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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背后灵》作者：僖瓜团子

有时候，人生往往只需要短短的一个瞬间，就能够改变你的整个生活
——萧理经历了这样的一个瞬间，于是他死了，变作了灵体，然后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严初拎起一只小小的柴犬，和它对视：萧理，这就你附身的对象？
欧阳一打着呵欠：今天有修道者过来打听你哦……
莫喜：萧萧，一院血库里的血味道变差了，我们去四院转转？

冤魂厉鬼、魔道修士、僵尸妖怪……这世上当真有这些东西吗？
那这世上，是否还有轮回转世，天宫冥府，是不是能让我在下一辈子依然遇到你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理，严初 ┃ 配角：欧阳一，莫喜 ┃ 其它：



1、车祸（一）
　　
　　很多人说红色的钱包是破财的，起码聚不了财，没法储蓄。萧理看着手里的红色真皮LV钱包，一时有些无语。
　　
　　对面的严初淡淡地说：“送你的。钱包不是丢了么？”
　　
　　萧理说：“是啊……”
　　
　　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店的窗边，外头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弄得萧理手里的钱包闪闪发亮，快把萧理的狗眼晃瞎掉了。萧理顿了顿，开口说：“这个太贵了……”
　　
　　“送你的生日礼物。”
　　
　　严初说：“过两天不是你生日么？我没法和你过。先送你礼物了。”
　　
　　萧理只好摸摸头：“呃，谢了。”
　　
　　严初和萧理是一对床伴。他们住在一起，是萧理租住严初家里的房间。严初是有钱的白金领，大公司法律顾问，萧理则是这家大公司的小文员。萧理常常想他们两个人对于互相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可以有交集的对象，但是他们鬼使神差地因为一夜情有了关系，而且这关系还维持了一年之久。
　　
　　对于喜爱新鲜感的男人来说，一年算是很久了。
　　
　　他们是一家公司的，虽然职位相差悬殊，但萧理偶尔也能够听见一些关于严初的八卦。这个年轻英俊多金的男人，最近似乎在和公司董事的女儿谈恋爱，并且打得火热。
　　
　　萧理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想：或许不久以后他就要重新去找房子了。
　　
　　严初还在说：“这两天公司实在事忙。你也知道，年末。”
　　
　　“啊，是啊。”萧理笑笑：“没事儿，你忙你的。”
　　
　　他也没打算严初能给他过什么生日……不过就是床伴+房客的关系。萧理鼓鼓腮帮子，这个动作很孩子气，萧理却改不掉，他今年已经30岁了，过了生日就是31，以前的老同学都有了女儿，他还在和一个比他年轻3岁的男人搞七捻三。
　　
　　萧理把钱包塞回包里，然后道：“那我回去公司了。”
　　
　　“一起走吧。”严初站起来。他开车过来的。
　　
　　“不用了不用了。”萧理连忙摆手：“被公司里别人看见不好。再说我也有小电驴呢。”他拍拍严初的肩膀，看着严初的身材，心里有些嫉妒。严初比他稍微高一些，体型修长健美，而他因为疏于锻炼，肚子变得软绵绵的，用不了多久赘肉也能滋生出来。
　　
　　萧理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拿上包，转身走出了咖啡店，跨上他黑乎乎的雅马哈电动车。
　　
　　他是个失败的老男人……
　　
　　老男人一边想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便宜住处招租，一边踩着小电驴绝尘而去。
　　
　　+++
　　
　　两天后是萧理的生日。12月25日，很妙，正好是圣诞节。
　　
　　大公司特别人性化，中午就给员工集体放了个恋爱假期，所有人遣散回去和男女朋友过节。萧理回到他的处住——准确来说是严初的住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他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说起来，他和严初是怎么认识的呢。
　　
　　萧理记得，那是一个很忧伤的晚上……他想勾搭一个美少年，结果美少年跟着一个一看就是很有钱的肥胖欧吉桑跑了。于是他忧伤地坐在吧台忧伤地和酒保扯淡，酒保被他拉着一直诉苦，也很忧伤，于是指着吧台另一边对他说：“那里有帅哥，上。”
　　
　　萧理说：“就我这模样，帅哥能看上我才怪。”
　　
　　酒保说：“帅哥醉了，蠢货，不然会叫你上？”
　　
　　萧理：“……”
　　
　　忧伤地看了一眼毒舌酒保，萧理沿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个帅哥。高鼻梁，洁白的肤色，微醺的眼神，还有薄薄的湿润的淡红色的嘴唇。老人家说薄嘴唇的都是没有心肝的人，不过这嘴唇生的真他妈好看……
　　
　　帅哥穿着整齐，来泡吧居然还是整套的西装，而且一看就极其名贵。旁边已经有好几个男人看中他，正盘旋着准备上前搭讪，萧理忙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帅哥旁边，然后对后头的几个男人呲牙裂嘴一番。
　　
　　男人们很无语。萧理是店老板的朋友，店老板很惹不起，他们只好退却。
　　
　　萧理对帅哥举杯：“喝大麦茶？”
　　
　　帅哥：“……”
　　
　　这帅哥就是严初。其实严初不怎么是萧理的菜，萧理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只是漂亮的男孩子都不喜欢他。所以萧理也没表现得急色，十分绅士，叫了大麦茶过来给严初解酒。
　　
　　严初把茶灌下去，稍稍清醒了一些。他们两个互相交换了姓名，聊了聊天，然后严初忽然说：“去酒店？”
　　
　　萧理一愣。
　　
　　严初又道：“不……去我家吧。酒店脏。”
　　
　　严初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后来萧理和他住在一块就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个事实，并且总算明白有洁癖的男人是多么难搞。
　　
　　萧理就坐上严初的车，去了严初的家，上了严初的床，然后献出了男人后边的第一次。严初的技术很好，动作细致，萧理没怎么觉得痛，所以虽然其实他以前都是做top的，这一回也就没有计较，想着下一次做回来就是。
　　
　　如果让他知道，以后每一次都是严初上他……
　　
　　估计就算无家可归只能住酒吧，萧理也是不会豪爽地搬进严初家里的。
　　
　　但是说实话，一起相处以后，萧理对严初，很有一点感觉。
　　
　　不、不是一点。
　　
　　是很多。
　　
　　很多的感觉……然而不能说。一说就输掉了。30岁，不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萧理也知道，双方都不再是毛头小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过去，现在，未来，不要随便掺杂进去，否则会死得很惨的。
　　
　　“啊……”
　　
　　萧理捂住脸，往后躺倒在温暖的布艺沙发之中。过了片刻，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虐待别人，善待自己，不管谈不谈恋爱要不要搬家，今天老子生日！
　　
　　于是萧理揣上他的红色LV钱包出门去了。
　　
　　+++
　　
　　圣诞节，其实不应该叫圣诞节，而是挤人节。或者挤人兼炫耀节。
　　
　　萧理走在路上，看着身边一对对的情侣，心里啧啧地想，算了吧，过个两三年还不是肯定分手？人啊，老是想着现在当下的事，以为有了热情就可以满足一切，其实热情这种玩意，才是最容易消散，到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再白白流一场眼泪。
　　
　　以前的萧理想，最好的状态，就是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努力生个小孩，一辈子就这么过吧。后来又想，这样对人家女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于是打算还是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生活。
　　
　　他摇头叹气，唉，当年真不应该一时脑袋昏掉去招惹严初啊。
　　
　　萧理走到街角一处小电影院。这地方严初以前带他来过一回，里面放一些很蛋疼的忧伤文艺电影，那一次他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回去以后严初脸就一直很臭，后来再不和他一块去看电影去了。
　　
　　萧理站在大屏幕前看今天放的片子，看了几部名字都看不大明白的玩意以后囧囧地想就选十五分钟以后的那一部算了。他一转头，正打算去买票，手摸到包里，忽然眼皮子一跳。
　　
　　钱包不见了。
　　
　　被摸了？！
　　
　　果然是红色的钱包，聚不了财……
　　
　　萧理四顾转头，正巧见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慌乱地拨开人群，手里正拿着一个鲜红鲜红的钱包。
　　
　　萧理一声怒吼：“靠！老子的东西都敢偷！”他拔开脚冲了过去。那小偷一回头看到萧理，也是吓了一跳，跑得更加迅速，像条油滑的黄鳝一样在人群里左窜右窜。
　　
　　萧理大怒：“还敢跑！”
　　
　　想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田径队的主力……
　　
　　他发挥起一百米跑十一多秒的精神，在许多情侣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路人的好奇眼神中和小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那小偷大概是初犯还是怎么，被萧理追得怕了，一边跑一边喊：“大哥，我把钱包还给你，你别追了行吧！”
　　
　　萧理怒道：“那你他妈还给我啊！”
　　
　　“那大哥你先别追啊！”
　　
　　“靠，你先还给我！”
　　
　　“别追了！”
　　
　　“还给我！”
　　
　　他们逐渐冲到了马路上。那小偷回身一把把钱包扔了过来：“大哥！我还你了！算我怕了你了！”
　　
　　萧理连忙把钱包接住。这可是LV的东西，贵着呢……以后再不带出来了，就锁在家里供着。
　　
　　他摸摸钱包，打开来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缺失。他哼了一声，对着已经跑远了的小偷挥拳头：“下次别让老子再看到你！”挥完拳头，萧理自得意满地笑了两声，他风采不减当年啊。
　　
　　转过身，萧理打算回去买电影票去了。但他忘记了他此时正身处一条马路中央。虽然刚才并没有什么车子路过……但这里毕竟是一条马路。
　　
　　他刚迈开脚步，就听见由远而近一声刺耳的吱呀的车子刹车的声音。萧理捏住了手里红得鲜艳欲滴的钱包，转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上传~~~~~~




2

2、车祸（二） ... 
 
 
　　
　　“严初，还不回家？”
　　
　　严初抬起头，门口站着连氏的小公子，这里分公司的行政总裁，他的顶头上司。
　　
　　连旭今年二十七，和严初同年，也是严初从小到大的玩伴和同学。严初本来是打算应学长的邀约去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来还是给连旭面子，来了他的公司帮忙。
　　
　　严初淡淡道：“今天的文件还没有看完……你先走吧。嫂子在家等你吧？”
　　
　　“恩。”连旭一笑，提起他结婚刚满一年的老婆他就满脸幸福：“她说堡了老鸭煲。今天是圣诞节呢，她说吃个饱饭，晚上出去逛街看电影。”
　　
　　“那就快回去吧。”严初挥了挥手，赶人。
　　
　　连旭也不生气，笑嘻嘻道：“你跟我来吧？小茗也怪想你的。你好久不来我们家玩了。来当电灯泡我们都不介意的。”
　　
　　严初摇摇头：“不了。”
　　
　　他没那么好的福气，逛街看电影？别开玩笑了，事情多得都让他喘不过气来。最近年关将近，许多事儿都堆叠起来，很多文件还要重新签署，拿到市里的办公室去。
　　
　　“也是。”连旭道：“你家里有一个情人呢……”连旭是严初的好友，虽然结了婚，但也会去他家里玩，有时候就会看到严初家里的那一位。但到目前为止总共话也没说上五句，因为只要严初的亲朋好友来拜访他，那个男人就会很自觉地出门。
　　
　　严初送给连旭两颗白眼。
　　
　　“对了，我听说阿镜在追求你？真的假的？”
　　
　　连镜是连旭的表妹，还只是个大学生，有一回在公司里打工看到严初就惊为天人，如今天天都在严初面前献殷勤。要不是严初最近严申道事情多、忙，否则现在这个时候连镜指不定还在会客室里等他。
　　
　　严初想到这个小姑娘就头痛。他按住太阳穴：“你饶了我吧。”
　　
　　连旭哈哈笑着走了。严初苦笑一声，重新埋头进文件堆里去。
　　
　　直到晚上八点多钟，严初才干完活，开车回到住处。他照例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传出来半点声响。
　　
　　严初皱了皱眉毛，只好自己掏出钥匙开门。一开门，里面是一片黑暗，一点点的光亮都没有。
　　
　　“萧理？”
　　
　　严初换了鞋走进去，打开灯，只见客厅空荡荡的，卧室里、书房里、卫生间里……全都空荡荡的。萧理不在家里。
　　
　　他去哪里了？
　　
　　严初眉头越皱越深。他忽然想到，今天是圣诞节，也是萧理的生日。
　　
　　萧理……出去玩了吗？
　　
　　去……酒吧了吗？
　　
　　萧理是个玩咖。和萧理相处以后严初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玩，钓美少年——当然大部分时间都钓不到。后来两个人关系固定下来，萧理才很少再出去，晚上就窝在家里打游戏等严初回家。
　　
　　不过最近自己算是很忙……经常晚上不回家。
　　
　　所以萧理出去玩了？
　　
　　严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要是这声冷哼被连旭听到，他一定吓死了——这冷哼通常就是严初生气起来的预兆。严初平时是个温柔书生，但一旦真的生气了，那就是绝世大魔王，他不太骂人，但表情就好似万年寒冰，可以把你冻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严初拿手机拨号。
　　
　　“嘟——嘟——”
　　
　　打不通。关机了。
　　
　　严初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随后陡然站起身来，拿起大衣穿上，走出门去。他下了电梯，走进车库，看见隔壁的一对小情侣正好停了车搂搂抱抱地走过来，脸贴在一起，亲昵地不成样子。严初脸色冰寒，和小情侣擦肩而过，把看向他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是严先生……好可怕的脸……”
　　
　　女孩子在男生耳朵边上嘀咕。
　　
　　严初耳朵里听见了，但他不介意。可怕就可怕吧——就是要可怕给萧理看的！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最近他们两个因为严初事忙，平常甚至都不大能见面，连床上运动，也已经两个礼拜都没有做过了。
　　
　　一想到萧理在那酒吧里和别的男人调情喝酒……
　　
　　严初发动引擎，奔驰SL63AMG绝尘而去。
　　
　　+++
　　
　　夜晚的莲花低调而优雅，随着恍惚的霓虹色彩，仿佛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莲花是T市最大的GAY吧。坐落在市中心一处花园的地下，会员制，条件十分苛刻，但它的环境、氛围，乃至里面的吧台服务生和少爷的质量，都可以说上乘甚至绝佳，吸引着T市乃至T市临近城市的同志们的目光。
　　
　　莲花的老板，更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据说是某个世家的公子，有钱，有权，当年甫一进驻T市，就由市长和当地的几个大佬做东办了一场接风宴，后来开莲花就从来没有人敢过来闹过场子。
　　
　　严初在花园外停了车，走到莲花的入口，拿出他的VIP金卡。保镖忙躬身让他进去。
　　
　　下了阶梯，推开玻璃门，里面传来喧闹的声响。就算是再规模严谨的夜店，也是夜店，脱不了喧哗的本质。因为今天是圣诞节，会场也布置得红红绿绿的，十分喜庆热闹。不远处的台上几个美少年穿着暴露的圣诞服装正在蹦蹦跳跳地唱歌，舞场中央有一些人随着音乐在起舞，还有许多人窝在角落里亲吻嬉戏。
　　
　　严初走到吧台，对一个空闲的服务生道：“你们老板呢？”
　　
　　服务生见是严初，微微一笑：“老板在里面……严先生找老板有事？”
　　
　　严初说：“找萧理。”
　　
　　“呃……萧先生不在啊？”
　　
　　“不在？”
　　
　　严初一愣。“那他在哪里？他来这儿了吗？”
　　
　　“没有啊……”服务生摸摸头，很疑惑。
　　
　　“怎么了？”
　　
　　他们耳边传来一声很慵懒的问句。严初看过去，是欧阳一推开办公室的隔音玻璃门走了出来。
　　
　　欧阳一很年轻，比严初还要年轻。他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一双狭长的凤眼，眼睛总像是睡不醒一样眯着，看起来格外的好欺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究竟有多狡猾。
　　
　　“哟，这不是严初么。好久不见了。”欧阳一懒懒地道：“怎么来了？”
　　
　　“萧理来了吗？”
　　
　　严初不是很喜欢欧阳一。不单单是他的态度，还因为他和萧理的关系。作为一个都市底层小白领的萧理，不知为何和欧阳一关系很铁，在严初认识他之前，萧理每天都来莲花，还付得起这庞大的费用，都是因为欧阳一的缘故。
　　
　　欧阳一摊手：“萧萧好久不来了。你也知道的。怎么，他不在家？”
　　
　　萧萧……真恶心。有这么叫一个老男人的吗？
　　
　　严初有些踌躇，半晌道：“你没骗我？”
　　
　　欧阳一道：“你爱信不信。”
　　
　　欧阳一是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他说的话向来可信。那这样的话，萧理又去了哪儿？
　　
　　“打了手机了么？”欧阳一道。
　　
　　“打了。”严初说：“关机。”
　　
　　欧阳一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严初颇有些烦躁：“那你也想想，他除了能来你这儿，还能去哪边？”
　　
　　“这我怎么知道？”欧阳一笑了：“这城市这么大，夜店、电影院，就算是麦当劳肯德基……你管他这么严干什么？他只不过和你上上床……呵呵。”
　　
　　严初猛一皱眉：“他现在住在我家里！就要归我管着！”
　　
　　萧理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其实严初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开始和萧理上床，是因为他失恋，实在太过寂寞。后来呢……后来，后来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欧阳一说得对，其实他没有资格管着萧理。但是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等着他回来的萧理，让他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独占欲。
　　
　　“而且最近萧理和我打电话时也说，他想要搬出来……”
　　
　　欧阳一还在说话，带着一股悠闲自得的意味。严初猛地抬起头，但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严初连忙接起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着眉头按了接听。对面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你好，请问是严初先生么？”
　　
　　严初道：“我是。你是……？”
　　
　　“哦，是就好了。我叫李丰，是市交通大队的队长……我这里有一个，恩，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希望你能来确认一下……”
　　
　　严初僵住了。
　　
　　“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他没有发觉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感觉到身体的体温仿佛陡然之间掉了下去，手脚都变得冰凉无力。
　　
　　“对，他没有带身份证，我们刚才修复了他的手机，你的号码是里面通信最频繁的……麻烦你来一趟T市第一医院。”
　　
　　严初抿了抿唇。
　　
　　他挂了手机，抬头看见欧阳一疑惑的目光：“交通事故？”
　　
　　严初转过身子，飞一样地冲出了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毛概考的想吐……还好有百度=L_=




3

3、车祸（三） ...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严初从来没有在开车时超速狂飙。但他今天做了。而且连续闯了三个红灯。
　　
　　他花了二十分钟赶到第一医院，抛下车子往门口冲过去。医院门口守着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严初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大吼道：“我是严初！那个交通事故受害者呢？！”
　　
　　那警察转过头，喜道：“哦，严先生，你来了！好极了！我就是李丰。”他随即面色一沉，目光中露出些许沉痛和怜悯：“严先生，你要……恩……做好心理准备……”
　　
　　“人呢？！”
　　
　　严初听也不听，只是怒吼。
　　
　　几个警察互相看一眼，然后很无奈地道：“请跟我们来吧。”
　　
　　他们领着严初往医院的后边走过去。走了一段路，严初见地方越来越偏僻，寒气从脚底板渐渐冒出来。他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去太平间？”
　　
　　李丰苦笑道：“是啊……”
　　
　　严初愣愣的：“死、死了？”
　　
　　李丰道：“死了……被车撞得飞起来，还没送到医院就咽气了……但是好在尸体保存得很完好……”
　　
　　他们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小楼，下了阶梯走进地下室，李丰拉开地下室的门，只见一处巨大的仓库，门口设着办公室，此时没有人。
　　
　　李丰几个就走了进去。严初是第一次来太平间，周围一排排的铁皮罐头，还有那冰冷的空气，给他一种沉闷、压抑、恐怖的感觉。他捏紧拳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
　　
　　不是他……不会是他。
　　
　　严初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不会是他的。
　　
　　李丰走到最里边，打开门，露出里头的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去看看吧。”李丰拍了拍严初的肩膀。
　　
　　严初深呼吸一口气，随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保存得很完好的尸体。那一张脸，几乎没有什么变，也没有什么伤痕。很平淡的五官，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平时红润润的嘴唇，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好像就这么睡了。
　　
　　好像，好像再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严初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
　　
　　不。
　　
　　是萧理。
　　
　　不……不，不会是萧理。怎么会是萧理？他昨天还在家里的！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李丰从后边走上前，按住严初不停颤抖的身子：“严先生，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需要确认死者的身份……”
　　
　　严初呆呆地转过头看他。李丰心里暗叹一声，生离死别，这世间最哀之事，莫过于此。
　　
　　“请跟我们来吧。”李丰道：“确认死者身份……”
　　
　　严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太平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李丰去了警局，确认了萧理的身份。他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的家。
　　
　　他心里只盘旋着两句话。
　　
　　不可能……
　　
　　不可能是萧理。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为什么一天不见，萧理就死了？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能醒过来了。
　　
　　然后萧理还躺在他的身边，蜷曲着身体，嘴里发出一些模糊的梦呓。
　　
　　严初倒在了床上。
　　
　　但是第二天醒过来，他才发现，这件事情，是真实的。
　　
　　他身边的地方是空落落的，冰凉得叫人心慌。早晨送上来的报纸，也报道了昨天下午的车祸事件，车祸的受害者的名字□裸地挂在头版头条：萧理。下面是萧理的一张苍白奇怪的证件照。
　　
　　红色的字体，鲜艳夺目得让人想哭。
　　
　　警方似乎已经联系了萧理的家属，或许今天萧理的尸体就要被运到火葬场火化。他没有接到什么电话，没有人请他去葬礼，他也不想去。
　　
　　他始终只是不相信。就算这一切都是事实，他也不相信。
　　
　　他依旧去上班，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事情做完了就再找事儿做，成天到晚地呆在公司。几天下来，他苍白消瘦得连连旭都看不下去，要放他假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但严初不想回家，他不想回去那里，空空的房子，没有人看动画，没有人打游戏，没有人在厨房里做饭，也没有人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是啊……萧理死了。
　　
　　他死了。
　　
　　就这么……突然地……
　　
　　严初忽然无法抑制地想到，如果不是他态度冷淡，如果不是他一直埋首工作，如果他那天晚上回去陪萧理过圣诞了……萧理就不会出门，就不会遇到车祸了。
　　
　　萧理就不会死……什么都不会变。
　　
　　他可以对萧理说，他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他想要和萧理一直在一起。
　　
　　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第四天，连旭终于抓狂了。他捉住严初，把他塞进车里，然后亲自开车把严初送回家去，把他给扔到软绵绵的大床上：“严初，你给我好好睡一觉！我给你放一个礼拜的假……反正你要做事儿的也都做完了，你给我把你这身体给养起来！”
　　
　　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报纸上的照片他觉得熟悉，后来才记起来这个车祸死去的男人正是严初家里的那一位。但连旭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安慰。死别，永远不是言语能够有所慰藉的。
　　
　　连旭叹了口气，走了，留下严初躺在大床上，一个人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严初没有想到，原来萧理的死，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痛楚和绝望。
　　
　　+++
　　
　　萧理漂浮在房间里，看着终于睡过去的严初，摸了摸下巴。
　　
　　唔……
　　
　　照现在这个样子看来，看来自己确实是死掉了。
　　
　　萧理又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透明化偏偏又自个儿看得见的身体，很深沉地想：他不会变成怨灵了吧？
　　
　　那一天被车撞了以后，他就灵魂出窍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急救车送走，然后看着这身体被放到太平间，然后看到严初过来……
　　
　　严初那一刻的表情，真的把他吓到了。
　　
　　简直是青白交加、魔王降世似的……
　　
　　原来，原来他也是很喜欢他的嘛。
　　
　　萧理无法抑制自己心底很温柔的喜悦。虽然这个喜悦有些不合时宜。他的死对严初造成的影响，他是看在眼里的。这几日，他都随着严初进进出出，他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拼了老命一样地工作，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眼里就露出痛苦到失真的神情。
　　
　　他很想告诉严初，没关系，他还没死绝呢，他还有个灵魂在这儿。
　　
　　不过几日努力下来，严初半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严初和欧阳一不一样，欧阳一是个阴阳眼，可以看到他，严初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唉……
　　
　　他是不忍心看严初再这么过下去了。真再这样下去，严初会过劳死的，大好青年可不能因为这样丢了性命啊……
　　
　　萧理想到了欧阳一。
　　
　　那天严初来认了萧理以后，欧阳一也来了。
　　
　　他是欧阳世家的小公子，身份尊贵，又因为天生灵根，有着另一层凡俗中人想都不敢想的身份，在萧理的眼里，就是法力无边的那种货色。他说萧理因为某种原因，能够保持魂魄不灭，而且妙的是，别的灵体绝对无法在白日里穿行，但萧理可以，这就说明，萧理注定的阳寿的期限还没有到。
　　
　　萧理的身体已经死掉了，不能用了。欧阳一和萧理远道而来的爹妈十分速度地直接把尸体火化——萧理的爹妈和欧阳家有点联系，也知道欧阳一的厉害，因此对自家儿子复活过来放了一百二十个很莫名其妙的心。
　　
　　烧了尸首之后萧理问欧阳一：“我真的能复活？”
　　
　　欧阳一道：“你阳寿未尽……我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我的师父的师父是有的。若能请动他老人家，你复活过来也未尝不可能。”
　　
　　“那请动老人家得要多久啊？”
　　
　　欧阳一耸肩：“这我怎么晓得……”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萧理的脸——不知怎么他能摸到虚体化的萧理——又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时间未到，你就不会魂灵消散……”
　　
　　他晃了晃手里的鲜红色LV钱包：“这个就算是给我的谢礼了。”
　　
　　萧理怒：“胡扯！这是严初送我的东西。”
　　
　　“你现在是灵体，又摸不了这些……收着也是浪费。”欧阳一笑道：“就给我用吧。”
　　
　　萧理回想完毕，一边盘算哪天得要从欧阳一手里把钱包重新给抢回来，一边又低头看向熟睡中的严初。
　　
　　他能复活……欧阳一是这么说的。只是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的时间。
　　
　　那难道，在复活过来之前，他都只能做严初的背后灵，看着严初伤心难过吗？
　　
　　呃，既然严初这么爱他，他也不能放着严初不管啊。萧理很自恋地想到。
　　
　　他看向了床头，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白色大熊，那是两人夏天去买新空调时送的。
　　
　　他忽然灵机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时冲动给你们两更……于是我可怜的存稿将只剩下真真一点点……




4

4、附身（一） ... 
 
 
　　
　　严初睡了很久。
　　
　　一觉醒过来，天依然是黑的。他看了看表，时间显示已经是一天后。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他坐起身，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半晌还是站起来，打算去厨房里随便泡个泡面。
　　
　　头好痛……
　　
　　严初晃晃脑袋。他看到房间里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破落水晶球，这是萧理买的，花了好几百块钱，其实是被骗了，这东西只不过是个光纤折射度挺好的玻璃，买回来以后大叔被严初骂了好几天。他仍然还记得那时候萧理的表情，他抱着水晶球，嘴巴嘟着，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
　　
　　严初看着那水晶球，眼眶微热。他走上前两步，把这一坨玻璃拿起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好像想从这个球体里看到曾经的萧理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玻璃里映出来后边有个东西微微地晃了晃。
　　
　　……恩……等一下？
　　
　　严初揉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两下。
　　
　　没错——是有东西在晃——是那只床头边上的巨大的玩具毛绒熊？!
　　
　　严初呆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直视着玻璃球，却见那玻璃里的模糊的影响，先动了动短短的手，然后又动了动短短的脚，最后晃了晃那颗圆鼓鼓的脑袋。
　　
　　严初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升了起来。
　　
　　闹、闹鬼吗？
　　
　　他先是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但忽然想到“鬼”这一字眼，心却陡然地剧烈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去。那只毛绒熊好像是被他吓到了，短短的手呆滞在眼睛旁边——它刚才好像是想努力揉眼睛来着。
　　
　　严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萧、萧理吗？你是萧理吗？”
　　
　　毛绒熊整个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严初连忙奔过去，虽然有点别扭，但他还是一把把毛绒熊抱了起来，把它靠在床头坐正。毛绒熊黑亮亮宝石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严初总感觉他能感受到这只玩具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液，低声地道：“是你吗，萧理？”
　　
　　毛绒熊静了片刻，忽然抬起爪子，指了指摆在一边桌上的笔记本。
　　
　　严初马上会意，把笔记本搬过来打开，放在毛绒熊的面前。毛绒熊笨拙地拿住鼠标，点开word，然后以一个字一分钟的速度缓慢地敲击起来：
　　
　　“你不怕啊？”
　　
　　四分钟过后出现了这四个字。
　　
　　严初愣了一下，没有明白毛绒熊的意思，只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萧理？”
　　
　　毛绒熊只好在电脑上写：“我是，你真聪明，嘿嘿。”
　　
　　他打出来“我是”这两个字的时候，严初就已经怔在了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捏了一把大腿，是痛的，痛的，不是做梦。
　　
　　严初眼泪就落了下来。
　　
　　毛绒熊……唔……也就是萧理……脑袋里轰的一声。
　　
　　严初哭了？没那么严重吧？
　　
　　他慌头慌脑地伸出爪子，想要给严初擦眼泪，可惜爪子实在有点短，够不到。
　　
　　严初落了两颗泪，然后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扭过脸去擦干净了，又转回脸来，问萧理：“你怎么……魂灵……”
　　
　　萧理就把欧阳一帮忙的事儿解释了一遍，因为来源有点长，打字又龟速，等到他说清楚自己最后说不定能肉身复活，大半个凌晨都过去了，天也已经蒙蒙地亮。严初忙起身把窗帘拉起来，他生怕太阳会灼伤到萧理，毛绒熊却举起爪子挥了挥，表示不碍事。
　　
　　“没关系？”严初皱眉头。
　　
　　毛绒熊笨拙地点头。
　　
　　严初把毛绒熊抱到膝盖上。他想了想，又道：“那你单独的魂灵出现在阳光底下要不要紧？”
　　
　　萧理这还是头一回被严初抱着坐在他膝盖上，感觉别扭又奇怪，身子扭了两下，然后想到他现在是玩具熊的模样，被严初抱着也没什么，也就坐定了，继续慢悠悠一下一下地打字：“阳光对我没关系，我就像活人一样，只是没有肉身，别人看不见——欧阳说的。”
　　
　　严初过了大半夜，这会儿心里的震惊逐渐已经退散，掺杂着惶恐的喜悦也慢慢沉进心底。看着毛绒熊坐在他的膝盖上笨笨地敲击键盘，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点淡淡的微笑。
　　
　　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萧理还在，没有弃他而去，运气好的话，以后甚至还能重新活转回来。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消息呢？
　　
　　感谢老天……
　　
　　严初觉得自己眼眶好像又要红了，连忙镇定心神。他是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这次却因为萧理连连失态，他手上一动，已经在毛绒熊的腰上捏了一记。
　　
　　萧理吃痛，但他的熊脸上什么表情都表现不出来，只能拿一双玻璃珠子眼睛瞪严初：“你做什么！”
　　
　　严初看着玩具熊的玻璃眼珠子，看了半天，忽然挑剔起来：“萧理，你能不能附身到活的生物身上啊，不然看着真有点诡异……而且这样不能讲话，很不方便。”
　　
　　萧理真想翻一个白眼：“要求真多！我是能附身活物，但活物里不能有灵魂，不然我住进去就要打起架。得碰巧找到一个刚死的才行。”
　　
　　严初道：“听你说的欧阳一那么神奇能干，让他快找一个给你。”
　　
　　“你以为欧阳是什么，看尸体的吗，真是……”萧理的毛绒熊身子扭了两下：“我已经请他留神了。”
　　
　　严初静了静，忽然又道：“萧理，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上我？”
　　
　　萧理一愣。一开始不是没想到嘛……
　　
　　严初道：“你恨不恨我？我对你这么冷淡……”
　　
　　萧理又一愣，然后摇摇头。恨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但他现在心里是高兴幸福的，严初为了他伤痛成这样，自己也是很有魅力嘛……
　　
　　萧理心里得意洋洋的。
　　
　　严初忽然又把他一捏：“那后来看我搞成这种德性，你心里很解气吧？看着高兴不？”
　　
　　萧理连忙讨饶喊无辜：“我也不是为了看你这样才不找你，先前是跟着欧阳一块儿，后来才想到能附身嘛……”
　　
　　严初眉毛一挑：“说起来，这个欧阳一，到底是什么人？”
　　
　　萧理歪着脑袋：“一个很厉害的人……”
　　
　　“你怎么会认识他？”
　　
　　“家里认识……”
　　
　　严初怔了怔：“那这样你家世也是好的？不是说欧阳家是什么特别夸张的家族吗？”
　　
　　“也没有，就是很久以前有点关系。”萧理对自己的家族不想多谈，挪了挪小屁股，找了严初怀里更舒服的一个位置，一边敲打键盘：“话说，你要不要去上班？”
　　
　　严初摇头：“放我假呢。”
　　
　　萧理忙说：“那带我去欧阳那边吧。”
　　
　　严初猛一皱眉：“你怎么就时时刻刻想着那家伙？”
　　
　　萧理囧囧有神：“你喝什么干醋，以前我去他那边也没见你怎么样。再说他现在可是让我复活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严初还是皱着眉毛：“他不会把你扣在他那边吧？”
　　
　　“怎么可能……”
　　
　　严初想了想，不过他也确实要问欧阳一关于萧理的问题，就一手抱着萧理一手拿着笔记本站起身来。
　　
　　+++
　　
　　一大清早，莲花的大门紧闭。当然大门紧闭，莲花是酒吧，哪有白天开门迎客的道理，但萧理认得后门，指点着严初从后头一个小巷子开了门进去。
　　
　　门后头有一个小酒保正好拎着袋垃圾走出来，一眼见到从后门进来的严初，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认出严初来就又一怔——萧理死掉的事儿莲花的人都知道了，不由面上就要露出悲伤和安慰的神情，然后又一眼看到严初怀里抱着的毛绒熊玩具，这玩偶和严初的冰山脸实在不搭，其中反差正好击中小酒保笑点，于是他的一张脸不停变色，肌肉抽搐，晚上推出去可以吓人用。
　　
　　严初瞟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们老板在吗？”
　　
　　小酒保呆滞片刻，才结结巴巴道：“呃，在，在后边的办公室里。”
　　
　　严初也不多说，抱着萧理就往办公室走去。欧阳一的办公室在酒吧的最深处，用两面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门隔开，玻璃门后面是一个会客厅，厅后一道走廊，走廊尽头三个房间，是欧阳一的住处和办公地方。
　　
　　严初托萧理的福，来过这里几回，对这儿的布局深感诡异。他心里觉得这地方布置得太阴森，如果门窗紧闭，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天窗里透进来的一点风，就好像战时地下的防空洞。
　　
　　不过现在听萧理说了欧阳一的神奇之处，他想这或许是这些灵媒师的习惯吧——严初对于那些号称能够通灵的人都用灵媒师来概括称呼。
　　
　　“欧阳。”严初推门进去，门没有上锁。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严初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去，就看见欧阳一从走廊尽头悠悠然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很装逼的白色西装，偏偏这一身白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的潇洒有精神，又有一种清俊的妩媚。欧阳一开的是gay吧，他又长得好，起初还被人调戏过，不过那些调戏他的人很快就都被折磨得很惨，这直接导致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敢看他这张漂亮的脸。
　　
　　“严先生。”欧阳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他怀里的毛绒熊：“萧萧……还是忍不住和你说话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写毛绒熊的短爪子很可爱，但真的挺渗人的……话说，我从小就不敢看娃娃，也没玩过娃娃，家里有的玩具也就是熊啊兔子啊什么的……娃娃真的很怕怕啊TAT。玩娃娃的都是厉害的人TAT。




5

5、附身（二） ... 
 
 
　　
　　严初忍不住道：“和我说话很严重吗？会出什么问题？”
　　
　　“哦，那倒没有。”欧阳一道：“只是让你知道他还活着，对我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好……”
　　
　　严初太阳穴那边的青筋跳了跳。
　　
　　毛绒熊在严初怀里扭着屁股，让严初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然后往上头敲字：“我需要一个刚死的尸体，好附身，我和你说过了，你找没找到？”
　　
　　欧阳一弯腰看了看电脑屏幕，然后道：“哦，这个啊，我说了有点难度啊，已经留神了，但实在是没有门路。”他做了一个没办法的手势，笑眯眯地去搔毛绒熊的下巴：“这样不是挺可爱的？”
　　
　　严初把毛绒熊抱到自己膝头，道：“欧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吧。”
　　
　　欧阳一抱着手臂道：“好吧，但你不了解这些，说了你也不会很明白，简单来讲，就是萧萧阳寿未尽，本来不该死，而且他因为某些原因，阳气过重，冥府不能够收留，机缘巧合之下，就让他变作了这样千年难得一见的——阳灵的模样。”
　　
　　“阳灵？”
　　
　　“不错，这世上残留的冤魂厉鬼，全都是阴灵，怕阳光、惧灵物，而萧萧不同，他不但能够和常人一般在阳光下行走，那些驱鬼用的灵物对他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能够运用。打一个更加直白的比方，萧萧就好像那些修仙高人的元神出窍，只是是没有任何法力的元神罢了。”
　　
　　严初果然是有听没有懂，不过他算是了解，萧理不会害怕一般鬼物害怕的东西。他道：“这样的话……什么时候，萧理才能复原他的，肉身？”
　　
　　欧阳一道：“这我不好说，看我的师祖心情如何吧。”
　　
　　严初皱眉：“那不是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复原？”
　　
　　“反正，萧萧是要在这世上过完他剩下的60多年，才能重新化为阴灵，由冥府使者引回地府。”欧阳道：“严先生，你太贪心了。须知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因果，如果萧萧真的没有办法重新为人，那这就是他命里注定，强求不来。”
　　
　　+++
　　
　　严初带着稍微缓解的疑惑抱着毛绒熊开车回家，欧阳原本想把萧理留下来，但被严初一点都不恶狠狠地拒绝了。
　　
　　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严初看着已经十分习惯这个玩具身体的萧理坐在一旁上网，忽然觉得心情愉悦。还好……萧理还在。就算萧理不能再用人类的身体活过来，但他也不介意，只要可以互相陪伴……
　　
　　严初忽然把萧理抱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被偷袭的萧理有些呆滞，半天伸出小小的爪子够了一下额头，够不到，然后马上在电脑里打字：“你干嘛？”
　　
　　“没什么。”严初一笑：“对了，你能吃饭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吃的吗？”萧理没好气地下指如飞：“就算以后我找了活物附体了，不管是猫狗猴子，还是人类，都是不能吃喝拉撒的……因为那身体其实已经死了！我给你省饭钱呢，高兴不？”
　　
　　“当然高兴。”严初眯眼睛：“你原本饭量太大。”
　　
　　萧理懒得理他，他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十分理智，才不会和严初一般见识。毛绒熊笨拙地抱着笔记本转个身，把屁股对着严初，继续上网。
　　
　　但讲实在的，这样子上网也实在太不方便。毛绒熊的爪子是一团团的，再怎么下指如飞，也就比龟速快一点点，让萧理十分不满足。
　　
　　晚上严初抱着玩具熊入睡了，萧理当然不用睡觉，他从玩具熊的身体里飞出来，在黑夜中显出一个透明的人形的灵体。萧理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戳了戳严初的脸，然后就从窗户里嗖地一下子飞了出去。
　　
　　深夜十点半，城市里却依然是喧嚣繁华。许多地方甚至是华灯初上，暧昧的灯光在街头巷尾一闪一烁，隐约可以听到一些异样的欢笑声响。萧理滑过其中一条狭窄的巷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一回头，在一个拐角口看到两个一瘸一拐的衣着暴露的女人。
　　
　　“靠，真倒霉，”高个子烫着大卷波浪的女人道：“居然这样都能被打到。”
　　
　　她抽着烟，看着身边小个子短发女人怀里的一个蜷着的小东西。那短发女人抽抽搭搭地在哭，眼泪书一滴一滴落在那小东西身上：“呜呜，它还没满月呢……怎么就在人家抢地盘的时候跑出去……”
　　
　　那高个子女人安慰道：“算了，都帮它把子弹取出来了，也请了兽医来看，但实在活不下去，这也是它的命。”
　　
　　萧理眼睛一亮，他仔细看过去，却原来是一只小狗。身上是软软的乳黄色的短毛，看模样应该是只小柴犬。它肚皮那边全都是血迹，甚至黏起了脏污的血块，萧理看见肚子上面有一个已经缝起来的伤疤，看来应该是被人误射了一枪吧。
　　
　　她们两人走到垃圾桶堆积的地方，短发女人一边哭一边蹲下来，先在地上铺了一张烂纸板，然后把小狗放在纸板上面，又拿了张报纸盖在了小狗身上。高个女人劝了她半天，两人才一起又站起来，远远走开了。
　　
　　萧理见她们走远，嗖地一下，就窜到了那只刚刚死去的小狗的身前。他仔细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条小柴犬除了被人打了一枪，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疤痕，长得也还算漂亮。萧理笑道：“遇上我就是你我有缘，我要用你的身子，你就安心去吧~”
　　
　　他钻进了小狗的身体里面。
　　
　　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条小柴犬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身上全是脏污，但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小小声地“汪汪”叫了两声后，就往严初家的方向慢腾腾跑去。
　　
　　跑啊……跑。
　　
　　跑到公寓楼下，再从楼底下爬楼梯到严初住的五楼，萧理累得气喘吁吁，这条小狗的新命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在严初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喘了一口气，随后取过旁边倚靠着的雨伞，努力抬起爪子用雨伞柄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萧理站了一会儿，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严初的声音：“是谁？”
　　
　　萧理张张嘴，只能发出“汪——”的一声叫。哎呀，难道还不能讲话？他纠结地又低声叫了两声。
　　
　　门呀地一声开了。严初皱眉站在门口，眼睛还有些朦胧胧的，平视了片刻，没看到人，于是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把门关起来，却听见脚下汪汪两声叫唤，他低下头，就看到一条脏兮兮的小柴犬从他的脚边挤过去，跑进了房间里。
　　
　　“啊……”严初不由一愣。他看见了倒在一边的雨伞。有这么聪明的狗？
　　
　　萧理跑到了笔记本电脑前边，笨笨地打开电脑，然后迅速往里面打字：“我是萧理！”
　　
　　严初跟在他后头低头看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囧的苦笑：“萧理？”
　　
　　“恩！玩具熊太不方便了，这个身体比较好！我刚才灵体出去找了一圈找到的，我还是运气不错的！”萧理开心地又叫了两声，然后甩甩尾巴，皱一皱稀疏的眉毛。照理来说，应该是可以开口讲话的。或许要再等几天？
　　
　　怪不得刚才自己起来，那毛绒熊玩具半点反应也没有——严初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在这几天呈几何倍地增长：“好吧，那这狗怎么这么脏？”他也不嫌弃，把萧理抱起来看：“都是血啊！”
　　
　　萧理点点头，甩尾巴。
　　
　　严初打了个呵欠。虽然困，但他还是把萧理抱到了浴室里，往浴缸里蓄好了温水，试了试温度，就把萧理放进水里。萧理先是一惊，扑腾了两下，就被严初牢牢地按住。严初道：“你又不是真的是狗，怕洗澡吗？”
　　
　　萧理一囧。没错，他是人，为什么会惊水……
　　
　　严初一边帮萧理用力地擦洗身上的血渍，一边问：“不能说话？”
　　
　　萧理点点头。
　　
　　“以后能说吗？”
　　
　　萧理顿了一顿，再点点头。
　　
　　“那就好。”严初搔了搔萧理的下巴，萧理下意识地觉得舒服，往严初手那边靠了靠。
　　
　　严初笑了起来。附身在狗的身上，还真有了狗的习性了。
　　
　　他一用力，把小狗抱起来，转了个圈看看：“恩，好了，洗干净了。身体凉凉的呢。”他想起萧理说的话，这具身体实际上是死的。那也不用买狗砂那种东西了吧？严初又是一笑。
　　
　　其后几天，严初和萧理都安静地窝在家里。经历了大悲大喜，严初感觉自己的心情比起往常要更加平静，期间连旭也打了几次电话过来，感觉到严初的情绪好像平复了，他也松了口气。严初可是他的得力干将，不能从此一蹶不振啊。
　　
　　某此通话时连旭忽然听到背景音里有几声汪汪汪的清亮的小狗的叫声，他好奇问道：“严初，你养狗了？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宠物吧。”
　　
　　严初道：“我喜欢这个。”
　　
　　在旁边正儿八经趴着看电影的萧理耳朵动了动，有点脸红。
　　
　　连旭以为严初是因为萧理不在了，就买了宠物来安慰，也不以为意，嘱咐道：“那明天重新来上班，可以吗？”
　　
　　严初道：“当然。”他挂了电话，然后冲萧理勾勾手指：“过来。”
　　
　　萧理甩了一记尾巴，趴着不动：真以为老子是狗呢，哼！
　　
　　严初弯弯嘴角，起身走过去，在地毯上坐下，然后把萧理抱进怀里。凉凉的小狗的身子，软绵绵的，这里面住着萧理的灵魂……
　　
　　严初忍不住在小狗的眼睛上亲了亲，然后道：“明天我带你去公司。”
　　
　　咦？可以吗？萧理眨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编辑奶茶离职了啊啊啊- -……好麻烦- -……




6

6、绯闻对象连镜（一）【捉虫】 ... 
 
 
　　当然不可以。但如果是严初的话，而且如果是严初坚持的话，连旭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小小的柴犬就被严初抱在怀里面，光明正大地带进了公司。
　　
　　连旭站在严初办公室门口苦笑：“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带宠物到公司里，你知道你今天起了个头，明天会有多少人效仿吗？”
　　
　　严初淡淡道：“我帮你卖命这么多年，带一只宠物也不行？”
　　
　　“当然行……”连旭举手投降，他走进办公室，把蹲在桌上观察地形的萧理一把抄起来：“还挺可爱的，公的？”歪下脑袋去看小狗的隐私部位。
　　
　　萧理大怒，汪的一声拍掉连旭的手。连旭失笑：“哟，还害羞呢？”
　　
　　严初无语地把萧理抱回来：“别欺负他。”
　　
　　“有名字吗？”连旭看起来对萧理的兴趣还挺大。
　　
　　严初愣了一下，随后道：“有……叫……叫大黄。”
　　
　　萧理和连旭一起囧囧有神地看向严初。
　　
　　连旭拍拍手：“行，你和你家大黄玩吧，别忘了工作就成了，对了，连镜说有事儿找你，下午她放学就来，你别早走就成。”
　　
　　“连镜？”严初皱眉道：“这个小姑娘……”
　　
　　萧理在一旁听了，心里酸溜溜的。这个连镜恐怕就是当时公司里盛传的严初的绯闻对象了吧？他也没有见过，正好趁这个几乎见一面。
　　
　　看连旭走了，严初低头对萧理道：“你别多想，连镜是可能喜欢我，但我对她没什么心思，公司里的闲言闲语，也只是大家无聊时候胡乱说的。”
　　
　　萧理有些讪讪，想说自己没多想，不过最后也只能汪汪叫两声。
　　
　　下午四点多果然有秘书过来敲门：“连小姐在会客室等您。”
　　
　　严初就抱着萧理站起来，到会客室去。推开门就见小姑娘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沿，她是连家老太太亲手带大的，老太太规矩大，小姑娘也长成了一个名门淑女，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情估计就是追求严初。
　　
　　见严初进来，连镜忙站起身，笑道：“你来了！”
　　
　　她的笑容温柔又明朗，长长的乌黑的直发，确实漂亮。萧理在严初的怀里扭了扭。
　　
　　连镜就看到了萧理，讶异道：“小柴犬！真可爱，是你养的？”
　　
　　“恩。”严初坐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连镜脸色一黯，严初总是这样淡淡的，尤其是最近连旭又警告她，说严初爱人身亡，正是悲伤的时候，让她万万不能去向严初撒娇卖好。小姑娘心里叹口气，抬眼道：“我听说你和莲花的欧阳先生很熟。”
　　
　　严初和萧理都是一呆。欧阳？连镜要找这个gay吧老板干吗？
　　
　　连镜道：“我家也算是大门户……以前听说过欧阳家的一些事儿，神神道道的，老一辈人都很尊敬忌讳……我……我想找他问一件事儿，但是不知道怎么找他，莲花又是，又是——”漂亮的脸蛋上飘起一抹红云，不说话了。
　　
　　严初算是听明白过来。原来欧阳一这个所谓灵媒师的身份，传播还挺广阔的？
　　
　　“我和他也说不上熟，不过能说上些话。”严初道：“如果真有急事，我帮你和他约个时间。”
　　
　　连镜喜道：“真的？那，那能不能早些——越早越好。”
　　
　　严初看小姑娘目光迫切，就把手机掏出来：“那我这就帮你打电话问问。”他按了号码，等片刻那边接了，传来欧阳一懒懒的应声。严初把连镜的要求说了，欧阳道：“连家？”
　　
　　“恩。”
　　
　　欧阳静了静，道：“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来吧。你问问她东西带在身上吗？”
　　
　　“东西？”严初怔怔，转脸问连镜：“欧阳问你东西带着吗——什么东西？”
　　
　　“啊，带着呢。”连镜连连点头。
　　
　　欧阳显是听到了，道：“那好，你们现在就过来。”说罢挂了电话。
　　
　　严初的工作也做完了，当下就抱着萧理和连镜一道乘电梯下楼，一边问：“是什么东西？不能告诉我？”
　　
　　连镜有些不好意思，她把背着的水桶包打开，取出里面一个被塑料薄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四方玩意：“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这东西邪门得紧，我，我看着会头晕。”
　　
　　“哦？”严初把东西接过来，萧理哧溜一下爬到他肩膀上蹲着，看严初小心地一层层拉开塑料薄膜。原来是一个雕花的木头盒子，木头色质暗红，触感细腻，隐隐还带着一股清香，是上好的木头，也看不出年份。严初挑眉：“桃木？”
　　
　　桃木在中国古典文化里可是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而且拜香港僵尸片鬼片的福，是个人都知道，桃木是用来镇鬼的，是辟邪镇灾的宝贝。严初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连镜，开了个玩笑：“这盒子里不会装着只厉鬼吧？”
　　
　　有没有鬼，到了欧阳一那里就知道了。几人驱车前往莲花，这时候是下午，莲花还没有开业，他们照例从后门那里进去，欧阳已经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等候他们。看到连镜，欧阳笑道：“连姑娘，，许久没见过了。”
　　
　　连镜奇道：“我们见过？”
　　
　　“我们小时候见过，在一次家里办的宴会上。”欧阳一挥了挥手：“把东西给我看看吧。”
　　
　　连镜一边把重新包裹好的木盒拿出来递给欧阳，一边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这个？”
　　
　　“我怎么会知道？当然不知道。”欧阳一笑：“不过我听说过你们连家有个祖传的异宝，古董嘛，都是容易出问题的。”他手上不停，把薄膜都撕开，露出里面桃木盒子的真容，脸色一变，居然露出了惊诧的模样：“这可是上千年的桃木呢？”
　　
　　“上千年？”剩下的两人一狗都很吃惊。千年桃木，这要经历多少次风吹雨打，雷劈火烧，几乎都要成精了。
　　
　　欧阳一看向连镜：“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
　　
　　连镜道：“我有一回在老太太的阁楼里翻书，不小心就踢到了这个，起初觉得有趣，就带回去研究，那时候，盒子封口那里还贴着几张黄符纸，上面还用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后来被我撕开了。”
　　
　　欧阳一嘴角勾了勾，摆出一个诡异的笑：“撕了。恩。”他低头细看，果然见封口那里有几条宽宽的印记。这封口是锁住的，一把小小的黄铜锁，倒很精致。严初见他表情不对，开口询问道：“有问题？”
　　
　　欧阳一道：“问题么……”他却不说下去，只抬头看向站在一边形容拘束的连镜：“这几天，你有没有感觉到一些什么不对？”
　　
　　连镜忙道：“晚上……晚上只要靠近它，就会觉得心慌意乱，而且总是有种错觉，它好像在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打开它。”连镜低声道。
　　
　　欧阳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觉得很害怕，想叫我来看看。”
　　
　　“恩。”连镜露出希冀的神色：“你知道些什么吗？”
　　
　　欧阳很果断地摇头：“不知道。”他伸出手掂了掂木盒，道：“既然你如此害怕担心，不如就把盒子放在我这里，让我好好研究一些时日，也好给你一个答复。”
　　
　　连镜却是微微一个犹豫，片刻道：“这……我想，最好不要……”
　　
　　欧阳一道：“你不愿意把它留在我这里？”
　　
　　连镜虽然感到自己很没有诚意，但她心中隐隐就是有这样一个感觉，不愿把这个奇异的木盒拿给别人，离开自己。
　　
　　欧阳一却没有坚持，道：“既然如此，这也是你的选择，你拿走吧。我回去查一些资料，过两天你再过来我这里一趟。”
　　
　　连镜道：“好，那就，那就麻烦你了。”
　　
　　她收起木盒，起身要离开，欧阳忽然道：“严先生，你留一下。”
　　
　　连镜忙道：“严初，你留下吧，我自己可以叫车走。”
　　
　　玻璃门晃的一下打开，又关了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咚的声音。严初抱着萧理，转身看欧阳：“有事？”
　　
　　“这么快就抛掉玩具熊的身体，找到活物了？”欧阳站起身，捏了捏严初怀里的小柴犬的脸蛋。萧理把脸一侧，张开嘴，露出小巧雪白的牙齿。
　　
　　“哟，脾气也变凶了，难道会被狗的性子影响到？”欧阳一调笑了一句，“狗不错，这条柴犬挺可爱的，也算你运气。”
　　
　　他耸了耸鼻子，在萧理身边嗅了嗅，眯起眼睛道：“也没有什么灵体的味道……果然，比起死物来说，还是活物比较能够遮掩气息。你能说话吗？”
　　
　　萧理汪汪叫两声，表示说话不能。
　　
　　欧阳皱了皱眉：“不能讲话？恩，大概要再等几天吧，让频率更相合适一些，也不用急。日子长着呢。”
　　
　　他忽然折身从一旁的大橱柜抽屉里掏出来一个鲜红色的钱包：“对了，这里有你的银子，我也不好贪墨了，就还给你……”
　　
　　严初一眼就看见那个红色的LV的钱包，眼神就变冷了：“欧阳，那是我送给萧理的礼物，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哦，那天嘛，我赶到车祸现场，就收下来了。”欧阳一抛抛手里的钱包，作挑衅装：“怎么，不服气？呵呵，这是我让萧萧能够复活过来的代价……这样一点小小的玩意，你不会舍不得吧？”
　　
　　当然不是舍不得。欧阳一也不是真的想要这种也不值什么大价钱的玩意。只是留在身边，存个念头，另外气一气严初。严初心里都明白，但就是压不住怒火，那是他送给萧理的生日礼物，却因为欧阳一的这句话，不好再讨还回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再去看那红色的钱包，转过头，抱着萧理走出了这间有些暗沉的房间。
　　
　　欧阳一低头摸摸钱包光滑柔顺的皮革，嘴角一弯，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今天又给你们两更……没错我就是要把我的存货全部花光啦（自暴自弃摔




7

7、绯闻对象连镜（二）【捉虫】 ... 
 
