫌钱多就把钱都给我，也省得老子不能陪老婆看电影只能蹲车里看你矫情！”
　　“嘁，”事关人家的夫妻幸福，扬自舒这个单身汉气势明显不足了，“这叫作体验生活，你懂个屁。”
　　“是是是，我屁都不懂。”那人决定不再跟这个闲得慌家伙废话，发动了汽车，向着雨幕中驶去。
　　“哎，老段。”车开了没一会，后座那扬自舒显然又闲不住了，用手直抓前面驾驶座上那个被他叫作老段的司机的头发。
　　“说！”老段回头一吼，“你他妈要说话不会直接说啊，刚卖唱完又化猫了啊？抓什么啊抓！”
　　“你发质真差……”扬自舒小声感叹着。
　　“行行行，我发质差！你有屁快放。”
　　“哎，”扬自舒来了精神，“你去给我弄只猫来养养吧。”

　　第二章

　　家里猫有没有养成不知道，可是在那条街上，扬自舒倒真有了一只“猫”。
　　似乎是从下雨那天开始，也可能是更晚些的时候，扬自舒每次卖唱都可以看到那孩子。当然那家伙的主要目标是他琴盒里的钱，但这也不妨碍这俩人的关系很快近了起来。
　　小鬼到后来胆子也肥了，干脆每次就蹲在扬自舒旁边听他唱，有人往他琴盒里扔钱就直接往自己兜里装。
　　就像是老人家在楼下公园里饲养的野猫，每到时间便会出现接受食物，
　　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和扬自舒说话。有时候没什么人捧场，扬自舒会和他说话打发时间，虽然大部分时间就是自言自语。
　　然而扬自舒人如其名，极其会给自己找乐子，人家不爱理他，他也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小鬼不跟他说话是吧，他没事就把他一把勾过来装好兄弟，还时不时乱揉人家的头发，甚至一度想要教小鬼吉他，完全不管小鬼愿意不愿意。
　　在扬自舒看来这小鬼还是挺有良心的，每次钱也不都拿完，总也记着给扬自舒留点。可能是怕他饿死。
　　扬自舒觉得很有意思，连唱歌也不好好唱了，捧场的人一少他就去想方设法逗小鬼说话。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务正业。
　　扬自舒没有兄弟姐妹，也很少接触小鬼这个年纪的少年儿童，所以不知不觉就对小鬼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趣，整天换着法子引小鬼说话，实在可谓是表现出了人类伟大的创造力，什么话题都找了，什么新奇玩意也都带来给他看了。
　　终于有一天，小鬼看着他，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出了一个长度足以让扬自舒激动的句子。
　　“你是不是恋童啊？”
　　扬自舒愣住了，首先他感到十分激动，这是小鬼第一次说出问句，这说明他开始有了与自己交谈的欲望，再者他发现这个句子有7个字，虽然依然没有达到两位数，可这是连着说的！吐字清楚声音洪亮！最后他才开始理解句意，恋童？谁？谁恋童？说他恋童？
　　扬自舒的笑容僵在脸上，小鬼看着他，表情依旧十分严肃，看样子这个问题是发自真心而不是开玩笑。
　　他向一旁假装围观人士其实是在车里坐得屁股要生疮所以出来溜达溜达的老段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那人早就憋笑憋得泪流满面，几乎要爆血管。
　　他只恨自己没有生得一张正人君子的脸，浩然正气地说一句“当然不是”就可以被众人信任。
　　扬自舒尴尬地放开抓着小鬼肩膀的手，摆正表情，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小鬼没说话，表情像是在说，难道不是？
　　扬自舒看看四周，除了憋笑已经憋得快内出血死掉的老段之外没什么人，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小鬼的头，说：“我啊……”
　　话没说完，只听见小鬼又开口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问问而已。”他侧过脸，视线游离，那样子简直已经认定扬自舒是个恋童癖了。
　　扬自舒简直是要热泪盈眶，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这么轻易被当成变态了。
　　“那个啊……小朋友……”扬自舒清了清嗓子，正直状两手搭在小鬼肩上，正打算义正辞严地为自己洗脱冤屈，小鬼又开口了。
　　他说：“是也没关系啊。要不你养我吧。”
　　扬自舒心想这家伙原来也有这么能说的一天啊，还专抢自己的话头啊，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小鬼说完话之后就低着头不看他，像是在等他回答。
　　扬自舒看着他脸上新添的疤痕，知道这孩子的生活必然是艰难的，他只是个孩子而已，或许根本就不懂得“恋童”两个字的意思，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过上一个轻松一点的生活而已。
　　正因为知道这些，他沉下声，对孩子说：“听着，不可以再对别人说这样的话，男人怎么可以被别人养，你必须自己养活自己。如果有人说要养你，千万不要答应，你根本不知道大人有多脏多难看。”
　　小鬼被他从未有过的严肃吓得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没一会就静静地掉下了眼泪豆子。
　　扬自舒一下就慌了，自己也是不想让孩子做让他长大后会后悔的事，硬装了一回黑脸，没想到效果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多了。
　　还有这个小家伙，人家小鬼哭都是嚎啕大哭，再不济身体差点的脸皮薄点得也是要抽抽噎噎的，他倒好，眨眨眼眼泪簌簌地掉，咬着嘴唇什么声音都没有，一脸的倔强。
　　这下子可把扬自舒的心都给哭碎了，他本来也就是个不怎么硬气的大少爷，没事也就做做好事喂喂猫狗养养花鸟鱼虫，玩玩物丧丧志什么的，看到女人掉眼泪也要心疼一下的。这下怎么看这小鬼哭都是因为他，就好像是他欺负小孩子一样，很是让他有罪恶感。
　　“那什么，你别哭了……”扬自舒蹲下身又去摸他的头，“我也不是要骂你，你别哭啊。”
　　小鬼就站在那，吸了吸鼻子，想必也是在尽力克制不哭。
　　“乖，”扬自舒开始掏口袋，“我今天正好多带了些钱，要不你拿去买点想吃的东西去？”
　　扬自舒也是被这小鬼掏钱掏得习惯了，习惯性就觉得给他钱他就会不哭会高兴了，可是这种解决手段，显然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
　　小鬼看见他掏钱，的确是不哭了，眼神却是要喷出火来。
　　扬自舒没看到，还在掏钱，老段看到了，正想伸手拦那家伙继续掏钱，只见那小鬼用力推了扬自舒一把，转身就跑了。
　　扬自舒正蹲着，又在掏钱没注意，被这么一推，直接坐地上了。
　　他眼见着小鬼跑得飞快，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问老段：“他不要钱了啊？”
　　老段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说话。
　　那小鬼也是个有骨气的小鬼，那次之后再也没去要过扬自舒卖唱的钱，有时候扬自舒唱着歌会突然好像感到那孩子的视线，却再也没见到他了。
　　扬自舒也挺失落的，不知道那小鬼少了自己这里的这笔收入，日子还过不过得下去，会不会又受伤。
　　他那么瘦，肯定总是被打吧。
　　扬自舒心情差，也就不怎么对人笑了，唱的歌也老凄凄惨惨的，十分惹人不快。就连经常捧场的几个小姑娘也不愿意听了，人家好歹是给了钱的，连个笑脸都没有，拖着张脸多扫兴啊。
　　扬自舒不高兴，听歌的人就少，听歌的人少，扬自舒就更不高兴了。
　　整个一恶性循环！
　　终于有一天老段看不下去了，他说：“扬自舒你算了吧，这的体验生活就到此为止，大少爷你该回去忙忙正事了。”
　　扬自舒抱着吉他唱自己的权当没听见。
　　老段也习惯他耍脾气了，换了种口吻说道：“卖唱都卖这么久了，体验生活也该换个地方体验了吧，要不我带你去乡下种种田，咱搞搞乡村音乐？”
　　扬自舒弹吉他的手停下来，说：“我也不是只爱在这唱，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不放心那孩子。”
　　老段汗都下来了：“你体验生活不是不可以，别说你想体验养孩子啊，要养自己找个老婆自己生去，也让你爹高兴高兴。”
　　扬自舒白他一眼：“你不懂。”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阵喊打声，这也不少见，这年头人心浮躁，当街打起来的小青年早就让人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次的的确有些怪，因为叫骂的声音似乎显得过于稚嫩，不像是青年斗殴倒像是小孩子打架。
　　老段没注意，继续着自己劝说扬自舒放弃卖唱的浪费口水的行为。
　　扬自舒却是转过头去凝视着拐角处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早就不知道老段在说些什么了。没一会，他兀地站了起来，丢下吉他就往人群那跑。
　　老段正讲到兴头上，一看人跑了，赶忙收了吉他也跟着跑了过去。
　　人群中几个半大不大的男孩正打成一团不可开交。
　　男人打架再怎么拼命也注意个形象，有板砖的时候绝不空手，能出拳的时候绝不扇巴掌，太娘。孩子们并不在意这个，抓咬掐踹，什么用得上用什么，拉都拉不开。
　　扬自舒一直惦记着的那个小鬼也正在没有形象地参与着这场战斗，并且从形式上来看，似乎是他以寡敌众。
　　扬自舒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只一眼就看到那小鬼了，他被孩子脸上的伤口吓得愣住了，然后只觉得心那个疼啊，赶紧冒着被抓咬的危险冲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替他挡开攻击。
　　这么被动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怀里是孩子，动手的也是孩子啊。对着一群小孩动手逞威风实在不是扬自舒的爱好，所以他只能撑着帮小鬼挡架。
　　好在随后跟来的老段并没有扬自舒这种文人的矫情，一看自家老板公子被打了，那还得了，立马使出自己教训儿子的十成功力，把一群小鬼吓得是哭爹喊娘四处逃窜。大概是没骂过瘾，顺便也把一干看热闹的大人也骂走了。
　　扬自舒这才有机会看清怀里小鬼受的伤，鼻青脸肿，还有不少伤口还在流血，简直是满脸的惨字。
　　小鬼低着头不让他看。
　　“小子你也太会逞英雄了吧，一个人得罪那么些人？”老段在旁边说着。
　　小鬼想跑，被扬自舒抓着手腕，挣不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扬自舒问，“你这几天吃东西了没？怎么这么瘦？！”
　　“不要你管。”
　　扬自舒不说话了，小鬼看着他，老段也看着他。这个天生话痨不说话肯定有问题。
　　“老段。”终于他开口，声音很沉，“把车开来。”
　　“干嘛？”老段也被他此时的表情吓到，怕他是刚才被哪个小孩敲到脑袋了。
　　“送他去医院！”扬自舒这么说着，抓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
　　小鬼吃痛，终于开口：“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今天不把你治好你别想走！”扬自舒终于怒了。

　　第三章

　　老段开着车，不断地瞄着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别看扬自舒整天一副平易近人到不要脸的样子，发起火来还颇有点他那个号称“山大王”老爹的气势，那小鬼被他吼了一通之后终于安生了不说要跑了。估计也是绝望了觉得自己不可能从这种人手里逃出去。
　　“说，”扬自舒余怒未消的样子，说话也挺冲，跟包公审杀人犯一样，就差一个惊堂木了，“你是怎么惹到那么多人的？”
　　孩子紧贴着车门坐着，像是生怕跟他有所接触一样，沉默地消极抵抗着。
　　“还不说话！”扬自舒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啊？！”
　　他说着，硬是把孩子拉近了些，搂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你人影，我以为你死了呢，谁知道你活着也不好好活，跟那么多人打架！”
　　“不是我要跟他们打架……”小鬼小声辩解道，“是他们……”
　　“他们欺负你？”奶奶的，扬自舒磨了磨牙，又要怒了。
　　老段密切注意他的动态，做好随时掉头回去找那帮小鬼麻烦的准备。
　　小鬼摇摇头，说：“他们看我前段时间从你那拿了好多钱，就说也要去抢你……我不想……”
　　车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扬自舒盯着自己搂着的瘦得跟什么似的小鬼，小鬼盯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子。老段盯着后视镜。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见我了？”
　　“你说男人应该自己养活自己。”
　　“你跟那么多人打架是为了不让他们抢我？”
　　小鬼抬起头，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和事实有些出入，但是想了想，又没挑出什么不对来。
　　“只有我能抢你……”他说。
　　扬自舒又不说话了，搂着小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段挺郁闷的，心想那小鬼看着就脏，你老这么搂着就没有异味啊？
　　好在医院很快就到了，扬自舒拎着小鬼去看医生，他只要呆在车里等着就行。
　　没过多久扬自舒就拎着脸上有药水的小鬼回来了，估计一群小鬼的伤害力毕竟还有限，都是些皮外伤，清洗伤口加简单上药就OK了。
　　“回那条街？”老段问，总得把小鬼送回去吧，也不能真绑架儿童啊。
　　“哪里卖衣服的店比较多？”扬自舒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是问他。
　　“离这不远有条刚开的商业街，怎么，你要帮他买衣服？”
　　“那就去那吧。”扬自舒继续忽略他的问题。
　　老段坐在车里，看着扬自舒拎着小鬼在街上的店里进进出出，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越看越不对劲，买衣服就买衣服，你买那么多干嘛？干嘛连内衣都买？！
　　他正纳闷着，就看到那两人杀气腾腾地坐回车里，扬自舒开始动手扒那小鬼的衣服。
　　小鬼把衣服捂得死死的，瞪着眼睛死都不脱。
　　扬自舒怒了：“脱！”
　　“那个……”连老段都看不下去了，“这样不太好吧……”
　　“你再不脱我就把你衣服撕了，把你扔出去裸奔！”扬自舒根本不理他，继续恐吓着孩子。
　　小鬼就是小鬼，不经吓，被他一吼就老实了，扭扭捏捏开始脱衣服。
　　老段擦掉额头的一滴汗：“你说你这是干嘛？”虽说这车是你家的，可你也不能在车里乱来！
　　“去买衣服他根本不配合啊，”扬自舒一边用眼神督促着孩子脱衣服，一边跟老段抱怨着，“让他试衣服也不肯试，还逮着空就想跑，气死我了，人家还以为我拐卖儿童呢。”
　　老段心想你这行为也接近拐卖儿童了啊。
　　扬自舒坐在后排也看不见老段脸上的纠结表情，只自顾自地说着：“我把我觉得好的都买了，不试不知道合不合身啊。愣着干嘛，快换！”他说着，冷不丁弹了磨磨蹭蹭的小鬼脑门一下。
　　孩子揉揉脑门，估计是不疼，瞪了他一眼，没还手。
　　老段心想这小鬼也是够厉害了，居然把一向抵制暴力的扬自舒都逼得动手了，虽说只是弹脑门而已，毕竟也是动手了。
　　“内裤也脱了换了。”扬自舒说道。
　　小鬼看他又要弹上来的手势，思考了一下车内空间够不够躲闪，无奈只得脱得精光，认命穿上扬自舒递来的衣服。
　　想不到衣服倒是出人意料地合身，连老段都直夸扬自舒眼睛毒，这种半大孩子的衣服最难买了，居然给他买对了。连鞋子都是刚刚好很合脚。
　　伤也看了，衣服也换了，连小鬼的旧衣服都被扔掉了。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中，老段看着扬自舒，小鬼也看着扬自舒，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又要搞些什么。
　　扬自舒看着车窗外，不说话。
　　“去哪？”老段问，他已经等那人说话等了很久，等得快尿急了。
　　“哦，”扬自舒好像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样，一抬脸一张吓死人的笑脸贴上来，“老段啊，你家……还有空房间没有？”
　　老段一看他那张恶心死人的笑脸吓得差点病发，赶忙说：“没有！没有！小人家里穷！还要养老母老婆孩子！没有空房间！”
　　“嘁。”扬自舒笑脸立刻就垮了下去，一脸失望，“我还打算先让他到你家去过几夜呢。”
　　果然，老段心想幸亏推脱得早，要不然带这么个小鬼回去，老婆非得怀疑是他私生子不可。
　　“不如就送他回去？”老段试着问。
　　“回哪去？”扬自舒不爽，“回去接着被打啊？”
　　“放我下车。”一直被忽视的小鬼终于开口。
　　“下车？这是哪啊你下去干嘛？”扬自舒问。
　　“你放我下去。”小鬼说，“我自己找地方住，不要你担心。”
　　“住哪？”
　　小鬼似乎被问住了，随即很快地回答：“哪都行，反正死不掉。”
　　这只是小鬼随口的一个回答，也算是中肯，只要想活，不管怎么没有钱，总不会随随便便死掉的。
　　然而对扬自舒来说却是很大的一个震撼，从小的生活即使算不上数一数二再怎么也是优渥，所谓烦恼不过是又被老头骂了或者是女朋友跟人跑了，从来就没有涉及过生死。
　　一开始或许只是同情心泛滥，或者是近来的生活过于无聊这些可有可无的理由，才会注意到这个孩子。可这一刻，他突然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一种类似于野兽的生命力。
　　野兽总是危险的，而越是危险的东西却又对人有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就像是这孩子眼眸里的光一样，有着独一无二的颜色。
　　扬自舒只思考了一小会，就做了一个对他来说有生以来最重大的决定。
　　“回家。”他对老段说。
　　“啊？”老段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要带他回家。”

　　第四章

　　扬自舒说要带孩子回家，自然不是说着玩玩的，任老段是好说歹说也不松口，老段看他这个死样觉得很无奈，后来想你爹又不是我爹，你挨骂又不是我挨骂，我在这替你急个屁啊。就这样，他一踩油门，一车三人便来到了扬自舒他家。
　　路上扬自舒给小鬼定了些规矩，也让他认清了形势。基本废话了半天可以总结成一句话。
　　哥出来卖唱只是兴趣，哥其实很有钱，跟着哥有肉吃！
　　孩子不笨，被拎上车之后看到他在商店里那样大大方方地刷卡，也就猜到扬自舒大概是个有钱人了。
　　可是他不知道扬自舒这么有钱。
　　扬自舒被老段开玩笑喊少爷也是有原因的，说实话，以他爹的家产，喊他一声少爷倒也不算是夸张。
　　杨老爹小时家里穷，年轻时候一心就想发财，什么事都做过，后来得到“高人”指点，开始下海做生意，生活总算有了些起色，而等他达成少年梦想成为这里数一数二富豪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白手起家不可谓不让人佩服，可他这下却又很不高兴了，为什么？没儿子啊！
　　他拼死拼活赚这么多钱，可居然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一直未婚，好不容易有钱了，终于在他四十有五的时候娶了个漂亮老婆，好在老婆争气，刚娶回来一年出头就给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小子就是扬自舒。
　　他老爹有的是钱，又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从小到大是没少宠。
　　扬自舒从小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他爹没人敢管他。好在扬自舒本性不坏，没惹出什么让他爹下不来台的乱子，最多也就是不爱学习，没事搞搞兴趣爱好。扬自舒从小到大就有过剩的爱心，什么都往家里捡，流浪猫狗鸡鸭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往家捡过一个弃婴（鬼知道他从哪捡来的！），把家里的帮佣吓得半死，哄了半天才把婴儿送去相关机构。
　　所以把这小鬼带回家这种事，扬自舒挺还有自信能成功的。
　　车就这么开进了市区内某个高档小区里，停在了一间别墅前。
　　“下车吧。”老段说，幸灾乐祸地加了一句，“要是被你爹揍了就跟我说，我家什么药都有！”
　　扬自舒就是不下车。
　　“怎么着？后悔了？”老段看看车窗外天色渐暗，“后悔赶快说，现在还来得及在天黑前把他送回去。”
　　“老段……”扬自舒又凑过去冲他笑了。
　　车里另外两个人都被他这种奇差的演技恶心得厉害，小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眼睛直往外瞟，老段回过头去坚决不看他的脸。
　　“有什么事赶快说！别笑了！”即使不看他，被他凑这么近也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老段承认自己实在折腾不过这小子。
　　“你先进去看看老头在不在。”扬自舒说。
　　“你小子……没那个胆子就别搞这么多事出来！”老段自觉车里已经呆不下去了，只能先进去给这小混蛋打探敌情去了。
　　车里扬自舒紧张地等待着老段的消息。
　　“你烦不烦。”
　　“哈？”扬自舒以为自己紧张过度幻听了。
　　“你烦不烦，干嘛做这么多事。”小鬼被折腾了大半天，面对两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敢说，现在只剩下扬自舒一个了，倔脾气也上来了，“你让我下车，我自己回去，谁要你多管闲事！”
　　“别回去了，”扬自舒还挺高兴小鬼主动说话来着，“以后你就住这，我再让老头安排一下，让你去上学。”
　　“让我回去，我不要你管！”小鬼瞪着他说。
　　“不用跟我客气，以后你就是我弟了，哥养你！”扬自舒自说自话着还挺高兴。
　　也不知是触了小鬼哪根神经，只见他眼睛眨巴眨巴地一下子就涌出了不少水，把一旁的扬自舒吓得够呛。
　　“哭什么啊你……你这小孩真是……”扬自舒手忙脚乱掏纸巾给他擦眼泪。
　　小鬼根本不鸟他，袖子很豪迈地就往脸上抹，顺便擦了擦鼻涕。
　　“是你说男人要自己养自己的！是你说不管什么人说要养我都不能同意的！是你说……”跟上次的只流眼泪不出声音不同，小鬼这简直就是在控诉，声泪俱下字正腔圆，“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扬自舒被最后这句颇有哲学意味的句子震到，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不是，看孩子哭得实在可怜，就顺手搂过来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以后我对你绝对说话算话，”扬自舒拍着胸脯保证道，“就别回去了啊，天要冷了你也没什么衣服穿，还老被人欺负。到这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乖，别哭了啊。”
　　怀里的小鬼挣扎了一下，觉得这个人的爱好实在诡异，怎么这么喜欢摸人家头发，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洗过头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摸得这么起劲。
　　扬自舒把他的沉默当成是同意了，摸他头发摸得更开心了。
　　过了一会老段回来了，他传达给扬自舒一句很俗的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扬自舒也不笨：“还能有什么坏消息，看来老头子今天又在家种他的花了，好消息是什么？”
　　老段嘿嘿一笑：“听余妈说他今天一回家就红光满面的好像有什么喜事一样，心情很不错。”
　　扬自舒想了想，有门。
　　搞不好老头子高兴过头了就不管自己说什么都点头了。
　　他用手扒了扒小鬼的头发，又用纸巾把他的眼泪鼻涕都擦干净，给他整理整理衣服，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打开了车门。
　　就跟要去赴死一样。就连小鬼看着他都觉得好笑。
　　小鬼是不知道，扬自舒至今没成为什么胡搞瞎搞的纨绔子弟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爹的“铁砂掌”，扬自舒从小到大总共挨过的打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每次都是刻骨铭心到快有心理阴影，正因为铁砂掌威力十足，所以才这么有教育效果。挨这么一顿毒打，谁还敢再犯？
　　扬老爹至今老当益壮，“铁砂掌”威力不减当年，饶是已经是个大小伙的扬自舒，也实在怕得慌。
　　这其实是很窝囊的事，扬自舒也没打算告诉小鬼。
　　扬自舒刚拽着小鬼进门，迎面就撞上了自个儿那拎着浇花的水壶笑得乐呵呵的老爹。
　　“哟，爸你今天回来得早啊。”扬自舒没话找话又堆起了笑。
　　“还早呢，老子被手下那群猪折腾得都快死了，一个个笨得离谱！”老爷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自己口中快死的样子，“天都快黑了你才回来，还敢说我早？”
　　“呃……这个……”
　　“行了，我不关心你上哪鬼混去了，”扬老爹摆了摆手，很大度的样子，“我有事要跟你说。”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得乐呵呵的。
　　“正好，爸，我也有事跟你说。”扬自舒想趁他爹高兴赶紧把事解决了，赶紧把身后的小鬼拉了出来。
　　“这孩子是？”老爷子这才发现自己儿子身后瘦瘦小小的孩子。
　　“爸，我想让他在咱们家住下来。”扬自舒说道，“他一个小孩子挺不容易的。”
　　扬老爹眯起眼睛打量了小鬼一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自己儿子这种过分的同情心。
　　小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又往扬自舒身后躲了躲。
　　扬自舒护着小鬼，自己心里也没底，自家老头早就修炼成精了，在想些什么别人根本就猜不到。
　　“可以。”扬老爹说。
　　扬自舒一愣，没想到可以如此轻易地过关。似乎有些过于简单，却也没什么不好。
　　他蹲下身拥抱了小鬼，看着他的眼睛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啦。”随即笑得春花烂漫直晃人眼。
　　“老头谢谢你！”扬自舒又站起来抱了自己的爹一下，“我就知道你也是个好人！”
　　扬老爹脸绿了一层，显然不习惯自己儿子这种不中不洋的表达感情的方法。
　　他看着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孩子，冷冷弯起嘴角。
　　就这种来路不明的小鬼，想做他扬家人？做梦！
　　不过他还得暂时让自己儿子开心一下，因为他也要让儿子做一件事。
　　“高兴够了吧？”扬老爹实在受不了自己儿子那一辆傻的可以的笑，“你们两个都先去洗个澡，怎么一身怪味。”
　　“是是是。”扬自舒正高兴的，老爹说什么都点头，“这就去洗！”
　　“走走走，我们去洗澡咯。”他轻推着小鬼的肩膀，一路小跑上楼洗澡。
　　“喂，自舒。”他爹喊他。
　　“嗯？”扬自舒一脸收不住的笑，回头看他爹。
　　“洗过澡给那孩子弄点吃点让他先在你房里休息休息，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哦，没问题，No problem!”他一高兴，连发音奇怪的洋文都拽出来了。
　　小恩小惠就高兴成这样，自家的儿子果然不是能担当的男人。
　　楼上扬自舒的心情正春光明媚着，楼下扬老爹却皱起了眉毛。
　　此时的扬自舒并不知道这些，他让老段把给小鬼买的衣服都从车里抱进了房间，催着小鬼去洗澡，小鬼第一次看到这么光洁漂亮的浴室和大浴缸，十分怯场，又老毛病不肯脱衣服了。
　　扬自舒这下不扒他衣服了，开始扒自己衣服。
　　连老段这种认识他好多年知道他这种“不羁”性格的，都想跟他说你悠着点，别吓着小孩。
　　小鬼一看他脱，更是死活不肯脱了。
　　“脱！不脱我喊余妈进来帮你洗澡！”扬自舒边脱衣服边说，“本少爷亲自给你洗澡，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事，你别跟我矫情啊。”
　　好歹也是半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脱衣服，小鬼那点小心思被他吃的死死的，只能也跟着慢吞吞地脱起了衣服。
　　“老段你出去啊，一直站这干嘛啊？占少爷我便宜啊？”扬自舒不要脸地给他抛了个媚眼。
　　老段把手里衣服往架子上一扔，砰的出了浴室关上了门。老子媳妇村口的那头牛都比你有看头！
　　扬自舒哈哈哈地往小鬼头上浇水帮他洗头，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小鬼只感觉耳朵进水眼睛也被洗发露辣得睁不开。
　　浴室跟杀猪场一样响起了小鬼嚎叫的声音。
　　好不容易帮小鬼洗了头，由于小鬼的不配合，扬自舒又把他圈在怀里帮他洗身子。
　　扬自舒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居然可以洗出这么多脏来，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似乎帮小鬼洗澡是个十分重大的任务，目光十分专注，给小鬼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用力搓，坚决不放过卫生死角。
　　孩子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啊啊啊叫着到处躲，无奈比扬自舒少吃了几年饭，跟他比力气完全没有胜算，被扬自舒逮住了就按着洗！
　　即使两个人赤|裸相见，扬自舒也未觉任何不妥，他一直都是这种性格，个性坦诚且有些过分率真，并不在意这些事。
　　那个被他按着洗的小鬼却再没有让他给自己洗过澡，这也是后话。

　　第五章

　　给小鬼洗澡意外地是个体力活，最后小鬼一身清爽地穿着舒服的浴衣从浴室里出来，扬自舒差点累死在里面。
　　让工人给孩子准备了些吃的，他也坐下想跟着一起吃，忽然想起自己老爸还找自己有事，只好让小鬼一个人先吃，自己则饥肠辘辘地见老爹去了。
　　扬老爹的爱好很大众，没事也就种种花听听戏，看见自己儿子进房间了，也没什么反应，闭目听着音箱里放着的戏曲手指还扣着拍子。
　　“爸。”扬自舒叫了声，“你说有事……”
　　“来，坐下。”
　　扬自舒抖抖霍霍地走到老头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从小一般他爹跟他说坐下，都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要关他禁闭就是要跟他“谈心”，每次不“谈”到扬自舒屁股开花不算完。
　　“你不小了啊。”老头叹了口气。
　　“不大，下个月才满二十。”扬自舒赶紧说，生怕老头一不高兴让他出去磨练磨练。
　　“二十也不小啦，”老头继续说，“大学上得开心吗？”
　　“开心！我还蛮喜欢上学的。”扬自舒赶紧说，自己有一半的课都是翘掉出去玩的，这事莫不是让老头知道了？！
　　“开心就好，”扬老爹一反常态地拉起了家常，“有喜欢的女孩子没有？”
　　扬自舒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头连他私生活都有兴趣了，按理说他不该是这么闲的人啊。
　　“没有。”他说，这是实话。
　　“爸爸最近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他有个女儿，很漂亮很聪明，爸爸很喜欢。”扬老爹不急不慢地说着话，“既然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不如爸爸给你介绍介绍？”
　　扬自舒没眼镜，要有眼镜早跌地上去了。他家老头这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开始做起了红娘的生意？难道是老妈这几年要赡养费要太狠，老头子心疼钱心疼到心理出问题了？！
　　“嗯……这个……也不急。”扬自舒开始打马虎眼，“我还想多玩几年，别耽误人家好姑娘了。”
　　“是不急，那就先见见面，不谈太深的事情，培养培养感情吧。”老爹这么回他。
　　扬自舒明显是句拒绝的话，却被老头轻松化解成先见面再培养感情这种事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扬自舒还没理解透呢，就被稀里糊涂订下了和女方见面的时间地点，他收过老爹事先写好了时间地点的纸，觉得他爹简直是深不可测。既然这都是安排好的，您还找我来绕这么大弯子干嘛。
　　最深不可测的在于，老头在他临走前说的一句话。
　　“你让人家姑娘开心一点，我就让你带回来那孩子开心一点。”
　　扬自舒嚼着这句话回到了房间，小鬼已经把饭菜消灭得干干净净了，横在床上边打饱嗝边看电视。
　　见他回来了，坐起身来关了电视，一脸谨慎。
　　扬自舒暗自感慨着这小子挺能吃的啊，又让人送了一点牛奶面包上来填自己的肚子。
　　他很自然地坐在小鬼身边，看着他笑，不说话。
　　“笑什么笑。”小鬼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别紧张。”扬自舒笑着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生得这么快，不过显然的，他并不讨厌现在的状况。
　　“谁跟你一家人。”小鬼很不给他面子。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扬自舒搂着孩子瘦弱的肩膀开始畅想未来，“以后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摆平他们。要是有想要的东西，也跟我说，别偷别抢，我给你买。等你长大了，有喜欢的人，我也可以给你出谋划策啊哈哈，好像想的有些远了啊哈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鬼被他说得很动心，抬起头来看他。
　　“哈哈一家人嘛，应该的应该的。”扬自舒笑得好像是在说自己儿子结婚生子的事一样，白牙直晃人眼。
　　“一家人……”小鬼默念着这三个字，竟冷笑了两声，“迟早还不是要分开的。”
　　十二三的孩子发出这样冷笑声，说出这样寒气森森的话，不可谓不骇人。
　　扬自舒有些动容，他激动地拉过孩子，正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小鬼睁大了眼睛，似乎被这句话说得有些感动，但很快他撇过头去，并没有什么反应。
　　扬自舒有些失望，但他相信，总会有办法能慢慢温暖孩子那颗过早尝尽世态而变得冰冷的心的。
　　他不知道，孩子表面上是面无表情，心理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扬自舒总算是填饱了肚子，有了力气，开始热血地规划未来了。
　　“喂，别看电视了。”他对小鬼说，“都到这步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鬼看着他，表情不变：“我没名字。”
　　“别耍脾气了，我认真的，以后办证件什么的都要用的。”
　　“我没名字。”小鬼还是那句话。
　　“别闹了。”
　　“没名字就是没名字。”小鬼火了，丢下一句话就不理他了。
　　“好好好，”扬自舒没辙，只好去哄他，“没名字也没关系，我们取个不就有名字了嘛，好不好？”
　　“叫什么？”小鬼连头都没回，看着电视，问道。
　　“你说你这么点大的小鬼，整天苦着张脸干嘛，笑笑会死啊？”扬自舒说着，“不如就叫扬笑吧？怎么样？我觉得蛮好的。”
　　“扬笑。”小鬼轻轻地念了遍这个名字，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怎么……不愿意姓扬？”扬自舒小心地问，“不姓扬也行，你……想姓什么？”
　　“就叫扬笑吧，挺好。”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扬自舒高兴了起来。
　　这就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了已经。
　　“笑笑，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似乎很不满“笑笑”这个过于幼稚的昵称，小鬼丢了个眼刀给扬自舒。
　　“多少？”
　　“十五。”
　　“啊？！”扬自舒不由惊叫出声，面前这家伙眼看着还是个十二三没发育的孩子，竟然已经十五了，显然街头生活无法提供他充足的营养好长个子。扬自舒想着，又觉得有些心疼了。
　　他想着，从明儿开始就让人给笑笑定营养餐，逼着他把牛奶当水喝！人家家的15岁小鬼都一副大人样了，这家伙不赶紧补充营就错过发育期了啊。
　　扬自舒心里盘算着，脸上一会晴一会雨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全被小鬼看在眼里。
　　小鬼默默关了电视，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居然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
　　扬自舒被吓一跳，连说：“你干嘛？”
　　“十五岁是太大了吗？”小鬼边脱边说，“看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扬自舒简直要抱头痛哭了，自己都这么掏心掏肝说了半天了话了，他居然还把自己当恋童癖。
　　“你你你你赶紧把衣服穿起来！”他郁闷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怎么该脱的时候不脱不该脱的时候瞎脱啊你！”
　　孩子赤条条地站着没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刚洗过澡，全身白净得很，要是面对的是别人，搞不好还真算得上是一点青涩的诱惑。
　　“我长得就那么像变态啊？！”扬自舒却不是别人，他都要气死了。
　　孩子仍是没动，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不是嫌我年纪太大了你不喜欢？”
　　“我是在嫌你怎么都十五岁了还瘦成这个样子！”
　　“你……”小鬼似乎对这个回答很吃惊。
　　“你什么你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扬自舒抱头大呼，“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轻贱自己呢！”
　　“扬笑你给我听着，以后不许你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做坏事以后报效祖国就行了，我就当是做好事拯救祖国花朵了，你不需要谢我，更不需要‘报答’我！”扬自舒气呼呼的说了一通大道理，转念一想这样自己也确实有点亏，又说：“‘报答’也不是不可以，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要是我没地方吃饭你给我口饭吃就行了，或者没事请我喝点酒也行，不需要‘肉偿’！懂了吗？”
　　小鬼不说话了，只点了点头，扬自舒也不知道他到底懂了没有。
　　扬自舒心想来日方长，他不懂就天天念到他懂为止。
　　然而这个“来日方长”也不是无偿的，扬自舒一边被那个阴晴不定的小鬼搞得焦头烂额，一边还不能不去赴老头子给他定的约会。
　　他家老头那句：“你让人家姑娘开心一点，我就让你带回来那孩子开心一点。”说得很严重的样子，他虽然不懂老头到底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不听老爹的话，后果很严重。
　　当然了，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青年人，去见见美女也不是什么坏事。
　　结果到了那天，扬自舒像个傻B一样站广场喷泉旁站了一个下午，人家姑娘愣是没去。
　　看来那女人比他勇敢，说放他鸽子就放他鸽子，一点都不在意自家老爹会不会生气的。
　　扬自舒在广场喂了一下午的广场上鸽子，也不觉得痛苦，还是乐呵呵的。倒是围观人士直摇头，心想难怪这的鸽子每只都肥得跟母鸡一样，照他这个喂法，喂出猪一样的鸽子来都是可能的。
　　“老段你也来喂喂看吧，摇什么头啊。”扬自舒冲那个“围观人士”说道。
　　“喂什么喂，人家姑娘大概是不会来了，你还等着干嘛，回去吧。”老段边说又边摇了摇头。
　　“她不来是她的事，”扬自舒摸着一只贪吃的鸽子的脑袋，笑着说，“我等着说明我尽到义务了，我完成了老头的要求，这样老头子就没话可说了，说不定还能对笑笑好点。”
　　想得美。老段这么想着，没讲出来。
　　“你爸同意那小鬼跟你们姓杨？”老段问，“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了？”
　　“只是口头先叫着，”扬自舒说着，一点都不担心，“先让笑笑先适应几天，过几天带他去办手续，好像各种手续还都挺麻烦的。”
　　“至于老头子，你也把他说得太恐怖了吧。”他又说道。
　　这时的扬自舒果然还是不够了解，那个比自己多吃了几十年饭的老头子在打些什么算盘。

　　第六章

　　一大早，窗帘不知被谁刷地拉开，床上某人非常不爽直射在脸上的阳光，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
　　“笑笑，”扬自舒兴奋地摇动着床上某人的肩膀，“起来了笑笑。”
　　扬笑非常无语地坐起，看着他那张高兴得跟什么一样的笑脸，等着他继续说。
　　“快去洗脸刷牙，余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煎鸡蛋。”扬自舒一边拉他的胳膊一边说道，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明明是你喜欢吃煎鸡蛋吧！
　　扬笑想着那人怎么老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赖给别人，无力地拖着步子去刷牙，心想真不知道谁是大人。
　　煎鸡蛋好吃是好吃，天天吃你都不会腻的吗？！
　　扬自舒丝毫不知扬笑心里在想什么，一顿早饭吃得快乐无比，随后他叫住了正打算回去继续睡的扬笑。
　　“笑笑，来，我们说点正事。”
　　扬笑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我想了一下，也该让你去上学了，”扬自舒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份宣传手册，“按你的年纪，最好跟同龄人一起去上初中。”
　　扬笑难得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别怕，我会找老师给你补习的，你这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跟得上。”
　　扬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扬自舒看他并没有反对，便接着说：“我给你选了一所学校，环境很不错，口碑也还行，你看看，喜欢不，不喜欢的换咱再换。”
　　小鬼接过宣传手册，很认真地看着宣传彩页上的校园，眼睛里闪动着某种明亮的颜色。他想上学，他知道只有上了学才能不被人看不起，才能混出点样子来。
　　扬自舒见他喜欢，松了口气，又笑了。
　　距离小鬼第一天来到扬家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扬笑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扬自舒提供的所有食物，看电视以及睡觉。
　　只一个星期，便仿佛有了胖了一些的错觉。
　　扬自舒却没闲着，他老爹虽说是不反对孩子住进来，却也什么事都不管，权当没有这个人在。
　　扬自舒只得自己跑来跑去给小鬼办各种证明和手续，好在老爹虽是不管事，名号倒是很好用，省去了很多麻烦。
　　关于过去，从小鬼的口中根本一个字都撬不出来，扬自舒只好把握现在并且继续相信来日方长了。
　　在他看来，扬笑这个小鬼只是单纯过早地过上了无依无靠的生活，所以有些自闭，并不是什么太难搞的问题。
　　他相信，在自己的悉心照顾下，把这个小鬼变成正常校园里那帮大大咧咧咋咋呼呼无忧无虑的中学生，不过是时间问题。
　　理论上来说，他也没错。
　　只是实践起来难度太大。
　　扬笑这个小鬼，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实在是太“酷”了。
　　明明正该是聒噪的年纪，却是整天难得吐出几个字来，从早到晚睡个不停，要不就沉着个脸吃东西看电视，非必要对话，一句都不肯讲。
　　扬自舒突然体验到了当老妈的感觉，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变得自闭或是抑郁症了。
　　但要是问他，却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扬笑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且不论这是心里话还是说出来客气客气的，扬自舒倒是非常受用，只这么一句话，便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忙的一切都值了。
　　很快一切都办妥了，事实证明扬自舒这个小少爷要是想办什么事还是能办得起来的。
　　他给扬笑买了个时下卖的相当好的斜跨的书包，非逼着人家穿上校服背着书包给他看看，高兴得像什么一样。怕是早已忘记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想着怎么不写作业和翘课了。
　　“笑笑，”扬自舒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帅呆了。”
　　扬笑非常无语地背过身不去看他的傻样。
　　“背后看起来也很perfect！”扬自舒依然自顾自地高兴着。
　　“咳。”老段也受不了他那种恶心人的说话方法，不得不打断他，“喂，那个事情考虑好了没有啊。”
　　“什么事？”扬自舒太兴奋了，根本不能领会老段的意思。
　　“……就是那个。”老段发现扬笑那小鬼已经开始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了，可面前这个白痴还是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哪个啊？老段你怎么说话跟大姑娘一样啊？怎么？看上少爷我了？”扬自舒看着他直乐。
　　老段头上青筋凸起。
　　“我是问你，扬笑下星期一开始上学，关于住宿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住还是不住？学校一直在催我填表，你一直不给我结论，我很难做啊。”老段一口气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看着扬自舒等回答。
　　扬自舒尴尬地站起身，冲老段低声说：“你就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悄悄问我啊？”
　　老段心想，我倒是想啊，不是你整天黏着那小鬼嘛。
　　三个人当中，倒是扬笑这小鬼最轻松，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放下书包，说了句：“住就住呗，我还没住过校呢，挺新鲜的。”
　　扬自舒转过脸去看他，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想这孩子居然这么懂事，居然知道要不给自己添麻烦。
　　“老段，”他紧紧抓住老段的手，一脸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坚忍，吸了吸鼻涕，坚定地说，“以后要麻烦你接送我的时候顺便接送笑笑了。”
　　“笑笑，”扬自舒的声音彷佛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就住这儿，咱不住校，住校多不好，没人照顾。”
　　“哦。”扬笑应了一声，露出了“多大点事儿，你至于嘛”的表情。
　　老段看着这小鬼，心里想着扬自舒这个烂好人，不知道以后要养出怎样一只白眼狼。
　　但是管他呢，反正这两小鬼的学校都顺路，多送一个少送一个对他老段而言没什么区别。
　　不久，在扬自舒的热切期待中，扬笑要去上学了。
　　扬自舒坐在车里一个劲地给扬笑灌输“在外不能受欺负”，“别人踩我一脚我得踩回两脚”的歪理。小鬼只自顾自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很快扬笑的学校就到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像小雀一样欢快地聊着天踏进校门，扬笑下车，拒绝扬自舒的护送，独自背着书包走进了学校。他瘦瘦小小的背影，在周围同样青春的躯体中，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小了。
　　扬自舒一直看着他，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还在看，他问老段：“要不先找个地方停车，我们悄悄跟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小心别人把你当变态，看你一脸恋童癖的样子。”老段非常不给面子。
　　“我怕他受欺负……”扬自舒似乎连回击的心情都没有，继续说着关于那个小鬼的话题，“你看见刚才进去那男孩多大块头了没？笑笑要是被这种发育过盛的家伙欺负了怎么办？”
　　“他被欺负？就那种眼神跟狼崽子似的的小鬼？你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老段说。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咳，”老段清了清喉咙，欢快地问，“少爷，你还记得你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吗？”
　　扬自舒仔细想了想，还是记得的。
　　但是他也没太笨，也算是理解了老段的意思。
　　扬自舒突然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嗯，还是先把笑笑的事忙好再说那个吧。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扬自舒下午并没有课，可下午4点多他还是屁颠屁颠跟着老段去校门口等着接扬笑同学回家。
　　放学铃声响了之后，开始有大批的孩子涌出校园，校门口也有很多家长等着，一时间人声嘈杂，颇像是过节时才有的热闹感。
　　扬自舒紧盯着校门，连玩笑都不开了。
　　老段看着他很想笑，老段自家儿子放学的时候他都接漏过，这群小孩穿上校服就没什么区别，孩子都到家了家长还等着的事时常发生。扬自舒这个愣头青，倒是扮演家长扮得像模像样的。
　　“来了！”扬自舒欢呼一声。
　　扬笑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车，默默地走了过来，上了车。
　　他上车之后车内短时间性地沉默了一会，扬自舒一直在心中组织措辞，想着该怎么问会不引起孩子反感，而老段单纯在看扬自舒笑话。
　　“今天期中考试。”没想到是扬笑先开了口。
　　扬自舒心中咯噔了一下，扬笑半路入学没错，居然第一天就遇上期中考试，这孩子实在是倒霉。
　　“考试而已嘛，”扬自舒干笑道，“没事儿啊，哥我小时候就从来没把考试当回事过。”
　　扬笑不说话，看得出来他是个挺要强的小鬼。
　　“别急，回去给你请个老师补补，很快就赶上了。”扬自舒安慰他。
　　“不用，”小鬼似乎成竹在胸，“只要帮我弄到初一的课本就行，我自己能赶上。反正初二的课也才刚刚开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像平时那样冷淡，也没有觉得自己不如人，只是自信地说着，嘴角还微微地上扬起来。
　　扬自舒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冲着老段喊饿。
　　扬自舒似乎觉得，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出现在眼前，连自己都似乎变得热血了起来。
　　生活真是美好。