 
　　隔天严初依旧带着柴犬去公司，电梯里倒有几个大胆的女职员凑上来，抚摸萧理柔顺的皮毛，一边问严初狗是在哪里买的，平时需要吃些什么，怎么排泄，去哪里遛着玩……严初哪里知道这些，萧理就是个披着条狗皮的背后灵，什么事儿都不需要。严初电梯一路上去只有支支吾吾，倒是萧理不耐烦地叫了两声，对着女职员亮了一下光洁的牙齿，又被女职员们大叫好可爱。
　　
　　萧理不由郁闷了。早知道他就找条威猛的老虎附身……哼，看不吓死你们。
　　
　　一整天萧理就在对自己附身的过于可爱的小柴犬的纠结中度过。下午严初正要带他回去，连旭忽然敲门进来：“严初，有空吗？”
　　
　　“怎么？”
　　
　　“刚才小茗打电话过来，说阿镜病了，找你去看看。”
　　
　　连镜病了？严初想起那个小姑娘，昨天还是挺生气勃勃的，怎么说病就病？他点点头：“行，要不要买点花过去？”
　　
　　“嗨，要那个做什么。”
　　
　　连家坐落在市区市郊，是一片较大的别墅群落，由六百多平米的主别墅和两座独栋小别墅组成，外头还笼着一大片的花园，虽说是冬天，但仍能够看到挺拔的松柏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绿色。萧理是头一次来连家，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夸张的家宅，六百多平米啊……还别墅群……大铁门门口到别墅门口还有水泥通路……这地方根本就不是家，是金子吧。
　　
　　几人到了门口，早有管家等在那里，微笑道：“少爷，严先生，你们来了。”
　　
　　“恩，阿茗呢？”连旭招呼严初换鞋，一边问道。
　　
　　“少夫人在小姐的房里。”
　　
　　“行，我们去看阿镜。”连旭挥了挥手，让管家去忙自己的事儿，带着严初上楼去。
　　
　　连老太太和连旭的爹妈都不在，这几日出国游去了，家里安安静静的。几人上到三楼，看到连镜的房门没有关起来，隐约可以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说：“不舒服就再睡会儿……”
　　
　　连旭推开门，就见到自家的老婆顾明茗坐在床边，正拿毛巾给躺床上的小姑娘擦汗。顾明茗听到响动，回过头来，轻声笑道：“你们来了，阿镜刚醒。”
　　
　　严初走上前，就见连镜被塞在厚厚的棉被里，满脸苍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浅灰色的枕头上，互相纠结在一起，显出一种异样的诡异感。她闭着眼，睫毛轻微地颤动，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连旭不由皱眉：“瞧上去病的很重，医生来过了么？”
　　
　　“来过了，前脚没走多久，都说不上什么病，只说是风寒感冒，让捂着就是。”顾明茗掖了掖连镜的被角，站起身来：“我们出去说话。”
　　
　　见连镜没有睁眼的意思，连旭和严初就跟着顾明茗一道出去，关上了门。萧理窝在严初怀里，深褐色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点疑惑的神色，扭头看着关上的房门。方才他见到连镜，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前一天看到这个小姑娘，她还浑身都是青年人的朝气，半天多不见，她身周的气息，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就像是……就像是鬼。
　　
　　是鬼吗？
　　
　　萧理之前灵体状态时在医院逛过，也看到一些死去的病人，他们身周是十分浓密的黑雾一般的死气，然后他就能看见灵魂从死去病人的天灵盖中缓慢飘出来，随后缓缓在空气中消逝。
　　
　　那时候，那种感觉……就和刚才很像。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连镜不会死啊？
　　
　　他们来到客厅坐定，顾明茗亲自给严初泡了茶，一边道：“实在不瞒你们，也不知道怎么的，阿镜下午没有课，本来在房间里念书，忽然我就听到一声好重的东西落地的声音，推门进去，就看到她倒在地上，浑身都在抽搐，已经昏迷了过去。我那会儿可要吓死了，把她扶起来，就觉得她浑身滚烫滚烫的，比发烧40度还厉害。可惜叫了医生来，医生也说不上什么，好在刚醒了，只是还是有点迷糊，脑子不灵光，我就让她再睡睡。”
　　
　　连旭担心道：“之前她没什么大毛病啊？一直身体不错的。”
　　
　　“恩。”顾明茗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或许就是贫血？”
　　
　　“贫血哪里有抽搐又发烧的。”连旭道：“看看今天晚上怎样，不行就再把医生喊过来，我就不信，T市这么大，名医这么多，总不会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顾明茗坐到他身边安慰安慰他，又抬头看向严初：“倒有一件挺不好意思的事……阿镜昏迷的时候，竟老是在叫着严初你的名字呢。”
　　
　　萧理懒洋洋地把严初放在他屁股的手挪开。真是，既然不好意思，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严初一愣：“叫我的名字？”
　　
　　“恩。”顾明茗笑了一笑：“她倒是真的喜欢你。”
　　
　　严初有些尴尬，低下头摸萧理，一边道：“你知道的，我……”
　　
　　萧理呲牙裂嘴地叫了一声，从严初怀里跳开去，跃到旁边的小沙发团团上趴下。他以前还活着的时候是心胸开阔的智慧叔叔，但现在只是一条柴犬！汪！
　　
　　顾明茗先一惊，随后笑起来：“大黄吃醋了？”她昨天从连旭那里得知严初养了一条叫做大黄的小柴犬，笑了老半天。
　　
　　严初苦笑着把萧理抱回来，萧理拿小细后腿蹬他。
　　
　　顾明茗挥手让帮佣盛一碗骨头过来，放到地上，对萧理招手：“过来，吃骨头，很好吃的，刚熬着呢。”
　　
　　萧理高傲地扭过头不理她。他可吃不了，吃进去也不能消化。
　　
　　严初解释道：“他食量很小……”才怪。“脾气也怪得很。”原来多乖顺啊。“不好意思啊。”
　　
　　顾明茗搔搔头：“哎？我还以为狗狗们都喜欢吃呢。”她可惜地摇头叹气：“这骨头汤连旭都爱喝……”
　　
　　这什么比较法子……连旭在旁边黑了脸。
　　
　　几人闲聊一阵，顾明茗又留了严初吃晚饭，晚上再上去看看连镜，小姑娘睡得很熟，嘴巴张张合合，似在梦呓，仔细听好像还真是在叫严初的名字。严初想他难道真的这么大魅力，一边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小柴犬不安分地扭了扭，他心底微微地一笑，抱着萧理的手紧了紧。
　　
　　其实是萧理又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死气和鬼的感觉。他是阳灵，实话讲，和活人并没有多大区别，对鬼啊什么的感觉还是很不好。他紧紧地盯着那在床上睡着的连镜，脑袋里急速地转动，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鬼气？
　　
　　他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却什么不对的东西都没有看到。
　　
　　但其实就算有不对的东西他也看不出来，他又不是什么驱鬼灵媒……
　　
　　此后两天，连镜一直醒醒睡睡，也一直发着烧。连旭几乎把T市的医生都请过来看了，但没有人说得出个所以然，只当是发烧，最多有一些肺炎，开了药，挂了水，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第三天严初再去看她，小姑娘却是好了起来，坐在床上喝粥，一边抬头冲严初微微笑。萧理窝在严初的怀里，却依旧是十分疑虑——那一抹浓重的鬼气，今天却是一点都闻不到了。
　　
　　萧理跟着严初回家，埋在沙发枕头里，他忽然想到了连镜那一日带给欧阳一看的木头盒子。
　　
　　难道是因为那个木盒子的缘故？
　　
　　晚上十点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严初先生准时搂着萧理睡觉。萧理从小柴犬的身体里飘出来，从窗玻璃里一晃穿过，暴露在柔媚的月光之下。
　　
　　他回头看一眼严初，男人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在月光里颤动，像是两只小小的蝴蝶。萧理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往欧阳的莲花那里飞过去。
　　
　　飞过之前的那一片灯红酒绿的暗巷，萧理忽然耳朵尖尖地听到了两个细细低低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熟悉。他低头一看，却是自己附身的那只小柴犬之前的主人。他心里一动，就飞低了一些，缠在一杆路灯灯杆上，竖起耳朵听她们两人谈话。
　　
　　“又死了一个……”
　　
　　她们坐在一个后门的阶梯上抽烟，烟雾吞吐中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楚手指尖一明一暗的烟头。那大波浪长发女人伸了个懒腰：“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恩。”短发的小个子女人掐掉手里面的烟：“说是争地盘……”她说着又想起来死去的小狗，眼圈一红：“我可怜的大黄……”
　　
　　靠，那狗还真叫这个名字，这也太有缘了吧。萧理黑线。
　　
　　“争地盘会死得这么惨？”那高个子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最后的烟屁股，把烟扔到地上，红色的高跟鞋踩住碾了半天，又低声道：“我看过一个，开膛剖肚的，说是心都被挖出来了呢……”
　　
　　小个子女人浑身抖了一抖：“挖了心？”
　　
　　“谁知道？我是没瞧见。不过据说死得都是一模一样，惨极了。”长发女人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再掏出一根烟来，正要点燃，萧理却是受不了那烟味，身体倏地一下卷过去，带起一阵风，把打火机吹灭了。
　　
　　长发女人打了几次，屡屡都有风恰好吹过，怎么都不见火燃起来，叫了声晦气，把打火机扔到旁边。
　　
　　小个子女人道：“也别抽了，等下进去又说我们满嘴烟味儿——怎么不见有人来查呢？”
　　
　　“查？谁乐意啊？这么凶残的死法，死的又都是流浪汉，警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又没有犯到他们头上，啐，都是一帮吃白饭的，成天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长头发女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吧，回去吧，唉，以后咱们走夜路也要小心点，也不知道那杀人狂躲在哪儿呢。”
　　
　　“不是说都杀的是男人么？”
　　
　　“谁晓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满足吗……你们满足吗……！




8

8、绯闻对象连镜（三） ... 
 
 
　　
　　死了三个人，流浪汉，男，都是开膛剖腹，甚至挖心……
　　
　　真有这种事儿，但电视报纸新闻里却半点也没有提到。
　　
　　难道真如那两个妓【女】所说，被上头的人压下去了？不打算管？
　　
　　萧理晃了晃脑袋，他现在已经死了，是鬼，自个儿的事情还没有闹明白呢，也没有那么闲心去管不相干人的事。晃荡着的灵体化作一缕清风，转过了几条喧闹的街，来到市中心的花园，从莲花的后门那里穿了进去。
　　
　　欧阳正在会客室里和人讲话，萧理飘了进来，他眼睛一眯，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见他这抹笑，微微一愣神：“怎么，我说的话很有趣？”
　　
　　“没，不管你的事。”欧阳站起来：“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那个青年男子苦笑一下：“这么就赶我走？有你这么做人朋友的么？”话是这样说，但他知道欧阳向来说一不二，只能转身来开玻璃门走出去。
　　
　　欧阳一眯着眼睛看玻璃门关起来，扭头道：“你怎么来了？”
　　
　　萧理飘飘荡荡着落在欧阳的沙发上：“找你问个事，你还记得连镜？”
　　
　　“记得，今天下午我还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过来再让我看看她的那个木盒子。”欧阳道：“但可惜……被很痛快地拒绝了。”
　　
　　“哦？”萧理皱起眉，默默想了一会儿，抬头道：“我和你说，连镜这几天，突然发了一场很古怪的病。”
　　
　　“我听说了。”欧阳一点头：“连家大少问遍了市里所有的医生。”
　　
　　“恩。”萧理顿了顿，说：“严初带我去看她，我……我觉得有古怪。”
　　
　　“什么古怪？”
　　
　　“像是有鬼。”萧理道：“连镜的身周笼着一层死气和鬼气……但你知道，我这个样子，鬼魂也是看得见的，但她身旁，还有整个连家，都没有什么冤魂厉鬼。”
　　
　　欧阳一挑眉，笑着摸摸下巴，片刻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烧抽搐昏迷，这可是很典型的状况呢。”
　　
　　“状况？什么状况？”
　　
　　“附身啊。”欧阳一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悠悠然抛出一句。
　　
　　“附身？”萧理先是一愣，随后道：“哦，你指的是那种鬼魂附在活人身上。”
　　
　　欧阳点点头：“对，所以你才会感觉到那种死气。是有鬼附在了连大小姐的身上。”他坐到萧理身边，捏了捏萧理的脸颊：“怎么关心起连大小姐来了？”
　　
　　萧理不耐烦地拍开欧阳一的手，这家伙，自己明明比他打了好几岁，可从小就这么没大没小的，一点也尊老的优秀品质。再说自己现在可是透明的，要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欧阳发神经呢？摸空气很好玩哦？
　　
　　“连镜是连旭的表妹，连旭是严初的朋友——不得不关心一下。”萧理说：“你告诉我，是不是和那个木头盒子有关系？”
　　
　　欧阳一倒也不再逗弄他，很痛快地点一点头：“对，那木头是过千年的桃木，最能镇邪，连镜之前也说，封口那里贴了几道符咒，我看了那个印记，这几张符，最起码贴了有五、六百年。一个被封印了五百多年的厉鬼，虽然说已经不足为惧，但普通人碰上，也只有被吞噬的份。”
　　
　　萧理气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连镜？”
　　
　　“说了有用？她恐怕也不信。”欧阳理直气壮：“再说，她自己不愿意把盒子给我，那时候的她，恐怕已经受到了外溢的鬼气的倾袭。就这几天，她一定是终于忍不住，把封口打开了，于是那鬼就解脱出来，附在了她的身上。”
　　
　　萧理道：“那要怎么才能驱鬼呢？”
　　
　　“哦，这事儿说起来是简单的。”欧阳道：“千年的桃木，加上那几张符箓，只要引得那鬼现出灵体，拍上去就得了，封了这好几百年，能有什么作为？她这几天，一定是忙着要恢复功力呢。”
　　
　　恢复功力……
　　
　　萧理身子颤了颤，忽然就想到了之前那两个妓【女】说的话。
　　
　　他抿了抿唇，说：“你知不知道最近，就是常有妓【女】出没的那一块地方，死了三个流浪汉？”
　　
　　欧阳一眼睛飘过来：“你是说那三个心脏被挖走的流浪汉？”
　　
　　“真的被挖走了？”萧理不由打个摆子，这么凶恶啊？
　　
　　“你这样一提……”欧阳道：“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你知道，我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所以也没有去看看。”他看见萧理很明显地用鄙视的眼光看了过来，忍不住一笑，又道：“如果真有鬼怪作祟，也是挺有可能。尤其是像那些刚刚破除封印，急需要凡人阳刚精血来恢复自己的能力的女鬼……”
　　
　　萧理急不可耐地道：“那岂不是就是附身连镜的那只鬼？”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去调查一下，我也不知道啊。”欧阳一摊手：“不过这事儿，和我真没有关系，要不你亲我一口，我就帮你去杀妖怪？”
　　
　　萧理怒气腾腾地瞪他：“再嬉皮笑脸，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正经一点儿。”
　　
　　欧阳一很无辜：“我可正经了，说起来，像严初那样一天到板一张脸的人，我真不懂哪里好？”
　　
　　“哪里都不好，就是我喜欢。”萧理对着欧阳一做个鬼脸，身体一飘，就要从玻璃门穿过去，欧阳一连忙抓住他。
　　
　　“干吗？我赶着回去，让严初防备呢。”
　　
　　“当心点。”欧阳一道：“如果真是那只鬼，那就是只厉鬼了。”
　　
　　萧理道：“你又不帮我忙。”他把欧阳一的手踹开，飞身飘出去。
　　
　　+++
　　
　　第二天严初起来，就看到一只小柴犬蹲坐在他身边，几乎整个身体趴到了笔记本的键盘上头，啪啪啪地打字。他觉得好笑又温馨，起身把柴犬抱在怀里，然后凑过脸去看萧理打了些什么：就见屏幕上几行二号红色字体：
　　
　　小心连镜！她有可能被厉鬼附身了！很凶残！会杀人！掏心！
　　
　　严初眉头也不皱一下：“萧理，你昨晚上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看鬼片了？”
　　
　　萧理想我有那么无聊吗！我趁着你睡着可是做了正事！他汪汪叫了两声，黑水晶一样的眼睛严肃地看着严初，表示自己是非常认真的。
　　
　　严初还是不信：“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小道消息——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孤魂野鬼的，你想太多了。昨天去看她不还是好好的？”
　　
　　哪来那么多孤魂野鬼？你面前就有一只！萧理无奈地咬了一口严初的胳膊。
　　
　　这天是休息日，一人一鬼宅在家里休息，傍晚的时候连旭又打电话过来，请严初过去吃饭。萧理不得不再一次慎重地提醒严初连镜的事儿，他绝不是开玩笑！就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了。
　　
　　晚上车开到连家的大宅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得知这房子里头可能住着一只千年老鬼，萧理总觉得这一处地方显得有些阴森。门口站着管家，将他们引入大厅，随后一声沉闷的“碰”的响声……门关上了。
　　
　　萧理有些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燃着熊熊的壁火，温暖如春一般，整个厅堂在炉火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异样的橘红色，沙发，毯子，餐具，玻璃杯，还有人……
　　
　　连旭从沙发上站起来欢迎严大律师的到来：“连镜在厨房里，她说麻烦了我们好多天，今天亲自下厨给我们整一顿吃的。”
　　
　　“她还会做饭？”严初挑眉。
　　
　　顾明茗笑道：“老太太认为女人生来就是该会做饭的，阿镜从小跟着老太太长大，怎么会不会做饭，只是平常大小姐不动罢了。”
　　
　　她弯腰捏一捏萧理的黑鼻子：“今天还是不吃吗？恩？你这条小狗？”
　　
　　萧理索性装死把头埋进了严初的怀里。
　　
　　那边连镜已经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帮佣，手上都拿着精致菜肴。萧理把头微微抬起，往连镜那里看过去——十分正常的气息，活人的气息。
　　
　　他不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
　　
　　餐厅里的灯光暗下来，连镜点了几只蜡烛摆在桌上，淡淡的跃动的蜡烛的光，混合着壁炉里的火焰，橘红色的一切显得越发的暗淡。萧理趴在一旁准备的竹篮子里，锦缎铺在他的身下，柔软的触感，令他颇有些昏昏欲睡。
　　
　　“严初。”连镜举起了高脚酒杯：“多谢你。”
　　
　　“谢我什么？”严初微微一笑。
　　
　　“谢谢你来看我……”连镜说：“我知道，我以前总是缠着你……没办法，你身上的气息太好闻了，让人欲罢不能呢。”
　　
　　顾明茗眉头一皱：“阿镜，说什么话？”
　　
　　连镜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
　　
　　萧理看着连镜的背影。纤弱的少女的背影，盈盈一握的腰肢，挺直的背脊……还有长长的，长长的，披垂下来的长发。
　　
　　等等，先前连镜的头发有这么长么？
　　
　　萧理小小的身子从竹篮子温暖的锦缎中站了起来。他汪地叫了一声，连镜回过头来，明媚动人的脸在壁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红唇鲜艳欲滴。
　　
　　“大黄……想吃东西么？”
　　
　　她站起来，走到萧理身前蹲下，手里拿着一碟子的细细的肉骨头。被煮的酥酥烂烂的骨头，带着一种失去光泽的惨黄色，微红血色的肉末粘附在骨头上面，不知为何，看得萧理一阵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们看一张好萌好萌的图……它现在是我的桌面TAT

有没有一种攻君们一起看小受柴犬的赶脚……虽然俺不喜欢NP啦（躺……但是真的好萌啊（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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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绯闻对象连镜（四） ... 
 
 
　　
　　严初忙道：“不用了，大黄不吃。”说罢又自嘲地一笑：“也不知怎么，就是养的这么娇贵。”
　　
　　萧理顺势就撇过头去，没想到连镜却轻轻柔柔地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微笑道：“偏食挑食怎么行呢？这样会长不大的……”她的另一只手抚摸过萧理的全身，冰凉的指尖在萧理的皮肤上挑起一片的鸡皮疙瘩：“你瞧，这么冷呢……”
　　
　　萧理对上了她的眼，没来由地就一阵恐惧，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一边从被捏住的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叫声。严初登时就站起来，连旭也在一边喝道：“阿镜，做什么！快把大黄放下来！”
　　
　　连镜无辜地松开手，回眸笑道：“我只是想让小狗吃点东西嘛。”
　　
　　“它不吃就不吃，这是习惯，你管什么！”连旭觉得一向柔顺乖巧的表妹有些变了，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
　　
　　“但是不吃的话，怎么有力气恢复身体呢……”连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粉嫩的舌尖在火光照耀下有些不明意味的诱惑。
　　
　　顾明茗笑说：“你是生病了，人家大黄又没有病，小姑娘就爱闲操心。”
　　
　　连镜也嬉笑了一下，走到顾明茗身边，撒着娇道：“嫂嫂，我做的菜好不好吃？你有没有吃很多？”
　　
　　“当然吃了，你看我桌上的骨头。”顾明茗笑道：“从来没吃过你做的饭菜，没想到这么美味呢，今天这一顿，保管让我长上两斤肉。”
　　
　　“只长两斤肉可不行，要长得胖胖的软软的，这样才好呢。”连镜对着连旭一笑：“表哥，你说对不对？”
　　
　　连旭笑起来：“你这丫头。”
　　
　　“表哥，嫂嫂，严初，你们吃这个。”连镜像跳舞一样伸展着柔软的腰肢，筷子夹起来几块糖醋里脊放进个人的小碗：“这是我的拿手菜，保证你们吃了以后，飘飘欲仙……”
　　
　　“飘飘欲仙？有这种形容词吗？”顾明茗含笑瞪了连镜一眼，夹起里脊放进口中。
　　
　　萧理偷偷地盯着连镜的脸。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刚才她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是那样凉，凉得不似是活人……
　　
　　严初吃了一口里脊肉。酸甜的滋味在他口里弥漫开来，确实是好吃，甚至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舒爽感。
　　
　　他又嚼了两口，那种舒服的意味钻过他的口腔，直达他的胃部。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温暖的感觉让他的头脑有些意外地昏沉，他抬起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地迷茫起来。
　　
　　连镜走到他的面前，纤细的手腕伸出来，手掌轻轻地抚弄严初的下巴：“严初，你真的很好闻……怪不得我这么喜欢你……”
　　
　　萧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果然！她不是连镜！最起码，她的灵魂肯定不是连镜！哪有小姑娘会做饭下药把自己的哥哥嫂子迷晕过去的……连旭和顾明茗已经倒在了桌上！
　　
　　而严初……严初抬着头，任由连镜搔弄他的下巴，甚至舒服地眯起眼睛。
　　
　　“汪汪！”萧理狂叫两声，往连镜冲了过去。连镜看也不看他，手臂一挥，一股绝大的力道向着萧理扑面而来，瞬间就把小柴犬给掀飞到了几十米开外，萧理重重地摔在了三楼的楼梯栏杆上，他闷哼一声，掉在台阶上面，全身的骨头都像是开裂开来。
　　
　　连镜笑道：“一只还没成气候的小妖精……也想来分一杯羹吗？”她把萧理当做了妖怪。
　　
　　萧理勉强抬起头，发出几声微弱的叫。
　　
　　妈的……痛死了！痛死了！比那时候被车撞了还痛！卧槽！
　　
　　连镜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温柔。她低下头，在严初的唇上印下一吻，喃喃道：“本来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但是你实在是太好闻了……你的身上，有一股别的男人都没有的极阳之气……真好，真好，吃了你的心，比吃上数十个那些恶心的流浪汉都要好呢……”
　　
　　真的是她……吃心！呕！萧理觉得一阵反胃，原来真的有妖鬼吃心这一说啊！
　　
　　连镜的手温柔缱绻地滑下严初的衣衫，毛衣、衬衣在她的手指下，全都一片片地裂开，蝴蝶一般翩翩掉落在地面。熊熊壁火燃烧着的室内，温热的空气粘附在严初的肌肤表面，他微微地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连镜低声道：“没关系，不会痛的……不要怕……吃了你，我再吃了连旭，把这房子里的男人的心全都吃了……或者就能够恢复到我原本十分之一的功力了呢，呵呵，真好，真好……”
　　
　　她背后乌黑的长长的头发陡然地飞扬起来，在空中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纠缠在一起，吞吐缠绕。连镜的手抬起来，碧绿的指甲从她青葱十指上飞速生出，足足有十几厘米那么长，泛着阴冷的可怕的光。
　　
　　她的脸也变了。火光明明灭灭之间，她的脸一会儿是连镜的脸，一会儿又变作了一张面色青白的脸孔，没有眼白只有瞳仁的眼睛，薄而细长的嘴唇，两道鲜红的血泪从她的眼角滑下面庞。
　　
　　萧理简直要吓得魂飞魄散。说到底，他真的只是个小老百姓啦！怕鬼也是人之常情啊！
　　
　　但他也不能眼见着严初就这样真的被这女人开膛剖肚，萧理脑子里陡然想起欧阳一说的，这女鬼功力还很差劲，那个封印了她千年的桃木盒子正是她的克星……
　　
　　萧理猛然站起来，也不顾浑身骨头寸寸断裂一般的撕心裂肺的痛，扭头就往连镜的房里跑去。幸好这女鬼把他打到了三楼！还省了他的力道！
　　
　　萧理不敢去想如果那个盒子不在连镜房里的话应该要怎么办。他只是一个劲地用两只小爪子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冲进房间，然后猛地咬住橱柜的把手，甩头把橱柜门打开来。
　　
　　桃木盒子，桃木盒子……在哪里……
　　
　　这小狗的身体实在凹糟，萧理索性灵体脱身而出，他记得自己的灵体可以坐沙发，可以揍欧阳一，那么应该也可以捧着桃木盒子去打女鬼吧！透明的灵体像风一样卷过巨大橱柜里的衣服和杂物，然后天可怜见……
　　
　　在橱柜的最底层，他看到了那只暗红色的木头盒子静静躺在底部，还有几张破旧的黄色符咒。
　　
　　运气啊！
　　
　　——其实不是运气。只是那女鬼害怕这些东西是本能，根本不敢靠近，自然也不敢拿在手里去扔掉……
　　
　　萧理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桃木盒子。
　　
　　果然能拿！
　　
　　他高兴地叫了一声，只觉得那桃木盒子上有一股清明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往他的全身散发过来，整个灵体都好像更凝实了一些。萧理连忙一手抓盒子一手抄着符咒纸，身体一折，往楼下飘去。
　　
　　餐厅里，连镜的手指已经缓缓地插进了严初的胸膛。她很喜欢这种手指插入肌肉里的感觉，尤其是感觉到肌理在她的力道之下分崩开来，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悲哀地流出体外……
　　
　　啊，好美味的血。连镜低下头舔了一口，甜美而狂热的血。
　　
　　她觉得全身都兴奋起来，整个身体滚烫滚烫的，再也按捺不住要把眼前的男人的心脏挖出来的冲动，手正待要狠狠地用力地直接地插入进去——
　　
　　她突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疑惑还有贪婪的表情。
　　
　　她看到了萧理。
　　
　　自古以来，阳灵几乎不存在于世间，这是一种奇异的生物体，比起冤魂厉鬼妖魔仙人，更加的奇异。它们虽然是鬼魂，但却在身上有着凝聚了一生的阳气精华，对于像连镜身上这样的厉鬼来说，绝对是超级大补品。
　　
　　至于萧理攥着的桃木盒子——她压根就没有看见，整个视线完全被萧理这个绝世阳灵给撑满了。
　　
　　连镜一瞬间就放开了手下已经鲜血淋漓的严初，随后连镜的身子也软软地倒下去，从她的的天灵盖中飘出了一个青白色泛着血光的女鬼，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脚踝，一身支离破落的白衣裙，双手上碧绿的指甲油油然地反着光。
　　
　　萧理又是一惊，他一瞥眼看到严初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心都揪起来了，然后就见那女鬼冲他直扑而来。
　　
　　萧理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桃木盒子一亮，直往那女鬼探过来的手上拍去。
　　
　　“啊——！”
　　
　　一声凄厉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萧理耳朵边上响了起来。只见那女鬼的双手开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起来，一条条白蛆从烂肉里翻腾着爬出爬进，白森森的骨头也清晰可见。
　　
　　萧理恶心地往后飘了半步，然后猛然想起自己这会正在干架，连忙把左手上的几条符纸全往女鬼身上一仍。就听见好像炮烙烫在人身上一般的嗤的一声，那女鬼被符纸扔到的肌肤泛起了青烟，一股肉被烤熟了的味道……
　　
　　“可恶……可恶！”女鬼恐惧地大叫：“为什么你能用这种法宝……啊啊啊！”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她一身的法力，纵横凡间，何曾落到过这样的田地……如果能吃掉严初……吃掉他，自己就能恢复！
　　
　　她一扭头，就往严初冲过去，萧理自然懂得她的意思，恶心也不管了，嗖的一下飘到她的身后，没头没脑就举起手里的桃木盒子往女鬼的头上砸去。
　　
　　“啊啊！”女鬼疼痛难忍，她身上被砸到的地方都飞速的腐烂，千年桃木镇鬼的法能可不是说笑玩玩的。她心头火起，转身尖锐的指甲就往萧理抓去，萧理一吓，连忙把桃木盒子拦在胸前，女鬼收力不及，指甲硬生生被桃木震开，碧绿的指甲一片片断裂开来。
　　
　　萧理嘟囔：“这女鬼好笨哦。”
　　
　　笨你妹妹啊！女鬼都要哭了，她才不要刚被放出来就魂飞魄散！
　　
　　萧理道：“对不起了，你肯定要死了，不然我们都死定了。”他也知道自己是占了这桃木法器的便宜，手上紧紧地抓着盒子，一下一下抡着砸在女鬼的身上。
　　
　　女鬼发出凄惨的尖叫，急速向后躲去，但萧理的速度和她一样快，不管她逃到哪，他都能够追上，手上的桃木法器夺命追魂，毫不停歇。然后随着一声哧响，那女鬼的整个身体终于化作了一缕白烟，袅袅地在半空中升起来。
　　
　　太可怜了……女鬼，因为功力消退，居然被萧理这种货色仗着法器给活生生打死了……
　　
　　萧理长舒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整条胳膊都要废掉了。突然之间，那道女鬼魂飞魄散后化作的白烟却飕地一下钻进了他的身体，萧理先是吓一大跳，然后只觉本来用力过猛的手臂却好像被温水浸泡，一下子力道全都恢复了，整个身体说不上的舒适，就好像生前的□一般，让他甚至禁不住想要呻吟。
　　
　　萧理怪异地看了看自己。难道……
　　
　　他摸摸下巴，难道他竟然能够吸收这些厉鬼，就好像打怪升级一样？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萧理冲到严初身边，先笨拙地找了几块布条把他的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然后按住太阳穴，发了一个求救的脑电波信号，给远在市中心的欧阳一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完了……陪童鞋去shop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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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搬来的邻居（一） ... 
 
 
　　关于附身连镜的那女鬼的各种事情的完结过程是这样的：
　　
　　欧阳一赶到了连家，施展法力帮严初止了血，缝合伤口，然后抱着回到柴犬身子的萧理，一手拖着严初，开车回了严家。严初醒得很快，尤其是当被欧阳一泼了满脸冷水以后，他先是很意外，随后欧阳言简意赅地表述了一下事情的真相。
　　
　　“是真的么？”严初大惊，又一阵后怕，他抱住萧理，狠狠地摸了两下，随后道：“你没事吧？”
　　
　　萧理摇摇头，开口道：“我没事……”
　　
　　他这一说话，几人都愣住了。
　　
　　严初呆呆道：“你能讲话了？”
　　
　　萧理也是有点呆，半晌才又僵硬地开口：“恩，能讲话了……”
　　
　　或许是因为过了好些天，和这个身子频率终于完美重合？也或许是杀了那只女鬼，自己增加了一些能力，能讲话了。
　　
　　管他的，能说话就好！可把他憋坏了！
　　
　　严初也是高兴坏了，把小柴犬举起来，放在嘴边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欧阳一在旁边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一对人兽：“行了，事情就是这样，也亏得萧理运气好，有那桃木法器，不然所有人都死定了。也是连镜那丫头自己没事找事，犯了这种妖邪物儿出来，这次只是被附身，不是被直接弄死，还要亏得那鬼没了法力。”
　　
　　他低头打开身边的包，从里面掏出来一把半米左右的小剑，这小剑是木头造，暗红色，带着一股幽幽地清香。欧阳把剑放到桌上，道：“这是桃木剑，我把那盒子改了一下，你们以后就带在身边，安全。”
　　
　　萧理不明所以：“有那么多鬼怪吗？”
　　
　　欧阳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连家那边，怎么说？”严初问。
　　
　　欧阳耸耸肩：“连家管他们什么，就当做一个梦，过几天就忘了。”
　　
　　果然如他所说，连家的几个人都不明不白的，只知道自己好像睡了一觉，连旭夫妇还以为是自己喝酒喝多了醉了，怪不好意思的。至于连镜小姑娘，更是满头雾水，她这几天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
　　
　　严初和萧理都松了一口气，不了了之最好，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
　　
　　萧理趴在床上，枕头边上放着那把小小精致的桃木剑。严初洗过澡坐过来，抱起萧理，帮他一边顺毛一边道：“欧阳的祖师爷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萧理知道他是问自己恢复肉身的事儿，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严初静了静，片刻说：“没事，你这样我也没关系。”
　　
　　萧理抬起眼看他，半天说了一句：“你确定没关系？你好歹也是血气旺盛的年轻人，不做【爱】……”
　　
　　严初哭笑不得：“我再怎么欲火焚身，也不会玩人【】兽！”
　　
　　萧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严初最近很重口味嘛，连人【】兽都懂。他想了想，说：“其实，如果你重新找一个，我是说，再重新谈一段恋爱，我……”
　　
　　严初一愣，随后笑了，他抱着萧理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萧理低下头，把自己埋进了严初的怀抱。
　　
　　两人静静地呆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温馨又甜蜜的气味。随后萧理忽然听见了头顶传来很大的一声刮地板的响声，刺耳之极。
　　
　　“怎么回事？”他探出头来。
　　
　　“哦，”严初道：“楼上搬来人家了。”
　　
　　他们楼上的房子一直空着，据严初说，已经空了好几年，原因是有人传说楼上那房子里面死过人，别人都不敢买。
　　
　　“有人买了？胆子倒大。”萧理听着楼上那巨大的刺耳的装修声音，皱着稀疏的小狗的眉毛：“就是吵死了。”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严初搂住萧理，躺倒在被窝里面：“睡吧。”
　　
　　+++
　　
　　第二天严初上班，抱着萧理下电梯，电梯在他们这一层楼叮的停下，门打开，里面低头站着一个一身漆黑皮衣皮裤的短发姑娘。她身材很好，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一把腰肢也细得什么似的，两条长腿，属于男人看到就会流口水的。
　　
　　——当然，是性向正常的男人。
　　
　　严初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姑娘把脸抬起来，萧理悄悄地吸了一口气，真是漂亮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的样子，桃花一样媚的眼，洁白细腻的皮肤，淡红色丰润的唇，再加上一股说不出的风情，比连镜那个小姑娘要美艳多了。
　　
　　那女人眼珠子转了一圈，在严初和萧理身上扫过一遍，忽然开口说：“你们是五楼的？我是六楼603，新搬过来的。”
　　
　　严初就笑了一笑：“巧得很，我是503，就住在你楼下。”
　　
　　“哦！”女人开心地笑起来：“真巧啊！你好，我叫莫喜。”她伸出手来和严初握了握手，她的皮肤柔滑温暖，严初隐隐觉得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触碰到这么好的皮肤。
　　
　　“你好，我叫严初。”严初把手缩回来。
　　
　　莫喜又低下头，温柔地对着萧理一笑：“小柴犬~你好。”
　　
　　萧理冲她呲了呲牙。
　　
　　晚上回到家，萧理看着无聊的家庭伦理剧，忽然门铃响了。穿着围裙的严初去把门打开，却见门外站着今早上看到的那个莫喜。
　　
　　她还是一身的黑皮衣，肩膀上居然蹲了只黑八哥，手上提着个小布包，递到严初的手里：“这是搬家礼，自己家蒸的馒头。”
　　
　　严初推辞几番就收了下来，这也是人家的心意。他侧过身子：“进来坐坐？”
　　
　　莫喜倒也光棍，说了句多谢就换鞋走进来，她肩膀上的八哥看见了窝在沙发里的萧理，嘎嘎叫了两声，开口说：“丑狗。”
　　
　　萧理额头上青筋毕露。
　　
　　“啊哈哈，我家的老玄嘴毒。”莫喜干笑两声，严初倒也好奇：“这八哥能讲话？”
　　
　　莫喜笑说：“能，训了许多年了，说得可溜了。”她理理八哥的羽毛，那叫做老玄的八哥懒洋洋说：“蠢蛋。”
　　
　　所有人黑线。
　　
　　严初也干笑两声，客气问道：“莫小姐吃饭了吗？你刚搬进来，家里应当很乱吧？”
　　
　　“恩，乱的很，只吃了两个馒头。”莫喜眼睛亮晶晶。
　　
　　严初看到她亮晶晶眼睛，觉得孩子似的，就道：“那我多做一份给你吧，呃，老玄要吗？”
　　
　　“不吃。”老玄摇头。
　　
　　莫喜喜笑颜开：“严先生，真麻烦你，你真是好人。”
　　
　　萧理想是啊，好人……柴犬扭过头去把眼睛盯住电视机屏幕。莫喜却在他身边坐下来，还十分自然地把萧理提到了自己的怀里。女生身体上传出来的暖洋洋的热气包裹住萧理，高耸的软软的胸部压在萧理的头部，萧理正经地想，哼，幸好老子是弯的，不然有你好看。
　　
　　莫喜笑眯眯地摸萧理：“小狗，叫什么名字啊？”
　　
　　萧理懒得理她。
　　
　　老玄蹲在莫喜肩膀上用鄙视的眼光看萧理：“真蠢，不会讲话。”
　　
　　萧理继续爆青筋，你以为这世上动物都是八哥鹦鹉一类会学讲话的吗？他要是会讲话，他就是妖怪了——恩，当然他现在是属于鬼魂附体状态。
　　
　　莫喜敲了敲老玄的脑袋：“以后再讲脏话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老玄扁扁鸟嘴。
　　
　　莫喜继续逗萧理：“小狗，你是不是在看电视啊？看得懂啊？真聪明啊，和我家的老玄有得一拼。”
　　
　　萧理想严初快喊吃饭！老子不喜欢女人的胸部……
　　
　　幸好很快严初就摆好了桌子，喊莫喜上桌去。简单的家常菜，鸡蛋羹，清炒娃娃菜，还有一碗栗子炖鸡，吃得莫喜油光满嘴，连连喊好吃，一点美女的形象都没有。两人在饭桌上还很纯洁地聊了会儿天，严初提到她那间603死过人的事情，美女大手一挥：“没关系，死人怎么了，这世上死人还少吗。”
　　
　　老玄在沙发上扇了两下翅膀：“嘎嘎，死人，我最喜欢。”
　　
　　萧理囧到了，这只死鸟看上去真有个性。
　　
　　莫喜呵斥了老玄一句，又笑道：“我家这只鸟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脾气怪，呵呵，你别放在心上。”
　　
　　严初耸耸肩。
　　
　　吃完饭莫喜带着老玄回六楼上去了，萧理抖抖浑身的毛，开口道：“这个女人有问题。”
　　
　　严初失笑：“你也别因为上回碰巧撞上了一个女鬼这会儿就疑神疑鬼的。再说你不是有桃木剑？真有问题，戳一记就好了。”
　　
　　萧理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我是说真的。她……唉，我也说不上来。”
　　
　　他现在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阳灵！有一点心理感应也是可以的吧！
　　
　　萧理晃着尾巴，想着那个莫喜美艳的脸庞，动人的身材。
　　
　　唉……
　　
　　总觉得不对啊……
　　
　　+++
　　
　　过了几天严初的公司组织员工去医院里进行新年的体检。说起来，因为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儿，严初这次元旦新年也没有好好地过，不知不觉就跨了年，甚至再过十来天就要过除夕了。前两天严爸严妈打了电话过来，让他过年回家去，还问他有没有交女朋友。
　　
　　严初看着怀里的萧理，觉得有点哽。
　　
　　他连柜子都还没出，到时候更不能对自己爹妈说：抱歉，爹地，妈咪，我人【】兽了……
　　
　　带着满腔的忧郁严初抱着萧理出门去体检。这天是属于他们这些中高层干部的，人不算很多，但因为医院的护士严词拒绝了严初妄图把柴犬带进医院的要求，于是萧理只能灰溜溜地从严初的怀里跳下地来，根据严初暗地里的吩咐，顺着医院的后门水管道往楼上爬，一人一狗到四楼的卫生间碰面。
　　
　　自从车祸离开医院以后，他这还是头一回来。一院算是全市硬件最好的医院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百合水仙之类鲜花的花香，中央空调打得很足，护士小姐们穿着粉红色的超短裙，搭配着黑丝袜，大胸翘臀，这也是当初一院力克其他医院获得T市最佳医院的原因之一。
　　
　　小柴犬嘴里啧啧有声，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站在天窗窗台上，低头看向厅堂里来来去去的人流，耳朵里传来吵杂的人声。他深吸一口气，医院对他来说，味道总归是不太好，消毒水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些将死之人，以及死去之人的鬼气、怨气，还有病人家属的怨气和愤怒等等负面情绪，全都在医院的上空盘旋缠绕，让人闻着就觉得呛。
　　
　　萧理甩甩脑袋，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沿着墙根悄悄地跑动。四楼主要是病房区，比较安静，他一路上倒也没有碰到多少人。
　　
　　拐过一个弯，萧理正琢磨着卫生间到底在什么地方，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味。
　　
　　不，其实也不能说浓烈……因为他的鼻子早就异于常人。
　　
　　萧理耸了耸黑色的小鼻子，四面八方转了一圈，随即就在东南方的方位上感觉到了那股血气。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血打翻了弄到地上一样，他甚至能够在眼前模拟出鲜血在冰凉的瓷砖上肆意蔓延的模样……
　　
　　萧理浑身打了个颤，他好奇心大作，甩开四只小爪子往血气的来源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雪了……好冷（缩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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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搬来的邻居（二） ... 
 
 
　　萧理循着那汹涌的血气，最后来到的地方是四楼下三楼上的一个小隔层，这里是一院的二号储血室。
　　
　　于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萧理会闻到那股血腥味……不，完全不能够解释啦！
　　
　　萧理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周，原本应该有医生护士和检验科工作人员，但此时此刻这个地方却安静无声，什么人都没有。确认这里没有半点活物以后，萧理把小狗的身体往角落里一丢，随后灵体从天灵盖里嗖地冒出来，钻进了储血室厚重的大门。
　　
　　储血室里冰冷的空气让萧理先是打了一个冷战。大约30多平方米的小小的空间，放着两台储血专用冰箱和两台低温储血冰箱，离心机，保温箱，显微镜……
　　
　　还有一个……
　　
　　非常明显的……
　　
　　明显到地球人，不，外星人都无法忽视的……
　　
　　“莫喜？！”
　　
　　只见一台低温冰箱门被大大地打开，冰箱前蹲着一个一身黑色皮衣，身材好到让所有直男喷鼻血的大美女。美女手上拿着一个血袋，丰润的嘴唇里露出尖尖的牙，正一口撕扯掉血袋的封口，脸上露出一百年没有吃到饭菜的人见到五花肉时候的表情。一旁的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落着两个已经空空如也的血袋，还有很大一滩血液溅在地板上，带着一种后现代主义的触目惊心。
　　
　　萧理第一时间感觉，自从他死后，这个第六感果然就没有出过错……
　　
　　这个女人到底是算怎么回事哦！
　　
　　他觉得浑身冒冷汗，当然，鉴于他现在的灵体没有任何的生理机制，这个冷汗只是夸张的比喻。萧理把头一扭，就要飘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动听的声音：“阳灵？”然后他就被人一把捏住了。
　　
　　没错，就是一把捏住，脖子上传来了熟悉的人体温度的感觉。
　　
　　萧理被莫喜像拎着一张纸片一样拎到了她的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间隔距离不过十厘米以内，看上去真是十分亲密的模样。
　　
　　萧理觉得尴尬又不知所措，这可是个喝血的女人，难道……他嘴一张就道：“你是吸血鬼？”
　　
　　“吸血鬼？哦，不，不，当然不是，我才不是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无聊物种。”莫喜亮出她洁白的，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类模样的牙齿：“我是僵尸。”
　　
　　……骗鬼啊！
　　
　　僵尸有你这种模样吗？僵尸不都应该是穿着一身清朝官员的服饰，面色青白灰暗，身体僵硬扭曲，走路要靠跳的吗？
　　
　　莫喜当然不知道萧理的内心独白，她只是用一种见到了奇珍异宝一般的眼神，拎着萧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直到萧理浑身汗毛耸立——如果他现在有汗毛的话——忍不住开口问：“你看我做什么？”
　　
　　“奇怪啊。”莫喜道：“我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说也是个老古董中的老古董……也还是头一回见到阳灵呢。”
　　
　　萧理原本心里还慌慌地，但看莫喜的样子，好像并不是想把他一口吞掉，也不像之前附身连镜的那个女鬼一般穷凶极恶，这会儿就有点放下心，不由又问：“你活了几千年了？僵尸能活那么久吗？”活了几千年还这么美艳，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唯物主义啊不是唯物主义。
　　
　　“一般的当然不行。”莫喜一笑：“不过，我是修炼的僵尸。”她话音一顿，说：“哎，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
　　
　　萧理见她好像有闲聊的趋势，忍不住指了指脖子：“放我下来好啊？”
　　
　　莫喜却摇头：“放了你你就溜了，我追不上怎么办？”
　　
　　靠，死女人。所以说我最讨厌女人。萧理磨了磨牙，半天妥协道：“好啦，我叫萧理。你看我这身打扮就知道啦，我最近才死的。”
　　
　　人死去之后的灵魂残留在世间，身上穿的基本上都是死前的服装。萧理这个灵体，一身衬衣开衫外加牛仔裤，是古人才怪。
　　
　　“看你的模样，大概30出头？唔，怪惨的，年纪轻轻就死了。”莫喜露出可惜的表亲：“最惨的就是，变什么不好，变成阳灵，还要可怜兮兮地在这人间活满你应该活的岁数……唉，所以说人哪，不要总想着做好事，十世善人有什么用？到最后落得个连阴间都不敢收的下场。”
　　
　　“十世善人？”萧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欧阳一从来不给他好好解释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
　　
　　莫喜摸摸嘴唇，手一松把萧理放了，转身重新蹲到冰箱前找好味道的血袋。萧理却被她挑起了好奇，也不逃了，甚至暂时把严初忘到了脑后，也蹲到莫喜身后道：“什么是十世善人？”
　　
　　“你不知道？”莫喜咬开一个血袋，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说：“就是你之前活的十世……都是大善人啦，因为累积了整整十世的善事，活到现在这个你，你身上的阳气简直可以把冥府整个熏晕，他们当然不敢要你了。阳灵都是这样的。好不容易做了十辈子的好人，第十一辈子应该要因果循环，好好享受了，结果死了，还是不该死的时候死的，这样的人才会变作阳灵。像你这样好几千年才出一个的阳灵，要我说，也是好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倒霉蛋。”
　　
　　萧理听得目瞪口呆。先不说转世轮回这事儿真的存在……他之前做了整整十辈子的好人啊！啊？真的吗？可是他不觉得他这一辈子过得很痛快啊……
　　
　　莫喜还在咕嘟咕嘟地喝血，一会就喝掉了半包，比喝牛奶还迅速。萧理回过神来就觉得恶心，恶心完之后还是例行的害怕。这个莫喜看上去比之前那个悲惨的封印了千年的女鬼可猛了不止千百倍啊。
　　
　　“你……”萧理舔了舔嘴唇，半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阳灵？”
　　
　　“拜托，你身上那一股子精阳的味儿，谁近了你都知道好吧？”莫喜看他有些发青的脸色，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血袋，露齿一笑：“我也不是会平白无故吸血的大妖怪，不然也不会来医院里解馋了。修炼了几千年，你以为是白修炼的吗？还有你，我不会吃灵魂的，你放心。”
　　
　　萧理往后一飘：“你果真想要吃我？”
　　
　　莫喜哈哈笑：“不吃你！怕什么啊？也是三十多的男人了吧？有点胆量好不好。”
　　
　　“靠，看到你这种喝血的千年僵尸不怕就不是正常人！”萧理嘟囔了一句。
　　
　　“恩，不过，我不吃你，不代表别人不会吃。”
　　
　　萧理耳朵里钻进来莫喜的这句话，整个身子都摆了摆：“什么，你说会有人想要吃我？”
　　
　　“没错啊。”莫喜很人畜无害地笑：“我之前还在想，你这个阳灵居然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晃，原来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她顿了顿，道：“今天碰到我，我脾气好，人好，算你运气，实话跟你讲，像你这样的阳灵，是精气阳气在灵魂上的集中凝合，最最吸引那些冤魂啊，厉鬼啊，还有那些修鬼道、修魔道的修士。冤魂厉鬼什么的还好说，要是让你遇到了那些修士，不把你锢起来炼化个千百遍，他们可不会甘心。”
　　
　　萧理听得呆住了，半天才有点发颤地问：“这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几千年才一个耶！你比那些天灵地宝都要珍惜哦，帅哥。”莫喜笑眯眯地摸了摸萧理的脸蛋。
　　
　　萧理顿时脑袋里就盘旋着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千年僵尸美女莫喜喝够了血，打了个响指，血袋和地上残留的血渍凭空就燃烧起来，很快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她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摸摸紧身皮衣下微微鼓胀起来的小腹，脸上露出极为满足的表情：“这个医院里的血好喝。”
　　
　　看了一眼兀自还在那里打摆子的萧理，莫喜道：“你有固定的住处吗？如果有的话，还是好生安稳呆着，别出来乱逛了。T市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也没有那些鬼魔修士，但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冒出来一个？我和你没有利害关系，今天又碰到了，是我们有缘，我给你个提醒——别到时候被吃了被炼化了，哭都来不及哟。”
　　
　　莫喜推开储血室的大门，施施然走了出去，萧理出头丧气地跟在她后头飘出来。走了两步，前边的莫喜忽然脚步一顿：“大黄？”
　　
　　萧理看过去，反应过来她叫唤的是自己附身的那条小柴犬。
　　
　　没了自己的魂魄，小柴犬当然是死的。莫喜叫了几声，见没有反应，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蹲下把小狗抱起来，抱在手里那种冰凉冰凉的感觉透过手传过来，之前在严家抱着玩的时候她就发觉了，那时候没有多想，此刻却忍不住一惊：“是死的？”
　　
　　萧理在后头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嗖的一声，投进了柴犬的身体。
　　
　　小柴犬的眼睛睁了开来。黑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闪着一点被戳穿的不好意思。他开口道：“我就是啦，我是萧理。”
　　
　　莫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才睁大眼：“你……萧理……哦，你附身了这条狗？”
　　
　　萧理点点头：“对。”
　　
　　“嘿，……居然……还真把我给骗了。怪不得我说那天看你有点不对，我还以为你是妖呢。”莫喜低下头，两颗尖锐的犬齿从她的嘴唇间露出来，锋锐地贴在萧理脖子的动脉处。萧理吓一大跳，连忙挣扎起来，莫喜看他被她吓到，忍不住又是哈哈笑：“别怕，不吸血，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死的。”
　　
　　她收起来那可怕的牙齿，一笑：“对了，严初知道吗？”
　　
　　萧理被个娘们吓到——尽管这娘们不是普通娘们——还是有点闷闷的，说：“当然知道。”
　　
　　“是谁提点你去附身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莫喜道：“附身一个死掉的活物，又凭借你自己阳灵的阳气散发出去，让别人以为这是活生生的……”
　　
　　萧理嘀嘀咕咕道：“是欧阳一说的。”
　　
　　“欧阳一？”
　　
　　莫喜想了想，道：“是欧阳家当代家主的公子吧？啊，我听说他确实是在T市，没想到你和他关系好？”
　　
　　“你也听说过欧阳家的名头？怕了吧？怕了就把我放了，还有，警告你，不准打严初的主意！”萧理狐假虎威。
　　
　　莫喜乐得直笑：“你真可爱，这下好，我家老玄也有伴玩了。”
　　
　　“什么？”那只死八哥？萧理勃然大怒：“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厉害就可以乱来！我不是宠物，什么叫你家老玄有伴玩？”
　　
　　“哎哟，还是炸毛型的。”莫喜笑：“这下有趣儿了。还以为要过无聊日子呢……以后肯定会很有趣的，恩。”
　　
　　萧理看着她脸上微微的笑，看上去和欧阳一那混蛋脸上的笑十分类似，都像是等着什么发生似的。他想起欧阳一，就忍不住心里恨，这家伙家学渊源，又有名师，肯定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他，只给他放一把桃木剑……而且他这个样子，桃木剑还只能放在严初身边……
　　
　　哎呀，严初。
　　
　　萧理总算把他男人想起来。他在莫喜的怀里扭来扭去：“莫喜，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严初。”
　　
　　莫喜嘻嘻笑，也不再逗他，手臂松开，小柴犬从她的怀里一溜而下，往四楼卫生间冲过去。
　　
　　莫喜看着萧理的背影，还有他一摇一晃的尾巴，抬手摸了摸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家了=v=

PS,barbara破蛋快乐=v=然而，二更的，没有……（够




12

12、年兽（一） ... 
 
 
　　
　　“严初，她真的是妖怪，啊不，是僵尸……太可怕了，一连喝了好几袋的血！”
　　
　　萧理窝在奔驰的副驾驶座，对着专心开车的严初喋喋不休：“不过她人还不错，除了喝血真的很恶心……她说会有很多厉鬼想吃我！”
　　
　　严初想了想，最后还是很严肃地道：“萧理，你确定你没有做梦？”
　　
　　“你妹的才做梦……”
　　
　　萧理无语了一下，又道：“算了，你不相信就不相信，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相信……妈的，不就是被车撞了一下吗，现在居然变成这副德行，还遇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儿。”
　　
　　他把头埋下去，突然很怀念做人的那段时间。真的是失去了，才会特别的怀念，可是埋怨自己不够珍惜也已经来不及。
　　
　　严初看到萧理这副样子，知道他心里难受，也忍不住心里面有些酸酸的，一只手把他揽到怀里，搔了搔他短短的毛。
　　
　　+++
　　
　　年关将近，公司放了假，严初因为老爸老妈催得紧，只好带着萧理回了老家。
　　
　　这几天上上下下严初总能碰到莫喜，莫喜十分自然和他打招呼，也很自然和萧理打招呼，至于她肩膀上那只八哥则一直傻狗蠢蛋地叫萧理，搞得萧理超级没有面子。
　　
　　严初还挺想问莫喜：你是不是真的是僵尸？
　　
　　但是看着那张美艳的脸，他始终还是问不出来。
　　
　　严初的老家在邻市的乡下，距离T市大概有五个钟头的车程，是一个十分宁静安详的小山村。那里是严初曾祖父母出生长大的地方，而他的父母在退休以后执意从繁华的都市中离开，来到那个基本上没有什么现代化设施的地方，偶尔种种菜、养养鸡鸭什么的，也过得十分愉悦。
　　
　　乡下，又是在山上，山路修的歪七八扭的，从山脚下望上去就觉得不太靠谱，最后严初还是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里，拖着他不多的行李和萧理一道爬山上去。好在山不算高，也不陡，一人一狗慢悠悠一路欣赏着冬日的景色沿着略微泥泞的山路往上，前几日下了一点小雪，融化了和泥土杂草混在一起，有一种异样的脏污感。
　　
　　他们爬到山腰，透过一从稀疏的树木，就见到了不远处被树枝挡住的隐隐约约的几幢小平房。几个孩童正凑在树林外的小河边拿雪泥玩耍，严初上前问：“这里是清溪村吗？”
　　
　　那几个孩子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了眼穿了身笔挺的昂贵西装外头一件burberry呢大衣的严初，眼里有疑惑，但是更多的是好奇，打头一个梳了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子开口说：“对，这里是清溪村，大叔你是谁啊？”
　　
　　大叔……
　　
　　萧理真想毫无形象地笑出来，不过这样有点惊吓人了，于是他只能面部表情扭曲地把头深深深深地埋到严初的怀里。
　　
　　严初嘴角微微抽搐，说：“我找严巍岭。”
　　
　　严巍岭是严初的父亲。那女孩子眨眨眼：“你找严爷爷，你是谁？”
　　
　　严初只好再把自己介绍一下，说是严巍岭的儿子。那些孩子听闻居然是亲戚来，都高兴起来，也不生分了，一个个推搡着严初往村里走。还有女孩子大胆地去抚弄在严初怀里的萧理，萧理被他们摸得挺舒服，也懒得挣动。忽然他觉得皮毛上一凉，抬眼望去，原来天又下雪了，阴阴的天气，一点点的雪花从极高的天穹顶上飘落下来。
　　
　　要过年了，乡下人永远比城里人更关注这些，虽然最近天气一直不好，但喜庆的颜色透过阴沉的天气仍旧送了过来。大红色的福字已经倒悬着贴在门板上，门梁上挂起了红辣椒和爆竹，还有门口两边金红颜色相间的春联。有些家里面飘出来蒸米面的香味，萧理记得过年是要吃年糕什么的，这边属于江南，年糕大多用粳米或者糯米做，味道清甜，萧理往常喜欢切片炸了吃，外脆内软，好吃的什么似的。
　　
　　想到吃的，萧理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什么都吃不了了，忍不住悲从中来，抽了两下鼻子。
　　
　　严初低头看他：“感冒了？不会吧？”
　　
　　小孩子们嚷嚷：“天气冷，让小狗穿袄，村长家的狗就穿袄。”
　　
　　严初一笑，也不接话，一路上有些村里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也有人上前询问，得知是严巍岭家的儿子，一个个都赞有出息，又拿羡慕的眼光看严初的一身打扮。严巍岭一家可是清溪村出了名的，从前两代就搬出了村子，听说是在城里做大生意，严巍岭和老妻搬回来以后，也是一家子富贵悠闲，不比寻常农人。虽然说现在农村人过得都很不错，但毕竟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山，也比不得严家在外头风波经历，自有一股农人没有的气质，因此心里头都存了一点敬畏。
　　
　　严初在村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自家的大门，原来在村子挺里面，一片独立的院落，篱笆栅栏里是两座连着的小平房，此刻也是在门窗上贴了窗花年画，十分喜乐。严初推开门，走进家去，一边叫：“爸妈，我回来了。”
　　
　　里面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赶出来，他岁年纪老，但瞧着面容冷峻，眉目清朗，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和额上的皱褶，和严初还有些相似。萧理就知道这是严初他爹了。又有一个大妈从另一边转出来，微胖，穿得一身富贵唐装，很有风韵，应该是严初他老妈。
　　
　　严初放了行李，把萧理放在箱子上，上前和自家爹妈拥抱。他妈妈看见儿子就哭，扯着张手绢按在眼角，通红的眼眶直盯着严初，嘴里还念：“总算知道回来，你也知道回来，都多少年了，没来见过你亲爹亲娘？”
　　
　　严初赔笑道：“这不是公司里忙嘛，也常常和你们打电话。何况儿子现在不是回来了。”
　　
　　严父挥手道：“行了，过年节的，别哭了，回来就行，房间也给你收拾好了，自己把东西去放了。”顿一顿又说：“现中午也过了，吃过了吗？”
　　
　　严初笑应，“吃过了。”
　　
　　他妈妈把他打量了一个遍，忽然又把眼睛往外头望了望，望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来，不由脸上气闷：“严初，这次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严初讪笑：“不是还带了大黄吗。”他把萧理献宝似的举起来。他知道自家老娘喜爱小动物，他小的时候家里也养过猫咪兔子，都是他妈妈照料。
　　
　　“狗有什么用！”严母哼了一声，还是把萧理抱紧了怀里，一边继续数落：“明年再不给我看到你媳妇，我就做主给你相亲去了！快30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严初唯唯诺诺，拍拍萧理的头，拉着行李回房收整去了。
　　
　　村里没什么人，青壮年劳力都出外打工，还要过两天到除夕才能回来。幽静的山村，热情又带点不好意思的怯懦的村人，孩童偷偷放起的鞭炮的声响，还有家家户户飘荡出来的饭菜、糕点、糖果的香气，让严初和萧理都颇为适意，感觉从未有过的悠闲。一人一狗早早吃过下午四点钟的晚饭，见小雪也渐渐停了，就出去到树林子外的河边散步、从山顶流下来
　　的清澈的河水，水流不急不躁，缓缓地碧绿地淌过，偶尔带起一点浪花，还有一两尾小鱼从河面上钻出头来。
　　
　　萧理看着那些青黑色的小鱼：“没想到这里鱼倒挺多。”
　　
　　严初笑：“你也吃不了。”
　　
　　“靠……靠靠靠。”萧理怒，但也无能为力，谁叫他这么点背，出门被车撞。
　　
　　严初随手折了几根树枝，编做网兜形状，把萧理放到一边，自己卷了裤腿下河。河水不深，才到他的膝盖，就是水寒，让严大律师打了几个冷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温。萧理好奇趴在一边问：“你做什么？”
　　
　　严初道：“以前电视电影里看人家捉鱼，这次我也来捉一条玩玩。”
　　
　　“还玩玩，你是小孩吗？”萧理笑起来，看着严初笨拙地弯腰，一边还努力固定着脚定在绵软的河床上，一只手探下去，想要够住那些蹦跳的小鱼。但他的动作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手臂连连挥舞，身体不停晃动，早就把鱼都惊吓了，有一些胆子大的故意在他身边游了两圈，眼见着树枝做的网兜套下来，又哧溜一声远远游走，嘴里吐出几圈泡泡。
　　
　　萧理早就在一旁笑得直打滚，雪、泥还有枯败的草叶粘在他的身上，把一条好好的小柴犬弄得浑身又脏又臭。
　　
　　严初也知道自己是套不到了，也不纠结，笑着把手里的网兜一扔，哗啦哗啦地踩着水走到河边，把萧理拎起来扔进了河里。冬天的河水冰凉刺骨，萧理浑身打了个颤，皮毛全都湿淋淋地紧紧贴着，让他难受地不停打摆子，从水里窜出来恶狠狠地咬住严初的手指。
　　
　　严初开心地哈哈大笑。一人一狗笑闹着玩在一起，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高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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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够了，也把柴犬洗干净了，严初抱着萧理淌到岸边，在几块大石头间坐下。严初抚摸着萧理湿漉漉的皮毛，眼神温柔，良久道：“如果你还是人，那该有多好。”
　　
　　萧理半天不讲话。
　　
　　严初说：“我真的好后悔……萧理。是我不够珍惜你。”
　　
　　萧理咂咂嘴巴，还是开口说：“这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我已经死了，变成这副模样，只能盼着以后真能再活过来。”
　　
　　严初说：“如果……如果欧阳一的师祖，要到几十年以后才一时心血来潮，愿意帮你重塑身体呢？那个时候我也已经七老八十……”
　　
　　萧理静了静，半晌说：“那我让师祖给我也弄个老头子的模样。”
　　
　　严初低头亲了亲萧理的额头。
　　
　　天色越来越暗，因为阴天，也看不到太阳，夜幕就这样悄然降临。傍晚的树林显得有一些阴森，枯藤老树像是木偶戏里的剪影，树枝低垂，像是人干枯的手，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严初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有六点半多，他伸了个懒腰，也觉得冷，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也就玩了会儿水。”
　　
　　话音落下，他们却听见后头有人呼叫的声音传来。回头看，却是村子里头的那几个小孩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了石头背后坐着的严初，眼睛一亮，忙说：“严叔叔，你在这里，快回去吧，过年节的时候，天晚了就不能呆在外头。 
　　严爷爷他们叫我们来寻你们。”
　　
　　严初一愣：“恩？为什么？有什么事儿么？”
　　
　　打头的那个扎小辫子的可爱小姑娘脸上登时就露出了恐惧害怕的神色：“有鬼。”
　　
　　“有鬼？”
　　
　　严初和萧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对，好大的鬼，啊呜一口，会把人吃掉。”另一个男孩子张大嘴巴做出吃人的动作，声音有些颤颤的：“晚上出来的人，全没了……”
　　
　　小孩子们都觉得害怕，不愿意再呆在外头，赶忙地招呼着严初和萧理离开了河边，一个个都往家里跑去。严初和萧理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孩子们像是后面有狼追似的冲进了自家门，然后木板门碰的一声就关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只有火红的爆竹春联，在门口闪着仿佛幽幽的光。　
　　




13

13、年兽（二） ... 
 
 
　　
　　“也不是鬼，也有说是年兽的。”
　　
　　严初坐在家里的大圆桌边，萧理趴在一旁的竹篮子里，身前放了一碗炖得烂烂的肉和骨头，他打起精神舔了舔，最后还是收回舌头躺回去。严母皱眉道：“怎么就不吃呢？”
　　
　　严初只得道：“您别管它，就这样，方才在河边吞了两条鱼了。”
　　
　　靠，当老子茹毛饮血呢这是……萧理愤恨地撕咬身下垫的缎子。
　　
　　“真别管大黄了，爸，您跟我说说，年兽？这不是神话传说么？”
　　
　　一旁的电视机里很低声地放着CCAV的新闻联播，严爸拿起面前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说：“也只是给个名号罢了……到底真是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您这越说越让人糊涂了，别卖关子了。”严初给自家老爹添了杯茶。
　　
　　“我来说吧。”严母坐在一旁沙发上，开口说：“这事儿也是大约前两年起的。那一天过春节，我们就坐在这里，门关着，忽然就听到有东西敲门的声音。巍岭去看，却没发现有人，就回转了。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别家也听到了敲门声音，有两户人家的男人出门找是谁恶作剧，结果一去不回，再也找不到了。”
　　
　　严初听得一怔：“真有这种事儿？”
　　
　　“谁愿意和你开这种玩笑？”严母叹道：“我们人心惶惶了很一阵子，那一段时间我和你爸爸还下山去了，不敢在山上住。过了一个月我们才会去，听别人说，再没有那个敲门声音。可是第二年的春节——它又来了。”
　　
　　“又有人……去看？”
　　
　　“对，是前年男人死的一家，一个寡妇，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她什么也不怕，就出门循着声音去了，可也没有回来。连尸体都找不见。”
　　
　　严母抬手捂住心口，好半晌道：“唉，真是人老了，胆子越发的小，讲故事罢了，还能觉得怕。去年，也是第三年，这敲门声再响起……也再没人敢出去了。这一段时日，家家户户一到晚上就大门紧闭。”
　　
　　严初想了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过年节的时候，不离开这？”
　　
　　严父说：“这里是村人们住的地方，除了这儿，还能去哪？这里也多少有些过年的气氛……若是去了那些城市里，反倒不快活。”
　　
　　严初苦笑：“爸，气氛和性命，哪个重要？或者它这几年关了门就不进来，过两年胆子大了，破门而入，你们怎么办？我说，这地方不能住了，还是跟我回T市吧。”
　　
　　“不行！”从小就留学海外的严父却是个老古董：“这儿是我们严家的祖产！不能扔下。我不走。”
　　
　　严初又劝了一会，见自己老爹是半分不动弹，也知道他就是个倔脾气，只好说：“那这次，这次它也会来？”
　　
　　严母摸着心口：“估摸着会。不妨事，只消大门紧闭，无人应答，过一分钟便会走。”
　　
　　严初摇摇头，被自己爸妈古怪的固执弄得颇有些无语，喝了会儿茶，就带着萧理回了卧室。萧理趴在床上，看严初上网搜索这附近的古怪传闻，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们这样像不像邪恶力量里的那一对兄弟？”
　　
　　严初脑袋上冒出来一个硕大的问号：“哪里像？”
　　
　　“杀鬼啊——什么的，你还这么一本正经地搜索资料。”萧理想了想，又说：“算了，还是不像，唉，要是被那对兄弟看到，我估计也是被狩猎对象……”
　　
　　严初笑了笑，专注着看互联网。网上关于年兽的资料很多，但多数雷同，无外乎是一个怪兽，过年的时候下山来吃人，然后被人们放爆竹的响声还有大红的色彩吓跑。但若真是说年兽，又不像，家家户户那一家没有贴着火红的福字、窗花，没有挂着爆竹？
　　
　　“我觉得不是年兽，是鬼。”萧理道：“妖怪多少凶悍一点吧？这么神出鬼没的，肯定是厉鬼之流的招数。最喜欢吓人。”
　　
　　“如果是鬼，那总要有些传统鬼故事吧？或者有什么冤死什么的。”严初皱眉：“但清溪村风水很好，历来就没出过什么事儿——谁知道呢。”
　　
　　他觉得头痛，半天还是往后一躺，倒在床上，把萧理揽到怀里：“算了，先睡，明天再说。”
　　
　　第二天是小年夜。小年夜要送灶王爷，高级知识分子老严家也有这个习俗，一家人早上起来就开始除尘大扫除，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严初跟着妈妈一起擦玻璃，旧报纸的油墨粘在手上，发出淡淡的书页一般的香气。一直忙到中午，几人就到厨房，那里已经整理出了一个灶台，上面供奉灶王爷的图画，下面案台上放着香烛鼎炉，还放着一些麦芽糖、黏黏的糖年糕，和几个大甜枣。灶王爷的嘴要被塞得甜甜的，上天去才会讲好话。
　　
　　萧理没有经过过这些，趴在一边看得很稀奇有趣。说实话，严初也是头一回，还有些紧张，他在老妈的指挥下上了香，拜了几下，看着灶王爷那红红火火的模样，他心里也有些好笑，自家爹妈好歹是留洋的大学生，晚年还是回归咱天朝的古老传统。
　　
　　拜过灶王爷，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萧理浑身毛发一抖，然后想到现在才是大正午的，没到那个所谓年兽来的时候。饶是如此，一家人还是有些紧张，严初站起来去门口应门，萧理从窝里跳出来，跟在他后头一道出去。
　　
　　把门打开，却是两个没有意料到人——大冷天还是一身白西装的欧阳一和一身黑皮衣的莫喜。
　　
　　他们头上肩上还有些小雪花，方才早上老天又略略地下了一点小雪，空气里混合着清妙的梅花的香气和雪水的味道。欧阳一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他拿着一瓶精致的红梅。
　　
　　欧阳一笑道：“上门叨扰，这是礼物。”他挠了挠趴到严初肩头的萧理：“萧萧许久不见了。”
　　
　　莫喜却是笑嘻嘻地拿出来一个食盒：“我做的年糕。”
　　
　　严父严母已经从后院绕了出来：“严初，是谁？”
　　
　　严初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只好应道：“是朋友。”莫喜又是一笑，上前一步走，伸出手臂挽住了严初的胳膊。她颇柔媚地外头斜倚在严初的肩膀，把萧理挤下去了，掉在了欧阳准备好的怀抱。她笑道：“伯母好，我是严初的女朋友。”
　　
　　萧理和严初惊得目瞪口呆。
　　
　　严母绕出来，就看到一个极美艳的姑娘挽着自家儿子的胳膊，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笑起来：“是女朋友？”瞥向了严初：“之前怎么不说？恩？还要人家姑娘自己找过来？”
　　
　　严初觉得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往屋子里走去。互相闲聊一番，欧阳和莫喜顺带着吃了一顿中午饭，两人带来的礼物又被称赞几回，推让几回，最后一切客套完毕，三个年轻人外加一条狗一起窜进了严初的房间。
　　
　　看着站在书架前啧啧有声的莫喜和欧阳，严初感觉自己脑门在痛：“你们来做什么？”
　　
　　欧阳转身道：“想萧萧了。”
　　
　　柴犬脑袋上挂起了三条黑线。
　　
　　莫喜笑着打了个唿哨，只听扑愣愣一声，一只黑八哥从严初没有关好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她摸了摸八哥的羽毛，看向严初说：“你应该已经从萧理那里知道我是什么了。”
　　
　　严初呃了两声。
　　
　　欧阳笑道：“不就是一只飞尸么？还是一只运气太好的飞尸，竟然能够被你炼化出这么自然的人形。”他道：“我是听说这里有妖怪，又知道萧萧在这儿，才过来的。半路上碰到了出来闲晃的莫喜，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出来闲晃……不会是出来闲晃着找新鲜人血吧？
　　
　　萧理瞪了莫喜两眼。
　　
　　欧阳直笑：“行了，她真的不会吸你的血，也不会吸你的严初宝贝的血，放心吧。还有我在呢。”
　　
　　萧理歪过头咬住欧阳伸过来逗弄他的手指，严初在旁边道：“你说有妖怪，真是有妖怪？”
　　
　　欧阳一笑笑：“到晚上就知道了。”
　　
　　+++
　　
　　小年夜的晚上，傍晚放过的爆竹声似乎仍然回荡在耳边，鲜红的纸屑还在空中飘荡，清溪村的家门全都随着碰碰的声音紧紧关了起来。严初也把自家门关起来。
　　
　　明亮的日光灯笼罩着每一间房间。红红的灯笼挂在大门口，烛火透过灯笼罩子传出来，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又开始下雪了，一点点的雪粒子从无尽的高空中飘下来，被风吹得飘荡来去，落在地上，化进温热的土地之中。
　　
　　欧阳一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他一身的白西装，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样子，端坐得笔直优雅，好像自己屁股底下不是每天被人踩来踩去的台阶，而是放了天鹅绒缎子的红木椅。萧理从房间里蹦到他身边，卧下，低声道：“喂，我什么时候可以复活？”
　　
　　欧阳哈哈一笑：“你现在不是活的？阳灵不能算死的哦。”
　　
　　“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萧理怒。
　　
　　欧阳一不说话了，他看着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那些被风吹起来的雪粒飘到一边，空中中间一个大的空洞，黑沉沉的，好像一个黑洞。
　　
　　他半天说：“萧萧，一切都是命……我遇到你，你遇到严初，你死去……都是命。你能活过来，也是命。命理不能强求，不能运算，不能调遣。你明白么？”
　　
　　萧理啐了一口，“你老是说些这种有的没的，你给我说句老实话，我到底能不能有肉身回来，如果没有，我也认了。”
　　
　　欧阳笑笑：“给你个念想不好么？”
　　
　　萧理也不接话，趴到一边自顾自想问题。欧阳抬手把他抱起来，低声道：“萧萧，我会救你的。这也是我的命。”
　　
　　萧理抬起脸，疑惑地看向他。
　　
　　门口突然间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音。
　　
　　严母略微颤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它来了。”
　　
　　欧阳一站了起来，他大踏步往院子门口走去。严母骇地叫：“严初，你朋友做什么？叫他停下来，别去！”
　　
　　原本还粘着严初像是个恋爱正浓的小女子的莫喜却也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伯母，没关系的，你别怕，那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她打了个响指，一只黑色的八哥从房间里如风一般盘旋着飞了出来，两字尖利的小爪子握拳般紧捏在一起，随即一阵白色粉末在空气里飘散开来，严父严母二话不说，晕了过去。
　　
　　被莫喜一开始就喂了解药的严初大惊：“做什么？”
　　
　　“没什么，迷魂草，晕一个晚上就没事了。”莫喜又打了个响指，两条被毯从卧室里飞出来，盖在两位老人身上。她耸耸肩膀，让八哥停在她的肩头，笑道：“走吧。时间紧迫。”
　　
　　欧阳一已经拉开了院子的大门。门外空空荡荡，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一家一家门口的红灯笼在暗夜里发出微微的昏黄的光，照耀着底下的青石板路，被雪和泥染得有些脏污的石板，一路延伸向远方，光照下没有半个脚印。
　　
　　“没有脚印。”萧理道：“是鬼，不是妖怪。”
　　
　　“不一定，只是一种障眼法。”
　　
　　欧阳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黄色涂满花纹的符箓，往空中悠悠然一扔。符箓在空中燃烧起来，一堆黄色的粉末从火焰下飘出来，随风吹向远方，落在地上。
　　
　　青石板路上出现了一连串浅得几乎不能够看见的脚印，蔓延向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雪下得好大=，=都不好出去玩=，=




14

14、年兽（三） ... 
 
 
　　
　　欧阳一抱着萧理大步跨出门去。
　　
　　“等等。”莫喜从后面赶上来，最后头是严初。严初眉头皱着，他毕竟是普通人，虽然看过一些灵异事件，但毕竟接受能力并不够，此刻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萧理看出他的担忧，从欧阳一怀里跳到他的肩膀，低声道：“没关系的，紧紧跟着欧阳，他会保证我们安全。”
　　
　　严初点点头。他从怀里拿出来那把桃木剑，勉强一笑：“这多少可以吧？”
　　
　　莫喜一笑：“如果是妖怪的话，这桃木剑不是很管用——不过好好收着，是好东西呢。”
　　
　　欧阳一在前面道：“别闲扯了，跟着我走。”
　　
　　几人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脚印往前走去。萧理问：“这是什么东西？”
　　
　　欧阳一摇摇头：“没见到，说不好。”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里闹鬼什么的？”
　　
　　“这里有家人的远方亲戚在T市，和朋友来我酒吧喝酒，聊天提到这里。”欧阳道：“许多年不见了，这么有礼貌的——妖怪还是鬼，敲门？如果不出门就没有关系，还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出现。传说中的年兽可没有这么好脾气。”
　　
　　萧理好奇道：“真有年兽？”
　　
　　欧阳一一笑：“谁知道。但既然有故事，总不能是凭空捏造出来。”
　　
　　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在空旷旷的村里上空来回飘荡，隐隐竟似有回声。每个人家的家门都关地极紧，窗也是关阖地没有一丝缝隙。莫喜把肩膀一抖，叫做老玄的八哥嘎的一声叫，飞了起来，黑色的鸟儿在半空中来回地飞舞，一眨眼间就飞过了眼前好几家人家，在众人眼前掀起一阵风浪，随后停在莫喜眼前。
　　
　　“有没有什么东西？”莫喜问。
　　
　　“没有。”八哥张嘴道，语调难得的正经认真：“都很正常，家人拢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并没有哪家传出哭声。”
　　
　　欧阳一道：“一定是被我们吓走了。莫喜，你的煞气太重。”
　　
　　莫喜撇嘴：“岂不说是你身上法宝的灵气惊走了那玩意？”
　　
　　萧理看看莫喜，张嘴又问：“莫喜，你是一只僵尸，过来抓妖怪干什么？不要说欧阳一把你拎过来的，这太没说服力了。”
　　
　　莫喜咧嘴一笑：“无聊，就过来看看。”
　　
　　“嘎嘎——无聊——就过来看看——”老玄扇动翅膀，嘎嘎地笑。
　　
　　萧理无语，几人就继续往前。很快就出了清溪村的地界，来到了树林外的那条河流。昨天严初和萧理还来玩过水的河流，此刻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的洁净，只是安静得过分，水流竟似是停滞不动一般，一条鱼儿也没有，毫无生气。
　　
　　欧阳一又烧了一张符，一串脚印从这里蜿蜒向上，一直像是攀上山顶。欧阳一道：“走吧。爬山。小心脚下。”他想了想，又掏了一张符箓，打了个响指，那张符箓在空中刷的翻个身，随后刷刷刷自动折做了一个球的模样，球中央空荡荡的空气处却发出了明亮的光线。
　　
　　严初和萧理都被这仙家法术惊到了，莫喜笑道：“别呆了，还有更厉害的手段，走吧。”
　　
　　山路平一段抖一段，这座山只开发到山腰往上一段路，再向上，陡峭的路段就就只能靠人自己攀着岩石而上。好在严初以前也常常玩攀岩，跟在欧阳一和莫喜后面，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往上。萧理紧紧地抓着严初的肩膀，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容易再走到一段平稳的山路，欧阳一道：“休息一下。”几人环顾四周，却见沿途而上的河流一边，是一片光看就觉得十分阴森的树林子，比清溪村那里的树林密了何止百倍，夜晚的冷风吹拂下发出飒飒的响声，像是人低声细语讲话的声音。
　　
　　老玄扇了扇翅膀，叫起来：“有味道。”
　　
　　欧阳一当即道：“进去。”
　　
　　萧理有点怕：“这么黑？”
　　
　　欧阳一道：“我有照明灯呢，这不是？”他掂了掂手里的符咒变化做的光球，随即光球啪地一声灭了，在半空中化作粉末纷纷落地。众人无语，欧阳一连忙再拿出张符纸出来，像原本似的变换了只光球出来。
　　
　　“这个会没电啊……”萧理揶揄地说了句。欧阳一觉得没面子，只得道：“放心，有足够的。”一边抬脚往树林里走去。
　　
　　他走过去了，剩下几人总不能留在当地，于是跟着欧阳一也一道进去。树林里阴冷冷的，本来就是在山顶，山风剧烈，冰寒地吹过众人。严初觉得极冷，他手里紧紧抓着桃木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他的手上升起来，一直窜进心里，再从心里流出来，像血液一般通过各路血管往全身上下而去，顿时一股暖意充斥着全身。
　　
　　他低声问肩膀上的萧理：“冷吗？”
　　
　　“没事。”萧理摇摇头。
　　
　　他们在欧阳一的光球的照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脚下有些颠簸，不时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冒出来，冷不丁就能把人带上一跤。土地和空气都是潮湿泥泞，萧理睁着一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紧紧看着四周，防止有什么毒蛇虫子从树枝上倒挂下来。
　　
　　明明只是座普通的山，也明明应该只是个普通的林子，但这片树林却好像深山老林一般。老玄不敢高飞，那些遮天蔽日的树枝树叶把天空都挡住了，原本就黯淡的月光一点都倾泻不下来。它乖乖地呆在莫喜的肩头，也不敢再嘎嘎地叫。
　　
　　欧阳一倏然停步：“老玄，你闻闻。”
　　
　　老玄喙上两个孔用力吸了吸，半晌道：“一样的味儿。”
　　
　　“味道重了？”
　　
　　“重了。”
　　
　　“那就是这里了。”
　　
　　欧阳一从怀里掏出一把玄铁小剑，这把剑看上去十分钝，但欧阳轻轻松松一挥剑，就劈砍掉了眼前纠结着的一连串密密匝匝的藤蔓。藤蔓后是一个隐蔽的小小的只容一人弯腰爬着进去的洞。
　　
　　莫喜皱眉道：“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欧阳一上前敲了敲山壁，片刻道：“是空的。”
　　
　　“哦？”莫喜扬起眉毛，她笑了：“是中空的？那就好。”
　　
　　萧理刚想问：哪里好了？就见到莫喜一条胳膊伸出来，那胳膊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大，只听嗤嗤几声，手臂上的皮衣全部碎裂，露出一条成年男子大腿一般，青筋暴露，块块肌肉堆叠着的超大胳膊。莫喜一个纤细女子，右臂却是这般模样，那种对比感看得萧理头晕目眩。
　　
　　欧阳一在旁边闲闲地介绍：“这才是飞尸的真身。”
　　
　　莫喜大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无数飞鸟从巢中惊起，扑啦啦飞起来一片。萧理就见莫喜高高扬起的右臂猛然下砸，好像一个夸张的大铜锤，下砸之势带起了一阵山风，呼啸之间就砸爆了一片山石，无数的石头快悉悉索索地掉落下去。
　　
　　“果然是空的。”莫喜的胳膊倏地又变回了原样，赤【裸】而纤细。她看着被她一人之力生生砸掉了的山壁，笑：“这样就可以好好走路了。”
　　
　　萧理和严初双眼睁圆，呆滞了很一会儿。虽然只是不算很厚的一层山壁，但一胳膊下去就碎成片片，这也有点太夸张吧！果然，千年的僵尸也不是白混的……
　　
　　严初把怀里的萧理紧了紧，跟在欧阳两人身后进去。
　　
　　山洞窄而小，旁边的山壁上满是青苔，脚下也滑溜溜的。空气里全是一股腥臭的气息，萧理小时候去动物园，被一道去的欧阳一使坏推到蛇窟里去，满鼻子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吐，干呕了两声，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没事吧？”严初摸摸他。
　　
　　萧理摇头。他现在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出来一条蛇就好。
　　
　　好在老天总是挺喜欢萧理的样子。他们很快就到了尽头，那里并没有蛇……只有一只狼一般的野兽站着，它全身灰色的毛发，一双碧莹莹的眼睛，只是形容憔悴，原本应该健壮的身躯也是形销骨立，瘦得简直只剩下了一身骨头。它微微地张开大嘴，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还有点点唾液从它的嘴里滴出来。
　　
　　它身边堆着不多的骨头。骨头被齐整地堆在角落里，雪白洁净，就像是每天都被一遍又一遍地舔过。三颗人头安静地卧在一边，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前方。
　　
　　“是狼？”萧理盯了几眼，并没有觉得这头狼看上去有什么威胁性。但它身边确实堆着人骨头。
　　
　　那狼浑身颤抖，看着欧阳一和莫喜，眼中露出了恐惧地神色。欧阳一淡淡道：“是修行百年的狼妖。”他取出一张符箓，往手中的玄铁小剑一抚，那符箓燃烧起来，明黄色火焰包裹住剑身，随后倏然熄灭，小剑在空中飘浮起来，遥遥地指向那狼妖。
　　
　　狼妖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四条腿都跪在地上，口吐人言：“请神仙饶我！”
　　
　　还能讲话？萧理眨眨眼。
　　
　　欧阳一道：“你吃人了。”
　　
　　“我……我也不想的！”那狼妖双眼中竟然盈满了眼泪：“我好饿……我自从修炼起来，胃口越来越大，但是吃食总是不够。又被修仙者追杀，我从远方迁徙而来，忍着肚饿，每年日日修炼，只敢在过年之时下山来……”
　　
　　“你是敲门，去把人引出来？”
　　
　　那狼全身不停地都：“上仙，上仙，我错了！我原以为每年吃一两个，不给人发觉，也不会有什么……上仙，上仙，求你原谅我……我……”
　　
　　“还挺聪明的。”莫喜在旁边扑哧一笑。
　　
　　欧阳一冷冷道：“你可还记得人妖公立条约？修道者不可随意杀妖，妖怪也不可任意吃掳凡人。若是一方得犯，另一方可以不用申请，自由行使处死的义务。”
　　
　　狼妖嚎叫起来：“我饿，有什么办法！”它猛地抬头，身子呈弓状耸起，后腿在地面有力地一弹，往严初那里扑了过去。欧阳一冷声道：“铁剑，动！”他中指食指一并，往前一指，那把玄铁小剑嗖的一下就往狼腰上砍过去。
　　
　　那狼在空中灵敏地一折，恰恰避过那道剑锋，落在地上。莫喜喝了一声，肩膀上的老玄翅膀一扇就飞到了狼妖的身上，两只利爪狠狠一抓，在狼妖背上抓住八道长长的血红色伤痕。狼妖仰头厉啸，莫喜已经瞬间横挪到了它身边，右臂再次暴涨而出，如山般的力道狂劈而下，当场就把那狼妖给劈得硬生生软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莫喜笑道：“你看，欧阳，你还不及我。”
　　
　　欧阳不说话，铁剑在空中一转，怒劈而下，把狼妖的头颅卡擦一声，硬生生劈开。
　　
　　一道白色的魂魄从狼妖的天灵盖中飘然而出，萧理下意识地张嘴一吸，那道魂魄就被他吸进了肚中。
　　
　　莫喜道：“你倒机灵。”她一笑：“这身子我要了。”她手上一挥，那狼妖的尸体凭空闪过，就不见了。萧理看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古铜色的戒指，在山洞里微微地一亮，随后又暗下去。
　　
　　萧理道：“这就完了？”
　　
　　欧阳一说：“是啊，怎么。”
　　
　　“你们不觉得……有点……虎头蛇尾？”
　　
　　欧阳一不屑地看了萧理一眼：“莫喜千年的飞尸，一击下去，能不死的可不多。何况是这种无聊的小妖怪。若是你和严初过来探看，早就被吃进肚子里了。”
　　
　　他擦了擦剑，反手把铁剑塞回怀里：“只是狼妖吃凡人，已经犯了公约，在附近的修道者有义务前来击杀。”
　　
　　莫喜舔舔嘴唇，坦白道：“我需要妖兽的身体炼药，所以跟来的。这里太平得紧，有妖兽可不寻常，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
　　
　　严初安静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开口问：“以后就没事了？”
　　
　　欧阳点点头。萧理又问：“那什么人妖公约，是什么东西？”
　　
　　欧阳一道：“妖怪吃人，仙人杀妖，历来如此，只是近几百年，人间不太平，灵气波动不稳，修道者大多隐居起来，为了防止妖兽伤人，于是签订了这条公约。”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像这条狼妖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灵气枯竭，食物缺少，妖兽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只是每个人都想要活。从古到今，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样。你能够杀得了别人，比你强的也能够杀得了你。这就是天道循环，如果没有实力，只能够去死。
　　
　　虽然残忍……
　　
　　谁又比谁残忍呢？
　　
　　不吃人，会死。吃了人，也会死……或者这个世界，还是永远容不下异类。尤其是，没有实力的弱小的异类。
　　
　　萧理看了一眼山洞。空荡荡的山洞，洞角落里的白骨洁净如新。空气里还飘荡着腥臭的气味，方才那只瘦骨嶙峋的狼妖，被村民了恐惧了好几年的狼妖，就这样，眨眼间，死了，消失不见了。
　　
　　他忽然生生打了个冷战。异类……对于人类来说，他其实也是异类，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童鞋玩神魔大陆……小号求带……




15

15、寂寞的古画（一） ... 
 
 
　　
　　今年清溪村的春节过得十分愉快，晚上再也没有诡异的敲门声，大家心里稍安。严家也是好几天的欢声笑语，不仅仅是没了吃人的鬼怪，更由于严初终于有了一个女朋友。重点，美丽，聪明，脾气好的女朋友。
　　
　　女朋友莫喜乖巧端庄，让严母喜得什么似的。直到几人过完年一起回去，她还拉着严初叮嘱：“快点把婚结了，啊，听妈的。”
　　
　　严初只好应付两声。
　　
　　萧理这几天兴致都不高，看着严初和莫喜的暧昧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咬着严初的手指。小柴犬的牙齿又不尖利，咬着更像是含着，微微的痒。严初问了他几次怎么了，他也不答。
　　
　　春假的最后几天，萧理窝在温暖的室内，沙发柔软的垫子被他整个趴在底下，前边的电视机放着好莱坞爱情大片。严初在旁边的厨房里炖羊肉汤，浓汤的香味和羊肉淡淡的膻腥味在整个室内弥漫。
　　
　　门铃忽然响起来，严初擦了擦手过去开门，却见欧阳一站在门口。
　　
　　严初一皱眉：“干嘛？”
　　
　　“找萧萧出去玩。”欧阳一很自来熟地就换了鞋子进来，见萧理有些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笑起来：“怎么，终于觉得不舒服了？老是呆在这样一个身体里，当然会觉得不舒适。”
　　
　　严初疑惑道：“他这几天不太有精神，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欧阳一看了萧理好一会儿，半晌嘴角微弯，说：“大致。”
　　
　　大致？大致算是个什么意思？
　　
　　“以后在家里，你还是常常以灵体形态出现，这样对你自己好。”欧阳一把萧理抱起来。
　　
　　严初在一边说：“那我不就看不到他了。”
　　
　　欧阳一一笑：“看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反正他就在这里，再说了，一条狗，你又能做什么。”
　　
　　严初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欧阳一冲他挑衅地斜眼，低头对柴犬道：“我带你出去玩。”
　　
　　萧理这才抬头问：“去哪里？”
　　
　　欧阳一变戏法一般从手里晃出来一张报纸，上面头条写着大大的几个字：“T市五十年来最大拍卖会”。春假这几日，T市的大型活动一直不断，尤其是近几日市政府和龙宣集团一起合力承办的超大型拍卖会，在本地和邻近几个城市的上流圈子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拍卖会在大陆向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市场，国内多数集中在香港，国外则是欧美居多，此番拍卖会，由政府和私人公司合办，打的口号也是会展获利40%将要捐献给慈善机构，算是一场变相的慈善活动。
　　
　　萧理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他本来就是小人物，小人物对这种大场面心里总是抗拒的。欧阳一又说：“去看看也好，别总窝在家里。何况，一直窝在家里，又能有什么作为？你想一辈子都是这种模样？”
　　
　　萧理闷闷道：“我是不是这副模样，还不是掌握在你手里。”
　　
　　他这样说，算是答应了欧阳一的邀请。严初忙转身回转厨房，关了炉子，出来道：“我一起去。”
　　
　　欧阳一看他一眼，片刻说：“你有邀请函？”
　　
　　严初从桌上拿起本书抖了抖，从里面抖出来一张黑色卡纸，上面邀请函三个字闪着暗沉的金光。这是连旭送他的，原本连旭受邀，但他和老婆连镜要回老家，不能去。严初又因为要照顾萧理，原本就没有想出去。但——
　　
　　他看着萧理窝在欧阳一的怀里，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上前抓住萧理的耳朵一把就拎了起来。
　　
　　萧理吃痛，亮出牙齿一口咬住严初。
　　
　　+++
　　
　　拍卖会在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地方放在一个私人会场，大门口一片闪光灯，记者们全都聚集在这里，抓住一个拍一个。春节新闻较少，这次又是极大的活动，凡是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T市有名望的人物，谁敢漏掉一个。
　　
　　欧阳一驱车来到现场，萧理就有些胆怯，往严初怀里缩了一下。严初抱紧他，低头从车里站出去，在一片闪光灯里昂然自立。欧阳一潇洒地把车钥匙扔给泊车的侍者，走到严初身边，道：“走吧。”
　　
　　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宴厅，并不大，布置得很是精致，一些富豪已经到了，拿着香槟在互相闲聊。他们脸上都带着略微兴奋的笑意，一副就准备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大展身手的模样。
　　
　　带着宠物过来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多数都是贵妇人，怀里抱着雪白的贵宾犬，像严初这样一个大男人抱着条柴犬，倒是很独特的景观。严初却很自若，这一段时间来，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好男人，其实他根本只是个很少管别人，略略冷漠的家伙罢了。不然萧理活着的时候，怎么会感觉痛苦呢？
　　
　　“欧阳！”
　　
　　有人叫欧阳一的名字。萧理看过去，却是一个一身得体的铁灰色西装的英俊男人，模样看上去还有些眼熟，他想了想，就记起来对方是他在欧阳莲花的会客室里见过。
　　
　　欧阳一也是一笑，迎上前和那人拥抱一下：“吴斟。”
　　
　　吴斟再和严初见礼，他是一个小画家，但是家里背景庞大，因此在T市还算混的不错。萧理看他眉目清朗，言语温润，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和欧阳认识的。欧阳一这个人，性格天生的恶劣，总喜欢把人捏在手上玩耍。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他也不会去相信，讲话刻薄得好像全世界都欠着他三千万美金。所以他除了生意往来，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他还以自己神秘自居，挺自得其乐。
　　
　　拍卖会开始，众人陆续入场，几人自然坐在一起。灯光暗淡的会场里，舞台上一道白光亮起来，将台上的主持人的脸照耀得特别明亮，集中的亮块在他的眼中汇聚，有一种异样的诡异。主持人是龙轩集团的总裁执行秘书，他说辞动人，妙语连珠，很快把各位名流富豪的情绪带进了这一场砸金的盛会。
　　
　　这一场拍卖会，卖的东西很多。商朝时的克罍，春秋战国时的青铜宝剑，唐宋时的诗文手稿，元朝的上好官窑青花瓷，还有明清时候的各种瓷器。不知道这些都是从哪里搞过来的，但一件件都价值连城，就算是年代近的清朝珐琅瓷器，也因为保存完好，又是官窑的珍品，也拍出了三百多万的价钱。
　　
　　欧阳一和严初都岿然不动。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凑热闹的。倒是一旁的吴斟也兴致不高，问起缘由，原来他在等一幅山水画。
　　
　　“接下来一件，是一幅水墨山水，据专家鉴定，应该是明朝左右的画作。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但其笔法精细，意境深远，实乃上佳的作品。请各位细看。”
　　
　　一旁的兔女郎捧着一卷画卷款款而出。因为是无名氏的画作，所以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价值，主持人也就没有仔细地介绍。待到将那画卷展出，却见柔柔的灯光下，一幅烟雨朦胧的山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画中一片湖，湖边一座稍显破败的茅草屋，似泼墨似精工，那主持人介绍的“精细的笔法”，却显得略微有些粗糙，只是自有一股磅礴的大气。明明应该是残破凄凉的画面，反而仿佛遗世独立，孤洁清高，那画中的意境，着实是令人叹服。
　　
　　吴斟连忙举起了牌子。这就是他等着的画作，一开始在拍卖册上见到，他心里觉得隐隐地熟悉，总有一股欲望撑着他，让他把它买下来。
　　
　　妙的是，这一幅画，却没有什么人和吴斟争执。全因此画的作者无名无姓，在收藏家和大款们的眼中，实在没什么意思。最后被吴斟运气地以五十三万价钱买了下来。
　　
　　拍卖结束，有工作人员将画卷送过来。吴斟买到喜欢的东西，自然是高兴万分，还要请欧阳和严初到他家中小坐。
　　
　　严初推辞道：“太晚了。”
　　
　　“那么明天，明天如何？”吴斟一点也不给严初拒绝的机会：“严先生，欧阳，你们也知道，我是一个人呆在T市，平常也没什么朋友，这次大家有缘，明天就在我家里聚聚，也算庆祝我拍到这幅画。”
　　
　　严初只好答应下来。第二天一早，居然还有出租车公司的人上门来，说是吴斟订的车，接严初前去。
　　
　　严初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子简直是让他偷懒不去也不能。他只好带着萧理前往吴家。
　　
　　萧理还是静静的，严初想到欧阳说的话，低声道：“若是你当真觉得不舒服，你就……你就，离开这条狗的身子吧。欧阳说的对，对着一条狗，我也不能做什么。”他自嘲地一笑。
　　
　　萧理心里也是苦笑，这又不是在家里，也不能随意妄动。何况，他也不是因为这个感到不自在。
　　
　　他只是在想，如果就像那条狼妖一样……他始终只是个异类，虽然可能有欧阳照料，严初现在，也不知为何，对他仍旧很好。可是时间总会不停流下去，若他永远是个魂魄，而严初总有一天，会遇到另外一个喜欢的人。
　　
　　到那个时候，他这样的一个异类，又要去哪里藏身？
　　
　　严初对他这样好……太好了，他会觉得不舍得。
　　
　　吴斟住在一家豪华公寓，在市中心不远处，离莲花也不远，所以两人到时，欧阳一已经把腿翘在客厅的茶几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投影仪放出来的电影。吴斟坐在一边陪酒，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外卖。
　　
　　严初有些囧：这就是请客？外卖？
　　
　　“严先生！你来了。”吴斟站起来，笑道：“哦，还有你的小狗。”
　　
　　“呃……恩。”严初觉得萧理不会觉得高兴如果自己把那个杜撰的所谓大黄的名字告诉给吴斟：“看看你的画？”
　　
　　“呵呵，当然。”吴斟领着严初来到他的卧室。他把那幅画挂在了卧室的墙面，正对着他的床，一盏浅色的打光灯挂在画的顶端，是用来在晚上打开欣赏画作。严初抱着萧理，走到那幅画的面前，近距离地仔细地看，更觉得这画充满着自信和大气，虽然笔法粗糙，却是绝世之作。
　　
　　萧理抬起他小小的头也努力看向这幅价值五十三万的山水。波光粼粼的湖面，在他的眼里，仿佛是活的，可以在风中轻柔地晃动。那间稍显破败的茅草屋，屋顶上的稻草，似乎也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萧理眨了眨眼睛。
　　
　　太生动了……这幅画。 真的……就好像是真的。
　　
　　萧理陡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好像那幅画有一双眼睛看住了他，牢牢地，带着一种看着猎物的欣喜和残忍。
　　
　　他陡然地大声咳嗽起来——汪汪地叫，当然。
　　
　　“怎么了？”严初吓一大跳，抱着萧理转了个身。吴斟连忙站到画前，生怕狗狗一时激动起来把画撕坏或者什么。萧理不停地叫，但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像是凄惨的哀鸣。
　　
　　严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搂着萧理焦急地去找欧阳。欧阳一摸了摸萧理，随后看向了吴斟卧室里，那副墙上悬挂着的美丽的山水。
　　
　　+++
　　
　　入夜，吴斟来到卧室。他站在床尾，欣赏地看着他五十三万元买来的这一幅画。越看，他越觉得心中的一种莫名的悸动在深沉地跳着，好熟悉……这幅画。
　　
　　红酒在他的指尖微微地晃动，酒液荡起缠绵的鲜红色波浪，就好像人的鲜血。
　　
　　外面的夜色深沉如墨。今夜甚至没有一点月光。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温柔而黯淡，像一首恍惚地情歌。
　　
　　“真美……”吴斟喃喃地道。
　　
　　一缕白烟笼罩住了那幅画。
　　




16

16、寂寞的古画（二） ... 
 
 
　　
　　吴斟眨了眨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那一幅画。原本画顶端浅色的灯光陡然地熄灭，沉沉地发不出一点光。只有一片片的白烟弥漫着，笼罩着，像是触手一样，不停地往前探出……
　　
　　吴斟吓得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倒退一步，小腿被床栏撞到，狠狠地生疼，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床铺柔软地包裹住他，吴斟抬起头，只见那画上的白雾倏然散去。
　　
　　难道是眼睛花了？
　　
　　他揉揉眼，再看去时，吓得几乎面无人色——
　　
　　只见画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裙的女子。
　　
　　那女人，身段窈窕，一袭红裙裹在身上，勾勒出了近乎于完美的线条。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一支玉钗从乌云般的发间露出，钗头作牡丹花状，妖娆盛开。
　　
　　“公子。”
　　
　　那女人抬起头来。这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虽然没有半点血色，皮肤苍白，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深山湖水也似的眼睛，那小巧的鼻子，樱桃似的嘴唇。这就是那些宫廷画里的仕女，从画上走了下来，面含娇羞。
　　
　　吴斟看得呆了。
　　
　　“公子……”
　　
　　那女人凑上前来。
　　
　　吴斟仿佛着了魔。他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女人凑过来，凑过来，逐渐闻到那如兰的香气，如此清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从都市女郎身上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了。那些往日里包围住他的刺鼻的香水味道，像是在这一刹那消失不见。
　　
　　“你是……你是谁？”
　　
　　吴斟问。
　　
　　那女人一笑，漆黑的室内好像陡然地就亮了起来：“我叫做云昙，公子。”
　　
　　吴斟脸上一赧：“不……不，我不是公子，你，……你叫我吴斟就好。”
　　
　　云昙却是趴在吴斟的肩头，嘻嘻地笑：“你买了我，你就是我的公子，公子。”她在吴斟的耳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温暖而充满挑逗。吴斟觉得全身猛然火烫起来。
　　
　　他一把推开了她。
　　
　　云昙吃了一惊：“公子？”
　　
　　“你、你是鬼罢！”吴斟颤颤地：“你不要靠过来……我，我有个朋友，正是驱鬼的好手！”
　　
　　云昙眼睛一黯，随即又道：“公子，我不会害你。我并不是厉鬼，也没有高深的法术，我……只是见公子年少英俊，想要与公子缠绵一番……”
　　
　　她莲步轻移，又走上前来，腰间佩戴的玉佩玉环相互撞击，发出好听的叮咚的脆响。这连绵的响声，让吴斟脑中出现恍惚，他看着这美丽多情的女子向他走过来，并没有半点鬼的情状，温柔，和善，美艳……
　　
　　他猛然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直起身怒道：“你还不是想要害我！常常听闻，我们这些男子身上精气阳气就是你们鬼魂最爱，与我云雨，吸走我的精气，还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快走快走！我不想杀你，我也不会收你引诱！”
　　
　　那云昙倏然就收住了脚步。她看着一脸怒容的吴斟，半晌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鬼，吸走男子精阳，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个冷漠的世间魂飞魄散……只是想活下去，又有谁有错呢！”
　　
　　她忽然从眼眶里落出两颗泪来。晶莹的泪珠，俏生生地砸在地上，变作两瓣。
　　
　　吴斟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他竟不忍看到这女人难过流泪。他站起身，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你大可以转世投胎……或者去阴间……”
　　
　　“我去不了了……”云昙举起袖子，火红色鲜艳的衣袖上，沾染上她氤氲的泪水：“我是明朝时候的一个青楼艺妓，被相熟的姐妹嫉妒害死，因怨念深重，残留人间，只能依托在这一幅画上。辗转好几百年，如今我终于能够脱身而出……”
　　
　　吴斟道：“那你……现在……又如何是好？”
　　
　　云昙擦去眼泪，抿了抿唇，抬头道：“公子，我不会再引诱你，你也别赶我走，好吗？若离开你，我又不知道要辗转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我这一缕魂魄，还能残留多久……”
　　
　　吴斟苦笑。这一幅画可是五十三万买回来的，怎么也是一个大价钱，他也舍不得说扔就扔。
　　
　　“那么，”吴斟见到她的泪水，心中总是一软，又想自己有欧阳一这样的朋友，总不会被鬼魂害死，就道：“你可不能害我。”
　　
　　“我不会的。”云昙温柔地看着他：“若我害你，你就让你的朋友捉了我去，让我给你抵命。”
　　
　　吴斟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
　　
　　+++
　　
　　时间过得飞快，春节假期一过完，城市又开始变得忙碌，严初要去上班，但这一次萧理不想再被他抱着去公司了。
　　
　　“怎么了？”严初心里微微的觉得有些受伤。他觉得自己对待萧理已经够好了。他总是觉得，萧理会死，是因为他的过错，他内疚而痛苦，想要弥补一切，所以变得温柔耐心，和以前截然不同。可是萧理最近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萧理还觉得不满足吗？他还想要什么？
　　
　　小柴犬轻声地道：“你去公司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迷路……你本来带着我就够奇怪了。”
　　
　　严初有些生气：“那么你要自己出去？去哪里？你忘记莫喜说什么了？你不能出去乱跑！若是被什么修道者什么厉鬼看中了，下场会怎样你自己也清楚！”
　　
　　“我知道啦！”萧理也生气了，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被严初念，念，念，他在严初眼里，就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中年大叔：“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就是去欧阳一那里。”
　　
　　“哦，是欧阳一。”严初一愣，随后点点头：“欧阳一……”
　　
　　他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摔门而去：“随便你！”
　　
　　萧理被他那记摔门果断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呆滞想：这厮不是吃醋吧？有这么吃醋的吗？再说他和欧阳一？都说了不可能了啊！
　　
　　严初是不是后悔了……
　　
　　其实如果严初就这么把他扔出去不管的话，他也不会责怪他。或者就这么扔了吧，拜托……以后也不会更伤心。
　　
　　萧理很忧伤地趴在沙发上。他窝了一会儿，然后灵体从柴犬的天灵盖里飘了出来，从窗口飘身出去。
　　
　　欧阳一的莲花静静地潜伏在那儿，像是一头在白天沉睡着的巨兽，就等着夜晚的到来，随后苏醒过来，择人而噬。萧理带着冬日里暖洋洋的阳光飘了进去，化作一阵风掀起打扫大厅的小姑娘的短裙。
　　
　　欧阳一坐在他的会客室里，旁边还坐了一个人，是见过面的人，那个花了五十三万大洋买古画的有钱小画家吴斟。数天不见，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只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人看上去竟是十分幸福。
　　
　　欧阳一感觉到萧理，右手轻微地一勾，就把萧理勾到了身边坐下。
　　
　　吴斟在说：“真的没关系，我家里没有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萧理支起了耳朵。
　　
　　欧阳一懒洋洋说：“我是看你是我的朋友，才在这里提醒你——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色，有多难看？”
　　
　　吴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也还好吧，最近天天呆在画室里画画，太忙了，我看镜子里也没什么，你太激动了。”
　　
　　“我激动？”欧阳一一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真的那你当朋友，吴斟。不然，我还懒得提醒你呢。”
　　
　　吴斟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是真没有什么，欧阳，你多心了。但还是多谢你。”
　　
　　萧理耸了耸鼻子。他从这个吴斟身上闻到了一股年代久远的鬼气。比那次连镜附身时候的清淡许多，应不是厉鬼。
　　
　　他眼睛一挑，这吴斟心里应十分清楚吧……他身边有鬼。
　　
　　吴斟站起身来，道：“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画作没有完成。你也知道，二月份我有要办一个画展，时间很紧迫。”
　　
　　欧阳一挥挥手：“随你，你去吧。”
　　
　　玻璃门应声关上，萧理当即跳起来，要一同跟去，被欧阳一拉住：“去干吗？”
　　
　　萧理道：“有鬼啊！我跟过去看看。这人瞧着挺奇怪的。”
　　
　　欧阳一笑道：“肯定是上回拍卖的那幅画有问题，年代久远的东西，又这么有灵气，一定是在上面附着了鬼魂。”
　　
　　萧理诧异道：“那你之前就知道了？你知道了不提醒他？”
　　
　　“拜托……提醒有什么用。”欧阳一道：“倒是你，别莽莽撞撞的，小心被那画上的鬼一口吞掉了。”
　　
　　萧理道：“我也没这么弱吧。”他张开口，忽然有些顿住，半晌又说：“那吴斟，他脸色很不好，是因为和鬼魂呆在一起的关系吗？”
　　
　　欧阳一看着他，半天诡秘地一笑：“不错，鬼魂嘛，呆在凡人身边，就算是无意，也会吸取凡人的精魂。所以说人鬼殊途，那些小说戏剧里的人鬼情未了，都是假的！人和鬼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萧理没等他说完，就一个纵身窜了出去。
　　
　　吴斟刚走出门外，他坐进车里，开启引擎，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镜子里悠悠然出现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
　　
　　吴斟笑起来：“云昙，又要吓我？我不会被吓到了。”
　　
　　他的右手边的座椅上放着一卷画卷。
　　
　　云昙也微微笑，她抬袖遮住自己的脸，随后放下袖子，脸色变得稍微红润了一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简直能够勾人魂魄。她红唇轻启，道：“公子，你的朋友，好生厉害——”
　　
　　“是吗？”吴斟看着云昙。已经有十来天了吧。他和云昙相安无事。云昙是一个很柔和的女人，顺从，乖巧，她还会磨墨，一双纤纤玉手捏着小杵，把椭圆的墨锭细细地磨得粉碎。月夜读诗，红袖添香，这是多少男人心中不变的梦想。
　　
　　吴斟看得出来云昙脸颊上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不一样的红润。但他并不介意。
　　
　　云昙真的很好。和那些从前和他交往的女人都不一样。他甚至觉得，他或许有一点爱上云昙了。她太美……又太温柔。又有哪个正常的男人可以拒绝呢？
　　
　　何况，云昙真的没有半点想要害他的意思。她总是谨守礼节，自从那第一次被呵斥以后，她就显得谨小慎微，连和吴斟的触碰都尽量避免，更不用说有什么挑逗了。吴斟觉得他懂她的心思，好不容易从画里脱困而出，她只想要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因此颤颤巍巍的，希望吴斟不会把她扔掉。
　　
　　他不会扔掉她……
　　
　　他买下了她，就对她有了责任。
　　
　　车子喷出一团尾气，随后扬长而去。萧理挂在树梢，看着向远方疾驰的轿车，咂咂嘴巴。果然有鬼。还是一只漂亮的女鬼。难道吴斟爱上了这个女鬼，不愿意离开她吗？
　　
　　爱上鬼魂，这是多么书生意气的事啊！
　　
　　萧理这样想着，但随即脸色黯淡下来，掉过头去，慢悠悠地飘回去他和严初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了个短篇集坑，在这里：《冷冬围炉夜话》

才一个故事，= =。恩。我承认，随便写着玩的……




17

17、寂寞的古画（三） ... 
 