　　第七章

　　如果生活什么时候给了你美好的感觉，那绝对是错觉。
　　小鬼回家之后不看电视了，开始专心地啃教科书，每天如果没有扬自舒没话找话地找他聊天，他几乎完全不说话。
　　扬自舒很欣慰，心想他小小年纪就可以自发用功到这个地步，实在是难能可贵。
　　但是笑笑整天不跟他说话，搞得扬自舒似乎有点小小的寂寞。
　　第一个倒霉就的是老段。
　　老段青筋暴出地看着车里某个跟屁虫一样的男人：“老子回家找老婆，这你也跟着？”
　　“好啊，”扬自舒高兴地看着他说，“你老婆做菜很好吃！”
　　“找你自己老婆去！”
　　“没有老婆！”
　　“找去！”
　　“你陪我去！”
　　头很痛，头非常痛。有时候被宠大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很容易让人有种，“啊，你赢了，我跟你无法沟通”的感觉。
　　老段无语地关上车门，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发神经，自己走向附近的公车站，还是公车比较靠谱。
　　扬自舒折磨走了老段，回家看看某小鬼依然埋首书间，根本不知道他就在身边一样。
　　“笑笑啊，看这么久书累不累？”他问。
　　小鬼“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自己问了什么。
　　“累了就休息休息吧，”扬自舒说道，“我们一起打电动吧？”
　　“打电动不是更累。”
　　“对哦……”扬自舒被浇了一盆冷水依然再接再励，“要不我让余妈做点心端来吃？”
　　“不吃，最近胖了。”
　　“胖什么胖，”扬自舒不由自主声音大了许多，“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扬笑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扬自舒心里抖了一下，生怕这孩子还是以为自己是恋童癖，所以不敢多吃。
　　“男孩子还是高点壮点好看。”他说。
　　“那你自己先多吃点吧。”
　　孩子大了，居然跟他呛声。
　　扬自舒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想着不高不壮我也没办法啊，这都是遗传基因的错。
　　扬笑这小鬼忙着学习不跟扬自舒时常沟通这不算是什么烦心事，他居然开始跟扬自舒呛声也算不了什么，真正烦心的事，来自于扬笑开始上学两个星期后扬自舒接到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有个很温柔的女声，告诉扬自舒，您家孩子扬笑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请您抽空过来一趟。
　　扬自舒什么没有，就是钱多时间多。
　　二话不说就催着老段一起去了学校。
　　一进教室，看见扬笑和另外一个孩子正低头挨着训，而训他们的老师，年纪轻轻却颇有种威严的感觉。别的孩子大概是在体育课，并不在教室。
　　扬自舒点头哈腰着进去，老师面带不解地看着他，接着看见了他身后跟着也进了教室的老段，这才对老段说：“您是扬笑的爸爸是吗？”
　　扬自舒一颗心顿时碎成了渣渣，他说老师我才是他家人。
　　“你是？”
　　“我是他哥。”扬自舒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鬼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弟弟和同学打架了，而且还不认错。”年轻的女老师向他告状。
　　扬自舒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孩子，严肃地对扬笑说：“这次是你不对。”
　　小鬼猛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一样看着他。
　　他瞪着小鬼训道：“你怎么能和女孩子打架呢？！你得让着女同学！”
　　扬笑噗哧笑起来，扬自舒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孩子终于笑了，就感觉大腿一阵剧痛。
　　“嗷！老师，这姑娘踹我！”他像个孩子一样向老师告状。
　　女老师面露尴尬，制止了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小同学的暴行。
　　“闵文同学是男孩子。”她很严肃地对扬自舒说道。
　　扬笑这小鬼这时终于放声大笑了出来，抱着肚子笑得直抹眼泪。
　　那个叫做闵文的小男孩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话不活冲上来继续干架。
　　扬自舒和女老师一人拉一边才把这两个家伙拉开。老段这种小孩打架见太多，已经懒得围观，偷偷跑去厕所抽烟去了。
　　“你小子别笑了！”扬自舒本想拉长脸教训自家孩子，结果自己也没憋住笑，说话还带颤音，他蹲下身侧过脸偷笑起来。
　　然后背后又被另外一个本已被老师拉开的小男生踹了一脚。
　　“闵文同学！”女老师被这种场面惹毛了。
　　小鬼更是脸一黑，绕过扬自舒又扑了上去。
　　这架打得没完没了了。
　　直到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大发雷霆，连扬自舒一起狠狠训了一顿，这几个小朋友才安生。
　　“那个……闵文同学……我向你道歉。”道歉的这位不是扬笑，而是扬自舒，“我不该没弄清楚就说你是女孩子，从你踹我的力度来看，你是纯爷们，真的。”
　　那个叫做闵文的小同学也和扬笑一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不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的，就算是瞪人也像是个女孩子。他毫无畏惧地恶狠狠地看着扬自舒，看起来极像是炸毛了的小姑娘，因为实在太可爱了，扬自舒差点又忍不住笑出来，却又不能不生生憋住，嘴角有些抽搐。
　　“笑笑，来，你也给人家道个歉。”扬自舒拍了拍小鬼的后背，说道。
　　扬笑走上前，闵文小同学仍瞪着扬自舒，完全不理睬他。
　　“闵文……”扬笑同学踌躇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可惜对方看都不看他，扬笑怒了，“你看什么看，不许你再看他！”
　　闵文这才收回了视线，两个小鬼的视线对上，像是连火花都要迸出来的样子。
　　“别闹了。”扬自舒插身两个小鬼之间，挡住了扬笑这个小鬼头，开始冲闵文同学笑。
　　闵文看着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不说。像是在等他开口。
　　“闵文同学，我先代我弟弟道歉了好不好？他不懂事，我回家收拾他。你就先原谅他好不好？”扬自舒说，身后的小鬼气得直撕他衣角，他假装不知道。
　　“我15岁了。”闵文同学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当我是小学生吗，这样哄我？”
　　扬自舒噎住，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该怎么处理，叛逆期？不太好办啊。
　　“那……把你当哥们请你出去吃饭？”扬自舒没辙，试着问问。
　　“好。”没想到对方很干脆。
　　“哈哈，”扬自舒干笑两声，看着女老师一脸无语的表情，十分同情她做这份工作的辛苦，“那算是不打不相识？改天我请你和笑笑一起去吃火锅什么的。”
　　闵文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下课铃声响起，开始陆续有孩子冲进教室找水喝，扬自舒和抽烟归来满身烟味的老段继续呆下去就显得有些另类了，于是再三道歉之后便打算离开。
　　扬笑抓着他的袖子，说：“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扬自舒想想偶尔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于是问了问老师的意见，老师估计也怕这两个小鬼继续斗起来，也就很轻易地给了扬笑接下来几节课的假。说是让他回家反省反省。
　　扬笑胡乱把自己座位里的书塞进书包，就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教室。
　　扬自舒和老段跟在他身后，不住感慨这年纪的孩子啊……
　　在车里扬自舒什么也没说，像是要故意不提刚发生的这件事。
　　“是他先动手的。”
　　果然小鬼忍不住，急着开口对扬自舒说。
　　“哦？”扬自舒做出感兴趣的样子，“那他为什么要动手呢？”
　　“我在男厕所看见他进来，以为他走错厕所，告诉他女厕所在楼下。”
　　这句话说完车厢内沉寂了几秒钟。
　　一大一小两个小鬼，相视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段边开车边忍受两人刺耳的笑声，心想人家孩子长得漂亮哪惹到你们了，有什么好笑的。
　　笑归笑，扬自舒还是教育孩子要尊重同学，人家闵文同学估计也是总被当成女孩子，容易激动。要互助要友爱。没事要让着他一点。
　　扬笑嗯了一声。
　　本以为此事件到此为止了，结果扬笑又开口了。
　　“我以后不说他是女孩子了。”
　　“嗯。”扬自舒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孺子可教。
　　“你就不用请他吃饭了。”
　　扬自舒简直热泪盈眶，这孩子会为他省钱了！
　　他表示，没事，哥有钱，说话算话，你们俩想吃什么都行，改天哥请你们。
　　结果小鬼也没有因此露出一丁点高兴的表情。
　　反而像是开始生起闷气来了。
　　这个年纪的小鬼头们，果然很难懂。
　　扬自舒想着，什么时候要去买本儿童心理学看看了。

　　第八章

　　不知是扬笑之前曾是个好学生，还是他实在太聪明，只半个月的时间居然已经追上了大半个班的同学，期末考试成绩也很不错。
　　扬自舒可高兴了，直说现在初中生学得太难，好多他都不懂，这小鬼真是聪明。于是要请他和闵文去吃饭。
　　忘了说，还有件事让扬自舒很高兴，小鬼交到朋友了，而且就是不久前打得要死要活的那个闵文同学。
　　小孩啊，当真是不像大人一样。
　　闵文好像唯恐别人还当他是姑娘一样，剃了个板寸，配上他那张脸有种微妙的不和谐感。扬自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脾气还挺犟。
　　脱掉校服穿上了自己衣服的闵文，看起来有点小少爷样，当然如果没有那头突兀的板寸的话，大概也许会更像小姐。
　　他和扬笑这小鬼走在一起，意外得还挺合拍。扬笑穿的都是扬自舒给他买的衣服，两人站一起，颇有种童星二人组的感觉。
　　“笑笑，”扬自舒顿住脚步，看着身边走着的两个初中生，“你们，好像长高了啊？”
　　闵文白他一眼，提醒道：“我们生长期。”
　　扬自舒想了想也对，也就没说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他问。
　　扬笑这小鬼一向很酷，什么都不说。
　　扬自舒又看向闵文。
　　“牛排吧。”闵文说，“我喜欢吃牛排。”
　　“这……”人家孩子都提了，拒绝不好，扬自舒看看自家那小鬼，“笑笑，吃牛排好吗？”
　　“好啊。”扬笑很无所谓。
　　扬自舒是怕扬笑用不惯刀叉，在自己朋友面前觉得丢脸。
　　但是没想到的是，闵文这小鬼用起刀叉来跟用筷子一样顺手不说，连扬笑也是非常熟练，用餐礼貌也很到位，扬自舒看着他，一点也想不起几个月前那个在街头穿得脏兮兮抢自己钱的小鬼了。
　　他喝着果汁，想这孩子过去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扬笑不知不觉停止了切牛排的动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牛排不抬头看他，低声说：“你老盯着我干嘛。”
　　扬自舒“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光顾盯着小鬼看，想他的过去，果汁都要喝完了牛排还一口没动。
　　闵文看看小鬼又看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切了一块牛肉叉起来伸到扬自舒面前，“啊——”地说。
　　扬自舒虽说被小孩喂食有点别扭，但是也不想被别人看，没怎么犹豫就张嘴接了牛肉过去。
　　闵文笑了，说：“谢谢今天杨叔叔请我吃饭。”
　　“……杨哥哥。”扬自舒纠正道。
　　闵文笑得可甜了，清脆地“嗯”了一声，又叫了声哥哥。
　　扬笑一刀切在了盘子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饭后扬自舒还邀请了闵文来自己家陪小鬼打电动，闵文看看扬笑，说自己还有补习班，要先回去了。
　　小鬼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扬自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回去哥陪你打电动。
　　小鬼掸掉他的手就走。
　　这天扬自舒请小鬼们吃饭，没喊老段接送，纯步行。所以他追上小鬼，说：“等会啊，我们先把你同学送回家再一起回家吧。”
　　天快黑了，闵文一脸“我有钱，来抢我吧”的肥羊样子，一个人回家是不太让人放心。
　　小鬼径直走自己的路，只说：“不用管他，他会跆拳道。”
　　扬自舒不知道这孩子犯什么气，只能赶紧写了自己的号码给闵文，又给他叫了辆出租，让他到家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保平安。然后自己回头快跑追上扬笑这家伙。
　　“你这孩子……”扬自舒喘着气，“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同学啊……”
　　扬笑自顾自耍酷，快步走不看他，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扬笑这小鬼一向喜欢耍酷，也不喜欢说话，从扬自舒认识他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旁人是看不下去的，明明是像流浪猫狗一样被这个烂好人闲得慌的少爷捡回来的家伙，猫狗多喂喂还会黏着人跑，可扬笑连笑都不会笑一个，时间一长，连老段都看不下去了。
　　自从学校放寒假开始，小鬼就经常跑出去玩，大概是和那个像姑娘一样的小子混在一起，总之也不知道陪陪扬自舒，害得他老段还得耐着性子开车陪扬自舒在市里瞎逛。
　　他配老婆逛街也绝对不会逛这么长时间！
　　再看扬自舒，买的大包小包吃的用的往车里搬，满脸兴奋劲。还一个劲地叽里呱啦地说着这个什么什么补钙的，给笑笑吃，要再长高一点啦，或者这件衣服不错吧，笑笑穿起来搞不好还会迷倒哪个小女生呢之类的。知道他钱多，不知道钱多了还能这么花。买了半天，全是给那个小鬼的东西。
　　其实老段确实是有些不爽的，给扬自舒开车帮忙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看他买过什么东西孝敬过自己，那小鬼什么都不做，他倒是贴得厉害。
　　直到回到家里，扬自舒的嘴里还是没闲着。一边拆包装拆得不亦乐乎，一边夸自己有眼光。
　　老段被他拖着听和欣赏，着实是有些不耐烦。
　　“你说你买这些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终于他冒出了这么一句。
　　扬自舒还在很兴奋地看着给小鬼的保健品的说明书，随口应了句：“给笑笑用啊，他还要再补补才行。”
　　“你现在都快成他妈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老妇女们有什么区别，”老段斜着眼看他，抖着腿，十分不快地说着，“再说你就算照顾他照顾得跟他是你生的一样，人家领情嘛？瞎忙活！”
　　大概是这话说得有些重，但是扬自舒只是顿了顿，心情似乎并没有太大影响，他说：“我做这些也不是要他领情，我挺喜欢这孩子的，你看他现在酷酷的，以后肯定会像我弟弟一样，我们关系会变好的。”
　　“自舒，”老段摆出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起话来，“你是喜欢这孩子我知道，但是你以前捡回来的那些猫啊狗啊你也喜欢啊，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扬自舒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你捡回来那些猫和狗你开始都喜欢成什么样了，天天要抱着睡觉，时间长了呢，你开始找到新的东西玩，画画啦，吉他什么的，小狗小猫的粪便都是余妈清，你连喂它们都记不得，猫饿得半夜直抓门，后来你爸受不了了，就让别人带回家养了。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吧。”老段说，“你这孩子心是不错，可是没有长性，你现在对孩子这么喜欢，一阵热过去了，搞不好就懒得过问了。不如趁早给他找个好人家收养，免得日子久了他恨你。”
　　扬自舒被老段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
　　隔壁小鬼的房间突然“砰”地一声被摔上了门。
　　扬自舒吃了一惊，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见了他和老段的对话没有，莫名地有些心虚。
　　老段也吓了一跳，骂道这小崽子要翻天啊。
　　扬自舒沉了脸，说我的事我自己很清楚，谢谢你关心了。
　　“还有我不希望再听见你骂笑笑。”他说。
　　老段自知失言，点点头离开了扬自舒的房间。
　　眼看着老段出了门，扬自舒硬撑着的一脸愤怒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转而露出了极为焦急的表情。
　　他赶紧冲出房门去敲小鬼的门。
　　他使劲敲着门，急得要死，就差配上电视剧男主角的经典台词了：“笑笑开门，你听我解释啊笑笑！”
　　当然，他只是敲门，没好意思说出口。
　　半晌，门里应了声：“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是了，别把门敲坏了。”
　　扬自舒差点一头撞死在门上，怎么就没想起来去拧把手。
　　打开门，扬笑躺在床上看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一贯的没表情。
　　“笑笑啊，”扬自舒干笑着坐在他的床边，开始语无伦次，“今天怎么样，和闵文一起玩的？”
　　“没玩，他帮我补英语的，我英语不太好。”
　　“这样啊，哈哈，好孩子。”扬自舒只干坐着，就觉得有种压力，明明天还很冷，偏偏开始流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一会。”
　　“那……”扬自舒想问他听到了多少，又觉得非常得不妥当。
　　倒是小鬼在这种时候，总会说点什么。
　　他说：“你别这么紧张，不管什么时候你把我送到别人家去我都不会怪你的，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了，我很感谢你。”
　　这话如果由别人说起来也稍显得书面化，总觉得有些距离感，由小鬼说起来，更是有种很怪的感觉。
　　扬自舒甚至从这话里听见了带着哭音的“别把我送走”和“我不想离开这里”。
　　当然很可能是他想多了。
　　总之扬自舒又被这个小鬼感动了一回，他觉得鼻子有些酸，他看着扬笑的眼睛，把曾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扬笑面无表情地看着激动得脸都红了的扬自舒。
　　“嗯。”了一声。
　　其实认真说起来，扬自舒也才只有二十岁出头而已，从小有个老爹罩着，还没入社会吃过苦，虽然估计以他老爹的名号他入社会也吃不了什么苦。总的来说，他还没能完全拥有一个成熟男人的自觉，而且在特定角色面前，他还是容易把自己定位成孩子，虽然他自己也不承认。
　　他有说出誓言的热情和真挚，可是他不一定有实践誓言的能力。
　　这个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九章

　　扬自舒要去开家长会了。
　　自从扬笑不情不愿地把家长会通知拿给他看开始，他就一直在得瑟。
　　长这么大，一向都只有心惊胆战等老爹或老爹秘书之类的人去开家长会，回来再挨顿教训的经验。没想到他扬自舒也有去开家长会的一天！
　　翻身了！扬自舒这条大咸鱼终于要翻身了！
　　扬自舒甚至像老段去讨教开家长会的经验。
　　老段说开家长会还能有什么经验，去乖乖坐那听老师训话，回家训儿子。就这样。
　　扬自舒说这怎么成，要结合教育的，要注重孩子的心理健康。
　　他不想像某些家长一样不顾形象穿着拖鞋就去参加家长会，于是他还特别准备了一套“家长会套装”甚至搭配专用香水！实在该说他是矫枉过正还是过犹不及。
　　但是经验就是，往往是越期待一件事，老天往往就越不让你做。
　　扬老爹曾经给扬自舒安排过一次约会，虽然进行得不太顺利（扬自舒被女方放鸽子，在广场喂了一个下午鸽子），但显然扬老爹并未死心。于是他在完全没有过问扬自舒的情况下，安排了第二次约会。
　　就是这么巧，就是扬笑学校要开家长会的那天。
　　扬自舒听到老爹的命令当场就不干了：“爸我那天有事！”
　　“有事？我怎么觉得你每天都无所事事？”老爹当然很了解自家儿子，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
　　“我要去给笑笑开家长会！”扬自舒强调指出。
　　“胡闹。”扬老爹只一瞪眼，扬自舒顿觉自己气势全无。
　　扬自舒低着头想，反正她已经放过自己一次鸽子了，搞不好这次也不会来，既然如此，自己不去也没人知道了。
　　正窃喜着，只听老爹说：“这次你不用担心她不来了，她和他父母都会一起去的，我已经和她家人说好了。”
　　“什么？”扬自舒没反应过来，“还带家长？”
　　“我也跟你一起去。”老爹又说。
　　扬自舒懵了：“这是……相亲啊？”
　　他父亲说：“你觉得是就是吧，反正我们长辈也没打算给你们太大压力就是了。”
　　扬自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事情大条了。
　　先不说自己这件麻烦事，光是怎么告诉孩子自己没办法去开家长会这件事就已经很让扬自舒头大了。
　　他没打算隐瞒，就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都告诉了扬笑，希望他能理解。
　　扬笑说：“嗯，好的。”
　　扬自舒说：“笑笑真对不起，我是真想去的，要不然喊老段代我去？”
　　扬笑说：“没事，就是个家长会而已，不去没什么的。”
　　扬自舒见孩子这么懂事，觉得特别有歉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扬笑被他拥在怀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祝你要见的那个小姐是美女。”
　　扬自舒眼眶一热，抱着孩子不撒手，觉得非常感动。没有看见这孩子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不久扬自舒在老爹的陪同下，坐着车去参加了那场约会，或者说是相亲也行。
　　扬自舒穿着笔挺的西装，觉得自己特别像傻子，坐在雅间里等女方和女方家人过来。他老爹倒是很自在地一直喝着茶打电话部署工作什么的，把他一个人晾在那不知该做什么。
　　他想要是不来参加这个倒霉变质了的约会，现在该是已经在开家长会了。
　　他真想去开家长会啊……
　　正感慨着，雅间的门被打开，看来这次连对方也没胆子再放鸽子了。
　　幸运的是，对方好歹是个美女，总好过遇见什么让他想逃的类型。扬自舒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小动作似乎被对方捕捉到了，美女看着他，很不屑地皱起了眉。
　　扬自舒心里一寒，敢情不是他看对方怎样，对方压根看不上他啊。
　　长辈那边倒是没有理会这两人间的眼神交流，一见面就热络了起来，扬老爹和女方的父母似乎交情很深的样子，一聊起来居然忘了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完全忘记两个小辈了。
　　美女玩起了手机似乎完全不打算和他说话，扬自舒越坐越尴尬。
　　半晌，扬老爹才想起来本次的主要目的，两人这才开始说话。
　　美女名叫赵巧。扬自舒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老爹什么时候有了姓赵的至交。
　　老习惯，一堆你家姑娘真漂亮和你家小子真是仪表堂堂之类的客套话之后，父母们找了个根本算不上借口的借口走了，留下扬自舒和赵巧独处。
　　扬自舒有些紧张，喝了口可乐，想着可以找什么话题。
　　“无聊。”美女发话了。
　　扬自舒一惊，更紧张了。他玩性太大，很少对女性有什么恋爱之类的想法，也没交过几个女友，一下子让他和个美女约会，顿觉压力很大。
　　“说实话，这次根本就不想来，要不是估计那几个老头老太呆会还要回来，我早走了。”美女又说。
　　扬自舒稍微觉得有些不高兴了，心想这女孩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他也是不是本意才来，怎么还得听她抱怨。
　　“看你的样子还小，多大了啊？”美女问他。
　　“二十。”
　　“什么？”美女显得很吃惊，“他们疯了啊，让我和一个小男孩约会？！你不会还在上大学吧？难怪这么无聊。”
　　扬自舒一下次被“小男孩”“上大学”“无聊”几个词击中，觉得很受打击。想问她多大，又觉得不礼貌。
　　“那个……”扬自舒坐不住了，他试着向美女提建议，“不如我们打电话给他们说想一起出去走走，顺便吃个晚饭什么的，就可以离开了。我正好也有点事想去做，也不耽误你时间了。”
　　赵巧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她说：“跟我约会还急着要走，你真是稀有。”
　　扬自舒心想就你这个脾气，我怎么可能是稀有。
　　赵巧见他不说话，坐得近了些，说：“怎么，是不是我刚才说话不太好听，你觉得难过了？”
　　扬自舒一个话痨，被她逼到没话说的地步很不容易，他没说什么，就摇摇头。
　　“我长得不够好看，你不喜欢？”赵巧又问。
　　“不会，你很漂亮。”扬自舒说，这个是实话。
　　“那你怎么不想跟我约会还有什么别的事想做？”
　　扬自舒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把扬笑的事对她说了，也说了如果不是这场倒霉约会，他现在应该在开家长会。
　　赵巧听完笑了，说：“你挺有想象力的。”
　　扬自舒差点晕过去：“我哪句话让你觉得像是编的？”
　　赵巧这才吸了一口气，说天啊。
　　扬自舒其实打的算盘是，如果她觉得这件事不能接受的话，可以由她来提出两个人不合适，由女方拒绝正好，既不损伤对方面子老爹也不好怪他。
　　赵巧喝了口橙汁，刚想说什么，几个上年纪的长辈居然回来了。
　　一见他们坐得挺近，觉得有戏，扬老爹笑得跟什么似的。
　　赵家好像有什么事，赵巧礼貌了几句，便跟着父母回去了。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他们一离开，扬老爹就问扬自舒情况如何。
　　扬自舒诚实地说，估计对方看不上他。
　　扬老爹表示，不管扬自舒用什么方法都得追到那丫头。
　　扬自舒肯来约会已经很郁闷了，刚才和赵巧的对话也让他觉得很不爽，他忍不住说：“爸，人家比我大，嫌我小呢，我现在忙这些事太早了吧。”
　　“你懂个屁！”扬老爹突然口气变得很冲：“人家长得好，又聪明又能干，你还挑？就你这样的混小子，放着这样不要，打算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才二十，总能找到合适的吧。”扬自舒心情不好，口气不太好。
　　“等你找到合适的时候早就饿死了！”
　　扬自舒没能领会自己老爹的意思，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扬老爹叹了口气，说：“自舒，爸爸太了解你了，以后爸爸不在了，就靠你整天玩那些个破烂玩意，怎么养活自己？”
　　扬自舒从没想过这些事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扬老爹似乎早知他这样，继续说道：“赵家是咱们公司的头号竞争对手，赵巧这丫头极其有头脑，不得不说，她比你小子要能干多了。你要是能把她娶回来，爸爸以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要不然咱家迟早都给你败了。”
　　扬自舒才发现自己在老爹眼中就是个二世祖是个米虫，心情更差了：“我可以学，不用靠一个女人支持咱家。”
　　“你学不会。”
　　“为什么。”
　　“你心太好，妇人之仁。”扬老爹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你到底是跟谁学的，明明我和你妈都不是这个样子。”
　　约会结束回家的时候，扬笑已经在房间里做作业了。
　　扬自舒在他的房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他做作业。
　　扬笑抬头看他，见他一身西装，发型也整齐了起来，比平时帅气很多，问他约会如何。
　　扬自舒走进他房间，只郁闷着，不说话。
　　扬笑本来也不是话多的角色，也就任他在旁边坐着，不问为什么。
　　直到扬笑做完了作业，坐直了身子伸懒腰，才发现这人还没走，就一直这么丧气地坐着。
　　见他作业做完，扬自舒这才开口，他说：“笑笑，哥今天心情很差，过来抱抱。”
　　说完他张开双臂，似乎在等着扬笑自己走过去。
　　扬笑看着他没有动，只说了一句：“看来你还真的是把我当宠物捡回来的啊。”

　　第十章

　　扬自舒原本已经各种不顺被刺激了一天，最后扬笑还给他这么一句话，就像一记直拳，差点把他眼泪给打出来。
　　但孩子说得也不算错，又不是猫狗，哪有说心情不好就给抱抱的。
　　他觉得特别累，想着大概明天回过精神来了，再来跟孩子说对不起。原本是想求些安慰的，没想到又被伤了一回，扬自舒耷拉着脑袋，起身回房。
　　没走几步就被小鬼拉住了袖子，他回头，看见小鬼低着头说：“我没说不给你抱……也不是不可以……”
　　扬自舒笑了，摸了摸扬笑的头，什么都没说，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善良是品德，并不是本事。扬自舒或许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可他的确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有生以来第一次，扬自舒开始觉得，是时候要像一个大人一样，承担一些事情，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
　　他接受了老爹给他的建议，开始每天抽空学习管理公司还有各种自己老爹及老爹手下人的经验。
　　然而该怎么说呢，扬自舒天生是个有艺术细胞的人没错，可要他学起做生意的那些事，他痛苦，教他的人更痛苦。
　　他可以在街头自在地卖唱养活自己，可站到公司里，连有力地训话都做不到，下属对他示好，他对下属更好。
　　诚如扬老爹所说，扬自舒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一段时间下来，扬自舒开始尝到了从未尝过的痛苦，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如此无能。
　　别人的确没这么说过他，可是扬自舒不笨，他自己也看得出来，自己老爹轻易做到的那些事，他根本做不到。
　　原本一个阳光灿烂的小青年，只一小段时间，瘦了一大圈不说，整天脸上也不见个笑，总让人感觉死气沉沉的。
　　扬自舒不好过，扬笑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那次扬自舒极其丧气地走出他房间之后隔天就来向他道歉了，说不该在难过地时候跟他提这种要求，他也没有义务答应自己，对不起。于是扬笑依然是玩命地学习学习学习，偶尔出门，大概也是为了学习。眼看着扬自舒一圈瘦下来，余妈之类的人都开始着急，整天翻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扬笑依然似乎与己无关一样生活着。
　　原本就颇有微词的老段，更是气得要死。
　　扬自舒只说孩子有他自己的生活，不是他们能随便插手的。
　　但似乎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过后，虽说还是时不时给小鬼买一堆东西回来，他黏着小鬼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他要学习各种知识实在没有时间，也许是因为别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晚上，这之前扬自舒和小鬼的距离一直是不温不火，老段开始和家里工人打赌那孩子什么时候会被送走。
　　这天下午天气一直是阴沉沉的，扬自舒坐车回家，隔着车窗玻璃看窗外的天空，不知怎么想起刚认识小鬼的时候，小鬼塞给他钱让他去买把伞。
　　晚饭余妈烧了一大桌的菜，扬老爹还在公司没回来，扬笑坐在扬自舒身边吃着饭，两个人默默吃饭夹菜，一点声音都没有。
　　扬自舒突然有些寂寞，他才发现，他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他不说话，所面临的就是这样让人难堪的寂静。
　　孩子终究不是宠物，扬笑从来不表露感情，扬自舒想，是不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在这孩子心里，他们的距离从来没有缩短过。
　　想着想着吃饭的筷子就停了下来，觉得有些吃不下去了。
　　平时再累扬自舒都要狠狠夸夸余妈的菜好吃，拍拍肚子说再也吃不下了否则真想连碗一起吃掉之类的话。这天他只是轻轻放下筷子，推开碗，什么都没说，起身上楼。
　　扬笑的筷子顿了顿，又继续吃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在意到他的异常。
　　入夜，扬自舒始终没睡着。倒不是因为想着什么，而是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伴随着阵阵雷声，显得异常吵闹。
　　他想想管他呢，反正总会要睡着的，少睡一会又不会怎样，他还年轻，有的是精力。
　　于是起床，开门，打算去倒杯牛奶喝，当然如果有啤酒也不错。
　　一开门，竟看到扬笑穿着睡衣站在他门外，似乎正在走神，见他开门，好像是被吓了一跳。
　　扬自舒也有些吃惊，问道：“怎么了？”
　　扬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不久就响起了轰隆的雷声。
　　扬自舒想了想，好像有些明白了：“怕打雷？”
　　扬笑没承认。
　　扬自舒笑了，搂着孩子的肩膀带他进屋，对他说：“今晚跟我睡吧，你快点上床，我去热两杯牛奶。”初春的雷雨还带着寒气，扬自舒隔着布料感受到来自孩子皮肤的凉意，想必他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些时候了。
　　扬笑点点头，很乖巧地掀开扬自舒床上的被子钻了进去。
　　两个人喝了热牛奶，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并没有说些什么便熄了灯睡了。
　　扬自舒的床很大，两个人睡起来也不嫌拥挤，他背对着孩子，觉得似乎比先前有了睡意，也许是热牛奶的原因。
　　屋外的雷雨未停。
　　不久扬自舒感觉孩子靠了上来，他在黑暗中偷笑，果然这孩子怕打雷。
　　扬笑把脸贴在他的背后，伸手环住了他，然后抱得紧紧的。
　　扬自舒觉得有一点小小的怪，但是孩子肯这样主动靠着他也不是坏事。
　　可是还是必须得说：“笑笑……那个……你这样抱着我我没法睡啊。”
　　扬笑那头没理他，倒是自顾自地说：“你最近瘦了。”
　　扬自舒开始觉得被这孩子勒住的地方居然有些隐隐作痛，心想这孩子力气不小啊。
　　扬自舒说：“没办法，学那些东西太痛苦了，只掉了几斤肉还算是好的。”
　　他拍了拍孩子的手，说你抱得我有点疼。
　　扬笑这才松了手。
　　扬自舒正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睡了，只听背后小鬼说：“你转个身。”
　　“什么？”扬自舒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开始变小。
　　“你转过身来。”扬笑说。
　　“嗯？为什么？”
　　“我害怕。”扬笑说。
　　扬自舒没辙翻了个身，没想到小鬼贴的很近，一翻身就脸对脸，把他吓了一跳。
　　“想把我挤到床底下去吗？”扬自舒打趣道。
　　扬笑直勾勾地看着他，在黑暗里眼睛折射出微弱的光线。
　　扬自舒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害怕。
　　没想到对方倒是先开始喊害怕了。
　　扬笑说：“我害怕，你能抱着我睡吗？”
　　扬自舒说：“那个……笑笑啊，你也不小了，这样不合适吧。”
　　扬笑不说话，只继续看着他。
　　屋外打着雷，房间内却静得能听得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扬自舒无奈，伸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肩上，拍了拍，说：“别再叫我唱摇篮曲什么的啊，我不干。”
　　小鬼又贴得近了些，这才闭上了眼睛，似是困了。
　　“你小子还真想吧我挤下去啊。”扬自舒说着，打了个哈欠，近看孩子的睡脸，似乎连他都困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黑暗中，扬笑睁开眼睛，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扬自舒醒来的时候床上并没有孩子的身影，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不知何时天已放晴，打开窗外面是明亮的光线还有清新的空气，扬自舒矫情地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这些天的郁闷简直就像是不存在过一样。
　　高高兴兴下楼吃早饭。
　　伴随着好心情的，还有一涌而上的懈怠感，扬自舒开始觉得，这么早就开始盘算老爹挂掉之后的事情，似乎有些没必要。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虽然不一定是经商这块才，可至少只是维持着喂饱自己的肚子应该也不会太难吧。他这么想着，悄悄划去了脑中接下来几天去老爹公司实训的安排。
　　直到此时，才彷佛开始有了食欲，一口气吃了三个煎鸡蛋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后，他觉得特别幸福。
　　扬笑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句话不说地吃着早饭，仍是一贯的那个表情。若不是每次都有多的一份餐具要收，有时候还真让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虽不够体贴，倒是一贯本分，从没做过什么让人不悦的事情。可他却也总让人觉得生硬，似乎永远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用锋利的匕首切蛋糕的感觉。若是没留神还好，一旦看见了，总让人觉得不喜欢。
　　一开始只有老段渐渐对他没有好脸色，时间一长，不知为什么余妈和家里请来的佣人们也开始对他冷淡起来。
　　这一切扬自舒无从得知，在某些方面他的天真近乎愚蠢。
　　扬笑与他不同，却也彷佛是丧失了感应外部温度的能力一样，对他好与不好，他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也许还是有些变化的，只是此时的他选择将一切都藏在了心里。
　　在亲眼目睹之下，扬自舒不得不惊叹，青春期真是厉害。
　　当然他自己青春期的时候他忙着别的事所以没机会发现这个神奇的现象，然而在扬笑身上，扬自舒彷佛看见了什么大自然的神奇事件一样，觉得非常有趣。
　　少年的身体就像是吸收了春雨的笋一样，很快地抽高了几寸，原先的裤子已经显得有些不合身了。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骨骼与身高的样子。
　　扬自舒太高兴了，发现这孩子的个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达到了自己嘴唇的位置，不过是两年多一点的时光，不知该说是青春期太神奇，还是补充营养真的很重要。
　　扬笑对于他这样总拉着自己比身高的行为显得有些不耐烦，但仍是没说什么。
　　扬自舒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可是扬自舒很高兴，他凑近扬笑，故意问道：“是不是因为没我高所以自卑了啊？”
　　扬笑没留情面地白了他一眼。
　　扬自舒哈哈哈哈地笑了，说：“千万不要期待自己能长很高哦，能长到我这么高就很不错啦，谁不想长得高大英俊点，可是做人要现实哦。”
　　扬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然后又比划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我可以长到这里。”
　　扬自舒看了看他手比着的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位置，又笑了，拍了拍他的头，说：“有点野心也不错。”
　　很多事发生得就像是这个时期少年的身体一样，不知不觉，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变化。
　　扬自舒又自己跑出去给扬笑买了一堆衣服，虽说他开玩笑说扬笑长不高，可还是希望他可以变得更高些的，于是衣服也买得偏大些，这样也好给“小苗”一个充分发展空间。
　　正当他拎着一堆衣服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余妈。
　　余妈满脸汗水地跑向扬自舒，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司打来电话说你爸爸被送医院去了，我打你手机你怎么不接呢？”
　　扬自舒一下懵了，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放在口袋里，大半天都没拿出来看过。
　　“爸他怎么了？”他赶紧问道。
　　“好像是开会时太过于激动了就站不住了，总之你快去医院吧！”
　　扬自舒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散了一地，他转身跑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甚至没想起打电话让老段送他去。
　　也许他想到了，可是怕老段从家里过来的时间会让他等待太长时间。
　　坐在出租车里，扬自舒心惊肉跳地想着自己老爹的病，他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希望不要出大问题。
　　他是如此焦急，以至于冲进病房的时候喊的那声“爸”都带着颤音。
　　病房里人很多。
　　扬自舒认出他们都是自己老爹公司里的重要人员，他赶紧冲到他父亲床前，急切地想知道他怎么了。
　　只看见扬老爹穿着病号服，中气十足地训着话，床边站着的一圈人都低着头，一副被骂得很惨的样子。
　　扬老爹一看到扬自舒，似乎还在怒火中烧状态中，吼道：“你怎么才来？老子要是真死了现在都已经烧成灰了！”
　　“爸你没事吧……”扬自舒擦了擦汗，还有些喘。
　　“还好，暂时死不掉。”扬老爹说，然后又火了，“都是这群蠢材害的！”
　　一群西装笔挺的男人，就这样被他骂着，只唯唯诺诺点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扬自舒这些天也有了些了解，料想是这一次的生意砸了，便安慰老爹道：“爸，别太生气了，钱不重要，身体重要。”
　　扬老爹彻底怒了：“放屁！钱不重要你小子能快活到这么大？他们是无能，你根本就是无知！”
　　扬自舒无法和病床上的老人家顶嘴，只能默默挨着骂，给老爹倒了杯水，见有人送了果篮过来，便又向别人借了把水果刀要削苹果给老爹吃。
　　扬老爹骂累了，挥挥手让下属们先回去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扬自舒削好了苹果，说：“爸，吃个苹果吧。”
　　扬老爹睁开眼看了看儿子，这一次他没有再发火，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妈当年怎么就把你生成了个带把的，我看你做闺女倒还合适些。”
　　扬自舒拿着苹果，心凉了许多。
　　扬老爹只平静地说着，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话对儿子来说会带来什么伤害，他又说：“你要是别人家的，也许还能当个小白脸什么的，我也就不用多烦忧了。”
　　扬自舒怔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舒啊。”扬老爹唤他。
　　“……什么？”
　　“你把赵巧娶回来，爸爸就算身体不好，死了也能闭上眼了。”扬老爹说着，终于接过了扬自舒手中的苹果，“她家的公司现在有些周转不过来，要是结了婚，两家并成一家，对大家都有好处。”
　　“爸，”扬自舒终于还是开了口，“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自由，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和公司利益挂上勾。”
　　扬老爹把苹果摆在床边，闭上眼，似是真的累了，只轻声地说：“人活这辈子，能给你几分自由？你打小爸爸什么时候不顺着你的意？爸爸活不长了，想看见儿子和好女孩结婚，这就妨碍你自由了？”
　　扬自舒终究只是扬自舒，他在一旁沉默了许久，说道：“如果她没有意见的话，就按你说的做吧。”
　　他离开病房，关上门的时候他看见老爹床边桌柜上那颗自己削好了的苹果，已经渐渐沾染上了茶色的渍，扬老爹像是睡着了，想必不会再吃它了。
　　扬自舒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他推开扬笑的房门，看到之前买的衣服已经被人送到了孩子的房里，扬子坐在床上看着书，似乎并没有把衣服拿出来看看的意思。
　　扬笑听见门被推开，从书里抬眼看他，他对孩子笑了笑，说给你新买的衣服，你拿出来试试，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拿来给我，我给你去换。
　　小鬼合上书，没有去碰那些装衣服的袋子，而是径直走向他，站在他眼前盯着他看。
　　扬自舒被他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又说，你先试试吧，我有些困了，回房间去睡一会了。
　　扬笑说：“你好像有些难过。”
　　扬自舒打着哈哈，说：“给你买衣服花了不少钱，心疼。”
　　扬笑伸开双臂，什么也没说，轻轻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似是在体谅他的不诚实。
　　扬自舒站在原地，迟疑地伸出手也回抱住了孩子，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在他耳边说谢谢。
　　小鬼似乎有些不舍他的怀抱，抱了好一会也不撒手。
　　扬自舒呵呵笑出声来，说：“知道你小子会安慰人，好啦，该松手了，被别人看见多怪。”
　　扬笑这才松了手，又站在他眼前盯着他看。
　　扬自舒想这孩子可能就是喜欢盯着人眼睛看，看来还是要习惯他的这个小动作。
　　他说：“笑笑，谢谢你，我现在……”
　　话还未说完，扬笑微微踮起脚，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声音。
　　直到一个吻无声地结束，扬自舒像是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
　　扬笑见他没有反应，凑近了似乎想要再亲一下。
　　扬自舒这才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挡开了他的脸，说：“小孩子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扬笑眼神一暗，不动了。
　　扬自舒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鬼这种表情，不禁有些不忍，便问他：“刚才这也是为了安慰我？”
　　扬笑愣了一下，然而很快，他点了点头。
　　扬自舒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捏了一下他的脸，说道：“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你能有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
　　小鬼低着头，“嗯”了一声。
　　“记得试衣服啊，”扬自舒说着，便转身要走，“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扬笑这一次没有抬头看他，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哦对了，”原本已经出了门的扬自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折回来说道：“以后要是安慰别人的话，千万别这么做啊，最好连抱都别抱。知道吗？”
　　小鬼抬起头对他笑了。
　　扬自舒突然觉得说着这些话的自己很怪，于是他扯着嘴角也对小鬼笑了笑，赶紧躲回了自己的房里。
　　扬笑止了笑，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想起那人唇边的触感，扬起了嘴角。
　　扬自舒没有把这个吻放在心上，因为有些事简直让他焦头烂额。
　　首先，第二天就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扬老爹，迅速下了一个命令，让扬自舒大学一毕业就立刻去结婚。
　　算一算不过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女方家里居然也答应得异常爽快。
　　好像郁闷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扬自舒而已。
　　当然结婚毕竟不是小事，扬自舒又和赵巧见了几次面。
　　结婚的事情一确定下来，赵巧便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对扬自舒说：“虽说你年纪小了点，但是看起来人还不错，嫁给你应该不会吃亏。”
　　扬自舒想说，当然，吃亏的绝对有，是自己不是她而已。
　　赵巧似乎能看出他的不乐意，有些撒娇地凑近他，说道：“怎么？不喜欢我？”
　　她的妆容娇媚动人，睫毛扑闪扑闪地靠近扬自舒，粉色的唇彩闪着调皮的光，轻声在他耳边问他：“哪里不喜欢？”
　　扬自舒只好说赶紧没有。
　　赵巧哈哈笑了，说你真可爱，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扬自舒下意识伸手去擦脸上的唇彩。
　　被赵巧看见了，脸色立即变差了，说：“我知道这些事不是你的本意，难道你以为我真愿意嫁给一个小我5岁的小屁孩啊？至少为了脸面，也要学学装装样子。”
　　扬自舒说：“我不明白，如果你也不愿意，不如我们不结婚，只合作？”
　　赵巧笑了，点起一根烟，很不屑的样子：“你还真是天真，难道就不知道两家合营是多么大的事，如果不是一家人，怎么能相互信任？”
　　扬自舒看着她说：“我相信你。”
　　赵巧说：“我不相信你。”
　　扬自舒说：“难道结婚之后你就相信我了？”
　　赵巧说：“至少结婚之后你爸爸才有可能相信我。”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陷入僵局，可毕竟赵巧与扬自舒不同，很快便换了话题，又笑了起来。
　　扬自舒看着她这张美丽的脸上空洞的笑容，也应付着笑了起来。
　　至少表面看起来，应该是相当般配的一对吧，他想。
　　还能怎样呢，他又想，换做别的女人，也许也并不会好到哪去吧。
　　快结婚的事情，扬自舒一直都没对扬笑说，不知是什么原因，似乎就是知道他会不高兴。
　　他想即使是结了婚，让扬笑搬去与他们同住，离他的学校也不远，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多改变。
　　他觉得，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身边，其实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有与没有，也许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有件事他忘了。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扬自舒与赵巧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已经可以在相处时谈笑风声而不是尴尬相处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进步。虽说没有感情，可也不能整天相见就一张我恨你的脸吧。
　　这天，赵巧说着自己一个女友孩子的事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扬自舒说：“你以前说过的那个孩子，现在还在你家吗？”
　　扬自舒说：“在啊，这段时间个头一下子蹿高了不少，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他这么说着，脸上不自知地扬起了笑容。
　　赵巧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忽然问道：“我们结婚之后，他怎么办？”
　　扬自舒说：“我还是习惯自己照顾他，所以应该会让他搬去我们那一起住。反正房子很大，两个人住还有些无聊。”
　　赵巧说：“我不同意。”
　　扬自舒还没反应过来。
　　“嗯？”
　　“我不同意你带个孩子结婚，”赵巧说道，态度坚决，“要么把孩子送走，要么这婚就不结了。你考虑考虑。”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走人。
　　扬自舒杯中的咖啡才喝了两口，这个女人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生气走人，说变就变，他一下子有些无法适应。
　　他看着杯中温暖的液体，想着，够了，已经累了。
　　不结婚又怎样，这婚她若是想结，扬自舒不介意陪她演戏，可若是她并无此意，正好干脆一拍两散。
　　他不会挽留她，任她聪明过人美丽非常也没用。
　　唯有把孩子送走这个要求，实在是触到了扬自舒的底线。
　　赵巧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第二天电话就打到了扬老爹那里，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扬自舒这才知道之前那些个不如意根本不算什么，老爹年纪大了打不了他了，可要是想让他听话，法子多着呢。
　　比如有天扬自舒刚睡醒就听见楼下嘈杂的人声，走出房门看到不断有工人从扬笑的房里进进出出，手里还搬着东西。楼下停着辆小面包车，扬笑站在车边，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
　　吓得扬自舒穿着睡衣连跑带摔地冲到楼下去问是怎么一回事，这才知道是老爹下了命令直接帮孩子搬家，送到别人家去。
　　扬自舒搂着扬笑的肩膀，气得直发抖，对那群搬着东西的工人们说你们怎么搬回来的，就给我怎么搬回去，这孩子我是带回来的，你们谁敢赶他走！
　　扬笑看看他，没说什么，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件事还不算完，没多久扬笑就被停课了，他走进学校里，突然被告知自己不用再来上学了。
　　扬自舒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发了一通火，好歹算是暂时解决了问题。
　　可接下来的事更加超乎了扬自舒的想象，扬笑刚放学，就被校门口的人拽进了等候在一旁的面包车里。
　　好在扬笑这时已经算得上是个小伙子了，几下子便挣脱了出来，正巧碰见来接他的扬自舒和老段，这才躲过一劫。
　　这一切的发生，扬笑什么怨言都没有，彷佛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
　　扬自舒在车里怒不可遏，他的确是个没用的儿子，却不应该遭遇这样的对待，更何况是这样针对一个孩子，实在太过分。
　　老段见他百年难得一见地发了火，说了句实诚话：“我说，你也知道你家老爷子那个土匪性格，你是斗不过他的，与其让这小鬼再继续遭罪下去，还不如咱们给他找个好去处。”
　　扬自舒说：“我不会把他送走的，她赵巧算哪根葱，既然老爷子这么看重她这个儿媳妇，我就去告诉他们，要是笑笑被送走了，这婚我一辈子都不会去结！”
　　老段叹了口气说：“跟你老爷子硬碰硬，是要吃亏的。”
　　扬自舒生着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老段毕竟和扬自舒相处了许多年，知晓他的个性，便改劝扬笑：“小鬼你觉得呢，这么折腾吃得消吗？你也快成年了吧，不如尽早谋个生计，时不时可以去看看扬自舒他们两口子，钱不够花也没关系可以尽管向他开口，这样岂不方便。要不然因为你的事害得这两父子翻脸，多不好。”
　　扬自舒听他这样讲话，觉得很失礼，侧过脸去看孩子的反应。
　　扬笑看着窗外，像是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一般，只说了一句话。
　　“他不赶我走，我便不会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扬自舒抱着枕头去了扬笑房间，他实在担心在自己睡觉的这段时间他老爹又会弄出什么事来。
　　扬老爹这几天一直没回家，像是执意避开与自己儿子正面交谈。
　　扬笑往床内侧让了让，扬自舒便放下枕头钻进了被子里。
　　这才发现扬笑的床比他的床要小许多，两个人睡似乎挤了些。
　　“你小子这两年长得挺快啊，”扬自舒坐起打趣道，想了想又说，“我怕老头子又对你做什么，所以想跟你一起睡安生点，但是现在看来你这床太挤了，还是去我房间睡吧。”
　　扬笑低声说困了，不想动。
　　扬自舒没办法，只好重新躺下，虽是习惯了一个人睡，时不时和扬笑腿碰腿也有些不习惯，倒也平添了几分亲近。
　　他看着天花板说：“今天听老段说，才记起你已经快成年了。”
　　扬笑面对着他侧卧着，说：“嗯。”
　　扬自舒侧过脸笑着看他，说：“恭喜啊，等你成年了，我带你出去喝酒。”
　　扬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微微笑了，说：“好。”
　　“成年了想做什么？”扬自舒问他，像是已经在盘算着以后的事情一样，“找女朋友还是什么？已经可以正大光明看十八禁了啊哈哈。”
　　扬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伸手摸他的头发。
　　扬自舒声音逐渐沉了下来，说：“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你受苦了，我一定会找机会补偿你。”
　　扬笑突然笑出了声。
　　扬自舒说你笑什么。
　　扬笑说：“心情不好，给我抱抱吧。”
　　他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体也与几年前大不相同，然而一瞬间扬自舒似乎看到了初识的那个孩子的脸，虽说被一个小伙子抱着睡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并不是不可以接受。
　　他侧过身，把扬笑抱在怀里，说睡吧。
　　扬笑愣住了，身体有些僵硬，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抱住自己。
　　扬自舒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笑了，说：“不好意思了？”
　　扬笑沉默地用力拥紧了他。
　　虽然老段也警告扬自舒说和他老爹硬碰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然而扬自舒的积极抵抗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在相当一段的时间内他和扬笑过上了还算是安稳的生活。
　　扬老爹一直没有回家住，但似乎这并不是大事，从小到大扬自舒也早已习惯了他到处出差，何况他也不止这里一个住处。
　　比起与老头子那个老江湖针锋相对，扬自舒真心觉得他不在家自己还轻松一些。
　　当然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好歹也做了老爹二十多年的儿子，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扬自舒的直觉并没有出错，这场暴风雨很快就来了。
　　还是之前的同一家医院，扬自舒看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自己的父亲，这才知道这段时间他没回家是住在了哪里。
　　他在老爹床边蹲下身，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扬老爹低声说道：“爸爸老了，各种毛病都出来了，一闭上眼睛就不知道能不能再睁开了。”
　　扬自舒的心肠很软，又是打小的孝顺，只听他这么一说，之前生的那些气瞬间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眼睛里渐渐漫起了雾气。
　　因为眼睛里水汽的原因，他并没有看见自己父亲对自己这副表情视如垃圾的眼神。
　　扬自舒很没种地吸了吸鼻子，问：“医生怎么说？”
　　扬老爹像是说话都使不上力气了一样，声音越来越低：“医生不肯说实话，但是我让人去问了，说是活不了多久了。”
　　扬自舒在进病房的时候便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听自己老爹这么一说，更是觉得难过，使劲地吸着鼻子忍眼泪，不知该说些什么。
　　扬老爹继续说：“爸爸知道你也还小不愿意结婚，爸爸只是希望有人能在我走后替我照顾你，你从小就算得上是娇生惯养，比别人家的闺女受得宠都多，爸爸想让你和巧巧结婚，也是为了你好……”
　　扬自舒一个劲地点头，带着哭音地应着。
　　“爸爸知道你喜欢那个孩子，不愿意送他走。”扬老爹枯瘦的手抓住了床沿上扬自舒的手，说道：“可是你也要替人家巧巧想想，哪家的姑娘愿意一进门就当后妈，还是那么大的一个孩子。”
　　扬自舒一抬头刚想说什么，扬老爹又接着说了下去：“自舒啊，爸爸这辈子最宠的就是你，向来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爸爸这都快走了，就求你一件事还不行吗？把那孩子送走，和巧巧结婚。听爸爸的，这都是为了你好。”
　　扬自舒看着自己小时的英雄，如今躺在病床上憔悴不堪，早已心疼得要死泪眼模糊了，但听说要把孩子送走，仍是不愿意。
　　扬老爹突然激动了起来，似乎连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音，他说：“你难道还要爸爸下床给你跪下吗？！”他急速地喘着，咳嗽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样子。
　　扬自舒慌了神，赶紧按了床边的按钮叫医生，扶起老爹替他顺气。
　　扬老爹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一脸痛苦发不出声音，只抓着他的手反复地用力地说着：“答应爸爸。”
　　“答应爸爸。”他重复着，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去。
　　扬自舒站在那里，被自己的垂死的老父用力地握住手乞求着，久久，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他没有勇气去把这一切告诉扬笑，便托老段去向孩子解释。
　　扬笑任由老段真情流露地描述这一切以及扬自舒的情非得已，只说：“我想听他亲口对我说。”
　　扬自舒听见老段带来这句话，想着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只觉得人生诸多苦痛，他原先不知，现在却痛得恨不得缩到一个洞里去。
　　他终究还是得去面对这个由自己带回家又要由自己送走的孩子。
　　他回到家里，扬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走过去，坐在了孩子的身边，或许已经不能称为孩子了，扬自舒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他，像是仍未看够一样，扬自舒第一次发现这几年这个被自己看做孩子的人已逐渐有了一个男人的轮廓，眼神却是不曾改变过的寒冷。
　　扬笑直视着他，却又似乎无法忍受一般移开了视线，说道：“你要赶我走吗？”
　　扬自舒心里也明白将他送走与他所说的赶走对扬笑来说并无区别，然而这句话却伤到了他自己的心，他急着辩解：“老段替你找了一对很好的老夫妇，并非赶你走，我必定常去看你。”
　　扬笑冷哼一声，说：“谢谢。”
　　扬自舒明白多说无用，再多的话也改变不了自己为了结婚送走了他的事实。
　　他想要最后与孩子再拥抱一下。
　　扬笑单手推开了他，眼神带着厌恶，说：“事到如今，何必假惺惺。”
　　把扬笑留在自己身边是扬自舒最后的坚持，最开始的约会也是为了这个孩子才去的，他甚至可以轻易答应与一个并不喜欢的女人结婚，只是希望可以把这个孩子留下而已。生活却逼得他一退再退，最后连这最后的坚持也不能保有。
　　扬自舒看着这个自己一直视为亲人视为弟弟的孩子看着自己的眼里彻骨的寒意，他想，明明自己也不希望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又伸开双臂，笑得很灿烂，说：“最后给哥哥抱抱吧。”
　　扬笑似乎惊讶于他的厚脸皮，皱着眉头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哥哥过。”
　　扬笑的话音未落，就看见那人的笑脸在一瞬间垮了下来，原先笑得过于灿烂，一瞬间像是能听见什么破碎的声音一样，与此同时看见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扬自舒也被自己这样的变化吓了一跳，眼泪来的猝不及防，他慌乱地用手指揩掉眼泪，奈何像是泪腺失了控一样，片刻便已是满脸的泪水。他勉强地笑着，说道：“你别这么说，好歹我们相处了这么几年，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说得这么直白……怪让人难受的……哈哈，这次丢脸了。”
　　他边哭边笑，想着真是一塌糊涂，自己居然在孩子面前丢脸成这样。
　　扬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努力想要忍住哭的样子，缓缓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却又收了回来。
　　此时的二人像是颠倒了身份，似乎扬自舒才是那个要被赶走孩子，而扬笑便是那个铁石心肠的人。
　　扬笑看着他哭，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扬自舒像是得救了一般紧紧地抓住了他，放声哭了出来，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扬笑摸着那人的头发，像是他曾经对待自己时那样，缓缓地说着话：“别哭了。”
　　“你以为哭过了一切就过去了吗？”他说着，似乎声音里掺进了笑意，“你以为哭一场就可以让我明白把我送走是你万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吗？”
　　扬自舒像是察觉了什么，哭声猛的顿住了，身体在他怀里发起抖来。
　　扬笑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异样一般，继续说着：“你不过是个任性的人，任性地把我带回家，给我你以为最好的生活，把一只野猫变成了家猫，又任性地给家猫希望与誓言，最后说句‘对不起’就轻易地把我踢出去。”
　　“一只被赶出家门的家猫在这个上是无法生存的。”他说着，拍了拍扬自舒的背，“谢谢你把我变成这只可爱的家猫。”
　　扬自舒被他拥在怀里，只觉得冷，透心的冷。
　　冷得他忘了哭，眼睁睁地看着扬笑微笑着放开拥抱自己的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自己鞠了一躬。
　　“万分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他说，“再见。”
　　扬笑虽和扬自舒把话说的十分不留余地，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他为难的事，反是乖乖地听从安排收拾行李去了老段为他找到的那对老夫妇家。
　　或许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他已变成了一只家猫，并不想再流落街头了。
　　自从他离开了之后，扬自舒一直试图联系他，那家人却说他始终不肯接电话，扬自舒也去了他的学校，扬笑却总有办法不被他找到。
　　扬自舒找到闵文，他知道闵文这几年一直和扬笑关系很近，只希望他能帮忙联系扬笑。
　　闵文也与初识时不同，虽说个子仍不像扬笑那样蹿高了许多，倒也不会再被人认作是女孩了。
　　闵文见到扬自舒，脸色也并不很好，大概扬笑已经对他说过些什么。
　　他对扬自舒说：“你都已经把他送走了，就不需要再这么虚伪地装作关心他了。”
　　扬自舒看着他，似乎看见了几分扬笑的影子，不由自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笑道：“拜托你了，只要把这手机交给他就好。”
　　闵文用力拍开了他的手，说：“恶心死了。”
　　扬自舒并不在意他的言语，只是微笑着拜托他。
　　闵文咬着牙看看他又看看手机，一把抢过手机跑了。
　　扬自舒在他身后笑道：“谢谢你了。”
　　“给你的。”闵文拐进一个楼梯间的小角落，回头看看扬自舒并没再看着自己，就掏出手机扔给了一旁坐在地上的某人。
　　扬笑盯着那只摔在自己腿上的手机，没动。
　　“不要啊？”闵文看他这样，便走过去作势要拿走手机，“那就当我多管闲事，我把它拿去卖掉赚点零花好了。”
　　扬笑一把夺过手机，塞进了口袋，继续不说话。
　　闵文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个鬼样子，就地坐在他身边问他下节课去不去上。
　　扬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着头想着些什么，然后他问闵文：“他刚才摸你头了？”
　　“嗯，被我拍掉了。”闵文说，“你刚才偷看了？”
　　扬笑哼了一声，似乎是不承认他的说法。
　　“我觉得他真挺把你当回事的，”闵文转过头看着他说，“光来学校都跑了好几趟了，我看你也挺想见他的吧，就别矫情了，说不定他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把你送走的呢。”
　　扬笑冷笑了几声，说：“他要是真的不愿意，哪会有什么迫不得已。”
　　“所以呢？”闵文说，“人家也有自己的问题，没义务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啊。”
　　扬笑不说话了。
　　就是闵文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所以走神走到了西班牙的时候。
　　他听见扬笑又开口了。
　　“既然他霸占着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他就必须也把我放在他最重要的位置上。”
　　扬笑离开之后，扬老爹的病奇迹一般地好了起来，还没到半个月就已经可以回家指挥着准备婚礼了。
　　之前病床前的真情流露此时只让人觉得尴尬。
　　扬自舒不笨，他开始明白一切不过是一场苦肉计罢了。
　　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扬老爹是所有战役中的胜利者，相比起来扬自舒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兵而已。
　　按照女方的要求，这将是一场非常盛大的婚礼，有趣的是新郎却是这些天里最无所事事的人。
　　学校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事只等着拿毕业证书了，扬自舒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与他人交谈。
　　他常常给扬笑发短信，都是些关怀的话语，也从未收到过回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不这么做，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他拍了许多余妈老段还有自己的照片，都给扬笑发了过去，虽是从没收到回复过，他仍是记得每次充话费都帮他充一份。
　　有时候他想也许这个手机早就被扬笑扔掉了，也许此时看着这些信息与图片的并不是扬笑而是某个不认识的人。即使是这样，下雨之前他还是会提醒对方带伞，打雷的时候也会自己编几条并不幽默的信息发过去。他记得，那孩子是害怕打雷的。
　　婚礼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就好像前一秒他刚被人逼着穿上僵硬的衣服和那个美丽得像是人偶的未婚妻笑着照了照片，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某酒店对着一大厅不认识的人致辞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听见别人拼命地夸新娘子漂亮，自己则是一个劲地喝着酒。
　　然后他发现酒真是个好东西，几杯下肚，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切都不过是个让人头疼的梦境，而身边穿着婚纱睡着的女人，则提醒了他已经结了婚的事实。
　　结婚显然并不是很轻松的活，赵巧累得连妆都没卸便已睡着了。
　　扬自舒坐在床边，看着已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的脸，想着，就这样了，这就是他的生活。
　　也许是他看着看着便发了呆，赵巧醒了也没发现。
　　赵巧睁开眼，见他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厌恶地坐起，骂道：“结婚第一天就哭丧个脸，你想恶心谁啊？”
　　扬自舒像是猛地回了神，见她坐了起来，问她：“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赵巧一脚踢开了床边的凳子，一句话都不说地去洗漱了。
　　之后的日子也是一样，赵巧是个精明过头的女人，她本以为扬自舒还有着几分年轻人的灵气，谁料想竟然整天除了发呆玩手机就不会做正事了。
　　而且扬自舒一直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不愿意与她做夫妻该做的事，每天一到晚上就赖在客厅看电视不肯回房间，直到她睡了才悄悄躺回床上。
　　“扬自舒。”这天他刚躺下，就听见了赵巧的声音，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一样缩了缩脖子。
　　“你还没睡啊……”他尴尬地笑了笑，“快睡吧……不早了。”
　　“扬自舒，”赵巧打开台灯坐起身看着他，丝绸睡衣下并没有穿内衣，曲线尽现，“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GAY还是阳|痿？”
　　“什么？”扬自舒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看她，“你说什么呢。”
　　“说你这里不做事！”赵巧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轻轻摸向了扬自舒的下身。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夫妻了吧，”赵巧说着，贴得近了些，“我们不是在扮家家酒，夫妻该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扬自舒僵硬着听着她说话，随着她越靠越近开始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并没有觉得受到吸引，反是越发无法接受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挥开了自己妻子索求的手，起身坐在床边，背对着赵巧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不想做这种事。”
　　赵巧先是一愣，接着便骂道：“你装什么纯情！”
　　扬自舒不是装纯情，他只是想到，如果不是结这个婚，他便不需要把孩子送走。
　　仅仅是这样想，床上的那个女人，就已经让他失尽了味口。
　　话既已挑明，之后扬自舒干脆给自己在客房铺了床，再也不回卧室与妻子同床了。
　　赵巧虽然可以靠扬老爹施压逼他把孩子送走与自己结婚，却总不能让老爹管他儿子的床弟之事，只是恨扬自舒明明取了美娇妻却一副柳下惠的样子。时间长了，她开始晚归，夫妻二人，竟然能成天成天地见不到面，变得像是陌生人一般。
　　扬自舒开始在自己老爹手下工作，每天做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也要被人评头论足，老板儿子的身份过于扎眼，不管他做得好与不好，都有人说他不做正事靠爸爸挣钱。
　　大学时那个四处活跃着什么都敢玩的扬自舒，穿上了西装，迅速地变成了个死气沉沉的上班族。
　　无论是工作还是回家都让他觉得心累，父亲嫌他不争气，妻子当他是陌生人，就连下属们也都开始懒得向他献殷勤，似乎早已看透了他不会有前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先发给扬笑的那些关怀的短信，开始掺杂进了许多抱怨，扬自舒向他诉说着自己诸多的不顺，像是他们仍未发生过争吵一般。
　　扬自舒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扬笑并没有留着这个手机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自己这些碎碎念了。
　　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自己很烦人吧。
　　虽然明知如此，却仍每天忍不住给他发着信息，由原先的希望得到回复，变成只要看到就好，最后甚至觉得没看到也没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渠道而已。这么想着总觉得很可悲，却无法停止。
　　他躺在床上，编写着给扬笑的短信，想着或许那孩子也正在等着他的信息也不一定。
　　扬自舒只有每晚在发了短信之后才觉得心安一些，可以安心入眠。
　　晚归的赵巧轻轻推开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的门，在黑暗中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的睡脸。
　　扬自舒在梦里似乎回到了曾经卖唱的日子，十分舍得给钱的女孩子们，一些听得入迷的旅行者，豆芽菜一样蹲在自己身边的小鬼，还有装成围观人士的老段。他哈哈地笑着，摸了摸小鬼的头，问他下一首想听什么。
　　小鬼似乎也微微笑着，然而下一秒就变了脸色，一脸厌恶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扬自舒被脸颊的疼痛惊醒，发现房里灯光大亮，原本放在自己枕边的手机被赵巧握在手里，气得直发抖。
　　“你……打我？”扬自舒只觉得脸颊越发地痛了起来，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你居然天天都给那个小孩子发短信？！”赵巧用力把扬自舒的手机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怒目圆瞪，“你发的都是些什么？！什么注意别着凉，什么是日子过得很累很想他？他才是你老婆吗？扬自舒你太变态了！”
　　扬自舒本就是天性率真的一个人，发的都是心里所想，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么做是否不对，原本是些光明磊落的事情，被赵巧说出来，似乎他真的是变态一样。
　　扬自舒被她这样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唯唯诺诺地说：“谁让你乱翻我的手机了，你这么做是侵犯我的隐私。”
　　赵巧气得简直要发疯，指着他鼻子骂道：“我翻你手机怎么了，你告我啊？！你这个变态，那小孩还没成年吧，你才应该被拖出去定罪呢！”
　　扬自舒从来没被一个女人这样羞辱过，急得红了脸，却也不会骂女人，只说道：“你怎么能把自己的丈夫想成那种人！”
　　赵巧似乎还没骂过瘾，继续说道：“什么丈夫，你做过什么丈夫该做的事了？还以为你不行，原来不是啊，你根本就是变态！对孩子有兴趣就算了，还是个男孩！”
　　“你胡说些什么！！”扬自舒气急吼道，“我对笑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笑笑’呢，”赵巧冷哼，“估计你那‘笑笑’也看出你是个变态了，你看你发这么多条信息，人家搭理过你没有？”
　　扬自舒像是陡然被人戳中了死穴一样，颓然低下头不再说话，默默捡起了已经被摔坏的手机，试着重新开机。
　　赵巧冷笑看着他，得意得像是个胜利者一般。
　　“滚出去。”扬自舒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赵巧的笑僵着脸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懦弱的小丈夫会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扬自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赵巧见过这种眼神，那个有全家老小要养但是被自己在盛怒之下泄愤开掉的男人，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这种憎恶，让她全身都竖起了害怕的鸡皮疙瘩。
　　“看什么看，变态。我去睡觉了。”她这么说着，像是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一样，转身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扬自舒摆弄着那个已经被赵巧摔坏了的手机，起身关了灯，又坐回了床上。
　　他出着神，却听见男人的呜咽声，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扬自舒虽可以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却也习惯像个男人一样不用眼泪说话，没想到近来竟会流这么多的眼泪。
　　似乎一牵扯到那个孩子，他就变得爱哭了起来。
　　就好像随着他遭遇到的事情越多，他的心就变得越发不像从前，他变得没有那么为人着想，也不再关心那些与己无关的可怜人，心上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壳，可始终有个叫做“扬笑”的地方，还像是从前一样柔软。
　　所以一旦被触及，便疼得难以忍受，只能像孩子一样哭泣。
　　别无他法。
　　对于这个从结婚那天就一脸“我不愿意”的丈夫，赵巧也是想过办法，她试着让他喜欢自己，也试着诱惑过他，可他始终连碰都不肯碰自己一下。
　　这一场争吵她表现得有些歇斯底里，就像是那些嫉妒得发疯的老女人们一样，回想起来，她也会觉得自己有不对。
　　扬自舒在争吵过后变得更为消沉，完全对自己的妻子视而不见，每天只像是机器人一样吃饭工作睡觉，原先那些用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完的话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时候扬自舒吃着饭，会猛然惊醒，觉得自己怎么能这样生活，然而却依然是食不知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原先还未结婚也没搬出来的时候，还有余妈想着他，知道要为他多花些心思做好吃的，一旦结了婚，夫妻关系又差，每天就只能吃些快餐或是面包，也许是吃不好的原因，他一下子便又消瘦了许多。
　　赵巧将他的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嘴上也仍未与他说过话。