 
　　
　　晚上严初没有回来。他倒是打了个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说公司事忙。萧理当然知道公司在这年初很忙，但也不知道严初到底是真的因为事儿多呢，还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
　　
　　但在萧理看来，为了那事儿生气，也未免太孩子气了。
　　
　　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下午，一个人也没意思，就又飞回到欧阳一那里。没想到欧阳一又在招待客人——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客人了？萧理贴在窗玻璃上，看着欧阳一对面坐着的两个英气的男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身上的衣服倒有些像是西方军队里的制服，肩膀上还挂着肩章，肩章上面贴着三颗星。
　　
　　其中那穿黑衣的男人往他这里看了一眼。眼神冷淡，却让萧理吓了一跳。他看得到他？
　　
　　欧阳一道：“那是我的朋友。”
　　
　　“我认识。”那白衣服的也望过来，饶有兴致的：“是那只阳灵吧？”
　　
　　“对。”欧阳一冲着萧理招招手：“别怕，过来。”
　　
　　萧理咬着嘴唇，不太确定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一顿一顿地飘到欧阳一的身后。
　　
　　欧阳笑嘻嘻地给他作介绍：“这两位是阎罗王殿下的黑白无常。”
　　
　　……
　　
　　……啥？
　　
　　萧理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好像进了水。欧阳一笑起来：“别拍耳朵了，你没听错，他们正是地府的黑白无常，此次前来，却是因我相邀。”
　　
　　白无常好奇看着萧理：“阳灵瞧着却比上回好了，更凝结，吞了些妖鬼魂魄了吧？”
　　
　　萧理愣愣的不太敢接话。
　　
　　白无常笑道：“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我们地府可受不住您大驾——这一回来，是听欧阳一说，有百年孽魂，需要我们收押而且。”
　　
　　萧理怔了怔，随即道：“你是说跟着吴斟的那只女鬼？”
　　
　　“不错。”欧阳一道：“那女鬼倒是安守本分，身上也没有吃人的气息，因此我们不能随意将她消灭，需得通报地府，由地府将鬼魂捉拿回去。”他拍了拍自己，笑眯眯地：“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白无常连忙拍了几记马屁：“谁说不是呢？那些修道者，自以为修了真，便不把纪律法规当一回事，见着鬼就拘就杀，也不想想我们地府还等着去拿鬼投胎呢。”
　　
　　萧理奇道：“怎么，除了人妖公约以外，人鬼地府之间，也有条约不成？”
　　
　　“那是自然。”欧阳一道：“杀人夺魂的厉鬼，修道者自然有义务击杀。但只是在人间漂泊，不做杀生的鬼魂，纵然有了千年的道行，是大补之物，也得要让给地府——但这种条例，如今也没什么人守着了。”
　　
　　“所以说像欧阳公子这样的少年英俊，当真是少的。”白无常笑眯眯再上一记马屁。
　　
　　萧理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也不惊怕了，坐下来道：“我之前看了，我觉得那吴斟，似乎挺喜欢那女鬼的。”
　　
　　白无常笑着，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自然是宿世孽缘……”
　　
　　“宿世孽缘？”
　　
　　白无常戳了戳黑无常，一直闷声不吭气儿的黑无常从怀里掏出来一本破败的黄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鲜红淋漓的朱砂印。白无常道：“这是我们阎罗殿分配的一部分凡人的宿命轮回，上头就有那两位的，因此本该是牛头马面来跑一趟，现却是我们亲自过来。”
　　
　　他打了个响指：“既然来了，也不浪费时间，也不再讨欧阳公子的茶水喝了——我们这就去把那女鬼捉拿回去。”
　　
　　+++
　　
　　“公子，你画得真好。”
　　
　　云昙坐在椅上，一手撑着脸，没有绞紧的头发散乱下来，蓬蓬的一从黑发，看上去十分性感。吴斟忍不住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那一蓬头发，半晌道：“我现在才知道，那些书上写的，和女鬼交合的书生，一定都是心甘情愿的。”
　　
　　云昙脸庞羞得通红，转头道：“公子，休要胡说。”
　　
　　“云昙，你是个好姑娘。”吴斟道：“我……”
　　
　　“公子……”云昙仿佛知道吴斟要说出什么，她伸出手去，纤纤玉指按在吴斟的唇上：“公子，不要说。说了就完了。”
　　
　　“为什么？”吴斟却捉住云昙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要——”
　　
　　“公子。”云昙道：“你是受了我的蛊惑……但我是真心地想要为你好，我们不能够在一起。”
　　
　　吴斟站起身来，背着手转了两圈，想了半天，忽然道：“我记得从前看林语堂写到，那小谢能够附身在刚死之人身上，重新活转回来，说不定你也能？”
　　
　　“那只是野史鬼话，原来吴斟你也相信？”
　　
　　“什么人？！”吴斟转过身子，却见到欧阳一站在门口。他们这是在吴斟的画室，门本来是锁着的，却不知道欧阳一是如何进来。吴斟却知道他这位朋友的能耐，如果他想要，这世上没有他欧阳一进不来的门。吴斟往左边走了一步，正正挡在云昙的面前，脸上摆出略微显得僵硬的微笑：“欧阳……你怎么来了。”
　　
　　“那是谁？不要遮着了。”欧阳一道：“我都看到了。”
　　
　　吴斟偷偷手背到身后，对云昙做了个手势，让她躲回到画里去。云昙会意，慌慌地正要转身投入画中，却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身子就定在那里，只见一道白幡在她头顶轻柔地摇动。
　　
　　云昙抬头一看到，立刻几乎尖叫起来：“白无常！”
　　
　　“认得我？不错啊。”白无常拉着黑无常从欧阳一身后探身出来。云昙吓得全身乱战，她自然知道这些鬼差的厉害，他们这些鬼魂，就算是修炼千百年，也是被死死克制。
　　
　　吴斟惊惶叫道：“欧阳兄！不要……云昙并没有害我，你们不要捉走她。”
　　
　　欧阳一笑了一下：“吴斟，你这话却是说错了。人鬼殊途啊……人和鬼魂，本来就不应该呆在一处，你难道没有发觉？她正在吸食着你的精气！”
　　
　　云昙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公子！”
　　
　　“我知道！我相信你！”吴斟惨笑：“我岂不明白？古书也有云，鬼的阴气和人的阳气天生相冲，呆得久了，就会互相侵融，凡人的阳气会被鬼魂逐渐吸走……”他顿了顿，忽然叫道：“但我不介意！何况，这一点点的阳气，又算得了什么？我……”
　　
　　“唉，果然是孽缘，孽缘啊。前世所欠，注定要在今世尽还。吴斟，你以为，你为何会买下这一幅画？”
　　
　　吴斟愣了一愣：“为什么？”他忽然站在那里，想起来那幅山水带给他的恍惚的熟悉感触。
　　
　　欧阳一道：“没错，就是这样……你还不明白吗？云昙是来报复你的！”
　　
　　永乐年间，有妓名云昙。一个书生爱上了她，两人屡次约会，情定牡丹花下，愿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谁知云昙的好姐妹同样对书生有情，因嫉生恨，下毒害死云昙。那书生见云昙死去，红颜枯骨，化为一蓬灰尘，过了几年便忘了，反又与那下毒的女人欢好，甚至赎了她纳为小妾。云昙怨念深重，不得往复，又不知修炼，只得将自己投入那书生曾亲手赠与她的一张画上，辗转至今。
　　
　　那书生身死转世，待到如今，正是那吴斟。
　　
　　才是宿世的牵绊，这一世侥幸相逢，也不知是不是命。
　　
　　那黄页册子在吴斟面前展开，仿佛一幅横惯了古今的电影，一幅幅的画面在吴斟眼前飘荡着滑过。吴斟看得目瞪口呆，过往的记忆像是往他的大脑深处投入了好几吨的炸药，只待火药一点，便要轰然爆炸开来，炸为飞灰。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云昙。
　　
　　“不是的，不是的，公子……”
　　
　　云昙哭着倒在地上。白无常右手一招，招魂幡被他拿在了手中。
　　
　　“公子……”云昙满眼的泪水，那盈盈的水光在她眼中，最是惹人爱怜：“公子，我从来没有存着报仇……或许一开始，我确实充满了怨愤，但是五六百年就这么过去，我所能希望的，只是在公子身边呆着……我是真的爱你。公子。”她哭得肝肠寸断：“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容易将我忘记呢！”
　　
　　为什么？
　　
　　谁知道？爱情本来就是给能够活着的，能够触摸到的，能够亲吻、能够拥抱、能够互相调情……思念固然能够长久，但思念是多么痛苦，何不重新爱上一个新的人，可以重拾往日的欢愉？爱情算什么呢？说到底，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走一个、忘一个？
　　
　　吴斟颤着嘴唇，半晌道：“我不会再忘记你……”
　　
　　云昙痴痴地看着他。吴斟道：“从前我忘了，现在，我再也不忘了……”
　　
　　他猛地扑上去，捧起云昙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欧阳一在后边很没有情调地打断道：“就算情深如此，也不得不打断你们这一对有情人了。吴斟，你想错了，并不是爱了记住了就可以，她始终是鬼，而你始终是人。”
　　
　　黑无常冷着一张脸从后头走上前，手中招魂幡一挥，那女人的魂魄就不由自主地悠悠地飘了起来。却见吴斟脸色青白，他的嘴唇上全是血迹，一直躲在后头的萧理大吃一惊：“他咬了舌头！”
　　
　　“笨蛋！”欧阳一脸色大变，冲上前去一把捏住了吴斟的嘴。只见他的舌尖血如泉涌，鲜红色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飘起来的云昙的嘴唇上也是鲜血淋漓，她满眼的惊慌，喉咙里下意识地吞咽。
　　
　　萧理飘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一道：“吴斟咬破了舌头，喂了自己的精血给云昙……”
　　
　　吴斟脸上露出笑：“我知道，鬼魂得到了精血，就可以残留人间……”
　　
　　“不。”欧阳一冷冷道：“只有心头的精血，才能保证鬼魂重生，舌尖的精血没有那么重要的用处，反而对你，凡人的精血只有一共二十滴，心头十五，舌尖有五，失了这五滴，你必生重病，此生不能得治。”
　　
　　吴斟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欧阳一，随后又看向被招魂幡拘在半空中的云昙。她的头发散乱，玉钗掉落在地上，黑发如云。她脸色红润，嘴角鲜血是如此鲜艳，耀人眼目。
　　
　　“公子，你为何要如此做！”她声音凄厉。
　　
　　吴斟喃喃道：“我前生欠了你，这个，是我该要还的……”
　　
　　他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云昙的手。云昙却尖叫一声，被招魂幡笼罩住，一晃，消失在了这个明亮的天地间。
　　
　　吴斟伸出去的手失落地垂了下来。他眼睛闭上，晕了过去。
　　
　　萧理坐在欧阳一的肩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黑无常已经把招魂幡收了回来，和白无常一起向欧阳一行了个礼，转身慢慢走进了一片疯狂旋转的黑洞，周围是凭空掀起来的大风，画室里的纸张、画笔，全都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漂浮来去。几秒过后，风骤然停住，那黑洞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画室里的东西全都啪啪地掉落在地面，几面砚台还砸在了晕倒在地上的吴斟的身上。
　　
　　萧理道：“怎么会这样？”
　　
　　“你是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欧阳一看看他。
　　
　　萧理摸了摸脸，半天说：“我是说，这个……也太苦情了。像拍电视剧似的。”
　　
　　“哈，如果真是电视剧，过两日那女人又能回转来，说不定还复活了，而我们全都是大反派。”欧阳一道：“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们维护的是天地至理，大道无情……人类的小小悲欢离合，在大道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随手点燃，在空中一撒，顿时落下来几十个黄豆大小的小人，匆匆忙忙地把杂乱的房间重新整理起来。
　　
　　萧理呆了很一会儿，片刻道：“你说，鬼和人……注定是不能够在一起的。就算有再多的巧合和命缘，也不能够。”
　　
　　欧阳一道：“不错。”
　　
　　“那我……”
　　
　　他看着地板上昏迷不醒的吴斟，吴斟的脸色和嘴唇都是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的那句问话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这文一直到目前为止真的是基本没什么人看= =

我写的很差吗……各位…………………………………………




18

18、严初生病了（一） ... 
 
 
　　萧理帮着欧阳一把吴斟的画室整理好了，又把吴斟搬到床上，一切弄好，已经是晚上要八点钟。他告别了欧阳一，往家飘过去。
　　
　　家里居然灯火通明。他从窗里穿进去，就看见严初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面前的地毯上摆着柴犬和毛绒熊。萧理有些不明所以，飘过去钻进了柴犬的身子，随后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怎么了你？”
　　
　　严初一把就捏住了他的脖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萧理从来没有见过的凶悍，萧理一时被他吓到，愣愣地问：“怎么了？我就是……我就是去欧阳一那里……”
　　
　　“去了多久？”
　　
　　“就……就昨天，然后今天又去……你不在家里……”
　　
　　“如果这么喜欢那边，那你就索性不要回来！”严初一怒之下，手上用力把柴犬重重地摔在地上。萧理撞在桌脚，痛得差点灵魂出窍。
　　
　　“你发什么神经病！”萧理愤怒了。
　　
　　严初站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他站着片刻，半晌又一屁股坐下去，脸上的表情带着恍惚不自知的痛苦。“对不起……”他低声道：“萧理，我……”
　　
　　他弯下腰去，想要把柴犬抱起来，萧理却一个扭身，从他的掌下扭开去。严初收回手按住太阳穴，片刻道：“我错了，萧理，我……我不知道。最近总是很累……觉得脑袋晕晕的……我，我可能病了……”
　　
　　他往后仰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严初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沉沉的，他的脑袋仿佛带了一块几千斤重的铅铁，让他不能够思考。太阳穴那里总是鼓鼓地在涨，涨得像是千根针在刺，痛得说不出来。这个情况已经有两天，公司里又事忙，等他一边按着脑袋一边回到家，迎接他的又是一片黑漆漆的房间。
　　
　　萧理不在——或者他在，但是自己却不知道。严初把柴犬抱到身前，又抱过来萧理附身过的毛绒熊，每个房间都开了灯，时不时地去问过一遍——
　　
　　在不在？萧理，你在不在？
　　
　　不在。他不在。不，无论在或不在，严初都看不见。严初恨死自己看不到，他才知道灵媒师是一种多么好的天赋。
　　
　　他不过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罢了。像萧理那样特别的，不是他能够拥有的。
　　
　　多么讽刺啊……在萧理活着的时候，他只是个每天朝九晚五的平凡大叔罢了。饭也不太会做，炖蛋的时候常常忘记放水。做|爱的时候，肢体僵硬，只会拿一双盛满生理分泌的泪水的眼睛望着严初。因为买了太多游戏和杂志，月末的时候交不出房租，只能半夜爬到严初的房间里，全身脱光光，用耶稣赴难的表情说：用身体还钱……
　　
　　现在都没了。
　　
　　他看不见……
　　
　　萧理的一切，他都看不见。
　　
　　严初心里难受，或者真的如别人所说，得不到的才珍贵。人是不是就是这么爱犯贱？
　　
　　他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沉，一个小东西爬到了他的肩膀，伸出舌头舔他的耳朵。湿漉漉的，有点痒，严初还是睁开眼，嘴角弯出一个笑容：“原谅我了？”
　　
　　萧理却问：“你病了？什么病？”
　　
　　“谁知道，我没去查，大概就是发烧什么的吧。”严初说：“过几日就好了。”
　　
　　萧理道：“不行，你要休息。明天别去上班了。”
　　
　　严初说：“没这么严重……”
　　
　　“不！”萧理道：“你要休息！今天晚上就找医生过来看！”
　　
　　严初看萧理黑乎乎的眼珠子里满是坚定和不容置疑，只得说：“好……”
　　
　　于是当天晚上就来了个医生，帮严初检查了一下，说就是普通的高烧，躺着挂点水就好了。严初不愿意挂水，医生也不强求，开了个药，放在床头。
　　
　　萧理等医生走后，在柴犬身体里不方便，脱身出来，用人形的灵体去烧水，随后又带着热水瓶和茶壶水杯到严初房里。说起来，其实他更像是一个透明人，严初就倚在床头，看着托盘和热水瓶自己凭空飘进来。
　　
　　“萧理？”他的声音有些抖。
　　
　　“恩。”萧理应了声，但是严初听不见。严初看着那托盘被放在床头柜上，一个茶杯被拿起来，热水瓶打开，冲进去一杯开水……随后那茶杯被放到自己跟前。他怔了怔，伸出手去，捉住茶杯。一个冰凉的风一样的触感从他的指尖晃过去。
　　
　　“萧理？”他始终怔怔的。刚才那是萧理的手指吗？
　　
　　萧理道：“吃药吧。”一边又递上去药瓶子。严初乖乖地取了药，就着水喝了，然后再看着那水杯和药瓶自己落到床头柜上。忽然他的肩膀上一凉，像是有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就被按着缩回到了被窝里去。
　　
　　“我能感觉到你……”严初说。
　　
　　“……是吗？“萧理一僵。其实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有隐性的灵能体质，只是有的人一辈子被压制住，有的人则被激发。像欧阳一这样的，则是生来灵能就厉害，更加上修炼，更是凡人遥不能及了。
　　
　　严初能够感觉到他了……
　　
　　这不是比一开始，严初什么都不懂，要进步了么？
　　
　　萧理脑子里反射性地想起来吴斟那青白的脸。他浑身打了个冷战。
　　
　　严初说：“你不要走。”
　　
　　萧理不解地看着他。严初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找寻他的模样。萧理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他放在被单外的手。严初身子一颤，他感觉到一股风包围住他的手掌。
　　
　　“我不走……”萧理道：“你好好睡。”他轻声地低喃。
　　
　　严初感觉着手上那冰凉的触感，满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严初醒来，他第一时刻感觉到，手上的那一缕风不见了。
　　
　　一个呱呱的声音响起来：“严初醒了。严初醒了~”
　　
　　他看过去，就见到莫喜的那只八哥停在床尾。客厅里传来一阵锅碗碰砸的声音，随后莫喜跑了过来，见严初睁开双眼，就笑道：“你醒了，快中午了，我在熬粥，你吃一点？”
　　
　　严初道：“萧理呢？”
　　
　　“哦，”莫喜说：“萧理……恩，萧理去……出去逛逛去。呵呵。他说他照顾你不方便，特地托我来关照你。你放心，我是个很好的看护，真的。”
　　
　　严初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去欧阳一那里了，是吗？”
　　
　　“咦？啊，不是，怎么会，你想多了。”莫喜呵呵地笑：“我扶你起来。”
　　
　　“他去欧阳一那里了对不对！”严初怒吼。
　　
　　莫喜摸了摸脑袋，片刻说：“好啦，是啦，你病得太突然，他又觉得你不像是发烧，就想去问欧阳一是怎么回事。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美艳的僵尸小姐拍拍严初的肩膀安慰，转身回到餐厅里去摆弄她方才撞落的锅子。严初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二月快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了，窗外的一枝树枝已经提早地绿了起来，两只叶苞开在枝头，等着第一场春雨下下来，就展开翠绿的叶子。
　　
　　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心里想。
　　
　　三个月了吧，要。
　　
　　“三个月了。”萧理坐在欧阳一的对面，大声说：“他却突然开始发起烧来。我量过了，那个医生来的时候，他只有三十九度，但是半夜他突然猛增到四十一度！四十一度啊！可是他一点事都没有，只是脸更红了一点！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发烧！肯定不是！”
　　
　　他跳下沙发，在地上来回走着转圈，良久忽然低声说：“是因为他和我呆在一处么？”
　　
　　“恩？”欧阳一放下茶杯，挑眉看他。
　　
　　萧理讷讷地道：“我是鬼啊……欧阳，你说过，就算有再多的机缘巧合，鬼和人也不能够在一处的。像是云昙……她压根就没有害吴斟的意思，可是吴斟就是被吸走了阳气和精气……我……我会不会……”
　　
　　欧阳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我很不喜欢你和严初在一块儿，不过我也不想你这么责怪自己——没有关系的，你不是普通的鬼。”
　　
　　“就算不是普通的鬼，但去掉那些定语修饰，我还是鬼啊！”萧理指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欧阳一道：“平常所说的鬼，乃是阴气所聚，但你本身就是阳气凝结而成，乃是阳灵，和人在一起，不但不会害他们，你平时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阳精，更是大补。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修士冤鬼喜欢阳灵做什么？”
　　
　　“果真如此？”萧理还是皱着眉：“那严初为什么突然发病？”
　　
　　欧阳一懒洋洋地缩起来：“谁知道？或许工作太累了？”
　　
　　“屁！”萧理怒气冲冲：“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帮我想想啊！你算是神仙吧！”
　　
　　“哦，拜托，我可不是神仙，我只是个小小的修道者。”欧阳一摊手：“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哟。”
　　
　　萧理忍不住一脚踹死他。
　　
　　欧阳一笑着把萧理抱住，两个人滚在沙发上。欧阳一道：“不如你别回去了，和我在一块，我们回家里去？再过一段时间，我师父会打开时空漏洞，从上界下来——”
　　
　　萧理皱着眉看他：“时空漏洞？上界？你师父是什么东西，神仙？”
　　
　　“呃，算是吧。”欧阳一说漏了嘴，耸了耸肩。
　　
　　萧理反倒不信了：“什么玩意，怎么可能是神仙，你别骗我。从小就最爱骗我。”他在欧阳一的怀里扭来扭去，半晌挣脱开来，飘在半空中：“我回去看看他。我……我不放心。”
　　
　　欧阳一摊手。
　　
　　回到家里，严初正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莫喜煮的粥。莫喜坐在一边的地毯上，正和八哥老玄抢牛肉粒吃，抬头看见萧理，笑道：“你回来啦，以后别这么飘来飘去，都说了你的吸引力大得很。”
　　
　　“萧理回来了？”严初马上抬起头来，有些慌张地四处看。莫喜笑了一下，一手捏住飘身而下的萧理的喉咙，把萧理捏到严初跟前：“这就是了，你摸摸？”
　　
　　萧理双手掰向莫喜的手：“妈的，死女人，放开我……”
　　
　　严初不由自主伸出手来。莫喜把手里的灵魂晃了晃，朝着严初道：“就在这儿，你摸摸？”
　　
　　严初心里慌乱起来。他有些怕……如果，如果摸不到萧理……那如果又摸到了……
　　
　　他的手碰到了一缕风。
　　
　　一缕，又一缕。像是很多缕的风扭曲着纠缠在一起，渐渐地变作一个真实的身体，虽然透明着看不见，但是确确实实地存在。严初禁不住地手在那一缕缕的风上四处游移，他陡然心里疯狂地生出一种贪恋，他摸到了，他竟然摸到了，他摸到了萧理。没错，萧理在这里，萧理就在他的跟前……
　　
　　莫喜微笑着看严初的手在萧理的身上摸来摸去。那双大手还时不时地扫过萧理的□小兄弟那边，可怜的萧理叔叔皱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扭动身体，要从莫喜手里挣开。
　　
　　“好了。”莫喜忽然手一松，萧理马上溜出去，严初的手顿时空了。他抬起头，有些慌得看向莫喜：“他呢？”
　　
　　“他在这呢。”莫喜笑道：“你别摸了，人家也很尴尬的。”
　　
　　严初像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陡然升起两片红晕。莫喜道：“你不错啊，果然，我没有看错你，能够感觉到灵体，说明你的能力在逐渐地复苏中……”
　　
　　“复苏？”严初一愣，然后他忽然全身一颤。
　　
　　严初凄惨至极地狂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基友家里吃了泡芙！！……微微烤焦了的泡芙……！！（。

然后被提醒今天是小年……小年神马！！晚上就吃了一顿剩饭！！……民那小年快乐！




19

19、严初生病了（二） ... 
 
 
　　“怎么了？怎么了？严初？！”
　　
　　莫喜和萧理都是大惊失色。只见严初一边惨叫，一边全身扭曲地动个不停，整个人像是癫痫重患，不停地颤抖，双眼翻白，肤色发暗，一眼望过去，好像是死人陡然活过来，在打颤一般。
　　
　　莫喜也没见到过这种情况，慌得手足无措，四处转圈子，萧理回过头怒吼：“你别转圈子了，先过来把人按住！”
　　
　　“哦，哦哦！”莫喜忙答应了，她的力气何其之大，一下就牢牢把严初按在床上，萧理趁机寻了条窗帘布过来，用力撕成几条，把严初捆在床板上面。
　　
　　莫喜还有空调侃了一句：“你气力倒是变大了嘛。”
　　
　　“也不是白白吸收怨灵魂魄的……”萧理回了句嘴，随后就忧心忡忡地在床沿坐下来。严初被床单紧紧地绑住，但是他整个人仍不停在抖，面色极为可怕，青紫交加，像是有人凭空捏住了他的喉咙。莫喜在旁边咂嘴：“要不是闻得出来，我还以为他毒瘾发作了呢。”
　　
　　萧理苦笑道：“你还有心说这个——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吗？”
　　
　　莫喜摇摇头。
　　
　　萧理道：“你不是活了有千年了？没见过？”
　　
　　“我可是一直都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一个人的，好不好，不然一出来就被那些修真者给毙了。”莫喜悻悻地：“我所遇之人确实不多，就是天朝改革开放之后我才出来混，也没几个朋友。”
　　
　　萧理叹道：“这可怎么办？”他看向莫喜：“你打电话给欧阳，让他过来。”
　　
　　“你确定？”莫喜眯起眼睛：“我不觉得如果严初醒过来，会希望他身边站着一个欧阳一哦。”
　　
　　“不愿意见到，总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发毒瘾好吧！”萧理叹了口气。
　　
　　莫喜拨了电话，过了片刻欧阳一驱车过来，他倒是很给面子，进了房间也没有说些嘲讽的话，直接看了眼严初，随后道：“没见过。”
　　
　　他见萧理面色一变，就立刻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不会死的。”
　　
　　萧理道：“那你知道？”
　　
　　“恩~”欧阳一摸摸下巴：“他……恩，我是不晓得啦，不过只要撑过去就好了。我想，这是开天眼的症状。”
　　
　　“开天眼？”
　　
　　“每个人都有灵能体质，说不定因为什么缘故，这能力就能够被开发出来。只是能力高低不同，开发的过程也各异，有的人无声无息就获得了通灵的能力，有的人发了高烧，甚至一命呜呼，都有过。”欧阳一拍板定案：“严先生这就是在熬呢。”
　　
　　萧理愣愣的：“你这是说，等到他清醒过来，他就会看到我了？”
　　
　　“是的。”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欧阳，随即又扭过头去，看着身体扭动幅度逐渐变小，慢慢安静下来的严初：“他……看得见我了？”
　　
　　萧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能够以活人的身体复活过来。到时候不管严初是年轻还是老，只要严初还愿意和他在一块儿，他就和严初在一块儿。如果严初不愿意了，或者严初早就和他分道扬镳了，那他就再一个人过。
　　
　　可是……一点通灵能力都没有的严初，为什么说能看见就能看见了呢？
　　
　　萧理忽然觉得有点慌张。好像自己一直藏着，不用被人看见听见，整个人都感觉安全得仿佛躲在蛋里的小鸡仔。但这一刻，他却要在严初眼前重新曝光。
　　
　　不，没什么好怕的……从前浑身脱光光见面也是常有的事儿……
　　
　　萧理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他往后嗖的一下，就窜进了小柴犬的身体里。
　　
　　欧阳一扑哧一笑：“你这人，想什么呢？”他抬手把柴犬拎起来，一人一狗两双眼睛互相盯着，小狗片刻黯然地垂下脑袋去：“不知道，有点怕。”
　　
　　欧阳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去捏柴犬的下巴：“如果怕的话，就和我一道走吧，这个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萧理从他手里挣开，跳在地上，走了几步，小爪子抓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线球上，低声道：“我喜欢他。”
　　
　　“喜欢什么的，只是错觉罢了，能够真正在一起，才是真的。”欧阳一道：“你们不会永远在一起的，萧萧，你注定了是我的。”
　　
　　萧理听得一愣，扭头去看欧阳一，就见他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却闪着严肃的光，似乎他方才说的话并不是随口说的玩笑，而是有根有据，命里缘定。
　　
　　萧理讷讷道：“你……你怎么这么说……”
　　
　　欧阳看着他，却不再开口。
　　
　　萧理把眼移开去，半晌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闭上嘴，小小的身子爬到床边，一跃上了床，在严初的枕头边上卧下。他不懂，欧阳一对他这种奇怪的执着到底算是什么，欧阳不爱他，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自恋变态男那边感觉到一星半点儿的爱意。有的只是捉弄戏耍吧？难道说这是欧阳习惯的表达爱意的方式？那也未免太孩子气……
　　
　　欧阳一站起来，道：“我走了。你看着吧，不会死。”
　　
　　他转过身去，萧理忙道：“多谢你，欧阳。”
　　
　　欧阳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若是要谢我，多的是别的法子，我不稀罕一句谢。”说完摔门而去。
　　
　　莫喜在旁边啧啧的：“你们两个也是，怎么回事啊？”萧理气闷地卧趴下来：“我怎么知道。”他向来猜不到欧阳一的心思。地球人都猜不透欧阳一的心思。
　　
　　萧理把脑袋枕在爪子上，扭脸看严初。严初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脸色红润，方才可怕的动静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是他爱的男人。他这么坚定地想着。
　　
　　其实，为什么这么喜欢呢？甚至谈上了爱？
　　
　　也不知道……当初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太寂寞，严初又很好……一旦安顿在了一个人的身边，就不想要离开了。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温柔安好的日子，谁都会抗拒不了吧。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严初的脸颊。
　　
　　严初的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痒，睫毛在风中微微地颤。
　　
　　+++
　　
　　严初睁开眼来。
　　
　　他觉得头疼欲裂，就好像昨天晚上宿醉，还是十分严重的宿醉，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滴酒未沾，因为发烧，早早就睡了，萧理还帮他叫了医生过来。
　　
　　对了，萧理。
　　
　　他扭过头，就看见枕头边上卧着一只小小的柴犬。眼睛闭着，也不知道身体里有没有魂灵。他半撑起身子，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对小柴犬大吼大叫的事情，不由苦笑一声，只能寄希望于萧理叔叔还算是一个比较大度的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这个大叔这么在意，就算他死了变作魂魄，天天面对着一只小柴犬，也反而只是让怜爱日增，从不曾有的妒忌，也常常骤然冒出来。
　　
　　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让他要陷入到这一段荒唐的感情。
　　
　　严初戳了戳小柴犬的身体。柴犬的皮肉在他的指尖陷下去，半天没有起来，这是一具死尸。严初又轻轻唤了两声，柴犬更没有一丁点儿的动静。
　　
　　萧理不在。
　　
　　他生气了吧？被莫名其妙地吼那么一通，任谁都会生气。
　　
　　去找欧阳一了吗？
　　
　　好吧，其实欧阳一确实更适合……严初默默地抚摸柴犬的身体，感觉到小狗在自己手掌下的冰凉彻骨。
　　
　　萧理从厨房里抱着热水瓶过来，就看到严初半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在抚弄小柴犬。这人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吗，喜欢玩弄尸体神马的……萧理打了个寒颤，然后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老是胡思乱想。”
　　
　　“谁？”
　　
　　严初却听到了声音。他抬起头，然后呆滞住了。
　　
　　萧理……
　　
　　是萧理。
　　
　　脸色苍白，但是在脸颊上却带着一抹奇异的暧昧的红晕的萧理。他穿着衬衣和开衫，牛仔裤松松垮垮地落在胯骨上，一条皮带半垂下来。他赤着脚，光滑的脚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脚趾似乎因为空气的寒冷，在微微的瑟缩着蜷曲。
　　
　　最重要的是，萧理，漂浮在半空中。
　　
　　严初和他的视线相撞，整整一分钟，一人一鬼，谁都没有讲出半句话来。然后一分钟过后，严初整个人就跳了起来，但是他被床单紧紧地绑在床上，才刚弹起身来，就又重重地落下去，后脑勺砸在床板上。
　　
　　但是一点都不痛。他一点都不觉得痛。他瞪大了眼，使劲地看着萧理，眨眼都不敢，好像只要一眨眼，萧理就会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我看见你了。”严初说：“我……我看见你了！”
　　
　　萧理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抿了抿嘴唇，半天道：“恩。”
　　
　　他飘下地来，把热水瓶放好，又飘过去把严初身上的床单解开来。萧理摸了摸严初的额头，说：“不烫了。你还觉得难受吗？”
　　
　　严初摇摇头，他伸出手来，一下子拽住萧理。他碰到了他，冰冷而飘忽的触感，但是他实实在在地碰到了萧理，萧理的胳膊，仍旧带着一点小小的肌肉，结实富有弹性。
　　
　　萧理更加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这不好意思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总之他脸上羞涩，挣了一挣，活像个被地痞流氓调戏的小媳妇：“别抓着我，我帮你扶起来，莫喜在厨房里有熬着粥，你既然醒了就吃一点。”
　　
　　严初愣愣道：“萧理，真的是你？”
　　
　　萧理点了点头。
　　
　　“可我怎么，……我怎么，突然就能看到你了呢？”
　　
　　萧理就道：“我也不知，欧阳一说，你前两日发烧，是因为要开了阴阳眼。或许你现在阴阳眼已开，所以能看见我了。”
　　
　　严初道：“阴阳眼……”
　　
　　萧理把手挣脱出来，又道：“你再睡一会吧。”
　　
　　严初忙叫住他：“萧理，对不起。”
　　
　　萧理扭头看他。严初道：“之前骂你……说了许多重话。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因你死了……我看不到，虽然你附身在大黄身上，可你若脱离出去，我就半点不知你所踪……我受不了。我总想着，你会到欧阳那里去……”
　　
　　他低下头，露出受不了自己的表情。
　　
　　萧理听了，想了一想，道：“你不用担心，我和欧阳真的没有什么。你……严初，我现在爱的是你。”
　　
　　“那以后呢？”严初看着他。
　　
　　“以后？”萧理苦涩地笑了一下：“谁知道以后呢？把现在过好了，不就最好了吗？”他指着自己：“你看，从前你看不到我，但是现在能看到了，这不好吗？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定我也能够肉身复活过来……”
　　
　　他拍了拍严初的肩膀：“我去端粥过来，你躺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但是仍然不会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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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狐鬼伤人（一） ... 
 
 
　　
　　“喝太多了……喝太多了，不行了。不行了。”姚群摇了摇手，饮干手上的白酒，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晃了晃手表笑道：“这回真是太晚了，我得走了，你们继续啊。”
　　
　　酒桌上其他人都纷纷挽留一番，但姚群牵挂家里老婆儿子，还是付了酒钱，先行告退。走到酒店门口，姚群眼尖看见正抽烟回来的连旭，醉醺醺的脸上忙挂起笑：“总裁。”
　　
　　“恩，姚经理，回去了？”连旭冲他点了点头打个招呼。他们公司里有个部门经理生日，大家伙过来庆祝。
　　
　　姚群点头说：“太晚了，老婆打了几个电话来催了。”
　　
　　连旭会意一笑：“是该回去了，我也该走了，顾家好男人，哈哈。”他拍了拍姚群的肩膀，姚群受宠若惊，又客套一番，这就告辞离开。
　　
　　这是三月初的一个深夜，夜晚凉风习习，吹过脖子，能带起一阵细细绵绵的鸡皮疙瘩。 姚群缩了缩脖子，把衬衫领子立起来，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夜路上。路边的街灯拉长他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延伸，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猛地震动，“爸爸——爸爸~”，孩童清脆的撒娇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浮动，有一种诡异的异样感。姚群连忙接起电话，又是老婆打过来，他带着醉汉的口气连连敷衍：“是了，是了，已经回来了……没有打的，一点点路……好……好……明天是去买奶粉……你帮我煮醒酒汤，家里的茶喝完了没……”
　　
　　老婆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不停指责他又多喝酒，姚群有些不耐烦，拿着手机低着头数着地砖一边应声，忽然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多出来一团黑影。
　　
　　有人？
　　
　　姚群下意识地转回头去，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没人吗？看错了？他揉了揉眼，老婆在电话那头还在不停地唠叨。姚群按了按太阳穴，转过头去，不耐道：“知道了，我挂了，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又看到脚下多出来的那一团黑影，倏然地动了一下，圆圆的一团，猛地拉长，变作一只动物一般的模样，屁股那里一大团蓬蓬的，好像尾巴一般。
　　
　　尾巴……动物？
　　
　　姚群一愣。他再转头看过去，却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陡然凉飕飕地起来。握着手机，他四处看了一圈，看到的却只有环绕着自己的巷子暗红色的砖墙，地上一点月光下显得脏兮兮的青苔，沿着墙角爬上来。
　　
　　姚群的手机里传来老婆的声音，她的声音由细微陡然变大，在巷子里响彻：“姚群？姚群？”然后那巨大的声音被一堆更加大响声嘶嘶的杂音给湮灭过去。嘶嘶——嘶嘶——仿佛群蛇吐信，听在耳朵里，竟然会痛，痛得钻心。
　　
　　一股出奇的凉气从姚群的脖子后升起来。
　　
　　然后他只觉得脖子一暖，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就见到自己脖子上围上了一圈毛茸茸的火红色的毛皮。毛皮？哪里来的毛皮？
　　
　　“啊……”他低声地叫起来。
　　
　　+++
　　
　　萧理缩在小柴犬的身体里，趴在熊熊的炉火旁边，全身晒得暖融融的，看着边上的严初和连旭夫妇俩闲聊。顾明茗前两天去医院，查出来有了身孕，连旭开心得什么似的，现在已经开始研究小孩的名字应该要叫什么。
　　
　　严初回过头来看他，问：“要过来吗？”秀了秀他的大腿。
　　
　　萧理翻白眼摇头。
　　
　　自严初可以看到他，大概十来天已经过去，他们也逐渐地可以平心静气，严初甚至常常会一脸严肃正经地去摸摸萧理，摸个胸脯大腿什么的……然后萧理就搜一下窜进小柴犬的身体。
　　
　　他可不想什么时候严初兴致来了……
　　
　　在家里的时候，萧理就以灵体现身，问欧阳一讨了几张符，贴在房间四周四个角落，防止灵体气息外泄。但是去外头的话，就要在柴犬的身体里了，莫喜也警告过了许多次，让萧理以后也不要随随便便用灵体去找欧阳。
　　
　　随着时间日久，他的灵体状态越来越凝聚，味道也越来越浓郁……简直就像是唐僧肉，远在百里之外就能够闻到那种香味。蹲在莫喜肩头的八哥老玄，用一种看着甜点的眼神看着萧理。
　　
　　萧理觉得自己真是窝囊，在缎子上翻了个身。
　　
　　旁边的电视机在放本地的新闻联播。画面上出现一个狭窄阴暗的小巷子，一堆警察围在一起，记者凑在旁边，唧唧喳喳地报道：“刚才十点五十分左右在莲雾大道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连旭唉哟了一声，皱眉道：“怎么有无头尸体？拍电视呢？”
　　
　　顾明茗睁大眼睛，紧紧盯着电视机屏幕。42存的液晶屏幕光鲜亮丽，画面上一群警察一个转身，就露出了地面上还没有移动搬开的尸体，摄像头拍得十分清晰，一群苍蝇绕着尸体嗡嗡地转，尸体软软地靠着墙面，除了好像被锯子锯过一样皮肉都显得参差不齐的脖子上空空的，身上穿的衣服还十分齐整，黑色的简单西装，淡蓝色的衬衣，全都被鲜血浸染了。一个警察弯下腰来，把他手上的手机捡起来，放进证物袋里。
　　
　　记者在旁边挤出来：“据身份证实，这名尸体名叫姚群，是连氏企业的营业部部门经理……”
　　
　　“姚群？”连旭和严初都是一愣：“是姚群？”
　　
　　连旭昨天晚上还记得和姚群喝过几杯，又在楼下大厅见过他，这个男人正准备回家去。没想到才过了半天，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姚群是一个很能干的男人，除了有点媚上，其他都还不错。连旭和严初对他的印象都还算好。
　　
　　“当然，警方还要带尸体回去化验，不排除有人故意放假的身份证扰乱视线……”
　　
　　警察走过去，把坐在墙角的尸体抬起来，一齐放到小车上推上救护车。一阵警笛轰鸣，警车和救护车都呼啸而去，记者的摄像机又在犯罪现场连连拍了十多分钟，因为有警戒线不能跨过去，不能拍到更深远处。
　　
　　记者那张兴奋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无头尸体！安宁许久的本市出现一具无名尸体！这是否是某个变态连环杀手所犯？请继续跟进本台报道！另外警方友善提醒，请各位市民晚上紧闭门窗，不要太晚回家~”
　　
　　连旭啪地一下把电视机关掉。他脸上露出了烦心的神色。
　　
　　顾明茗叹道：“没想到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把头割掉……”
　　
　　严初道：“如果身份验证出来，真的是姚群，我们公司股价恐怕又要大跌。”
　　
　　萧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出了人命啊，这位大律师居然还在关心股价问题。
　　
　　连旭摇头道：“倒也不是股价的问题，只是这几日恐怕要无宁日了。”
　　
　　几人都静默地坐了一会儿，萧理无聊地又翻了个身子。
　　
　　出了这样一个事儿，原本打算要出门吃饭的几个人都没了胃口，在家里草草解决了一顿，严初就带着萧理回去了。开了广播，交通频道居然也在讨论这出无名案件，人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没办法，生活不像老美罪案剧，每集都有个无名尸体，平静宁和的T市，陡然出现的无头尸，足够让人们像围着尸体转的苍蝇一样开始嗡嗡地不停地响。
　　
　　萧理懒洋洋地道：“他们这样让死者情何以堪。”
　　
　　严初说：“人就是这样，谁都愿意看个新鲜。也没什么，如果人人都在讲，说不定还能帮助警方早早破案。”
　　
　　隔天严初上班，就看见警察从连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来果然是姚群。那警察又拐到他的办公室里来，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堆问题，多是姚群平时的交际，严初和姚群不熟，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过了一刻钟就送了警察出去。
　　
　　姚群的身份曝光，是在一天以后。连旭和严初代表公司去姚家参加葬礼，看着那寡妇哭的泪人一样，身旁还有一个摇篮车，车里一个婴儿，哇哇地也是大哭，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像是指着天空。严初有些恍惚，一瞬间好像到了萧理的葬礼，他没有去过萧理的葬礼，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黑白的空间里被逼疯。
　　
　　幸好萧理还能够回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
　　
　　第二天清早，严初乘着电梯上楼，旁边的小职员们凑在一起，拿着手里的报纸指指点点，声音传到严初的耳朵里：“又有人死了。”
　　
　　严初一愣之下，连忙竖起耳朵，却听那几个女孩子倒抽着冷气：“又是没有头……这回是谁都不知道，没有身份证，指纹也查不出来……”
　　
　　又是无头尸？
　　
　　严初到办公室，问秘书要了一份报纸。报纸上果然排头写着大大的鲜红字体：林奇大道再现无头尸！身份不明！警方已列为系列案，怀疑有连环杀人犯在逃，请各位市民谨慎小心！
　　
　　他皱起眉毛。
　　
　　萧理也皱起了眉毛。他一个灵魂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闭着眼的柴犬的身体，一手拿着遥控器，电视里大声地放着林奇大道发现无头尸体的新闻。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连镜的那个事儿，附身连镜的那个女鬼，不是曾经挖了三个男人的心脏？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同样的鬼怪作祟？
　　
　　他敲了敲脑袋，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萧理叹口气，按着遥控器换了个台。莫喜从厨房里转出来，手上拿着杯泡面边吃边道：“听说康师傅出了新口味，明天叫严初买去啊？”
　　
　　萧理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他扭脸看着莫喜：“你最近怎么老是出现在我家里？”
　　
　　“咱们熟嘛，而且我顺便保护你，不是挺好的？”
　　
　　莫喜笑嘻嘻的，她肩膀上的老玄低头抢面吃，莫喜连忙捏住它的脖子，一人一鸟嬉闹在一块儿，一个大美女，一点形象都没有。萧理摇摇头，又听莫喜说：“吃完面我带你下去遛遛怎么样？”
　　
　　萧理额头上冒青筋：“你真以为我是狗呢。”
　　
　　“别介意嘛，你好久都不出门了吧，”莫喜一笑，把手上的泡面往旁边一搁，拍拍小柴犬的身体：“走吧？”
　　
　　萧理看看她，只好关了电视，窜进了小柴犬的身体里面。莫喜把他抱起来，肩膀上的老玄欺负人地低头去啄萧理，被萧理一爪子挠开。
　　
　　三月，桃花已经开了，小区里种着几株桃花，开得正好，淡红色的花瓣明朗妩媚，像是少女阳光下的笑脸。莫喜把萧理放到地上，萧理懒懒地踱了几步，抬起眼睛，然后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之所以是一眼就看见，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在太特别了。
　　
　　大概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年轻人，一头短发，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是明亮有神，穿着破旧的道袍，道袍只到脚踝，又露出来脚上穿的耐克球鞋。萧理眼睛扫上去，他们那一身已经脏到分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道袍上，左胸那里绣着一个丹鼎，鼎旁边一龙一虎，相互盘绕嘶吼，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冒了= =各位注意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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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狐鬼伤人（二） ... 
 
 
　　“龙虎山，天师道？”
　　
　　莫喜嘴里低喃了一句。
　　
　　萧理看向她，眼神疑惑。莫喜向他低声解释了一句：“大道派。”就见那两个年轻道士径直朝他们这儿走来了。莫喜忙闭上嘴，她肩膀上的老玄呱呱叫了两声，振翅飞到一边的桃花树下，站在树梢顶上俯视这两个道士。
　　
　　其中一个脸圆圆的抬头望了老玄一眼，笑道：“好灵敏的畜生。”
　　
　　萧理扒在莫喜的脚后跟后头，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出去，那脸圆圆的脏道士向莫喜团团地打了个揖，笑问道：“居士，贫道这厢有礼了，不知您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一条藏獒？”
　　
　　“藏獒？”
　　
　　莫喜一愣，随即摇摇头：“没看见啊，那么大的狗……看见了不会不注意的。”
　　
　　圆圆脸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事情坏了一样的神色：“糟糕，不见了阿虎，师父可会骂死我的。”他又问：“居士真的没有见到？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浑身雪白，是一条雪獒。”
　　
　　莫喜很诚实地摇头：“真没看见。”
　　
　　圆圆脸不解地挠头：“可是大飞明明闻到了阿虎的味道……”他戳了戳身边的大个子，大个子耸耸鼻子，点点头。
　　
　　莫喜好奇地看着他们，张口问：“道长，你们打哪儿来的？从前在T市没有看见过道士呢。”
　　
　　圆圆脸一笑：“您没见过的事儿多着呢。”
　　
　　莫喜怔了一怔，随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圆圆脸一见，连忙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不拉几的名片递给莫喜，笑嘻嘻说：“对不住，方才不是冒犯您，这是我的名片。”
　　
　　莫喜接到手里，低头一看，打头是一排名衔，龙虎山天师道第六十四代大弟子张明镜。底下是一个手机号码，还有一个MSN的邮箱地址。
　　
　　张明镜？看来是天师后人了。莫喜看了一眼就把那张名片递了回去，脸上露出轻微一点的无神论者高高在上的不信与轻视，笑笑道：“原来是龙虎山，我常在香港僵尸电影里看到呢。你们真会打僵尸？”
　　
　　圆圆脸张明镜显然从平常人眼里看多了这种表情，也不在意，脸上仍是笑笑，扯了一扯身上脏兮兮皱巴巴的道袍，说：“僵尸、厉鬼、妖怪，我们都会抓。”
　　
　　莫喜扬眉：“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怎么没有？”张明镜说：“小姐，您信了便信了，不信我怎么说您也不会信……这种事儿，说多也无益。”他又打了个揖，“既然小姐没见到藏獒，那我和我师弟再寻寻去，叨扰小姐了。”
　　
　　莫喜点点头，说了句没事，就见着那张明镜师兄弟两人往旁边方向走了过去。他们走得很快，几乎可以说是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莫喜和萧理的视线之中，但空气里仍旧留下了淡淡的一丝馨香的气息。萧理闻在鼻子里，有一阵很恍惚的飘飘欲仙之感。
　　
　　莫喜连忙把他抱起来，拍了一记他的额头中央，掌下白光一闪，萧理双眼一翻，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他晃了晃头。
　　
　　莫喜淡淡说：“都是修炼小有所成的天才，身上还带着驱邪的上好法宝，刚才那是一件迷魂法器，估计他们功力还不够深，压制不住，不小心漏了一点气息出来。”
　　
　　萧理深呼吸几口气，闭上眼，片刻睁眼道：“他们真是道士？和小说电视里的可不太像。穿得也太破烂了。”
　　
　　“什么道士都有。”莫喜倒是又笑了出来：“像天师道，是中\国很古早时候传下来的正统，他们的主要手段属于符咒一流，和欧阳家可说是有些渊源。其他还有许许多多一些大门小派，隐居起来也有。”
　　
　　她摸了摸下巴，“天师道出现在了这里，还带着号称是神犬的雪獒，看来他们是在追踪什么。”
　　
　　萧理灵光一闪：“无头尸？”
　　
　　“哎哟，小狗狗真聪明。”莫喜笑着要去蹭萧理的脸，萧理无语地伸出爪子按住她的脸颊。两人正在玩闹，忽然就见严初的车子从小区门口呼啸而入，他们都一愣，老玄嘎嘎叫着飞过去，抓在车子的后视镜上，严初的车吱一声停下来。
　　
　　车窗摇下，严初的脸探出来，皱着眉毛：“你们怎么在楼下？”
　　
　　莫喜笑道：“放风。”
　　
　　萧理踹开她，小跑着跑到严初车下，被严初伸手捞进去，然后车子开进停车场，过一会儿严初抱着萧理走出来。莫喜伸了个懒腰，走上前问：“你怎么回来了？放假？”
　　
　　严初摇摇头，他一手拎着公文包，甩到莫喜怀里。莫喜疑惑地摸摸公文包，严初说：“打开。”
　　
　　莫喜依言将公文包打开，就见到里面一份报纸，还有一把小桃木剑。她把小桃木剑拈着拿出来，这是千年桃木又依附了欧阳一的符法制作出来的极品法器，纵然她是厉害的飞尸，也不能大咧咧地拿着这种阳刚之物，赶忙扔给了严初，被严初一把捉住。
　　
　　她再把报纸拿出来，就见到了上面的头条新闻，林奇大道的无头尸案。严初开口道：“这已经不是最新的了。刚才我开车回来，交通频道报道，在和平大道附近又发现一具尸体。”
　　
　　“三具了？”
　　
　　“恩。”严初点头，顺便摸了一下萧理：“我担心他，而且桃木剑在我身边，所以赶回来把剑给萧理。”
　　
　　萧理奇怪看他一眼：“担心我？”
　　
　　“对，你不是……那个什么鬼怪都很喜欢的吗？桃木剑给你防身啊。”严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真有变态杀人狂，一晚上杀一个还好说，连着杀两个就有点诡异了吧，而且林奇大道和和平大道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距离。”
　　
　　莫喜道：“说不定有犯罪团伙？”
　　
　　“警方也这么说。”严初盯着她：“可是你相信？”
　　
　　莫喜摊开双手：“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她笑了一下。
　　
　　+++
　　
　　严初请了假，带着萧理窝回家里。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直很担忧，眼皮也一直跳，虽然医生都说这只是因为眼睛太过疲劳导致，但严初经历了这么些诡异的事情，怎么也不敢放下心。
　　
　　他怕萧理再一次离他而去。
　　
　　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害怕。好像上一辈子欠了，一定要在今生还回来似的。
　　
　　萧理回来以后靠着暖气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晚上才醒过来，他从小柴犬的身体里飘出来，把柴犬在沙发上摆好。严初正在厨房里做饭，他想了想，还是飘过去，站在严初身后，伸出手揽住严初的腰。
　　
　　严初微微地抖了一下。
　　
　　萧理歪着脑袋问：“冷？”
　　
　　“也不是……”严初抿了抿唇，半天说：“很久没有被你这么抱着了。”
　　
　　萧理啧了一声：“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没怎么抱过你吧，说得好像咱们有多温情似的。你以前可凶了。”
　　
　　严初不满意了：“我很凶？对你挺好的吧？”
　　
　　“反正没你对别人好。”萧理撇嘴巴。
　　
　　严初回过身，捏住他的脸：“你问问我朋友，我有和人同居那么久过吗？有吗？”
　　
　　“那是同居吗？我给你交房租的啊！”
　　
　　“交个屁房租，”严初爆了粗口：“交不起你还不是过来和我身体交易！”
　　
　　“恩……那不算是身体交易……那是我给你生理安慰……”
　　
　　萧理嘟着嘴分辨。他的脸色苍白，但嘴唇仍然是分明的红，略略显得厚的下唇，水润得性感。严初忍不住手指绕过去，按在萧理的唇上。萧理看着他，微微张嘴，含住严初的手指。
　　
　　严初像被迷住一样，眼睛里带着恍惚，他感觉到柔软湿润的舌头，带着不应该有的暖意，绕着他的手指灵活地打转。严初不由手指上用力，在舌面上压下去，压下去，让萧理的嘴合不起来，随即中指就在他的嘴里用力地抽【插】起来。一条明亮的水线沿着萧理的唇角流下去，在灯光下淫靡得闪闪发亮。
　　
　　“唔……”萧理发出了受不了的呻吟。
　　
　　严初触电一样，迅速地把手指抽了回来，上面还带着晶晶亮的萧理的口水。一人一鬼互相对望着，不由自主都有点尴尬，虽然床事从前一年里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如今相隔两个多月，再一次亲密的触碰，却有些让人不好意思。
　　
　　更何况，是一个人，和一只鬼，在亲密地触碰。
　　
　　过了半晌，还是严初先动了动，把手指在围裙上擦干净了，转过眼去望着炉火说：“我看一会儿火……”
　　
　　“哦……”萧理摸摸头，飘出了厨房。严初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背影，只一个劲地看着明蓝色跳动的火焰，没想到三秒过后萧理又扒着厨房门框横过来飘着，探出颗脑袋：“欧阳说我和那些普通的鬼是不一样的，我们，恩，那个，是没有关系的。”
　　
　　严初觉得面前的炉火要把他的脸烤起来了：“恩。”
　　
　　萧理默默地再飘回去。
　　
　　……搞什么……
　　
　　一人一鬼都在心里哀嚎一声。
　　
　　为什么会这么羞涩啊！！羞涩个毛毛啊！！！
　　
　　萧理开了电视机，鼓着腮帮子抱着小柴犬的身体看新闻。本地新闻依然在跟进无头尸的案子，屏幕上一片兵荒马乱，警察在案发现场的阴暗小巷子里出出进进，采集着各种有可能的证据和线索。但是现场真的是异常地干净，除了那一具已经被搬走了的没有头的身子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剩下。指纹，打斗的痕迹，或者一点点多余的皮肉屑也好……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警方猜测，割头用的工具，大概就是锯子一类的玩意，但这种东西一向体积庞大，而且使用的时候声音也会比较剧烈，可是附近的民居，没有一个人表示听到过任何的声响。市里的各种五金店、铁匠铺，也没有说最近有卖出什么锯子之类的利器。
　　
　　案子陷入了一片泥潭。
　　
　　真的是好灵异……
　　
　　萧理盯着电视屏幕，忽然只觉眼前一白，记者拍摄现场的镜头竟然被什么白东西挡住了。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小狗爱热闹……”
　　
　　那团白东西被牵走了，记者的镜头随着那个摆动了一下，萧理就见到一条大概有半人高的超大型犬，脖子上直立着的茂密的鬃毛像是在非洲草原上奔驰的雄狮，一双黄黑色的大眼，目光好奇，但明亮如星，炯炯有神，它站在那里，显出粗犷而彪悍的体格，偏偏姿态又是端庄而高贵。
　　
　　这哪里有一星半点是小狗的样子啊！这不是传说中的雪獒吗！
　　
　　再看那个牵着雪獒的男人，一身脏兮兮的道袍，脚上的耐克球鞋好像快破了似的，不停点头冲着周围的人傻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呵呵，呵呵……”
　　
　　“张明镜？”
　　
　　这不就是早上那会而过来问询的那个道士吗？果然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大个子道士沉默地站着。
　　
　　记者很兴奋地在那边说：“雪獒！这是很纯种的雪獒！”
　　
　　张明镜继续傻笑：“家养的，家养的……”
　　
　　他还在说话，那条雪獒陡然狂躁起来，从张明镜的手里挣脱开，往凶杀现场冲了过去，在留着淡淡血痕的尸体那里蹲坐下去，狂吠起来，一边叫还一边耸着鼻子四处闻。记者、行人和在场的警察都十分惊诧，几个警察刚想过去把那条雪獒叫下来，雪獒却又猛地站起来，脖子上鬃毛陡然涨大一圈，它眼神一暗，目光深邃地扭头看向巷子深处。
　　
　　“阿虎！你看到什么！”张明镜马上跑过去。雪獒冲着他叫了几声，随后一条獒和两个道士就冲着巷子深处跑过去。
　　
　　警察叫起来：“喂！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了武林外传……恩……虽然不喜欢搞笑片里洒狗血，但是……唔……还算不错啦=L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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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狐鬼伤人（三） ... 
 
 
　　
　　记者兴奋地道：“难道雪獒闻出了什么关于杀人凶手的味道？都说雪獒是犬中之犬，是上天派下来的神犬，难道真的这么神妙？本台记者为您追踪报道！”随即不顾警察的拦阻，一行记者就匆匆忙忙地也往巷子里跑了过去。几个警察没有办法，派了两个也跟着，他们拐了个弯，却见眼前一条长长的起码有好几百米的笔直的甬道，方才的道士和雪獒却全都不见了。
　　
　　“人呢？”
　　
　　记者和警察面面相觑。
　　
　　萧理看了笑得不行，在沙发上打滚。严初端了砂锅出来，不解问：“看到什么？这么有趣？”
　　
　　萧理就把他和莫喜早上遇到道士的事儿给严初说了。又说了方才电视机屏幕上的一串闹剧。严初一怔：“他们没有发现莫喜是，莫喜是僵尸？”
　　
　　萧理摇头：“莫喜的功力应该比他们深厚许多吧，没发现。他们也没发现我有问题。”
　　
　　严初皱着眉头看他：“你以后少出去，莫喜撺掇你要干什么，我不在，你就给我打个电话。”
　　
　　萧理无语：“难道我现在还是五岁吗？我知道自己在干吗……”
　　
　　严初说：“那几个道士都过来了，我看他们带着那雪獒，说不定就是过来捉妖捉鬼的！你也听欧阳和莫喜说了，你是妖鬼的大补之物，你不怕被吞了？”
　　
　　萧理不爽道：“欧阳也说了，如果我一天到晚呆在家里，那是浪费！这世上有许多弱小的怨灵，我完全可以去吞噬掉，增长力量！”
　　
　　“你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赔了进去！”严初微怒。
　　
　　萧理梗着脖子：“那我找欧阳一块儿去！他可以保护我！”
　　
　　“又是欧阳！”严初站了起来。
　　
　　萧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想到自己完全不用怕严初，就又坤直脖子，瞅着严初说：“我说你，吃醋不是这么吃的，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孩子气。”
　　
　　严初转过眼来，盯着他，半天，一字一句地说：“对，我就是吃醋，我不喜欢你和欧阳一太靠近，怎么样？”
　　
　　萧理没想到严初回答得这么直接，居然脸红了，看着严初半天讲不出话来。
　　
　　严初说完也有些愣愣的，片刻重又坐下来，拿起饭碗埋下头去猛吃。萧理转过脸去，抓着怀里小柴犬的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来揪去。
　　
　　然后两个人都在心里嚎叫……
　　
　　为什么感觉会这么尴尬啊……
　　
　　活像，活像高中时候谈第一场恋爱时候似的。
　　
　　不要这么纯情吧！佛祖！
　　
　　萧理想了一下自己以前头一回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个纯GAY，高中时候和学长谈了第一次，都偷偷摸摸的，但是感觉格外的甜蜜，两个人隔着网球场和篮球场对望的时候都能在大太阳底下脸红。牵一下手就会觉得心跳加速，还要四处看看，会不会被有人看到。
　　
　　当然了……高中生……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还记得有一次，正好半夜十二点钟，学长给他打了个电话，两人从阳台上爬下去，在小区外的树林里搞了第一次。他那时候还是TOP，技术生疏，把学长弄得很痛。但是学长温柔地宽慰他，说没关系。
　　
　　后来呢……
　　
　　恩……
　　
　　后来高中毕业，学长和他分隔两地，不知不觉就淡了。同志就是这样的，他一直觉得，连男女都通常不会很长久，何况男人和男人呢？如果感情淡了，厌倦了，自然而然就分开了，能维持个一两年，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像是奢望。
　　
　　他不是感情淡薄，他只是害怕，害怕付出过后，什么都没有获得。
　　
　　萧理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严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想问怎么了，突然他的手机在桌上剧烈地震动起来。严初看一眼，是连旭，他把电话接起来。
　　
　　“怎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呼哧呼哧剧烈的喘气声：“严初，严初，我靠，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无头尸！！！妖怪！！有妖怪！！”
　　
　　连旭的声音之大，就算是萧理都听到了，他倏地一下坐起来，震惊地看向严初。严初也是一下子就站起来，他直接拿起桌上放着的桃木剑，对着萧理一指柴犬，随后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萧理连忙窜进柴犬的身体，跟着严初走出门外。
　　
　　“我不知道，没看清楚，我刚从酒吧出来，在巷子口看到个人，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有妖怪从他的脖子后头绕出来，咬断了他的脖子……”
　　
　　连旭干呕了两声，随后又喘了两口气：“幸好我开着车，吓死我了。打个拐弯就出来了。”
　　
　　严初囧了一下：“你开着车？那喘那么急促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在跑呢。”
　　
　　他们跑进车库，严初载着萧理一个急拐弯，飞速开了出去。车窗没有关起来，风呼啸过来，吹得萧理一抖。
　　
　　“你在哪儿？”严初大声地问。连旭报了个地名，严初有一拐弯，车子在地面180°转弯，漂移一样往前冲过去，看得萧理目瞪口呆，他还不知道严初有这样夸张的车技。
　　
　　严初对着萧理叫了一句：“叫欧阳！”
　　
　　“哦，哦哦！”萧理反应过来，忙魂灵离体，一手指着太阳穴，给欧阳发去了讯息。严初一边开车一边扭过头来看他，“这是什么玩意？”
　　
　　萧理钻回去小狗的身子，讪讪笑道：“脑电波传讯，很多人听了都觉得好笑，其实真的很好用，真的。”
　　
　　连旭还在手机那头喋喋不休地念叨：“呼呼……终于转到大街上了……我看到灯光了……啊！！”
　　
　　他突然极凄惨地大叫了一声。严初吓一跳，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到那只妖怪……全身红的……好像……”他颤颤地说：“好像是狐狸……”
　　
　　“在哪里？”
　　
　　“就在我的车后！”连旭叫：“吊在后面……它看着我……它看着我！”
　　
　　“周围有人吗？”
　　
　　“没有！”连旭都快哭了，他全身汗流浃背：“一条好长的街……一个人都没有！”
　　
　　“我快到了！”严初吼了一声：“你继续往前开！”
　　
　　萧理叫道：“说不定是结界！如果是结界，我们进不去的！”
　　
　　严初道：“欧阳一什么时候到！”
　　
　　“他在往那边过去！”
　　
　　萧理抿了抿唇，片刻道：“还有，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大声讲话！”
　　
　　“……”
　　
　　萧理忽然浑身一震，小狗的耳朵陡然竖起来，然后又软绵绵地软下去。他眼睛上稀疏的短毛眉毛皱在一块儿，眼睛里显出苦痛神色，过了两秒才说：“刚才欧阳告诉我，他看到我们了。”
　　
　　严初往后视镜扫了一眼，果然见一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从他们后边飚了上来。车窗摇下来，露出欧阳一的脸，他脸上挂着大笑：“你们赶着去干吗？送死？”严初和萧理的脸当场就黑了。欧阳又是一笑：“跟着我。”
　　
　　他脚下一踩，法拉利加大油门，飞快地超越了严初的车子，在前边遥遥地领路。严初只好跟上去，就见那辆法拉利的后车灯一闪一闪，像是打暗号一样，萧理在旁边解释：“他喜欢玩车灯……”
　　
　　严初无语地看着那一闪一烁明明灭灭的红色灯光。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条街，连旭在的那一条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
　　
　　两个人就见到欧阳一的胳膊陡然从车里伸出来，随后一把乱纸片一般的黄色符纸从他手里狂飞到天上，在暗色的天空中像焰火一般疯狂地燃烧起来，瞬间就燃成了灰烬。在这片灰烬之中，法拉利就这么直直地冲了过去，却就像是冲进了一片湖水，只见一片涟漪荡过，火红色的车子荡然无踪。
　　
　　严初连忙踩紧油门，在那堆在风中飞飞扬扬的灰烬落下地来之前也果断地冲了过去。一人一狗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又重新亮起来，就看见一条宽敞无人的街道，街边上的路灯一明一暗，发出微弱的嘈杂的嘶嘶的声响。
　　
　　法拉利就停在一边，欧阳已经弯腰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白色西装，头发在风里被吹乱，一双桃花眼被流海挡着，看不清楚眼神。
　　
　　严初抱着萧理下车，欧阳一一指前面：“有狐狸的骚味。走吧。”
　　
　　“没事吧？”严初忧心忡忡。连旭是他多年的朋友了，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欧阳一淡淡道：“我们闯入了他的结界，他心神有所感应，一定躲藏起来，不敢去追你的朋友了。”
　　
　　萧理明亮的黑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四处看着，嘴里说：“这是只妖怪？是狐狸？”
　　
　　欧阳一往前走去，严初忙抱着萧理跟上，一边听欧阳一道：“没错，功力还挺深厚，只是妖兽如今日渐式微，早没有上古时候的威风了……没有法宝，没有灵气，竟然还敢来大城市里掀起风浪……”
　　
　　他手上燃起一张道符，夹在指间在空里微微地晃动，萧理就见到这个空荡荡的空间中荡起了一阵阵的涟漪，就好像方才车子冲进来时候的一般。
　　
　　欧阳一笑：“空间不稳定啊……”
　　
　　严初的手机又陡然狂震，他连忙接起来，却听见连旭的声音极低极低地从电话那头传来：“那妖怪不见了……”
　　
　　严初看了一眼欧阳一，说：“没事了，我们来了。”
　　
　　“你行吗？”连旭抱歉说：“我一时慌张，看到你号码就打了，把你拖了进来……”
　　
　　“没事。”严初说：“欧阳一你认识吗？他也在这里。”
　　
　　“欧阳一？啊，我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同志酒吧老板兼灵媒师是不是？”连旭兴奋叫起来：“他行吗？不过是妖怪哎，他是灵媒师，会不会专业不对口啊？”
　　
　　萧理窝在严初肩膀上就听见了那句专业不对口，忍不住三条黑线从额头上挂下来。
　　
　　严初也是黑线上头，他知道欧阳一的厉害，随口敷衍了两句，安慰好连旭，就把手机挂了。他抬头看去，就见欧阳一站在一旁的路灯之下，闭着眼睛，伸出双手，手上两章符纸在空气里幽幽地燃烧，活像一个神棍。
　　
　　萧理警觉地四处看着，只是灯光暗淡，夜幕阴沉，他只听得到空气中树叶沙沙的响，还有严初胸口怦怦、怦怦的心跳声音。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欧阳一忽然睁开眼：“找不到呢。”
　　
　　萧理差点一个跟头从严初肩膀上栽下去。
　　
　　欧阳一指了指小柴犬：“萧萧，你灵体出来。”
　　
　　严初一怔，下意识搂住萧理：“为什么，不是说很危险？”
　　
　　欧阳一道：“这里有他的结界和我的结界双重笼着，不会有人法决萧萧的。不然你以为我会叫他出来？”
　　
　　严初还是把萧理掩着：“你要他灵体出来做什么？”
　　
　　欧阳一淡淡地看着他：“萧萧的阳灵是大补，更是灵气精粹，妖兽也很喜欢的。”
　　
　　“你要把他做饵？！”
　　
　　严初勃然大怒。
　　
　　欧阳一抱着手臂：“有我在这里，又不是一去不返，你不用做出这种样子，给谁看呢？”
　　
　　严初怒视着欧阳，两个男人互相瞪着，像看着宿命仇人似的，萧理几乎可以听见空气里的啪嚓啪嚓的闪电交错声响。他很囧地就直接灵体飘了出来。
　　




23

23、狐鬼伤人（四）【捉虫】 ... 
 