　　直到有一天扬自舒回到家里，脱了外套歪在沙发上，突然看见靠在墙边的某个老朋友。
　　曾经他最爱的那把吉他。
　　扬自舒拿起吉他，拨弄了几下，轻轻弹起了一支自己曾经最爱的曲子，对着无人的客厅，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如果你听见的话，你会明白吗……如果你听见的话，还会回来吗……”他打着节拍轻声哼唱着自己写的歌，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微微地笑了起来。
　　突然吉他声音停了下来，他看见赵巧从房里走了出来。
　　“你唱的真好听。”她说。
　　“吉他是你从我家带来的吗？”他问。
　　赵巧点了点头，慢慢走近他，在他身边蹲下身，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哪怕是从现在才开始也好，要不要试一试和我谈一次恋爱？”
　　她的声音是如此温柔，扬自舒轻轻帮她挽起刘海，冲着她微笑起来。
　　赵巧见他笑了，非常高兴，对他说：“你刚才唱的歌真好听，能再弹一首给我听吗？”
　　扬自舒轻轻弹了几个音，然后停了下来，说：“到此为止吧。”
　　看见赵巧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不值得为我这种人生气，这场婚姻实在是太可笑，不能再让它再耗费你的生命了。”
　　赵巧先是呆了很久，似乎没能理解他的话。
　　等她明白过来，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柔情似水，取而代之的是她冰冷的声音，她说：“你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么幼稚。”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像是不愿意再与这个男人多说半个字一般。
　　扬自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又弹起了吉他。
　　轻快的音乐声像是对这场装模作样的婚姻的讽刺。
　　弹着吉他的扬自舒想，其实应该是一样的，她也可以像当年那个小鬼一样蹲在一边听自己弹吉他，如果自己要求的话，她也可以在他难过的时候抱抱他吧。她的头发柔顺，摸起来应该感觉不错，而且女人的身体应该更柔软抱起来更舒服才对。
　　可是她和小鬼并不一样，有些感情，扬自舒并不能明白，可是他可以分辨出不同。
　　就在扬自舒心意已决打算结束这场可笑的婚姻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对抚养扬笑的老夫妇，打来电话抱怨了一堆扬笑的行为任性还有不知感恩之后，告诉扬自舒，扬笑此时已经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扬自舒耐心听完了对方诸多怨言，说这些天麻烦你们了，我会让老段送些辛苦费给你们的。
　　对方似乎还打算谦让一下，他直接切断了电话。狠狠地踹翻了桌子。
　　老爹是为了扬自舒好才会逼着他结婚，赵巧也是为了双方公司的利益愿意与他结婚，他收留孩子是不希望看见孩子流落街头，送走孩子是迫不得已，结婚是被逼无奈，想要离婚是大彻大悟。
　　好像谁都没有恶意，谁都没有错，可到底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痛苦，这一切到底是他妈的哪里出了错？
　　扬自舒抱着头，怎么也不想不明白。
　　那孩子明明已经说过自己是一只家猫，家猫离开人家便无法生存，可又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扬自舒想到这里，心突然被揪了起来，他想起扬笑的骄傲与他离开时的冷漠，兀地有种失去他的感觉。
　　他慌忙拨通了那个托闵文交给扬笑的手机，满心焦急。
　　电话那头一直是嘟、嘟、嘟的等待音，之后便是无人接听的语音提示。
　　扬自舒不死心地持续拨打着那个号码。
　　嘟、嘟、嘟、嘟、嘟……
　　彷佛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接听一般，电话那头的等待音也变得像是嘲笑。
　　扬自舒颓然放下手机，切断了等待中的电话。
　　他并不知道，此时电话另一头的扬笑，已经默默伸手握紧了那支手机，迟疑着，只差一点便要按下那个可以说清一切的按键时，他发现对方竟已挂了电话。扬笑凝视着这支那个男人送给他的手机，像是能看见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一样，到此为止了吗。他对自己的执着就只是仅此而已吗。他用力地把手机向墙上砸去，落地时那惊心的破碎声，竟听得扬笑微微扬起了嘴角。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只是缺少一点点的机缘，却会多走许多的曲折。
　　而对扬自舒来说，曲折才刚刚开始。
　　虽然扬笑没有接扬自舒电话，可是在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扬自舒反倒是有了一些精神。
　　他虽还不知道一切到底错在了哪里，可他知道该怎么修正这一切，他打算先结束这一桩莫名其妙的婚姻，然后找回扬笑，向他解释一切，重新过上曾经的日子。
　　此时扬自舒虽年轻，却也已经结过了婚，可他仍是这样过于天真的相信这一切能够尽如人意。
　　扬老爹听了他的想法之后，仍是那句话：“胡闹。”就好像这么多年扬自舒从未长大过，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只有这一回，扬自舒并没有畏惧于他的这句胡闹，而是认真地说：“爸，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和赵巧离婚。”
　　扬老爹呵呵笑了起来，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敢跟我说不。”
　　扬自舒不明白自己父亲的笑声的意味，他握紧双拳站在扬老爹面前，低着头，自己并没有察觉自己这个样子就像是小时考试没考好等待惩罚一样。
　　扬老爹只挥了挥手，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们的婚姻关系着很多人的生计，赵家现在周转不灵，你们一离婚，赵家公司再也得不到我们的资金支持他们公司运转，很可能他们自己也能克服过去，可是许多人将因此失去工作，你不是一向心软嘛，回去再想想吧。”
　　扬自舒急切地说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帮他们一把呢？即使不结婚也……”
　　扬老爹做了个停的手势，说：“够了，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出去吧。”
　　扬自舒仍想再说，扬老爹却靠在老板椅上像是无意再听一样闭上了双眼，明确地阻止了他再说下去。
　　扬自舒并未死心，却也想不到办法。
　　他无法结束这桩婚姻，也找不到扬笑。
　　扬自舒又开始拨打闵文的电话，一开始也是无人接听，锲而不舍几次之后才算是有了些收获，闵文像是无法忍受似的接了他的电话。
　　“别再打来了伪君子！”他只非常恼火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再打过去，便一直是关机了。
　　这样扬自舒倒是安心了不少，他想着既然闵文这样生气，就说明那孩子和他还有联系，也就是说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即使是这样微小的发现，也使他觉得安慰不少。
　　下班的时候扬自舒一个人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就走到了当初遇到扬笑的那条街上，几年过去了，这里变得比原先似乎还要热闹，这几年扬自舒也常和老段一起来这里为扬笑买衣服或是日用品，这条街上的一切扬自舒都很熟悉。这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扬自舒站在路边出了一会神，似乎也高兴了一些。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也有个年轻人像他当年一样抱着吉他在人群中弹奏着，声音并不优秀，却也很让人感动。
　　扬自舒不由自主便靠了过去，听着那个年轻人唱歌。
　　一曲唱罢，年轻人停了下来，喝了口矿泉水，似乎是在休息。
　　“唱的不错。”扬自舒对他说。
　　“谢谢。”年轻人似乎很高兴有人对他这么说。
　　“我原先也在这里卖唱过。”扬自舒说道。
　　“那还真是前辈啊。”年轻人冲他笑了起来，温暖得像是一道阳光。
　　扬自舒觉得几年前的自己和这个年轻人很像，不由有些感慨，便对他说：“吉他，能借我试试吗？”
　　年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扬自舒便坐在了他的身边，接过他的吉他，轻轻扫弦，侧过头，像是在听吉他的声音。
　　“你的吉他很好。”他说。
　　年轻人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扬自舒弹起几年前那些自己写的乱七八糟有头无尾的曲子，笑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竟能认出他是几年前那个快活的卖唱的了。
　　“你弹得真好。”年轻人似乎有些惊讶，发自真心地称赞他。
　　扬自舒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地跟着音乐哼唱了起来。
　　和小鬼相遇的日子和此时，何其相似。
　　他还记得那时他弹着吉他，便能感受到小鬼一旁认真的视线。
　　就像现在一样。
　　扬自舒猛地停了下来，抬起头望向围观的人群。
　　闵文和那个如今已经和“小鬼”这个词完全不搭的男人，正站在人群的最后，默默地看着他。
　　扬自舒都不知道自己对身边的年轻人说了什么，他丢下吉他，站起来便向着要转身离开的二人追了过去。
　　见他追了过来，闵文便顿住了脚步。
　　扬自舒没有看他，只不顾一切地要去追扬笑。
　　闵文拦住他，当街给了他肚子一拳，痛得扬自舒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直不起身来。
　　只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扬笑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你为什么拦着我……”扬自舒狼狈地抬头问他。
　　闵文厌恶地看着他，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扬自舒被踢倒在地，干呕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你这种人不配再和他说话。”闵文说着，似乎仍在盘算着是否再给他添上一脚。
　　扬自舒听见这句话，愣在那里，好像已经不知道要躲开他的攻击一样。
　　不知何时那个卖唱的年轻人也跟了过来，挡住了闵文的又打算添加的那一脚。
　　闵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扬自舒，冷哼一声，没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扬自舒被年轻人扶着坐到了路边的石凳上，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谢谢。”扬自舒说。
　　“不谢。”那人也很好相处，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刚才揍你的那个，不是姑娘吧？”
　　扬自舒苦笑出来，摇了摇头。
　　那人似乎笑了，说道：“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和你做个朋友，行吗？”
　　他背起吉他，递给扬自舒一个电话号码，冲他笑笑，便离开了。
　　扬自舒木然地接过写了号码的纸条塞进了口袋里，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只一个劲地想着为什么闵文那样生气，之前见面也没有这样，他在生什么气，那孩子难道遇到了什么事，难道自己无意中又做了伤害那个孩子的事吗？
　　他只这么想着，原先刚有些放晴的心情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不远处某个餐厅的二楼，有两个人透过玻璃窗看着扬自舒，只见他痛苦地抱着肚子坐在石凳上久久都没有动过。
　　“你出手太重了。”扬笑皱起了眉头，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心事重重地搅着果汁里的吸管。
　　“帮你出气啊，”闵文显得还挺高兴的，挥舞着刀叉切着牛排，一副很饿的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你心疼啊？”
　　扬笑哽住，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果汁，才开口说道：“我又不是你，看别人疼也不会觉得高兴。”
　　闵文嘿嘿地笑了，继续往嘴里塞着东西，胡吃海喝。
　　扬笑不由自主又望向那个痛得蜷缩在一起的身影，这样看起来他真的好小。
　　从认识他的时候开始，那个人就很像是个小孩，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同情心泛滥。
　　扬笑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他的，这个男人软弱天真，对他很好，然而扬笑也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只要他还吃着那人的食物，穿着那个人送他的衣服，便永远都是那人的玩具、宠物、或是弟弟，而不会成为那人最重要的人。
　　这段时间扬笑遇到了一些事，他知道那个男人过得也不好，他发来的每一条信息扬笑都认真地读过，只是不回复而已。
　　不是不喜欢他，却也更加恨着他。
　　等到扬自舒觉得没那么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过去扬笑曾经对他说过闵文是个练家子，此言不虚。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怨恨闵文把自己揍了一顿，心里想的只是扬笑这小鬼一直不喜欢与人亲近，交了闵文这朋友倒也占了便宜。至少扬自舒现在知道他还好好活着，没有重返街头做小时候那档子偷鸡摸狗的事，他在闵文那里，这让扬自舒感到安心不少。
　　他慢慢站起身，觉得腹部还是随着自己的动作牵动而痛着，苦笑，心想小鬼跟着闵文，看来安全也不成问题。
　　就这么着，他不知为什么也不想打电话给老段让他来接自己，只是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走回了那个已经算不上家的屋子。
　　赵巧在家里等着他。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板着脸或是一贯脸色高傲地看着他，相反她张罗了一桌的菜，坐在桌边等着扬自舒回来。
　　“肚子疼？”赵巧的眼睛很尖，见他脸色不好，便关心道。
　　“嗯，大概是吃坏东西了……”扬自舒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个小孩揍的，只顺着她的话说。
　　“来坐下喝点热汤吧。”赵巧起身为他盛了碗汤，又去把几个已经凉掉了的菜热了一下。
　　扬自舒从没被她这样用心对待过，想着离婚这种事毕竟不愉快，还是饭后再说。
　　赵巧像是平常人家贤惠的妻子一般为他准备好一切，才自己摘了围裙坐下来吃。就好像之前的争吵与冷战从未发生过，而他们只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一样。
　　扬自舒喝了几口汤，不知是因为心里有事还是受伤比较严重，怎么都吃不下了。
　　赵巧也不生气他不珍惜自己的好意，见他放下了碗筷就起身收拾碗筷洗碗去了。
　　“那个……”扬自舒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厨房，想与她提离婚的事情。
　　“嗯？”赵巧扬起脸，微笑着看着他。
　　“我们……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扬自舒见她这样，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巧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吃饱了就去看电视吧，别在这里碍事了。”
　　“那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离婚比较好……”扬自舒又说道。
　　赵巧洗碗的手顿了顿，轻声说：“现在我们不谈这个好吗？”她侧过脸，像是受了伤一脸难过的样子。眼见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扬自舒完全不知道这样该怎么办，他最见不得别人的眼泪，忙连说好好好，自己跑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了。
　　临了还不忘说句：“谢谢你做饭给我吃，很好吃。”
　　赵巧点点头，更加用力地洗着碗筷。
　　接下来的日子，赵巧的行为简直算得上是模范妻子，可只要扬自舒稍有提到关于离婚的内容，她立刻变得泪眼朦胧，受了很大委屈一般。
　　时间一长，扬自舒也觉得天天吃她做的菜还整天提离婚有些不好意思，正所谓吃人嘴软。
　　离婚的事便就这样一直没有进展。
　　好在扬自舒现在知道了扬笑的去处，想说至少先把他接回来，便决定再次打闵文的电话，虽说他不接电话是常态，但是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接了，这便是运气。
　　谁知他只打了一次，对方就接了。
　　扬自舒简直是惊喜，说道：“是闵文吗？”
　　“有屁快放。”
　　“笑笑现在好吗？我想告诉他我已经决定要离婚然后再接他回来了，之前把他送走很对不起他，你能帮我劝他回来吗？”扬自舒握紧电话，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恭恭敬敬地说着话。
　　电话那头声音停顿了一下，片刻，闵文说道：“他不会再回去了，我家人已经决定让我和他去另一个地方学习，今天接你的电话就是告诉你这一件事而已。这个电话打完这个号码就停用了，不要再打来了。”
　　“别挂！”扬自舒听见他的话，只觉得焦急不已，生怕他切了电话自己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能让我和他说说话吗？”
　　闵文看了看身边的扬笑，说：“不能。”
　　“他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扬自舒一心只想知道他过得可好，说话不由有些迟疑，但奇怪的是，闵文那头虽是语气不善且不耐烦，却也一直没有挂电话，像是在等他说完，“你为什么要什么生气？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告诉我啊闵文。”扬自舒一急，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
　　闵文冷哼一声，说道：“送他走的也是你，现在倒是想起关心了？你想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问问你送他去的那家人的变态老头子吧！”
　　扬自舒怔住了，他听出了闵文话里的意思，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想便一阵心疼，忙说：“对不起，当时我不该送他离开。”
　　“对不起有屁用！”闵文骂道，“你不是说会常去那对变态家看他的吗？他居然还蠢到呆在那里等你过去接他！要不是我发现……”
　　他看见自己身边扬笑脸色不好，便不再说下去。
　　扬自舒握着电话，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闵文似乎已经厌烦了，只说了句：“他恨你。”
　　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孩子不会再回来了。
　　扬自舒只这么想着，就觉得眼前黑了起来，他们说他任性打乱了扬笑的人生，其实他何尝不是也打乱了自己的人生呢。
　　若是从没遇见过那个小鬼，也没有自作多情地与他套近乎，扬自舒依然是那个快活的扬自舒，一事无成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弹弹琴唱唱歌，有钱没处花到处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好事。娶赵巧或许有些不愿意，但是与美女结婚总不会觉得太厌恶，也绝对不听老爹的话自找苦吃。更重要的是，如果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小鬼，他此时便不会像这样难受。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扬自舒想，又不是爱上那个孩子了，为什么自己要这样难受。
　　自己的思想还真是贫瘠，怎么动辄就想到爱不爱的问题。
　　扬自舒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他木着脸干笑了几声，想，就当这个孩子从没出现过，自己还是那个扬自舒，听老爹的话，和美女结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如果真的能这么想就好了。
　　人时常会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类似于，反正自己笨，还那么拼命地学什么呢。或者是，反正没人喜欢自己，干嘛还那么麻烦地对人笑呢。
　　可正确的选择往往是与这种想法相反的，正是因为笨，所以才更加要拼命地学习，正是因为没有人喜欢自己，才要更加对别人温柔微笑。
　　对于扬自舒来说，他的那个破掉的罐子便是：既然自己这样痛苦着那孩子还是恨着自己，还努力些什么呢，又何苦与自己家人不和，不如听老爹的话，与自己的妻子好好相处。
　　可惜的是，生命里总是没有谁总是像天使一样出现，告诉人们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人总是在做错事，做错了事，并且能够自己察觉改正，这才是长大的唯一方法。
　　然而对于扬自舒来说，这些事情显得更为困难，因为似乎不管怎么做，都是对的，却也都不对。
　　正当扬自舒想着也许自己可以做一个老爹的好儿子，也可以重新和妻子修复关系的时候，在杨家的公司里突然传起了这样的一个流言。
　　“扬自舒并不是扬老爹的亲生儿子，而是他那个美貌的妈妈和外面的野男人的种。”
　　这个流言的来势凶猛比得上是新的传染病，这个软弱的小少爷瞬间在别人眼里变成了野种，看热闹的，假关心的，层出不穷。
　　扬自舒这段时间已经筋疲力尽，再加上老爹那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他便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而且另一方面，赵巧和他的日子也和谐美貌了一段时间，至少是表面上。
　　他们一起盛装出席各种聚会，她挽他的手，或是他搂她的腰。回家后赵巧偶尔也做一些菜，或是给他削个苹果。二人虽仍未同床，却也能够相视一笑了。
　　一段时间后流言便渐渐平息了下去，因为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要扬老爹没发话，他扬自舒就还是这个公司的小少爷，说不准以后也会主宰公司里的生杀大权的。
　　扬自舒开始变得越发有了大人的样子，对人不比过去温暖，倒也增了几分威严。
　　时间仍在持续着他漫长却有力的长跑，扬自舒这才发现，不管是开心还是痛苦，年岁总是会增加。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不管怎么过，生活就是生活，开心痛苦都是生活。
　　一晃三年过去了，扬自舒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可以不再想起以前那个小鬼和那个可笑的自己了。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这三年里，他出于某种原因仍是未与自己的妻子同床过。
　　也有人谣传说赵巧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可不知怎么，扬自舒并不太在意。
　　他们夫妻二人近些年的工作越来越多，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扬自舒甚至想，即使她真的在外面有了人，也真的不能怪她。
　　扬老爹的身体依然好，只不过近些年新兴的几家小公司给了他不少压力，但他依然是那个最辣的老姜，所以大权在他手上，大家都不用担心。
　　如往常一样，接送扬自舒上下班的仍是老段。
　　他们每天都在路途中聊些有意思的事情，却彷佛有默契一般，只字不提曾经扬自舒带回家的那个小鬼头。
　　直到有一天，老段开着车，突然这样说道：“我今天去给儿子买东西的时候，好像在商店里看到当年那小鬼的那个小人妖朋友了。”
　　“闵文？！”扬自舒的心跳咚咚咚咚激烈了起来，他伸头过去问道：“那笑笑呢？你看到笑笑了吗？”
　　老段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咳了一声说道：“那小鬼倒是没看到……”
　　扬自舒垂下了眉眼，不说话了。
　　“怎么，你还记挂着那小鬼呢？”
　　“没，”扬自舒说，声音很低，“毕竟也几年过去了，我就想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老段见他十分难过的样子，又说：“也可能是我认错了，现在满大街都是不男不女的小伙子，弄不准我就是把别人看成他了。”
　　扬自舒笑了笑，却仍是满脸的不开心，望着窗外出神。
　　老段有些忍不住：“当初要是听我的，早点给那孩子找个好点的人家送走，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扬自舒冷笑：“好人家？你给他还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他又想起闵文当时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不禁胸口一痛。他去找过那对老夫妇，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若不是杀人放火犯法，扬自舒当时真想烧了那间房。
　　“我找的？”老段有些不知所以然，“不是你家老爹让你老婆帮忙联系的人？我只是负责介绍给你而已。”
　　扬自舒当即像是被夯了一闷棍，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样恨着别人。
　　不，不是别人，是自己最亲的两个“家人”。
　　许久，他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自言自语一般：“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有两件事会让人感到痛苦，不相信自己，还有不相信家人。
　　扬自舒只感觉自己处在长久的痛苦之中，竟已然有些习惯了，他还是会对赵巧笑着说辛苦了，也会不时买些东西去孝敬老爹。尽管他只要一看到他们的脸，就会想到他们内心的丑陋不堪，他依然会逼着自己微笑。他们是他的家人，扬自舒知道，有些话是一辈子不能说的。
　　他时常在梦里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时孩子的眼神。他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扬自舒，眼神却是那样让人记忆犹新。
　　该是说厌恶呢，还是伤心呢，扬自舒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得知。只能在夜里醒来，叹着气，再也无法睡去。
　　然而如果说这个世上有神的话，那么这是个喜欢恶作剧的神。
　　就在扬自舒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扬笑的时候，扬笑却大大方方走回了他的生命里。
　　确切地说，走进了他的家里。
　　扬自舒下班回家里的时候，听见妻子的房里有些动静，他问了句：“你先回来了？”接着就自己拿了听啤酒坐下看电视了。
　　过了一会赵巧才有些心神不宁地走了出来，有些歉意地说道：“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休息了，还没来得及做晚饭……”
　　扬自舒伸手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头发，说道：“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我叫两份外卖回来吃好了。”
　　赵巧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今天去你房间发现灯泡不亮了，你能帮忙换下灯泡吗？”
　　扬自舒点点头，放下啤酒，起身去他房里检查灯泡。
　　赵巧慌忙把自己房里的某人拉了出来，催他赶紧出去。
　　“还亮得好好的啊，”扬自舒说着话从房里走了出来，“你是不是看错……”
　　看见客厅里慌张的赵巧，还有某个衣服也没穿好正在穿鞋打算离开的男人，扬自舒收住了自己要说的话。
　　他感觉非常平静，于是对赵巧说道：“有客人？”
　　赵巧大概也觉得羞愧，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扬自舒的声音未变，他说：“反正我呆会也要出去逛逛，你不用赶他走也行。”
　　赵巧抬头看他，见他无半分嘲讽，扯了扯嘴角，说道：“也是，我骗谁呢。有什么必要。”
　　“别换鞋了，”她对门边的男人说道，“反正我丈夫也不在意，不如回床上再多呆会去。”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扬自舒，扬自舒不以为意，重新拿起了啤酒，说：“我喝完这一听就出去，不打扰你们。对了，冰箱里还有一些啤酒，如果他想喝的话你就帮他拿……”
　　门边的男人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扬自舒。
　　他微敞着衬衫，头发有些乱，对扬自舒说：“那还真谢谢你了。”
　　他的个子已然比扬自舒高了大半个头，声音不似过去清亮，变得有些低沉，面貌轮廓也变得非常得英气像个大男人了。
　　扬自舒手里的啤酒“当”地砸在了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
　　赵巧卸下了好妻子的伪装，有些不耐烦地让自己的情人先进房里去，看着扬自舒说道：“既然你这么‘善良’，不如把这清理清理然后出去吧，别留下妨碍我们好事。”
　　扬自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扬自舒我真恶心透了你这副整天受害者的嘴脸了，”赵巧看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不在意的嘛，现在又装什么受伤的样子。”
　　“他……”
　　“他什么他，他比你还年轻，比你帅气，最重要的是他比你像个男人！”赵巧误以为扬自舒是在吃自己的醋，不由有些得意，“真不行你也去找一个小美女啊，我不会怪你的，去吧，去啊！”
　　赵巧生着气把扬自舒推搡着关在了门外，倒像是他才是出轨的那个一样。
　　扬自舒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甚至还穿着室内的拖鞋。
　　他像是懵了一样，站在家门口不知道该去哪，他只是站着，脑中一团乱麻，甚至感觉不到室外的寒冷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推门出来，看见门边的他，装作没看到一般，回首亲了亲赵巧的嘴唇，向她道别。
　　赵巧也看见门口的扬自舒，不知还在生什么气，又把门关上，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进去。
　　门外那个男人看着扬自舒，似乎是在微笑着，等着他说话。
　　扬自舒看着他，只说：“你长大了。”
　　那个男人的笑便一下子消失了，似是没猜到他会这样对自己说话，露出了几分恼怒。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扬自舒说着，“没想到还能再见面，还挺开心的。”
　　他虽这么说着，却不自知地打着颤，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再摸摸那个男人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唤道：“笑笑。”
　　“够了。”扬笑像是无法忍受一样，用力挥开了他的手。
　　扬自舒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又说：“你长大了。”
　　扬笑似乎并不愿与他说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身要走。
　　“笑笑。”扬自舒又唤他。
　　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直到他听到那人又开口说了话。
　　“对不起。”
　　扬笑转身看着他笑了，说：“你还真是习惯说这三个字。”
　　扬自舒点点头，说：“一直想亲口对你说，直到今天才有了机会。对不起。”
　　扬笑说：“没关系。如果这三个字会让你觉得心里好受的话，我不介意多说几次。没关系。”
　　他又说：“反正和你一样，也只是说说而已。”
　　丢下这句话，他便真的离开了，留下扬自舒还呆在原地，直到第二天赵巧出门才发现他还在门外，这才让他进了屋。
　　进门后他就倒下了，之后结结实实地发了3天高烧。
　　一切摆到台面上之后，对赵巧来说就简单多了。
　　她开始大大方方把男人带到自己家里来，尽管扬自舒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烧得七荤八素，她也能和别的男人享受云雨之乐，丝毫不觉得内疚。
　　扬自舒烧得厉害，昏昏沉沉地觉得渴，也只能自己起床去倒水。
　　走进客厅却见到扬笑只穿着睡裤，上身□地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发呆，扬自舒实在提不起力气说话，喝了水便回了房间，像是没看到那个男人一样。
　　扬笑看见他走路倒水迟缓的样子，又听见他回到房里隐隐约约的咳嗽声，才知道他病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一样，他犹豫着轻轻推开扬自舒的房门，扬自舒似乎发现了，咳嗽的声音停了下来，可没一会又无法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扬笑想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却摸得满手湿润。
　　“你哭了？”他不敢相信地蹲下身看着床上的男人。
　　“不关你的事。”扬自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到我这来做什么。”
　　“她睡了。”
　　扬自舒翻身背对着他，说：“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她你的身份，也不会怪你。”
　　他身后并没有动静，扬自舒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孩子到底还是会长大的，以前还是个会让自己转过身抱着他的孩子，现在却再也不会了。
　　正想着，一条热毛巾贴上了他的脸。
　　扬笑像是照顾孩子一样细心地给他擦了脸，然后又换了条凉的毛巾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今天一天都呆在这个房间里？”扬笑问他。
　　“嗯。”
　　扬笑怔住，磨了磨后齿，说道：“她一直和我在一起，难道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扬自舒看着他的脸，感觉有些害怕，没敢说话。
　　扬笑也沉默着不说话，又起身走了出去。
　　扬自舒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实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想他怎么了，眼皮很沉，原先很烫的额头现在舒服了一些，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推醒，扬笑扶他坐了起来，递给他一碗粥，说：“吃。”
　　扬自舒没有伸手，只是有些吃惊地看着那碗粥，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扬笑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自己用勺子舀了一勺粥，伸到了他的嘴边。
　　扬自舒呆呆地张口接了粥，转而看着扬笑，含着粥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上大学，没钱。”扬笑似乎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又舀了一勺粥，伸到了他嘴边。
　　扬自舒看着粥，想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或者是闵文帮忙，纵使不济也可以打工兼职，总不至于要陪一个大自己十岁的女人。
　　扬自舒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扬笑却似乎已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把勺子放回碗里，挑眉看他，说：“反正也不关你的事。”
　　他看见扬自舒的眉毛皱了起来，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微微扬起了嘴角。
　　赵巧的房间传来响动，扬笑将碗放在扬自舒床边的桌上，起身向外走。
　　他站起身的时候扬自舒又猛烈地咳了起来，扬笑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有些红的眼睛，扬笑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赵巧似乎刚睡醒，看见扬笑从扬自舒房里走出来，觉得奇怪，便问他去做什么了。
　　扬笑环住她的腰，将她带离扬自舒的房门，对她说：“我刚才出来喝水，听见他那里咳得太厉害，怕他出事就去看了一眼。”
　　“还病着呢？”赵巧有些不高兴，“我打电话叫医生来看看他吧，免得出什么问题他爸怪到我身上来。”
　　扬笑嗯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里面那个人一样吻她的头发，似是仍要缠绵。
　　赵巧娇笑着推开他，说：“打电话呢，别闹。”
　　扬自舒躺在床上，床边的粥还冒着热气，他听着他们甜腻的声音，不由有些生气，一挥手把粥打翻在地。
　　扬自舒刚出手就后悔了。动静太大，而且粥还洒得满地都是，床单上也沾了一些，看来很难清理。
　　客厅里说着话的两个人听见动静也都聚到了他的房间。
　　赵巧看看地上的粥，回头问扬笑：“你还给他做了粥？”
　　扬笑说：“他说他好久没吃饭了，我怕他饿死晦气。”
　　赵巧笑了，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想不到你还挺好心肠的啊。”
　　扬笑似乎有些害羞，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说了些什么，逗得赵巧呵呵直笑。
　　扬自舒再也看不下去，低声说：“我刚才是不小心碰掉那碗粥的，对不起了。现在有些困了，你们能先出去吗？这些等我好些了自己收拾就行。”
　　这个谎实在说得低级，连赵巧都觉得好笑，她说：“扬自舒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是潇洒得很不在意我和别人上床的嘛，现在装什么吃醋装什么在乎啊，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觉得对不起你不成？”
　　扬笑在旁边看着，环着她的腰肢不说话，她说完这番话，便依在扬笑身上，说：“伟，你以后可别变成这种男人啊。”
　　扬自舒看着赵巧小鸟依人地与她口中的“伟”一起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兀地眼眶热了起来。
　　赵巧说他装吃醋装在乎，扬自舒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些痛苦地呼着气，他想，也许他真的是在吃醋，真的是很在乎。
　　可是他到底是在吃谁的醋呢。
　　离开了扬自舒和那个女人的家之后，扬笑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那里还住着他的某个损友。
　　“哟，你总算回来啦，伟～”闵文学着女人的声音，娇滴滴地说着话，还冲他眨了眨眼。
　　扬笑白了他一眼，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
　　“我靠要不要这么勾引人啊，我可不是那个大妈！”闵文怪叫着捂起了眼睛，“没想到你不仅恋|母还暴|露|狂，我看错你了！”
　　扬笑原先没反应，听他这么说自己，便把最后脱下的内裤，一挥手“啪”地甩到了他的脸上。
　　并在闵文反应过来大喊着：“我要杀了你！”之前，关上了浴室的门。
　　他打开热水，让水声盖过闵文的捶着门的咒骂声，坐进了浴缸里，将头靠在浴缸沿上想事情。
　　他想着那个男人瘦了许多，眉宇间也没了曾经的灵气，整个人都似乎呆了许多。
　　想着扬自舒看见自己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个痛苦的表情，还有看着自己时委屈得像只兔子的眼神，扬笑竟觉得有些愉快。
　　“可能我真是变态也说不定。”他自言自语道。
　　“你当然是变态！”没想到闵文还在门外且耳朵灵敏得可怕，他愤怒地吼道：“扬笑，你今天有种别出这个门，否则爷今天刚学的几招格斗式可都要使在你身上了！”
　　扬笑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后悔着之前一不小心对那个男人过好，甚至连煮粥喂他这样的事都做了出来，未免有些不对劲。
　　扬笑已经不是小鬼了，做的事也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并不是像小鬼那样只会欺负喜欢的人。
　　扬笑要做的，是狠狠地欺负他。
　　喜欢你，削弱你的力量，占有你。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扬笑洗澡时做了点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他只在重要部位围了毛巾，神清气爽地打开了浴室的门，接住了迎面打来的一拳，行云流水地一只手护着毛巾一只手和闵文从浴室门口打到了客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闵文牢牢压制在沙发上，胳膊肘抵着他的脖子，不说话，只藐视地看他。
　　闵文有些急，一下子红了脸。
　　扬笑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头比女人还长的头发剪掉。”
　　闵文被压在，呼吸有些困难，红着脸说关你屁事。
　　“要是有人看到我们这个样子还以为我强|暴妇女呢。”扬笑放开他，“你不是以前最讨厌别人把你当女人的嘛，现在搞什么长发飘飘。”
　　闵文说：“我个人爱好，你管不着！”
　　扬笑也不多搭理他，把打斗时散掉的毛巾重新系回腰间，瞄了闵文一眼：“再看要收费了啊。”
　　闵文阴笑着：“我是在看，你那玩意反复地在大妈身上使用后有没有老化。”
　　扬笑受不了他为人恶心，自顾自穿起了衣服。
　　闵文在背后一直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说道：“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啊。”
　　“嗯。”
　　闵文一脸受惊的表情：“难道你已经不仅是身体，连心都送给那个老女人了？”
　　扬笑穿上衬衫，转过身来边扣纽扣边说：“我和她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为了积累历史知识？”
　　“不用你管。”
　　“你纽扣多扣一个会死啊，胸口露那么多给谁看啊。”闵文也不追根究底，而是贴过去摸他的衬衫，“啧啧，就这牛郎打扮，看来又看上哪个大妈了吧。”
　　“你往哪摸呢。”
　　“哦，对了。”闵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手，严肃地说：“就上次我们投资的那个事情，我们得谈谈。”
　　“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衬衫里拿出来再说。”扬笑咬着牙说道。
　　好在赵巧还有些良知地给扬自舒叫了家庭医生，扬自舒在床上躺了又一个星期之后终于能去上班了。
　　赵巧这一个星期都不在家，大概是在丈夫面前找情人还是有些愧疚，扬自舒一个人躺在床上，偶尔余妈会来给他做饭陪他说说话，剩余的时候他只能想着那个女人大概是去找那孩子了。
　　扬自舒也不知道自己这种从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比较接近看着女儿被坏小子拐跑的父亲心理，还是比较接近那种自己老婆被外人拐跑的绿帽子丈夫心理。
　　总之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开始工作之后感觉就更糟糕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上午都没有人给他好脸色看。
　　虽然扬自舒平时不对人摆架子，可碍于他这个小少爷身份别人还是对他恭敬有加的，像这样明面上的不给他好脸色，就只有之前那次流言的时候才有了。
　　想到这里扬自舒心里“咯噔”了一下。
　　正心神不宁着，老爹找人喊他过去谈话了。
　　扬自舒想着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连着痛苦了这么多年，临了还要被告知自己不是老爹的种？这也太惨了。
　　好在扬老爹第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自舒啊，最近那些传闻你别在意啊，你绝对是我儿子，这点不需要怀疑。”
　　扬自舒点点头，自己老妈是过分漂亮了点,比老爹年轻很多，又很快离婚什么的，可老爹肯定还是相信自己的，毕竟血浓于水。
　　但是扬自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嘴欠地说了一句：“要不就去做个亲子鉴定吧，这样不是就一目了然了。”
　　扬老爹点点头说道：“之前我已经让给你看病的医生带着我们的血去做过鉴定了，你是我的儿子不用怀疑。”
　　扬自舒苦笑起来，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换做是别人的话，此时应该是非常高兴的才对。
　　因为扬老爹在之前大病一场之后，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再也不能跟那群笨蛋耗下去或是尽兴地骂下属了，要不然笨蛋和下属们都还活的好好的，自己就先去了。这怎么行！
　　所以尽管还有些不放心，他还是决定要把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交给自己的儿子。
　　扬自舒这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虽说估计没他老爹那个手腕再多赚个百八十万的，这样平安地经营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还有个精明的老婆助阵，也难怪扬老爹终于决定放手享清福。
　　扬自舒也没觉得很高兴，只觉得压力极大。
　　他一向觉得钱够吃够用就好，没什么野心，却还有一些文人关于“铜臭”的酸腐气，所以出人意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拒绝了。
　　扬老爹毕竟还是扬老爹，自己的儿子的心思他还是很明白的，他说：“你不接手的话，这家公司难道要现在散掉大家分钱？”
　　扬自舒想了想，竟无言以对。
　　他老爹的确是上年纪了，而他也是家里的独子，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人选。
　　好在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自从和赵家合营了之后，赵巧的角色比他重要多了，看样子扬老爹早已把一切安排好，他只要安心当他的老板就可以了。
　　所以虽是有些被动，一个多月后，扬自舒还是坐上了自己老爹的位子。
　　也许是经济基础决定一切，扬自舒当上老板之后赵巧再也没有把扬笑往家里领过，而是又回到了一个贤惠的妻子的角色，不仅在公司里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回家也不忘为扬自舒做饭。
　　即便如此，扬自舒的心里依旧是有些不舒服的，他想，不知是她已经腻了那个孩子，还是一切只是表面功夫做给他看着，她仍是不时会去见扬笑。
　　这么想着，着实是让人难受。他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日子，可若是真的结束了，到时候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才只有二十多岁，他不敢想得那么多。
　　然而在不希望妻子去见扬笑的同时，扬自舒自己却很想见他。
　　可不管怎么说，向自己妻子要她情人联系方式这种事，也未免过于奇怪。
　　于是也只是想想而已，终归不了了之。
　　扬自舒算的上是新官上任，却始终温温吞吞没有火气，真正烧了三把火的是赵巧。
　　赵巧先后做了几项重要决策，都受到大部分公司高层的反对，但是股份都在她和扬自舒手里，扬自舒不反对，便是按她说的做了。
　　扬自舒虽然觉得她有有些偏激，但想起老爹说她是个能人，便不多做阻拦。赵巧也体贴他，整天让他做的都是一些不费脑子的工作，似乎是在说这里我在忙就好，你就安心做你的老板吧。
　　扬自舒不由有些感激她。她虽不一定是个好妻子，可却真的是个好帮手。
　　这些日子，扬自舒也似乎真的轻松了许多。时不时也见得着笑脸了。
　　他有些想明白了，虽然生活经常不能按照他所想的进行，可只要接受了，也并不需要那样痛苦。
　　可是他似乎忘了，他虽是被老爹被妻子要求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至少他过着常人所不能及的优渥生活，自然也不会过于痛苦。
　　不知道是谁说过，痛苦使人深刻。扬自舒总觉得自己很痛苦，可他其实并未尝过真正的艰辛，所以此时的扬自舒仍是过于单纯的。
　　他开始慢慢发现，许多事情，他并不明白。
　　首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家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小公司，以非常惹眼的速度成长起来，实力超过了扬自舒他们一直很在意的对手公司。
　　原先扬老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赵家，而自从赵巧嫁了过来之后，两家并一家，实力远超同行业的其他公司。可毕竟树大招风，别的公司总是先对大公司做手脚，时间长了，渐渐有一家公司赶了上来，有的时候也敢与他们抢生意了。
　　可是新出现的这家小公司，连名字都很陌生，却竟然已经赶超了他们的对手公司，甚至开始公开与自己抢生意了。
　　公司高层们的意见是静观其变，打算暗中找机会摸清楚这公司的背景。
　　赵巧却似乎并不把它放在眼里，也不觉得它值得去多做调查。
　　两方意见冲突，自然都指望着扬自舒下决断。
　　扬自舒也觉得是应该调查调查，可是赵巧当即就不高兴了，坐在他办公室里直掉豆子，说他才刚当上老板就不把自己老婆放在眼里，这才刚开始，她说的话就没用了，以后都没人听她的了。
　　这番话实在是鬼扯，扬自舒不是没看出来。可毕竟扬自舒还是那个扬自舒，受不了女人掉眼泪，心想她只是一时要强，顺她的意便是。
　　这个决定刚做出不久。
　　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连着几次竞标竟然都输给了那叫不上名小公司，而那家小公司给出的价位每次都只与扬自舒的公司相差一点点。明白点的人自然都知道有内鬼，可还没来得及查出谁是内鬼，新进公司的高材生们竟然纷纷开始跳槽，虽说跳槽的单位并不相同，可时间上来说基本是一起的，简直蹊跷。
　　只这两件事，扬自舒就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事情远不止这些，相反，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而相比起焦头烂额的扬自舒，同样姓扬的扬笑，却是春风得意中。他像大街上众多的年轻人一样，拥着美女，出入着商场与娱乐场所。
　　只不过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叫扬笑，他叫作闵伟。
　　这名字纯属闵文一时无聊想出来的，还硬是给他做了一系列的伪造身份证明，此人从小到大不知为何发展趋势越来越奇怪，路子越走越歪，扬笑时常有一种他其实很快就要被关监狱的感觉。不过他自己倒也是很乐在其中便是。
　　不管怎么说，这个叫作闵伟的年轻人，满脸笑容地陪着他的“女朋友”逛了几个小时的街，拎着一堆东西，丝毫没有任何怨言。
　　直到赵巧自己走得累了，才就近找了家快餐店进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这个叫作闵伟的，就差在自己脸上写着好男人三个字了，自觉地去帮“女友”排队点餐，而且也一点不怕公共场合腻歪别人，两根吸管喝一杯饮料这种事做起来也是一脸深情毫不脸红的。
　　店内暖气似乎有些过足，赵巧的脸有些红，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陪我出来逛这么长时间的街，没给自己买什么，倒是给我买了一堆东西，真是……”
　　闵伟恰到好处地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没想到并非像是他对扬自舒说的那样“上大学没钱”才与赵巧在一起，相反的，每次与赵巧一起出去，他总是自觉自愿地承担了所有费用，当然还没算上一堆昂贵的礼物。
　　赵巧也是出身富贵，虽说不会因为金钱而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大方的男人总是让人有好感的。更别提这个男人年轻帅气聪明等等的一堆优点，纵使赵巧原本是只骄傲的母狮，也乖乖地扑倒在他脚边了。
　　赵巧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了扬自舒从未见过的一面，虽然已经年纪已经三字打头，却仍是一脸少女的表情，喋喋不休地对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说着讨好的话，撒着娇。
　　扬笑，不，闵伟看着他，微笑着，满眼深情。
　　这就是你的女人。他想。
　　不过如此。

　　第二十章

　　在扬自舒这，事态继续严重着。
　　不知为何居然出现了严重的客户流失现象，得益者无疑是那家无名的小公司，哦对方已经不再是无名小公司了，M＆W公司现在已经成了扬自舒梦里取代怪物的存在了。
　　内鬼要查，那家公司的来头也要查，然而此时却发现公司里有能力的人才，不是自己跳槽就是已被挖了墙角，赵巧还在，却似乎心不在焉了起来。
　　扬自舒安慰她说别泄气，只是遇到点困难而已，总能克服过去的。
　　赵巧只抬起头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扬老爹在决定退休之后，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超豪华度假大礼，就在扬自舒在公司里急得满嘴起泡的时候，他大概正在某地个海边看着夕阳听着小曲，不亦乐乎。
　　扬自舒怕破坏了他的雅兴，所以公司发生了这些事情，还都没告诉过他。
　　“算算日子，估计老爷子再几天就要回来了。”扬自舒说。
　　“几天？”
　　“应该还有一个星期吧，怎么了？”
　　“没什么。”赵巧偏过头不再说话，而是专注地翻起了手里的文件。
　　不久，扬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闵文放下手里某本内容诡异的书，抬头饶有兴趣地问：“大妈又发信息给你啦？有什么甜蜜的内容读出来分享分享嘛。”
　　扬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笑了起来。
　　“说什么了啊，”闵文激动得坐了起来，“看你笑的那样儿，别是什么荤段子吧。”
　　“大BOSS快回来了，要我们准备好。”扬笑说道，笑得很开心。
　　闵文“切”了一声，不感兴趣一般重新拿起了书说道：“回来就回来呗，还能怎样，还不是一样，又不能杀了他。”
　　扬笑只是笑，不说话。
　　“你别笑了行不行，空调都没你凉！”闵文一脚踹过去。
　　扬笑轻松侧身躲开，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眯起眼，像是老人回忆过去一样，轻轻地说着：“那段他把我送去那户人家后的往事。”
　　扬自舒终于败给了白字黑字的这段时间惨烈的报表。
　　内鬼还没查出来是谁，扬自舒自己却早已是一副鬼气森森的样子。
　　老爹才刚放手去享福而已，竟然在短时间内可以亏损到这个地步，连扬自舒自己都觉得自己该去查查智商了。
　　他突然想起扬笑那小鬼脑子很好，可惜不走正道，他要是在自己身边的话，现在一定是个得力的帮手。
　　正想着不可能的事，什么东西“砰”地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爸您这么早就回来了？”扬自舒猛地回神，第一反应就是老爹铁砂掌重出江湖，得随时注意保命。
　　“老子度假已经遇到一堆恶心人的事了，一回来公司就已经被你整成了这个样！你是想让我早点死是不是？！”扬老爹说着话，捂住了胸口，“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爸……”扬自舒被骂得脸一阵绿一阵紫的，却仍是担心他老爹的身体，“你心脏不好，别生气别生气……”
　　扬老爹喝了几口自己儿子狗腿着倒来的好茶，总算是缓过了劲，闭着眼咬着牙半晌不说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罢了，”扬老爹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睁开眼睛看着扬自舒说道：“你不是这块材料这我早就知道，我也不该太强迫你。不过我还得再忙几年就是了。我只是奇怪，有你媳妇在，怎么还能让你做出这么些没脑子的事情？”
　　“爸，这真不能怪我们，这些事都太蹊跷了，应该是公司里有内鬼。”扬自舒解释道。
　　“内鬼肯定是有，可是像是把盈利最好的项目放弃转而选择既麻烦又没有利润的项目这种事，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内鬼给你脑子里植入猪脑病毒了？”扬老爹骂了几十年的下属，已经骂出了经验，骂出了水平，并且骂起自己的儿子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这个……是赵巧做的决定……”扬自舒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也不敢说这些事情全都是赵巧做的，而他只是在办公室里坐坐签签赵巧送来的文件玩玩订书机而已。
　　“……她？”
　　扬自舒点头，一抬头看到赵巧正在自己办公室门外犹豫着，似乎看到了暴怒的老爹她也觉得害怕。
　　扬老爹顺着扬自舒的视线也看到了她，便招手让她进来。
　　赵巧见这父子二人已经都看到了自己，也就不再犹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踩着高跟鞋骄傲地走进了办公室。
　　“儿媳妇啊，”扬老爹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道：“你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为了公司利益着想。”赵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丫头啊，怎么连着犯了这么些低级错误？”
　　“这都是为了长远发展做出的决定。”
　　“说的好。”扬老爹鼓掌道，喝了口茶，悠悠说道：“我们杨家待你不薄啊，现在你老子娘在国外过着快活日子，我家那个呆儿子也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我做什么了？”赵巧迅速回问道。
　　这两人一来一往，扬自舒完全插不上话，只觉得他们之前气氛可怕，不明白做人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猪脑子，”扬老爹喊他，好像这就是他名字一样，“你吵着要找内鬼找内鬼，人家当你面偷公司的东西你还要说谢谢呢！”
　　扬自舒不敢相信一般看着赵巧。
　　赵巧见自己已被识破，便越发不在乎了起来，对扬自舒说道：“看什么看，平时看都懒得看我，现在看什么看。”
　　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桌子上似乎很放松，她歪着头看着扬老爹，对他说：“我就知道你这只老狐狸回来之后不可能发现不了我做的事，可惜迟了，你度假太久，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现在的这家公司，即使你回来也救不回来了。”
　　“未必。”扬老爹仍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赵巧笑了，“现在这家公司所有的客户资料在M＆W都有备份，我手下最有能力的人也都去了那里，3天后业界就要开始流传这家公司产品质量出现问题的消息，而你的笨蛋儿子已经很久没给这个公司接到工作了。”
　　“我倒是想看看，扬老先生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还能救回这个只剩下壳的公司。”她又说。
　　“你！”扬老爹气得青筋暴起，怒道，“我可以去告你！”
　　“那你就告呗，”赵巧笑了起来，“可惜我不巧很清楚你当年是怎么累积到这个公司的原始资金的，你敢告我，先想想自己后半辈子在牢里的日子吧！”
　　“你……”扬老爹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扬自舒挡在了自己老爹面前，面对着这个还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说道；“都是我的错，爸他心脏不好，你不要说了。”
　　赵巧只斜了他一眼，并没有放他在眼里一样，说道：“别装男人了，你有几两肉我不知道？我刚才的话是对你爸说的，也是对你说的，这个公司没救了，你还不如乖乖让M＆W收购，给你爹留点棺材钱。”
　　扬老爹捂着胸口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嘴里还是咬牙说着：“不能卖。”
　　“不卖？”赵巧想了想，夸张地做出想起什么的样子，说道：“哦对了！扬自舒还记不记得之前周转不过来的时候，银行贷款的那笔钱？我忘了跟你说了，因为去银行办手续太麻烦，我直接帮你向高利贷借的钱。记得早点还哦。”
　　扬自舒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她争吵或是回应她的蛇蝎语言，他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而扬老爹捂着自己的胸口，神色痛苦，已经没有了意识。
　　“扬自舒你想想吧，”赵巧说着，离开办公室，“等你想明白了就联系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扬自舒抱着自己的父亲，红着眼眶在她身后问道，“爸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赵巧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你对不起我而已。”
　　扬自舒没有对不起她。
　　可是扬自舒是第一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却从未把她当做妻子。赵巧自小娇养长大，一张脸又生得妩媚动人，长大后也被各种各样的男人宠爱着，只有扬自舒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然而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让他把自己放在心上。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想要得到。女人真的很可怕。
　　她想自己这样气扬自舒的爸爸的确是不对，但事情都做了，遮遮掩掩也真的没有必要，而且扬老爹这样的狠角色，如果在他面前露了怯，之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呢。不如干脆折磨折磨他，也好顺便出口气。
　　只是赵巧此时并不知道，这口气，出重了。
　　“这样啊。”扬笑对着电话轻声细语着，“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要不晚上来我这里吧，我好安慰安慰你。”他又说道，“嗯，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乖。”
　　“嗯，好，到时候我等你。”
　　“嗯，拜拜。”最后的最后，他才挂了电话。
　　闵文疯子一样乱着头发站在他的身后，阴森可怖地说道：“大爷，求你以后和大妈打电话的时候自觉离开我一公里好吗？听多了你这种声音我是要折寿的，我好想吐……”
　　他说着，顺手拉过一个垃圾桶，竟真的吐了。
　　“吐完了你自己清理。”扬笑说，“谁让你一大早喝这么多酒，失恋啊？”
　　“不要你管。”
　　“扬自舒他爸死了。”
　　“什么？！”闵文一下子从垃圾桶里抬起头来，“什么时候？真的假的？”
　　“赵巧和他摊牌的时候说的话太重，他心脏不好，硬是被气死了。”
　　“一代英雄啊，竟然是被气死的……”闵文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然后说完这话他又吐了。
　　扬笑没有理他的醉话，只捏着手机，出着神，想着想着就笑了。
　　“来人啊，有人发春啊。”闵文含糊不清地叫着，“喂，民警同志吗？这里有人发春了，能送个大妈过来吗？”
　　扬笑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脸埋在垃圾桶里睡着了。
　　扬笑想的其实很简单，那个男人从小与母亲没什么联系，现在他父亲没了，他的女人在自己这里，他只剩一个人了。
　　而扬笑要的就是他一个人。
　　属于自己的一个人。
　　但是世事从来不会像人想象的那样简单，扬自舒就是把一切都想得简单了，他扬笑也是。
　　晚上，他去赴与赵巧的约会。
　　这个女人因为自己气死了一个老人，被罪恶感折磨得寝食难安，一见到他就开始哭。不知道该怎么做。
　　扬笑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一边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一边吻她的额头让她安心。
　　终于她停止了哭泣，有些累了似的伏在他的胸口，说：“我好难受。”
　　“我明白。”他说道。
　　然而这样的夜晚，有谁又会比扬自舒更难过呢。
　　扬笑想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他哭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他身边。
　　赵巧红肿着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扬自舒他也走了，我气死了他爸爸，他肯定恨死我了。
　　“他走了？”扬笑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看着她，问道，“什么时候？”
　　“下午的时候他把合同都签了，也不要钱，让我用那些钱还给高利贷……”赵巧抽噎着说话，“他都没有怪我，自己收拾了行李跟我说了再见就走了，他连恨都不恨我……”
　　扬笑脸色阴晴不定，赵巧只顾着哭，也没看他。
　　赵巧说：“他真是个好人，一直都是我们在为难他，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现在他什么都没了……”她说着说着竟又哭了起来。
　　“他去哪了？”
　　“不知道……”赵巧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沉默了一会，对他说，“要是他回来的话，我们再养他好不好？”
　　“好。”扬笑说，“不过他有我养就行了，不需要你。”
　　他推开了怀中的女人，起身穿衣。
　　赵巧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红着眼睛笑了出来，说道：“知道你喜欢替我分担，这种时候就不必了，对不起他的人是我，你一个男人，养他也太奇怪了吧。”
　　扬笑不说话，待到穿戴整齐之后，看着她说道：“你是对不起他，你也不配呆在他身边。”
　　“伟……你说什么呢……”赵巧尴尬地笑着，嗲着声音撒娇道。
　　“我叫扬笑。不是什么伟。”扬笑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不知道这个名字你还有没有印象？”
　　赵巧不仅常被人夸精明能干会做事，记忆力也是一流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土灰一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扬自舒当年养的那个孩子？”赵巧惊叫一声抓紧了被单，“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与你无关。”扬笑先前还觉得她的表情很有意思，看久了却开始有些感到恶心。皱起了眉头，撇过脸看窗外。过了一会，他问：“这些年，他对你温柔吗？”
　　赵巧仍处在极度的震惊状态下，想到几年前自己推荐给杨老爹的那对老夫妻，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不可能不温柔吧，他这种人。”扬笑没有看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好羡慕你。”
　　“而你，”扬笑终于转过头看她，“不惜一切要嫁给他，只是为了公司？嫁给他之后也不知道珍惜，还想找别的男人？”
　　赵巧被他说得脸色极其难看，她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女人，于是她回问道：“那你呢？被他捡回家好声好气地养着宠着这么些年，你又做了什么？勾搭他的老婆，抢他的公司？”
　　扬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他说：“这都不关你的事，从现在开始什么都没有的人是你，至少最后他还有我。”
　　“你说什么？”赵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没有我，你是不可能这么快收购杨家公司的，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扬笑笑了，说：“账不是这么算的，当年我们素未谋面，我又凭什么要因为你离开他，更凭什么要忍受那对变态的折磨？”
　　“还是说，”扬笑顿了顿，“你打算把账都算清？”
　　“这些年，我什么都没有，唯独认识了不少变态，你想怎么玩？”他问赵巧。
　　赵巧气得发起抖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自己迷恋许久的男人像丢废品一样把她丢在了宾馆里，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在街上的扬笑心情是非常非常好的，他觉得这么多年熬下来，似乎终于开始看得到光了。
　　再也不用和那个女人逢场作戏，也让他感觉非常好。实话是尽管每次闵文都会取笑这段关系，可真正觉得恶心的，没人能比的上扬笑了。
　　到底为什么会开始这么做，也许是报复，也许只是单纯想要再见到他而已吧。
　　那个人，如同赵巧所说的那样，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话，也许他就能像当年扬自舒捡他回家一样把扬自舒捡回来了。
　　至少，扬笑是这么想的。
　　等到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冷不防就被闵文迎面痛击了一拳。
　　“啊……你都不躲开的吗……”闵文虽说从小和他一起练各种乱七八糟的拳脚功夫，可实力比扬笑差了一截，每天时不时过上几招已经成了习惯，他十次有九次是打不中扬笑的，还有一次会被借力用力过肩摔。突然打中扬笑的脸，有种中了五百万的不真实感。
　　扬笑捂着脸不说话，似乎也没有十倍打回去的打算，自己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坐沙发上了。
　　“我靠……”闵文看他这个样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不就是被打中一拳嘛，你至于这样折磨我吗？来来来，我站着让你还一拳回来。”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扬笑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吵。
　　“你不是在计划怎么整我？”闵文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他身边，眨着眼睛看他。
　　“为什么要整你？”
　　“因为我打了你一拳……我靠扬笑你别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吧！”闵文凑得很近很严肃地对他说，“我今天刚看了，书上说老年痴呆就你这样。”
　　扬笑又瞥了他一眼，嫌他靠的太近，推开了他的脸。
　　“哈哈哈，”闵文笑着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架在他肩上，说道“好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高兴起来就这张死人脸，说吧，今天那大妈说了什么情话让你这么开心啊？”
　　“我已经不和她见面了。”
　　“分手了啊？”闵文不解，“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因为，”扬笑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闵文的眼睛，说道，“很快就可以再和他在一起了。”
　　扬笑没有笑，可是只看他的眼睛，闵文也知道他是有多高兴。
　　闵文愣了愣，不看他，小声说道：“变态。”
　　扬笑在２０分钟内先被他打了一拳又被骂变态，依然神色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喝啤酒。高兴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这样高兴，闵文却生起了气。
　　“你是狗啊？还认主啊？”他嘟哝着，“明明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嗯？”扬笑没听见。
　　“没什么。”闵文说。
　　扬自舒正经历着自己人生的最低谷。
　　意料之外的，竟非常冷静。
　　他甚至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用背负着不适合自己的身份，不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某某公司的老板，或是娇惯长大的少爷。
　　他托老段把老段把房子卖掉，把钱分给原先在家里帮工的几个人，他只孑然一身，背了点最简单的衣物与吉他，便离开了。
　　说他把这个社会想的太简单也好，或是不知人间疾苦也罢，扬自舒却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活着，并且活得很开心。
　　他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试着自己养活自己，要是能过得好一点的话，也许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同生活，养一个不是很聪明但是很快乐的孩子。
　　当然这只是目标而已，他自己也不觉得这个现实。
　　但是一定是要有梦想的，因为他还很年轻。
　　扬自舒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他的身上并没有多少钱，身上的钱除了车费就只够维持最简单的吃住。
　　他背着吉他走了几条街，才找到一条让他感觉不错的街道，然而还没坐下来，就发现已经有人已经占了先机，人群已经围起来了。
　　扬自舒自然也不是抢别人生意的人，然而走得有些累了，就顺便去街边的小店买了瓶矿泉水，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休息。
　　没想到没一会，那边卖唱的艺人好像说了什么，人群骚动了起来。扬自舒有些好奇地望过去，听见有人说你怎么说不唱就不唱了啊，耍大牌啊？
　　那卖唱的倒是跩，只回了一句：“今天没看到有什么人是我愿意唱给他听的，所以不如早点回家休息。”
　　扬自舒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找了半天，发现原来是当初在路边看到的那个卖唱的年轻人。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扬自舒的视线，竟能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扬自舒。
　　扬自舒有些感慨，在别的城市还能遇见，毕竟也是缘分，可是又不是很熟，连名字都不知道，若是上前打招呼，又似乎有些太自来熟了。
　　没想到对方倒是个正宗自来熟，也不管他还被不爽的人们围着，直接就拨开人群跟他挥手打招呼。
　　扬自舒感受着和他一起招呼来的视线，有些尴尬地说了句：“嗨。”
　　之后两人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聊天。
　　那个卖唱的年轻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没打我给你的电话？”
　　扬自舒干笑着，没敢说自己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好在年轻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分散了：“这是你的吉他？”
　　“嗯。”
　　“打算重操旧业？”年轻人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了解一般。
　　“是有这个打算，”扬自舒挠挠头，“可惜对这个城市还不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我熟啊。”年轻人很开心地说道，“我们好歹也是同行，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嘛。”
　　扬自舒想了想，自己的确需要这么一个朋友好了解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问：“有什么地方租金比较便宜也比较干净？”
　　“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对方有些吃惊。
　　“这几天住在小旅馆里……”扬自舒说道，“卫生有点……”
　　“那来和我一起住吧！”那人自说自话着也很高兴的样子，“租金绝对便宜你愿意给多少都行，卫生……不太好，但是你要是能顺便打扫一下就好了，我就不收你租金了！”
　　扬自舒被他的热情唬住了，半天没敢说话。
　　“不愿意？”年轻人看他反应也有些失望，但仍争取着，“我不是坏人！”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扬自舒实在有些不忍心打击他的劲头。可是一般人会邀请一个只讲过几句话见过两次面脸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和自己一起住吗？不会吧！？
　　“光光，我叫光光。”
　　“……光光？”扬自舒觉得这名字真的很怪，又不好直说，便又问，“那你贵姓？”
　　“姓光名光。”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名字吧。”
　　扬自舒心想你不愿意告诉我真名至少也不要给我个这么假的吧，表情便有些僵硬了起来。
　　“光光嘛，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一穷二白，就是我啦。”年轻人笑了起来，“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朋友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你也叫我光光吧。”
　　“嗯。”扬自舒见他小孩心性，便顺着他点了点头。
　　“叫我光光啊。”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很执着。
　　“……光光。”扬自舒无奈了。
　　“很好。”光光站了起来，拉着扬自舒的袖子往前走。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扬自舒问。
　　“带你回家啊。”光光很直接地说道。
　　扬自舒在接下来的一分钟之内仔细回顾了他们之前的对话，想着，自己似乎没说愿意和他一起住吧？
　　“那个……光光……”扬自舒一个大男人被这样拽着走，十分的有失风度，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甩开对方，只能勉强地跟着光光的脚步，对他说，“我就这么住你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来给我打扫卫生多好啊。”光光笑得真的很阳光，这话说得这么亲切，可扬自舒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要不我再找几天房吧？我们还不太熟就这样打扰你不太好……”扬自舒委婉地说道。
　　光光停了下来，看着他，认真都问他：“你讨厌我？”
　　“没有没有。”扬自舒赶忙摇头，说，“怎么会呢。就是怕打扰你。”
　　“那走吧，”光光又高兴了起来，拉着他加快了脚步，“我不怕你打扰我。”
　　扬自舒被这样胡搅蛮缠的一个人打败了，反正有地方住也不是坏事，虽说还要帮别人打扫房间……到时候再说吧。
　　可是还有一件事是一定要说的：“光光啊，我自己会走，你就不用拉着我了。”
　　“还有啊，我的行李什么的还都在旅馆里呢，你先来陪我搬行李吧。”
　　扬自舒这个前任小少爷毕竟当了许多年，体能那是一个弱，也会下意识指挥别人帮忙。
　　于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光光来帮忙搬行李变成了“光光，去搬行李。”
　　光光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文文弱弱的小青年，力气倒是不小，扛着扬自舒的行李箱蹭蹭蹭地爬楼，喘都不带喘的。
　　扬自舒一边感慨着真是个有干劲的年轻人，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爬楼。
　　光光住的地方是栋很老很旧的居民楼的六楼，扬自舒走进屋里的先是舒了一口气，并不是像他之前想的那么脏嘛。
　　“哈哈，很干净吧。”光光看见他这个样子，放下了行李箱冲他直乐，“我说让你打扫卫生是吓吓你的，没想到你真这么紧张。”
　　扬自舒被人看到窘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光光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忙了起来，他把扬自舒的行李箱还有别的一堆日用品放在了一个放满画具的房间，然后告诉扬自舒厨房厕所在哪，就好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
　　扬自舒被那个给他用来做卧房的满墙的颜色吸引了目光，他轻轻触摸着墙面上的色彩问光光：“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是啊。”光光似乎毫不在意一样继续念叨着毛巾牙刷该放哪以及抽水马桶的使用方法等。
　　突然他停了下来，说道：“我刚想起来，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扬自舒刚要开口，他又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他说：“反正你也是男人，我们就挤挤睡吧。”
　　扬自舒哑然失笑，不知道这个人的神经怎么长的，把陌生人带回家就已经很勇敢了，他还要和别的男人挤一张床？
　　当然扬自舒还是有点常识的人，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之后光光又陪他去买了一套床具。
　　等到把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入夜了，扬自舒虽是没做什么太耗体力的事情，却也累的够呛。反倒是光光，忙了一整天，依然是精神很足的样子。
　　然而这显然是假象，因为扬自舒洗完澡之后发现，这个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扬自舒把他推起来，像是训孩子一样让他换衣服回自己房间睡觉。
　　光光睡眼朦胧，也不知听进了多少，打着哈欠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扬自舒躺在自己新买的床单上盖着新买的还有着包装盒气味的被子，想着这大概就是新生活的开始了。
　　倒也不算太差。
　　当然和光光一起生活，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他也喜欢没事捡些东西回家，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喜欢捡。放得家里到处都是，扬自舒就只能像是老妈子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
　　基本上来说，就是破铜烂铁和蛇虫鸟兽。
　　关于这一点，扬自舒也没什么立场教训他，他简直就像是一个野生版的扬自舒。区别在于，扬自舒不敢的事，他敢。
　　所以总的来说，扬自舒倒是挺喜欢他这个性的，无需费心猜测揣摩因为他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他也有泛滥的同情心以及冷到不行的幽默感。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扬自舒也被光光感染得忘记了过去的阴郁，他本性就是个率性的人，遇上了光光这样的乐天派，算得上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扬自舒稍微变得有些开心了起来。
　　可扬笑不开心。
　　他原本是打算让扬自舒自己一个人呆一些日子，等自己把公司的一堆事情都做完，就去把他领回来。
　　然而等他忙完了，发现扬自舒人不见了。
　　不见不是指不在家，扬自舒在他老爹葬礼之后就匆忙离开了这个城市，他唯一能查到的，就是扬自舒托老段去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回来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扬笑，整整一天没有和人说过话。
　　“好啦，”闵文安慰他，“算了吧。”
　　扬笑不说话。
　　“你管他在哪做什么呢，你要是想要个爹，我可以找个慈祥可爱的老人家来陪你，你要是想要的是男人……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一下。”闵文张开双臂，一脸“来吧”的表情。
　　扬笑推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闵文被他这样对待，变得有些生气，便隔着门大声说道：“不说你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他也肯定不想再见你了，你不死心又能怎么办呢。”
　　“我会找到他。”扬笑在门里闷声说。
　　“不管他想不想见我。我想见他。”他又说。“所以我一定会找到他。”
　　光光这几天走了动物桃花运，先是在楼下的花坛里捡到了一只受伤的不知道种类的鸟，又不知从哪抱回了一只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的猫。
　　扬自舒这个老妈子当得非常辛苦，在这个似乎长不大的男人的要求下，先后去买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的鸟笼和猫粮。
　　好在光光十分地有爱心，对小鸟照顾得十分无微不至，对老猫也十分温柔。
　　这是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他十分恶心地坚持叫那只鸟“金丝雀”，喊猫叫“帅哥”。
　　扬自舒说你省省吧，这猫脸上这么多疤也是帅哥？
　　光光难得没有笑，说：“这些疤痕是它勇敢的证明，只是它现在老了，抢不过那些小猫了，我才把它抱回来养的。”
　　扬自舒被他这么一说，摸了摸那只猫的头，看见它酷酷的样子。也开始喊它帅哥了。
　　他每天和光光一起出门卖唱，不过是在不同的街，不过光光好像拿卖唱并不当一回事，心情不好就直接回家，像是有别的收入。但扬自舒从没问过他。
　　扬自舒倒是非常的敬业，毕竟和以前的体验生活不同，赚了的钱要喂自己和那只猫和鸟的，所以他唱得也颇为带劲。
　　说实话吧，他还挺享受这种日子的。
　　然而历史似乎总是会重演，某天扬自舒唱着歌，心中暗喜着收入颇丰的时候，一个半大的孩子不知从哪冲出来，抓了一把他琴盒里的钞票就跑。
　　扬自舒这下是不能不追了，他已经不是某个出来卖唱体验生活或是愿意花钱买份好心情的少爷了，这些钱是要用来吃饭的。
　　他抓住那孩子的胳膊，那孩子一怕，便扑通跪了下来，直哭着求饶。
　　扬自舒心里觉得孩子可怜，却也觉得他不够骨气，当年他抓另外一个小鬼的时候，那小鬼可没这幅样子。
　　扬自舒终归还是扬自舒，虽然没有了钱，心性却也没变，他叹了口气，问那孩子：“饿了？”
　　见孩子点头，他便收拾了东西领着孩子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一大一小就一起蹲在路边吃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吃完之后那孩子似乎很喜欢他，呆在他身边不肯走。
　　扬自舒愣了愣，苦笑，心想这下他可再也养不起另一个孩子了。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养不起了。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对那孩子说，不要再抢别人钱了，饿了可以找他。虽说他不能像过去一样给孩子钞票，像包子这样填肚子的东西还是买得起的。
　　扬自舒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曾经领回家的那个孩子，自从光光把那只老猫抱回来之后，就更是常常想起他。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觉得那孩子真的很像是一只猫。不爱搭理人，其实却也很黏人，有时候那只老猫坐在床边，常常动也不动地看着窗外，一看便是许久，像是想着什么。
　　猫有自己的内心世界的话，那么它们最在乎的是什么呢。
　　有一天扬自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那只老猫在他的腿上团成一团安稳的睡着觉。
　　他摸着那老猫的皮毛，突然发现，他很想念那个叫扬笑的小鬼。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想，总归是比现在的自己要好吧。
　　与此同时，扬笑在某家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帮助下得知了扬自舒的下落，他看了一眼信封里写着的地址，对闵文说：“公司这几天你一个人多费点心。”
　　闵文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大为不爽，说：“凭什么啊，大不了就集体放假，我也想和你一起出去玩玩。”
　　扬笑了解这人耍无赖的个性，深知自己光靠口头是无法摆平他的。
　　于是两个人一个眼神交汇，当即就打起来了。
　　结果显然还是扬笑迅速靠武力摆平了闵文，他死死地锁着闵文的喉咙，沉声说：“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然而闵文的耍赖显然已经进入了新的层次，他一点形象没有地，“呸”了扬笑一口。
　　扬笑忍着没伸手擦脸上的唾沫，依旧是保持着压制他的姿势不动，等他点头。
　　闵文完全动弹不得，被他压得简直喘不过气来，怒了，骂道：“扬笑你这个神经病！把人家气跑了才想起来要追！我就不乐意如你愿了怎么着？我就是要跟去看你出丑怎么着？当年要是没有我家帮你，你现在得意个屁！”
　　说完这话，他似乎也觉得男人翻旧账不光彩，但一时气急就什么都说了这也没有办法，他又不是像扬笑这样的闷葫芦，什么都烂在肚子里。
　　闵文堵着气不说话了，移开眼神不看他。
　　扬笑到底还是松了劲，起身去洗脸，回来的时候看见闵文还是气鼓鼓地躺在地上不起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说：“你开车。”
　　闵文这才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点点头，欢快地“嗯”了一声。
　　这两人都是行动派，当即换了衣服便连夜开车前往扬自舒所在的城市。
　　天色微明才到。
　　扬自舒和往常一样，被老猫讨食的声音叫醒，睡眼惺忪地去给它喂食，清理粪便，然后清洗鸟笼，喂那只可怜的不会飞的小鸟。最后还要去把光光从床上拖起来，看着他穿衣还有洗脸刷牙，因为如果他不看着的话，光光很可能假装爬起来然后又倒回去继续睡。
　　等到光光洗漱剃须过后一脸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他才能开始收拾自己。
　　早饭还是很必要的，扬自舒的口味万年不变，只要有煎鸡蛋就很高兴了。幸好光光一个人住惯了，小小的煎鸡蛋不成问题。
　　等到一切ＯＫ，两个人背着各自的吉他，相视一笑，准备出发。
　　而扬笑就在门外。
　　扬笑正核对着门牌号码，心想那人是怎么找到这样偏僻的一个处所，忽然听见门内传来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光光，去把垃圾袋拿给我，”扬自舒打开门对光光说道，“差点又忘了。”
　　“你怎么跟老太婆一样。”光光抱怨道，踢了刚穿上的鞋子，咚咚咚跑进屋里拿垃圾袋。
　　“这是谁逼的啊？”扬自舒无奈道，“别忘了那次我们都忘了扔垃圾，家里都臭成什么样子了啊？”
　　“给你给你，”光光把垃圾袋递给扬自舒，“一大早就唠叨。”
　　扬自舒了解他的个性，也不跟他计较，两个人便说着话，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扬笑从阴影处走出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笑一直挂着回了车里，把正在补眠的闵文吓了一大跳，他只是听见开车门的声音抬了一下头而已，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开车。”扬笑说。
　　“你找到他了？”闵文揉了揉眼睛问道，“就这么回去了？”
　　“前面。”扬笑直视着前方某两个男人的背影，说“我想跟着他过的怎么样。”
　　闵文顺着他的视线才看到了扬自舒和光光的背影，暗道了一声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谁又得罪了扬笑这个恶鬼了呢。
　　总之事不关己，跟去看看也挺好玩的。
　　照例，在某条街扬自舒停了下来，找了个安稳地儿坐了下来，像是要开张。光光和他道了别之后，继续向着另外一条街走着。
　　“跟哪个？”闵文趴在方向盘上问扬笑。
　　“找个离他近的地方停车。”扬笑说。
　　扬笑一路都在微微地笑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只有闵文一个劲地觉得自己身边寒风阵阵。
　　“喂，我们这样稍微有点变态啊。”闵文已经和扬笑坐在车里看那个男人卖唱看了好一阵子了，还只有画面没声音，开始觉得没劲了。
　　扬笑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看着扬自舒。
　　“我不行了，”闵文受不了车里这个冰窖气氛，说着就打算下车“我尿急，不管你了。”
　　“别动。”扬笑一把拉住了他。
　　闵文一抬头，看见扬自舒似乎向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不由自主像电视上那样，趴了下去。
　　半天没有反应。
　　“他看到我们了？”闵文问。
　　扬笑没说话，原先拉着他不让他下车的手越握越紧。
　　“我靠，疼！”闵文用力地掰他的手。
　　扬笑像是没听见他一样，只兀自盯着前面的那个男人。
　　闵文好不容易掰开了扬笑的手，不管不顾地坐起来，刚要开口骂他，看到了前方那男人，才知道扬笑这样是为了什么。
　　原来先前扬自舒看见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从他们的车边走过的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扬自舒见那小孩向他走来，笑着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包子给那孩子吃，见孩子喜欢，便开心地摸了摸他的头。
　　扬笑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喃喃自语着：“很好。很好。”
　　闵文做出防卫动作，以免他拿自己出气。
　　“很好。”扬笑只是笑。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男人什么重要的存在，只是扬自舒好心而已，换成这个孩子，也是完全一样的。
　　是他不是他，原来对扬自舒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我靠。”闵文一个劲地往车门边缩，“大哥你好吓人，别笑了行不行啊。”
　　扬笑看着他，眼里并无半分笑意，说道：“你不是尿急？”
　　闵文可怜兮兮地点了头，心想看你这样我差点都尿裤子了。
　　“我们一起下车去看看。”扬笑说，嘴角仍是笑着的。
　　闵文突然觉得，自己此番耍赖跟来，实在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闵文下了车就说自己实在是很急，离开扬笑，一个人找厕所去。
　　扬笑站在离扬自舒不远的地方，被树木遮挡着，扬自舒并没有发现，仍是悠哉悠哉唱着歌。一旁吃完了包子的孩子就蹲在他身边，专心地听他唱歌。
　　扬笑很久没有听过那个男人唱歌了，很想像那个孩子一样靠在他的身边听他唱歌，却也不愿看见他拒绝的脸色。
　　他正这么想着，看见早上和扬自舒一起出家门的那个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自自！”光光毫不顾忌围观群众的眼光，大声喊着扬自舒，一脸不高兴。
　　扬自舒被他这样喊得不由面部抽搐了两下，还是问了句：“干嘛？”
　　“刚才有人往我琴盒里扔垃圾！开什么玩笑！”光光抱怨着，一屁股就坐扬自舒身边了，“今天不唱了。”
　　“我说光光啊……”扬自舒知道他脾气，不好赶他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犹豫着，光光已经和一边的孩子玩了起来。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大爷说了句：“你们一个自自一个光光还有个小孩，一家子啊？”
　　这句话惹得大家都笑了。
　　光光更是毫不在意地一边搂了一个，乐呵呵地说：“是啊，我们一家的，养家糊口不容易，您能多给点不？”
　　闵文刚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看到这样一个镜头，吓得他都不敢抬头看扬笑的表情。
　　扬笑不笑了。
　　闵文叹了口气，说：“回去吧，我看他好像过得挺好……”
　　扬笑根本就没有听他把话说完，一个人向扬自舒走了过去。
　　扬自舒刚把光光推开，一抬头看见了扬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你怎么……”扬自舒想说你怎么来了，假笑还没扯出来，就被扬笑抓住了手腕，一把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不管不顾地拖着他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围观群众都愣住了，有两个人最先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光光从地上站了起来，上前去拦扬笑。
　　“算我倒霉……”闵文叹了口气，跑过去一脚把光光踹开了。
　　“光光！”扬自舒一看急了，对扬笑说：“扬笑你干嘛？松手！闵文你别打他啊！”
　　扬笑置若罔闻，只拽着他走，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
　　光光按理说也不是挨打的货色，可这次在他要拦着扬笑的时候，被闵文连踹了三脚都没还手。
　　第三下踹狠了，光光有点生气：“要不是因为你是女人我早打你了！”
　　正中死穴。
　　闵文杀气腾腾地跟扬笑说记得欠了他一个人情，然后就回头对着光光大怒道：“你大爷我是男的！”说着就扑了过去打了起来。
　　扬笑把扬自舒拎上车，自己上车开车就走。
　　扬自舒被这一连串的行为弄得有些蒙掉了，等到车开出几米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杨笑说：“扬笑你干嘛？我们无冤无仇你们突然跑来是做什么？还让闵文打光光？嫌他以前打我还不够？”
　　扬笑咬着牙开车，像是没听见他说话。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觉得生气的应该是无缘无故被拖上车的扬自舒。
　　扬自舒也确实生气了，在多次要求下车得不到反应之后，他也开始沉默了下来，任凭扬笑飙车一样开着车，他一言不发。
　　许久，扬笑开了口。
　　他说：“你以前会叫我笑笑。”
　　“以前你还是个孩子。”扬自舒说道，“而且如果是笑笑的话，不会为了钱和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上床，也不会对我如此恶劣。”
　　“我听见你叫他光光。”
　　扬自舒仍在气头上，只说：“这不关你的事。”
　　“让我下车。”扬自舒说，“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带你回家。”
　　扬自舒愣了愣，说：“我家在哪我自己知道，你让我下车，我自己回去。”
　　扬笑又不说话了。
　　不久车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宾馆做什么？”扬自舒坐在车里问，“我自己有家，不需要住在这里。”
　　扬笑不说话，一把把他拽下车，拖着往宾馆里面走，不顾他人眼光地开了房，然后又拖着他往房间走。
　　他是一脸无表情，扬自舒倒是被柜台小姐的眼光看得很不自在，甩不开他的手，也不好意思在前人吵架。
　　直到被扔进了房间，扬自舒才又骂了出来，他说：“扬笑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你都完全不在乎别人感受的吗？”
　　他摸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已经明显红了一圈。
　　扬笑始终没有说话，关了门，一回头就给了扬自舒肚子一拳，疼得他脱了力，然后轻易地把他压在了床上。
　　“扬笑你做什么？！”扬自舒没想到会被他打，也不知是疼了还是怎么了，眼圈立刻红了，狠狠地瞪着扬笑。
　　扬笑一只手钳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皮带。
　　扬自舒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人力气大得很可怕。
　　“我们无冤无仇？”扬笑这才开始说话，他看着扬自舒的眼睛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善良啊，你难道不知道是谁抢了你的老婆又抢了你的公司？Ｍ＆Ｗ公司？哈哈，都是我做的。”
　　扬自舒听见这话木然了几秒钟，接着奋力地挣扎了起来，他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扬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话：“闵文打那个什么光光的怎么了？你心疼了？你们关系好得都住在一起了啊？”
　　他说着话，手向扬自舒的内裤里伸去。
　　“光光对你怎么样？有对你这么做过吗？”他贴近扬自舒因为愤怒而瑟瑟发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哦对了，你们是一家嘛，他当然这么做过。”
　　扬自舒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
　　“怎么，你不是挺能说的嘛。”扬笑轻轻搓揉着扬自舒的身下之物，笑着咬他的耳朵，把热气呼进他的耳朵里，小声呢喃道，“怎么不说话了？嗯？”
　　扬自舒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他。
　　“妈的，”扬笑骂道，“你这样看得我火都起来了。”
　　“你这样……是在报复吗？”扬自舒问他，“就因为……嗯啊……当年我把你送走……啊……你放手……”
　　本想好好说话，没想到一开口发出的声音让扬自舒自己都不敢听。
　　扬笑手在他身下不轻不重地动着，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轻咬他的脖子。
　　“你放手！你……快放手……”扬自舒满脸通红地挣扎起来，他本就是一个不谈情爱之事的人，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刺激，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你别乱动！”扬笑低声在他耳边骂道，“我忍不住。”
　　他说着，一口咬上了扬自舒的嘴唇。
　　扬自舒睁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释放在一个男人的手里，而且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自己曾经想着要当弟弟养大的扬笑。
　　“哟，射｜了啊。”扬笑在他耳边轻声问，“跟光光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是这么快的吗？”
　　扬自舒的身体仍有些不由自主的轻微痉挛，然而高｜潮过后他却冷静了下来。
　　他说：“我不会原谅你。”
　　扬自舒从未用这样冷的语气与任何人说过话，他看着扬笑，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之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恨你做过些什么，我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个孩子。”
　　扬笑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起来，说：“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话，那我不做彻底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扬自舒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沉声说：“随便你，如果你觉得这样高兴的话，就做吧。”
　　扬笑的手慢慢伸向了他后方，扬自舒有些控制不住的瑟缩，但仍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突然扬笑不动了，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紧紧地抱住了他。
　　扬自舒仍是一动不动，却逐渐感到了颈边的湿润。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扬自舒说：“扬笑，你哭了？”
　　扬自舒说：“扬笑，你哭了？”
　　扬笑没有出声。