 
　　严初一把揪住了萧理的脖子：“你飘去哪儿！”
　　
　　萧理无语地看着他，严初只好放开手，萧理整了整衣领，说：“行了，我已经出来了。欧阳在确实不会出什么事儿的，你不要紧张。”又转过头看欧阳：“要怎么做？”
　　
　　“不用你怎么做，”欧阳笑了笑：“就飘在这儿吧，恩，我看看，飘到那个路灯下面，透亮点。”他指了一下不远处一根孤零零的路灯杆子，萧理依言飘到那边，在灯光上慢悠悠地打着圈儿，手上拿着严初塞给他的桃木小剑。
　　
　　萧理的身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浅黄色的光，一股似是而非的透明感，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走。严初紧紧地盯着他，不敢眨眼。
　　
　　欧阳一忽然眼睛一亮：“来了。”
　　
　　“哪里？”严初紧张起来。欧阳一眉毛一挑，指向街边一个巷子口：“你看。”
　　
　　严初就往那里看过去。阴沉黑暗，好像怪兽大张着的嘴的巷子口，陡然出现了一抹火红色。像一团跳跃着活过来的火焰，一双蔚蓝色天空似的眼睛，出神地看着路灯之上的萧理。
　　
　　尖嘴、立耳、长而蓬松的大尾巴，这是一只极漂亮的红狐狸。
　　
　　欧阳一一声轻笑，那只狐狸的耳朵一抖，马上转过身，摆出要逃走的姿势，但又似乎依依不舍，一边身子颤抖，一边又转回头来，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里充满着渴望，牢牢地注视着飘来飘去的萧理。萧理对它的诱惑太大，甚至抵住了它对生命危险的恐惧。
　　
　　欧阳一手上一晃，两张符纸瞬间从他的袖间滑了出来，在他指尖燃烧着合二为一，变作一把黄色的符剑，直接划过夜空，向着狐狸斩去。狐狸瞳孔一缩，大尾巴一甩，身子往旁边纵过去，躲过了欧阳的剑斩。它不退反进，喉咙里发出沉沉的吼声，往欧阳一扑了过去。
　　
　　欧阳一一声冷哼，并指一挥，符剑在空中拐了一个弯，带着一道黄光，如电闪般再次斩向狐狸。火狐狸这次不躲不避，大尾巴一甩，和符剑狠狠一个碰撞，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呛，好像两把剑砍在了一起，狐狸一声闷哼，漂亮的毛尾巴落下一大篷毛发，小剑也在空中一个停顿，笼罩住的光芒有些轻微的黯淡，而狐狸已经向前方狠扑而来。
　　
　　欧阳不慌不忙，两指一扫，符剑正要直直冲撞过来，却见狐狸眼睛中光华一闪，它竟然半途中一个拐弯，往站在一旁的严初直抓过去！它两只爪子上指甲如刀锋一般，闪亮尖锐，就要在严初的脸上抓住十道血肉伤疤。
　　
　　萧理在路灯上见到，连忙抓着桃木小剑俯冲下来，桃木剑在空中一扫，一道红色光辉淡淡地在狐狸身前一挡，狐狸被震了一下，往后一个翻滚，避开桃木剑的剑锋。欧阳的符剑已经从后面射了过来，狐狸又往旁边一滚，爪子伸出去，和符剑正正地对上，它尖锐的指甲登时断裂一半。
　　
　　狐狸一声痛嚎，全身毛都炸了起来，它嘴巴张开，一颗火红色的珠子登时冲出来，往欧阳一砸过去。欧阳一知道这是狐狸的内丹，不敢硬接，往旁边避开，萧理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又是一剑刺过去，内丹上登时一片红光爆炸开来，萧理惨叫一声，被那红光扫到身上，连连往后翻了几个跟头，砸到路灯灯上，凝结光华的身体暗淡了几分。
　　
　　严初连忙跑过去，把缓缓落下来的萧理抱在怀中。
　　
　　“笨！桃木剑本来不善用于对付妖怪，你往后歇歇！”
　　
　　欧阳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萧理一眼，一拳往狐狸面门砸去。狐狸侧头避开，大尾巴一甩，要甩到欧阳一的手臂。欧阳一手一招，符剑呼啸而至，和狐狸的尾巴又是互相一个重重地碰撞，又是一声金属凄鸣声音，狐狸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欧阳一掏手入怀，又是几张符纸被他拿出来，在空中一晃即燃，变作纷纷扰扰的碧绿色烟雾，笼罩住狐狸。这是几张迷雾符纸，人、妖吸入肺腑，就会昏昏迷迷，不知所向。狐狸登时晕头转向，但它功夫深厚，立马屏住呼吸，眼睛闪出灼灼的光，倏地一下从迷雾中窜了出去。
　　
　　欧阳一的符剑早就在外等候，见狐狸扑将出来，呼的一声，带着凛冽风声，从上空急斩而下。狐狸一声狂吼，内丹也喷薄而出，两两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剧烈响声。符剑终于不能够承受，从空中落下，化为一堆灰尘。
　　
　　欧阳一忙再伸手挥出一把新的符剑，正待要再斩向狐狸，忽然眉头一皱。
　　
　　“不好！”他叫了一声。
　　
　　狐狸也是全身毛发耸立，陡然尾巴一翘，放出一团臭气，往巷子深处狂窜而去。欧阳一向着萧理一挥手：“回去大黄的身体！”
　　
　　严初忙抱着萧理跑回车上，萧理嗖地一下窜进小柴犬的身子，茫然问：“怎么了？”
　　
　　“有人破开两层结界进来了……”欧阳一话还没有说完，就把嘴巴一闭，脸色一整，淡淡地看向不远处一个猛然间破开的空间裂洞。
　　
　　那里走出来了两个道士和一条雪白凶猛的獒犬。
　　
　　萧理好奇地看过去，居然是他认识的那两个龙虎山道士。
　　
　　为首的圆圆脸张明镜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一身白色西装，极其骚包的欧阳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打了个揖：“原来是欧阳居士，怪不得第二层结界如此之牢固，费了我兄弟好一阵心神。”
　　
　　欧阳一冷冷道：“就算牢固，你们还不是进来了？因为你们的缘故，让那狐狸逃走了，你可知道？”
　　
　　张明镜一笑：“这个欧阳兄无须担心，阿虎闻到了狐狸结界的味道，可以循着这个味道找到那只狐妖。”他拍了拍身边的雪獒，雪獒对着欧阳一发出沉沉的一阵低吼。
　　
　　“哼，畜生！”欧阳一丝毫不给他们半分脸面。
　　
　　张明镜又拍了拍雪獒，低声道：“阿虎，不得无礼！”又抬头向着欧阳一笑：“不好意思，阿虎对着陌生人都挺凶的。”
　　
　　“龙虎山的道士，什么时候下山了？”欧阳一看着他们。
　　
　　张明镜道：“不瞒欧阳居士，我们正是追这狐妖而来。这狐妖在数月前突然出现，于龙虎山东一处村庄大肆屠戮，我和师弟奉师父之命下山追杀。没想这狐妖藏匿之术着实了得，杀了便走，滑不溜丢，我们一路竟追到了这里。”
　　
　　欧阳一又是冷冷一笑：“既然如此，你怎么确定这次就能捉到了？”
　　
　　张明镜被抢白一句，不由尴尬一笑：“正是，所以才要快快追上前去，狐妖已经出了结界。”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欧阳一扔下一句，马上转身上了他的法拉利，车子发出巨大的呼啸，居然就这么一折身，从结界里窜了出去。严初见状，连忙也发动车子，跟着冲出了结界，留下张明镜站在原地，吃了一嘴巴的烟尘。他苦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大个子师弟道：“大飞，我们也走。”
　　
　　大个子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锦绣斑斓的云锦帕子，往空中一扔，这张小小的手帕顿时骤然地变大，变作一张小床大小，贴伏在地面，大个子、张明镜和雪獒站了上去，云锦手帕就飞了起来，竟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了空中。
　　
　　+++
　　
　　“我们去哪里？”
　　
　　严初保持着和欧阳一的通讯，把手机放在一边。刚才连旭打了个电话过来，惊讶又欢喜地说回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严初就知道那个狐狸和欧阳撑起来的结界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看看后视镜，却没有看到那两个道士和那一条夺目到不行的雪獒。
　　
　　欧阳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那道士以为只有他有跟踪的方法，我的迷雾早就在那狐狸身上贴上了，它跑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萧理好奇问：“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你和龙虎山有什么仇怨啊？”
　　
　　“没有仇怨。”欧阳一冷冷地：“但是居然敢就这么破了我的结界，还对我如此无礼，以为龙虎山是什么东西，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萧理登时沉默，一片黑线笼罩住他的脑袋。人家哪里无礼了，对你恭恭敬敬地，可礼貌了。欧阳小少爷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欧阳的法拉利在街角一个甩尾漂移，直接转弯进了一条不算宽的小巷子。严初忙驱车紧紧地跟在后头，欧阳开得太快，严初咬紧牙关，他感觉自己后头好像已经有警车的呼啸声了。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两辆车在黑暗的巷子里四处横冲直撞，随后竟然直接冲出了T市，来到了T市之外的郊区，法拉利就在一条泥泞的小道上停了下来。欧阳一开门下车，严初抱着萧理也出来，欧阳一挥了挥手：“在山上。”他指向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山，这座山没有什么好景色，土地也贫瘠，不论是农民还是政府都没有开发过，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荒山。
　　
　　欧阳一从怀里掏出来两张黄符纸，递了一张给严初，道：“神行符，贴腿上。”
　　
　　他弯腰把符纸往小腿肚上一拍，那符纸就紧紧贴上他的小腿，欧阳一两腿一迈，登时一股云气托在他的脚下，人腾云驾雾一般贴着地面往小山那里奔驰而去，一眨眼就跑出老远。严初忙也拍上符纸，只觉全身一轻，飘飘然像要飞起来似的，他试着腿迈前一步，因为太轻松了，差点摔了一跤，走上几次才适应过来，抬眼看，欧阳一已经跑到了好几百米开外，忙也紧跟着跑上去。
　　
　　萧理缩在严初的怀里，看着严初腾云似的往前飞奔，不由很是羡慕：“真帅。”
　　
　　严初一笑：“你不是可以飞行么？”
　　
　　萧理撇嘴：“幽灵鬼魂谁不能飞，哪有这个潇洒帅气，好像仙人似的。”
　　
　　严初搂紧他：“等你有了肉身，就也可以了。”
　　
　　萧理闷闷说：“但愿吧。”
　　
　　几句话过去，他们就已经到了那座荒山的山脚下。抬头望去，这座山大约有三、四百米高，一团黑云笼罩住山头。
　　
　　欧阳也不停步，抬脚就往山上窜去。他在黑暗的树林间不停穿梭，树叶被不断摇动，发出巨大的骚动响声。不久他在山腰中一个隐蔽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这山谷深深地凹陷下去，在暗淡的月光照耀下可以看见谷里略略腐烂的草皮，还有几株生长得十分茂密的老树。
　　
　　严初赶到了欧阳身后，也停下脚步。欧阳道：“就在这山谷里了，那只狐狸。”他指着几棵树后的山壁：“那片藤蔓之后，是一个山洞，它就在山洞里，比我们早了两步。”
　　
　　“欧阳兄果然好手段。”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半空里也有笑声传来，两人一狗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夜幕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方宽大如床的云锦手帕，手帕上坐着两个道士和一条雪獒。张明镜身边的大个子双手手决连连变幻，一道法决打出，手帕变得更大，随后缓缓降落到地上。
　　
　　张明镜笑道：“欧阳兄不介意的话，坐上来吧，我们一起到那狐妖的山洞探看一番。”
　　
　　欧阳一看他一眼，也不多话，就两步站了上去。萧理轻轻咬了严初一口，严初就也走上前去，张明镜看了看他：“对了，这位是？”
　　
　　欧阳一随意道：“我的助手。”
　　
　　严初看了欧阳一一眼，欧阳一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萧理在心里扑哧地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俩人一直都不太对盘，欧阳一说严初是自己的助手，暗暗就把严初打压了一回，严初还不能出言否认。小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承认……被许多打斗描写……占据了= =

PS，感谢八月严格仔细地提出错误……（。




24

24、狐鬼伤人（五） ... 
 
 
　　
　　张明镜也就相信了，云锦帕子腾空起来，往底下的山谷中缓缓飞去。雪獒在旁边鼻子耸了耸，对着对面的布满藤蔓的山壁发出沉沉的低吼，吼了一阵，忽然一顿，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往旁边严初怀里的萧理看了一眼。
　　
　　萧理感觉到这条巨大的大狗在看自己，心里一紧，也看过去，眼珠子里露出的神情特无辜。
　　
　　雪獒疑惑地盯着萧理，盯了两眼，张明镜感觉到，也看了一眼，低头问雪獒：“怎么了？”
　　
　　雪獒低声叫了两声，似乎有什么疑问似的，张明镜听了，抬头看了萧理一眼，脸上微微一笑，向欧阳一问道：“阿虎说，为什么闻不到这条小柴犬的气息……呵呵。”
　　
　　呵你个头。萧理把头埋进严初的怀抱。
　　
　　欧阳一淡淡道：“我给我的小宠物上点遮掩气息的符法，不合你们龙虎山的口味？”
　　
　　“哦，不，不。当然不。”张明镜继续呵呵地笑。欧阳世家可是最大的世家之一，得罪里面最得宠爱的欧阳一小公子，那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回去龙虎山以后要被自己师父揍得连妈都不认识。更何况，隐隐有一些说法，说欧阳一这身和他的年纪完全不匹配的高深功夫，根本不是欧阳世家的长老们教出来的，而是有一个更神秘的师父，这个师父，可不是现在任何的宗派、任何的世家能够得罪得了的。
　　
　　萧理也郁闷了，埋着低声汪汪叫了两声。他可不是欧阳一的小宠物。
　　
　　帕子在山壁前降下来，众人踩上实地，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又将锦帕收起来。欧阳一看了他几眼，张明镜就介绍道：“这是我师弟，也是我的弟弟，张大飞，我爹的养子。他天资极佳，已经承了我龙虎山天师道的道统，这块锦帕就是师父赐下的。”
　　
　　龙虎山天师道自东汉时张道陵传下道统，宋朝时被官府认证，掌教被尊为天师，传至今，已有64代。第六十四代天师皆言已在民国时流至台\湾，其实那只是在凡俗的代表，真正的天师仍旧在龙虎山上隐蔽的道观中修行。张明镜正是六十四代天师之子，但他天赋平平，因此道统竟被养子张大飞所得。
　　
　　欧阳一看看张明镜，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倒是大方得很。”
　　
　　从出现到现在，并不曾说一句话的张大飞却是开了口：“我的就是兄长的。”
　　
　　张明镜闻言咳嗽一声，看了张大飞一眼，后者已经闭上了嘴。张明镜清清嗓子，微笑道：“我们进去吧，料想这山洞应该没有再通往别的地方去了吧。”他说着，撩开了山壁上悬挂着的藤蔓，露出掩藏在其中的一个幽深的洞穴。
　　
　　张大飞拉着雪獒当先走了进去。
　　
　　张明镜向严初笑道：“助手先生没有功力，就排在第二个吧，好照应。”
　　
　　严初和怀里的萧理都看了看欧阳一，欧阳一没有任何表示，严初也就跟在了张大飞的后头。张明镜和欧阳一紧随其后。这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周围都是潮湿的山壁，不停向上蔓延的青苔像是深夜里巨大怪兽的阴影。脚下湿润的泥土带着土腥气和一股动物园里带着的腥臊味，萧理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狐狸味道了。
　　
　　这条甬道几人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竟然还没有走到尽头，扭扭折折的，似乎像是要不停延伸下去。走在最前头的张大飞忽然停下脚步，他身边的雪獒抬起头，耸了耸鼻子，张大飞回头道：“血腥气。”
　　
　　“恩，闻到了。”落在最后的张明镜点点头。欧阳一低头看去，他手上的符纸小灯散发出淡而明亮的光，照耀着脚下的路，泥泞的土地上一点一点暗红色的血，往前方蔓延，变作一大片一大片的血块黏结着粘附在地面，看上去触目惊心。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幽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响，但几人都没有放轻脚步。除了严初和萧理，这里都是艺高人胆大，尤其是张明镜和张大飞还有师父赐下的攻击法器，对付一只刚生内丹不久的狐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雪獒突然猛烈地嚎叫起来，一边挣开了张大飞的手，往前冲去。张大飞一言不发，也是向前奔过去，他们拐过一个弯口，就终于见到了这长长甬道的尽头——一方大约有二十多平米的小山洞。
　　
　　萧理看着这山洞，已经惊呆住了。
　　
　　全都是血迹……地面上，山壁上，明明暗暗的血，大块地凝结起来，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恶臭。在山洞的正中央，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个硕大的扭曲的字符，这些字符黏结起来，变作一个光滑的圆形，成为符阵。符阵之上，摆着三座由人头组成的小金字塔，一张张脸上被鲜血画出符字纹饰，那些头颅，睁大着眼，脸上全是惊恐绝望的表情。
　　
　　萧理觉得自己快要吐了。抱着他的严初手臂也紧了紧。
　　
　　突然间，他们脑后有一道风猛的吹来，欧阳一早有准备，符剑凭空而起，向那道风毫不留情地斩将过去。那风往旁边一纵，现出身形来，正是那只火狐狸。
　　
　　它湛蓝色的眼睛中显露出愤怒、不甘、和绝望，但并不退缩，紧紧地盯着几人。
　　
　　张明镜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灿灿的拳头大小的铃铛。这铃铛上飘出一股似是而非的香气，萧理闻着很熟，想起来上回在小区里就是闻的这个。
　　
　　“龙虎山。龙虎山。哈哈，龙虎山！”
　　
　　那狐狸忽然口吐人言：“竟然遣了大弟子下山追杀我，果然是好将我看重！”
　　
　　张明镜沉下脸道：“兀那狐妖，你还不知你已经触犯人妖和平公约多项条例，肆意滥杀凡人，驱画魔阵，究竟意欲何为！”
　　
　　“我做什么，要你们管！我爱杀便杀，你们比我强，便也将我杀了！”
　　
　　狐狸嚎叫一声，内丹喷涂而出，被一股红灿灿的血光裹着就先向严初冲撞过来。严初身无法力，是这之中唯一一个凡人，当然柿子先挑软的捏。严初先是一惊，他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桃木剑，手上运力，和那急速撞来的内丹狠狠一个劈砍。一股绝大的力道随着相撞反扑过来，严初虎口破裂，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往后翻倒。
　　
　　萧理大急，趴在严初身边汪汪地叫，严初先是全身疼痛难忍，忽然却觉心脏陡然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股新鲜火烫的热血沿着血管急速而下，全身涌过一种难言的热气，这股热气流过他的伤口，竟隐隐地不疼了。
　　
　　那边欧阳一等人早和狐妖斗在了一起。张大飞持一把玄铁短剑，欧阳一依旧是操控着他的符剑，而张明镜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金灿灿的铃铛，时不时地晃一下，透明的光波播散出来，撞向狐狸。
　　
　　三人一起上，那狐狸早就支撑不住，血光包裹着的内丹也是摇摇欲坠。它的那一蓬漂亮的尾巴也早已是零零落落，全身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张明镜忽然道：“等等。”
　　
　　张大飞立刻停下手，退到一边。欧阳一疑惑地回头看了张明镜一眼，就走到严初那里，把严初拎起来靠在一旁坐好。
　　
　　张明镜对着欧阳一笑了笑以示友好，随后转过头看着狐狸，开口道：“尸体呢？”
　　
　　尸体？
　　
　　狐狸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它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全身都被鲜血覆盖，一双眼睛也闭了起来。张明镜举起铃铛，道：“若你不说，我便把你收进迷魂铃里，炼化你，让你身身世世都脱身不能。”
　　
　　“哼！”狐狸睁开眼来，“反正我是死定了，你就把我炼化吧！名门大派，也不过如此！”
　　
　　“你是说我阴狠吗？”张明镜一笑：“若不这么做，难道还要放任你继续屠戮凡人？狐狸，你曾也是我龙虎山长老的宠物，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你自作自受！”
　　
　　欧阳一抬起头来：“有故事？”
　　
　　“不错。”张明镜道：“欧阳兄，你学识广博，可认得这里刻画的符咒阵法和人头堆，意味着什么吗？”
　　
　　“以人首阳为引，鲜血为笔，刻阵唤魂。”欧阳一淡淡道：“这是将魂魄从阴间召回的阵法。”
　　
　　“没错，这阵法极为毒辣，需要以三座人头堆叠而成，其中耗费人鲜血，又要极为新鲜。这狐狸为了唤魂，每到一处便要大开杀戒，堆叠人头、刻画阵法……但时间紧迫，从未成功过。”张明镜看向那狐狸：“好在今日终于将你堵在这里，你便跟了我回去！”
　　
　　欧阳一挑眉：“不杀了？”
　　
　　张明镜道：“欧阳兄有所不知，这狐妖身上有一具尸体……我们却是……”
　　
　　“尸体？他想复活的人？”欧阳一道。
　　
　　“……正是。”这话似乎说得极难出口，张明镜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料想最后也瞒不过欧阳公子，这具尸体，正是这狐狸从前的主人，也是我龙虎山六百年前的一位长老。”
　　
　　提到那尸体，狐狸陡然又站起来，全身毛发耸立，嘴里发出呲呲的威胁的叫声。
　　
　　萧理在旁边一听，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这狐狸一定是对他的原主人用情很深，主人死去，他不甘心，就想着要把主人复活，最近终于修炼有成，就带着主人的尸体逃了出来。怪不得龙虎山会派大弟子下山来追，狐妖并不算什么，但狐妖身上的祖师的尸体，那可是不能被磕碰到的。
　　
　　萧理能想到，欧阳一当然也懂了，他无所谓的眼神在狐狸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并指一挥，符剑嗖地一下飞了过去，在狐狸身上重重一斩。狐狸惨叫一声，那符剑又在它颈下一扫，一个小小的锦缎带子从它厚重的毛发见倏然落了下来，被欧阳一抓在手里。
　　
　　这一切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待张明镜反应过来，欧阳一已经把玩着手里的锦袋了。那狐狸又大吼一声，眼里闪出极度仇恨的光芒，向着欧阳一扑过来。但它身受重伤，一身功力几乎要褪尽，被欧阳一轻轻松松一掌拍飞，落到地上，全身骨头都要断裂。
　　
　　“这就是尸体所在了吧？”欧阳一打开锦袋，拿出里面唯一的一个物件——一枚小小的铜戒。“好一枚储物戒指，如今这种法宝可是难见了。”欧阳一慢条斯理地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张明镜看在眼里，尴尬道：“欧阳兄，这戒指……”
　　
　　“这戒指你们大门派也不缺，就送了给我吧。”欧阳一脸皮厚比城墙，他神识探进去，捞出来一具宽大的黑沉沉的铁木棺材，棺材咚地一声，落到地上。
　　
　　那棺材一出现，原本一摊软肉一般的狐狸又挣扎着爬起来，竟要向那棺材爬去。欧阳一叹了一声：“这又是何苦？”
　　
　　那狐狸抬起头来，明亮的蓝色眼睛里是深深的仇怨：“你们根本不懂……主人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他资质不佳，从来都被人欺负，被仇家杀死，龙虎山的人也因惧怕对方权势，只说咎由自取……最后封了个长老谥号，葬了。可是，哈哈，那有什么用？死了便是死了，死了，什么都没了！”
　　
　　狐狸狂叫起来：“只有我想着他！从始至终，只有我想着他！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可为！可是我为了他，又怕什么呢？就是要我屠尽天下人，让我生生世世不能超脱，我也愿意！”
　　
　　萧理趴在严初怀里，沉默地看着这只已经接近疯狂的狐狸。
　　
　　“快了……就快了！再死两个人，这阵法就能完成，我就能把主人重新召唤出来……”狐狸轻声地道：“功亏一篑……始终功亏一篑。为什么不能杀人？为什么人能杀妖、杀兽，妖、兽却不能杀人呢？这是谁订的规矩？主人，主人，你说，这是谁定的规矩？为什么他们不好好地护着你，为什么他们不让你重新活过来！”
　　
　　它疯了一般向着那铁木棺材扑去，萧理却听扑地一声，原来是那张大飞一把剑斩过来，深深地刺进狐狸的身体，把它钉在地上。狐狸全身挣扎颤抖，四条腿胡乱蹬着，但是只过了五秒钟，睁着它那双蓝色的大眼，就这么死了。
　　
　　一道魂魄从它的天灵盖中飘出来，晃了一圈，忽然嗖的一下，像是被吸了似的，投进了萧理小柴犬的身体。
　　
　　萧理一怔。
　　




25

25、大年夜，送给你们肉 ... 
 
 
　　张明镜和张大飞也都是一怔。
　　
　　趴在张大飞身边的雪獒呜呜地冲着萧理低吼起来，张明镜拍了雪獒一记，看了看始终窝在严初怀里眼神茫然的萧理小柴犬，又看向欧阳：“欧阳兄，这是……？”
　　
　　欧阳一摊手：“我也不知道，我的小宠物天生就有这个能力，可以吸取亡灵魂魄。”
　　
　　张明镜看他根本不打算多说，以为萧理是欧阳家什么世代灵宠，也不好多问，只能安抚不停低吼的雪獒，然后和他的师弟使了个颜色，把狐狸的尸体和铁木棺材都收了起来。他们身上都有储物袋，也是龙虎山传承下来的宝贝，张明镜抬起眼又看了一下欧阳一手指上的戒指，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不甘的神色。
　　
　　欧阳一举起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张明镜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但是欧阳一取了戒指，他们也没话好说，不管是战利品也好，报酬也好，欧阳家的人从来不怕别人上门说话。
　　
　　“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告辞了。”张明镜只得拱拱手，拉着张大飞转过身去。他们拿出云锦帕子，踩上云帕，就此飞了出去。欧阳一笑了笑，眼看着道士们远去，他就拿下手上的戒指，递给了萧理，道：“给你的。”
　　
　　萧理怔了怔，“给我？”
　　
　　“恩，”欧阳一让萧理灵体出来，随后把戒指套上萧理的中指：“这是储物戒，你带上回去炼化一番。可以融入你的灵体，在狗的身体里的时候也可以使用。”
　　
　　萧理十分惊喜，储物戒这种东西只在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自己也能够拥有。他是没有想太多，但是严初的脸就黑了。他看着欧阳一拉着萧理的手，把戒指套上去，模样温情款款，简直就像是给萧理戴上结婚戒指似的。
　　
　　严初咬牙把萧理拉过来，然后把他塞进柴犬的身体。
　　
　　萧理啊地叫了声，微怒道：“你干嘛啦。”
　　
　　严初哼了声。随即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小柴犬忙抓住他：“怎么了？哪里痛？”又转头对欧阳一说：“他方才伤得很重，你有没有疗伤的药。”
　　
　　欧阳一斜视严初。两人再一次目光交锋，闪电劈啪作响。
　　
　　+++
　　
　　回到家已经快要第二天早上，萧理和严初都累惨了，尤其是严初，萧理倒还好——他是灵体，其实说不上有什么疲倦不疲倦。严初打了个电话给连旭，连旭说是已经回到家里了，他就放下心来，又给自己请了假，就瘫坐在沙发上，一下子就闭上眼睛，差点儿就这么直接睡过去了。
　　
　　萧理从小柴犬的身体里飘出来，飘到严初身边道：“回床上去睡觉。”
　　
　　严初摇了摇头，按着太阳穴：“好累……让我歇歇。”
　　
　　萧理推推他：“快去卧室，你在这边歇了就起不来了。”
　　
　　严初就是瘫在沙发上不肯起来，萧理无语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见这个男人还是压根半点动静也没有，只好自己过去把严初拉起来。严初两腿软软的，整个身子压在萧理身上，萧理觉得自己也快瘫了，他伸出手去环抱住严初的腰，一边埋怨道：“你就不能自己走两步？你也知道在外面睡着对身体不好！以前没少为这个数落我，怎么现在自己却不肯回去睡？”
　　
　　严初忽然一口咬住萧理的脖子：“你别罗嗦。”
　　
　　萧理整个人就僵住了。严初的嘴唇温暖湿润，牙齿带着微微的尖锐感，像是要把他的血管咬穿。这个样子的严初，简直像是在撒娇，他以前从未见过。
　　
　　萧理深呼吸一口气，捏住严初的脖子让他的头离开自己的脖子，然后把严初半拖半抱着往卧室过去。两个人互相紧紧抱着，各自的气息火热地喷吐在一起，萧理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他看着严初极近距离的脸，脸颊上细腻短小的绒毛似乎都看的一清二楚，萧理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走到床边上，严初却突然睁开了眼来。
　　
　　萧理被吓到，“清醒没有？自己走过去吧。”
　　
　　严初却抓住萧理的手，抬起来，他开始缓缓地抚摸萧理手指上的铜戒，半晌说：“这个东西……”
　　
　　萧理看看他，过了一阵子脑袋顶上的灯泡一亮：“欧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送我一个储物戒指罢了。这东西很好用，以后我可以把桃木剑塞在这里，就不用麻烦你带着了。”
　　
　　严初闷声道：“萧理，你以后，真的能重新获得肉身吗？”
　　
　　萧理撇撇嘴：“谁知道。”
　　
　　“你会走吗？”严初看着他。
　　
　　萧理怔道：“走？你是说……我会离开你？”他想了想，歪过脑袋道：“如果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他笑起来。严初却不笑，他一把把萧理推到了床上。萧理吃了一惊，连忙用手肘撑起来，抬头道：“你做什么？快睡吧，不是累的很——”
　　
　　“现在不累。”严初俯身下来，一下子就噙住了萧理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骚蕊忘记设定发文时间了OTL

接下来的微肉地址：我是一点点的肉~

请无视灵体会SHE这一现象……因为是灵异故事，所以这也可以归纳为灵异现象……（揍开

除夕快乐，民那桑~新的一年继续爱你们~




26

26、血腥玛丽的诅咒（一） ... 
 
 
　　萧理醒过来的时候，天是亮的，他看一眼时间，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严初并不在房子里，他留了张字条说上班去了，让萧理好好休息。萧理拍了拍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好意思，他把自己埋在薄被里，又躺了一会儿，忽然就听见门口铃声。
　　
　　萧理只好飘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莫喜，她笑嘻嘻地走进来：“昨天真激烈啊。”
　　
　　萧理关上门，努力让自己的脸板起来：“你在说什么。”
　　
　　“哎哟，还装。”莫喜笑：“没办法，隔音效果不太好，我耳朵又灵敏……昨晚上叫得真大声，嘻嘻，萧理，没想到你这么辣哦。”
　　
　　辣……辣你妹……萧理翻了个白眼：“你来干嘛来的。”
　　
　　莫喜转了个圈：“你们前天晚上出去抓妖是吗？和那几个道士一道？因为我想着有可能会碰到道士，所以才没有出去。”
　　
　　萧理点点头：“不错，是狐妖，欧阳一和那两个道士合伙杀掉了。”
　　
　　“最近T市事情倒是挺多。”莫喜叹道：“我原本就是听说T市这里风平浪静才会来的。没想到。肯定是同你有关。”
　　
　　萧理一挑眉：“有这种说法吗？你说得我好像是病原体似的。”
　　
　　莫喜却是神色一正：“萧理，难道你不知道，万事皆有缘由……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的，没有任何偶然，你被车撞死，成为阳灵，这就是必然……无论如何，你都会走到这一条命运上。而你的这个命运，就导致了今后的无数个未来的分支。”
　　
　　萧理听得有些呆：“这么夸张？”
　　
　　莫喜嘻嘻一笑，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我打算去T大念书。”
　　
　　T大是T市本地的大学，硬软件方面都很不错，在全国也算排得上名次。萧理满脑袋的问号：“你去上大学？开玩笑的吗？我记得你……好像是一只僵尸吧？”
　　
　　“僵尸又怎么样？僵尸不能念书哦？”莫喜抱着手臂：“古时候，鬼怪惧怕大儒，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正气可以冲散鬼怪的阴气。但是如今可没有这么夸张的儒生，我去念大学，也没什么。”莫喜顿了顿，道：“我脱离这个社会太久，不去多学点东西，可不方便以后的生活。”
　　
　　萧理听她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莫喜又取笑了萧理几句，再嘱咐他不要随地乱跑，就告辞走了。萧理就窝回去看电视，一直晚上严初回来，萧理从电视机前头嗖地飘起来，被严初好笑地捉住手腕。严初捏捏他：“干吗？”
　　
　　萧理摸鼻子：“没什么……”
　　
　　没错，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没什么好尴尬的……
　　
　　严初道：“身体还好吧？我……我，咳，没有留下来陪你，不好意思。”他咳了两声。
　　
　　萧理睁大眼看了看严初，半晌扑哧一笑：“你以为我是娇弱少年还是什么啊？我现在是灵体，没什么累不累的……”
　　
　　“可是你昨天射出来，我以为……”严初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萧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是，他是能射……那又怎么样……靠……就不许鬼魂生理□咩……
　　
　　严初半晌先厚起脸皮来，又转回头道：“那你还是休息休息吧，我做饭去。”
　　
　　萧理说了声好，就看严初到厨房去，穿上围裙，特别贤惠地开始洗菜切菜。萧理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柴犬的身体，背后枕着温暖柔软的靠垫，忽然就觉得特别的幸福。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奢望着的生活吧！有一个爱的人，有一个安宁的生活，可以在房间里淡黄色的灯光下看着爱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
　　
　　“严初！”
　　
　　礼拜六的时候莫喜来敲严家的门。严初开门，见莫喜罕见地换了一身衣服，不再穿着她那一身全黑皮衣的行头，长袖TEE和牛仔裤，美艳的脸蛋因为一条马尾辫显得清纯俏丽，打扮得就像一个学生一样。萧理也好奇地看过来。
　　
　　莫喜道：“我要去T大，你带我逛逛？”
　　
　　萧理听说可以出门了，不由兴奋起来，他也好多天没有出门过，这个礼拜严初一直在忙。他连忙窜进了小柴犬的身体，然后跑到了严初的脚后，牙齿拽住严初的裤脚管不停扯，严初苦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看向莫喜：“怎么想到叫我去。”
　　
　　莫喜摊手：“你不是T大毕业的？好歹也是那边曾经的地头蛇吧？”
　　
　　地头蛇……这是什么说法。严初无语地拍拍额头，拿起门边上挂着的外衣，道：“走吧。”
　　
　　莫喜高兴地和萧理碰了碰爪子。
　　
　　T大坐落在T市近郊区，开车到那边大约花掉了一个多钟头，不过道路宽阔平整，人也不多，看着周围逐渐开阔的景致，几人的心情还是不错。到了大学门口，严初摇下车窗，看到窗外结伴而行的一个个青年，不由嘴角含上了一丝微笑。他在这里花掉了他四年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甜蜜青涩的回忆。
　　
　　莫喜向保安问了她宿舍楼的方位，严初就驱车过去。萧理疑惑说：“你还住宿舍？”
　　
　　莫喜一笑：“当然不，只是总要去看看的。”她由院里分配了一个宿舍，那里还住着另外三个姑娘。莫喜作为一个僵尸，当然不可能和人类小姑娘们一道住着，但是她想着得要好好地交际——不然她来上学做什么？
　　
　　严初的奔驰SL63AMG在大学里面还是很显眼的，银色的流线型跑车不时引来周围的学生唧唧喳喳的指点，当车子在宿舍楼下停下，而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莫喜和英俊潇洒地严初各自从车里走下来，叽喳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更响地冒起来。莫喜调笑着说：“我肯定被他们当做被包养的女大学生了。”
　　
　　严初面无表情，把萧理从莫喜的怀里拎出来，萧理乖乖地窝上他的肩膀。莫喜扑哧一笑，顿时当真是如同百花盛放，迷晕了周围围观男生的眼。
　　
　　“走吧。”他们问宿管阿姨要了钥匙，上了宿舍楼，莫喜的宿舍在三楼的最里面，几人找到房间时，房门正紧紧地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来。可能里面的人去图书馆或者出去玩了？莫喜插进钥匙，打开门。
　　
　　“啊！”
　　
　　房间里传出来的三声尖叫声顿时把萧理三人吓到了。萧理眨眨眼，才发现房间黑沉沉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掩住了，三个女孩子抱着抱枕和玩具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似乎正在放电影还是什么。那三个女孩子都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被惊吓的惨白，莫喜有些没明白过来地眨眨眼，然后展颜一笑：“你们好，我是莫喜。”
　　
　　过了几秒那些女孩子才回过神来，都齐齐松了口气，站了起来，最外边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孩子一边拍胸口一边道：“哦，是你！你好！我叫陈利礼。是舍长。”她把身边三个女孩子也介绍过来，棕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叫做王亦，一头黑色直发的大眼睛女孩叫做吴晓乐。三个女生长得都挺漂亮，也很和善，看到莫喜身后的严初之后，也一起红了脸。看上去格外纯情。
　　
　　莫喜大大方方地走进宿舍，笑道：“你们好，其实我也不住在这里，我自己在外头有房子，今天就过来看看，和我的舍友们熟悉一下。”她看了一眼电脑：“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哦，是邪恶力量。”陈利礼笑了：“正在看BLOODY MARY呢，挺可怕的，所以方才还被你们吓了一跳。”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了一下严初，趴在严初肩头的萧理看到那少女怀春的视线，撇了撇嘴。
　　
　　“血腥玛丽？呵呵，这是外国人的玩意。”莫喜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都是骗人的。”
　　
　　“哦？”那个短发的王亦倒是感兴趣了：“是假的？你怎么知道？怎么能就这么判定了呢？”
　　
　　莫喜看了她一眼，说：“我一向觉得，鬼魂也有自己的意志，凭什么你叫它它就会过来？邪恶就是邪恶，正直就是正直，没有得到人呼唤时候的怨灵从不随意杀人，那为什么一呼唤就能来肆意地杀戮？这一点都不合理。这只是人们自己幻想出来的鬼故事罢了。”
　　
　　“鬼有自己的意志？”陈利礼笑着摇头：“我其实从不信这世上有鬼。真的凶险的不过是人罢了。”
　　
　　“我不这么想。”王亦又说：“女巫玛丽一定是被囚禁在某处，我们的呼唤能够使得禁制被打破，将她放出来。她的怨念如此之大，当然要杀人了。”
　　
　　看上去最胆小的吴晓乐脸色白白地说：“王亦，别说了，怪吓人的。”
　　
　　陈利礼上去揽住她的肩膀：“都说了是假的了，王亦就爱吓唬你，你别怕。”一边说一边冲王亦皱鼻子。王亦切了一声，嘀咕道：“胆小鬼。”
　　
　　莫喜和她们又说了一阵子话，闲聊一阵，了解了班里和系里的状况，就告辞离开了。他们走下楼坐进车子，萧理趴在莫喜膝盖上，忽然道：“这里其实鬼气很重的。”
　　
　　莫喜点点头：“听说这里以前是坟场。”
　　
　　“坟场？坟场上建宿舍楼啊？”萧理瞪大眼睛。小狗眼睛黑乎乎地极可爱，莫喜忍不住抱起他狂亲了几口，害得严初连连咳嗽。
　　
　　莫喜笑着说：“是啊，不过这坟场是很早以前的了，而且有和尚道士从前来做过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戳了戳严初，“严初，T大有没有什么鬼故事？”
　　
　　严初正驱车经过几栋教学楼，听莫喜这么说，他就把车速放慢，一边摇下车窗，指着教学楼道：“有，这边教学楼就有一个。”
　　
　　莫喜和萧理马上来了精神：“快说。”
　　
　　严初无语地看着这两只一眼，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说是这块区域的教学楼当初并不只有三栋，还有另外的第四栋。但是那栋教学楼还在建的时候，有个女生晚上好奇爬上去看夜景，后来不小心摔下来，当场摔死了。之后每天晚上建筑地上的工人就听到有奇怪的哭声，而且总有女孩子的身影在工地上到处乱晃，他们的工程进度也不知为什么总是赶不上去，好像总有人破坏他们当天的工程似的。然后学校和工地的人都怕了，商量下来决定把这栋楼遗弃，放着之后还不放心，一把火就烧了个干干净净。”（*这是俺学校的一个故事，不过不是女生摔死，是建筑地上的工人摔死了OTL，当然也只是传说……）
　　
　　他伸手指了指那三栋教学楼其中的一大片小树林子：“那里就是原来第四栋的遗址，被种上了树木花草，现在算是绿化了。”
　　
　　莫喜摸摸鼻子：“没感觉到什么东西啊。挺干净的。”
　　
　　萧理也点点头。他对鬼魂的敏感性比莫喜要灵敏许多，但是也没有感觉到什么。
　　
　　严初耸耸肩：“所以说只是传说，而且历来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块地方建造了有大概快要50年了吧？从来都平安无事。”
　　
　　萧理趴着望向那块平静的小树林。其中有石桌石椅，一些学生还坐在那里念书做功课，或者谈情说爱。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大学场景，他眨了眨眼，尾巴在严初的手背上扫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不好！！！大年初一还辛勤地码字！！！我好不好！！！！！！

哦对了……除了香菇之外另外两个给俺打霸王嫖的姑凉是who啊，报一下名字哎，让俺送给你们两个甜蜜滴吻=3=




27

27、血腥玛丽的诅咒（二） ... 
 
 
　　
　　他们的车子在路边停下来，没想到马上就有人过来，弯下腰笑道：“先生，这里不能停车。”
　　
　　车子里的两人一狗都是愣了愣。那是张挺俊俏的脸，阳光生动，额头上还有汗水，微微地喘着气，萧理看过去，那青年身上穿着篮球服，短裤下露出白皙却不瘦弱的漂亮的小腿。他后面有两个男生跟上来，也是一身的球衣，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颗篮球在转。
　　
　　“不能停车？”莫喜开了口。
　　
　　美女的话不能不接，那青年一笑：“这里是非停车区域，你们要停车要到那边。”他指了指附近的一块地方。他旁边的那两个男生笑道：“你真是的，这些都要管。”
　　
　　那男生正色道：“我是学生会长，这些也是学校的规定，我当然要管。”
　　
　　莫喜一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没想到随便就遇到一个学生会长，要是这是篇BG言情，她就该和这学生会长开展一段凡人与僵尸的倾世绝恋了。她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转学生，学校里的规章制度都还不清楚，我们也就停一下，马上就走。”
　　
　　“是转学生？”那男生笑了笑：“哦，欢迎你。T大是一个美好的大家庭，你一定会很快喜欢上她。”
　　
　　他们还在说话，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十来个女生拿着鲜花、零食、水瓶跑过来，那男生直起腰身，苦笑一下，马上被那些女生包围起来。车里的人都是耳朵尖的，很快就听到一片“恭喜夺冠”“会长好帅，最后那个三分”“会长喝水！”“会长我们照个像吧！”之类的声音。萧理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个装逼的风云人物。”
　　
　　严初笑了笑，发动车子离开这里。他从前不是学生会长，但当年的风头绝对不下于这个俊俏的青年。那时候他和连旭被合称为T大绝代双骄，甚至都有后援会，无聊时候犯花痴的女孩子们都是很可怕的。
　　
　　萧理看到他的笑，马上说：“是不是想起你从前的光辉岁月啦？”
　　
　　严初看了看他，忽然说：“不管从前多么光辉，现在不还是栽在你手里。”
　　
　　莫喜立刻要吐出来：“这里还有人呢，别这么肉麻行不行。”
　　
　　萧理脸红了，耳朵折下来，把头埋进莫喜的怀里。
　　
　　一切都是如此风平浪静……但谁也没有想到，礼拜一的时候，就出事了。
　　
　　礼拜一莫喜正式去学校报到，萧理闲极无聊，跳进莫喜的包里跟着一道去。两人乘地铁到了学校外头，学校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正是莫喜的那个宿舍群，两人却看见宿舍区外头围着黑压压一片的人，旁边马路上停着好几辆警车，五六个警察正努力疏散着人群，几条明黄色的禁止通行的带子已经扯了起来。
　　
　　“怎么回事？”莫喜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敲敲肩上的包：“要不要去看看？”
　　
　　萧理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舍得不去看吗？”
　　
　　莫喜笑了，隔着包捏了小柴犬一记，然后长腿一迈，就向着人群走了过去。她走路无声无息地，身边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凡是她身周的人就会自动避开去，但是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莫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挤了进去，又瞅了个没警察的地方，掀开警戒线走进了宿舍区。
　　
　　里面站了十几个女生，都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儿，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至极的表情。萧理从莫喜的包里跳出来，耸了耸鼻子，然后沿着一股夸张的血味往宿舍楼楼上跑去。莫喜忙也跟着，这正是她自己被分配的那一栋教学楼。
　　
　　萧理和莫喜在三楼停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莫喜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是好多个警察。她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不解道：“是我的那间宿舍？”
　　
　　萧理点了点头：“对的，血味是从那里传出来，而且警察都在那里。”
　　
　　莫喜不解道：“才不过一天多不见，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说，一边抬脚往那里走去。几个年轻警察看到了她，连忙拦下来：“小姐，你不能过来。”
　　
　　莫喜连忙说：“这是我的宿舍。我要搬进来的。”她微微笑，或许是美女的笑容太惑人，年轻警察们竟然恍惚着侧过了身子，让莫喜通过。萧理蹲在莫喜的肩头看过去，只见宿舍那里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隐隐还能听见一点女生惊恐抽泣的声音。
　　
　　“王亦！”莫喜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和几个警察说话的短发女生。她连忙打了个招呼。王亦抬起头看到她，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立刻又波澜起伏起来，双眼变魔术一样地通通红，两行清泪刷的就流了下来：“莫喜！”
　　
　　莫喜上前两步扶住她：“发生了什么事？”
　　
　　王亦哭道：“陈利礼……陈利礼……她死了！”
　　
　　“什么？！”
　　
　　莫喜吃了一惊。她还记得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开朗女生，怎么说死就死了？她往宿舍里看去，只见卫生间外洗手池那里，地面上、墙壁上全都是一大滩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喷墨一般，四处都是。尤其是洗手池对面的镜子上，星星点点的血沾染在上面，整张镜子几乎都红了。地面上可以很明显看到一个人瘫坐着的印记，显然是尸体原本所在，尸体已经被警方搬走了。
　　
　　萧理从她的肩膀上跳下来，几个警察连忙说：“等一下，宠物……”
　　
　　萧理理也不理他们，四只小爪子灵巧地避开血渍，跳跳蹦蹦地进了宿舍。那个比较害羞的吴晓乐正躺在床上昏睡，看来是晕过去了，萧理就跳上了吴晓乐的枕头，他可以在吴晓乐的身上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王亦一样。几个警察就要进来捉他，莫喜忙挡在前头，又摆出无敌微笑：“警察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警察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说：“这位同学，你最近还是回避一下这间宿舍比较好。”他看一眼王亦：“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
　　
　　王亦连连点头。
　　
　　警察皱着眉头看了王亦和吴晓乐一眼，半晌摇摇头，道：“口供都记录好了，等那个小姑娘醒过来，你们再来警察局一趟。”
　　
　　“好的好的。”王亦勉强地笑了一下。
　　
　　警察都先走了，但是这里仍然是犯罪现场，王亦和吴晓乐只能搬离这里，去别的地方住几天。莫喜看了眼警察的背影，拖住王亦的手，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和我说说嘛？怎么……怎么……难道有人谋杀陈利礼？”
　　
　　莫喜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王亦又开始颤抖肩膀，疯狂地大哭起来：“不是谋杀！不是谋杀！是镜子女巫……是bloody mary！”
　　
　　萧理和莫喜一听，都是眼睛一亮。莫喜道：“血腥玛丽？这和血腥玛丽有什么关系？”
　　
　　王亦抓住莫喜，颤抖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试着玩一玩……你知道的……因为无聊……”
　　
　　“那一天你来宿舍的时候，我们正在看邪恶力量，那一话就是讲血腥玛丽的诅咒，你也知道的。你走以后，我们继续看，陈利礼一直说她不相信这种东西，她说这个世上绝对没有鬼，人死以后就只是变作微粒浮散在空中……
　　
　　晚上我们睡觉前又说起这个话题。陈利礼说，她愿意试一试血腥玛丽这个传说，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和吴晓乐一开始都没同意，但陈利礼看我们不同意，反倒有些坚持了，我们一时也好奇，就答应让她去玩。你也知道，血腥玛丽应该是要在卫生间里，紧闭着门，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才行，但是我们卫生间也没有镜子，陈利礼就在我们这个洗手池的对面，她那时候就站在这里，灯都关上了，我们就听到她轻声的说了三遍，bloody mary，bloody mary， bloody mary……
　　
　　因为招鬼的条件并未齐全，我们更加不怕了，而且陈利礼说完以后，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我们说说笑笑一会儿，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是礼拜天，我们去图书馆自习，因为老师说这个礼拜会有随堂小考。晚上回到宿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陈利礼还说，还说，你们看，这个传说其实就是骗人、唬人玩的……
　　
　　没想到……没想到……”
　　
　　王亦恐惧地颤抖着身子，在莫喜怀里哭得不成样子：“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和吴晓乐起来，就看到陈利礼坐在镜子旁边，两眼都是血，已经死掉了！她死得好惨！鲜血溅得四处都是！满屋子的血腥气……吴晓乐当场就昏了过去，我还能撑着给警察打了电话……警察来了以后，吴晓乐醒过来一回，但没多久又晕了……那里那时候……真的好惨……”
　　
　　莫喜拥着王亦，两个美女抱在一起倒是挺养眼。萧理看了莫喜一眼，莫喜会意，无声地笑笑，又低声向王亦问道：“你难道觉得这是那个所谓的血腥玛丽干的？”
　　
　　“不然呢？”王亦叫道：“门好好地锁着！我和吴晓乐都在睡觉……说起来，我们也是警方的头号嫌疑人，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说的话，毕竟我们和陈利礼是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们等一下还要去警局，接受下一步的盘问……可是我们没有做！”她失控地叫着：“是那个鬼！那个可怕的鬼！它被陈利礼召唤出来了！”
　　
　　她满脸流着眼泪，双眼中全是恐惧：“它会不会找上我们？啊……我们真是蠢货，那时候为什么会同意让她……啊……”
　　
　　萧理趴在枕头上，淡淡地看着这个哭得都要晕过去的女生，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昏迷着的吴晓乐。她气息不稳，看来正在做什么噩梦。
　　
　　和莫喜走下楼，一人一狗默默地踱到角落，莫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起来看，却是严初打过来的。莫喜按了免提，就听到严初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莫喜，萧理和你一道么？”
　　
　　“对，怎么？”
　　
　　“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凶杀案？刚才电视都报道了。没出什么事吧？”
　　
　　莫喜嗨了一声：“能出什么事，也不看看我是谁。”她道：“巧得很，就是我被安排进去的那间宿舍，有个女生离奇死掉了。同宿舍的人说，是因为玩了血腥玛丽，她认定是把鬼召出来了。”
　　
　　萧理蹲在莫喜肩膀上叫了一句：“我闻到了！气味。”
　　
　　“哦？”莫喜倒是一怔：“我却没有感觉。”
　　
　　萧理点点头：“味道很淡，但仍然是鬼的气息，在她们的宿舍，还没有散尽。”
　　
　　莫喜皱眉道：“你是阳灵，你能体味到，那一定是真的了。难道这传说是真的？我也没有听说过真有这事儿啊，对着镜子叫三遍血腥玛丽就会把怨灵召出来？”
　　
　　严初在手机那头道：“不管如何，你把萧理带回来，省得他被发现了。”
　　
　　萧理撇撇嘴：“我现在し柴犬，气息被遮掩住了，不会被发现的。我要和莫喜一起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家里的空气也很新鲜。”严初毫不松口：“快点回来。今天T大出了这种事，也不上课了，莫喜你别带着萧理在外头溜达。萧理要是被什么东西发觉了，这不是好玩的！”
　　
　　萧理和莫喜一起翻白眼，把手机挂了。莫喜唉声叹气地摇头：“严初什么都好，就是最近越来越罗嗦了。他把自己当成你妈了不成？”
　　
　　她抱着萧理转过身来，打算穿过马路去坐地铁，却看见一个男生走到了宿舍楼下。
　　
　　是一个他们认识的男生——就是那天叫他们不要随便乱停车的学生会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玩了一天……！！唱歌唱到嗓子哑╮(╯_╰)╭




28

28、血腥玛丽的诅咒（三） ... 
 
 
　　“他怎么去女生宿舍？”
　　
　　萧理低声问了一句。莫喜摇摇头。却见这个男生四处看看，神情带着一点淡淡的慌张，因为旁边没有人在意，他就这样直接进了宿舍，往楼上过去。莫喜眼睛一亮，道：“他去的三楼。”
　　
　　“你怀疑他和你那个宿舍的人有关系？”
　　
　　“你们怎么回事，以为自己是警察还是名侦探？”
　　
　　两人身后忽然冷嗖嗖响起来一句话。萧理和莫喜都是吓了一跳，莫喜更是下意识一胳膊朝后直直地甩过去——她那手臂上的力量，足可以把一头大象给抡飞了。没想到她一抡却抡了个空，却见严初蹲在地上，脸上全是具象化的黑线。
　　
　　“严初？”
　　
　　萧理叫了一声，从莫喜的肩膀上跳下来，跳到了严初的怀里。严初抱着他站起身，莫喜摸摸下巴，啧啧道：“不错啊，居然躲过去了。你以前没有这样的好身手吧。”
　　
　　严初拍了拍衣服：“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总有股力量……我问过欧阳了，他也说不上什么。但总之不是坏事。”他摸摸怀里的萧理：“走吧，这里血光太厚，不适合你。”一边抬脚往外走去。
　　
　　莫喜嘟着嘴走在后头：“你怎么来的这么快，车子装了火箭筒？”
　　
　　“我当然是一边开车往这里来一边给你打电话，就知道你们两个爱往这些地方钻。”严初冷冷地横了莫喜一眼：“别以为自己力量大就了不起，你是厉害，但别牵上我们。”
　　
　　莫喜撇嘴巴：“你以为是我硬要牵上你们不成？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们都遇到了，谁都躲不过去。这就是命运，注定的。”
　　
　　她指了指周围：“你看，很快就会有事情发生，是有你严初必须要参与进来的。”
　　
　　严初皱着眉头，正要斥责莫喜胡说，却忽然听见一声很大的叫声：“严初！”
　　
　　严初回过头去，看见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孔，原来是他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一个叫做林覆的女人。这个女人当初算是系花，功课也很好，一直念书念到博，后来听说就留校任教了。现在看来，岁月简直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始终维持着生机勃勃的美丽的脸庞和凹凸有致的身材。
　　
　　“真的是你！”林覆惊喜地跑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喜跨前一步，微微一笑：“你好！你是林老师吧，我见过你的照片，我是新转校来的，我叫莫喜。严初送我过来。”
　　
　　“哦。”林覆的表情微微一变，但随即就恢复正常：“是你啊，我也知道，你们的辅导员和我说过。我是你们这一学年的英美文化概况的老师。”她的手一指女生宿舍楼，压低声音道：“陈利礼功课一向很好，人好强又能干，没想到这次……唉……”她黯然地摇了摇头：“我听说了事儿，特地赶过来的。说是警察还要王亦和吴晓乐去做笔录，她们两个小姑娘，家里人也不在，我打算陪着她们去。”
　　
　　严初说：“你很关心她们。”
　　
　　“她们和我关系都挺好的，陈利礼……还有王亦，都是班里很活跃的女孩子。”林覆摇摇头：“太可怕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总之我是不信王亦和吴晓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哪里会有这么笨的凶手，让自己变成第一嫌疑犯。”
　　
　　他们正说着，又见那会长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林覆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莫喜眉毛轻轻一挑，手上毫无痕迹地一甩，在会长的身上下了一个印记。
　　
　　过得片刻，林覆要上楼去接那两个小姑娘去警察局，严初几人也就告辞离去。严初要带着萧理回家去，莫喜却道：“有没有兴趣和我一道去探险？”
　　
　　严初不满地看着她：“你不要诱惑萧理。”
　　
　　莫喜耸耸肩：“萧理不是你的宠物，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他现在这种身份模样，多见点世面才是好的，你让他一天到晚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是没有办法进步的。”
　　
　　萧理马上举起两只小爪子赞成：“对对对，莫喜说得对。”
　　
　　严初皱眉，过了半晌，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他忽然开口道：“可以，但是我要陪着。”
　　
　　萧理说：“你不要去上班？”
　　
　　“请个假就可以了。”严初面色不变。
　　
　　莫喜把两手一拍，笑道：“你看，这样才对嘛，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脱身就能够脱身的，所以才更要积极参与，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她拍了拍严初的肩膀：“严初，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哦……要对自己有信心。”
　　
　　严初眉毛一挑：“我不是普通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喜摊手，但也不说话，只笑嘻嘻地推着严初往前走：“走吧走吧，我们去跟着那个会长。”
　　
　　莫喜捏个法诀，空气中顿时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白线，遥遥指向学校方向。这就是那个会长走过去的路线，几人一路走去，发现那会长一直走到了上次严初讲校园传说的那片教学楼区域。教学楼前云集着许多学生，他们手上大多拿着标语，都是些要求学校和警方解释陈利礼血案的，还有很多人询问血腥玛丽的事情是否属实——看来那个血腥玛丽的故事已经传了出去。
　　
　　那会长就站在临时建立起的高台上，对着学生们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过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学生群渐渐散去，会长也走进了教学楼。莫喜和严初分开人群，悄悄地跟在会长身后，萧理躲在严初怀里，他耸动着鼻子，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会长走进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坐下来，摊开书本，戴上耳机，居然开始自习。严初几人就在教室的角落也坐下来，莫喜拿出笔记本上网，在学校的BBS找到了这个会长的资料。他叫做王密，BBS里有很多的关于他的八卦贴，他会打篮球、功课又好，据说家世也不错，这样的男生当然是所有怀着春心的女孩子心里最理想的白马王子。
　　
　　严初指着一张帖子轻声道：“他竟然是王亦的表哥。”
　　
　　“这就解释了他会去女生宿舍的原因。”莫喜点头：“他是去安慰王亦的。”
　　
　　萧理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那么偷偷摸摸的？”
　　
　　严初道：“当然是因为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吧？”
　　
　　“拜托，难道你念大学时从来没有进过女生宿舍？”萧理无语地看了一眼严初。
　　
　　严初想了想，片刻皱起眉毛看萧理：“难道你进去过？”
　　
　　莫喜忍不住笑了：“你们一定要每次都这么光天化日下打情骂俏吗？”
　　
　　萧理鼓起腮帮子，把自己埋进了桌肚子里去。
　　
　　王密一自习就好像屁股黏在了椅子上一样，中午饭和晚饭都是面包，一直到晚上九点钟，自习教室要关门，严初等人已经装模作样地转了出去，他还是坐在那里。萧理道：“好了，现在肯定是有问题了。”
　　
　　严初说：“只是用功念书而已。”
　　
　　萧理斜了他一眼：“九点钟也可以回去了，用功念书也要有个度吧？你看他的脸色，”他顿了顿：“一直都没有什么血色，而且时不时就会发一会儿呆，这是在用功念书的样子吗？”
　　
　　“救你观察细致。”严初抓着萧理，和莫喜躲到了旁边的一间教室。莫喜伸手花了一个圈，只见空气出现了一阵细微的纹理波动，随后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坐着的王密会长。
　　
　　萧理羡慕道：“法术真好，我能不能学习法术？”
　　
　　莫喜道：“当然能。”
　　
　　“真的？”萧理吃了一惊：“但是欧阳一从来不教授我！”
　　
　　“他懒罢了。”莫喜道：“若你真心想学，我这里倒有一些基础法术的书，虽然不是什么好货，但是学基础已经够了。”
　　
　　“我要学我要学！”萧理连连点头。
　　
　　几人说话的空当，镜面忽然又一阵波动，只见教室门被缓缓地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去。严初站起身来，惊讶道：“是林覆！”
　　
　　正是林覆。那个严初几人今早上碰到的女讲师，她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依然美丽动人，满含担忧的眼睛，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美。林覆一来，王密马上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林覆，低声道：“老师！”
　　
　　林覆轻声道：“王密，你相不相信那个血腥玛丽！”
　　
　　王密摇了摇头：“鬼魂传说，始终只是传说，我不信！”
　　
　　“那么是谁杀了陈利礼！”林覆陡然双手捂住脸：“王密……那间宿舍没有半点被侵入或者其他奇怪的痕迹！就像，就像，根本就是王亦和吴晓乐……”
　　
　　王密低声斥了一句：“别胡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警察完全搜不到任何证据！”
　　
　　“但你也知道！”林覆竟然哭了出来：“王亦……王亦她……她威胁过我……”
　　
　　她靠在王密的胸膛：“她说，你是她的，任何接近你的女生她都不会放过……我还记得那次你意外和陈利礼亲吻，王亦的眼神……”
　　
　　王密只是摇头：“不会的，小亦怎么可能杀人？”
　　
　　“小亦，小亦！”林覆捶打着王密的胸膛：“如果你也喜欢她，那你就和她在一起罢了！还缠着我做什么！”
　　
　　“老师！”王密苦笑着叫了一声，随后情意绵绵地低下头，吻住林覆的嘴唇。
　　
　　萧理在镜子那边看得目瞪口呆。莫喜则是啧啧有声，严初紧皱双眉，就好像别人欠了他两百万似的。半晌莫喜摇头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劲爆！师生恋呢……但那王亦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是王密的表妹么？”
　　
　　她几乎就想这么推门过去质问那两个人了。但就在这时萧理忽然惊呼一声：“有鬼！”
　　
　　莫喜还没有反应过来：“哪里？”
　　
　　就见那面空气镜子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波动，一阵尖利的啸声隐隐从中传了出来，一大片浓密的黑雾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直接笼罩住了林覆和王密所在的那一间教室。黑雾之中，渐渐走出来一个隐约的女人，她长而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间，在风中微微地摆动，一身破旧的T恤和牛仔裤，上面沾满了近乎乌黑的血迹。一张脸上也全都是血污，她一双眼睛竟是血红色，两行血迹从她裂开的眼角里流下来。仔细看，她的脖子是歪扭的，像是被人扭断，或者从高空坠下，摔断了脖子。
　　
　　王密和林覆没有任何感觉，他们仍然抱在一起拥吻，直到教室门吱的一声，被轻声地打开。
　　
　　“谁！”
　　
　　王密立刻放开林覆，往门口看去。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不是风把门吹开了？”林覆道。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不对，刚才我进来之后就锁上了。”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被锁住的门……怎么会忽然自己打开了？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只觉得脚下触感柔软，她下意识低头一看，顿时尖叫出声——她踩在了一个断裂的手掌上！
　　
　　“啊啊！”林覆一跤跌到地上，她四周陡然从地面生出来好几只惨白的手掌，慢悠悠地在地面上爬行摸索着，要抓住她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向大家请个假，明天不能更新……春节嘛，比较忙，你们懂的……




29

29、血腥玛丽的诅咒（四） ... 
 
 
　　
　　“不要！！！”
　　
　　林覆吓得动弹不得，她只觉得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摸了过来，她一边尖叫一边哭，两脚用力地蹬，却根本动不了分毫。忽然她惨叫起来，只见几行鲜血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着的手臂也凭空露出来被人狠狠抓住的手掌痕印。林覆双手抬起来，摸住自己的喉咙，要掰开什么东西一样不住用力，脸憋得青紫，仿佛正被人掐著脖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王密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他也是脸色惨白，但心中的爱意还是战胜了恐惧，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椅子，往林覆周围的手掌凶悍地砸了下去。只听到十分清晰的肉被拍打的响声，那些手掌猛地钻回了地板。
　　
　　“老师！”
　　
　　王密甩掉手里的椅子，奔过去把林覆搀扶起来。林覆紧紧地靠在王密的怀里，花容失色：“王密，这是怎么回事？”
　　
　　王密也是惊吓：“我不知道……这……”
　　
　　他忽然一声惨叫，把林覆猛地推了开去。林覆听见一声血肉被划裂的、好像绸布被扯破一般的声音，然后她就看见一只握成拳头的手生生从王密的胸膛中冲了出来，王密的胸口鲜血狂喷。
　　
　　“啊！”
　　
　　林覆觉得自己出了尖叫以外不能再做其他的了。
　　
　　“贱人……”
　　
　　林覆耳朵一竖，她惊慌地转过头：“谁？是谁？！到底是谁？！”
　　
　　“贱人……”
　　
　　一个双眼中不断流出鲜血的女人从浓密的黑雾中向她走来。她一身破旧的休闲服饰，□出的皮肤是青紫的颜色，混合着黑色的血块污迹。她的脖子向一边微微垂过去，像是被人扭断了似的，和着脸上那微微扬起的嘴，那裂开的嘴角，显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林覆吓得转身就想跑，但她再一次动弹不得，那女人看着她，目光带着幽怨和狠毒，林覆觉得眼睛疼痛，她能够感觉到鲜血从她的眼睛里不停地流出来。
　　
　　“我来！”
　　
　　就在林覆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十分清朗的声音从全是黑雾笼罩的教室门外传来。然后从被血色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一个全身泛着淡淡光泽、有一种像是透明似的男人从门外冲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发出柔和红光的木剑，这木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弯弧，直直向那可怕的女人斩去。
　　
　　“啊——！！！”
　　
　　这回换那个女鬼惨叫起来。她浑身颤抖，林覆马上重新得到身体的控制权，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而那边的王密胸口中的手也倏然不见了，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来人自然是萧理。他手中紧紧握着桃木剑，只觉气焰高涨，起初他还觉得紧张，但桃木剑一使出来，他就知道——也不怎么，就是一种最心底的直觉——这把千年桃木混合高深符法炼制的顶级法器，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厉鬼可以抵挡的。
　　
　　他直直地飘过去，手上的剑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每一下都砍在那女鬼身上。女鬼身上呲呲地冒出白烟，她恶狠狠地看向萧理，忽然擦的一声，好像电视机屏幕雪花一闪，就这么在萧理眼前消失无踪。
　　
　　萧理吃了一惊，他连忙收剑直立，闭眼屏息凝神，感觉那鬼的气息。
　　
　　“小心！”
　　
　　萧理听见莫喜和严初的叫声，他睁开眼睛，猛然见到那女鬼就近距离地贴在他的面前。那一张青紫的面孔，脸上纵横交叉的血泪，让他整个人都是一呆，然后他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下意识低头看，却是那女鬼一手插进了他的胸口。
　　
　　“萧理！”
　　
　　这是严初惊惶凄厉的叫声。萧理苦笑一声，他可从来没见严初这么失态过。他本来就是灵体，那女鬼伸进他胸口的手源源不断地攫取着他身体里精纯的阳气，脸上居然露出了□一般满足的神情。
　　
　　萧理咬紧牙齿，努力抬起手，正要用尽全身力气把桃木剑刺进女鬼的身体，却突然猛地听到了一声响亮到爆的枪声。
　　
　　那个正攫取着他力量的女鬼登时就嚎叫一声，然后又是几声怦怦毫不停歇的枪声，萧理只闻到一股盐块的咸味，就见那女鬼的身体砰然散去。
　　
　　他陡然脱身而出，连忙大声喘气，泛着光泽的身体淡了不少。
　　
　　抬头看过去，萧理见到严初手上拿着枪，正朝他跑过来。一边的莫喜一脸呆滞的表情看着严初，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居然会忽然大发神威。萧理一边咳嗽一边笑：“盐？”
　　
　　严初认真道：“盐是洁净之物，驱鬼很常用。欧阳一说的。”
　　
　　萧理又皱眉：“你这枪怎么搞来的？”
　　
　　严初却是笑了一笑：“我很早就有枪了。大学时候有个混帮派的哥们，给我搞了一把，我觉得新鲜，就藏起来了。最近才找出来。”他晃了一晃，“很老的枪了，贝瑞塔92FS，我也不懂。还不错吧。”
　　
　　萧理一脸不敢置信：“你玩枪？……这……你……好吧，不过看你用的还挺熟练。”
　　
　　“最近力气变得很大，后座力甚至都不觉得。”严初道。
　　
　　莫喜也走过来：“你们——”
　　
　　萧理忽然一声叫：“小心！卧槽！”
　　
　　他一剑凶猛斩出，正正地砍在那陡然又出现的女鬼身上。随后他又改变剑势，一剑刺进了女鬼的心脏处，手上用力，直直地把女鬼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桃木剑上发出了柔美的红光，这红光在女鬼身体四周不停流窜，所到之处，女鬼的身体上就会冒出白烟，她不断不断地挣扎，但那桃木剑阳力旺盛，把她牢牢地禁锢住。
　　
　　萧理见状，连忙又从他的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一张符纸，手上一晃，符纸慢慢燃烧，他忙把符纸扔到那女鬼身上，女鬼登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不出五秒，就和那燃烧的符纸一道变作了一缕袅袅的白烟，被萧理一吸，窜进了萧理的身体。萧理浑身暖洋洋的，刚才被女鬼伤到的身体瞬间痊愈。
　　
　　严初松了口气：“这符纸是欧阳给你的？”
　　
　　“嗯。”萧理点点头：“他说有事就可以用。”
　　
　　莫喜这时候一笑：“好了，事情解决了。萧理不错，就是临敌经验不足，动作又笨——但是勉强能行了。严初，你看，也不是那么危险吧？”
　　
　　严初横了她一眼：“还不够危险？”
　　
　　“出乎意料的是你吧。”莫喜戳了戳他：“居然变出把枪来？”
　　
　　严初随意解释了下，就看向瘫坐在地上，好像已经吓傻了的女老师：“林覆，没事吧？看得见吗？”
　　
　　林覆愣愣的，被莫喜推了好几下才缓过身来，她忍不住捂住脸：“天哪……”
　　
　　萧理重新窜回了小柴犬的身体，被莫喜抱在怀里。这附近的黑雾全都一瞬间消失了，整间教室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严初打电话给120，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飞速地把全身鲜血的王密送上救护车。
　　
　　林覆脸上的血已经被她自己擦掉，其实并没有什么伤，只是惊吓过度。严初道：“走吧？”
　　
　　“我、……”林覆抚着胸口：“让我再坐一会儿……”
　　
　　“好。”严初也不多说：“你也快点回去吧。这事儿很诡异，你以后要当心。”
　　
　　“你是说，”林覆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你是说，还会有这东西——？”
　　
　　“不是。”严初道：“不是说还会出现这东西。而是把这东西叫出来的人——”他顿了顿：“有人要害你，林覆。”
　　
　　他拍了拍美女的肩膀，把萧理抱到怀里，和莫喜走了出去。外头还有围绕过来的学生和老师的喧哗声，隐隐竟然也能听到警车呼啸，看来警察跟着救护车过来了。他们走在开着昏黄灯光的长廊里，萧理扒着严初的手，心里却隐隐的觉得不对劲，半晌他说：“我们再回去看看——”
　　
　　“嗯？”
　　
　　他们已经走到了楼下，严初道：“怎么？”
　　
　　“我总觉得不对劲。”萧理道：“而且放着林覆一个人在那里——不太好吧，你也说有人想要害她。”
　　
　　严初刮了刮萧理的鼻子：“这么好心。”
　　
　　但既然萧理这么说，而且林覆怎么说也是严初从前的同学，严初也就转过身回去。莫喜只好也跟着回去，美艳的僵尸姐姐一路走一路嘀咕，完全忘了一开始是她提议要探险。
　　
　　推开教室的门，严初道：“林覆，你还是和我们一道——”
　　
　　他话没有说完，几人就怔在了那里。
　　
　　林覆死了。
　　
　　她躺在地上，胸口上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地上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她双眼睁得很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死了……”严初愣愣道。
　　
　　“肯定是有别人在这里。”莫喜转头道：“而且说不定一早就在这里了……”
　　
　　萧理耸起鼻子嗅了嗅：“没有鬼。是生人的气息。”
　　
　　莫喜忽然一扯萧理和严初：“快走，有人往这里来了。”
　　
　　他们关上门，躲到旁边的教室里去，莫喜捏一个法决，一个淡淡的结界就生了出来，包裹住两人一狗，隔绝了他们的身形和气息。只见几个女生匆匆往这里走过来，其中有两个他们认识，正是死去的陈利礼的两个室友，王亦和吴晓乐。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严初看着这几个女生。
　　
　　就听王亦说：“林老师给我发了个短信，让我过来这里。”
　　
　　萧理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她们来到教室前，停下脚步，王亦上前把门推开。随即萧理他们就毫无疑问地听到了简直要窜上云霄的尖叫声。那个特别胆小的吴晓乐，甚至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响动，许多人都跑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死在地上的林覆。登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警察、医生、记者、老师，还有偷偷溜过来的学生……
　　
　　严初问萧理：“你闻得出来什么吗？”
　　萧理使劲地耸了耸鼻子，半天道：“我闻不太出来，这个……”
　　
　　“这个你就不及我了。”莫喜却是一笑：“血气，这是我的专长。
　　
　　她指着王亦和吴晓乐：“这两个女生身上，都有淡淡的血气。都是经过处理了的，但是仍然躲不过我的鼻子。“
　　
　　萧理却道：“她们之前都碰过陈利礼，说不定那血气是陈利礼身上沾染的？”
　　
　　“不。”莫喜却是摇摇头：“若是陈利礼的血气，已经过去两天，应该已经消失。这样的血气，却是今天沾染上的。”
　　
　　萧理道：“那么是王亦？”
　　
　　“为什么是王亦？”莫喜反问一句。
　　
　　严初接口道：“刚才你也听到了，林覆和王密说，王亦曾经威胁过她。”
　　
　　莫喜耸肩道：“但我觉得，既然她说出过威胁的话，那她一定不是个心思很缜密、城府深的人。你想，一个可以偷偷躲在一边，等到我们都走了才悄悄摸进来把林覆杀掉的人，会是一个大咧咧、心情都用嘴巴说出来的人吗？”
　　
　　“那么，说不定是其他的人，此刻早已经躲了起来。”萧理说。
　　
　　严初却说：“不，这样杀死林覆的人，必定很恨她，他希望能够再次在现场光明正大地看到林覆死掉的样子——这样还能很好的洗清嫌疑，不是吗？”
　　
　　“那难道是吴晓乐？”萧理说：“她实在是不像啊！”
　　
　　“很简单。”莫喜眨眨眼睛：“不管是谁，我敢说——”她笑了起来：“一定是把那个女鬼唤来的人——说不定用的方法，还是血腥玛丽的召唤仪式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幻想严初开枪的样子……嘻嘻嘻（揍开

PS，贝瑞塔92FS是贝瑞塔92系列中的一款，贝瑞塔92是一款挺经典的手枪型号，是老美80年代时候军用和警用的手枪，因为造型挺漂亮的，在很多电视电影里都有~




30

30、血腥玛丽的诅咒（五） ... 
 
 
　　王亦和吴晓乐回到临时租住的住处，已经是隔天凌晨一点多。她们精疲力尽，因为王密的关系，几人在去过警察局录了笔录之后，还去医院探望，直到确认过王密没有事以后才回来。警察对她们已经有一些怀疑，毕竟陈利礼死在她们身边，林覆的尸体又是被她们发现，再怎么样也应该算是头号嫌疑犯了吧。
　　
　　吴晓乐瘫倒在沙发上：“好累……”
　　
　　王亦苦笑一声：“忍忍吧，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
　　
　　吴晓乐看向她：“王密确实没事吧？”
　　
　　“应该是吧。”王亦摇摇头：“我看着也还好，反正先住着观察几天。”她忽然促狭地眯起眼睛：“怎么，一向不关心男人的吴晓乐小姐，也关心起王密来了？”
　　
　　吴晓乐脸一红：“胡说什么，我累了，要去睡了。”
　　
　　“不行，还得去洗洗，身上脏死了。”王亦把吴晓乐拉起来，往浴室推过去：“你这两天都没有去洗过，虽然不是夏天，但也够脏了，你从前明明这么爱干净。”
　　
　　吴晓乐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挣了挣：“不、我——”
　　
　　王亦已经把吴晓乐推进了浴室。明亮的灯光洒下来，狭小的浴室里映出一点点淡淡的水印。王亦在浴缸前蹲下来，放起了热水，吴晓乐站在她的身后，脸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
　　
　　王亦站起身，回过头笑道：“要不要我们一起洗——”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头顶的灯光一闪，只听见呲呲的两声，原本明亮的灯光陡然昏暗下来。王亦皱起眉：“怎么回事，灯坏了？”
　　
　　她抬起手想去碰碰灯罩子，灯却倏然暗掉了。
　　
　　吴晓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尖叫。
　　
　　“别怕！”王亦知道自己这个朋友胆子极小，连忙摸黑抓住吴晓乐的手臂：“没关系的，大概灯坏了，我们先出去。”
　　
　　她拉着吴晓乐，一边向前摸索，摸到了门把手，连忙想要旋开，但那门把手却根本旋不动。怎么回事？王亦的眉毛皱得更深了，她手上用力，但那门把手却像是被浇上了铁水生了锈，怎么也不动。
　　
　　这时候她又听见吴晓乐说：“王亦，王亦，你在哪里？”
　　
　　王亦一愣：“我就在这儿，抓着你呢？”
　　
　　“你、你没有抓着我啊……”
　　
　　吴晓乐颤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王亦僵住了。
　　
　　她感受到自己手心里冰凉的肌肤的触感，她没有抓着吴晓乐，那她抓着的这个，是谁？
　　
　　王亦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她猛地甩开手里的手，两只手都抓住门把手，用尽全力晃动，可是门就是打不开。她听到吴晓乐恐惧的哭喊：“王亦、王亦、我看不到——我、我动不了——”
　　
　　“开门啊！开门啊！”王亦哭着大叫。她感觉到一阵凉风从她的后面慢慢地吹过来，一个冰冷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东西放上了她的脖子，那是一只手，手的五指倏然收紧，王亦登时被掐住了脖颈，她发出了嗬嗬的绝望的喘息。
　　
　　“不要！！！”
　　
　　吴晓乐大喊一声，被禁锢住的她忽然又感觉自己能动了，连忙向前跑去，原本只有几步路的小浴室，此刻却好像有几百平方米似的，她一边跑一边哭喊：“王亦！王亦！你在哪里！”
　　
　　王亦扒着捏在自己喉咙的手，努力发出呼救声音。吴晓乐听到了，连忙往那里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哭道：“王亦，你还好吗？”
　　
　　王亦只觉得那个捏住她喉咙的手一紧，她两眼翻白，窒息过去。
　　
　　“王亦！”
　　
　　吴晓乐听不见了。王亦的粗重的喘息声一瞬间消失得无影踪，吴晓乐站立在当地，惶惶然不知所措。
　　
　　她感觉到一阵凉风飘过了她的身边。
　　
　　对黑暗、对未知生物和死亡的恐惧令这个女生崩溃了：“到底是谁？是谁？你是谁？”
　　
　　“我是谁？”
　　
　　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飘了过来：“你觉得我是谁？”
　　
　　吴晓乐瞪大眼睛：“你是阿珍！不可能！你……你已经死了！我看到你的雾气散掉了——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把你召唤出来……你不能杀我！”
　　
　　“真的是你！”
　　
　　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吴晓乐一怔，随即眼睛一痛，原本黑沉沉的空间，陡然灯光大亮。她站在浴缸之中，王亦瘫软着昏倒在一边，而这狭小的浴室空间里，还站着一个美艳的女人，一个英俊的男人，男人肩头上蹲着一条小小的可爱的柴犬。
　　
　　吴晓乐呆道：“莫喜？”
　　
　　莫喜微笑着看她：“一直都很胆小的你，却到现在都没有晕过去……胆量见长啊。”
　　
　　吴晓乐站在那里，浑身微微地颤抖。莫喜道：“其实原本也不打算管这事儿，杀了鬼以后我们就能走了。但是林覆怎么说也是严初以前的同学……”
　　
　　严初看了一眼浴缸里站着的小姑娘。她脸色苍白，秀丽的脸孔上全是惊恐的泪水，看上去要多楚楚可怜就有多楚楚可怜，怎么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是她将鬼魂招引出来。
　　
　　萧理开口道：“你说说吧，那真的是血腥玛丽？我听到你刚才叫什么阿珍的名字。难道血腥玛丽偷渡到中国来以后还要换个中国名字？”
　　
　　吴晓乐又是一惊：“狗……狗会讲话？”
　　
　　严初横了萧理一眼：“你别讲话。”看向吴晓乐：“说吧。”
　　
　　吴晓乐咬住嘴唇，垂下脸，半晌不开口，严初等了一会儿，最后叹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我也是这所学校的，阿珍——阿珍不就是那个从没有建造好的教学楼上摔下去的女生吗？我记得那时候还有人说，她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她是自杀的，对不对？”
　　
　　吴晓乐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严初：“你……”
　　
　　“她的灵魂一直盘绕在这所学校，我们没有在这块地方感觉到鬼气，是因为阿珍的活动范围太大，学校阳气又旺盛，把她的气息完全掩盖住了。”莫喜接口道：“但是她确实是在教学楼这一块区域能量最大吧？所以她在要杀林覆和王密之前，先把他们戏弄了一通……不像在你们宿舍，她十分速度地就把陈利礼解决掉了。”
　　
　　“……呵呵。”
　　
　　吴晓乐忽然笑了起来。她掩住嘴唇，笑得十分端庄淑女：“你说得没错。”
　　
　　“原本可以一下子就弄死的……谁叫她自己要营造那种恐怖的气氛？大概做鬼做得久了，多少有些变态吧？”
　　
　　吴晓乐咬着嘴唇：“最后反倒还把她自己给搭进去了……”她看向严初等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严初淡淡道：“我们就是普通人罢了，过来问问你。你是怎么把那个阿珍叫出来的？”
　　
　　吴晓乐冷笑一下：“这还是陈利礼给我的灵感呢。她那天召唤了血腥玛丽……其实根本没有凑齐全条件，但是我忽然想到，没错，虽然没有血腥玛丽，可是本校还是有鬼的！所以我就在礼拜天去图书馆的时候，顺带着绕路去了教学楼……召唤了阿珍。”
　　
　　“那是一个冤鬼。”吴晓乐说：“我从小，就有一些浅淡的灵能力……我能够感觉到。她的怨气令我成功施展了招魂术，”她顿了一顿，笑起来：“你知道吗，这招魂术还是从图书馆里查到的！我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能行！”
　　
　　她笑着：“阿珍的事，如果你们调查，也很快就会发现，她就是因为男朋友背叛，所以才心灰意冷，自杀身亡！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偷情的男女。”
　　
　　萧理听到这里，忍不住还是开口了：“那你叫阿珍杀了陈利礼和林覆，是因为你喜欢王密咯？”
　　
　　“我喜欢王密？开什么玩笑？”吴晓乐又是哈哈大笑起来：“他算什么，以为自己长得帅一点，有才能一点，就四处勾搭。不光是林覆、陈利礼，他还和学校里好几个校花院花有染。这个男人，死有余辜！”
　　
　　小柴犬恍然大悟：“你其实是想把林覆和王密都杀掉的！”
　　
　　“没错！”
　　
　　吴晓乐说：“你知道吗？王密和小亦……她们以前是青梅竹马。都说他们是表兄妹，其实不是的。王密和小亦，因为家长的关系，从小就指腹为婚，上了学以后为了避嫌，才对外说他们是表兄妹。林覆和陈利礼明明都知道！尤其是陈利礼……她一边说自己对王密没有意思，绝对不会背叛小亦，却一边瞅着空子就和王密搞暧昧——他们让小亦有多伤心你们知道吗！”
　　
　　她怒吼起来，但是眼波温柔，眼神仿佛情人的抚触一般看向躺在地上晕迷着的王亦。萧理不可思议地看看这两个女人，半天蹦出来一句：“吴晓乐，你喜欢王亦！”
　　
　　吴晓乐淡淡地横了柴犬一眼：“难道就许狗会说话，不许女人喜欢女人？”
　　
　　萧理无语了。
　　
　　莫喜点点头：“这下子我就懂了。你喜欢王亦，王亦喜欢王密，王密在外边胡搞，伤害了王亦，你看王亦伤心难过，自己也就加倍心痛，甚至最后召唤出厉鬼，把陈利礼杀了。又要杀林覆和王密，可惜这两个人命大，你趁着林覆一个人、又受到惊吓没力气，就摸进去再把林覆杀了——”
　　
　　“唉。”僵尸小姐叹了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人类啊，人类。”
　　
　　“我不后悔。”
　　
　　吴晓乐却说：“我不后悔。”
　　
　　莫喜道：“你知道如果没有我们，那个女鬼最后会把你也杀了哦？”
　　
　　“我不介意。”吴晓乐的表情淡淡的：“死就死，活在这个世上，谁不会死？” 她看着王亦，半天道：“她终究不知道我爱她，我也不会让她知道。我想要让她过得开开心心的，就算我死了，我因为杀孽堕入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
　　
　　吴晓乐被捕了，她是去自首，承认自己杀害陈利礼和林覆，被判死刑，缓刑五年。王亦得知真相，惊讶得目瞪口呆，她始终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最是胆小怕事的吴晓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至于那一天在浴室里的诡异事情……王亦就把它当做一个梦境，没有在意。
　　
　　作为王亦的寝室仅剩下来的“舍友”，莫喜当然当仁不让地陪着这姑娘去看望了她的“表哥”。会长大人还躺在床上，床头柜上边放着许多花篮和水果篮子，还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家坐在一旁，大家互相说笑。
　　
　　王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莫喜问她：“怎么了？不进去看表哥？”
　　
　　王亦微微苦涩地一笑：“算了，他身边这么多人。改天再来吧。”
　　
　　“对了。”王亦又说：“我要换一个宿舍了，你反正也不会搬进去，对吧？”
　　
　　莫喜点点头。
　　
　　王亦低声道：“我真是没想到，怎么会是小乐呢？她那么乖……”
　　
　　莫喜说：“或许只是有些事，触到了她最不能被侵犯的底线吧。”
　　
　　她扭过头去，看向坐在一边车子里的严初，萧理正窝在他的怀里睡觉，小脑袋无意识的蹭来蹭去。严初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轻柔地抚摸着萧理的皮毛。
　　
　　莫喜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会长没有死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章里面突兀的百合你们满意吗！！！！！！！！（。而且其实根本就不是血腥玛丽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已经疯了




31

31、萧理的爹妈（一） ... 
 
 
　　T大的事情完了以后，T市很是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严初又开始了正常的作息时间。欧阳一前段时间回了趟他的老家，整整一个月没有这男人的消息，四月刚开始的时候，他一个电话打到了严初家里。
　　
　　严初正在公司里上班，家里只有萧理一个人，他正坐在沙发上看重播的肥皂剧。电视里的男人正要对他暗恋了十年的女人告白，萧理咬紧嘴唇，聚精会神，十分紧张。
　　
　　然后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草！”
　　
　　萧理骂了一句，手一伸，话筒拖着电话线就飘了过来，落在他的手里。这是萧理最近学习术法的成果，他虽然不算是很聪明，但是莫喜给他的法术都比较简单，一个月过去了，多少总能好好学会一些。
　　
　　“萧萧，在看电视？”
　　
　　欧阳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萧理看着电视屏幕上抱在一起的男女，翻了个白眼：“对，干什么？”
　　
　　“我要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
　　
　　萧理掏掏耳朵，把脚翘在桌子上：“开心，开心死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欧阳一低声笑了笑，片刻道：“也没什么，你爸妈要来了。”
　　
　　“啥？！”
　　
　　萧理一惊，从沙发上飘了起来。电话线发出痛苦的刺啦刺啦的求饶声音。
　　
　　欧阳一道：“也快半年了吧？你变成阳灵，他们当然要过来看看。你放心，你爸妈看得到你。”
　　
　　“我当然知道他们看得到我！”萧理啐了一口：“但是你把他们带过来干嘛？烦死了！”
　　
　　“他们好歹是你爸爸妈妈，关心你担心你才来的。”欧阳一笑：“他们又不会把你吃了，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怕成这种德性？”
　　
　　“谁怕了？我靠！我就是烦我妈！她老是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萧理烦躁地爬爬头发，顿了顿说：“随便吧！反正你安排好了就行。”
　　
　　他挂了电话，仰天哀叹一声，躺倒在沙发上。
　　
　　严初回来就是看到萧理这个模样，他仰天躺着，皱着一张脸，眼睛里全是一个个的肿么办肿么办。严初忍不住在心底一笑，他脱下外衣，放好公文包，踩着拖鞋走过去在萧理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怎么了？”
　　
　　萧理按住太阳穴：“没什么。”
　　
　　“不打算和我说？”严初挽起袖子，拎着桌上的蔬菜走进厨房。
　　
　　萧理抿着嘴唇，过了半晌说：“真的没什么……就是我爸妈要过来看我。”
　　
　　“……嗯？”
　　
　　严初也是一愣。他回过头来，有些不敢置信：“你爸妈来看你？他们知道——知道你是——”
　　
　　萧理摊手：“对，他们知道我是这个样子。欧阳早和他们说过了，这回是要过来看看我……也不知道要看我什么，看我有没有变得更透明一点？”
　　
　　严初还是怔怔的，他转后头去切菜，切了半天手还是停了，回身过来问：“萧理，我一直想问你了，这个问题……你和欧阳一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你们家里互相认识？”
　　
　　萧理撇撇嘴，“萧家从前是欧阳家的附属家族，后来分开了，但是关系仍然很好。”他抬起眼睛看见严初写着“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只好再解释了一下：
　　
　　“像你看到的那样，欧阳这种人，可不是平民老百姓的家族里可以生出来的。欧阳家……是一个豪门大家，也是一个已经传承了，呃，上千年的老世家了。欧阳家的人绝大多数都天生被赋予灵力，比如说有阴阳眼什么的。他们修炼术法，也有些人被一些道家门派收做底子，像欧阳一，他就是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神秘师父。”
　　
　　“至于我，我们萧家呢。”萧理想了想，说：“萧家没什么特别的，虽然也有灵力，但是大多浅薄，萧家更像是一个欧阳家对外交流的平台，大概民国初期才脱离出来的，后来就逐渐没落了，只是和欧阳家关系始终还算不错就是了。”
　　
　　他话说完，看向严初，眼神特别无辜天真。
　　
　　严初觉得自己有点惊到了。
　　
　　先不要说欧阳家……欧阳家本来就很神秘，上层圈子的人都知道，但是萧家……萧家……和欧阳家关系好的萧家……
　　
　　严初过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B省萧家的人？”
　　
　　萧理摸摸鼻子：“哦，当家的是我的大伯父。”他双手举过头顶：“我生下来半点灵力也没有，要不是我爸是嫡系，我就属于那种半点地位也没有的人了。成年以后我就从家里出来了，基本上和那边半点关系都没有。”
　　
　　严初看着萧理。虽然萧理和欧阳一关系很好，而且萧理确实姓萧——但他真的还从没有把萧理往B省那个萧家想。大概是萧理这个人实在是太平民了，从头到脚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百姓，要是让他坐上劳斯莱斯幻影，他也依然只是一个偶尔坐上豪华名车的灰先生。
　　
　　萧理说：“我爹妈都是有灵力的，只是能力太差，修炼也成了个半吊子，平时就能看看鬼——现在也能看看我。”
　　
　　严初镇定下心神来，转过身去继续切菜，一边说：“那你爸妈，嗯，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儿吗？”
　　
　　“谁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萧理烦躁地在沙发上打滚：“也许欧阳跟他们说了也不一定。”
　　
　　严初一个菜刀差点切到自己手指上：“那他们会同意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吗？”
　　
　　萧理说：“他们儿子现在都变成鬼了，还管儿子能不能和男人在一起……要是他们不许，切，不许就不许呗，我还得要他们同意不成？”
　　
　　但话虽然这么说，毕竟是自家爹妈，萧理咬起了嘴唇。按道理讲，他现在只是个灵魂，连肉身都没有，如果不是严初真心待他，早就将他扫地出门，就凭着这一点，自家爸妈也应该把严初当做自己的女婿。
　　
　　但是萧理很清楚一点……
　　
　　有一点——
　　
　　他们都太听欧阳一的话了。
　　
　　而且，自己这个儿子，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
　　
　　隔天正好是礼拜六，严初休息在家，萧理一早就接到了欧阳一的电话，说是已经到了T市。中午的时候，严初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严初整了整他的衣领——这位年轻有为的大公司最高法律顾问原本打算穿新买的AMANI西装迎接客人，但是被萧理严词拒绝了，最后只好穿上萧理给他准备的长袖衬衫和低腰牛仔裤。严初觉得这一身对于初次见面的家长来说或许有点轻慢，可萧理以以后不再H为由相逼，严初只好屈服了。
　　
　　打开门，门外先出现欧阳一那张骚包的脸。
　　
　　“哟，严初。”欧阳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穿西装呢。”
　　
　　严初淡淡地横了他一眼。欧阳一侧过身子，露出他身后的两位长辈——女的风姿绰约，男的英气挺拔，怎么看都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也就比萧理在眼角多几条皱纹。严初在心里有些愣怔，面上还是说：“这两位一定就是萧理的父母了吧。”
　　
　　“呵呵，你好。”那女人伸出手和严初摇了摇，笑得脸上好像都开了花：“你就是严初？果然是美男子呢，比我们家萧萧好看多了。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看上他的，萧萧脾气也不好，长得也一般，我从前还一直想，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严初三条黑线挂下来，苦笑两声：“阿姨说笑了。”果然欧阳一都说了……而且看来这阿姨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感嘛？难道就这么同意了？
　　
　　他侧开身子：“阿姨叔叔，请进吧。”
　　
　　欧阳一却是先走进来，冲着严初挑衅地笑了一下，就往缩在沙发上的萧理走了过去，一边张开双臂：“萧萧，我回来了，来一个爱的拥抱吧？”
　　
　　萧理一脸嫌弃地打开他的手，然后马上听到一个熟悉的男中音：“萧理，做什么？你这是对欧阳少爷的态度吗？”
　　
　　萧理做了个卧槽的口型，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老爸正向他怒目而视。多少年不见，他的老爸还是这么潇洒……就是儿子的衰老程度就快赶上爹了。
　　
　　他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对着爸妈说：“你们来啦，看看，我就在这儿，挺好的，你们可以走了吧。”
　　
　　“萧理！”萧父怒起来。
　　
　　萧母连忙把萧父推开，上前把宝贝儿子一把搂住：“萧萧，快半年了，你可要把妈妈想死了！”
　　
　　萧理继续撇嘴：“以前一分别就是十几年，也没见你们怎么想过。”
　　
　　萧母脸上有点挂不住：“萧萧，怎么说话呢？妈妈有多想你，你还不知道？以前你念书的时候出门在外，每月的花销，还不是妈妈给寄过来——”
　　
　　念书出门在外每月给钱，好像不是什么展现母爱的方式吧。萧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对，我知道妈妈爱我。这次来看我，还想要说些什么？不如直接说了吧。”
　　
　　严初在后面听得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萧理竟然和自己的父母之间的关系是这样，显得冷淡，甚至还隐隐的富有攻击性。所以尽管不礼貌，他还是上前一步，打断道：“几位都还没有吃饭吧？先吃了午饭再说吧。”
　　
　　萧理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头嗖地一下窜进了竹篮子的小柴犬的身体里面。
　　
　　萧父登时就又怒了：“你居然附身在一条狗的身上！”
　　
　　“啊，是啊，那又怎么样。”萧理懒得理他。
　　
　　“你！”萧父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逆子气到心肌梗塞，这个时候欧阳一道：“算了，柴犬也挺可爱的，伯父你也知道萧萧的个性。”
　　
　　萧父闻言立刻一笑：“也只有欧阳少爷忍得了他。”
　　
　　萧理趴在竹篮子里冷冷道：“他就只会嘲笑我，真心对我好的就只有严初。”
　　
　　萧父萧母立刻看了严初一眼。严初倒是怡然不惧，他身处上位久了，早就被注视得习惯，虽然对方是自己恋人的父母，但他也毫不在意。一开始有的尴尬和不自然也慢慢消逝，他微笑着，十分有礼貌：“吃饭吧，叔叔阿姨，还有，”他看向欧阳：“欧阳。”
　　
　　欧阳大大方方地落座，仰首笑：“多谢。”
　　
　　吃过饭，几人在严初家的沙发上坐下，严初把柴犬拎起来，放到怀里，坐在沙发上，一边轻柔地抚摸。萧母和萧父都忍不住看了几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欧阳一喝了杯茶，开口道：“好了，萧萧，这次阿姨伯父来，确实，除了要来看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小柴犬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萧父清了清喉咙。
　　
　　“是这样。”他说：“萧理，和我们回去吧。”
　　
　　“什么？”萧理抬起脑袋，疑惑地看向他的父亲。
　　
　　萧父看了欧阳一一眼，然后又看向萧理：“你没有听错。萧理。”他的语气坚定，听上去十分强硬：“你现在是阳灵，在外面不安全，和我们回家去吧。”
　　
　　严初放在萧理身上的手陡然一紧。
　　
　　萧理感受到严初的手，他心里一暖，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的老爸，一字一字道：“我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开始是想要写两个和善的爹妈的……但是……不由自主就……嗯……（揍开

PS，再次感谢所有嫖我的银~~~爱你们=3=




32

32、萧理的爹妈（二） ... 
 
 
　　
　　“什么？”
　　
　　萧父眼睛一瞪，大嗓门当场就吼了出来：“你这小子——”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抡起拳头，就要往小柴犬身上揍过去，却被严初轻轻挡住了：“伯父，你太冲动了。萧理有时候嘴巴说的话不好听，你应该也清楚。”
　　
　　“我教训我儿子，和你有什么相干！”萧父冷着脸，他感觉到严初握住他拳头的手，那是一种甚至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力量，他心中微微的泛起了一点疑惑，看向严初，严初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萧父慢慢地道：“你也是修道人？”
　　
　　“不，我不是。”严初说：“我只是个普通人。”顿了顿，忽然说：“只是最近力气大了点。让伯父见笑了。”
　　
　　“好了。”
　　
　　欧阳一坐在那里，悠悠然地道：“伯父，过来吧，别和萧萧生气，他就是这个样子。”
　　
　　萧理缩在严初怀里，虽然他不知道严初怎么了，但看起来严初确实是比从前厉害了许多倍，连向来暴躁的老爹都在他的面前冷静下来。萧理心里疑惑，但是更多的还是开心，他讨厌欧阳一，不过此刻他又有了严初做靠山。
　　
　　萧理扒住严初的衣服，伸出脑袋：“欧阳，你别装模作样的，肯定是你撺掇着我爸妈过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小崽子你——”刚坐下的萧父又要站起来，被一旁的妈妈抓住按下去。就听欧阳一的的声音传过来：“我能有什么目的？难道我还能害你？你忘了，是我许下承诺，要让你拾回肉身……”
　　
　　“可你的承诺到现在还没有实现！”
　　
　　“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了的！”
　　
　　欧阳一的声音陡然变大，他看向萧理，萧理瑟缩了一下，严初连忙抱进他。
　　
　　欧阳一道：“T市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就像莫喜说的那样，这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因为萧萧肉身的死亡开启的命运。一切都无法避免……T市会有越来越多的鬼魂、妖魔、道人……知道你们再也掌控不了事件发生的趋势。”他冷冷地看向严初：“严初，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是一个很成功的，嗯，人类。但是在这些方面，我想，你做不到什么实质的改变。”
　　
　　严初面色不变，他也冷冷的，张口问：“做不到什么实质的改变？”
　　
　　他忽然伸出手臂，然后一拳往旁边的桌子上猛然砸下。他的拳头在空中急速滑动，带起一阵刺耳的空气穿透的声音，萧理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拳头，就听到一声爆裂的啪嚓声响，原木打造的桌子当场就碎了，碎成好几瓣，跌落在地面。
　　
　　萧理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文文静静的律师严初先生吗？
　　
　　欧阳一的眉毛挑了挑：“力气变大了嘛。比起上一回你来找我时——”
　　
　　严初说：“没错。我能够感觉到，每一天，每一天，我的力气都在增长。上一次找你询问，我还不能这么轻松如意地打碎桌子——所以你才说我做不到实质的改变，对不对？”
　　
　　欧阳一看了他一会儿，半晌说：“只是力气变大，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可以保护萧理。”
　　
　　严初抚摸着怀里的柴犬。尽管触手冰凉，但他不可能放弃。
　　
　　“你可以保护得了吗？”
　　
　　欧阳一却发出讥笑：“力气大，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能够移掉一座山？你自己也说，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妖魔鬼怪，你凭什么去杀？就凭你那把老掉了牙的手枪？”
　　
　　他话音刚落下，忽然太阳穴一痛，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抵在他的脑袋。他听到严初的声音：“一把手枪，就可以崩了你。”
　　
　　严初居然在谁都没看见的情况下掏出了他的手枪。他一手抱着萧理，一手拿着贝瑞塔92FS，重重地抵住欧阳的太阳穴，一旁的萧父萧母都站了起来，面色严肃。
　　
　　欧阳一面色不变：“你大可以现在就崩了我。”
　　
　　“不。”严初冷冷道：“我是普通人，我和你们这些家伙不一样，我珍惜性命，每一条。而不像你们……”
　　
　　他顿了顿，道：“欧阳，我只是想告诉你，萧理，是我的。”
　　
　　“胡闹！”萧父终于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萧理却觉得心中无比的温暖。他柔顺地舔了舔严初的手背，眼中湿润。
　　
　　“我不管你对萧理有什么样的感情，我也不管你和萧理有过什么样的过去。萧理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我也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身边。”严初的食指缓缓滑过扳机，随后缓缓地把手里的枪垂下。欧阳一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萧母在旁边轻唤了一声：“萧萧，欧阳少爷对你好你也知道，和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让你好好的……”
　　
　　萧理打断她的话：“妈，我在外头和严初在一块儿，已经过得很好了。你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萧母叹道：“你哪里知道今后会遇到多少凶险……”
　　
　　“多少凶险，我也和严初在一块儿。”萧理爬到了严初的肩头坐下。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好像在许下什么诺言一样。
　　
　　欧阳一开口道：“就算是不能够再拾回肉身？”
　　
　　萧理一怔。他看向欧阳一，欧阳一淡淡地看着他，面容平静，但他的耳廓那里红了一圈，萧理知道，这是他真的生气了。
　　
　　萧理道：“我不介意，有没有肉身。最多最后严初不要我了，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严初马上道：“我也不会介意。”
　　
　　“哼，好一对痴情人。”欧阳一嗤了一声。他发现他现在对严初的厌恶，已经到达了历史的最顶峰。萧理是严初的？怎么可能？只有欧阳自己知道，他和萧理之间有着一层绝对不止这个世界的关系。这一层关系注定萧理会和欧阳绑在一起。
　　
　　他不急……他可以等到那最后一刻。
　　
　　但是……
　　
　　欧阳猛地一个折身，一拳毫无征兆地砸在严初脸上。严初当场就差点倒下去，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脚跟靠住墙壁，脸颊上痛得钻心。
　　
　　“严初！”萧理叫了一声，他的身体从小柴犬的身子里飘出来，怒瞪向欧阳一：“你做什么！”
　　
　　“揍他一拳而已，又不会死人，这么激动干什么。”
　　
　　欧阳一随意地挥了挥手，严初把萧理拉到一边：“我没事。”他还笑了笑。
　　
　　萧理一怔。
　　
　　然后萧理只觉身体一轻，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严初扔到了后边，而严初一手抬起来，装了消音器的贝瑞塔92FS毫无声息地一颗子弹射了出去，简直快如闪电，任何人都不会反应过来。
　　
　　但是欧阳一不是普通人，他头微微一晃，身体已经移向了一边，一张符纸从他指尖一晃而出，他正要将它点燃，却感觉到迎面过来了一阵尖锐的风声，严初的拳头已经恶狠狠地砸到了他的面门。
　　
　　欧阳一连忙后退，腰往下一折，手撑在地板上，脚往上一踢，正正地踢到了严初的下巴上。严初呼痛一声，手上却毫不停歇，手臂屈作肘，向欧阳一空门大开的肚子撞下去。欧阳一已经来不及躲闪，被严初的手肘猛地砸中，整个人登时一软，跌在了地板上。
　　
　　严初这才直起腰身，捂住快要错位的、痛得撕心裂肺的下巴，面色冷漠。
　　
　　而那边萧家三个人已经呆得不成样子了。
　　
　　萧理半天才开口道：“严初，你……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身功夫……”
　　
　　严初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之前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在练武，醒过来就会了。”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萧理承认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
　　
　　欧阳一从地上站起来，他嗤笑一声：“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只会近身战斗，那些鬼魂妖魔，哪一个能让你碰到？”
　　
　　“没错，就算如此……”严初看着他：“我也把你揍趴下了。”
　　
　　欧阳一当场从怀里再掏出了一张符纸出来。
　　
　　“够了！”
　　
　　萧理连忙飘上前，拦在两个人的中间：“你们都省点力气……想把这栋楼里的人引过来问询吗？”他看着欧阳一：“你一向都很有分寸。”然后扭头看向严初，眨了眨眼，脸上泛起赞许和促狭的微笑。
　　
　　严初嘴角一勾。
　　
　　欧阳一静了静，片刻后他往后一倒，坐倒在了沙发上。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微微疲倦的神情。他向萧父摆了摆手。萧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锦绣袋子。那锦袋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鸟，火红色的鲜艳羽毛，周身仿佛绕烧着火焰。
　　
　　萧理惊讶道：“这是萧家的……”
　　
　　“没错。”萧父看向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是萧家每一系祖传的宝物。”
　　
　　萧理怔怔的：“这不是一直都供在宗祠里……”
　　
　　萧母在旁边接话道：“欧阳少爷早就料到你不愿意回去，因此向大哥承说，大哥将我们这一系的宝贝请了出来。”她看向儿子，她知道他这个儿子和他们一向都不太亲，因为他没有灵力，从小就被排挤，而忙于事业和修炼的他们也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现在这样的局面，并不是一个母亲想要的，但她知道，这已经很好了。
　　
　　萧理看向欧阳一：“你是什么意思？”
　　
　　“单单那把桃木剑，还有你从莫喜那里学到的糟糕法术，并不能让你支撑多久。”欧阳一道：“这是一件防御法器，正适合你。”
　　
　　他手一招，那锦袋就从萧父手里飞了起来，落进欧阳一的手中。欧阳一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面小小的护心镜。洁净得一尘不染的镜面，外边的金色框边上刻满了复杂的咒文，神秘，却美丽动人，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辉煌的光。
　　
　　欧阳一对萧理道：“这个你戴在身上。”
　　
　　“这……”
　　
　　萧理却后退两步：“欧阳一，这是我们萧家的东西！”
　　
　　“对啊。”欧阳一道：“所以我让你佩戴啊。”
　　
　　“这面镜子……我看到过。”萧理道：“我小时候碰了一下，差点没被我爸揍了个半死……但是如今你说了一句话，它就从宗祠里出来，落到我的手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无比的愤怒：“欧阳一，你算什么东西！萧家早就不是欧阳家的附庸了！”
　　
　　萧理手上一暖，他转过头去，是严初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萧理忽然明白过来，这么多年来，虽然欧阳一一直对他都很好，但他心里总是隐隐约约的排斥这个漂亮男人的原因……欧阳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对萧理的好，不管什么，在他看来，都是赏赐——给下人一般的赏赐。
　　
　　但严初不一样。
　　
　　从前，对于普通人萧理来说也是高高在上的严初……那些面无表情的冷漠、生日之前因为不能陪伴而赠送的礼物、每个月末承受着自己不能付房租的“生理安慰”……都带着凡人们的淡淡飘荡的情意。
　　
　　这是修道人们不能理解的沉默的温情。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我好像难产……T T




33

33、公司有鬼（一） ... 
 