　　扬自舒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死死的，怎么也推不开，只好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久，扬笑在他的脖颈处闷闷地说：“不要生我的气。”
　　“不可能。”扬自舒说得斩钉截铁。这个由自己带回家的孩子，长大后却近乎毁了自己的生活，还这样侮辱自己，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生气的。
　　“我很想你。”扬笑说。
　　“那你就这样对我？”
　　“你把我送走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你了。”扬笑自顾自地说着，“我想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不管，想你说会来接我，被那个变态老头欺负的时候也在想你肯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想你如果知道的话，肯定立刻会带我离开那里。”他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带上了哭腔，“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说就当从来没遇到过我，我害怕……怕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
　　扬自舒被这番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感受到他湿润的面颊，终究还是硬不下心。
　　扬自舒被他紧拥得有些痛苦，然而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我知道了。”
　　“好了，”扬自舒说，“就当我自己倒霉吧，我不怪你了，当时我太软弱，让你被送走我也有错。”
　　扬笑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仍是没有抬起头看他。
　　扬自舒只好自顾自地说：“我懂你的心情，等我回去之后，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来孝敬我了，就捎上点小菜来找我就行。”
　　“你要回哪去？”
　　“家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自然是回去和光光一起住。”扬自舒想了想，又说：“光光只是我朋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我不喜欢男人。”
　　扬笑又不说话了。
　　扬自舒当他还在害羞，就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说：“好啦，起来吧，我快被你压得喘不过起来了。”
　　扬笑抬起头来，鼻子还有些红。
　　扬自舒刚想笑笑他这么大了还哭，话还没出口，就被结结实实地吻住了。
　　扬笑纠缠着他的唇舌，与多年前的那个孩子的吻不同，这个吻放佛在宣告些什么，充满了热情与欲望。
　　扬自舒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意识回来的时候，身下竟又有了反应。
　　扬笑缓缓地结束了这个吻，却又解开了他的衣服，轻轻地从锁骨吻了下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扬自舒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于是慌忙推他，却怎么都推不动。
　　扬笑近乎虔诚地一路吻到了他又有了反应的部位，张口温柔地含了进去。
　　扬自舒的大脑瞬间“轰”地响了一声，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身下的男人缓慢地活动着唇舌，不时抬头看着他，他却羞耻得不敢再去看那人的眼睛，伸出去要推开他的手也没了力气。
　　直到扬自舒释放在他口中，扬笑才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他看着扬自舒，静静地吞下了口中的浊物。
　　扬自舒的脸变得通红，再也不敢看他。
　　“男人还是可以的吧。”扬笑说，“感觉不坏吧？”
　　“不是这种事……”
　　“我要带你回家。”扬笑又说，眼神坚定。
　　扬自舒怔了怔，沉声说：“我不是孩子了，不需要劳您费心。”
　　他感到扬笑的压制没有那么用力了，便推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澡。
　　短时间里他遇到了很多事，身体酸软，脑子里也很乱。
　　他胡乱冲着水，试图把一切理清楚，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害怕得颤抖了起来。
　　这个男人利用了他曾经的老婆，夺走了他的公司，也间接害死了他的父亲。然而可怕的是，扬自舒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恨他，他的手他的吻都让扬自舒有感觉到头皮发麻，他哭，扬自舒甚至忍不住要把他抱进怀里。
　　扬自舒很害怕这样的自己。
　　全都错了，扬自舒想，必须要远离扬笑，他是自己生命里所有错误的开始。
　　扬自舒围着浴巾战战兢兢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扬笑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看着他了。似是一直在等他。
　　扬自舒哆哆嗦嗦地拿起自己的衣服，扬笑的视线完全没有移开，他注视着扬自舒，似乎连视线都带着温度。
　　扬自舒也不好意思说你别看，当年他才是那个大大咧咧脱衣服要和小鬼一起洗澡的人，同是男人，现在突然说怕人看，未免奇怪。
　　等到他手脚笨拙地穿好了衣服，扬笑才开口，他说：“跟我回家。”
　　“不了。”扬自舒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十分坚决。
　　他深深地看了扬笑一脸，笑了，说：“你长得这么大了，个性还是没变，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要命。我知道你也许对我们曾经的日子还有依恋，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什么都变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不止是你，我也长大了。”
　　“你往后要是去那个城市的时候顺便找我出来喝酒，我奉陪。”扬自舒又说，“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与你一起生活了。”
　　扬笑低着头没看他，然而就像是初见面时那样，扬自舒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扬自舒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边，说了句再见。
　　扬笑这才猛地惊醒一样，冲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不要走。”
　　“别胡闹了。”扬自舒甩开他的手，“现在我什么都没了，至少生活还是自己的，请你不要再插手了。”
　　“我养你。”扬笑固执地重又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谢谢，我还养得活自己。”扬自舒被他这样的无礼弄得有些火，“知道你力气大，麻烦你放手好吗？”
　　“不放。”
　　扬自舒根本不愿意再跟这个时常无法沟通的人再说话，自己去掰他的手，奈何那人的手越握越紧，握得他骨头都痛了也掰不开。
　　“扬笑，你到底想怎样？！”扬自舒终于忍不住道。
　　“我养你。”扬笑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个精神状态，说话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扬自舒却听得笑了起来。
　　“报恩不是这样报的好不好？我这么大的人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养在家里，像什么样子。我说过了，你以后要是没忘记我，想见我，就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喝酒。养我什么的，这种荒唐的事，你就不要再说了。”
　　扬自舒心意已决，他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人再打乱他的生活，所有事沾上扬笑就不对劲了，这样下去很不妙。
　　毕业这些年，扬自舒也没白长岁数，至少学会了要趋利避害。而扬笑就是那个“害”。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扬笑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在门边僵持着，像是等谁先让步。
　　扬自舒受不了这样压人的沉默气势，还是先开了口：“扬笑，我知道你对那段日子有留恋，我也不想说你什么。可是如果你再这样胡闹下去的话，不要怪我真的以后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这句话说得相当重，连扬笑这样的扑克脸，也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一样，浮现了受伤的神色。
　　扬自舒见他这样，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也开始觉得自己说得可能过分了点。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扬笑，下意识就开始想怎样弥补刚才的伤害，但如果他还有点脑子的话，就应该意识这其实是不必要的。纯粹是心虚而已。然而连心虚都是不必要的，因为他并不亏欠对方什么。
　　扬自舒并没有意识到，他只觉得看到那人眼里的痛苦自己也很难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办法，只能低着头不看他。
　　他没有看到，扬笑见他这个样子，似笑非笑地咧起嘴，扬起了手。
　　扬自舒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后颈的疼痛，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扬笑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在自己眼前倒下的身体，在那人的唇上吻了一下，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声音。
　　不要离开我。
　　扬自舒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身旁坐着扬笑。
　　他有些困难地坐起了身，头痛得厉害。
　　扬笑见他醒了，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望得扬自舒都开始要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摸了摸头，还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突然看见自己手腕上赫然缠着一条粗重的铁链子，他瞪大了眼睛，终于清醒了。
　　“你打昏我？”扬自舒不可思议地说道，扬了扬手上被锁着的链子，链子哗哗地响动着“还有这个是什么意思？”
　　扬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将他被锁住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抚摸他的手腕，问他：“疼吗？”
　　扬自舒被他的温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说：“不疼，但是很重。”
　　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扬笑你到底什么意思？”
　　扬笑抚摸着他的手，低声说：“你要是答应我不走，我就把这链子拿掉。”
　　扬自舒终于反应过来了，怒道：“扬笑你这是把我当狗啊？”
　　扬笑不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说：“你不要走。”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扬自舒没被锁着铁链的右手高高抬了起来，像是要打扬笑，顿了顿还是放了下来，他放软声音说：“不要闹了好不好。”
　　扬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说：“你打我也不要紧，可是我不会放你走。”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他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就好像痛苦的那个人是他。
　　扬自舒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坐在床上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扬笑也不离开他，就一直抓着他的手，像是小孩遇到什么宝贝玩具一样不撒手。
　　“然后呢？”
　　“嗯？”扬笑抬起头，竟是一脸的微笑，看着他。
　　“你把我困在这，然后呢？”扬自舒又挥了挥手上的链子，“当宠物？养着玩？人体试验？”
　　扬笑竟是一脸困扰。
　　“我不想困住你。”
　　“那你他妈给我把链子给拿掉！”扬自舒还是忍不住火了，“我要回家！”
　　扬笑微微地笑了起来，凑近他，轻声说：“要是链子拴不住你，那我就上你上到你离不开我。”
　　扬自舒被这样□裸的威胁吓得呆住了。
　　扬笑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反应，抬起他的下巴便要吻。
　　扬自舒抬手就是一巴掌。
　　“发什么神经，你动我一下试试？”扬自舒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大公鸡，立刻摆起了迎战的架势，“我不记得养过你这么个变态！”
　　一次两次占便宜就算了，还想“上”他？饶是扬自舒这样的一个软柿子，也受不了了。
　　扬笑捂着被扇了一耳光的脸，却觉得疼在了胸口。
　　他想要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有这种想法了，想扒｜光他的衣服侵｜犯到他哭，也想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让他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眼前，被自己锁上了链子，自己若是想要他，他抵抗的力气连情趣的强度都达不到。
　　可是扬笑不敢。他怕被这个男人恨，怕他对自己失望，就连他骂自己变态，都让扬笑觉得胸口痛得受不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如果强要了扬自舒，事后扬自舒看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子。
　　扬自舒浑身僵硬地看着扬笑，很怕他因为被自己的一巴掌激怒而做出什么事。
　　扬笑站起身，气势逼人地靠近他。
　　扬自舒心里一颤，就连踢带踹地反抗起来，想要阻止他靠近。
　　然而扬笑像是感觉不到他的攻击一样，只是狠狠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扬自舒又打又踢了半天，扬笑只是闷声受着，抱着扬自舒的手却是死活不松开。
　　扬自舒被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觉得被勒得难受，除此之外，竟也感受不到他有什么恶意了。
　　于是他终于累得打不动了，任由那人抱着。扬笑这个人，从他还是个小鬼开始，扬自舒就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不要讨厌我。”闷了半天，扬笑终于开口了。
　　“你要求倒是不少。”扬自舒想，这个人从之前就开始一堆“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之类的一堆不要，不知道是发什么疯。然而细想想，却又觉得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让扬自舒觉得心里针扎似的疼。
　　扬笑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里去。
　　闵文直到三天之后才回来。
　　一进门他就嚷嚷：“不要问我这三天去哪里了，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时候才回来！”
　　话吼完了，他才发现扬笑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已，对他说的话似乎并无半点兴趣。
　　闵文刚想骂怎么这么不关心他，却听见厕所传来冲水的声音，他回头，看见扬自舒从里面走了出来。
　　扬自舒见到他，只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脸，什么话也没说。
　　扬笑抓着他的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闵文觉得气氛不对劲，就跟了过去，正瞅见了扬笑弯着腰把一条铁链锁到了扬自舒的手腕上。而扬自舒只是坐在床边，悲伤地看着，这眼神，即使是闵文这个外人，看着也觉得难过了起来。
　　扬笑似乎并不在意闵文在门外的眼光，他蹲下身抬头看着扬自舒问道：“饿吗？”
　　扬自舒摇了摇头。
　　“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好不好？”
　　扬自舒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扬自舒看着扬笑，什么都没有说。
　　扬笑移开了视线，不看他的眼睛，语调上扬说：“闵文那家伙回来了，我有话要对他说，先出去一下，呆会回来陪你。”
　　他说着话，保持着微笑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我靠，扬笑你太过分了！”闵文忍不住吼道。
　　“我知道。”扬笑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满脸的痛苦，“他一直要走，我没有别的办法……”
　　闵文愣了愣，不是很在意一般挥了挥手，说：“我不是说这个……我靠你居然还会这么温柔地伺候别人我都不知道！你太过分了，一起住这么久了你从来没这么对过我！”
　　看见扬笑要杀人的目光，他才收敛了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不正常，没想到你居然敢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越来越讨厌我，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如果放他走，他一定不会再见我了。”扬笑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快要疯了，不管是让他继续这么对我，还是把他放回去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住在一起，我都受不了！”
　　闵文认识扬笑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不能跟这个时候的他开玩笑，便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件事求你。”扬笑突然说。
　　“什么？”
　　“如果我不在的话，帮我看着他。”
　　“我靠，那我不是成了共犯？”闵文夸张地叫道。
　　扬笑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公司的事暂时先交给你，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只希望你偶尔能陪他说说话，他已经不和我说话了，我怕他想不开。”
　　闵文见这男人实在痛苦，搂过他的头，轻轻地拍拍，柔声说知道了。
　　扬笑回到房里，发现那个男人呆呆地坐在床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困了吗？”扬笑问他。
　　扬自舒终于点了点头，连衣服都不脱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见他进了被窝，扬笑也去洗漱一番之后换了睡衣掀开被子睡了进去。扬笑这几天都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都不说，整晚都抱着他睡。
　　扬自舒不是感觉不到身后抱着他的那人起了反应，只是仍是动也不动，他知道至少那人不会对他做些什么。至于是为什么，他没想过，也不敢深想。
　　这天似乎和前两天不同，扬笑的呼吸不稳，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翻个身。”终于扬笑开口轻声对他说道。
　　扬自舒没有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扬笑又说：“你翻个身好不好，我想面对着你睡。”
　　他还小的时候曾经这样对扬自舒说过，那时候扬自舒满脸宠溺的样子他至今也没忘。
　　可此时的扬自舒仍是动都不肯动一下。
　　扬笑一时急火攻心，强硬地将扬自舒掰了过来。
　　扬自舒无比清醒地睁着双眼看着他。
　　扬笑见他这样冷漠的表情，竟一时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扬自舒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见他没了动静，便又兀自翻过身背对着他，睡了。
　　殊不知这个动作就像是一把刀一样，插在了身后的那个男人的心上。
　　扬笑瞬间红了眼，坐起了身，将扬自舒按在床上面对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与其让你像这样看都不看我，不如让你恨我。”
　　“也好，就让你恨个够吧。”
　　他说着，一把撕下了那人的裤子。
　　扬自舒还在强作镇定地看着扬笑。
　　睡觉的时候扬自舒是不会被锁起来的，然而此时他的双手仍是没有得到自由，扬笑以极快的速度用皮带绑起了他的双手。
　　扬笑制住了他之后，掀起他的衣服，在乳｜尖上狠狠地捏了一下，嘴角上扬着，眼神却是恶狠狠的。
　　“别用这种脸看我。”
　　扬自舒痛得向床里缩了一下，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扬笑发现自己竟不敢看他痛苦的表情。
　　他俯下身，以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抚摸身下那人的身体，凑近他的脸想吻他，却被扬自舒避开了。
　　扬笑的手停住了，扬自舒回过头，看见他的眼眶已然红了起来。
　　扬自舒这才终于对他开了口。
　　“我们都错了。”他说，“从一开始就错了。”
　　扬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改正错误。”
　　扬笑没有想到在这个人眼里他们曾经的回忆竟已都成了错误，当下眼神就变了。
　　“我倒是愿意一直错下去。”他说，笑了起来。
　　扬笑不再看扬自舒的脸，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然而光看着那人瘦削苍白的后背，他也已经几乎把持不住自己。
　　毕竟还是在乎他，虽然很想狠狠地干｜他，想做到让他哭出来让他求饶，可真正下手的时候，扬笑还是没能那样做。
　　他的手绕到那人身前，一边摩擦他因为害怕而有些微微发抖的部位，一边吻他的后颈。
　　扬自舒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将脸埋在了枕头里，却仍是泻出了一丝呜咽。
　　“这么有感觉？”扬笑感受着手里逐渐热起来的玩意，声音有些沙哑，贴近他耳边轻声问道，“不会经常这么做吧？”
　　扬自舒把头蒙在枕头里，拼命地摇着头。
　　“别闷着啊，这样多无趣。”扬笑摸到他的胸前的肉粒，不轻不重地搓揉了起来。
　　“啊……”扬自舒从没受过这样的刺激，一不小心便惊呼了出来。
　　“还说没有经验，”扬笑冷笑着，摩擦着他下｜体的手加了速度，用力咬了他的脖颈一口，“没有经验的话，怎么会这么敏感。”
　　扬自舒的眼角溢出了泪水，“呜呜”地哼着，羞愧得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扬笑偏是不如他的意，抽掉了他的枕头，强硬地扭过他的头吻他的唇。
　　“和女人一样，”扬笑看着手上的白浊，伸到扬自舒面前，笑他，“接吻就高｜潮了。”
　　扬自舒仍在小声喘息着，眼神有些迷离。
　　扬笑不说话了，伸手拿过床头的一瓶什么东西，扬自舒只觉得后方一阵清凉，不由自主哼了一声。
　　他开始怕了，拼命往前爬，却又被扬笑一把拽回了原处。
　　“你别这样……”他说着，扭动着屁股，不想让他再碰自己那个地方。
　　可这些动作在扬笑那却起了反作用。
　　扬笑只觉得身下的火被他撩拨得越烧越旺，不由有些愤怒，“啪”地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扬自舒猛地仰起了脖子，呜咽了一声，像是被打得疼了。
　　“对不起。”扬笑伏在他的耳边说着，声音变得有些不像他的，“我忍不住了。”
　　扬自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有什么，用力地捅进了他的身体深处。
　　扬自舒好歹也是堂堂一个男人，竟被疼得一下子哭了出来，许多话一下子涌到嘴边，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等这天真的等了很久了……我忍不住……”身后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似乎不忍他的眼泪，放慢了身下的动作，轻吻他耳后的皮肤，用舌尖描绘他耳朵的轮廓，一只手爱抚他的胸前的肉粒，一只手重又伸手捉住了他身前的东西抚摸了起来。
　　“别……”扬自舒被这样的刺激弄得大脑一片混乱，明明身后仍是痛着，腿间的那玩意竟隐隐又抬了头。
　　扬笑见他有了反应，便又动了起来。
　　“你别动……”扬自舒用力扭过头对他说，话还没说完，自己已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你这样看我，只会让我更兴奋而已。”扬笑舔着他的耳朵说道，“你不是也挺有感觉的嘛，嗯……看来连这里都已经很有经验了？”
　　扬自舒早已被他的律动弄得说不出话来，只唔唔啊啊地哼着，满脸的泪水。
　　扬笑不知他为什么这么有感觉，可他自己知道。
　　“我喜欢你。”扬笑在他体内用力地冲刺着，将这句话哺进他的耳朵眼里去。
　　我也是。扬自舒闭上眼，小声地哭了起来。
　　完事后扬笑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去，紧紧地抱着他，听着他强忍着的哭声，默默地吻他的脖子安慰他。
　　扬笑只做了一次，他不敢轻易再来一次，怕对那人身体有伤害。
　　他听着扬自舒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第一次有了一种他属于自己的感觉。原先焦躁不安的心也稍稍安稳了一些，扬笑就这样抱着扬自舒睡着了。
　　“靠！该起来了！”早上，扬笑是被闵文的砸门声叫醒的。
　　扬自舒还睡着，看来前一天晚上对他的刺激大了些，闵文这样大的声音也没吵醒他。
　　扬笑看着他，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了看床边的铁链，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没再给扬自舒锁上。
　　扬笑只披了件长衬衫，打开门，把想要进去乱瞄的闵文推得远了点，顺手关上了房门。
　　“干嘛？”
　　闵文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番，贱笑着说：“你们昨天没让我睡好，我怎么能让你们好好睡。”
　　“啧啧啧，想不到，里面那家伙叫｜床声音挺动人啊，我都有点受不了了。”
　　扬笑没有犹豫地一个高抬腿，对着他的脸踹了过去。
　　闵文脸一歪躲了过去，睁大眼睛看着扬笑大动作露出的下｜身道：“好风景！”
　　扬笑不再忍受他的无耻，转身进房间穿戴整齐了出来。
　　“我出去买点吃的，你……陪陪他。”扬笑说道。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重又进了房间，唤醒了扬自舒，看着他也穿戴整齐了，才放心让闵文进去。
　　扬自舒睁开眼那一刻，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仿佛前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还问扬笑：“今天不锁住我了？”
　　他扬了扬手臂，那里还有前几天被铁链子压出的轻微的淤血。
　　扬笑摇了摇头，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说：“我去给你买吃的，呆会回来煎鸡蛋给你吃。”
　　闵文愤怒地看了一眼转身变成好男人的扬笑的背影，没想到正好对上扬笑回头看他，并用眼神回以了刀枪。
　　闵文打了个哆嗦，溜进了房间里。
　　扬自舒还是到这个房间后第一次能够自由走动，便起身去开了窗。
　　“还是不要开比较好哦。”闵文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说道。
　　“我想通通气。”扬自舒说。
　　“这里不远处有个化工厂，打开窗空气更差。”
　　扬自舒有些不解地看着闵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别看我，我也不愿意的。”闵文像是想起了什么郁闷的事一样，“租这里纯粹是因为扬笑觉得这里租金便宜所以非要住这而已。”
　　“你们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扬自舒冷笑，原先自己家的公司也是被他们吞并掉的。
　　“你这样看着我看嘛，又不是我要这么做的，都是扬笑啦都是他。”闵文不耐烦地偏过头去，“这个男人属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偏偏又不肯让我家资助他，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打拼，害的我还陪他出来受罪。”
　　“我可不是在替他说好话啊，但是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心心念念着都是你了，这家伙有点心理不健康，做的事极端了点，你怪他也应该，但是也不要太恨他。”闵文顿了顿，看着扬自舒，又说，“他做这么多事，到头来还不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扬自舒听着他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起来。
　　闵文也站到了床边，看着窗外说：“这个倒霉地方，味道难闻就算了，搞不好哪天工厂炸了大家一起死。有你在也正好，改天你跟他提一下，如果他给你买套好房子你就跟他在一起。我跟他说了没用啊他这个财迷！“
　　“闵文。”扬自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问他，“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喜欢我？我是男人啊。”
　　闵文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也不敢相信他会对你死心塌地啊，要喜欢男人也不应该喜欢你这样的啊真是。”
　　“估计他有什么恋母或者恋父情结，所以就赖上你了。”闵文想了想又说。
　　扬自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血，没有说话。
　　“我始终觉得这样是错的。”扬自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小声说道，“他还很年轻还不懂，我不能再让他这么错下去了。”
　　闵文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往门边靠，堵住了门。
　　“我跟你说啊，不管他有多错，你不能跑，你要是跑了，他回来非打死我。”
　　扬自舒抬头对他笑了笑，说：“我不跑。”
　　“好吃。”
　　扬自舒吃着扬笑特意为他做的煎鸡蛋，这几天第一次对扬笑有了好脸色。
　　扬笑平日虽习惯一张假笑面具示人，被他这样好声好气地夸奖了，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生气了吗，决定就这样陪在自己身边了吗，他这样想着，看着扬自舒就发了呆。
　　“喂，我的份呢。”闵文坐了过来，戳了戳他。
　　“要吃自己做。”
　　“嘁，偏心。”
　　扬自舒填饱了肚子，很自觉地自己拿着餐具去厨房洗碗了。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扬笑看着扬自舒走进厨房，然后迅速回过头来问闵文，“我怎么觉得他现在这样……不太对？”
　　“说你狼心狗肺抠门吝啬还水性杨花。”闵文哼了一声，又说，“谁知道他这样是怎么了，难道是你昨晚上功夫不错满足他了？”
　　扬笑没有理睬他的胡言乱语，只忧心忡忡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喂，说话啊，你技术应该不错吧。”闵文饶有兴趣地冲他挤眉弄眼，“什么时候陪陪大爷我？”
　　扬自舒洗了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那两个大男孩非常有气势地打成了一团，笑了，说：“你们关系倒是一直都这么好啊。”
　　扬笑看见他，立刻松开了卡在闵文脖子上的手，闵文倒是没在意，趁机揩了一把他的油，扬笑像是没感觉，只是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扬自舒。
　　隐约有些……不安？
　　扬自舒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兀自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扬笑看着他，轻手轻脚地也坐在了沙发上，假装一起看电视，眼睛却一直瞄着他。
　　闵文觉得这两人有些搞笑，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他们中间，抢过了扬自舒手里的遥控器，一边换台一边开始评论各个广告。
　　扬自舒似乎也没什么意见，便任由他一个台调到另一个台。
　　看了一会广告，扬自舒似乎也有些无聊了。
　　“笑笑。”他唤道。
　　扬笑心中猛地一颤，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嗯？”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道。
　　连闵文都觉得不对劲，停在了一个激情推销着的电视广告的台不动了，悄悄附在扬笑耳边说：“你小心点，他别是藏了把刀要捅你吧……”
　　扬笑斜了他一眼，还是起身，坐在了扬自舒的另一边。
　　“你长大了，”扬自舒说，“这次见面这么久了，还没听你说过你的事呢。”
　　扬笑听他这么说，有些发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和闵文一起去了什么学校啊，之后你都在忙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兴趣爱好啊之类的，说说看嘛。”
　　“没什么，都很无聊。”扬笑说。
　　闵文在一边又哼了一声，心想你过得还无聊，这世上的学生还不都无聊疯了。
　　“过得开心吗？”
　　扬笑想了想，说：“不开心。”
　　“真是对不起，这几年让你受了这些罪。”扬自舒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原谅我，好不好？”
　　“好。”扬笑闷声道。
　　扬自舒似乎有些吃惊，随即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说谢谢。
　　“抱抱。”
　　“嗯？”扬自舒没听清他说什么。
　　“心情不好，所以给我抱抱。”扬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你都不是孩子了……”扬自舒有些畏惧地说道，然后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犹豫地张开了双手。
　　扬笑用力地抱住了他。
　　扬自舒僵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语调有些不自然：“好……好了吧。”
　　扬笑抱着他不肯松手，他察觉出了扬自舒的恐惧，他还是排斥着自己，扬笑知道。
　　“我靠，你们当我不存在啊！”闵文用力打了一下扬笑抱着扬自舒的手，“要抱到什么时候！”
　　扬自舒顺势推开了扬笑，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是啊，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扬笑看着他难看的表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我还是会上你。”他看着扬自舒说道。
　　扬自舒的身体抖了一下，尴尬地笑着说：“你说什么呢。”
　　“即使你装成这个样子，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哥哥。我还是会上你。”
　　“喂。”连闵文都觉得扬笑说得有些过分，想出声阻止他。
　　“我不管你在想些什么，都不会让你离开。所以如果你想装模作样打动我，想找机会逃跑的话，死心吧。”
　　扬自舒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地打着颤。
　　“我只是想……补偿你……这些年……”
　　扬笑露出有些不忍的表情，随即转过头，盯着电视不说话。
　　“但是你这么做，这是……这是错的。”扬自舒又说，语气坚定了很多，“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可是我们只应该是兄弟的关系。”他说着，语气似乎有些不稳，顿了顿，又说“上床这种事，你要是想的话，应该有很多人愿意陪你的。”
　　“就算是闵文，也比我好看得多。”
　　闵文顿时一个冷战，幽怨地瞄向了说了这个话的扬自舒，老大你不要把他的火引到我身上来啊，他不打你他打我啊！
　　扬笑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沙发前的茶几，一个人走进了房里摔上了门。
　　客厅里只留下了一个劲谢天谢地保佑自己存活的闵文，还有心情复杂的扬自舒。
　　晚上，扬笑始终没有从房里走出来。
　　扬自舒洗过澡，向闵文发了一百个誓自己绝不偷溜，又从他那抱了一床被子，自己睡在了沙发上。
　　这么大了，生气还把自己关在房里。扬自舒苦中作乐地想着，还像个孩子一样。
　　刚有些睡意，朦胧间听见扬笑打开房门的声音，扬自舒在黑暗中借着他房里透出的微光，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身影走到了自己面前。
　　“为什么不走。”
　　“闵文说如果我偷溜他就躲在房里给我下诅咒。”扬自舒说着，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为什么不离开。”扬笑仍是问。
　　“过去我有不对的地方，伤害了你。”扬自舒的声音认真了一点，“我只是想，如果你觉得高兴的话，就留下来，把过去没给你的关心给你。”
　　“你……不恨我？”
　　“恨。”
　　扬自舒叹了一口气，说：“我总不能杀了你。”
　　“我喜欢你。”扬笑蹲下了身，在黑暗里看着他说。
　　扬自舒顿了顿，说：“对不起。”
　　“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说些好听的哄哄我。”扬自舒冷笑道。
　　“对不起。”扬自舒仍是说。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像你一样说出口。
　　扬笑站了起来，扬自舒下意识缩进了沙发里，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我不想做你的弟弟，”扬笑说，边说边一件一件脱起了衣服，“难道就不能做恋人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伤感，扬自舒一把掀开被子，想往房里逃。
　　扬笑一把抓住他，将他重又摔回了沙发里。
　　扬自舒闷哼了一声，大概是有些摔疼了。
　　然而扬笑只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他房里的微光打在他赤｜裸的躯体上，竟别有一种色｜情的感觉。
　　扬自舒缩在沙发里，不敢动。
　　“你如果不愿意被我上，反过来也是可以。”扬自舒单膝跪在他的身边，抬头看着他说道。
　　扬自舒一时被吓得更厉害了，面对着他的裸｜体，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看。
　　“把我当成女人也行。”扬笑伸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吐气，诱惑道：“试试看……来……操｜我……”
　　扬自舒被他粗俗的言语激得面红耳赤，还没想到自己该说什么，却听见又有门开的声音。
　　“搞什么啊吵死了。”闵文的声音。
　　“我靠，扬笑你这个流氓！”
　　“滚回去。”扬笑只说了一句。
　　随后便传来了门迅速被关上的声音。
　　扬自舒被扬笑捂住了眼睛，也想象得到闵文的表情。
　　扬笑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始一边缓慢地脱扬自舒的衣服，一边轻轻地吻扬自舒的脖子。
　　“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一步。”扬自舒说。
　　扬笑的动作停了下来。
　　扬自舒把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温柔地把他抱进了怀里，说：“你不用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扬笑用力地回抱住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不要拒绝我，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扬自舒的心里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他抱住怀里的这个男人，没有说话。
　　后半夜两个人还是在沙发上做了。
　　扬自舒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明知应该离开这个男人，越远越好，明知这么做是错的，可是还是……很有感觉。很喜欢他。
　　扬笑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他长久地吻着身下的男人，痴缠着，不愿意放手。
　　扬自舒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渐渐有些迎合他，最后竟做到昏过去。
　　扬笑将他抱进房里，替他擦干净身体，盖上棉被。自己坐在一边，看着这个男人的睡颜，良久，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闵文的脸色很臭，熊猫眼也充分显示出了他脸色臭的原因。
　　扬笑家庭主夫一样做好了一式三份的早餐，推了一份给闵文，这样竟然就已经让他乐颠颠地不计较了。
　　他又走进房里，将扬自舒唤起来洗漱吃早饭。
　　扬自舒睁开眼，看见他，脸登时就红了起来，神情颇不自然，结结巴巴地说好，马上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扬笑像是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自己也坐到了桌边开始吃早饭。
　　“混蛋，早知道你煎鸡蛋这么好吃，我卖身也要让你天天做给我吃！”闵文不甘心地恨恨咬着金黄的鸡蛋，气呼呼地说着。
　　“一个鸡蛋付５０，你想吃多少我做多少。”
　　“呜呜，”闵文嘴里塞满食物怒拍桌子，“屁大的事儿！爷付钱！”
　　扬笑没理他，看着扬自舒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把鸡蛋和牛奶推给他，说：“趁热吃。”
　　扬自舒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
　　闵文看着他，嘿嘿地笑，一边冲扬笑挤眉弄眼：“看来你技术真的不错啊。”
　　“喜欢吃多吃点。”扬笑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盘中的鸡蛋都倒给了闵文，“物价上涨，１００一个蛋。”
　　闵文一边怒骂奸商，一边哼哧哼哧地拼命往嘴里塞。
　　扬自舒似乎想着什么，心神不宁，一口一口地吃，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哥。”
　　闵文嘴里塞满了食物愣住了，觉得自己鸡蛋吃多了幻听了。
　　“哥。”扬笑又叫道。
　　扬自舒猛地回神，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他，问：“你……叫我？”
　　“嗯。”扬笑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畜生了一点，你不要恨我啊。”
　　扬自舒有些不自在地咧了咧嘴角，低下头小声说：“不会。”
　　“谢谢哥。”扬笑看起来很开心，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扬自舒，“呆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扬自舒拿着牛奶杯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把杯子放回了桌上，将手藏在了桌下，头越来越低，最后点了点头。
　　“和你一起住的那朋友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记得到时候要介绍我们认识啊。”
　　“我靠扬笑你搞什么！”闵文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人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在一旁呆得憋闷，连又好吃又贵的煎鸡蛋都噎着他了。
　　“闭嘴，否则鸡蛋２００一个。”
　　“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扬笑催促扬自舒道，“一下子又要分开了有些舍不得啊，你说以后想见你可以带酒去找你没忘吧？”
　　扬自舒抬起头，无声地看了扬笑一眼。
　　“是吧，哥？”
　　扬笑站起身，坐到扬自舒身边，哥们一样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哈哈笑着拍了拍。
　　扬自舒呆呆地看着自己肩旁的他的手，又机械地转头看了看他，脸色惨白。
　　扬笑心里猛地像被人捶了一拳，脑中已经开始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面上却还挂着笑，正视着他的眼睛。
　　“靠！趴下！”
　　闵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们身边，一把按下了扬笑的脑袋。
　　扬自舒还呆坐着，却被重新爬起来的扬笑一把抱住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爆炸声，撼得整栋建筑都晃动了。
　　伴随着爆炸声，窗户纷纷碎裂，碎玻璃和窗框都随着冲击砸进了屋里。
　　扬自舒听见接连有东西打在扬笑身上发出闷响，挣扎着想抬起头看一看发生了什么，却被扬笑死死地护在了身体下面。
　　“别动！”扬笑冲他吼道。
　　直到爆炸声渐小，闵文谨慎地抬起头，觉得脸有些痛，一摸一手的血。
　　“我｜操｜你大爷的扬笑！早让你换个地方住你不肯！”
　　“别抱了，快起来，那破厂搞不好还会炸，我们赶紧去医院。”闵文说着，踹了地上紧紧抱着的两人一脚，“我靠你们没完了啊。”
　　“闵文……”扬自舒被扬笑压在身下，声音有些颤抖，“你快把他扶起来，笑笑……笑笑好像没意识了……”
　　医院里挤满了这次爆炸造成的伤员。
　　扬笑身后的衣服被玻璃碎片划破，血染透了衣服。扬自舒和满脸是血的闵文架着他冲进医院时是最早到医院的伤员，着实把别的病人们给吓了一跳。
　　后来陆续又有受了伤的人被抬进医院，各路媒体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样，聚集了过来。
　　扬自舒除了擦伤以外基本没有受伤，闵文也在美女护士的悉心呵护下，很快顶着一脸的绷带和胶布也活蹦乱跳了起来。
　　唯独扬笑，被送进手术室之后迟迟没有出来。
　　“别担心，估计他后背插得玻璃多了点，医生在给他挑刺呢。”闵文干笑着坐在扬自舒身边，“你想跑不如趁现在。”
　　扬自舒的焦灼是写在脸上的，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放心。”
　　“你别看他今天说得好好的，他这个变态个性你应该也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劝你该跑还是得跑。”
　　扬自舒怔了怔，还是摇了摇头。
　　“嘁。”闵文翘起了二郎腿，不再和他说话。
　　扬笑出了手术室之后也是一直没有醒过来。
　　闵文和医生说了些什么，又跑到床边看了看他，像是坐立难安一样说了句无聊，扑上去像是要打扬笑。
　　“别闹！”扬自舒原本一直安静地坐在扬笑床边，见闵文对着扬笑伸出了拳头，赶紧站起来拦着。
　　“说不定打一拳就醒了呢？”
　　扬自舒拦下了他的拳头，又坐回了床边的凳子上，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扬笑的沉睡着的脸。
　　闵文似乎有些焦躁，冲出去抽了一包烟，回来看见扬笑还是没醒，气得又要动手打他。
　　扬自舒正和他拉扯着，看见那人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我靠你终于醒了。”闵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凑近他问：“失忆了没？低能了没？”
　　“……闵文？”扬笑的嗓子有些哑，扬自舒赶紧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喂水。
　　扬笑顺应着喝了水，眼神有些茫然，他焦急地问：“他怎么样了？”
　　“谁？”
　　“扬自舒。”
　　他身边的扬自舒和闵文皆是一愣，相互望了一眼。
　　“我很好。”扬自舒开口，握住了他的手。
　　扬笑感受到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放在自己脸边轻轻蹭了蹭，笑了，说：“对不起，我说谎了，不要离开我。”
　　闵文伸手在扬笑眼前晃了晃，甚至做了个插双眼的动作，指尖停在他的眼睛前１厘米处颤抖了起来。
　　“你……看不见了？”“闵文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扬笑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一般，然而他抓着扬自舒的手，只说：“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扬自舒见他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闵文大喊着医生跑了出去。
　　扬笑这才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抓着扬自舒的手，反复地问着：“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吧？你会陪在我身边的……”
　　扬自舒蹲下身，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点点头，有些鼻音地说：“嗯，我不走。”
　　扬笑这才露出了些微安心的表情，却还是不敢相信一样，轻轻地抚摸扬自舒的嘴唇，拉近他，吻了上去。
　　扬自舒感受着他干燥的嘴唇，犹豫着，也缓缓回应起了他的吻。
　　“我靠你都瞎了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发情啊！”闵文大骂着拉着一个医生走进了病房，医生的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扬自舒顿时红了脸，想跑到一边墙角站着，却被扬笑用力拉着，只能尴尬地站在床边。
　　医生尽责地检查了扬笑的双眼，闵文在一旁气势汹汹地问他怎么就瞎了。
　　医生说具体情况还要做别的检查才知道。
　　闵文差点跳起来打他。
　　扬笑本人倒是显得不是很在乎，甚至不是很关心一样，只是比较在乎自己背后的伤口能不能躺着睡，趴着实在好痛苦。
　　医生被这几个人弄得有些云里雾里，只让扬笑先静养着，详细的检查等第二天再做。说完就离开了病房，去看别的伤员了。
　　闵文一屁股坐在扬笑的床边，看见他和扬自舒握在一起的手，觉得有些烦躁，摸出烟来就打算点火。
　　“这是病房……”扬自舒忍不住伸手抢过了他的打火机。
　　相比起他们一个焦躁一个担心，扬笑这个最大伤患本人倒是显得相当的轻松，没管闵文做什么，却仍拉着扬自舒低声索吻。
　　闵文把烟一扔，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三十章