 
　　门铃响了起来。
　　
　　严初拍了拍萧理的手背，萧理转身投进小柴犬的身体，跳上了沙发上。严初整整衣领，上前看了一下猫眼，猫眼里是一个变了形的陌生的男人。严初皱皱眉毛，打开门。
　　
　　“你是……”严初道。
　　
　　“哦，你好！”那男人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和严初摇了摇：“我是成文集团有限公司的策划部部长，我们上一周见过。”
　　
　　严初怔了一怔，那男人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薄薄的嘴唇，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严初猛然想起，他确实在上一周见到过这个好看的男人。“你好。”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一周事情很多，忘了。”
　　
　　他这一周事情确实很多。事实上这风平浪静的一个月他一直都很忙。因为体内莫名多出来的这一股力量，还有每天晚上奇怪的练武的梦境，他恐慌过、彷徨过，但最后决定利用起来，他开始频繁地进出跆拳道馆，锻炼身体并且……照着梦境，修习武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严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忙而疲倦……但是会忘记一个合作公司的策划部部长并不是应该发生的事。
　　
　　“不请我进去……？”男人有些尴尬地笑。
　　
　　“哦！”严初忙回过神来：“但是现在——呃。现在不方便……”
　　
　　“无妨。”欧阳一却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趴在边上的萧理，声音平平地道：“我就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有新的决定了，过来找我。”
　　
　　那男人好奇地看了看欧阳，又看了看萧理，面上露出神奇的表情。
　　
　　萧父萧母也站了起来。萧母勉强笑道：“严初，东西你好好收着。”他们也不多说话，直接就随着欧阳一走了出去。
　　
　　严初看向桌子上被萧理扔掉的那件防御法器。心里叹了口气。
　　
　　欧阳三个人乘着电梯下去了，严初让开身子，让那男人进来：“呃，是，郑先生吧？”
　　
　　“对，是我，郑明峰。”郑明峰微笑了一下，严初请他坐下，他也就一屁股坐到了萧理的身边，一边十分顺手地两手把萧理提了起来，萧理挣扎了两下，他不懂为什么每个人看到他都会想要把他拎起来玩玩。他就有这么好玩吗？
　　
　　严初给郑明峰泡了杯茶：“郑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郑明峰忙放下手里的萧理，说：“是这样的，上一次贵公司和我们谈了一笔生意，下个礼拜一原本预定我们要带着企划书去贵公司——但是实在不好意思，还没有完成。”
　　
　　严初眉毛一皱：“还没有完成？是什么意思？”
　　
　　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一份企划案而已，像郑明峰所在的那家公司，应该早早就准备好。
　　
　　郑明峰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最近公司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严初不打算放过这个模糊的借口。他清楚郑明峰前来的理由，无外乎是让他给连旭求个情。严初虽然只是法律顾问，但他也是连旭最好的朋友，他说的话，连旭向来十分听从。
　　
　　郑明峰苦笑：“严先生，如果我说出来，你大概会觉得我疯了……事实上，我也觉得我已经疯了，但这件事因为是归我管，所以我不得不过来向你恳求……”他低下头，紧紧地抿着唇，似乎在考虑着说辞，过了半天才终于又抬起头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已经做好了的企划，第二天就不见了。”
　　
　　严初问：“被偷了？”
　　
　　“或许吧。”郑明峰咳嗽了两声：“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的线索。”他顿了顿：“我们想先放下这个偷窃案，先把企划再做出来——可是每一天的进度，第二天就会被删除得无影无踪。”
　　
　　萧理趴在一边，心里嘟囔：肯定是内鬼。
　　
　　“我们进行了严厉的排查工作，但是不管如何，就是找不到一个嫌疑人。”郑明峰尴尬地道：“所以这次才会来……”
　　
　　严初打断他的话道：“如果找不到嫌疑人，那么下个礼拜，下下个礼拜，都有可能会有人把你们的企划案拿走，这样如何保证我们公司的权益不受到损害？抱歉，郑先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和贵公司停止合约。”
　　
　　郑明峰脸上的苦笑更大了：“严先生……”
　　
　　严初扬眉看他。
　　
　　郑明峰咽了口口水，半天道：“不知道严先生愿不愿意和我去我们公司看看。”
　　
　　严初抱着手臂：“有这个必要么？”
　　
　　郑明峰道：“我觉得让严先生你亲眼看看或许会比较好。”
　　
　　严初疑惑地看着郑明峰。郑明峰搔搔脑袋：“有些事情，真的说不出口。”
　　
　　不知道这个郑明峰是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严初想，反正现在没有事，他站起来，道：“那走吧。”
　　
　　郑明峰很明显的一愣：“现在就走？”
　　
　　严初冷冷道：“难道还要等你们布置好现场再去？”
　　
　　郑明峰马上道：“绝没有这个意思！”他无奈地站起身来，一向听说连氏的严律师面冷心冷，但不是说最近人变温柔了很多么？现在看来……说他脾气变好的传闻就是团空气……而且站在严初身边，他甚至隐隐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位严律师好强的气场。
　　
　　严初一手把萧理捞起来抱到怀里，郑明峰看到了不由道：“这个，公司里不允许……”
　　
　　“我要带着。”严初不给郑明峰说别的的机会，郑明峰张口结舌，半天只好再苦笑：“好吧，现在无论严先生说什么，您就是最大的。”
　　
　　严初关上门，和郑明峰一道乘电梯下去，一边道：“并不是说我说什么你们要照着做来讨好我。这本来就是你们公司分内的事，你们不做好，现在来求人，这也是一家正规的上市公司能有的脸面？”
　　
　　郑明峰哑口无言，他心里有话，可是说不出口，也不敢对严初抱怨，只能瞪着眼睛看严初怀里的小狗。萧理翻了个白眼，这人看上去挺帅的，结果只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他却不知道，自从严初身体里有了那一股奇怪的力量，他整个人都多出了一种强硬的气质，威猛而不容人抗拒。他现在体内的力量还不算强，但面对普通人，已经够压迫了。
　　
　　到了郑明峰所在的成文集团有限公司，因为是周六休息，整栋大楼都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走动的身影。成文集团也是T市很大的一个公司，和连氏不相伯仲，不过两家公司做的项目不是一条道上的，这一次合作，也是两方大佬说的一个“崭新的开始”，所以郑明峰才会这么紧张。
　　
　　郑明峰领着严初上了电梯，电梯叮的一声，在十七楼停下来，电梯门打开，郑明峰道：“这就是我们策划部的地方。”
　　
　　严初点点头，走了进去。萧理趴在他的肩头，他转过脑袋四处看看，忽然鼻子里嗅到了一丝气味，他皱起小狗脸上稀疏的眉毛，往一处角落看过去。
　　
　　严初低声道：“怎么？”
　　
　　萧理很简洁：“有鬼。”
　　
　　郑明峰从后面赶上来：“严先生，请往这里来。”
　　
　　他带着严初去了本层的监控室。成文集团每一层都有一个监控室，每天下班以后自动开启运转，郑明峰取出一盘带子，里面标注着X年X月X周，正是上一个礼拜的一周记录。他把带子塞到录像机里，电视屏幕呲的一声雪花亮起，随后放起了黑白的监控记录。
　　
　　下班时间是五点，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是六点多才走，可以在屏幕里看到策划部里的每一个人，严初在人群中看到郑明峰，这位部长倒是最后走的几个，走的时候锁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接下来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动静，郑明峰用的快进调过去，然后直到晚上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电视屏幕忽然呲呲几声，变作了一片雪花屏。
　　
　　严初皱眉道：“怎么回事？”
　　
　　郑明峰苦恼道：“我也不知道，这盘带子被送到技术部去处理过了，可是技术部怎么弄，都还原不了。”
　　
　　雪花屏只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随后随着呲呲的声音，屏幕再一次恢复原状，只见办公室里好像狂风过境，文件、资料全都掉在地上，电脑屏幕大开，发出幽幽的光。
　　
　　郑明峰道：“警察过来采集指纹，但也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是一个惯偷，而且是一个很厉害的惯偷。”
　　
　　严初看了看他，郑明峰又继续推进，整整一周的记录，毎到十一点、或者十二点的时候，屏幕上就是一片雪花，耳朵里面是刺耳的杂音，扰得人太阳穴疼痛。
　　
　　郑明峰正色道：“严先生，我这个绝对不是造假，也不是为我们公司企划拖延找借口。我向你保证，下个礼拜，下个礼拜我们一定会把企划交到贵公司手上。”
　　
　　严初淡淡看他：“如果这个惯偷再来呢？”
　　
　　郑明峰道：“我们会把内容都带回家去。”
　　
　　“你们一开始发生了这种事，就该这么做了。”严初道：“延期可以，但是你们要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
　　
　　“这是一定的，一定的。”郑明峰看严初松了口，大喜过望，连连保证。严初和他说好礼拜一的时候带文件过来签署赔偿。
　　
　　“那么，”严初道：“这个惯偷，你们打算怎么办？”
　　
　　郑明峰抿了抿唇，严初看着他，忽然又说：“你觉得这不是什么惯偷做的，对不对？”
　　
　　郑明峰浑身颤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严先生真是目光雪亮……我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惯偷做的……我是说，你看。”
　　
　　他指着那卷带子：“如果是小偷，直接把监视器打坏了，那不也是一样，还更保险。每天定时的雪花屏幕……还有那些，根本找不到一星半点的指纹，或者任何证据……甚至根本没有任何的线索和头绪。我不觉得这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所以说是惯偷了。”严初说。萧理无语地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严初。
　　
　　郑明峰道：“不！就算是惯偷，也不可能留不下一丝的线索……我觉得，我觉得。”他舔了舔嘴唇，半天道：“我觉得闹鬼了似的。”
　　
　　“哦，还是会开电脑、找文件的鬼。”严初嘴角一勾。
　　
　　郑明峰摊手道：“严先生，我知道你觉得我可能疯了，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实话告诉你，我们部里的人都很害怕，最近我秘书说，她在茶水间里倒水，听到墙壁里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可是那墙明明是水泥密封了的，不会有老鼠在里面。”
　　
　　严初说：“或许只是太紧张，听错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茶水间里有东西！”郑明峰叹气：“但是这种话也不好随便说。被别的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部的人集体中风了。”
　　
　　“你何老板说过吗？”
　　
　　“……说过。”郑明峰的头低下去：“老板只说我没事向东向西的，还不如早点把策划赶出来。”
　　
　　“你的老板说的没错。”严初道：“还是把精神都集中在策划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看青蜂侠……周董！！你的英语！！大丈夫吗！！！




34

34、公司有鬼（二） ... 
 
 
　　严初抱着萧理回家去，坐在车上，萧理抬头问道：“那公司里有鬼，郑明峰说的没错，我们可以去把鬼捉过来。”
　　
　　严初搔了搔萧理的毛：“这种事儿不要随便接近才好。”
　　
　　萧理疑惑地看他：“你怕？”
　　
　　严初摇摇头。他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参与的越多，就陷入的越深，到时候甚至不能自拔。这样并不好。
　　
　　晚上一人一鬼正安静地坐在客厅，严初看文件，萧理带着耳机打游戏，忽然门铃响了起来。严初过去开门，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外的两个人竟然是萧理的爸妈。
　　
　　“伯父、阿姨……”严初有些不明所以。这两位不是跟着欧阳一走了么？
　　
　　萧父倒是大咧咧毫不犹豫地抬脚进来：“我们吃过晚饭了，不用给我们准备了。”
　　
　　……哈？严初米有明白过来。
　　
　　萧理摘掉耳机，抬眼看到自己爹妈，皱眉说：“你们怎么又来了？”
　　
　　“小兔崽子，我们不能来么？”萧父冲他示威一样地挥了挥拳头，然后转头对严初道：“我们没有订旅馆，在这里的几天就麻烦你了。”
　　
　　萧母在一旁微微一笑：“小严啊，有没有空的客房？”
　　
　　“我靠，你们要在这里住下来？！”萧理才回过身来，猛地跳了起来，在空中上下漂浮：“你们怎么这样！”
　　
　　萧父冲他晃着拳头：“我是你爸，如果他喜欢你，和你在一块儿，那我就是他的岳父，岳父岳母来家里住一晚不可以么？”
　　
　　萧理张开嘴巴，支吾了一会，就听严初在旁边笑了一笑：“岳父说的是，我家房间恰好还有一间客房，我去把它收拾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果真转身就往客房那里走过去。
　　
　　萧父摸摸下巴：“嗯，算你还懂事。”
　　
　　“爸——”要不是对方是他的亲爹，萧理差点就要伸出中指。他一个折身，飘到了严初身后，严初正从橱柜里把被褥翻出来。萧理怒道：“你别弄这个！我把他们赶出去住！”
　　
　　严初放下被子，扭头捏了捏萧理的脸：“没道理让他们出去的。他们是你爸妈，是我岳父岳母啊。”
　　
　　“岳……岳个妹妹……”萧理很没有骨气地迅速就脸红了。“你听我爸胡说，他就是这样的，老爱说些不着调的话。”
　　
　　“他没有胡说。”严初忽然伸手把萧理抓到眼前，一人一鬼贴着脸，萧理冰冷的气息喷吐在严初的鼻尖，严初的唇贴过去，和萧理轻轻地亲了一下。萧理抓住男人的衣襟，他的脚离开地面，悬浮着，严初环抱住他的腰肢。
　　
　　严初道：“我会让他们承认我。”
　　
　　第二天是礼拜天，严初一早起来给两个“老人”做早饭，然后开车载他们出去在T市转了一圈，周末人特别拥挤，车子被堵在夸张的车流当中，萧父脾气暴躁，早在车后座骂开了，在副驾驶座上的小柴犬听得太阳穴直跳，严初却依旧淡定自如，还温言安慰。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钟，因为萧父喊饿，又不想吃外卖，严初就再下厨做了顿宵夜。等到一切都完毕，严初洗漱好躺到床上，他觉得整个人几乎都要散架。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萧理从门缝中飘进来。他落到严初身边，低声不好意思道：“我爸故意在整你，真对不住。”
　　
　　严初却说：“我说过我不在意。”
　　
　　他抬头亲了一下萧理冷冷的唇角，舔了舔，严初又一笑：“你最近变得暖和了一点。”
　　
　　萧理道：“是因为体内灵力的关系吧。”
　　
　　“那我们来做点更暖和的事情……”严初伸手把萧理拉下来，一翻身压到了身下。
　　
　　+++
　　
　　礼拜一去上班，严初把成文集团策划案拖延的事情和连旭说了，也拿出了拟定好的要成文集团赔偿的文书，连旭也不在意，这桩案子其实并不急，既然严初能够拿到赔偿，那自然是好的，他就让严初把文书送到成文集团去尽快签订下来。
　　
　　严初就趁着中午开车前往成文集团，刚坐进车里，他就觉得不对，往后一看，居然是一只小柴犬所在后头角落里。严初哭笑不得：“萧理？”
　　
　　萧理抬起头：“唔。”
　　
　　“你怎么在这儿。”严初发动车子，往成文集团开过去。
　　
　　“我不想和我爹妈呆在一块儿……”萧理嘟囔了一句。
　　
　　严初摇摇头：“你和你爸妈到底怎么了，关系这么僵？”
　　
　　“也没什么，就是我爸从前特爱揍我，我也懒得理会他。”萧理撇撇嘴。他不愿意多说，严初也就不再问，反正日子还长着，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到了成文集团，严初给郑明峰打了个电话，原本以为中午有可能人出去吃饭了不在，没想到不一会儿郑明峰就亲自下来，把严初请上去。他看到严初肩膀上蹲着的萧理，不由一笑：“又是这条小狗，他叫什么名字？”
　　
　　严初道：“大黄。”
　　
　　“呃……好名字。”郑明峰尴尬一笑。
　　
　　严初看了他一眼：“郑先生，你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对不对。”
　　
　　郑明峰摸摸鼻子：“没办法啊，天生的，有人说我不适合在职场上打拼，呵呵，不会说谎，很难能混得很好。”
　　
　　“但是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是策划部的部长了。这是多少老人求不来的位子。”
　　
　　郑明峰笑笑，不说话。
　　
　　他们很快到达十七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来，萧理一下子就皱起了鼻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的神色。连郑明峰都注意到了，他问道：“大黄有什么不舒服吗？”
　　
　　严初捏了捏萧理的小鼻子，萧理摇了摇头，躲过严初的手指，却往这一层楼的角落看去。那里是一间被废弃了很久的储藏室，一堆过期的文件档案被对方在那里，平时根本没有人去打扫，门总是紧闭着，被锁上了。
　　
　　严初顺着萧理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向郑明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郑明峰道：“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怎么了？”
　　
　　萧理附在严初耳边，偷偷摸摸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有很浓的血腥气。”
　　
　　严初在心里暗叹一声。果然还是一切都躲不过。
　　
　　他对郑明峰道：“大黄闻到了一点不好的味道……从那间房里。”
　　
　　“不好的味道？”郑明峰显然没有当一回事：“你说不好的味道是指？”
　　
　　严初淡淡道：“血腥气。”
　　
　　郑明峰脸色一变：“不可能。”
　　
　　“去看看就知道了。”严初把萧理从肩膀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当先往那储藏室走去。郑明峰疑虑地跟在严初后头，虽然他很想叫严初停下来，别犯傻，但一个礼拜的诡异事情已经把他的大脑容量快要磨光，郑明峰咬住嘴唇，片刻还是扭头让助理把那间储藏室的钥匙送过来。
　　
　　严初走到门前，接过助理拿来的钥匙，打开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吃饭的职员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陡然地，一股灰尘气扑面而来……围在门前的几人都不由闭上眼睛，待灰尘散尽，再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一个女人歪扭着躺在一堆破烂的文件堆里，她的头部扭曲着，面向门外，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肚子上一个被利器戳破的伤口，鲜血仍旧在汨汨地流出来，染红了她身下的废纸和脏污的地板。
　　
　　“啊啊啊！！！”
　　
　　女职员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惊叫声。
　　
　　“天……”郑明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具明显才死去不久的女尸：“Linda……”
　　
　　“谁？”严初扭头看他。
　　
　　郑明峰一张脸搅成一团：“她是Linda。她是……我的副手助理。”他喃喃地道：“怎么会？她今天早上还在给我说明天的行程安排……”
　　
　　警察很快就来了，将整个17层包得水泄不通。郑明峰瘫坐在椅子上，事实上，他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因为这间储藏室的钥匙只有他有。但是当然了，凡是能够接触到郑明峰办公室的人，都有抖不掉的嫌疑，这也就是说，整个策划部的人，都有可能谋杀了这位可怜的Linda小姐。
　　
　　可是像发生在这个策划部的其他奇怪的事情一样，在那间破败的、灰尘凌乱的储藏室内，找不到一点指纹印记，甚至都找不到鞋印子——满是泥土灰尘的地面，只要踩上去，就不可能没有印记，除非这个凶手漂浮着。
　　
　　漂浮着……
　　
　　年轻警察们都打了个冷战。最近T市发生了好多奇怪的凶杀案。虽然上头早就明令禁止随意讨论，但下边的人都说，这里犯了风水，开始不断闹鬼了。不然要如何解释？拜托，灰尘上没有分毫的脚印，从来采集不到的指纹，找不到一丝头绪的线索……还有那些凶残而奇怪的杀戮手法，总该有点凶器的痕迹吧？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办公地点，不可能被警察局封锁，第二天成文集团的人照样上班。只是人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惊惧，郑明峰更是满脸苍白，他被警察带去问话，凌晨三点才回到家里。
　　
　　“部长。”行政秘书推门进来，他脸上也带着深深的疲倦：“这是小雅拟订的今日行程，请你过目。”小雅是郑明峰另外一个秘书。
　　
　　郑明峰把掌上电脑拿过来，一边翻阅一边问：“小雅呢？”
　　
　　秘书摇摇头：“没见到。在茶水间吧？”
　　
　　“去把她叫过来。”郑明峰按了按眉心。秘书依言出去，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道：“没看到人……”
　　
　　“算了。”郑明峰站起身，往外走去：“你和我先去一趟总裁那里。”他大踏步往外走，秘书连忙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电梯跟前，这时候正好叮的一声，电梯就在他们跟前停住，那两扇逞亮的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
　　
　　一个面容扭曲、全身好像麻花一样的女人出现在电梯里面。她整个人躺在地板上，肚子上的血洞中不断地流出鲜血，一股股地往外涌去。无数的文件纸页散落在四周，落在她的身上，染上了鲜血的红色。
　　
　　郑明峰觉得整颗脑袋嗡的一响。
　　
　　“小雅……”
　　
　　+++
　　
　　黑沉沉的、空无一人的成文集团的大楼，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尤其是在发生了两起诡异之极的凶杀案以后。一道透明的风忽然卷过了大楼的玻璃大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摇晃声响。
　　
　　萧理站在了电梯的跟前。他伸手按上电梯按钮。
　　
　　电梯门上的标识一层层往下。20楼、19楼、18楼……他无聊地站着等待着，突然耳朵一动，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轻微的脚步声。萧理屏住呼吸——尽管没有人能看到他——随后猛地一个回头。
　　
　　他的额头被人轻轻地弹了一下。
　　
　　“严初！”
　　
　　萧理捂住额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严初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半夜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理撇了撇嘴：“你觉得我像是在干什么……”
　　
　　“我说了，这种事儿，我们不要多参与！”严初皱着眉毛，看上去很不高兴。萧理抱起手臂：“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才半夜过来……靠，你装睡，你明明睡熟了！”他一脸愤怒，指责严初欺骗他。
　　
　　严初满脑袋黑线，真是恶人先告状。他抚额道：“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萧理笑嘻嘻地凑过来，戳了戳严初：“你不是变得很厉害。”
　　
　　“如果我不过来呢？”严初脸色青黑。
　　
　　萧理只是嘻嘻一笑。严初真想把这家伙直接打晕了扛回家去。这时候电梯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停在了他们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去看了青蜂侠！！！……嗯，烂片……！！！但是很腐╮(╯▽╰)╭，……反正我们也是冲着腐去的不然谁看啊……╮(╯▽╰)╭。整场只有俺和基友们四个人，包场，然后各种肆无忌惮的大声吐槽……你们懂的= =。啊，我好喜欢包场………………




35

35、公司有鬼（三） ... 
 
 
　　
　　电梯门慢慢地打开了。
　　
　　严初抓着萧理进去：“快点到17楼，看完一圈就回去。”萧理吐吐舌头，跟在严初后头踏进了电梯门，谁料到他一脚刚迈进去，就有一股绝大力量传来，砰地一声，萧理好像一头撞上了什么弹簧床面，登时就松开了抓着严初的手，往后倒飞出去。
　　
　　“萧理！”严初叫了一声，却见那两扇电梯门猛地一下就合上了，随后电梯飞速往上行去。
　　
　　萧理摔倒在外边地上。他皱着眉毛，扶着腰站起来，抬眼看向电梯门上的标志，楼层简直是飞窜，一二三四的数字不眨眼地上升，一瞬间就到了17层。萧理舔了舔嘴唇，他站直身体，转眼看向周围黑沉沉的景色。
　　
　　没有一点人声……寂静到几乎可以听见他自己的心跳，还有他自己无意识的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的嗒嗒的声音。萧理一手抚上另一手指上的储物铜戒，想了想，折身往楼梯那里飘过去。
　　
　　楼梯间在角落里。萧理从大锁锁住的门缝中飘进去，抬眼往上看，是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的黑色，他自己的身体在深夜中发出幽幽的淡光，映出脚下灰黑色的楼梯。萧理深呼吸一口气，飘上楼梯。
　　
　　严初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电梯在十七楼倏然停住了，电梯门大大地打开，他咬一咬牙，抬首走进策划部。手机在他手里发出黯淡的白光，照耀出前面一点点的距离，这个时候严初忽然很想念欧阳一的照明符咒，如果有一张这样的符咒在这里，他也不用如此紧张。
　　
　　没错，他很紧张。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深夜中清晰可闻。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吧，或许现在已经不算是普通人了，但是一个人行走在闹鬼的大楼里，不紧张才是不正常吧。
　　
　　严初紧紧地攥住拳头，另一只手放在腰间，那里别着他的贝瑞塔92FS。
　　
　　手机突然发出嘶嘶的哑响。严初刚低头看过去，手机的光陡然就熄灭掉了，随后一道风从他后边猛袭过来，严初下意识地矮身一蹲，一拳从身侧往后横扫过去，侧过脸就见一道灰影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枪被他拿在了手上，整个人就像一头警觉起来的豹子，就差没有毛发竖立。忽然角落里有光亮了一下。那是电脑屏幕在亮起来。严初往那儿看过去，身体微微地自己也没有察觉地松懈了一丝，然后他猛然就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捏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身体一轻，腾云驾雾般地往后被人扔飞出去。
　　
　　严初摔在了一个铁架子上，他的脊椎骨被狠狠地撞击，一股钻心的疼痛在他的血液里四处流动。严初紧紧抿住唇，颤抖的手牢牢捏住枪柄，手抬起来，对准了站在他对面的那道灰影。
　　
　　那是一个……男人。
　　
　　凌乱的头发，肮脏的衣衫，他的眼角、嘴角都往下缓缓淌着暗红的血，似乎永无止尽。一双脚赤着，上面全都是零零碎碎的伤口，像是玻璃割出来的，血肉模糊。他的□在外的肌肤和双手也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肉，被乌黑的血痂覆盖。
　　
　　他朝向严初伸出一只手。严初只觉得有人一下子捏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被捏了起来，背上被铁架子多出来的棱刺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严初！”
　　
　　萧理忽然从角落的楼梯口转了出来。他手臂用力一轮，桃木剑直直地冲出他的手掌，往那鬼钉去。那鬼扭头看了萧理一眼，随后一整个猛地消失不见。桃木剑钉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严初滑落了下来。
　　
　　萧理忙飘过去，把严初扶起来，一边把墙上的桃木剑拔回来。严初咳嗽两声，他感觉到背上的血在不断涌出伤口，萧理也看到了，他慌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一段绷带，帮严初笨拙地绑起来——有了储物戒指就是十分方便。
　　
　　“那只鬼呢？”
　　
　　严初扭头看四周。萧理摇摇脑袋：“不见了。”
　　
　　严初说：“应该还在吧。”
　　
　　萧理晃晃手里的剑：“这把东西够厉害，它应该不敢靠近。”
　　
　　严初抿紧嘴唇，低头看萧理帮他绑住伤口，半晌道：“它应该还在附近，你还要留在这里查看吗？”
　　
　　萧理鼓了鼓腮帮子：“你受伤了，我们先回去吧。”他搀着严初往楼梯口走过去，手上的桃木剑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萧理用力用肩膀推开楼梯口的厚重的大门，却忽然一道强烈的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应该黑暗、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居然变得明亮起来。太阳的光线从天窗那里照耀进来，温暖而刺目。几个成文集团的公司员工说说笑笑着爬楼梯走上来，他们走到了萧理和严初的身前，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一样，直接走向前，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萧理和严初两人一齐打了个冷战。
　　
　　……被人穿过身体的感觉可不好受……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萧理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他扭过头去，楼梯口大开的门里是一片忙乱的成文集团策划部，萧理甚至看到了郑明峰，他正站在萧理的不远处，低着头看着一份文件，旁边站着一个青年男人。
　　
　　萧理忽然倒抽一口冷气：“郑明峰身边的男人，不是那个鬼？”
　　
　　严初看过去，点了点头：“估计是那个鬼带我们到这个空间里面……”
　　
　　“法力好大啊，他。”萧理砸了咂嘴。温暖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萧理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反正这里的人都看不见他们。
　　
　　“你还好吗？”萧理又去看严初：“你的伤口——”
　　
　　“没事，已经止住血了。”严初说。他的身体的恢复能力越来越强悍。
　　
　　萧理张口结舌地皱眉看了他一眼，看严初一脸严肃，似乎不像是在说谎——严初向来也不说谎。他挪开搀扶着严初的手臂：“真的好了？”
　　
　　严初索性一手拆掉了萧理笨拙的绷带蝴蝶结。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露出粉嫩的新肉。萧理已经震精了，他抬头看向严初：“你不会也是什么妖怪什么的吧？”
　　
　　严初摸摸鼻子：“我也不晓得。”
　　
　　“……唉算了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萧理脚尖一点地面，往策划部飘了过去：“先搞清楚这是在发生什么再说。”
　　
　　他飘到一个职员的桌前，看了一眼日历。日历上显示的时候是大概五个礼拜之前，礼拜一，正是最繁忙的工作日。
　　
　　“好家伙，我们回到过去了。”萧理叹了一句，然后看向郑明峰。郑明峰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那应该已经死了的青年，青年脸上忽然一红，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他把手上的纸条撕成碎片，扔到了废纸篓里。
　　
　　萧理扬起眉毛。什么东西？肯定有奸|情。
　　
　　他迅速地飘过去，想要捡起来废纸篓里的碎纸片——但是他的手直接从纸片上穿了过去。
　　
　　严初走过来：“你忘了，我们在这里不是实体。”
　　
　　“靠，那怎么办，我想看看这纸头上写了些什么。”萧理气愤地踹了一脚废纸篓。当然了，他的脚轻轻松松地从废纸篓的竹篾上穿透了。
　　
　　严初微微笑了笑，低头往废纸篓里看了一眼，那几条碎成一片片的纸片上的字在他的脑海里剧烈地排列组合起来，过了一分钟，他直起腰身：“郑明峰让那个鬼下班以后别走。”
　　
　　萧理看看他：“你怎么看得出来……”
　　
　　严初指了指大脑：“最近记忆力和视力也急剧提升了。”
　　
　　萧理无语了：“你真的是妖怪吧。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自己是妖怪的大妖怪。”
　　
　　严初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时间过得飞快，字面上的，飞快。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和墙上挂的飞速转动的钟一样，仿佛眼前的场景被不知道谁按下了快进键。没过多久就到了六点，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个青年则坐在座位上，还埋首在电脑前面。
　　
　　人走光了。然后整个场景陡然地又慢了下来，回到了原本正常的速度。
　　
　　青年站起身，带着微笑，转身走向郑明峰的办公室。
　　
　　萧理和严初跟在他身后，两人也一起走进了办公室。郑明峰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听到青年进来，他抬起头，笑了：“阿齐。”萧理看了眼青年的胸口，那里挂着胸卡，显示这个人是郑明峰的行政助理，叫做田齐。
　　
　　田齐腼腆地一笑：“明峰。有什么事？”
　　
　　“你说有什么事？”郑明峰站了起来，走到田齐面前，忽然一把搂住田齐的腰，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郑明峰低下头去，含住了田齐的嘴唇。
　　
　　萧理呃了一声。“居然是背背山。郑明峰居然搞背背山。”
　　
　　郑明峰显然吻得很动情，田齐也是满脸晕红，可以听到他略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两人嘴唇间互相交换的唾液的濡湿声。萧理听得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在这两个人终于分开了，田齐靠在郑明峰的怀里，只听郑明峰轻声温柔地道：“阿齐，我们分手吧。”
　　
　　……啥？
　　
　　不止田齐呆住了，连站在一旁偷窥的严初和萧理也呆住了。萧理更是掏了掏耳朵。郑明峰在说啥？分手？就在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法式热吻以后？
　　
　　田齐浑身颤了颤，随后脸上挤出来一个苍白的勉强的笑：“明峰，你在说什么，别开玩笑了。”
　　
　　郑明峰还是很温柔地看着他：“阿齐，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实现。”
　　
　　田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明峰，你……”
　　
　　“一开始你就也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不会长久的。你爱上我，我和你交往满足你，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这么多日子了，阿齐……你应该满足了。”郑明峰摸了摸田齐的脸，眼神柔和却冷淡。
　　
　　田齐显然很清楚郑明峰的性子。他不可抑制地全身颤抖起来：“郑明峰！不要说得好像是我贱人一样缠着你！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是公司董事，你会那么快升上来吗？！”
　　
　　郑明峰猛地一下推开田齐：“阿齐，不要弄得好像女人一样，分手吵吵嚷嚷的。若不是我有能力，就算你帮我说多少好话，田理事也不会把我提拔。我能坐到这个位子，全都是我自己有能力的缘故。”
　　
　　“哈哈，有能力！”田齐怒道：“有能力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偏偏是你？郑明峰，你真是有够不要脸，别的男人为了位子找女人，你为了位子居然找了我这个男人，怎么，现在目的达到了，就想把我扔开？你不要忘了，虽然我现在只是个行政助理，但我的爸爸实实在在是一个董事，我爸爸可以把你捧上来，也可以把你砸下去！”
　　
　　他翻了脸，瞬间就再也找不到方才那个羞涩腼腆的青年的样子，脸上因为愤怒和背叛而涨得通红：“郑明峰，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和我在一起……你说你虽然以前喜欢的都是女人，但是你喜欢上了我，你不在意我是个男人……”
　　
　　他哈哈笑起来：“我真想问问你，和男人做|爱恶不恶心？摸着我那边的时候，你心里想着什么啊？”
　　
　　他猛地转身，要往外边走去，郑明峰连忙拉住他：“阿齐，我说爱你，是出于真心，但是现在没有那种感情了，就是没有了，感情这种事，谁说的清楚呢？我从前并不是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情人节………………………………嗯。
去死去死团团员表示明天要上街诅咒情侣，有人一起吗！！！（你够了！！！小心以后交不到蓝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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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公司有鬼（四） ... 
 
 
　　
　　田齐倏然停下了脚步。
　　
　　郑明峰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萧理看在眼里，撇了撇嘴。
　　
　　田齐回过了头来。他脸上带着讥讽嘲弄的笑：“你从前并不是骗我的？明峰，你说得真好听。怪不得总有人说什么‘说得比唱的好听’。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你的那些秘书们……那些漂亮的小姑娘们……Linda，小雅，和你有过不止一腿了吧？”
　　
　　郑明峰脸色一变。
　　
　　田齐淡淡地道：“你把我当傻子，我也没那么傻。只是真的是喜欢你，我还告诉自己，你对我是真的，你只是和她们玩玩……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是太天真了。人一旦陷入热恋，果然会变得不可理喻呢。”
　　
　　他叹了一口气：“明峰，你也很傻。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的。我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摆布的人……”
　　
　　他重新扭头要往门外走，郑明峰忙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田齐挣扎起来：“郑明峰！是你说要分手！”
　　
　　郑明峰苦着一张脸：“是Linda逼我！她说怀了我的孩子！”
　　
　　“是吗！”田齐冷笑着看他：“孩子，女人真是方便，动不动就能怀上孩子。我们这些男人，就能用过就扔对不对？”
　　
　　“不是这样！”郑明峰道：“阿齐，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你不要让这一切变得很难看！”
　　
　　“不可能的！明峰，你知道，这不可能的！”田齐用力地甩开郑明峰：“我们只会越变越糟！除非。”他顿了一顿，抬起头：“除非，你答应我，除了我以外，你不会再爱上别人！你马上去和那些女人了断！”
　　
　　郑明峰脸色马上又是一变。田齐道：“你看，我们彼此都知道……这不可能，对不对？”
　　
　　他不再看郑明峰，郑明峰顿了一顿，忽而又抓住田齐的手臂，紧紧地：“阿齐……”
　　
　　“放开我。”田齐只是道：“快点放开我。”
　　
　　郑明峰哀求起来：“阿齐，你爱我的。我知道你总是会为了我好……”
　　
　　“在你玩弄我以后？抱歉，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肚量！”田齐一拳揍了上去，正正砸中郑明峰的鼻子，郑明峰哀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一行鲜血留了下来。萧理啧啧两声，低声道：“打得还不够重。”
　　
　　郑明峰捂住鼻子：“阿齐，你不要把事情做绝，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田齐笑道：“哦？”
　　
　　郑明峰一咬牙，道：“你不要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爸爸坐上这个位子，究竟手里犯了多少事，你以为我会不清楚？我做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手下，该晓得的，不该晓得的，我全都一清二楚……到时候万一我说出去了什么——”
　　
　　“你威胁我？”田齐哈哈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做人谨慎，既然想要甩了我，肯定会做好一切措施……那就放马过来吧。”田齐狠狠地道：“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反正都这样了……是我错，爱上像你这样的男人……”
　　
　　他忽然眼神变得哀伤，只是郑明峰闭上眼睛喘气，没有看见田齐眼里的难过伤心。田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郑明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背后响起来。田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就陡然一阵剧痛，他耳朵里听到了响亮的噼啪噼啪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些碎玻璃渣子全都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地上……田齐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漂亮小姑娘拿着面破烂的镜框站在他身后，眼里是恶毒和慌张。
　　
　　萧理也叫了一声。他踏出一步，严初拉住他。萧理愣了一愣，才记得他们并不属于这里，什么都无法改变。
　　
　　“Linda……”田齐看着美女，咬起牙齿。
　　
　　“田齐，你不该这样做……明峰要和你分手，你就分手就是，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Linda跑到了郑明峰的身边，把郑明峰搀扶起来。郑明峰慌张地道：“Linda，你做了什么！”他要去抓住田齐的手，Linda却把郑明峰拉到身后去：“明峰，我们已经做了这个，你觉得我们还有后路吗？”
　　
　　田齐往他头上摸去。黏腻的血液站在他的掌心，鲜血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子。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那两个男女的身影在他眼前摇摆不定。
　　
　　他说：“救、救我……”
　　
　　“不！”Linda叫起来：“救了你，死的就是我们！”
　　
　　她猛地咬住嘴唇，一手扬起手里还剩半块的镜子，往田齐的头上猛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玻璃渣子落在田齐的脚上和周围，田齐摇摇晃晃地摔倒下去，整个人被那些锋利的玻璃片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萧理道：“怪不得他的鬼是那个样子的……”
　　
　　郑明峰像是吓呆了。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女秘书用一块大镜子把他的旧情人拍到在地。鲜血汨汨地流出来，在镜子的反射下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诡秘的光感。田齐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他睁着眼睛，瞳孔变得血红，紧紧地盯着郑明峰，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去死吧！”Linda大叫一声，她把手里的尖锐镜片插进了田齐的心口。
　　
　　田齐挣了两下，手向上伸出来，却脑袋一歪，死了。
　　
　　郑明峰呆滞地站着。Linda粗喘两声，道：“明峰，我们要把他处理了。”
　　
　　郑明峰只是怔怔的：“你、你把他杀死了……”
　　
　　“如果不呢？明峰，你醒醒吧，你知道背叛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Linda的手啪的一声，清脆地掌掴在郑明峰的脸上：“我们杀了他！已经做了！现在只是把他处理掉的问题！”
　　
　　郑明峰看着血泊中的田齐，半晌说不出话来。
　　
　　时间的流动倏地又变快了。萧理和严初看着这两个人打扫办公室、又用储藏间的破毯子把田齐裹起来。这时候早已经是半夜，窗外的夜色乌黑如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完美的抛尸的夜晚。郑明峰和Linda把田齐的尸体搬了下去，萧理和严初连忙跟着，看他们开车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随后把田齐塞进了一个墙壁的坑洞，郑明峰抄起放在一旁的铲子，一铲一铲、用水泥覆盖住了这具尸体。
　　
　　萧理的眼前陡然一黑。他连忙慌张地抓住身边男人的手，严初也紧紧握住他的。
　　
　　“看到了吗？”
　　
　　萧理听到有人说话。他的眼前忽然又一次有了光亮，然后他看到自己和严初依然站在那黑沉沉的楼梯口。一个身影站在他们前面，凌乱的衣衫头发，血淋淋的伤口，正是田齐的鬼魂。
　　
　　萧理握紧手里的桃木剑：“你让我们看这个，是做什么？”
　　
　　“郑明峰……”田齐转过头来，他苍白的脸色在幽夜中仿佛能反光：“该死。”
　　
　　萧理咽了口唾沫：“他是该死，但是法律可以……”
　　
　　“法律可以制裁他？拜托，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田齐仰头大笑起来：“简直是放屁……”
　　
　　萧理横剑自立：“纵然如此，你也不能随意杀人，你现在是鬼魅，受的是阴间拘束，如何能够如此行事？”
　　
　　“杀了他，我就走了。”田齐定定地道：“或许犯下杀孽，我以后会投胎变做什么畜生……但我不介意。我不会后悔。我不后悔爱上郑明峰，也不后悔杀了他。”
　　
　　他抬起手，指尖上锋锐的指甲亮出幽绿色的光：“你们不要挡住我的路。”
　　
　　萧理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他踏前一步，道：“你同我走吧，我有个朋友认识阴间的官员，可以替你求情……”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叮的一声，竟然是电梯。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了进来，是郑明峰。
　　
　　“他怎么来了？”萧理诧异之极。
　　
　　“我的时间不多了。”田齐说：“我要在今晚杀了他——所以我把他最重要的文件留在这里——他不得不回来拿。”
　　
　　郑明峰走向办公室，然后一眼看到正站在楼梯口的严初：“严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严初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可疑的手枪。郑明峰看向严初，挑眉疑惑道：“严先生？你手里……你手里拿着枪？”
　　
　　他还要再问，忽然一阵飓风向他直扑过来，郑明峰一下子就被扑倒在地。他吃惊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肉体正跪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了自己的喉咙。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脸——
　　
　　郑明峰惊声地叫起来，萧理没想到男人也可以尖叫成这种德行：“田齐！”
　　
　　田齐呵呵地笑着：“明峰，我来找你了。”
　　
　　“不不、不不、不要这样、阿齐、不要这样——”郑明峰想起了他的两个女秘书死掉的惨样，瞬间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他惊叫着求饶：“阿齐，阿齐，求你——”
　　
　　萧理叫了一声：“田齐！”
　　
　　他手上飞速捏出一个法决，一团火光在空气里猛然燃烧起来，向着田齐冲去。田齐连忙松开捏着郑明峰喉咙的手，往旁边就地一滚，躲掉了萧理的火球。
　　
　　郑明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要跑到严初那里，地上却忽然长出来一双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郑明峰当即又摔下地去，脸和地板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
　　
　　田齐整个人陡然在空气中消失，随后擦的一下，他在萧理背后像电视雪花一样出现，一双利爪猛地插进了萧理的后背。萧理一声惨叫，严初连忙两枪打过来，田齐的身形被盐弹瞬间打散了。
　　
　　躺在地上的郑明峰忽然又开始剧烈地挣扎。他的背上多出一个血洞，像是有人拿刀戳了出来，在不停地在血肉中搅动。他的惨嚎声在整层楼里都能听得见，萧理连忙运起全身灵力，桃木小剑在他的控制下闪电一般刺向郑明峰的上空 。
　　
　　他听见肉被烧到的刺啦一声，田齐的身子显现出来，他的肩膀被桃木剑插中了，从肩膀开始的一段血肉在微弱的火焰中迅速腐烂。
　　
　　“放开他！”萧理叫道。
　　
　　田齐只是抬起头，冲着萧理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他的手却更深地插进了郑明峰的背。郑明峰仰起脖子大叫了一声，脸上一条条青筋毕露，血管像是要爆开来。田齐的手在郑明峰的肌肉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旋转插动，仿佛在搅拌着包馄饨用的肉酱。
　　
　　郑明峰终于承受不住，他双眼翻白，急促地惨叫两声，随后垂下脸没有了呼吸。
　　
　　“你杀了他……”萧理看向田齐。他忽然觉得很疲倦。郑明峰和他的情人杀了田齐，然后田齐变鬼又杀了这些人……那么结束了吗？难道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吗？
　　
　　田齐笑着：“对。”
　　
　　“你……”萧理看向他，却见田齐把他的手从郑明峰血肉模糊的身体力拔了出来，然后一把握住了肩膀上的桃木剑。桃木剑的净化从他的手飞快地蔓延到他的全身，田齐发出了凄惨、但又愉快的叫声。他的身体冒出一缕一缕的青烟，整个人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
　　
　　严初忽然道：“有人来了！”
　　
　　萧理一愣。然后他听见了电梯发出的声响。电梯门刺啦一声打开了，黑暗中走出来两个人模糊的身影。
　　
　　“我们快走！”
　　
　　严初拉住萧理，萧理连忙把桃木剑收回来，跟着严初跑进了楼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电影了！！但其实人很少！！……大概礼拜一都在上班吧！！……嗯，JOHNNY DEPP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爱死他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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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八哥闯祸（一） ... 
 
 
作者有话要说：那天在路上看到两个穿得很道士的道士……（。后头的抱着前头的腰，踩着电动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一瞬间就笑了（别这样

PS，请个假，今天不更了，明天更，或许也得晚一点，事情忙。。。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严初轻微的脚步声。
　　
　　萧理问说：“来的人是谁？”
　　
　　严初摇摇头。然后他们听到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声，再是楼梯口的大门砰的被人推开，有人喝道：“朋友且请留步！”
　　
　　谁爱留步谁留步，严初和萧理可不乐意，一人一鬼以平生最快速度往下冲去，迅速冲出大楼，随后跳入严初的车子，绝尘而去。
　　
　　那两个后来的人站在窗口，往下看去，符纸的光辉照耀出他们两个的脸庞，竟然是熟人，却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张明镜、张大飞兄弟两个。他们身后田齐的身子已经彻底燃烧殆尽消失了，只剩下瘫软在地上的郑明峰的尸体，周围一片狼藉。
　　
　　张明镜皱着眉毛看着楼下飞速撤离的奔驰：“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严先生吧？”
　　
　　张大飞点了点头。
　　
　　“那在他旁边的那个鬼魂……那是……”张明镜眼里显出疑惑：“那应当是鬼吧，可是这里除了那已经魂飞魄散的厉鬼以外，并没有别的鬼魂气息了。”
　　
　　张大飞道：“去拜访他就知道了。”
　　
　　张明镜道：“那也只能这样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郑明峰的尸体，半晌叹了口气。
　　
　　+++
　　
　　隔天清早，严初又照例起来给萧父萧母做饭，萧母于说：“我们要回去了，这几日麻烦小严，真是不好意思。”
　　
　　萧理马上露出了“总算”的表情。严初淡淡笑了笑：“没关系。我应该做的。”
　　
　　萧母道：“萧萧，还是把护心镜戴起来吧。你做事鲁莽，总是不小心就会受伤，长此下去，对灵体的凝结没有好处。”她看了一眼萧理，萧理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昨天被田齐抓了个大洞，难道妈知道了？
　　
　　他只得低声应了一声。
　　
　　严初要去上班，顺路送萧父萧母下楼去，在楼下碰到了似乎是晨跑回来的莫喜，她肩膀上停着那只油光水亮的黑八哥，八哥对着萧父萧母嘎嘎叫了两声，说：“老不死的，老不死的。”
　　
　　两位长辈的脸登时就黑了。
　　
　　莫喜连忙捏住八哥的喙，不好意思地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它爱说胡话。”她对严初眨了眨眼，严初心里好笑，知道这女人是借八哥的嘴给自己出气，不过他其实也没有觉得什么，萧父萧母的态度……他并不是有多在意。
　　
　　他现在和萧理在一起，这就足够。
　　
　　送走了萧家两位长辈，严初当即转道回公司。路过成文集团的大楼时，他看到数辆警车停在楼下，正有几个警察抬着担架从电梯里出来。严初皱了皱眉，昨天后来的那两个人没有把尸体清理掉吗？
　　
　　但这也已经和他无关。严初到了公司，秘书向他呈上这几日要准备的文件，随后问他：“成文集团的策划部部长昨天被人谋杀了。他们那边的合作方案还要继续跟进吗？”
　　
　　严初按了按眉心：“先放一放吧，等到成文集团安定下来再说。”
　　
　　秘书道：“严律师，你不觉得很诡异吗？成文集团的事……”
　　
　　严初抬眼看了他面前的小姑娘一眼：“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别人的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
　　
　　秘书吐了吐舌头：“是，严律师。”她抱着文件退出去，过了没多久又探头过来：“严律师……”
　　
　　严初无语地抬起头：“又做什么？”
　　
　　秘书道：“有人找您。”
　　
　　严初一怔：“谁？”
　　
　　“有两个人，说是姓张。”秘书一张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两个道士。”
　　
　　严初登时想起来那两个从龙虎山来的道士。他心里忽然一颤，难道昨晚上那两个人是他们？那一声“朋友且请留步”，听上去也确实很古老得文绉绉，他陡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请他们到会客室，我马上就到。”严初放下手里的文件。他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欧阳一的号码。
　　
　　和欧阳一的谈话总是很不让人愉快，片刻后严初放下电话，起身去会客室。推开门，果然是那两个道士。他们身上的道袍倒是干净整洁了很多，脚上雪白的耐克球鞋，张明镜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特别阳光的笑脸。
　　
　　“严先生。”张明镜站起身，严初连忙摆摆手：“道长请坐。”
　　
　　他在张明镜对面坐下，张大飞沉默地坐在另一边，抓着茶杯喝茶。严初道：“这回倒没有见到那条藏獒。”
　　
　　张明镜一笑：“它太抢眼了，留在旅馆里。”
　　
　　严初道：“也是。不知道两位道长这次来访，所为何事呢？”
　　
　　张明镜说：“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既然严先生问起，那我就直说了。”他顿了顿：“严先生昨晚是不是去成文集团了？”
　　
　　严初抿唇一笑：“果然是你们。对，我去了，那里有一只厉鬼，我用欧阳给我的符咒杀了。听到你们叫我了，但是我急着回去，再说我也没有留在那种地方闲聊的癖好，所以就直接走了。没有事吧？”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张明镜掸掸衣服下摆，“但有一件，倒是叫我疑惑，昨夜严先生不是独自一个吧？不瞒你说，我们从窗口看到你身边……有一只……嗯。”他一顿：“鬼。”
　　
　　严初挑眉：“鬼？不，不可能的。我是独自一个人。”
　　
　　张大飞在旁边开口了：“你是说我兄弟二人眼睛花了。”
　　
　　张明镜瞪了他一眼，严初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也是说的实话，我从来都是独自一人。”他又道：“却不知两位道长怎么也去了成文集团？”
　　
　　“哦，这个啊，说来也难为情。”张明镜挥挥手：“我们还是死者郑明峰雇去的呢。那一次捉了狐妖，我们回到山上，师父又把我们遣下山来，说是历练。我们就在T市不远的一个小镇子上的道观里驻留，郑明峰前日来找我们，说公司闹鬼，觉得自己不安全，请我们保护。我给了他一个符，那日符示警兆，我们就去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或许也是天意。”
　　
　　严初道：“那接下来两位道长有何打算？”
　　
　　他当然是满心希望这两个道士可以快点走人。他们看见了萧理，但严初也和欧阳通过气儿，总之就是一概的否认，想来这道士也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
　　
　　张明镜道：“我们还要在T市盘桓一阵子。郑明峰这桩委托我们是没有办好，不过最近T市又有别的事儿发生了。”
　　
　　“又有事了？”严初却没有想到，他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说是有奇怪的事件。
　　
　　张明镜点点头：“放在博物馆里的一块恐龙骨头平白消失了。”
　　
　　“呃……恐龙……骨头？”
　　
　　张明镜道：“不错，那是博物馆里最古老的东西了，平时藏在玻璃盒子里，外头红外线啊什么的警报密布，可前两天忽然就没了，任何警报都没有被触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很像是自己人做的，但博物馆里的人都找不到任何证据，他们又怕被外头知道了，媒体要掀起轩然大波，所以也不对外说明。”
　　
　　严初看着这两兄弟：“那你们怎么知道——”
　　
　　张明镜俏皮地眨眨眼：“我们当然有我们的渠道了。”
　　
　　严初被张明镜那“可爱”的媚眼囧得不轻，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片刻缓了一缓，才道：“那你们查出些什么不曾？”
　　
　　“轻松简单，并不是什么不好分辨的。”张明镜打个响指：“是妖怪。不过想来法力也高，不然隔空取物，也不能如此自如随意。”
　　
　　严初摇摇头：“最近这地方也不知怎么的，妖怪、鬼魅……简直是层出不穷。”
　　
　　张明镜也道：“正是呢，师父也说，东南方有异象，T市不就是最东南的一角。不过我看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儿。”
　　
　　严初道：“人命也是小事？”
　　
　　张明镜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严兄误会我了，人命关天，怎么会是小事，我只是说，比起那些流血千里、赤地旱灾之类的古早的灾祸，如今发生的事情，相对的小嘛。”
　　
　　他们又说了一阵，张明镜和张大飞两兄弟起身告辞，严初将他们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之前和欧阳一通电话，欧阳一说，这两个道士确实是郑明峰雇佣而来，但却不是郑明峰的意思，而是这两个道士毛遂自荐。他们在T市呆了两天，在大街小巷地闲逛，似乎在寻找、等待着什么。
　　
　　严初想了片刻，却没有什么头绪，摇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一到下班的点，他马上冲出办公室，开车回到家里。
　　
　　打开家门，他却看到莫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玩弄着附着萧理灵魂的小柴犬。小狗漂亮的毛发被莫喜弄得一团乱，萧理瞪着那双黑乎乎的眼珠子，不高兴地拿尾巴抽打莫喜的手背。莫喜的八哥则蹲坐在沙发背上，嘎嘎地笑。
　　
　　严初关了门，萧理马上从莫喜的怀里窜出来，直扑严初，被严初一把抱起来。严初挠挠小狗的下巴，看向莫喜：“你怎么来了？”
　　
　　莫喜摇头晃脑：“过来帮你看着萧理啊。”
　　
　　严初道：“也罢，你没事的话，陪萧理也好。”他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说：“今天那两个龙虎山的道士来找我了。”
　　
　　萧理呆了一下，然后突然脑袋上灯泡叮的一亮：“是不是成文集团——”
　　
　　“对。”严初道：“而且他们看到你了。”
　　
　　“看到我了？”萧理大惊：“那可怎么办？欧阳老说我是什么绝世的名品，谁看到都想要咬一口……”
　　
　　“你以为你是唐僧肉呢。”严初无奈地摇头：“我是当然没有承认，只说是自己一个人。也和欧阳说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到时候也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
　　
　　萧理甩了甩尾巴：“反正我这几天就不用灵体出来了，天天窝在柴犬身体里，他们也找不到什么踪迹。”
　　
　　严初摸摸他，一手拎着买的菜进了厨房，忽然在桌上的砧板旁边看到一段枯黄色的骨头。这段骨头有成年人小臂长短，骨质粗糙，看起来有种格外粗犷、陈旧的感觉，却又仿佛充满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严初把骨头捡起来看了看。
　　
　　萧理道：“我也不知道，是老玄带过来的，可炫耀呢。”老玄就是黑八哥。
　　
　　“老玄带来的？”严初又拿起骨头看了看，越看越像是古物，也不知道是莫喜从哪做坟里坑出来的哪具尸体上的玩意，不由觉得恶心，正要把骨头往垃圾桶里扔过去，就听莫喜忙在客厅里叫道：“别扔！”
　　
　　“怎么了，难不成还要还回去？”严初皱着眉毛。
　　
　　“正是还要还回去。”莫喜干笑两声：“还不是老玄做的好事……它就是闲不下来，在这里呆的久了，有感觉无聊了，因此忽然就多了个小毛病……”
　　
　　严初瞧着莫喜讪讪的笑脸，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什么小毛病？”
　　
　　“偷东西。”莫喜捏拳砸了一下老玄的脑袋：“它以为自己是怪盗基德呢。”
　　
　　“那这个——”严初举起手里的骨头。
　　
　　莫喜道：“唉，这还不是前日才偷的，我寻思着找个时间还回去呢——它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恐龙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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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八哥闯祸（二） ... 
 