　　第二天扬笑又去做了一系列地检查，检查结果似乎不太妙，医生把闵文拉到一边低声说话，扬自舒陪在扬笑身边，担心地看着门外的他们。然而闵文回来时，却是一脸的轻松，说扬笑这是惊吓过度，过几天就好了。
　　扬自舒总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扬笑眼睛看不见，日常生活基本都是扬自舒在照顾，没事占占扬自舒的便宜也不会他也不会生气，所以最大的伤员扬笑倒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扬笑一向不是什么良民，坏事做多了难免要遭报应。
　　于是好景不长，某天他正趁扬自舒给他伤口换药的时候对他上下其手，只听见一声嚎叫，就感觉扬自舒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撞上沙包的声音。
　　“你没事吧！？”光光把被自己一把抱住撞得有些呆掉的扬自舒从怀里拉出来，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检查他，“没受伤吧？有没有什么伤口？！”
　　“你瘦了！”检查完毕，光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的到来，也是扬自舒没有想到的，有段日子没见，光光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
　　“你怎么来了？”
　　“你喊他过来的？”
　　扬自舒和扬笑同时问了话，前者问光光，后者问的是扬自舒。
　　“小文打电话告诉我你们住的那地方附近发生了爆炸，说你们都在医院，我就过来了！”
　　扬自舒还没反应过来小文是谁，就看见闵文走进病房，脸色很臭地说：“不行啊？我不能喊他过来？”
　　“小文你也受伤了？”光光一看到闵文脸上挂彩，就黏了过去，非常心疼地摸着他的脸说，“居然是这么漂亮的脸受伤……”
　　“滚开。”闵文一把挥开他的手，冲扬自舒使眼色，“你家相好的来了，他很关心你最近的待遇怎么样，你们出去聊聊吧。”
　　“笑笑受伤了……”扬自舒低头看着扬笑默默使力地握着的他的手，抬起头有些为难地对光光说，“谢谢你来看我，这阵子我恐怕还不能回去。”
　　“他？”光光似乎才注意到病床上的人一样，有些气愤地走到扬自舒身边，一把把扬笑抓着扬自舒的手挥开，把扬自舒拉到一边，“就是他把你掳走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活该。”
　　扬笑下意识伸手想抓回扬自舒，却因为看不到，抓了个空。他默默地收回手，握紧了拳头。
　　扬自舒看见他的动作，心里很不好过，转头对光光说：“很多事你还不知道……笑笑是因为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的，他……不是什么坏人。”
　　“是啊，他是有很多事还不知道，比如这个男人拿链子把你拴起来不让你跑，又把你当女人用之类的，光光还都不知道呢。”闵文抱臂站在一边，冷冷地说着。
　　“什么？！”光光一脸震惊，“自自，他说的是真的吗？”
　　“闭嘴。”扬笑沉声说道，却不是对闵文，而是面对着光光的方向，“不许你再这么叫他。”
　　“你跟我回去。”光光没有理睬扬自舒的话，一把抓过扬自舒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他这么对你，你怎么还呆在这？！”
　　扬自舒竟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被光光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闵文，拦住他们！”扬笑吼着从床上坐起，“不要让他离开这里。”
　　“如果我说不呢。”闵文侧身让拉着扬自舒的光光离开，对扬笑说道。
　　“拦住他们！”扬笑赤着脚冲下床，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向外走，因为走得太急，一下子被床边的凳子绊倒在地。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路都走不好一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愣住了。
　　闵文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扶起来，说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拉着人家不让走，他要是留下了，也只不过是同情你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扬笑任由他将自己扶到床边坐下，双眼无神地对着闵文的方向，仿佛是在看着他，“为什么要让他被那个男人带走？”
　　即使明知他已失去了视力，闵文却依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般偏过头去。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下去，只会错得越来越离谱，你根本就是伤害他又伤害自己。反正我看不下去。”
　　“错错错，你们都只会这么说。”扬笑呼吸急促了起来，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活这么大就没遇见过对的事，我只知道我想与他在一起，是对是错我根本不在乎！”
　　“即使他是同情才留在我身边……至少他在我身边。”
　　“你！”闵文不知为何也气得面红耳赤起来，“全天下这种窝囊废男人多的是，你他妈就非得找他！”
　　“是，”扬笑面对着他，口气冷了下来，“我只要他。”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扬笑与闵文相识多年，打过不计其数的架，这样的争吵，却是第一次。
　　闵文沉默了许久，开口说：“你已经瞎了你知道吗，医生说即使做风险很大的开颅手术，也很难再复明了。”
　　扬笑虽然一直以来对自己看不见这件事表现得很不在乎，听到这里，仍是不由地一怔，尔后他说：“我也猜到大概了。”
　　“你难道想以此让那个男人内疚好让他离不开你吗？”闵文靠近他，缓缓地问道，“喜欢他，所以就这样对他吗？”
　　“难道你要的……就是这种畸形的关系？”
　　“闭嘴！”
　　闵文伸手抱住了扬笑的肩膀，低声说：“放过他吧，大不了以后我养着你，你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我都给你找。”
　　扬笑默默伸手推开他，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闵文离开后，扬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呆呆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听见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说了，让我静一静！”扬笑冲着门口吼道。
　　门口的人站住了，低声说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还好吗。”
　　“你回来了？！”扬笑听见那人的声音，又惊又喜，急忙坐起身，又要跳下床去。
　　“别动。”扬自舒走到他床边，把他按了回去，“小心伤口。”
　　扬笑一把用力抓住他的手，却又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安和焦急，却又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不是和他一起走了吗。”
　　“我说过我不会走。”
　　“可怜我？”扬笑不由自主问道，然而又露出了后悔的表情，仿佛是问了什么蠢问题一样，他又说，“算了，你不用回答。”
　　他抓着扬自舒的手，低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扬自舒摸了摸被他自己揉乱了的头发，轻声说：“嗯。”
　　扬笑没有问他和那个男人出去那么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没有问他问什么还会回到自己身边，扬笑只是长久地握住他的手，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扬自舒坐在他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看着他这几天变得有些苍白越仍是俊朗的面庞，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扬笑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这样在意这样心疼，甚至当光光强行拉走他之后，他竟冲着光光发了火。
　　光光说得没错，他做了这么多的伤害自己的事，为什么还要留在他的身边？
　　我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扬自舒看着身边男人，这样问着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听见他的叹息，扬笑的心中也是一阵难过，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和扬自舒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让他难过本非扬笑所愿，可越是想要他，就越是伤害他。
　　“闵文说，让我放过你。”扬笑突然开口说道。
　　扬自舒也是一愣，随后轻声说：“你觉得呢？”
　　“我不愿意。”
　　“嗯，那就不用放过我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一直在伤害你。”
　　扬自舒突然笑了。
　　“不知道是谁现在一身伤还看不见了呢，还说伤害我，哈哈。”
　　“别笑了。”
　　“嗯。”
　　“对不起。”
　　扬自舒有些无措，扬笑做了那么多的事，都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怨恨。
　　扬笑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捉过他的手，细细地亲吻他的每一根手指，低声说：“对不起，哪怕是同情也好，不要离开我。”
　　扬自舒从小便见惯他高傲的样子，这些天他为了自己变得这样卑微，让扬自舒不由有些心疼。
　　他伸手轻轻拥住了扬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然而这一次，扬笑却再没有回抱住他。
　　“闵文说，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看见东西了。”扬笑说。
　　扬自舒也曾猜想过闵文隐瞒了扬笑的病情，却从不愿想象这最残酷的结果，听他本人说出口，不由有些心惊肉跳，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其实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还有些高兴。”扬笑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甚至微微扬起了嘴角，“我知道你心软，我要是真的瞎了的话，你一定会觉得难过，留在我身边吧。”
　　“就算我做过那些事……我知道你还是会留下的，我好高兴。”
　　扬自舒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扬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如果真的瞎一辈子就好了，你这么好心，一定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吧。”
　　“你说，你要能是一辈子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对不起……”扬笑说着，靠在扬自舒的肩膀上，低声哽咽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虽然扬自舒一直寸步不离地呆在扬笑身边，可扬笑却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胃口也很差，就算扬自舒哄着他，他也只吃几口便说吃不下了。成天抓着扬自舒的手，一句话不说，静静地想自己的事情。
　　闵文也时常来看他，每次都被他的这幅样子气走，但不久又会拎来一堆价格不菲的补品逼着他吃。
　　扬笑每次都说谢谢，却也从来不吃一口。
　　一段时间后他背后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于是便总说着要出院。
　　扬自舒心想医院这种地方总让人有些憋闷的，回家也很好，可是家在哪呢？
　　扬笑和闵文之前住的地方在爆炸过后显然不适合再继续居住，而扬自舒之前却是和光光住在一起，以扬笑和光光的个性，显然不能再住过去。
　　扬笑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沉默着，许久，他问扬自舒：“我出院后，你愿意与我住在一起吗？像一家人那样……”
　　他没有听见扬自舒的回答，不由焦急了起来，又说道：“我暂时还没有办法适应看不见的生活，你……陪在我身边好不好……至少……陪我到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扬自舒看着他不自知地紧张起来的面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说：“别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扬笑就像是一下子放下心来一样，表情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微笑，便不再说话了。
　　扬笑托闵文把他所有的证件存折和卡带到了医院，通通交给了扬自舒，说：“你要是看见中意的房子，就买下来吧，我们……一起住。”
　　闵文见他这样做，又生起气来，却没有说话，只狠狠地瞪着扬自舒。
　　扬自舒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见他执意这样做，倒也没有矫情，嗯了一声，收了下来。
　　扬笑见他没有拒绝自己，轻轻地舒了口气，他欠扬自舒许多，可是他仅有的，便是这些东西，都交给扬自舒，但愿可以补偿他的一点点。
　　闵文看着那堆东西，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扬笑要是知道这笔钱说不定能让他复明，还会这么做吗？闵文这么想着，看着眼前一脸开心的扬笑，心情很复杂。
　　他从认识这个男人开始，都没看过他这些天这样安静喜悦的表情，他即使是瞎了，只要在扬自舒身边，真的就还是幸福的。
　　扬自舒或许还不知道，可是闵文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他抿着嘴，有些不甘，却也知道到底什么对扬笑来说是最好的。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医生的话老实地告诉他们。
　　扬自舒用扬笑的钱在郊区买了一户面积不大环境却算是不错的公寓，名字写的也是扬笑，扬笑出院的那天，闵文虽然表情很臭，却还是充当了司机将他们送到了那里。就连非常不理解扬自舒为什么要留在那人身边的光光，也听了扬自舒的话，帮他把他的东西给送了过去。
　　扬笑似乎已经不计较那天光光强行拉走扬自舒的事，听见光光故意腻着叫的许多声“自自”，也没有太大反应，只安生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几个人把东西都收拾好。
　　倒是扬自舒，被光光叫的有些窘迫，偷偷瞄了扬笑几眼，直想去捂光光的嘴。
　　没想到光光喊着喊着，倒是越喊越不舍，抱怨着他不在了，没有人去喂帅哥和金丝雀还有他，他一个人住得很寂寞，沙发还被帅哥抓出了几道疤。
　　扬自舒听着听着，想到那只老猫常做出的不屑的表情，不由笑了起来。
　　光光不高兴了，说：“你还笑，你好狠的心！”
　　看他那副委屈得像小媳妇一样的表情，不光是扬笑，连闵文都哈哈哈笑了起来。
　　“不许笑！”光光怒了，说：“要不我也搬来和你们一起住好了，反正我在那个城市也呆够了，你们这也还有间空房间！”
　　此言一出，那两人不笑了，第一反应是回头看沙发上那人的反应。
　　扬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说话，似乎并不打算做出反应。
　　“那个……”扬自舒有些不自在，小声向光光解释道：“我和笑笑住，是为了方便照顾他，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就不用搬过来了吧。”
　　“我想你啊。”光光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愿意我和你们一起住？”
　　“我不愿意。”扬笑终于开了口。明显比起扬自舒这个老好人，恶人的角色还是他来做比较合适。
　　“切，就知道是你小气。”光光恨恨地说，“那我就不住这，不受你的气，我住隔壁，自自照顾你，我照顾自自！我不像某人这么没用！”
　　扬笑听见这话，脸瞬间就黑了。
　　闵文反应最快，一把搂过光光，故作亲密地要拉他出去喝酒，哈哈笑着和扬笑说拜拜，连哄带骗地把光光带出了门。
　　光光忘性倒也大，听说小文要和他一起喝酒，还挺高兴的，一时居然忘了说要住在隔壁的事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不知所以地去喝酒了。
　　扬自舒关好了门，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扬笑，见他仍是不高兴，原因不明地就有些紧张。
　　他走到扬笑身边坐下，轻声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我又看不见。”扬笑说，语气里仍是有些愤怒，听起来很冲。
　　扬自舒听他这么说，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近自己，然后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扬笑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他靠在扬自舒的肩上，轻声说：“我的确是很没用。”
　　“不管做什么都不对，从以前开始就不是个好人，现在还瞎了眼，想做什么也做不到了。”他自顾自地说着，感觉扬自舒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有些坏心眼地伸手抚摸他的胸口。
　　扬自舒下意识一哆嗦，挥开了他的手。
　　扬笑的脸色更难看了，仍是执着地伸手抚摸他，甚至还从衣服下沿伸进去，直接触摸他的皮肤。摸索到他胸前的突出，若有似无地抚摸着他的胸口。
　　他的手很凉，扬自舒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口时声音已然有些不稳：“你别这样。”
　　扬笑靠在他的肩上，装着可怜，轻声说：“我看不见，想摸摸你。”
　　扬自舒胸前的肉粒冷不丁被他用两指搓揉了起来，闷哼了一声，去拉他的手，说：“别闹。”
　　怎奈何扬笑的手像是活物一样，灵活地攻击着他的弱点，他正忙着用力拽开杨笑的手，谁知人家已经压了上来。
　　“难得第一天搬进我们的家，”扬笑虽然看不见了，动作倒是仍是很有气势，单手制住扬自舒的拒绝的手什么的，非常轻松，他低头胡乱地亲吻着扬自舒，又说，“只有我们两个……就像是夫妻一样……”
　　扬自舒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还在庆幸着扬笑看不见他此时的窘样，却不知他越发无力的抵抗早已说明了一切。
　　扬笑了然地笑了，一只手在他的身上缓缓地摸索着，一直摸到了他的唇边，流连了一阵子，轻轻摩擦他的唇，却迟迟不吻上去。
　　他缓缓俯下身，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唇，移到了扬自舒的耳边，温柔却坚定地说了三个字。
　　扬自舒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竟忘了反抗。
　　直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剥光了他的衣服，开始非常努力地扒他的裤子，他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推扬笑，想把他推开。却又似乎总使不上力气。
　　扬笑嘴角难以察觉地扬了起来，他停止了动作，放开了钳制着扬自舒的手，坐起身，可怜兮兮地坐到了一边。
　　扬自舒没想到他会这么规矩，愣了一下，也坐起身，看见自己一身的红痕，羞得脸红到脖子根，一边手忙脚乱地拉自己裤子的拉链，一边唾弃自己意志不坚定。
　　扬笑听见他拉拉链的声音，脸色又暗了下来，低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你。”
　　扬自舒脸上仍发着烧，他想伸手摸摸扬笑的脑袋，又有些不敢。
　　扬笑不知他的反应，只自己说着话：“你肯留在我这个瞎子身边已经是很好的心了，我还以为你至少……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说着说着有些哽咽，眼睛空洞地对着前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扬自舒不由有些慌了，伸手去摸他的眉头，却被扬笑抓住了手。他下意识想缩回手来，怕那人伤心，终究还是任由他握着。
　　扬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蹭了蹭，一滴眼泪滑了下来，他不在意似的伸手抹去，还咧了咧嘴，苦笑道：“我爱你，像是别的男人爱女人那样的爱，这对你来说很恶心吧。”
　　扬自舒摇了摇头，才想到那人已经看不见了。于是心上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样做……”扬自舒想说这样做总归是错的，男人和男人不该做这种事，却又想起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过他宁愿一错到底。
　　“只是亲亲可以吗……”男人恳求道。
　　“嗯。”扬自舒应了声，声音还有些颤抖。
　　扬笑像是得了许可一样，摸索着将他的脸拉近自己，又一次抚摸着他的唇，缓缓地吻了上去。
　　他轻轻舔舐着那个男人的嘴唇，纠缠着他的舌头，温柔地吻他。
　　扬自舒只觉得这一吻吻得他浑身脱了力，不知该怎么做，呼吸有些急促。
　　扬笑停了下来，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将头抵在他的肩上，低声说：“怎么办，我好想要你……我真是没用……”
　　他捉过扬自舒的手，往自己的身下拉。
　　“这里，好难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我真是没用……控制不了自己……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扬自舒的大脑早就被热成了一团浆糊，哆哆嗦嗦点了点头说：“也……也不是不可以……”
　　扬笑听见扬自舒说也不是不可以，要不是一贯养成了扑克脸的好习惯，嘴巴早咧到后脑勺去了。
　　可是他依然委屈地撇着嘴，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得了便宜还装乖。
　　扬自舒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一头钻地缝里去。可看扬笑却还有些委屈的样子，迟迟没有伸手抚摸他，不由又有些疑惑。这么想着又不由觉得自己怎么像是期待着一样，真是不害臊。
　　扬笑像是有些手足无措一样，呆呆地坐着，沮丧地说：“我看不见你……”
　　“我不敢碰你……”他又说，耷拉着脑袋，“就我这个德行，你看着也觉得不舒服吧……我知道你可怜我，可是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大概看着也很恶心。”
　　扬自舒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很让人心疼。于是他靠近他，用□的臂弯环住他，有些犹豫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扬笑仿佛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伸出手，却又泄了气，说：“我都不知道你在哪。”
　　扬自舒明明已经环住了他，他却还说不知道扬自舒在哪，显然是装傻。
　　但扬自舒一时并没意识到这一点，迟疑地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扬笑转过身，两只手像是抚摸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一样，缓慢地在他的身上轻轻抚摩着，感受着他的震颤。
　　“可以……让我帮你把裤子脱了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扬自舒被他这样直白的问题问得臊得厉害，也不敢低头看着他抚摸自己的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哆嗦地嗯了一声。
　　扬笑听到了，他的手缓缓地移到了扬自舒的腰部，再一次解开了他的腰带拉开拉链，褪下了他的裤子。
　　扬自舒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内裤，他站在扬笑面前，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寒意，却又觉得热得厉害。
　　扬笑并不急着脱去他最后的衣服，而是隔着内裤，轻柔地抚摸他的性｜器，体会它的热度，有些变态地隔着内裤将它握在手里搓揉了起来。
　　扬自舒被他这么弄得有些两腿发软，也不敢低头看他的动作，极力忍住几乎要冲出口地呻｜吟。
　　“坐到我的腿上来。”扬笑的嗓音更哑了些，却仍是温柔地问他，“这个，可以脱下来吗？”
　　扬自舒低头发现自己的那里已经起了明显的反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愣在那里。
　　扬笑听不见他的动作，以为他要逃，又是一脸受伤的表情。
　　扬自舒不忍心见他这样，哆嗦着脱下了内裤，按照扬笑的说法，坐到了他的腿上。
　　扬笑像是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样，终于笑了起来。将□的扬自舒抱进怀里，亲吻他，用自己的手让他欢愉。
　　扬自舒的皮肤被扬笑的衣服蹭得有些难受，他发现自己也很想触摸扬笑的皮肤，却又羞于开口。
　　扬笑低头舔舐他胸口的肉粒，一边抓住他的性｜器轻一下重一下地摩擦着。
　　扬自舒害怕发出上次那样丢脸的声音，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只发出了呜呜的闷声。
　　扬笑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抓住他的手，拉近他的头去吻他的唇。
　　“我想……听你的声音。”他沉声说。
　　扬自舒被他的动作害的有些乱，似乎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腰肢配合着他的动作扭动了起来，像是快到顶峰的样子。低低地喘着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
　　扬笑突然停止了动作。
　　扬自舒似乎有些愣住，伸手想自己抚摸自己，怎奈何扬笑又已抓住了他的双手。他闷哼着，有些难耐地在扬笑的腿上轻轻蹭着。
　　扬笑虽是看不见扬自舒此刻春情烂漫的样子，却也能想象得出。
　　他声音沙哑地说：“我那里也很难受，你摸摸好不好……”
　　他一只手钳住扬自舒的双手，一只手拉开自己的裤子拉链，掏出他某个已经充血的部位，将扬自舒的手往那引。
　　扬自舒有些害怕地轻轻触了触那个可怖的部位，见扬笑确是一脸难忍的样子，还是轻轻伸手抚摩了起来。
　　他的动作虽是生疏得很完全抓不住要领，扬笑靠在沙发上，仰着头，低声喘息着，像是很忍耐的样子。声音传到扬自舒耳里，又是一种刺激，他自己还急欲释放着，便一只手抚摸着扬笑的性｜器，一只手悄悄地抚摸起自己。
　　扬笑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哑着嗓子说：“坐上来。”
　　“坐……坐……坐坐在哪……”扬自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却是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做得到。
　　扬笑将手伸向他的后方，轻轻按压入口，听见他难耐地声音，也觉得十分辛苦，有些急躁地说：“对不起……没有什么润滑的东西……可是我忍得好辛苦……”
　　“坐上来……”扬笑的手指轻轻地在他后方的穴｜口做着扩张，粗重地喘着气。
　　扬自舒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扬笑的性｜器，有些害怕地缓缓向下坐，才刚进去了一点点，便怕的又要起来。
　　“不可能的……”他说着，想站起来。
　　怎奈何扬笑已经忍了半天，怎能让他这样逃掉，一用力，便整个进入了他的身体。
　　扬自舒没想到他会这样做，被刺激得一下叫了出来，挣扎着拍打着扬笑的肩膀要他□。
　　扬笑没有动，只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脊梁，吻他，哑着声音哄他：“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仿佛此时扬自舒才是孩子一样，坐在他的身上，抽泣了起来。
　　扬笑见他似乎已经有些适应，这才缓缓动了起来，扬自舒被他震颤着，害怕地紧紧抱住了他。
　　等他渐渐又有了些感觉，声音也变得甜腻起来之后，扬笑却又耍起了坏心眼。
　　他突然停了下来，低声说：“好累……这几天医院里伙食太差，已经没力气了……”
　　扬自舒这下明知道他是故意，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自己上上下下动了起来。
　　“你真好……嗯……”扬笑喘着气，亲吻着他的胸口，想留下许多的印记。他虽然看不到，可是他要让别的想碰扬自舒的人知道，这个男人是有主的！
　　扬自舒有些狂乱地低头抱着他激烈地运动着，小声地哼着，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太有感觉了。
　　等到扬笑做满意了，扬自舒已经累成了一滩，蜷在沙发上不肯动。
　　扬笑起身，摸索着往房里走。
　　扬自舒有些紧张，怕他看不见会撞到东西或是摔倒，可偏偏腰痛腿软的，一时站不起来。
　　“你去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扬笑已经从房里的床上抱来了一床厚毛毯，又慢慢摸索着回到了沙发边，给扬自舒盖上。
　　“怕你着凉。”扬笑说着撇过头，脸上有抹意味不明的红晕。
　　扬自舒的身体感受到毛毯柔软的暖意，心里也似乎有一丝丝的暖。
　　扬笑坐在他的身边，仍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似乎想问什么，又有些问不出口。
　　正犹豫着，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砸门的声音。
　　“开门！！”门外闵文嚎叫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喝多了。
　　扬笑坐着没动，开始认真地考虑，怎样才能把这个家伙扔到南半球去。
　　“死瞎子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闵文坚持不懈地砸着门，砸门的巨大声音听起来还挺吓人，扬自舒不由有些感慨现在防盗门的质量可真好，要是木门，估计已经被砸开了。
　　扬笑循着声音摸索到门边，打开了门。
　　“你终于开门了！”闵文一身的酒气，推开他就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扬自舒躺着的沙发上，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东西胳着，才发现扬自舒抓着毛毯尴尬地看着他。
　　闵文没管那么多，一把扯掉了他的毛毯。
　　毕竟是刚欢好过的身体，这样一下子被别人看见，扬自舒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闵文倒是好心，又把毛毯扔回了他的身上，只是含糊不清地笑了声，说：“死瞎子，瞎了还不忘发情。”
　　扬笑又慢慢走回了沙发边，说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闵文的脸被酒精弄得红扑扑的，眼睛也水汪汪的，他看着扬笑，大声说：“老子喜欢你！你说关我屁事？！”
　　“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他很快低下头，含糊不清地快速地说着，“只是以前喜欢过而已。”
　　扬笑和扬自舒还没做出反应，他就一个人又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大门口。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下这件事，这么多年，憋死老子了。”
　　扬笑沉默着，然后面向大门的方向，说：“闵文，谢谢你。”
　　“谢个屁。”
　　“你是我最信赖的人。”
　　闵文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并没有想到他其实看不到，说：“现在说这些屁话安慰我也没用，我知道你从小就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我又没怪你。”
　　他顿了顿又说：“反正我就是来说这个的，说完我就走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闵文又回过头，“还有个事，我酒喝多了差点给忘了。”
　　“扬笑，你没瞎，医生说如果去国外做手术的话，很快你就能再看得见了。”
　　闵文站在门边，晃晃悠悠站不稳似的死死抓着门框，口齿不清地说：“扬笑，你没瞎，医生说如果去国外做手术的话，很快你就能再看得见了。”
　　“就这么个事，我之前一直没说，谁让你死缠着那个男人，就让你瞎了好了。”他说，慢悠悠地转过身，打算离开。
　　扬自舒这下也不管自己衣冠不整下肢酸痛什么的事了，站起来就要追出去，喊道：“闵文，你先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闵文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立刻又回了头，一脸老油条的神情，镇定自若地关上门走进屋里，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是这样滴，”他阴阳怪气得就像个说书先生，“之前我对你说扬笑过段日子就能看见了，是骗你的。我对扬笑说他其实瞎了，也是骗他的。”
　　“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好过怎么着！”他不等扬自舒指责，自己就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堵他的话。
　　“那你刚才说做手术什么的，是怎么回事？”扬自舒并没有怪他，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都什么年代了，有钱什么做不到，医生也说，去国外的医院做手术的话，复明的可能性极高。”
　　“太好了，笑笑。”扬自舒由衷地舒了一口气，扬笑毕竟是因他而失明，他始终有种负罪感。既然有希望，自然是开心的。
　　扬笑站在沙发边，面无表情，说：“我没钱。”
　　“叫……叫声大爷，我借你。”闵文二郎腿一跷，毫不客气地指挥扬自舒，“来，给爷捶捶腿。”
　　扬自舒见这个也是自己眼见着长大的家伙，拐着弯地要帮助扬笑这个小鬼，心里在高兴之余还不由有些感动，没帮他捶腿，一把将他捞在怀里，使劲地揉他的头发说谢谢。
　　“我靠我靠我靠！你干嘛！”闵文连连叫着挣扎着，他好歹是学过各种格斗技能的人，竟似乎挣脱不出来，不知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因为什么。
　　“不用，我欠你的太多了。”扬笑倒是一点都没有觉得高兴的样子，一口回绝了闵文的好意。
　　闵文不动了，在扬自舒怀里愣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向扬自舒，一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欠我那么多，你瞎了打算怎么还给我？”他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老子又不要你以身相许你装什么生疏，那么多钱你有吗？开那个破公司才赚了多少？房子都买了你还有几毛钱？怎么赚？你去卖还是他去卖？”
　　“闵文……”扬自舒见他气得浑身发抖，又见扬笑的脸渐渐红肿了起来，不由有些担心他们二人。
　　“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一个人撑着，我就是想帮帮你怎么了！我他妈不喜欢你了，当兄弟不行吗？！”闵文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喘着气，不住地颤抖着。
　　扬笑沉默着，似乎是在等他发泄完，闵文打他的那一巴掌极重，他哼都没哼一声，默默地听着他说话。
　　闵文看见他这副万年不变的表情，脸上似乎有些绝望，恨恨地说：“扬笑我告诉你，你记住你今天装硬汉不要我帮忙，等你瞎久了，这个男人也不要你了，到时候你成了废人，再来找我，我最多睡你一晚上，给你口饭吃，别的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如果真那样的话，那还真得谢谢你了。”扬笑这才接了话，伸出手摸到他的头发，被闵文一巴掌打掉了手，然而再伸手过去，他却不动了。
　　“你的发质真的很好，比女人都好，”扬笑摸了摸他的头发，笑了，“难道是因为我以前这么夸过你，所以你才留了长头发？”
　　“你……你少自作多情！”闵文骂道，却没有再挥掉他的手。
　　“来，”扬笑伸开双臂，“看在你今天这么诚实的份上，给你抱抱。”
　　“都说老子已经不喜欢你了！”
　　扬笑没有动，保持着伸开双臂的姿势，像是在等着，没有说话。
　　闵文嘴里叽叽咕咕地骂着，身体却不由自主靠了过去，最后干脆一把狠狠地抱住了扬笑，把头埋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扬笑微笑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这个人性格这么差，你还能一直忍受着和我一起做了这么多事。”
　　闵文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像是在哭，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在你身边的那个扬笑，不是真的扬笑，在扬自舒身边的那个才是真的扬笑，要强，嫉妒心重，还爱哭。”扬笑说着，像是哄孩子一样低头在他耳边说，“这么差劲的人，你还会喜欢吗？”
　　“我靠都说了大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闵文一下子抬起头骂道，鼻子眼睛都有点红，他仗着扬笑看不见，仍是大声地说着话，“好了别抱了！恶心死了！大爷是看在你一个瞎子怪可怜的才给你抱抱的，好了快松手！”
　　可扬笑真松了手，他却有些迟疑地，才放开了抱着扬笑的手。
　　扬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脑袋，说不劳大老爷费心了，这件事他自己会处理好。
　　闵文看了他一眼，走到扬自舒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见扬自舒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说道：“累死了，我回家睡觉了。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扬笑点点头，说：“有空记得过来玩。”
　　他顿了顿，又说：“来之前记得先打个电话。”
　　“知道啦，你这个大色狼不要总是大白天做这种事好不好。”闵文抱怨着走到门边。
　　扬笑听着他的脚步声转过头面对着他，说再见。
　　“嗯，拜拜。”闵文说着，终于还是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也顺手关上了门。
　　闵文走之后扬自舒一直没有说话，眼前似乎一直浮现出刚才扬笑抱着闵文的样子，意外地觉得很合拍。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是喜欢扬笑的，扬自舒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冷吗？”扬笑慢慢地走回沙发坐下，摸到他冰冷的皮肤，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问道。
　　“其实他是个好人。”扬自舒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哦？”
　　扬自舒想到闵文最后和他说的话，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他说不论何时你做手术，他都可以借钱给你，如果你要强不肯要，就不说是他的钱。”
　　扬笑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笑笑，去做手术吧。”扬自舒说道，“这样看不见，很辛苦吧。”
　　“还好，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别嘴硬，总是一片黑暗你自己也难受吧。”
　　“挺清净的，眼不见心不烦。”
　　“你！”扬自舒被他这种事不关己一般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你难道想就这么瞎一辈子？！”
　　扬笑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扬自舒有些急了，“你想过以后没有？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扬笑虽是一再沉默，却似乎也有些忍受不了他的催问，松开搂着他的手，起身就往房里去。
　　“扬笑！”
　　“我自己的眼睛，治不治不关你的事吧。”扬笑站住，冷声说道。他又迈开脚步，却偏了方向，直直地撞在了房门框上，很没形象地向后跌坐下去。
　　扬自舒看着他摔也觉得疼，赶紧走过去扶起他，检查他有没有撞伤或是摔伤，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以为你真的愿意这样一直做个废人？”扬笑直直地站着，任由扬自舒检查他是否受伤，低着头说道，“瞎了的确不方便，可是你在。”
　　扬自舒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我知道的。”扬笑苦笑了几声，“我是因为救你才受了伤瞎了眼，你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知道的。”
　　他说的话并没有错，却听得扬自舒心疼得很，总觉得有不对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要是我能看见了，不就又变回了那个抢你老婆抢你公司的坏人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扬笑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不会吧？”
　　“眼睛瞎了以后，我时常在黑暗里想，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对待我呢？”扬笑说着，笑了起来，“搞不好先找机会捅一刀，然后把老二给切掉喂狗，最后再扔河里吧。”
　　“别说了。”扬自舒轻轻抚摸着他的脊梁，低声说。
　　“所以还是这样比较好，我虽然是个废人，可是你是好人，你会留在我身边照顾我的对吧？”扬笑说着，似乎还有些高兴，“没事像今天这样在沙发上做几次也挺好玩的。”
　　“笑笑。”扬笑唤他。
　　“要是看见了世界看不见你，那这个世界我才不稀罕！”
　　“笑笑。”
　　“剩下的钱还够我们用一阵子，要是以后没钱了，我就去学个盲人按摩什么的，我养你。”
　　“笑笑！”扬自舒将他抱住，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别说了。”
　　“别说了。”他说，“去做手术吧。”
　　“我不会离开你了。”
　　“我不会离开你了。”扬自舒说道。
　　“同情？”扬笑迟疑道，随即赶紧说，“同情也好，你说的，不会离开我了，说话算话！”
　　他这样孩子气的话，听起来有些可笑，却是发自真心。
　　“嗯，说话算话。”
　　扬笑愣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稳，他深呼吸，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信。”他说。
　　发生了这么多事，扬自舒也一直在想自己和扬笑的关系，他喜欢这个孩子，不，这个男人，可是越喜欢，他心里就越难过，好像有个怎么也过不去的坎横在他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可若是细想起来，扬自舒自然也是知道他都是为了什么会做这些事。然而不对，就是不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喜欢算个屁，怎么能轻易原谅这个男人，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可是答案往往是最简单的，他喜欢这个男人。于是什么都比不上此时他的不信任更让自己心痛。
　　“为什么不信？”扬自舒问他，“我说了我不走。”
　　扬笑似乎仍是不敢相信，却又露出了些许安慰的表情，脸上的冰霜也都化了开来，他伸手抚摸扬自舒的脸，说：“我好高兴。”
　　扬自舒抓着他的手，将他领进房里，坐在床上。
　　“那我去找闵文？”扬自舒自顾自地说着，“你先治好眼睛，等赚了钱再还他。”
　　“不用。”扬笑说。
　　“为什么？”扬自舒问道，“卡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肯定是不够做手术的。”
　　“我们不求人。”扬笑说。
　　“那……钱从哪来？”
　　“不用钱。”扬笑说，“我不做手术。”
　　“笑笑！”扬自舒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在乎，觉得很可气，却又不舍得打他的脸。
　　“我好高兴。”扬笑靠在扬自舒身上，“你还叫我笑笑，说会留在我身边。瞎了也没什么不好，可以听见你的声音，还可以触摸到你。”
　　他这么说着，似乎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扬自舒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又可气又可怜，不由声音就硬了些。
　　“笑笑，”他说，“我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留在你身边，是因为你是为了救我才遭了这无妄之灾，你知道我这个人，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说我是同情，倒也不能算是错的。我不会离开你，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愿意下半辈子与一个盲人共度余生，更不愿意让这个残疾人养我，你明白吗？”
　　他已经许久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比扬笑年长的人地位子上这样说话了，这些话他自己说出来也会觉得难过，更是不敢想象此时扬笑的心情，但是扬自舒知道，扬笑始终还是那个小鬼，模样是成熟了许多，内心还是个不安的孩子，这样说也许会伤害他，至少能让他不再犟着性子不肯做手术。
　　扬笑靠在他的身上动都没动，也不说话，许久才说：“你是在激我去做手术吧？”
　　“我不知道。”扬自舒说话仍是僵硬着的，似乎很不高兴。
　　“你不是真的这样想的。”扬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你不是这么想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扬自舒这样说，感觉自己腰上的手勒得更紧了些。
　　“你太过分了……”扬笑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着，“明知道我会害怕……即使知道你是为了激我去做手术……我还是很害怕……”
　　“那就是做吧。”
　　“说你喜欢我。”扬笑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像个孩子一样缩在扬自舒怀里，带着鼻音说话，分不清真假。
　　“以前的笑笑，不是这么话多的孩子。”
　　“说你喜欢我。”
　　扬自舒不说话了，他喜欢扬笑，可是此时，他却不想说。就当是他难得的坏心眼吧，就让这个小鬼继续不安吧。他这样想。
　　扬笑见扬自舒沉默了，原本还信心满满觉得他之前的话是为了激自己去做手术，此时却开始变得有些相信他其实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一下子急了起来。
　　“说你喜欢我。”他说着，抬起头，有些无助地对着上方说着，眼睛明明已经看不见，却像是在乞求什么一样。
　　扬自舒有些不忍，便偏过头不看他。
　　“说你喜欢我！”扬笑不死心，用力地抓着扬自舒的手臂，焦急地命令道。
　　“疼！”扬自舒使劲掰他的手，心想这小鬼长大之后怎么这么大的力气，谁要是想和他武斗简直完全不会有生还希望。
　　“快说！”扬笑的额头沁出了汗，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有些可怕。
　　扬自舒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竟起了这样的效果，总觉得有些害怕，想赶紧补上他要的那句话，却也觉得就算此时再说，说出来也不像是真的了。
　　扬笑简直要被他的不吱声弄得疯掉了，不安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地扩大起来，他知道他是个烂好人，也知道自己做了许多伤害他的事，可是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起码还是对自己有一些的感情的。可是扬自舒刚才的那番话还有他此时的沉默，简直就像是在控诉其实他陪在自己身边完全是因为良心不安而已，恨不得早一点离开。
　　“快说你喜欢我……”扬笑的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痛苦的表情，他压着扬自舒，伸手就往他身下摸，粗暴地揉捏他已经疲惫不堪的器官，眼里有些湿润地一直说着，“说你喜欢我……”
　　此时门铃响了。
　　扬笑像是没听见一样，低头在扬自舒脖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手也还在他身下动着。
　　“别这样，我去开门。”扬自舒使劲推他，却是徒劳，“扬笑！住手！”
　　扬笑终于停了下来，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表情很难过，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坐到了一边。
　　扬自舒见他这样也觉得心有不忍，他摸了摸扬笑的头，说：“呆会有话对你说，我先去开门。”
　　扬笑点点头。心情似乎仍是未见好转。
　　扬自舒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赶紧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穿着很正式的衣服，一看就是很精英的样子。
　　扬自舒自从自己公司被扬笑和闵文搞垮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这类人了，不由觉得有些棘手，于是硬着头皮问：“请问你们找谁？”
　　“那小子住这？”门外的男人说了话，推开扬自舒似乎是打算自己走进去。
　　“谁？”扬自舒连忙伸手拦他，那男人比扬自舒高了许多也壮了许多，可扬自舒想到房里还有个问题儿童，于是还是很勇敢地拦住了他。
　　“你好，”门外的女人开了口，显然有礼貌得多，“我们是来找扬笑的，这位是他的哥哥，所以还请麻烦让我们进去好吗？”
　　“什么？哥哥？”扬自舒的头脑还有些转不过来，“扬笑有哥哥？他明明……”
　　“滚出去！”扬笑似乎听见了门口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他们吼道。
　　那个据称是扬笑哥哥的男人一把推开扬自舒，直接走进了屋里，站在了扬笑面前，有些轻蔑地笑道：“原来你是真的看不见了。”
　　“滚出去。”扬笑仍是这样说，语气低沉了很多，表情凶狠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这个男人。
　　扬自舒赶紧冲过去将扬笑护在身后，冲着那个男人说道：“不好意思，虽然那位女士说你是他的哥哥，可是看来他并不想见你们，还是请你们回去吧。”
　　那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扬自舒一眼，不屑地说了句：“你算什么东西。”
　　扬笑显然火了，不说话了，默默拉开扬自舒就想上去揍他。
　　没想到这次连扬自舒这个老好人都火了，他拦住了扬笑，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大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是笑笑的哥哥的话，你就得知道，笑笑小时候曾经流落街头，就是我把他带回家的，他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而你们，突然这样冒出来，做什么不受欢迎的哥哥，他小时候受苦的时候你这个哥哥在哪里？！”
　　“像家人一样？说得好听，还不是把他当成狗一样送去给别人养？”那男人笑了，竟似乎对他们的过去相当的了解。
　　扬自舒一时语塞，情急之下竟然也有种想直接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
　　倒是扬笑，已经冷静了下来。
　　“大哥，”他说，“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哼，”那男人像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看起来上档次可以坐的地方，就站着说了，“还不是那个死老头想见你，之前你和闵家那小子混得倒是好，连我们的人都敢打出来，现在老头子听说你瞎了，想把你接去照顾照顾，看看能不能治好什么的，烦死了。”
　　扬笑沉声说：“我想我的态度你们应该已经很了解了。”
　　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开口了：“这次老人家他只是想帮你，你也很需要帮助，我们查到你账户里的资金剩余已经不多，名下也只有这一间房而已，你以后的生活和治疗都需要钱，也需要别人照顾，希望你还是不要再犟下去了。老人家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就想见见你这个外孙，希望你也能为他尽一点心。”
　　“笑话，”扬笑说，“我还真不记得我是谁的外孙。”
　　“我的家人只有一个，”扬笑握住了扬自舒的手，“你们回去吧。”
　　擅闯进来的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是很好对付的角色。
　　“你还真把自己当头蒜了？”他说，“谁把你当家人了，反正老头子让我把你带过去而已，你说什么我纯当你是放屁。”
　　他说着就动手去抓扬笑，扬自舒怕扬笑看不见会被欺负，便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请你们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那个男人停下看了扬自舒一眼，眼里凶光毕露，他看着扬自舒，缓缓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你算什么东西。这小子说话我都当放屁，你还敢威胁我？”
　　扬自舒还未还口，那男人便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得歪倒在一边。
　　扬笑虽是看不见，听见动静不对，便直接向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挥拳，却被他轻松闪开反制住了双手。
　　“瞎都瞎了，老实点。”他骂道。
　　扬笑被他反扭着手动弹不得，比起自己，他却似乎更担心一旁的扬自舒，他向着扬自舒的方向紧张地问：“你受伤了吗？”
　　扬自舒捂着流血的鼻子，带着鼻音地说：“没事，他雷声大雨点小，不疼。”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冷笑了起来。
　　“大哥。”扬笑看起来有些狼狈，似乎终于安分了起来，“外公说要见我是吗，我这样像被犯人一样地押过去估计他也不会高兴吧。”
　　“他高不高兴我不关心，反正他让我做的事我做到了，我不管别的。”
　　“我们现在一团乱，大哥你们明天再来，到时候我收拾收拾去见外公。这样老人家也高兴一些。”扬笑说着，放低了姿态，问他：“大哥你看这样好吗？”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男人有些厌恶地扭紧他的手臂，扬笑的头上沁出了汗珠，嘴上却哼都没哼一声，男人见他这样，似乎更厌恶了，又说“烦死了你以为我是什么闲人，明天再来？今天把你送过去省事多了。”
　　“我觉得他说得也对。”此时一直在一旁见到打斗都不动声色的女人开口了，“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了，老人家提供的帮助他也是需要的，明天再来吧。也让他静一静，想一想。”
　　“麻烦。”男人嘴上抱怨着，还是放开了扬笑的手，“我明天早上开车过来接你，你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别到时候再害我动手。你一个瞎子别惹出这么多事来，否则麻烦的是照顾你的人！”
　　他有所指地看了扬自舒一眼，扬自舒捂着鼻子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那男人嗤笑一声，似是一秒都不愿多呆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他的脾气是差了些，并不是坏人。”女人对扬自舒说道，“扬笑的外公也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请你们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知道了。”扬笑面无表情地说着，“请回吧。”
　　“打扰了。”那女人冲他们微微颔首，也终于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也不忘帮他们关上了门。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扬笑赶紧将扬自舒搂在怀里，慌乱地抚摸他的身体，问道：“他刚才打的哪里？”
　　“没事，”扬自舒有些不好意思，手还捂着鼻子，“不疼。”
　　扬笑的手抚摸到他的脸上，移开他捂着鼻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发热的皮肤，恨恨地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扬自舒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怕，任由他抱着，嘴上却说着：“再抱我把鼻血擦你衣服上了啊。”
　　扬笑在他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像是有些眷恋般又吻了他的脸颊还有下巴，轻声说：“我真没用，害你受伤。”
　　扬自舒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说：“你要是自己说出来我就原谅你了。”
　　“说什么？”
　　“你哪来的哥哥和外公？”扬自舒说，“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刚才那个人是我表哥。”扬笑被扬自舒领回床边坐下后说道，“他叫齐柏。”
　　“那你们……”
　　“我以前叫齐凡。”扬笑咧了咧嘴，像是自嘲一般地说道，“别怪我没告诉过你他们的事，我也是这几年才知道的。”
　　扬自舒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他继续讲下去。
　　“我从小只知道自己有个妈妈，对我很差劲，整天醉醺醺的还和男人乱搞，心情不好就打我，但她在我十岁出头就死了。”扬笑像是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一样，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之后我没有别的亲戚，就开始和别的小孩一起在街上要饭翻垃圾堆自己喂饱自己，后来学会了小偷小摸，日子过得稍微好了点，再后来遇见了你。”
　　他只这样平淡地陈述着，却听得扬自舒特别的难过，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些遇到这个小鬼，让他多受了这么多的罪。他心疼地将眼前已经长大了的男人搂住，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扬笑就这么任他搂着，呼吸有些起伏：“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日子。所以听说你要把我送走，我真的很难过，那个时候真的很恨你，嘴上说着不会抛弃我，转身却像是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他感到扬自舒的手顿了顿，又说：“那个时候还小，只知道想留在你身边，所以之后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赚钱，想尽了办法去接近你，我甚至以为如果你一无所有了，至少你会让我养着你……我真蠢是不是？”
　　扬笑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滴在了他的皮肤上，他伸手为那人抹去泪水，有些难堪地笑了笑，说：“我走题了，明明你问的不是这个。”
　　“就在去年，齐柏找到我，告诉我原来我还是有家人的，我不仅有家人，而且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家。”扬笑继续说道，“我外公就是那个你很喜欢吃的那个巧克力品牌的创始人，没想到吧？我妈小时候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结果长大后跟个修车的跑了，外公一气之下和她断了关系。她也是个可怜女人，怀上我就被抛弃了，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娘家人才突然想起了还有这个女儿，想见一眼也见不着了。老头子好像伤心得不得了，想把我接回去说是要好好补偿我。”
　　“当时你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只有你才是我的家人。”扬笑平静地说着，“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扬笑感到扬自舒对自己的话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不难过，只自顾自地说下去：“齐柏是我妈哥哥的儿子，我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叫什么，我随母姓，才叫齐凡。不过这个名字也许多年没有人叫了，因为我不已经不叫齐凡了，我叫扬笑。”
　　“我特别喜欢你叫我笑笑，也只有你会这样叫我，闵文以前这样叫过我一次，我打得他再也不敢这么叫了。”扬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随后柔声说：“我一直想要赶紧长大，我不想叫你哥哥，或是扬自舒，我想叫你自舒。……可以吗？”
　　“嗯。”
　　“自舒。”扬笑唤了一声，笑了。
　　“嗯。”
　　“自舒。自舒。自舒。”扬笑像是喊不够一样一直念叨着，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不许再让那个男人喊你自自了。”
　　他没有听见回应，有些不安，又问：“好吗？”
　　“笑笑。”
　　“好吗？”他仍软着口气问着，像是一定要得到那个回答。
　　扬自舒没有回答他，却给了他更好的答案。
　　“我喜欢你。”
　　扬笑在他的怀里颤抖了起来，抬起头像是想问些什么，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他才似乎找回了声音，小声问道：“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喜欢你。”扬自舒将他抱得紧紧的，低声说着，“我喜欢你。喜欢笑笑这个小鬼，也喜欢现在这个长大了的笑笑。”
　　“你……”扬笑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变得奇怪了起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一样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你……不恨我？”
　　“我也很想恨你，”扬自舒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又笑了起来，“你这个小鬼，让人没办法恨得起来啊。”
　　扬笑不再说话，焦急地触摸着他的脸，找到他嘴唇的位置，胡乱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扬自舒再也没有做出反抗，反是认真地回应起他的吻，两个人明明才刚做过不久，却又像是浑身着了火一样，热得受不了。
　　扬笑就势把扬自舒压在了床上，似乎是过于心急，反而笨手笨脚了起来，大半天都没能把扬自舒的衣服给扒下来。
　　“笑笑。”扬自舒轻吻他的脸，低声唤他。
　　“嗯？”扬笑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竟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小鬼一样，完全不得要领却又急不可耐地脱那人的衣服。却也害怕太急躁会伤了他。
　　“明天……”扬自舒的裤子终于再一次被扒了一下，他不禁哼了一声，却又继续说道，“明天……去见见你的外公吧。”
　　“别提他。”扬笑隔着他的衣服轻咬他的胸口，不让他提这么坏气氛的事情。
　　扬自舒羞得满脸绯红，却仍是坚持说着：“答应我，去见他。然后去做手术。”
　　扬笑不说话，埋头苦干。
　　扬自舒轻哼出了声，却开始推他：“不答应我……不许……不许做……”
　　扬笑没想到这人还能以床笫之事要挟自己，觉得很有意思，捉住他抵抗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如果你表现好一点的话我就答应去做手术。”
　　扬自舒反被他这样说，又急又臊，不禁有些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他，坐起身说道：“那你就一直看不见好了，我去找个小姑娘来照顾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说着，迅速移动到扬笑够不到的地方，躲得远远地不出声看着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扬笑□正盛，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跑了，恨得直磨牙，面上却还看不出来，只茫然地坐着，可怜兮兮地伸手在半空中摸索着，嘴一撇，委屈得要死地说：“我就知道你说喜欢我只是为了安慰我。”
　　他无助地伸着手，有些着急地喊：“自舒，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你不要离开我……”
　　扬自舒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心都要碎了，甚至开始自省自己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看不见，赶紧抓住他的手捂在胸口，说：“我逗你的，我不走。”
　　“我就喜欢你有情趣。”扬笑说着，脸上表情突然换了一副，阴笑着把他用力拉到身边按在了床上。
　　扬自舒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蒙掉了，看着天花板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真想把你锁在我身边再也跑不掉。”扬笑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着。
　　扬自舒想到那段日子，仍是害怕的，不由浑身僵硬了起来，不动了。
　　看不见了的扬笑对他的动作极为敏感，料想是自己说错了话，只能生生停下了动作，忍耐着吻那人变得冰冷的嘴唇，小声说对不起。
　　扬自舒仍是僵硬着，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扬笑只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看气氛，可身下一把火烧得实在难受，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影响了反应力。
　　他轻柔地吻着扬自舒的脸颊，道着歉，不再强按着他，而是躺在他身侧抱住了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了，如果你不愿意做这种事，不做也没关系。”
　　他与扬自舒贴得这样的近，扬自舒自然感觉得到他身下的反应，觉得这个裤裆里撑着帐篷嘴上还这么逞能的人还真是可爱，于是故意沉住气说：“好。”
　　扬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吃准了扬自舒对他硬不起心肠，见他这样示弱一定会心疼，还以为这样说可以以退为进，没想到当真要吃不到了。
　　他真想不再管身边这个人怎样说怎样想，直接扒掉他的裤子，进入他，干得他哭出来，承认他喜欢自己不能没有自己。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个男人是扬自舒，是他最爱的男人。
　　扬笑恨恨地在脑海中想象着怎么折腾这个男人，身下的火不仅一点都没有灭掉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
　　扬自舒也感觉到了，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不碰着他，说：“热。”
　　扬笑像小孩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忍不住在他腿上蹭了蹭，发出了非常□的声音。
　　“嗯……嗯……啊……”
　　扬自舒被他哼得血直往脸上涌，胸口噗通噗通地跳，一转脸就可以看见他煽情的表情，害得连扬自舒也觉得自己变得不正常了。
　　扬笑看不见，以为扬自舒当真对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急得要死，黏在扬自舒耳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难受……”
　　扬自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嗯了一声。
　　扬笑急得快哭出来了：“我不强迫你……就摸摸……摸摸好不好……”
　　他抓住扬自舒的手，轻轻往身下拉，像是想要获得允许一样，也不用力，低声说道：“你帮我摸摸……”
　　要是换做别人，这样一个劲地撒娇，准能让扬自舒恶心掉一地鸡皮疙瘩，可是扬笑这样做，扬自舒就像是完全没有抵抗力一样，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小鬼说的，在他那个地方上下摩擦了起来。
　　“嗯……啊……自舒……”扬笑故意煽情地喘息着，身体也跟着扬自舒的手动着，“自舒……你真好……啊～”
　　扬自舒感觉他的热度由自己掌心也传到了自己的身下，不由自主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扬笑找准了机会，吻住了他的嘴，然后缓缓地一路湿吻下去，还总是恶趣味地吮吸他胸前的肉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上了扬自舒内裤，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这个男人与自己一样的热度，笑了。
　　扬自舒早已被快｜感冲昏了头脑，原先只是要帮这个男人摸摸而已，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就已经被吃掉了。
　　做完之后扬自舒也开始恨了，这小鬼脑子比他好太多，想绕他是没辙，每次都被他绕进去。
　　扬笑似乎也能理解他心里不舒服，抱着他，说了句：“好吧。”
　　“什么？”
　　“好吧。”扬笑说，“明天我就开始装孙子，去把眼睛治好。”
　　“真的？”扬自舒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声音不由也变大了。
　　“嗯。”扬笑也不嫌他大嗓门，点了点头，说：“连你在哪都看不见，还怎么照顾你。”
　　扬自舒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感动地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男人。
　　谁知两人都是□着身体，又是刚做过，扬笑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还想要？”扬笑笑得眯起了眼，“换做别人是要被你累死的！”
　　他虽是这么说，却仍是精神奕奕地重又压在了扬自舒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齐柏和那个很有礼貌的女人就来敲他们的门了，扬自舒根本就已经累得爬不起来了，还是扬笑自己穿好了衣服去开了门。
　　齐柏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算你识相，走吧。”
　　“再等一下。”
　　“你烦不烦？都赖了一天了，还要赖？！”
　　他虽是这样不善的语气，扬笑面上仍是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只是说：“稍等，他还没穿好衣服。”
　　“谁？”齐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女人提醒了之后才哦了一声，说“就昨天被我捶了一拳那个啊？他穿没穿衣服关我什么事，只要他不在我面前裸奔就好。”他说着，还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扬笑虽然看不见，听他以这种口气说扬自舒，仍是不由握紧了拳头，可他还是耐下性子低声说：“他穿好了衣服，我们才能一起过去。”
　　“一起？”齐柏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他是你什么人？爹？别说是爹，就算是你老婆，也不关齐家的事，让你一个人回去就算是老头子在积德了，你还真以为什么鸡鹅鸭鸟都能去齐家逛逛是不是啊？”
　　他正说着，扬自舒才刚穿戴好从房里走出来，似乎已经听见了他的话，站在房门前并没有走到他们身边。
　　“听见没有，说你呢。”齐柏看到他，口气很差，“你现在什么家底我们都清楚，你自己也清楚，要想跟着这个小子去齐家沾什么油水，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扬笑原本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听他这样对扬自舒说话，冷下了脸，说：“如果他不能一起去的话，那我还是不劳烦你们了，代我向外公问好，眼睛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笑笑……”扬自舒听他这样维护自己有些感动，却也不想扬笑因为自己放弃了与家人相见以及治疗眼睛的机会，不由很是犹豫。
　　扬笑循着他的声音，走到了他身边，像是宣告什么一样，环住了他的腰，在他的唇上轻点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说：“我不会离开你。”
　　他是看不见，也很坦然。齐柏和扬自舒相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齐柏没想到自己的表弟居然和这个男人是这种关系，还当他面亲热给他看，场面对于一贯正经教养长大的他过于刺激，他竟也尴尬了起来，不由有些恼羞成怒，骂道：“你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忘了和男人乱搞！”
　　扬笑不屑地哼了一声，勾起了嘴角，看上去竟颇为自豪。
　　“烦死了。”齐柏看上去相当的愤怒，“反正我也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你刚才要是安生点跟我们走就算了，不肯我就把你揍晕了带过去，由不得你选。”
　　他说着，大步走到了他们身边。
　　扬自舒又挡在了扬笑的面前。
　　他脖子上的红痕还很明显，齐柏看着扎眼，又觉得这个男人竟然有种非常勾人的感觉，不由呸了一口。却也有种他是女人不能打的错觉，竟然愣住了。
　　扬自舒见他暂时没有动，自己身后的扬笑又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想了想回头对扬笑说道：“你跟他走吧。”
　　“什么？”这对即将打起来的兄弟同时问道。
　　“你跟他走。”扬自舒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扬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仍是不愿意离开的样子，紧紧地抱住了他，担心地问道：“你不会跟别人跑了吧？”
　　扬自舒气得弹了他一脑瓜，怒道：“瞎说什么呢！”
　　齐柏被吓得后退两步，连连说道：“恶心！恶心！”
　　扬笑没有理他，旁若无人地深深吻住了扬自舒，过后还不忘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扬自舒被咬疼了，嘴上直骂你属狗的啊？却总也推不开他。
　　“操！你们有完没完？！”齐柏在一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分开一人踹一脚。
　　“等我回来。”扬笑终于松了口，在他耳边沉声说道。
　　“嗯。”
　　送走了扬笑他们，扬自舒回到床边坐着，被子里的温度仍未消退，却也有了一种寂寞的味道。
　　扬自舒坐在床边，想了想，脱了衣服重又钻回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这个小鬼既然说了回来，那就等着吧。
　　扬自舒虽是这么想的，可是旁人似乎并不能像他一样淡定。
　　这里所说的旁人，就是那个叫闵文的，还有光光。
　　“我靠！”
　　扬自舒皱起了眉头，真想知道闵文这个口头禅到底什么时候养成的，要是扬笑那小鬼的话，绝对要让他改过来才行。
　　“不是说了如果做手术的话可以来找我吗？”闵文几乎是暴跳如雷，“扬自舒你是怕我抢他还是怎么着？我才刚回家歇歇，你就把他送回老家了啊？”
　　“毕竟是他的亲人，”扬自舒一边在冰箱里给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找饮料喝，一边应着闵文的话，“还是见一见面比较好。”
　　“见个屁！捡个现成外孙他们得占多大的便宜！”闵文仍是愤怒着，“扬笑那混蛋也是，一跟你在一起就跟脑残没什么区别，被哄几句居然就回去了。”
　　“果汁还是啤酒？”
　　“啤酒！”闵文似乎还没骂过瘾，“你大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啊，他们把扬笑接走不让你跟着去你就不去了啊？你知不知道他要做的手术风险很大的啊？他要是死了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知道吗？！”
　　“闵文！”扬自舒这才瞪了他一眼。
　　“我帮他呸呸呸。”光光说着，接过扬自舒手里的啤酒和果汁，把啤酒递给闵文，自己拿着果汁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要你废话！”闵文说着，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乌鸦嘴，于是改口说：“就算他手术大成功，你以为他还能回得来吗？”
　　“他说过他会回来，要我等他。”扬自舒说道，有些无语地看着把这当自己家坐没坐相的两个人。
　　闵文斜了他一眼，说：“他说什么是他的事，做手术之后要修养吧，他家里又不是没有什么比你温柔比你好看的人，你看他哥那样也知道他家人长得肯定不差吧，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日子相处久了，有了感情，你说你和他们相比谁重要？”
　　扬自舒把他们往旁边推了推，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淡定道：“他还能跟他自己家人上床？”
　　“噗！”光光正喝着果汁，听见他这话，一口喷了出来。
　　“没想到你和他真好上了啊，”闵文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居然还带着敬意，“连他的不要脸也学到手了。”
　　扬自舒笑了起来，他好久都没有这样没有负担地笑过了，不禁有些感动地揉了揉闵文的头，说：“承让承让。”
　　闵文非常不屑地从他的手下逃开，坏笑着说：“一个人住这里很无聊，很孤单寂寞吧？要不要我来陪你啊？扬笑会的我都会哦。”
　　光光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去擦刚才自己喷到了裤子上的果汁，而是兴奋地说：“我可以过来陪自自！”
　　闵文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插话，烦躁地回了一句：“你陪个屁，等扬笑回来看见你和他住一起，能把你们都砍了再自杀！”
　　“哪有这么夸张。”扬自舒说着，却怎么都藏不住嘴边的那抹笑意。
　　“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闵文见他这样，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要来陪自自住，”光光像是完全不在意闵文刚才对他说的话一样，继续说着，“他要来砍我就让他试试！”
　　“好好好，”闵文生起气来，“我也正嫌你烦呢，早点滚吧，爱和谁住和谁住，别赖在我家了。”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扬自舒终于抓住了这两个人说话的重点。
　　其后闵文的恼羞成怒和光光的傻头傻脑忽略不计，扬自舒这才知道，那天闵文把光光拎去喝酒，和之后闵文酒后来对扬笑告白并不是全部的故事，之后这俩人居然像是难兄难弟一样住在了一起。当然严格说起来是光光住进了闵文的家里。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光光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奇怪的是闵文这种个性居然还能和扬笑之外的人合得来并且还住在了一起，着实可疑。
　　“我靠你这是这么眼神？你当人人都像你和扬笑一样是变态啊？只是聊得来住一起而已，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闵文的嗓门越来越大。
　　“我怎么看着你了？”扬自舒很无辜，“我当然知道光光不是变态，至于你……”扬自舒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放屁！他才是最变态的！”闵文破口大骂，却又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一样，突然闭上了嘴。
　　“哦？”扬自舒没想到他们似乎还有内情，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光光你做了什么？人家都说你变态了。”
　　光光难得一见的脸红了，刚要说什么，只听闵文突然怒吼一句：“宇文明，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扬自舒和光光都被他的声音吓得一阵，当即一片寂静，不说话了。
　　原来光光的名字是宇文明啊，扬自舒笑了，他还不知道呢。
　　看来闵文这小子从扬笑这里摔倒后爬起的速度还挺快啊。
　　过了一会，三人又是一番嬉笑怒骂，扬自舒第一次发现原来闵文这小子除了脸之外原来还有别的可取之处，比如光光给他们做晚饭的时候，闵文竟然也能熟练地跟着打下手了。
　　闵文虽然对扬自舒说话不客气，可行为都像是在照顾着他，于是扬自舒只能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听着厨房里那两人诡异的聊天内容等着吃晚饭。
　　“自自，”晚饭的时候光光一个劲地给扬自舒夹菜，“多吃点。”
　　“……谢谢。”扬自舒看着自己碗里高高堆起的食物，笑得有些无语，却也很开心。
　　“自自你个头，恶不恶心。”闵文不咸不淡地说道。
　　“小文你也多吃点。”光光像是不在意一样，也往他碗里使劲夹菜。
　　“你自己吃自己的好不好啊，”闵文白了他一眼，“我自己没手啊？不会自己夹啊？”
　　光光被他这样说，表情顿时暗了下去，闵文瞄见他这样，哼了一声，也不安慰他，只大口吃着菜。
　　扬自舒看着这两人的样子，突然很想扬笑那个小鬼了。
　　“自自，”光光唤他，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以后我们常来陪你好不好？”
　　“哟，你不搬来陪我住了？”扬自舒笑着说。
　　光光为难地看了闵文一眼。
　　“我靠扬自舒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勾三搭四啊？”闵文差点拍桌而起，“作为扬笑的兄弟，我决定死死盯着你，还有他！”
　　“好了好了。”扬自舒有点受不了他的大嗓门，“你们闲下来的时候能来这里玩玩就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孤寡老人，犯不着还要人陪着。”
　　“说得好听。”闵文又哼了一声。
　　闵文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可做的事却并不像他说得话那样不靠谱，虽然总是一脸的不情愿像个小媳妇一样跟着光光去扬自舒家玩，还总是说是光光拖着他去的并且永远不忘了调戏挖苦扬自舒，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变成一个靠谱的人。用他的一点拳脚功夫，帮助扬自舒，去恐吓没素质的邻居什么的。
　　说出来也不是能让人骄傲的事情，可他的确还是为扬自舒着想的，扬自舒知道，所以也不怕他的嘴巴坏，甚至时间一长，嘴巴的损也居然有超过闵文的趋势。
　　有时候他和闵文拌起嘴来，光光只敢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出声。
　　扬笑那里，一个电话都没有来过，什么消息都没有，就像是走出了这个门，就消失了一样。
　　随着日子过去的越来越多，连闵文都不敢再突然提起扬笑，这个男人是死是活他们完全没有音讯，时间越长，就越让人想到会不会真让他乌鸦嘴说中了，扬笑并没能走下手术台，或者是他手术大成功，却也不想再回到这里来。
　　这样想下去，就不由觉得一直在等着的扬自舒真的很可怜。
　　闵文不说，也不让光光说，只有扬自舒一个人会时常开心地提起这个男人。
　　因为他知道，既然那小鬼让自己等他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心里有等着的人之后，扬自舒似乎变得稳重了起来，虽然时常和光光一起弹吉他唱歌，却再也没有出去卖唱了。而是找了份正经的工作，开始赚钱养自己了。
　　到后来工作有了起色，就时常听见光光打电话抱怨和闵文一起去找他，他又不在家这种事了。
　　扬自舒为了补偿他们，决定星期天的时候请他们出去吃顿好的。
　　结果星期天一大早扬自舒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这么早你们到底是要吃早饭还是午饭……”他揉着眼睛打开门一瞬间截住了自己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我回来了。”门外站着的男人看着他笑了起来，像是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行李，狠狠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扬自舒愣着，半晌，突然有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回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出了声。
　　the end

　　番外一

　　本性胆小鬼
　　自从扬笑开始决定去找回某个男人开始，闵文就过着忙得生不如死的日子。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经营的公司，扬笑为了个男人说撒手就撒手，他也真够狠。不过他也够倒霉，整天虐人虐己，后来还瞎了眼，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好在一切终于过去了，扬笑也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和那个男人也苦尽甘来整天蜜里调油腻死了人。
　　扬笑终于回来了，闵文的工作量也终于可以减少了。这是他最高兴的事了。
　　难得可以在下午５点准时下班，闵文把最后一批要处理的文件往扬笑桌上一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走。
　　扬笑看着桌上堆的一堆东西，额头上青筋暴露，刚想动用暴力把闵文按回来工作，门外的新人怯生生地敲门说有事找他，闵文钻了空子直接溜了。扬笑耐着性子听完新人说话，没发火，轻描淡写打发她回去工作。
　　这丫头似乎挺高兴扬笑的态度，临走时说了句：“闵先生最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每天一下班就急着往回赶。”
　　她说完，见扬笑没什么反应，便无趣地走了。
　　扬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阴险地笑了。
　　想当年他和自家那位这么多波折，闵文这小子不仅没帮忙，还尽给他添乱。没想到闵文他也掉到情网里去了？不管那是谁的网，对扬笑来说，报复的时候到了。闵文你等着！
　　闵文在开家门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他也不关心自己是不是被人背地里骂了，手忙脚乱地打开门踢了鞋子就冲了进去。
　　“回来了啊？”家里某个人，像是家庭主夫一样系着围裙在做饭，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切菜。
　　闵文不自知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嘟囔道：“还赖着呢，不是说要去陪什么‘自自’的吗？”
　　“明天去。”光光从厨房里端菜上桌，唤他吃饭，“今天要陪你过生日啊。”
　　闵文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说多管闲事。
　　光光又端出了蛋糕，打开给闵文看，问：“这个样子的蛋糕你喜欢吗？”
　　“一般。”
　　光光又屁颠屁颠跑到房里去拿了一个礼品袋出来，双手递给闵文，说：“生日快乐。”
　　闵文接过礼品袋，都不打开看一下，只自顾自开始夹菜吃，说饿死了。
　　光光一直在等他对礼物的反应，见他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过，但还是殷勤地给他夹菜。
　　“我又不是姑娘，你又是蛋糕又是礼物的，没这个必要吧。”闵文吃着菜说道，“我和扬笑都是不喜欢过生日的人，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光光的表情有些不高兴，说：“你让我住在这里，又对我这么好，我想给你过生日。”
　　“哦。”
　　明明两个人在别人面前都是话多的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沉默居多。情景不可以说不奇怪。
　　闵文吃着菜，悄悄抬眼瞄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是给我过生日吗？怎么连瓶酒都没有啊？”
　　光光的脸上明显为难了起来：“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我靠我过生日自己想喝点酒都不行啊？我逼你一起喝了吗？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啊？”
　　光光被闵文这样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小声说对不起他马上去买。
　　闵文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暴怒，看见这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男人自责的神色，有些不忍，摆了摆手，说算了。
　　没想到光光已经脱下了围裙，换了鞋说他马上回来，接着就出了门。
　　闵文自己吃着饭菜，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靠。”脸上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红。
　　光光回来的时候闵文刚好吃完，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光光，说了句谢谢，我吃饱了。
　　“可是酒……”
　　“摆着吧，我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喝点。”
　　闵文看着为了买这瓶红酒不知道跑了多少路，连说话都还在喘气的光光，眼光从他流汗的额头滑到脖子，往下的衣领里便是形状很好看的锁骨……他逼着自己收回眼光，不知为何看到他这个样子，闵文有些高兴，他高兴地坐下看电视，不再关心拿着红酒不知所措的光光。
　　光光见他这样，低下头，坐回桌边，默默吃饭。
　　桌上的蛋糕闵文还一口未碰，问他吃不吃，他说吃太饱了不想吃。
　　光光沉默地吃完了饭，自己收拾了碗筷，坐在桌边盯着蛋糕发呆。
　　闵文偷偷回头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由觉得心情更好了些。
　　但是好心情不久，光光开始和某人打起了电话，这个某人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自自”，只说了几句话光光就又笑了起来。闵文听见了，默默磨起了牙。
　　因为实在听不下去，闵文钻进浴室，打算洗澡睡觉了。
　　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光光已经不打电话了，仍是对着蛋糕发呆。
　　光光见他从浴室里走出来，讨好地拿出红酒，对他说：“喝点酒，然后吹蜡烛许个愿吧。”
　　闵文斜了他一眼：“你3岁啊？”
　　他不再理睬坐在桌边那个像是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的光光，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里，上床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
　　还没来得及反应，闵文就被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整个人像是小鸡一样被夹着带出了房间。
　　“我靠你造反啊。”闵文吓了一跳骂道，突然闻到这人身上的一股酒味，心里一惊，不说话了。
　　光光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面无表情地把闵文拎着按到了椅子上，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说：“点蜡烛。”
　　闵文心里砰砰跳着，不再反抗，起身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光光去关了灯，走到他身后，说：“许愿。”
　　闵文僵着脸，说许好了。
　　“许了什么愿？”
　　“我靠说出来不就不灵了？”
　　光光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噙住他的唇，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撩拨他，吻得那人有了反应，也回应起他的吻后，光光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一下。
　　“我靠！”闵文疼得差点飙泪，“你干什么！”
　　“干你！”
　　光光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一把剥下他单薄的睡衣，将他按在了桌上。
　　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就在闵文身边，光光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和白天很不一样，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他拿起了蛋糕上插着的数字蜡烛，举到闵文脸边，认真地说：“不如我们玩滴蜡吧？”
　　“滴你个头！”闵文挣扎起来，“去你妈，有人玩滴蜡往脸上滴的？！”
　　光光似乎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就按住了他，俯身在他耳边说道：“就是要往你脸上滴，毁了你的脸，看你怎么出去勾引男人。”
　　“我靠老子什么时候勾引男人？！”
　　“现在。”光光说，“你这么动来动去的不就是在勾引我？”
　　闵文被他的气息吐到耳朵里，只觉得浑身都酥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挣扎得很不诚恳。
　　“吹蜡烛。”光光又命令道，闵文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水盈盈的，他很没说服力地瞪了光光一眼吹灭了蜡烛。
　　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光透过窗户微弱地打了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光光压在闵文的身上，什么话也没说，只亲吻他的脸，光亲似乎不够，他兴致一来，又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滚！”闵文骂道，黑暗中胡乱地推他，结果“啪”地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
　　光光不动了，闵文也不敢动了。
　　突然闵文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抹在了自己身上，从下面那个命根子的地方开始抹，一路摸到了胸前的两点还有脖子上，基本就是哪敏感往哪抹。他还没张口骂，那东西已经被抹进了嘴里。原来是奶油。
　　光光的手指沾着奶油抚摸着他的嘴唇，带着某种意味伸进了他的嘴里，轻轻揉捏他的舌头。
　　闵文的舌头刚被咬了，被这样揉捏，却感到非常的煽情，连痛感都似乎变成了快感的一部分。
　　“你就想让我这么对你吧。”光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笑道，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来，开始抚摸他身下那个要命的地方，其实不用他碰，闵文的那里早就已经抬起了头。光光以奶油当润滑，轻而易举地就在他后方挤进了两根指头。
　　闵文忍不住嗯了一声，咬着唇，不说话。
　　“明知道我喝了酒会变成什么样还要我准备酒？”光光冷笑了起来，“欲求不满？外面的男人满足不了你？”
　　他的手指在闵文的身体里抽|插着，开始舔起了他身上的奶油。
　　闵文大声喘息着，像是在感受着极大的快|感，一句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真会勾引人。”光光笑了，抽出了手指。
　　“别……”闵文没忍住一下子说出了声。
　　“别什么？别碰你？”光光说着话，摩擦起了他身前已经高高竖起的地方，“可是我很喜欢摸这里呢，挺好玩的。”
　　闵文咬着嘴唇，恨恨不说话。
　　光光也拖了裤子，站在桌子前，说：“你也摸摸我的？”
　　闵文依言，坐起身，伸手想摸他，却被再一次按了下去：“让你摸你就摸，贱不贱啊？”
　　他身下那个那玩意紧贴着闵文的后方磨蹭着，却也不进入，只打着转，一边咬他的脖子，揉捏他胸口的突起，却总也不进去。
　　“你……”闵文被他挑逗得极为难耐，不由自主用脚环住了他的腰，去蹭他身下的热度。
　　“我怎么？”光光笑，“这么积极啊？可是我不喜欢主动的。不然你求我试试？”
　　“求……求个屁……”
　　“嘴上厉害。”光光不再贴着他，直起身，推开他。
　　“混蛋……”闵文哭笑不得，坐了起来。
　　“嘴巴这么厉害，让我试试？”光光有所指地把他的头按向自己身下。
　　闵文不是第一次被喝了酒的光光这样狠狠地折腾。
　　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第二天这个男人清醒后的怂样。
　　“对……对对不起……”光光手忙脚乱地用热毛巾为他擦身体，见他后方穴口边的自己的东西，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疼……疼不疼……？”
　　“自己拿根棍子捅捅，试试看疼不疼。”闵文冷眼看着他忙，说道。
　　“对……对不起……”光光头越来越低。
　　“昨天为什么要喝酒？”
　　“……不……不高兴。”
　　“你什么时候结巴了？”闵文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反倒是自己被牵扯了穴口疼了一下，“怎么了就不高兴了？”
　　光光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滚去找你的自自玩。”闵文翻了个身，不理他。
　　“你……”光光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小声说，“那个坏人，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又整天在一起工作……我给你准备了蛋糕和礼物你都不高兴，可是和他在一起就会笑……他明明已经抢走我的自自了……”
　　“我靠，扬自舒本来就不是你的，什么叫你的自自？”闵文坐起身大骂道，被自己身下的酸痛狠狠折磨了一把，冷静了下来，问：“我和扬笑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不高兴？”
　　“嗯。”
　　“为什么？”闵文看着他，“你喜欢我？”
　　“啊？”光光听到这个结论，似乎很吃惊，“不……不会……都是男人……”
　　“你他妈不喜欢我又嫌我是男人，还能整夜整夜地干｜我？”闵文吼道。
　　“我……”
　　正吵着，门铃响了。
　　“去开门。”闵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光光咚咚咚跑下床去开门，然后站在门边不动了。
　　“站着干嘛，不会让那我进去啊？”闵文听见了扬笑的声音。
　　只见光光又咚咚咚地跑了进来，用被子把闵文裹了个严实，重又堵在了卧室门口不让扬笑进。
　　扬笑往里一瞄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忍着笑，说道：“哟，春光一片啊。”
　　闵文哼了一声，知道这人又有什么坏心眼了。
　　“他不能满足你就来找我啊，”扬笑冲闵文大声说道，“你哪里是敏感点这种事情还是我最清楚了啊。”
　　“你出去！”光光背对着闵文，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一个劲地把他往外推，“出去！不许看！”
　　“这个是我和自舒给他的生日礼物，”扬笑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把一个礼品盒递给他，“昨天为了不破坏某人的好事，自舒怎么都不让我过来。”
　　“我走了啊，”扬笑冲闵文说道，“要注意身体不要纵欲过度啊。”
　　过了好一会，光光才把扬笑给的礼品盒拿给了闵文，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把他赶走做什么？”
　　光光不说话。
　　“反正你不喜欢我，还不能让我找别的男人？”
　　“他有自自了……”
　　“整天自自自自的，”闵文变了脸色，“我知道了，我不找他，我找别人行了吧？”
　　“不行。”
　　“笑话，你说不行就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光光抬起头来对他大声说，“不许你找别的男人！”
　　“凭什么？”
　　“因为……因为……”光光语塞了。
　　闵文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光光似乎第一次遇到这样说不出话的时候，跑了出去，拿起前一天剩下的红酒就往下灌。
　　“你干嘛！”闵文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抢下了他手里的酒瓶，一看，已经不剩多少了。
　　“我……我不喝酒……不敢对你说……”光光嘴边还残留着红酒，喝得太猛，眼泪都像是要被呛出来一样。
　　“说什么？”闵文深呼吸，等他说下去。
　　“我喜欢你……你不要再和那个坏人混在一起了……”光光可怜兮兮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赖在你这里，可是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走……”
　　闵文不说话了。
　　“你……你不要生气……”光光从来没有这样慌过神，“我自己走……你不要赶我走……”
　　“回来。”闵文终于开口了。
　　“宇文明，”他说，“以后，不要喝酒了。”
　　“嗯。”光光用力点了点头。
　　“想亲就亲，”闵文勾下他的脖子，轻轻舔他唇边的红酒，“偶尔那么玩算情趣，总这样我也受不了。”
　　光光吸住他的舌头，开始沉醉地吻起了他的唇。
　　突然他又推开了闵文：“不行……我又……再做的话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闵文笑了起来，伸手捉住了他的性｜器，贴在他耳边说：“看你憋了这么久终于肯说实话了，给你奖励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两个人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之际，门铃突然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这下闵文都不管自己是不是腰酸腿软了，彪悍地只在下身裹了被子就冲过去开门吼道：“谁？！”
　　扬笑站在门口，像是一点也不惊讶他们正在做什么一样，笑了。
　　报复成功。
　　番外 肉食草食
　　闵文和那个倒霉光光也勾搭上了，现在四个大男人凑在一起，总有种微妙的四人约会的感觉。
　　只见闵文这个煞神跟个女人一样地别扭来别扭去，那光光还和傻Ｘ一样乐呵呵地服侍他。
　　扬笑看了一眼此时面无表情包着饺子的自家那位，只想冲着在自己眼前卖甜蜜的两个人一人一梭子子弹打过去。
　　“你不会包就不要包了，”扬自舒抬眼看了他手里已经被捏得变成一团泥的所谓饺子，沉声说，“看电视去吧。”
　　“就是，浪费食物。”光光立刻接了上去，“我和自自两个人包就行了。”
　　“嫌老子包的难看？”闵文挑眼看他，手边几个东倒西歪的饺子还真的是很难看。
　　“你可以……去休息休息……”光光不敢顶嘴说实话，声音越来越小。
　　“反正我也不稀罕，陪你的自自玩去吧！”闵文把手里正在包的饺子一摔，昂着头拉着扬笑就走，“我们去看电视！”
　　扬笑被他拖着，回头看了扬自舒一眼，见他仍是低垂着眉眼包饺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就连光光这个傻蛋和他说话，他也是有气无力地应着，提不起什么兴致的样子。
　　只有扬笑知道，这个男人，果然还在不高兴！
　　怪只怪扬笑自己，他不知道看了什么不正经的书，想体验一下在公园办事的刺激感，以散步的名义拐着一无所知的扬自舒去了某个路灯很少的小公园里。
　　结果才刚亲了几口，还没进入状态呢，扬自舒就不干了。
　　扬笑本想装装可怜就能把他哄住，好不容易那位呼吸重了起来，突然矮树丛里有什么声音，扬自舒一抖，又不愿意了。
　　扬笑心想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做。
　　好在他抱住扬自舒的头，回头看了一眼，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大概是什么小动物。
　　他软着声音安慰扬自舒，正打算脱掉那人的裤子，只听见身后哇哇的哭叫声。
　　“猫□？”他自言自语道，没有心思去注意那边，低头专心咬扬自舒的脖子。
　　扬自舒却是僵住了，用力把他推到一边，走到矮树丛那里去查看。
　　扬笑心里念着一定要是猫一定要是猫一定要是猫……别是……
　　“笑笑！”扬自舒那里失声叫了出来，抱着什么从矮树丛里走了出来，“这里有个孩子！”
　　扬笑向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人是什么体质，这种事怎么就总让他碰到。
　　扬自舒的语气很紧张，说：“先去医院吧，现在这个天气晚上还有些凉，才这么点大的孩子，别着凉了。”
　　扬笑伸手掀开他怀里婴儿的襁褓看了一眼，好家伙，果然是个小子。
　　扬自舒瞪了他一眼，帮孩子把棉被盖好不说，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也裹了上去。
　　扬笑恨得牙痒痒，他刚才下了多大的功夫这人都没肯脱一件衣服，光是看到这个小不点，说脱就脱了。
　　两人带着孩子打车到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问：“谁是孩子亲人？”
　　扬自舒明显愣了一下，一脸纠结像是在想些什么。
　　“刚捡的。”扬笑说，心想这人到底在纠结什么。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报警了没？”
　　之后发生的事，大概就是扬自舒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因了。
　　扬笑果断地报了警，把孩子丢给随后赶来的警察，就拖着扬自舒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似乎都不是很高兴，扬笑是在郁闷好不容易拖这人去趟公园结果什么都没做成，而扬自舒显然是在想别的问题。
　　“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事……”扬自舒语气里还带着担忧。
　　“已经交给人民警察了，你就放心吧。”扬笑心不在焉地回他道。
　　“笑笑……”扬自舒抬起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
　　“不养。”就算他没说，扬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断了他的念想，“养不起。”
　　“怎么……怎么会养不起？！”扬自舒一下子挡住了他的去路，非常激动的样子，“你和我……我们加起来已经比一般的夫妻挣得要多了！”
　　“所以呢？”扬笑站住脚步，看着他，“因为我们挣得不少，就可以随便从路边捡个孩子养？”
　　扬自舒不自然地撇过头去，说：“他这么小就没了家人……挺可怜的。”
　　“可怜人那么多，你养得起？”
　　扬自舒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实际，不再和扬笑争执，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扬自舒陷入了一种可疑的精神状态，没有精神，遇事不笑，也不生气，整天走神。要不是他整天和扬笑呆在一起，扬笑都快怀疑他移情别恋了，在思念情人什么的呢。
　　他看见自己家那位包着饺子又开始走神，叹了口气。
　　包着饺子的扬自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叹了口气。
　　闵文和光光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两人搞什么。
　　“喂，”闵文用手拐戳了戳扬笑，“吵架了啊？”
　　“不关你的事。”扬笑没好气地回了句。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啊？”闵文抱怨道，眼睛一转，又笑了起来，面对面跨坐在扬笑身上，“你不是……说要满足我的吗？”
　　扬笑正郁闷着，白了他一眼，也没搭腔。
　　只见光光把饺子皮一扔，哇哇哇跑过来，把闵文从扬笑身上拎了起来，抱在怀里，狠狠地瞪着扬笑。
　　闵文靠在他胸口偷笑着，嘴上还发着狠，让他陪他的自自包饺子去。
　　扬笑简直想把这对白痴情侣从窗户踹出去，可人家毕竟是他自己喊来陪扬自舒的，原以为这样他至少能高兴一点的。扬笑又看了扬自舒一眼，他自顾自低着头包饺子，就像是看不到这边吵成一团的几个人一样。
　　终于熬过了晚饭，送走了两个吵得人脑壳疼的瘟神，扬笑自觉地去洗了碗。
　　扬自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台跳到另一个台，也不知道他看进去了多少。
　　扬笑洗了碗，擦干了双手，坐在他身边，亲了他的脸一下，问：“还在生气？”
　　“没有。”扬自舒摇了摇头，像是有些不解一般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扬笑被他一脸呆呆的样子逗乐了，说没生气就好，接着吻他的脖子，把手从他衣服里伸进去，想做点坏事。
　　“别这样。”扬自舒冷淡地推他。
　　扬笑当他欲拒还迎，没住手。
　　“对不起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扬自舒低声说道，推开他，站起身就想走。
　　“你到底到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扬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就这么想再捡个孩子回来养？”
　　扬自舒坐在他腿上，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扬笑把下巴搁他头顶上，抱着他嘲笑道：“你这是什么，母性啊？”
　　扬自舒动也不动，就是不说话。
　　“说话！”扬笑说道，“不说话我扒你裤子了啊！”
　　“我……”扬自舒终于说了话，声音也不大，“我最近一直在想，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好，可是有个孩子……才更像是个家……”
　　“你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弄只猫啊狗啊什么的，来给你养养。”
　　“不一样。”
　　扬笑看着这个已经不小了的男人，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闹着别扭，叹了口气，说：“我直说吧，我没你这样的好心，不可能去养一个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孩子。”
　　扬自舒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样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没什么生气地耷拉着脑袋，又不说话了。
　　扬笑见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便故意说：“要不你出去找个女人给你生个孩子，给你自己找个家？”
　　扬自舒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很快便是一层水汽，像是不相信他竟然这样对自己说话。
　　扬笑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慌忙抱住他哄他，扬自舒却自己站了起来，低声说了句困了，就进房里睡觉了。没忘记锁门。
　　扬笑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想让他睡沙发没问题，可是至少给床被子吧！
　　第二天仍是这样，第三天也一样。
　　扬笑学乖了，抱了床被子放在沙发上，免得夜里受冻。
　　终于，在扬笑又一次自觉裹着被子睡沙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被扬自舒摇醒，被告知：“去房里睡吧。”
　　扬笑是何等人物，清醒得十分迅速，他迅速找准了时机装可怜，抓着扬自舒的手说：“你不生气了？”
　　扬自舒叹了口气，说他没生气。
　　扬笑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小声说憋了好几天，想亲热。
　　扬自舒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还是喜欢着这个男人，扬笑也不敢做太过分，很注意扬自舒的感受，动作也很温柔。
　　可扬自舒却仍是不在状态的样子，虽也射在了扬笑的手里，脸上却无太多表情。
　　半夜，扬自舒偷偷爬了起来，趴在扬笑身边，借着微光，拨弄他的头发。轻轻地叹息着。
　　“都说养儿防老，”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我没办法生出你的孩子……也不想让你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以后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他说着，像是已经想到了那个时候扬笑的凄凉晚景，声音格外悲情。
　　“那你就多活几年，不许死在我前面！”扬笑睁开眼，恶狠狠地说道。
　　扬自舒一脸被抓包的窘态，迅速缩进了被子里。
　　扬笑伸手抱住他，将他捉进自己怀里，问他：“你真是这么想的？不是好久没养小孩了单纯想养着玩？”
　　扬自舒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
　　“还敢踹我？”扬笑把他抱得紧紧地，“快，把爷服侍得高兴了，爷就同意和你一起养个小鬼头。”
　　“真的？”扬自舒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眼睛闪闪亮亮地看着他。
　　“先好好服侍我再说。”扬笑手已经不老实了，嘴上还在装横。
　　扬自舒看起来真的是很高兴的样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对了。”扬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动作，“养归养，别又养出个对你不怀好意的，到时候你要是和小鬼勾搭上了，我就先宰了他再阉了你！”
　　“你说什么呢！”扬自舒被他撩拨得满脸通红，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坐起来骂道：“你当人人都像你……等孩子长大了我都四五十岁了！”
　　“四五十岁算什么，就算你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是会这样勾引我？”扬笑坏笑着，用指尖轻轻地戳他身后的穴口。
　　之后的一夜春情自是不必多说，扬笑也以事实提醒了扬自舒，要等他这个身子骨老了，还得要不少年……
　　这两人打算养孩子的消息很快就被闵文和光光知道了。
　　光光看着扬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相符的邪恶的笑容，他看着扬笑，嘿嘿嘿笑得扬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笑屁啊！”扬笑毛了。
　　“自自真不愧是养大你的人。”光光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持续着那个可怕的笑容，走开了。
　　扬自舒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装作没看到扬笑一头雾水的样子，不说话。
　　“我靠扬笑你这个不争气的！”还是闵文厚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人家早就吃定你了啊，他早就跟我们说他想领养个孩子了，我以为你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扬笑我看错你了！”
　　“什么？”扬笑难以置信地看了扬自舒一眼，他正满脸掩不住的得意地在和光光说话。
　　“扬自舒！”扬笑怒道，“你给我下套子就算了，居然还敢让我睡了那么多天沙发？！”
　　扬自舒望着他，非常甜地笑了。
　　扬笑愤怒着看着他，却再也发不出火来了。
　　扬自舒何尝不知道扬笑这小鬼吃定了他心软总喜欢装可怜，可是别忘了，毕竟相处多年，扬自舒又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让他乖乖就范？此时扬自舒的心里美滋滋的。
　　光光看着笑得明媚得刺眼的扬自舒，走到闵文身边，有些小心地说：“那个……”
　　“想都别想。”
　　“可是……”
　　“不可能。”
　　“但是……”
　　“没的说了。”闵文二郎腿一跷，“扬笑是栽了，可是要想让我被小鬼头烦，下辈子吧！”
　　呜呜……光光撇着嘴看着闵文，他真的很想看眼前这个嘴巴坏的男人给孩子喂奶的样子啊……
　　光光无助地又看了扬自舒一眼，被扬自舒幸福的样子鼓励了。
　　他默默下了决心，来日方长，继续努力！
　　本性公子心本善
　　扬笑这辈子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即使是一年前，几个月前，对他说以后他会养个孩子这种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孩子还果真不是想养就能养的，各种手续极其麻烦，扬笑本没打算管，任由那人自己忙去，后来发现扬自舒没了他老爹的名号帮忙，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不知不觉就也跟着卷进去了。
　　把孩子抱回家那天，光光和闵文拎了一大堆婴幼儿用品，在他们的家里紧张地等着。
　　扬自舒把孩子抱回家门的时候眼眶甚至有点红。扬笑只觉得终于搞定了一件事，这些天各种关卡极为麻烦，终于可以安生点了，舒了口气。对于这三个人地过激反应觉得不可理喻。
　　光光看着扬自舒怀里粉粉嫩嫩的婴孩，手都不知道该往那放，小声地问能不能让他抱抱。
　　闵文也忘了这个男人这些天不死心地也想养个孩子一样，紧张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
　　扬自舒小心地把孩子放进光光怀里，回头眼里水光一片地感激地看着扬笑。
　　扬笑脸上没表现出来，他怎么觉得这三个男人一围绕着这个小东西，立刻变成了三个婆婆妈妈的女人了呢？
　　他耸了耸肩，说出来可能会有些扫兴，可是他为了这个孩子到处打点的真的很累了，而且也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他绕过这几个兴奋非常的人，走进房里打算小睡一会。
　　“笑笑。”扬自舒唤住他。
　　“嗯？”
　　“我们还没给孩子取个名字呢。”扬自舒从进门开始就满脸红光，似乎也没在意到扬笑的兴致缺缺。
　　扬笑看着他，忽然想到，如果这个男人像别人一样正常地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儿子，肯定是会在医院里大喊我当爸爸了，这个类型的人吧。
　　“笑笑？”
　　原本把这小不点弄回来就已经很麻烦了，还要取名字？扬笑已然有些烦躁了，说：“你们想吧，我不会取名。”
　　“叫杨小明吧！”光光抱着孩子提议道。
　　“去去去！”闵文迅速否定了他，“他们的儿子，干嘛跟你一个名。”
　　“笑笑，”扬自舒看着扬笑，像是已经认定了什么一样，“你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吧。”
　　“就叫扬小鬼好了。”扬笑揉了揉头发，非常不耐烦。
　　“好。就叫扬小鬼。”扬自舒说。
　　“啊？”闵文和光光都震惊了，这是什么破名字啊？扬笑一听就不是认真的，这扬自舒怎么也不正常了啊？
　　扬笑也愣住了，他只是觉得麻烦随口说说，没想到扬自舒居然认真了。
　　“笑笑，这个孩子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既然你想叫他扬小鬼，那他就叫扬小鬼。”
　　这样的话说出口，扬笑才发现这个男人并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不耐烦，并且其实已经生起气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轻轻吐出两个字：“扬旭。”
　　之后扬笑才发现自己真的给这小不点取错名字了，什么扬小鬼啊扬旭啊都是屁，他是扬魔头！
　　扬自舒说比起别人家的孩子，这孩子已经算是乖的了，夜里也不怎么哭。
　　可是扬笑恨啊，这小魔头怎么平时不哭，专挑他打算欺负那人的时候哭？扬自舒也真是个好爹爹，孩子一哭，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围着孩子转去了。留下扬笑一个人对着空床铺直磨牙。
　　然而对手只是一个还没他手臂长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团肉的小不点，扬笑既不能打也不能骂（骂了他也听不懂），还当真没办法，只能看着这小不点以来就抢走了自家那位８０％的注意力，败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扬笑做梦会梦见自己偷偷把孩子装上车，开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把孩子放在路边。然后开车一路狂奔回家。
　　可是接下来总会梦见扬自舒绝望地红着眼看他，说再见。
　　就这样，扬自舒请假在家照顾孩子一段时间之后，明显瘦了一圈。扬笑虽然没帮什么忙，眼见着也憔悴了不少。
　　扬自舒毕竟还是个打工的，不能无止尽地请假，终于到了这样的日子，扬自舒站在门边，一步三回头，啰啰嗦嗦了一堆，最后才一脸心碎地离开家去上班了。
　　扬笑无语地看着身边正奋力吮吸着自己手指头的小不点，心中咆哮着他才比较心碎好不好！为什么要他留下来照顾这个小屁孩！！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喊闵文和光光这两个活宝来比较好，尤其是那个叫光光的，明显对自家的一大一小心怀不轨，大的他没指望了，别让他把小的拐了去。
　　扬笑活这么大，第一次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他紧紧盯着那个小不点，就怕他什么时候哭叫起来，这家伙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一样割他的心。
　　这个被他取名叫扬旭的孩子，的确是比一般的小孩要乖许多，即使是醒着，也乐呵呵地玩自己的玩具或是咬自己的脚趾，并没有一直哭闹。
　　扬笑苦着脸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着看着，居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小不点，怎么跟他爹有点像啊？
　　难道扬自舒在外面找了女人生了崽子？所以他才这么想要养这个孩子？
　　他越想越歪，越想越不对劲，焦躁地站起身走来走去，又不时弯腰盯着这个小鬼看。
　　扬旭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的举动，却也是个非常开朗的婴孩，看着他走来走去，竟冲他咧着嘴笑了。
　　“笑什么笑，”扬笑蹲下身，看着他，认真地问，“说，你是谁家的孩子。”
　　孩子看着他呵呵地笑，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扬笑盯着他的口水从嘴角流到下巴，然后仍有不断流出的趋势，受不了，伸手用扬自舒买的什么婴儿专用的湿巾给他擦了嘴。
　　孩子似乎很喜欢他，抓住了他的手，依依呀呀的像是在说什么。
　　“算了，”扬笑败下阵来，“就算你是他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捏了捏孩子的脸，小声唤他：“扬旭。”
　　孩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又乐了。
　　“扬旭。”扬笑像是在和自己一样大的人说话一样，表情相当严肃，“我从这么大就开始养你，就算你是扬自舒和哪个女人的儿子，以后也不许跑知道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这么说话的自己很傻。
　　这孩子的眼睛黑黑大大的，相当的讨喜，扬笑被他抓着手指玩，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扬自舒一下班就心急火燎地往回赶，一进家门，见到的就是这幅光景。他如释重负一般地舒了口气，走到扬笑身边，俯身亲了他一下。
　　扬笑像是才意识到一样，迅速从孩子手里抽回手，抱怨他怎么才回来，说这小魔头一会要吃一会要拉麻烦死了。
　　扬旭正抱着扬笑的手玩得开心，一下子没了，就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样，嘴一撇，哭了。
　　扬笑蒙了，这小不点果然是恶魔，安生了一天，专挑那人回来的时候哭，好像自己真的欺负他了一样。
　　扬自舒果然白了他一眼，把孩子抱起来哄了又哄，也不管身边那个一脸无奈的大孩子了。
　　这孩子虽然恶魔一样，扬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把手伸了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逗他玩。
　　扬旭倒也配合，抓住了他的手指，红着脸，不哭了。
　　扬自舒含笑看着这一大一小，什么都没说。
　　扬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不看他们。
　　扬笑开始的时候，曾经天真的以为，等这小不点再大一些，不哭了，日子会好过一点。
　　可是孩子大点了，会到处乱跑了，今天这边画几笔，明天碰坏了什么电子产品，又拿扬笑的文件折飞机什么的，简直是要了扬笑的命。
　　想他一个年轻男人，竟如此早就受了孩子的苦，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最讨厌的还是每天晚上哄这小鬼睡觉，扬自舒习惯给他念故事听，可扬自舒要是去出差了呢？扬笑念。
　　扬笑每次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儿童读物头都疼，念到“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的感觉。
　　也不怪别人，他小时候没什么童年，心中很大一部分的不爽，其实可以归结为嫉妒。
　　然而旁人看来，他们一家三口似乎是非常幸福的，就连闵文那个邪性子，和光光几年腻下来，居然也剪了那头长头发，为人认真了不说，每次到他们家都会给那小屁孩带一堆玩具和吃的，看他那样子，怕是不久之后自己也会养个孩子了。
　　扬笑虽然总对那个小不点有成见，可是扬旭却似乎总喜欢粘着他，动不动就喊爸爸抱抱爸爸抱抱，然后还时不时在他脸上黏答答地亲一下。
　　光光简直是要嫉妒得眼珠都蹦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扬笑才会感慨，孩子没白养！
　　扬自舒终于出差回来之后，抱了抱大小两个眼巴巴等着他的孩子，实在累得够呛，去洗了个澡就睡了。
　　扬旭屁颠屁颠地跑去要抱抱，可扬自舒已经睡着了。
　　孩子眼见自己的爹不理自己，无助地回头看了看扬笑，眼看着就要哭。
　　扬笑上前把他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声音说道：“爹爹累了，让他睡觉吧。爸爸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小不点一听爸爸要讲故事给他听，来了精神，一路小跑拿来了自己故事书，献宝一样地送到扬笑手里。
　　扬笑把他抱上了床，放在自己身边靠着枕头坐好，另一只手给熟睡的扬自舒掖了掖被子，翻开故事书，选了小不点最喜欢的那个故事，轻声念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床铺太温暖，还是他的声音太温柔，小不点听着听着，便抱住他的胳膊，头一歪睡着了。
　　扬笑仍轻声念着那个童话故事。
　　“终于，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他合上书，轻吻孩子的脸颊还有身旁那个男人的嘴唇，躺下，听着这两个人的呼吸，也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非常安稳，唇边似乎还挂着笑。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