 
　　
　　严初登时就呆滞了。
　　
　　莫喜还在那边说：“其实不止这根恐龙骨头，还有什么白玉净瓶啊，元青花啊，不过老玄偷回来以后，我都改天就还回去了。没犯下什么事。”
　　
　　还没犯下什么事……
　　
　　严初只觉得头疼。先前张明镜和张大飞这两个道士就已经对他起疑，此刻若是再让他两个发现了这盗窃犯和自己多少还有点儿关系，指不定要怎么想呢。严初道：“别等了，今晚就还回去！那两个道士正在找偷了恐龙骨头的犯人呢！”
　　
　　“那就让他们找去呗。”莫喜一脸不在意：“不会让他们找到我和老玄的。”
　　
　　“叫你还回去就还回去！”严初却是眉毛倒竖，瞧上去从没有过的生气样子：“你法力高深，自然不怕，别把我们这些人也扯进去！”
　　
　　萧理见他是真的生气了，知道严初是为了自己忧心，心里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莫喜被严初一吼，只得说：“你也别这么凶，还就还，还不就是一会儿子的功夫。”
　　
　　严初道：“那我载你去！你也别想着飞檐走壁了，不小心就被人瞧见！”
　　
　　莫喜看严初十分坚决，只好妥协道：“你送我就你送我，但你那辆车太显眼，我有一辆黑色SUV，正适合晚上犯罪。”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两家人开着莫喜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一路往博物馆偷偷摸摸地开过去。严初原本没打算让萧理跟着，但是小柴犬把狗狗眼眨了几眨，严初就招架不住，只好把萧理塞在自己怀里。
　　
　　路上人并不多。最近市里面的凶杀案一出接着一出，老百姓都怕了，深夜都不再出门。原本半夜里仍旧喧哗的灯红酒绿的街道，这些时日却都是安静得不似真的，好像古时候开宵禁时候似的。
　　
　　博物馆开在一个特别偏远的小巷子里，从一间清朝时高官的家宅当做入口进去，平时那青石板砖铺路的陈旧地面就没有什么人出入，此时更是阴沉沉的，远远看去，巷子口就好像一个怪兽张大的血盆大口。严初把车子停在巷子口附近，莫喜打一个响指，老玄振翅飞了出去，她也溜下车，到博物馆口接应。
　　
　　萧理道：“看他们这个样子，倒像是做惯了偷盗似的。”
　　
　　严初只盼着不要横生什么旁的枝节就可以。他抱着萧理坐在车厢里，半晌莫喜还不回来，忽然却听到了一声响亮却短促的鸣笛声，然后就看到一束白光冲天而起，那片白光像烟花一样四散开来，往下直坠，把严初的车子附近也包裹在内。
　　
　　“怎么回事？”
　　
　　严初和萧理都还没有回过身来，就见博物馆顶头陡地一阵砖瓦齐飞，两道身影从馆里破顶而出，纠缠在一起，一人一鬼耳力都极好，瞬间就听到了肌肉相撞、砰砰啪啪的殴打响声。
　　
　　“是莫喜！”萧理吃了一惊。那个和她正打在一起的却是张明镜。却见两人在半空中搅成一团，一道道浅浅的金光和红光从两人交手处勃发射出，射到远处就被那方才的白光吸收了，严初才知道这是结界。
　　
　　又见一团黑影从博物馆门口倏忽飞出来，伸展开黑色的翅膀，正是八哥老玄。它不再是原本宠物大小，翅展怎么说也有十多米长，变作了一只庞然大物，尖锐的泛着钢铁光芒的爪子，还有银光烁烁的尖喙，一身的羽毛也仿佛坚铁，整只鸟的造型变得简直让人接受不能。
　　
　　有人从它身后窜出，伴随着一声怒吼：“孽畜休走！”然后又是一声雷鸣般的犬吠，仿佛一道白色闪电闪过，一条巨大的藏獒向老玄直扑过去。
　　
　　严初只觉得整颗脑袋都已经爆炸一样的疼起来：“这两兄弟怎么会这在这里！”
　　
　　萧理无语道：“估计这俩人天天晚上等着在这儿吧……”
　　
　　严初真想就这样扔下僵尸小姐和大得夸张的八哥先走，但他回过头看了看变得透明的结界，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只好闷坐在车子里。萧理趴在严初的膝头，他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莫喜几千年的僵尸，一身功力自然非同凡响，原本并不是张明镜这种小道士敌得过的，但一来莫喜念着龙虎山，不敢下重手，二来张明镜身上又有上好的法器，莫喜这种山村来的贫穷僵尸可没有，只能靠着肉体和法术对轰。
　　
　　那一边老玄也是陷入窘境。他其实也是修炼了有千年的大妖怪，却因被局势所制，不得不被一条藏獒扑着叫，还得被人类小辈用道术轰打，别提有多郁闷了。不就是偷个小玩意嘛！有没有伤人杀人，这些道士管这么勤快做什么！
　　
　　它一时心头火起，不由就忘了莫喜的叮嘱，翅膀一扇，百年坚铁也比不过的羽毛登时向张大飞射去，如剑雨一般，扇形的面积，根本躲不过去。藏獒阿虎大惊，连忙回身急救，也只能挡在它的主人身前，羽毛蓬蓬的全都插在它的身上，藏獒雪白的毛发顿时被鲜血染红，它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大飞！阿虎！”
　　
　　张明镜听到了藏獒的惨叫，顿时连莫喜也不管了，这身就往张大飞那里冲过去。他一眼就看到瘫软在了地上的被染红了的大狗，还有跪在大狗身边的也是满身伤痕的张大飞，脑袋轰的一声，只觉一片空白，他抬起头来，双眼血红地看向半空中和老玄纠结在了一起的莫喜：“妖孽，我要你血债血偿！”
　　
　　莫喜却只觉得囧。她往一边望了一眼，那里停着她的SUV，她可以很清楚看见车里坐着的严初和萧理脑门上的井字。她长叹了一声，道：“道长，你别急，老玄有分寸，不会把你的宠物弄死的。我们又不是生死仇敌，我也是守公约的好公民，要不是道长突然发难，何至于弄成这样？”
　　
　　她在身上摸了一阵子摸了一个瓷瓶出来，啪一下扔到张明镜手边：“治伤用的。外敷就好了。”
　　
　　张明镜恨恨地看了她一阵子，就低头把瓶子里的药粉全数倒到了藏獒的身上。莫喜看的一阵心疼，这可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治伤灵药，绝对的灵药，大门派也不见得有这么好的。
　　
　　果然过了一阵子藏獒身上的伤疤就结起了疤。莫喜舔舔嘴唇：“道长，这下不用杀我了吧？我和我家宠物也要回去了。今天晚上——也蛮久没锻炼过了，多谢。”
　　
　　她转身要走，张明镜又把她叫住：“打了人就想走？”
　　
　　莫喜撇撇嘴：“你还想怎样？别搬出来龙虎山压我，我不曾伤过一个凡人，我并没有触犯公约。就算是老玄偷了东西，我们也还回来了。”
　　
　　张明镜站起身来，他看着莫喜，半天忽然一挑眉：“你很眼熟。我之前见过你？”
　　
　　莫喜顿了一顿，回头一笑：“呵呵，大概吧，不过我不记得了。”
　　
　　张明镜又是歪头想了想，忽然道：“那天在哪个小区里看到你！你身边还有一条柴犬……那条柴犬，我在欧阳兄身边看到过——”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萧理和严初立刻就听到了，萧理一瞬间只想往回逃，严初连忙抱住它，低声道：“没事的。”
　　
　　莫喜只好道：“不错，也是他们催着让我把这恐龙骨头还回来。”
　　
　　她说着“他们”，却含糊其辞，因为牵扯到欧阳一，张明镜也不好多问，他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这僵尸居然还是欧阳兄的朋友？”
　　
　　莫喜对张明静不屑的语气表示很不满：“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这么自高自大？讲话也这么傲慢，好像除了人类，这世上没有任何其他种族和生物是好的、是正确的。”
　　
　　张明镜冷哼了一声：“我们自高自大？那你呢？仗着法力深厚，难道便能够在这凡人聚集的地方胡来？别说只是偷东西……今天你愿意偷东西，明天就能杀人！说到底，都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所以说，妖魔就是妖魔，永远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
　　
　　“你竟敢如此说我！”莫喜大怒，她修炼千年，一心想要回到人类的模样——确实也回到了——但她早已不是人。妖魔，张明镜说得对，她就是一只妖魔，但她一直克己受礼，怎能收到这样的侮辱！莫喜怒喝一声，已经从怀里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剑尖微颤，直指张明镜。
　　
　　“够了！”
　　
　　眼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萧理急得什么似的，却忽然从半空中听到一声清亮的呵斥声，然后就见到许久未见的欧阳一从天而降。他依旧是一身骚包之极的白西装，但面容冷峻，瞧上去颇有威仪：“打了这半天，还没有打累？”又看向莫喜：“你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和小辈争执，你也说得过去！”
　　
　　他这话好像是在数落莫喜，但生生就把张明镜几个说成了小辈，须知一个是道门一个是妖魔，原本没什么长辈晚辈之分，欧阳一这么说，却是在给莫喜挣了个大面子。莫喜也知道有了台阶下，便哼一声，收起飞剑。
　　
　　张明镜凭空就吃了个瘪，但欧阳小少爷不能得罪，他只能脸色阴沉地给欧阳一拱了拱手：“欧阳兄怎么来了？”
　　
　　“你们在这边奥特曼大战哥斯拉，我又不是聋子瞎子，当然听得到看得见。”欧阳一挥了挥手：“不就是偷个小玩意？既然送回来了，也就不要深究，我记得二位道友奉师命来此地镇守，可不是为了偷窃小案而来吧。”
　　
　　张明镜脸色一变。
　　
　　他咬了咬唇，半晌还是道：“欧阳兄果然消息灵通。东南有异象，说是除了千年难遇的东西，但是忽明忽灭，很难摸清，师父才叫我们下山来寻。这几日呆着，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欧阳兄早早就在T市呆着，不知是否有何收获？”
　　
　　嘿，东南异象。萧理低头看了看自己。
　　
　　欧阳一道：“张兄说笑了。我可连有什么东南异象都不知道。”他对着莫西招招手：“既然说明白了，就走吧。”
　　
　　张明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喜和老玄跟在欧阳一身后往路边停着的一辆SUV走过去。他一愣，方才居然没有感觉到这辆车，却见那辆车车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也是熟识，却是严初。严初肩膀上蹲着那条没有一丝气息的柴犬。
　　
　　张明镜忽然心里一动。
　　
　　他拉着张大飞，就往SUV走去，一边还笑道：“不打不相识，我兄弟两个没有交通工具，不知道欧阳兄、严兄愿不愿意在我们一程？”
　　
　　藏獒呜呜叫着，忽然全身缩小，变得同萧理身体一般大。
　　
　　严初怔了怔，萧理趴在他肩头，好奇地看着也蹲在张大飞肩头的那只玩具似的藏獒，身体前倾，忽然一不留神，只觉有张东西猛地往自己身上一贴，他吃痛，轻叫了一声，已经听到严初大怒的声音：“张明镜，你做什么？！”
　　
　　萧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个身上贴了一张黄符纸，上头朱砂写着连串的咒。
　　
　　他只觉一股极精纯阳刚的阳气从符咒上传来，传遍了他的整个身子，连灵魂也似是被浸满。萧理脑子一转，马上想到了张明镜心里想的什么东西。
　　
　　张明镜看到了严初身边的鬼。鬼能附身，而萧理恰又是半点气息也无，虽然欧阳一之前说过是下了气息掩藏的法术——但若真的是鬼，这一张蕴含着暴烈阳气的符咒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萧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见张明镜眼中露出了明显怔忡的神色。
　　
　　他心里不由得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39

39、村子里的鬼灯（一） ... 
 
 
　　
　　“张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一阴沉沉地发话了。他脸色很不好看，严初也是极怒，他一把把符咒撕开，把萧理抱在怀里，瞪着张明镜，像是要在张明镜身上瞪出一个洞来。张明镜自觉尴尬地笑笑，他的师弟张大飞却踏前一步，挡在张明镜前头，也瞪大了眼睛和严初对视。
　　
　　张明镜推开了张大飞，给严初和萧理连连作揖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是我鲁莽，我……”
　　
　　“你不用解释了。”欧阳一打断他的话：“不就是防着我们欧阳家么？连我家里养的宠物身上都要贴一道驱鬼符咒，我算是明白了。也是，我家太大了，总是碍你们的眼，这回回去，我就和老太爷说一说，好以后见着你们绕道走。”
　　
　　他把话放在这里，也不再去看张明镜难看的脸色，转头上了车。严初顿了顿，抱着萧理也坐到驾驶座上，莫喜哧溜一声带着老玄坐到副座。车子引擎发动，掉了个头，穿过逐渐消散的结界扬长而去，留给张家兄弟一嘴的烟尘。
　　
　　莫喜笑道：“还是欧阳你面子大，要不是你来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欧阳一淡淡看了这僵尸一眼，道：“你和你的鸟，都给我安分一点。闲得蛋疼，就去找份活儿干。体会一下人世艰辛，别动不动就乱跑。”
　　
　　莫喜歪过头装可爱，欧阳一真是懒得看她。萧理就开口道：“那几个道士不会还来找我吧？”
　　
　　欧阳一道：“谁知道呢？他以为你是鬼，但你在符咒下却平安无事，他只会更加的好奇。”
　　
　　萧理道：“我是妖怪不就行了。”
　　
　　欧阳一道：“他看到了严初身边那只鬼，不想明白是不会罢休的。”
　　
　　萧理沉默下来，说到底，也是他不够仔细小心，若是不给那两个道士看到的话——但谁知道那两个道士会突然过来呢？
　　
　　欧阳一道：“也罢，我们就先避一避，也到了老太爷生日了。”
　　
　　“老太爷要过生日？”萧理愣了一下：“我记得他不太过生日的。”
　　
　　严初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萧理就解释道：“老太爷是欧阳一的曾祖，也是欧阳家的家主，如今已经有150多岁了。”
　　
　　欧阳一道：“过几日正是他的160岁大寿，家里人说要操办，他也同意了。点名要你回去。明天就来接你走。”
　　
　　小柴犬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叫我回去？做什么？”
　　
　　欧阳一道：“我怎么晓得。”
　　
　　他这么说，脸色也平平淡淡，萧理也就不好问下去，只窝在严初的膝头。老太爷的要求可不是能够让人违背的。就算是有一个神秘师父、从小就显出极厉害的法术天赋的欧阳一，老太爷在他小时候也常常捉住了他打屁股。
　　
　　第二天欧阳一就来严初家接萧理。他以为严初去上班了，没想到严初居然在家，身边还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风衣也穿在了身上。欧阳一挑眉道：“你也要和我们同去？”
　　
　　严初看了看他：“怎么说我也是主角。”
　　
　　萧理趴在严初的肩膀上哈哈笑。欧阳一看严初不像是在说笑，也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的便，从前的那个工作狂人严先生是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
　　
　　严初才不管欧阳一说了什么笑话他。总之他不能够让萧理和欧阳一单独呆在一处。尤其是在最近这种多事之秋。
　　
　　欧阳一的祖宅在S市左近，两人一狗先坐火车，随后在S市下了车，欧阳一叫了一辆车，开车往郊外开过去。开到晚上，他们来到一座山边，山脚下是一处宁静的村庄，欧阳一道：“现在这里歇歇吧，明天早上再上路。”
　　
　　他们下车来，早有村民迎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已经胡子花白的老头儿：“欧阳少爷，您来了。”
　　
　　“徐老丈。”欧阳一礼貌地和那老头握了握手，向严初介绍道：“这是徐家村的村长。”
　　
　　严初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那徐老丈就把两人往村子里迎过去。萧理被严初抱着，他好奇地看着四周，这一处村庄他以前也没有来过。但见四周青山碧水，还有一垄垄的青涩的田畦，几个小娃娃踩在田垄上，望着他们这边嬉笑。
　　
　　徐老丈领着他们上山，爬了很一段路，随后给他们在山腰附近安排了两间房间，看着那边连绵的度假屋群落，萧理才知道原来这村子上头的山上有很好的温泉，这里早就变作一个度假胜地了。最近虽然是淡季，但生意也还算可以，萧理就看到有一对小情侣模样的贴在一起，手牵手，穿着纯白色的浴袍，说说笑笑地从木质回廊走过，柔软的拖鞋在地面上打出啪啪的音效。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阵子，徐老丈问道：“欧阳少爷和严先生要不要泡泡温泉？这里的泉水还是不错的。”
　　
　　欧阳一道：“找个最干净的池子给我们就是了。”
　　
　　徐老丈笑道：“这是自然。其实今天也没什么生意，就来了三家人，都是来散心的，已经住了两天多。既然欧阳少爷发话了，我自然要给您最好的温泉。”
　　
　　他领着两人往温泉走去，虽然对严初怀里的小柴犬有点意见，但碍于欧阳一的权势，这位徐老丈也不敢说什么，就算狗进了池子，到时候多打扫打扫也就是了。这时候天已经很晚，天边的暮色显得十分浓重，深深的橘红色蔓延在西方的天空，两朵云缓缓地飘过来，云层上全都镶着金边。
　　
　　“有三家人在呢？”一路走欧阳一一边和徐老丈闲聊。
　　
　　徐老丈道：“对，一家是一家子三口人，夫妻挺年轻的，孩子也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还有一对情侣，另外就是一对老夫妻，都快要七十多的年岁了吧？不过瞧着也挺硬朗，两人感情十分得好，常腻在一起，比小情侣都要甜腻腻的。”
　　
　　欧阳一哈地笑了声：“这才是真的好，现在这个世道，有多少对可以坚持到七十多岁？”
　　
　　徐老丈陪着笑：“是啊，看着他们俩我也想到自己老伴，可惜去得早，不能享受到如今的好日子。”
　　
　　欧阳一转头看了一眼严初和萧理，见一人一狗正看着四处的景致，他勾了勾嘴角，片刻道：“是啊，年华不饶人……不管有了什么好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老丈将两人引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先是一处月洞门，很老旧的红木大门，门把手是两只雕着精致的狮子头。推开门就看到一片不算小的池子，水气蒸腾着，满眼的都是白色的雾气。萧理眨眨眼，仔细看过去，就见到脚下一段都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边上还有两副桌椅，都是石头打造，瞧着粗犷中带着柔顺。桌椅旁边则是开出来的一个小隔间，给客人换衣衫、冲澡用。温泉的另一边却是一堵高高的山壁，山壁上隐约还可以见到湿润的爬山虎。
　　
　　“这里清静。”欧阳一点点头。
　　
　　徐老丈笑道：“那两位就请好好享受，小老儿退下了。”
　　
　　他掩上了门，这密闭的空间里陡然变得安静下来。欧阳一先是去了隔间，换了件浴衣出来，接着毫不客气地就踩着阶梯下了温泉。
　　
　　萧理羡慕地道：“我也想泡汤。”
　　
　　严初换了衣服出来，他虽然和欧阳一不对盘，但没道理在该享受的时候不享受。他见萧理趴在池子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小爪子，伸下去玩水，不由淡淡一笑，一把把小柴犬抱了起来，然后扔进水里。
　　
　　萧理低声叫了一声，从水里探出头来，湿漉漉的毛发盖住他的浑圆的黑眼睛，看上去可爱至极。
　　
　　欧阳一在一旁瞧见了，忍不住心里一动，就要伸手去扒萧理抓过来玩，萧理却身子一扭躲开了，自个儿游到了另一边去。欧阳一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严初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到萧理那边去躺着了。
　　
　　欧阳一把手缩了回去。
　　
　　严初泡了一会儿，暖呼呼的空气和暖呼呼的水熏得他像是醉了似的，一时之间有些迷迷瞪瞪，片刻后他忽然整个人一个激灵，突然又清醒过来，他觉得有些头晕，就站了起来，看向旁边，才发现欧阳一似乎已经睡着了，而萧理则趴在一边热热的石头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初低声道：“怎么了？”
　　
　　萧理看他醒了，说：“没什么，你要去睡了吗？”
　　
　　“几点钟了？”
　　
　　“嗯……”萧理掏出戒指里的表看了一眼：“已经十点多了。”
　　
　　“这么晚了？”严初倒是吃了一惊。泡温泉不能泡的很久，他们是大概七点多过来的，竟然在里头睡了快要三个钟头了。好在他们的身体素质都不是正常人的身体素质，不然估计得要胸闷死掉了。
　　
　　“走吧，回去。”严初换了一身干净的浴衣，把萧理抱起来，他也懒得管欧阳一，欧阳一乐意在里面睡上一晚上也没什么。
　　
　　一人一狗推开那扇月洞门，外边夜晚的凉风一下子打在他们身上，严初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但随即就回复过来。夜色墨黑地笼罩他们头上，远处的一座座的小木屋子像是一只只蹲在夜色里等待人类靠近的妖魔，只有三间木屋子有一点淡淡的灯光亮出来，在夜色里闪闪烁烁，明暗不定。
　　
　　“好黑。”萧理砸了咂嘴巴。
　　
　　“整个地方只有我们四伙人，当然不可能灯火通明。”严初的夜视能力不错，尤其是最近更是看得比往常还要清晰许多，他还记得徐老丈给他们带路去的屋子，往左边一转，走上了木头回廊。
　　
　　回廊里只有他们两个，就听到拖鞋打在地面上的啪啪、啪啪的声音。萧理看着四周，头顶上连月亮都没有，他伸出手，也只能够勉强看到自己的小爪子。他正努力张大眼睛看着，忽然抱着他的严初好像脚下绊了一记，往前一冲，萧理低声道：“怎么了？”
　　
　　严初站住脚步，苦笑道：“没事，没看到脚下有台阶。”
　　
　　萧理无语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还说看的很清楚？”
　　
　　“好吧，也没有很清楚……”
　　
　　萧理道：“那你把我放下来，我这种样子反而不会摔。”
　　
　　严初道：“别乱动，我抱着你，保证不摔行不行？”
　　
　　他们两个正在扭来扭去，忽然前边一亮，他们两个抬起头，就见到一盏红幽幽的灯笼，灯笼里发出了明亮的光。
　　
　　严初一怔，抓着萧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见一个小姑娘站在他们前头，那盏灯笼就被这个小姑娘拿着。她侧着脸，也不说话，垂下头，长长的黑发遮住她的脸颊，就看到她一身白色的浴衣，脚上一双拖鞋。
　　
　　“你是……带我们会去的么？”严初问道。
　　
　　那小姑娘抬起脸看了看他们，她的脸在暗处也看不清，立刻又低下头去，扭过身子，提着灯笼往前走去。
　　
　　严初和萧理对视一眼，看着小姑娘确实是往他们房间那里走过去，也就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感冒了……鼻塞……痛苦T T




40

40、村子里的鬼灯（二） ... 
 
 
　　那沉默的小姑娘领着他们到了门口，严初道了声谢，就推开门抱着萧理走了进去。
　　
　　一宿无话，第二天清晨严初起来，他推开门，看到萧理正趴在回廊的地板上，尾巴竖起来来回摇摆着，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他走上前把萧理抱起来，萧理低低叫了一声，低声道：“下雨了。”
　　
　　严初抬头看去，果然下雨了。而且下得还很大，他之前没有留心，此刻却听到雨水噼噼啪啪砸在屋梁、砸在树叶草丛上的声音。声音极清脆，严初深呼吸一口气，闻到了雨里清新动人的味道，那一层层的雨幕朦朦胧胧，天地间像被薄纱笼住了似的。
　　
　　“雨这么大……”严初皱着眉：“还能上路吗？”
　　
　　上路当然能够上路，但欧阳一不见得愿意。果然，他们旁边房间的门被一下子推开，欧阳一脸色不好看地走出来：“今天休息一日，看看明天天气如何。”
　　
　　严初自然随意。这钱都是欧阳一付的，他也算是白吃白喝一回。欧阳一转过身朝着餐厅过去，严初抱着萧理也跟在后面。回廊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餐厅，这儿的餐厅也是一座木头房子，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装饰，原生态的木头展现出柔和的线条，严初走了进去，就见到里面分开坐着很明显的三拨人，其中一桌只有年轻姑娘一个人，她也正站着，和之前的徐村长说着什么。
　　
　　严初看了看菜单，并没有什么好吃的，就点了一客小笼包。
　　
　　忽然那姑娘的声音猛地大起来：“什么叫找不到？他是在你们这儿不见的，不管如何你们也要给我找出来！”
　　
　　欧阳一和严初都皱了皱眉毛。他们都是不喜欢在用餐环境听到喧哗的人种。趴在桌边的萧理倒是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有人失踪？
　　
　　徐老丈陪着笑脸：“这不是找不到吗……”
　　
　　“我不管！你们给我找！掘地三尺！掘地三尺听过没有！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他爸爸是Y市的副市长！”那姑娘大喊着：“别想着给我敷衍了事！若是找不到，他人在你们这儿失踪，你们这儿也别想开了……”
　　
　　欧阳一皱着眉招了招手：“徐老丈，发生了什么事？”
　　
　　徐老丈连忙一溜小跑过来：“欧阳少爷，这姑娘的男朋友昨天晚上睡不着，说是出去散散步，结果一晚上没有回来，失踪了……”
　　
　　那姑娘也跟着走过来：“怎么回事，村长，我再和你说话呢！你又是谁？”
　　
　　她看向欧阳一和严初。这两个人一个秀美无铸，一个英挺俊朗，她一看之下不由有点脸红，声音也轻了：“你们是谁？”
　　
　　欧阳一对她微微一笑：“我叫欧阳一。这是严初。”严初对着她点点头。
　　
　　小姑娘脸红道：“我叫钱玮。”
　　
　　欧阳一道：“你男朋友失踪了？”
　　
　　“对，对的，”钱玮说：“他昨天晚上就没回来。我也睡熟了，没管他，早上醒来才发现人不在，出来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影，打他的手机又发现手机就在屋子里，他连手机都没有带着。”
　　
　　徐老丈在一旁道：“已经遣了人去找，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地也找不着。钱小姐，会不会您男朋友已经下山了？”
　　
　　“怎么可能？他的行李都在这儿，皮夹、钥匙也放在桌上，他下山去干吗？”钱玮怒道：“你们只是不肯用心去找！”
　　
　　她声音又尖利起来，刺透云霄似的，就算是萧理也耳朵动了动，不耐烦地扭头到一边去。严初看她实在是焦急，想了想道：“昨天夜里黑得很，想来你男朋友也走不到哪儿去，一定就在这附近的，你不用太担心。或者之时窝在哪个角落里睡过去了。”
　　
　　有美男子安慰，钱玮也放心了些：“说的也是，他连手电筒都没有带，能去哪儿呢？”她看向窗外，外头的雨下得越发的大，似乎一点停歇的势头都没有。他手边也没有伞，能去哪儿，这会儿会不会被淋湿？
　　
　　他们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一向感情很好，这一回又是她烦心，他才带她出来玩……他会去哪里？
　　
　　钱玮还在心里担忧，忽然她看着的那扇窗户外猛然一个人倒挂而下，原本雨水刷刷的窗玻璃顿时被流淌的鲜血全部染红。
　　
　　餐厅里的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钱玮看着那正对着窗玻璃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迹，但是她仍然看得很清楚……那张大的裂开的眼睛，那窗户压得歪过去的鼻子，那微微张开的青白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
　　
　　钱玮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尖角。
　　
　　“阿曾！！！！！”
　　
　　从屋檐下被倒挂下来的的死者正是钱玮的男朋友曾骏。萧理窝在房间里，耳朵边上好像仍然在回放钱玮那个堪比最昂贵音效的尖叫声，还带着螺旋上升和丰富层次。
　　
　　严初坐在一旁上网，他查到了那个曾骏的资料，他的父亲确实如前卫小姑娘所说，是Y市副市长，家境殷实，但为人谨慎，并没有什么仇家。更不要说会有人要在这种地方杀了他儿子还倒挂在房顶上。
　　
　　警察已经来了，现在这块温泉区被包围得水泄不通，里边的人统统都不许走。欧阳一虽然很不满意，不过他也觉得有趣，因为他和严初、萧理一样——
　　
　　一样都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拜托，曾骏那具尸体是从屋檐上挂下来，可是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在房顶上看到有任何东西。尸体突然就出现了，难道是尸体自己爬到屋顶上去的吗？
　　
　　欧阳一还在接受警察的盘问。严初合上电脑，道：“没有在这里找到过任何鬼故事的传说。”
　　
　　萧理甩了甩尾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鬼气。也没有妖气。这里可干净了。”
　　
　　严初道：“你还记得上次在学校里的那个女鬼？那一次你也闻不到那些气息。”
　　
　　“那是因为它分布的太广，而且学校人气过于旺盛，很容易把鬼气掩埋掉。如果有妖怪蹲伏在学校里，也是一样的道理，会把气息覆盖。”萧理晃晃脑袋，小狗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里地带空旷，若是有鬼，我肯定嗅得出那种气息。何况我比之前也厉害了许多。”
　　
　　他歪过脑袋，耳朵折来折去，片刻说：“或者，杀人的鬼魅妖怪，比我要厉害许多。甚至比欧阳还要厉害许多。不然他也不会感觉不到。”
　　
　　严初一怔，随后道：“如果比你们都要厉害许多——”他捏了捏拳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到腰间。
　　
　　萧理无所谓地道：“我们不会有事的，欧阳身上有欧阳家的记号，被捉鬼修道世家通缉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欧阳一虽然不会被杀掉，他们两个就不见得了。萧理在床铺上滚了一会儿，他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这个地方，从前没有出过任何杀人或者灵异事件，偏偏在他们来的时候有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们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徐老丈。他不好意思地道：“警察让大家都去餐厅集合。”
　　
　　严初带着萧理回到餐厅，几个人都围在那边，痛失男朋友的钱玮，年轻的夫妻和孩子，还有一对老头儿老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毕竟在眼前出现一具死不瞑目满脸鲜血的尸体可不是正常人的人生规划。还有几个警察站在门口，一个大约四、五十岁，一脸的络腮胡子，还有两个小年轻，一个戴着眼镜，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另外一个敞开的制服里面穿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两个人像一组对比。还有一个警察却不是警察，穿着白大褂，却是法医。
　　
　　见严初过来了，警察们把严初往餐厅里一让，欧阳一翘着脚坐在一边对他们招手：“过来这边~”
　　
　　严初装作没看到，向那个络腮胡子问道：“有没有嫌疑人了？”
　　
　　络腮胡子笑道：“还没有，所以才把几位都请来。我们怀疑凶手还在这个地方环绕。”
　　
　　“为什么？”严初挑眉。
　　
　　络腮胡子道：“并没有任何下山或者上山的迹象。不管是脚印还是轮胎痕迹——都没有。所以我们才敢猜测，凶手还停留在这边。”
　　
　　严初嘴角一弯：“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嫌疑犯？”
　　
　　络腮胡子很礼貌地说：“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他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是定做的阿玛尼的西装，又大概是和那位欧阳少爷在一处的，就知道这人也是非富即贵。他们做警察的，最重要就是眼睛尖，对着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何况死去的人还是一介副市长的儿子。这桩案子有的麻烦了。
　　
　　“总之，”络腮胡子道：“这里很危险，凶手还在徘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下一个目标。看他对曾骏的尸体做的事，想来应该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大家就都呆在一处，也不要随便乱晃，这样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那一对年轻夫妻就嚷了起来：“连房间都不给回吗？我们宝宝可受不了在这餐厅里呆着啊？”
　　
　　络腮胡子道：“到了晚上有我们送各位回房。”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花衬衫就把门一关，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的响声，顿时隔绝了门外飘打进来的雨水。餐厅里陡然地一暗，徐老丈连忙开了灯，晕黄的灯光洒满空旷的厅堂。
　　
　　严初走向徐老丈，向他问道：“这就是所有在这里的人了？”
　　
　　徐老丈点点头：“村民们除非旺季或者人多，否则不会上来帮忙。这时候就我和你们几个。”
　　
　　严初怔了怔，一顿又问道：“你们这、有没有晚上给人提灯照明的……”
　　
　　“哦，你是说小雨。”徐老丈一拍手：“对，她是常常在特别黑的晚上出来提着灯给客人照明，不然客人要是一不小心脚踩空就不好了。”
　　
　　“那她怎么不在这里——”
　　
　　“她昨天没有来，她最近生病了，都在山下躺着呢。”
　　
　　啊。
　　
　　严初舔了舔嘴唇，半晌点点头：“这样啊。”
　　
　　他转身往欧阳一走过去。趴在他怀里的萧理已经忍不住微微颤起来，当然不是害怕，是在怪笑。那个给人提灯照明的人生病了没有上山……那么他们昨天晚上见到的人又是谁？不用再想了……太妙了……
　　
　　严初在欧阳一对面坐了下来。欧阳一道：“是什么东西？”
　　
　　严初想了想，道：“现在想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奇怪的地方。她昨日穿着拖鞋，却没有听到拖鞋和地面上拍打发出的声音。应该是鬼。”
　　
　　他们昨晚上就见到了那只鬼。一只一点鬼怪气息都没有外露的鬼。
　　
　　但是那只鬼并没有对他们露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敌意。可却在离开之后，杀了曾骏吗？
　　
　　她是和曾骏有仇怨？可是一只法力高深的鬼……必定有上百上千年的历史了，她能和一个官二代有什么联系？
　　
　　餐厅里全都是压抑的空气。能够清晰听到各人呼吸的声音。只有那个小孩子还是没心没肺，开心地拿着手里的玩具在玩，还跑到了钱玮的对面，拿着手里的鸡仔举在钱玮的眼前说：“姐姐，姐姐，你看，鸡仔——”
　　
　　她手上用力一捏，那只鸡立刻发出了咯咯的叫声。它的塑胶嘴巴张了开来，里面吐出来一堆鲜红的液体，一下子喷在了钱玮的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又没有榜，人家的心情是这个：

PS,明天开学去了，以后应该还是日更，不过更新时间变作晚上九点钟，通知一下~




41

41、村子里的鬼灯（三） ... 
 
 
　　
　　“阿！”
　　
　　钱玮又惊叫了一声，她惊恐地看向手背上红得发紫的液体，那一堆冰冰凉凉的东西……她猛地把手往外一挥，她用力过猛了，手背一下子打在了小孩子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格外清脆的声音。
　　
　　众人都朝这里看过来。
　　
　　小女孩捂住了脸颊，眼眶迅速地红了，他的父母都站起来，母亲更是匆匆跑过来，蹲□子抱住小女孩，朝着钱玮怒目而视：“你干什么打我的女儿！”
　　
　　而钱玮显然没有料到会这样，她也有些无措，站起身分辩：“我没有想到……”
　　
　　“够了！现在大家都很心烦，你男朋友死了，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不能拿我女儿出气！”年轻的母亲满脸的怒火，看她的样子甚至想要给钱玮一巴掌。钱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顿了一顿，或许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软弱，又往前走了一步，张口道：“我说了只是不小心！你也不要针对我，警察说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嫌疑犯！”
　　
　　“你是说我是嫌疑犯？怎么，我女儿也有嫌疑？我四岁的女儿也有嫌疑？”
　　
　　年轻妈妈往前一步，两个女人登时就脸对着脸，远远地萧理都能够闻到空气里的火药味。他好奇地看过去，就见那个花衬衫的警察上前把两个人拉开，他笑眯眯地道：“两位稍安勿躁，这时候还早呢，我们知道把诸位困在这里，诸位心里肯定郁闷，但这也是警方的程序，还请各位配合。”
　　
　　年轻妈妈和钱玮都是哼了一声，各自扭头坐下。
　　
　　这时候那个老太太忽然开了口：“警察先生，我们来得匆忙，没有带药，我老伴有心脏病，能不能让我们去拿一下药？”
　　
　　络腮胡子道：“这个当然可以的，我们陪你去。”
　　
　　那老太太笑了起来：“多谢。”
　　
　　络腮胡子让眼镜警察陪老太太开了门出去。木门打开来，外头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就晃了进来，清新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血腥气，这是那个可怜的曾骏的尸体上的血味，磅礴的雨并不能打散掉那些气味，反而在萧理的鼻子里愈渐清晰。萧理皱起眉毛，这诡异的血腥气就像是一种征兆，或者是一种挑衅。
　　
　　他觉得有些不对。
　　
　　小柴犬从桌面上跳下来，他轻盈的身子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法医注意到了，眼睛一亮，看向了萧理，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
　　
　　萧理往门口跑了过去。那络腮胡子看到小柴犬的动作，忍不住眉心蹙起来，他弯腰想要抱住萧理：“小狗，不能出去……”没想到却一抱抱了个空。萧理停下脚步，回过头望了望络腮胡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嘲笑的表情。
　　
　　“你这狗……”
　　
　　络腮胡子心里忍不住有些火气，他正要再去抓萧理，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响的枪声。餐厅里的人全都是浑身一颤，那几个警察马上就站直了身体，他们互相看看，然后络腮胡子一把推开大门，和花衬衫拿着枪就冲了出去。
　　
　　萧理也想溜出去看看，却被那个法医一下拎在了手里。他捏住了萧理脖子后的软肉，凑到萧理耳边道：“鬼？”
　　
　　萧理心里一抖，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别的表情，嘴里低声地叫着，小爪子攀住了法医的手臂，尾巴一抽一抽地打在法医的手背。
　　
　　“秦蔚蓝！快来！”
　　
　　那法医高声应了一声：“知道！”他摸了摸萧理的头，然后把小柴犬猛地往后一甩。萧理吃了一惊，严初在后头看到，忙趋身上前，一扭腰把萧理抱在了怀里，没让萧理给摔到地上。法医秦蔚蓝笑着说了一句：“好功夫！”就跑出了门外。
　　
　　“这什么人？”严初脸色不好看地问也走过来的欧阳一。
　　
　　一向无所不知的欧阳一少爷却摇了摇头。
　　
　　他们当先也走出门去，后头几个人都是听到枪声后畏缩了一下，但是见警察们都出去了，又耐不住好奇心和恐惧，也都忙忙地跟着出去，尤其是那个老头子，他担心自己的老伴，脸色苍白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颤颤悠悠地吊在最后。
　　
　　一出门口，雨水就打在了萧理的毛上，萧理有些不高兴地晃了晃身子，随后道：“血气。”
　　
　　“不错。”欧阳一转了个方向，他们循着血气的方向走过去，就见到长长的回廊上站着蹲着那几个警察，地面上还躺了一个，正是那个陪着老太太来拿心脏病药的眼镜。那个眼镜被花衬衫抱在怀里，他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甚至可以看到肠子在隐隐约约地要掉出来，鲜血不要钱一样的汨汨流出来。
　　
　　花衬衫都要哭了：“这是怎么回事？”
　　
　　眼镜呼吸困难，他用力的喘气，法医秦蔚蓝连忙道：“别说，我先帮你看看。”
　　
　　“这还有救？”欧阳一开了口。
　　
　　秦蔚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术业有专攻。”
　　
　　“如果说术业有专攻的话，你不是应该重在验尸什么的……”欧阳一不喜欢秦蔚蓝脸上那种带着挑拨的笑容。
　　
　　络腮胡子面色一暗：“欧阳少爷，这关乎人命，请你不要乱开玩笑。而且秦法医的医术是很好的。”
　　
　　欧阳一摊开手掌举起手来：“好好，我不说。”
　　
　　严初抱着萧理站在一边，萧理仔细地看着那法医的动作，他让那眼镜半卧着，双腿屈曲，一边一手撕下自己的衣襟叠了几叠压在伤口，另外让络腮胡子找了块干净毛巾来，压着仔细包扎。但这只是很平常的腹部伤口的急救方法，仅仅这样就能让眼镜好吗？最起码得要再叫辆救护车来……
　　
　　法医和花衬衫一起把伤口包扎好了的眼镜小心抬起来，放到了一边屋子里的床上。那眼镜躺到床上，顿时深呼吸了几口气，眼睛眨了几眨，缓缓地睁开来。
　　
　　萧理看得惊到了。这是坑谁呢？包扎一下就能把一个重伤弄得可以自如呼吸？
　　
　　那几个警察却丝毫不以为意。好像在他们眼里，秦蔚蓝这一手极古怪的医术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老太太呢？”络腮胡子问道。
　　
　　眼镜又喘了几口，半晌轻声说：“不、不见了……”
　　
　　“不见了？”络腮胡子皱起了眉毛：“你这是什么意味？”
　　
　　眼镜说：“我们到了这里，然后忽然……忽然有这样一个黑影冲了出来，抓走了魏夫人，然后一把抓破了我的肚子，我却几乎都没有看到他……”
　　
　　络腮胡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你说他抓破了你的肚子？”
　　
　　眼镜苦笑起来：“我知道你觉得听起来很古怪，不过这是真的。”
　　
　　络腮胡子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行了，辛苦你了。你先躺着吧。”
　　
　　他们转身出去，那老头子在门口听得清楚，一见络腮胡子出来，立马抓住了警察的衣服：“警察先生，警察先生，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老婆，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她已经79了，明年还要办她的八十大寿呢……警察先生，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他说着就要下跪，那络腮胡子吓得连忙一把把他拉起来，苦笑道：“我们一定会尽力，老爷子您就先放宽心，和几位都回到餐厅里歇息着……”
　　
　　那一对年轻夫妇又叫嚣起来：“这里又有人不见了！说不定死了！我们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你们警察都被人弄伤了，我们这些平民老板姓更加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不行！我们要求下山！我们女儿这么小……她不能待这！”
　　
　　络腮胡子耐心道：“两位，我们能理解两位的心情，我们的同时也是身受重伤，但是这山上有极度危险的人物存在，如果贸贸然行动，你们可能……”
　　
　　他还在唧唧呱呱地给几个人讲话，萧理却见到那法医脱了手套，从门口安静地转身离开。萧理咬了一口严初的手掌，低声道：“跟着。”严初看了一眼秦蔚蓝，就也转过身去跟了过去。
　　
　　秦蔚蓝没有走多远。他只是走到了回廊的另一头，那里附近有一片温泉池子，水汽正氤氲地蔓延上来，笼罩住上方的空气，显得温暖而柔和。秦蔚蓝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淡定的严初和他怀里的小狗，微微一笑：“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严初道：“不知道秦医生要去哪里。”
　　
　　秦蔚蓝道：“怎么我要去的地方也要和你们汇报么？”
　　
　　严初笑了笑：“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这些游客都被关在山上不得随意走动，秦医生作为警务人员，更加要以身作则，呆在原地，让我们这些老百姓也能看着安心不是。”
　　
　　严初很少说这么多话，萧理有点儿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严初是一个律师，哪一个律师的嘴皮子会不好……
　　
　　秦蔚蓝道：“怎么，这么说，严先生总不会觉得我有嫌疑吧？”
　　
　　严初摇摇头：“秦医生当然不会有嫌疑，案发当时，秦医生和我们呆在一处，我还是记得的。”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严初看了看他，半天忽然又是一笑：“秦医生真是爱装傻，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妖魔的气息，请问秦医生是个什么东西呢？”
　　
　　秦蔚蓝脸色一肃。他背后袅袅的白色水汽蒸腾飞舞，把他衬托得好像神仙中人似的。
　　
　　“我是个什么东西……”
　　
　　秦蔚蓝半晌笑了。他说：“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他又停顿下来，良久不说话，就在严初以为秦蔚蓝不打算说什么了，这个医生忽然又说：“你们想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其实问问欧阳少爷就行了。他大约是知道的。”
　　
　　萧理忍不住开了口：“他说不知道。”
　　
　　“哦！他说不知道。”秦蔚蓝点点头。他看向萧理，想了想道：“你想必就是那只千年不遇的阳灵了，对不对？我记得你叫做——萧理？”
　　
　　严初抱住萧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的肌肉微微紧缩，摆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放心、放心，我不会攻击你们。”
　　
　　秦蔚蓝摊开双手：“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轻易不会动用武力。这个世界，纷争已经够多了，大家你打我我打你打来打去……能有什么好结果呢？甘地……甘地是个很不错的人，很伟大的人。你们说对不对？”
　　
　　严初皱眉：“你说这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欧阳一知道你的身份？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不告诉你们的事情多了去了……”秦蔚蓝看着严初：“比如说萧理和欧阳一两个人曾经共有的关系……还有你……”他指向严初：“你，严初，为什么你的身体里会突然涌出一股你从来不曾了解过的能量呢？”
　　
　　严初脸色一变。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轨迹运转……”秦蔚蓝双手画圆，他轻声细语：“你们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被关注、也是被策划好的。”
　　
　　他闭上嘴，满意地看着眼前一人一狗脸上懵懂不解又带着细微惶恐和愤怒的神色。很好，他想，非常好，保持着这样的心情……
　　
　　然后他看见萧理圆圆的狗眼忽然猛地睁大。
　　
　　“小心！”
　　
　　他听见萧理大喊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回学校好累= =

每次挤动车都是一次锻炼……这次挤高铁……锻炼中的锻炼……




42

42、村子里的鬼灯（四） ... 
 
 
　　秦蔚蓝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后边传来幽幽一声低笑，然后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背上的整块肉都被人撕了下来。他猛地往后转身，就看到一道黑影从他身后一闪而逝，他甚至看不清那道黑影的动向。只能看到一点幽幽的火光，似乎是那团黑影中包裹的一个灯笼。
　　
　　严初沉声道：“你别动，他从你背上——”
　　
　　“阿，我知道，我感觉得到。”秦蔚蓝摆了摆手。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随后慢慢转过身去，他的一只手像是柔软的橡胶一样伸展到了后背，在背上轻轻一抹，那一大片可怕的血肉淋漓转眼间竟然全部恢复原状，肌肤娇嫩得仿佛新生的婴儿。
　　
　　萧理目瞪口呆：“你……”
　　
　　“我不会有事。”秦蔚蓝看了他们一眼：“它也只是和我开个玩笑。”
　　
　　萧理怔了怔：“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秦蔚蓝点了点头。萧理顿住了。然后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消灭它？你看上去很厉害，随便一摸就能让自己完全撕烂的背部还原……”
　　
　　秦蔚蓝笑了：“并不是说我厉害，我就能消灭它。你也看到了，我的动作不够快，而它，实在是太快了。”
　　
　　萧理道：“那就算如此，你也可以让那个络腮胡子把游客们都送下山！你明知道这里没有什么‘杀人嫌疑犯’在……这里有的只是一只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行动的法力高深的鬼！”
　　
　　秦蔚蓝耸耸肩：“我说的没有用。”
　　
　　“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在考虑着应该要怎么样去措辞，过了片刻，他终于又开口，说道：“何况，杀光这里……本来就是它的意愿。哦，当然，我们并不包括在内。逃还是能够逃得出去的。”
　　
　　严初和萧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光这里？”萧理大声叫起来：“杀光这里？你是什么意思，它要把这儿的游客和村民全都杀死吗？”
　　
　　“也不尽然，只要是来到这里的人，它就会杀。仅仅在这一块地盘。”秦蔚蓝比了个手势，又再强调一遍：“这一个地盘。”
　　
　　萧理不敢置信：“没有人来管吗？不是有什么……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公约？”
　　
　　“哦，拜托。”秦蔚蓝笑着：“公约？你觉得什么是公约？公约就是给弱者准备的，当初人类势大，否则你觉得妖魔野兽们怎么会签订这样一种对他们绝不公平的条约呢？而现在，”他大拇指翘起来，指向那团黑影消失的方向：“现在，它比较厉害，当然它是老大，我们只能听它的，让它杀人，让它开心。”
　　
　　萧理晃了晃耳朵。他看向一脸和善的法医，从来没想到居然会从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而且只要没有人来，就不会产生杀戮。”秦蔚蓝道：“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降临这里，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但是它既然来了，这一切就不会改变，直到有一天它厌倦了这里，从这儿离开。或者有什么强大的修士一时心情不愉快，过来把它灭了……”
　　
　　秦蔚蓝道：“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萧理，又看了看严初：“你们也别犯傻，到时候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那可不好玩了。”
　　
　　“可他们都是人……”
　　
　　“我们也是。”秦蔚蓝说：“别犯傻了。想做英雄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而且常常死得很不好看。”
　　
　　他走上前两步，拍了拍严初的肩膀：“你们不能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死。好好地安生一个晚上，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他扬长而去。
　　
　　欧阳一从另一边转了出来。萧理冲欧阳一大叫：“你听到他说很什么了？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那些游客都要死？他们犯了什么错？”
　　
　　严初紧紧地抱住小柴犬。萧理死过一次，那种感觉绝不好受，所以他才会在此时有些失控。
　　
　　欧阳一却说：“那个秦蔚蓝说得对。”
　　
　　他没有去看萧理不能置信的眼神：“我们管不了这儿的事。尽管这事情十分突然古怪，但是我们管不了，这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今夜他会杀死这里的游客，然后我们就走。”
　　
　　萧理不懂地看着欧阳：“杀死这里的游客？”他忽然剧烈地在严初的怀里挣扎起来：“杀死这里的游客？这就是你的说法？这么简单？凡人……没错，凡人，普通人，他们只是普通人，而你、我们、我们高高在上，我们是超越自然的……我们可以看着那怪物杀死这些老百姓，然后我们安全离开。这就是我们，一群有着大能力的人，明明可以尽到哪怕一点的力量，但我们不，我们害怕担心自己，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够了。”
　　
　　欧阳抿住嘴唇，他迅速走上前，一指点在柴犬的额头正中，萧理叫也没叫一声，闭上眼睛就晕厥过去。严初一惊：“你……”
　　
　　“为他好。”欧阳一言简意赅：“他太激动了。”
　　
　　严初低下头看看怀里的小狗，半晌道：“其实他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是人类。为什么我们不能保护我们自己的族群。”
　　
　　“自己的族群。”欧阳一冷哼了一声：“该要保护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们见一个就能护着一个？”他摇摇头，“你要知道，你就这么一点力量，不要杀了几只鬼怪，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不是superman，你救不了全世界。”
　　
　　欧阳一抬脚就要离开，严初在他背后又叫住他：“秦蔚蓝说你知道我身体里那个突然出现的能量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一脚步没有停，只有声音缓缓飘过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听话，乖宝宝么？”
　　
　　严初捏紧了拳头。
　　
　　+++
　　
　　络腮胡子警察叫了救护车，但已经过去了三个多钟头，救护车还是没有到。他试着下山去看看，但山腰以下被一层浓浓的白雾覆盖住了，不但看不到任何景象，连下山都成了困难，一不小心就能踩上一块石头摔下去。
　　
　　这样的情况下，众人都不得不被困在了山上。
　　
　　虽然他没有说，但是警察脸上隐隐显露出来的为难神色已经够人们猜测了。失去了男朋友的钱玮不再说话，她一个人呆呆坐在餐厅的角落，神经质地咬着指甲。那一对年轻夫妇则抱着女儿，互相靠在一起，低声地讲话。那个老头子还在缠着络腮胡子，恳求他找到他的太太——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一定早已经是凶多吉少。
　　
　　在众人的心惊胆颤之下，很快就夜幕降临下来。严初几人被警察轮流着送回到卧室去，严初抱着萧理，小柴犬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着，欧阳一给他下的咒到现在还没有消除。严初把萧理放到枕边，他自己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有点儿脏的天花板。
　　
　　说实在的，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可以感觉到体内那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血管之中缓缓地、轻柔地流动，每过一处，那一块地方似乎就能够变得强健，一圈一圈地流转下来，他的身体渐渐像铜铁般坚硬。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正常。
　　
　　但他很高兴。萧理是阳灵，而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要怎么保护萧理，他要怎么让萧理和他在一起？
　　
　　爱情真的是很古怪……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一旦到手了，就不愿意放弃。连想一想放手的可能，都会让心情变得沉痛愤恨。
　　
　　他会好好地保护着萧理……他绝不会把萧理让给欧阳一。
　　
　　就算欧阳一，还有那个秦蔚蓝，知道一些什么他不知道的，那又怎么样？严初相信，总有一天，关于他自己的秘密会真相大白。他不急。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显然是如何让萧理恢复肉身。还有让萧理不要被那些妖魔鬼怪给吃点心一样吞到肚子里。
　　
　　想到妖魔鬼怪，严初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窗外夜幕沉沉，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那只可怕的鬼……就在外边游荡。
　　
　　严初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室内走路着转圈。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欧阳一和秦蔚蓝居然能够说出那种冷血无情的话。好吧，就算那样是为了他们好，但是——但是看着别人死去，这不应该是修炼者的目的吧？
　　
　　他看向窗外。那里望出去，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只能从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反射的影子。一片单薄的、脸色苍白的影子。他什么都做不到。
　　
　　忽然他看到了一点灯光。
　　
　　一点淡黄色的、幽幽如鬼火的灯光。那是一盏灯笼里的光，不知为何，严初就是知道，他紧紧地盯着那一抹灯光，它似乎极远，又似乎极近，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清。
　　
　　严初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盯着窗玻璃，正想眯起眼睛再看的清楚一些，忽然窗上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鲜血淋漓的脸！
　　
　　还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瞳仁看着严初，从额头上流下的鲜血蔓延过眼角、鼻梁、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
　　
　　随后这张脸开始即迅速地腐烂，一大块一大块的烂肉从她的脸颊上掉下去，带着血丝的骨头从一片空洞洞的血肉中露出来。
　　
　　严初低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却疏忽就消失了。
　　
　　“怎么了？”
　　
　　萧理终于被严初的叫声惊醒过来，也或许是欧阳的咒语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的严初。
　　
　　严初回过头来，他看着萧理，半晌摇摇头。
　　
　　那张可怕的脸，好像对他说了一些话，他可以看到那青紫色的腐烂的嘴唇开开合合，但那嘴唇的形状太过可怕，他读不出来哪怕一个单词。
　　
　　那只鬼想对他说什么？
　　
　　这个夜晚，极其的安静。小狗和他的主人默默地坐在房间里，等待天明。而天明又似乎一瞬间就到了，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光亮的太阳在窗外升起来，夺目的阳光洒在地面，跳动出金黄色的斑点。
　　
　　严初推开门，他转过头，看到也刚好推开门的欧阳一。欧阳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时间就凝注在了严初的身后。严初咽了口唾沫，他也转过头去，只见他另一边的回廊地上，躺着一个胸腹大开的女人，她肚子里的肠子拖了出来，落在一旁的地面，地上是刺目的血红，血迹沿着木头纹理向着旁边延伸。她眼睛大大地睁开，满眼都是恐惧和绝望，清秀的脸因为害怕而扭曲。
　　
　　是钱玮。
　　
　　空气里的血气一下子全部喷鼻而来。浓重的味道熏得人直想呕吐。萧理已经忍不住在干呕，他的嗅觉太灵敏，此刻整颗脑袋都被鲜血占据。
　　
　　秦蔚蓝从庭院的另一端缓缓走了过来。他身上的白大褂全都是血，手上也全都是血，他说：“那一家三口都死了。还有那个老头子，和村长。”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条，纸条被他手上的血迹染红：“这是我的同事们留下的字条，他们连夜赶路走了——虽然还有大雾，但他们觉得留在这里才更加诡异。因为叫不醒我，所以只留了一张字条。”
　　
　　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人民公仆，哈？”
　　
　　萧理闷着声音道：“你没有资格说他们。”
　　
　　秦蔚蓝耸了耸肩膀。
　　
　　欧阳一走下回廊，他看向远处下山的路，那里的白雾仍在，但是已经十分稀薄，可以看到下山的公路盘旋着。公路边还有一辆翻倒着的越野车。
　　
　　欧阳一道：“我们可以走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对那些尸体再看一眼。
　　
　　萧理知道，这是他在又一次说：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买东西，人真TMD得多……心情是这个：

这一章写得有点沉。。嗯。。铺垫，铺垫………………

PS,根据耗子童鞋的提示，我把老村长的死亡再加上去……




43

43、 面见老爷子（一） ... 
 
 
　　
　　从山腰上开车下来，萧理只觉得连空气都陡然变得清新许多。他回头看去，那片白雾仍然在山腰处晃荡，竟然仿佛有一种终年不散的架势。
　　
　　村子里有人冲出来问，山上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多出一片雾来？欧阳一等人自然是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只说山上危险，万万不能再上山去，就开车远远离开。留下那一村的村民茫然无措，他们不敢上山，也不知道那些温泉区的游客和老村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百姓对于未知事物和鬼神的恐惧令他们心惊胆颤，甚至有人立起了牌文，供奉山神野鬼，以保平安。
　　
　　欧阳一把车子开出一阵，忽然车子一个紧急刹车，他看着后视镜里秦蔚蓝的脸：“你跟着我们做什么。下车吧。”
　　
　　秦蔚蓝懒懒地道：“我不跟着你们还能去哪里？回我的警局吗？然后让别人一个个来盘问我怎么只有我自己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欧阳老爷子办大寿吧？正好我也跟过去瞧瞧，热闹热闹。”
　　
　　欧阳一皱眉毛：“你没有请柬。”
　　
　　“你发给我一张就好了。”
　　
　　秦蔚蓝一副我就是不下车怎么样有种你就来咬我呀的表情。欧阳一挑起眉毛，半天却说不出来什么，萧理趴在严初怀里看着，他发现自己还是头一次看到欧阳一吃瘪，不由对这个来路不明的秦蔚蓝医生肃然起敬。
　　
　　他贴着严初道：“我们和这个秦蔚蓝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很有用。”
　　
　　他话说出口，严初却半天没有动静，萧理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严初靠着椅背，表情呆呆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萧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严初？”
　　
　　严初这才回神，啊了一声，垂头看萧理：“怎么了？”
　　
　　萧理看看他：“没什么……你怎么了？一直在发呆。”
　　
　　严初张了张嘴，片刻却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事，我只是……”他闭上嘴，没有再说话，萧理以为他还在想温泉那里发生的事，以为严初还是在暗自责怪自己没能救出任何人，乖乖地就闭上了嘴，不再去烦严初。
　　
　　车子的速度很快，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萧理终于远远地见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一片绵延的山群。它们高大而宽广，在这里看去，就好像要蔓延到天边一样，蔚蓝色的天空和深沉的山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欧阳家和萧家就坐落在这片群山之中，千百年不曾移动，已经仿佛在这里扎下了根。实际上，这两家的风水和这片土地的风水确实已经融合，两厢灵气互补，也算是世俗中的一处福山宝地。
　　
　　山中常年有缭绕的雾，像是天女腰间缠绕的白色纱带，从山顶垂落。欧阳驱车穿过雾气，把车子在山脚停下。
　　
　　他走出车子，伸了一个懒腰：“回来了。”
　　
　　萧理心底有些莫名的怯意，看着眼前高耸的山，他想起来当年自己离开家时候的情景。他讨厌这个地方——是的，很讨厌，因为当初的他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灵根，备受讥笑，连父母都对他不是特别待见，只是因为后来欧阳一对他奇怪的在意，别人才对他多少装着亲切。那一天萧理走下这座山，他心里想着：我永远也不会回来。
　　
　　但是他还是回来了。
　　
　　就好像是一种魔咒，他始终无法脱离这个圈子，被车子撞死了，甚至不能就这么死掉，还变成了什么阳灵，从此周旋进了一堆他应该了解、但他从来不去了解的事情当中。
　　
　　这是不是就像秦蔚蓝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命？
　　
　　欧阳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五分钟，萧理只听见几声清脆的鹤鸣，他抬起头，就见几头巨大的雪白的仙鹤从山顶翩翩盘旋着飞了过来。它们似乎飞得很慢，但又一瞬间就到了跟前，打头一头丹顶鹤，头上的肉冠鲜艳绚丽得仿佛时间最纯净的红宝石，它的背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目光湛湛，脸颊上还带着点点兴奋的潮红。
　　
　　严初心里忽然想到了龙虎山的那两个道士。同样是修道门派，瞧瞧这里的差距……龙虎山那两个脏兮兮的家伙，一点世外高人的模样都没有，要是拿他们和面前这站在仙鹤之上顾盼生辉的美少年比一比，形象绝对能变作在江湖上跑腿混口饭吃的骗子。
　　
　　“欧阳！”
　　
　　那少年开口叫道。
　　
　　萧理暗地里撇了撇嘴巴，往严初的怀里更紧的靠了靠。
　　
　　所以说他不喜欢这里……
　　
　　欧阳一嘴角微弯：“小元。”
　　
　　他像是生怕严初和秦蔚蓝不认识这个漂亮的少年，转身就给他们介绍：“这是萧元，是萧萧的弟弟。比萧萧整整小了有十岁，资质很不错，已经拜了蜀山二长老做师傅。”
　　
　　严初没料到面前的这个青春少年竟然是萧理的弟弟。萧理从前却喜欢就是美少年，难道萧理竟然有恋弟情节？
　　
　　萧元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严初。严初站在那里，他英俊的脸、体型完美的身躯，还有控制不住的张扬的气势，无一不在述说这个男人的不凡。少年心里很是怦咚地跳了一下，但是随即他就看到了严初怀里懒洋洋窝着、尾巴还在一甩一甩打圈圈儿的小柴犬。
　　
　　“萧理？”
　　
　　他的声音尖利，音调上扬。
　　
　　萧理心里又哼了一声。自己好歹是他哥哥，但这家伙从来只叫唤自己的名字，一点敬意都没有。但他也不稀罕！他根本不稀罕，无论是父母的疼爱，兄弟的友善……他全都不稀罕。
　　
　　他现在有严初。只要有了严初，他就不会再孤单了。
　　
　　萧理的爪子紧紧抓住严初的西装，严初感觉到了小狗不知哪儿来的紧张，安慰似的摸摸他。
　　
　　欧阳一在旁边道：“许久不见，你也不叫人家一声哥哥。”
　　
　　萧元嗤道：“他也配？”眼睛里全是蔑视。
　　
　　怎么不配？站在一旁的秦蔚蓝心里暗暗好笑。有些事情，是这些人永远都不会料到的峰回路转。
　　
　　萧元又说：“附身什么不好，偏偏附身一条狗，爸妈回来说起，都气得要死。哼，阳灵，阳灵又怎么了，狗改不了——”他住了嘴。
　　
　　欧阳一看了他一眼：“你没有把萧萧是阳灵的事情告诉别人吧？”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是什么？”萧元脸上有些委屈：“除了爸妈和我、还有老爷子、你、伯父伯母……偌大的欧阳家和萧家，全都以为萧理已经死了。”
　　
　　欧阳一咳嗽了一声道：“你没说便好。好了，我们这就上去吧。老爷子在等着么？”
　　
　　萧元点点头：“老祖宗接到了你的电话，一早上就在等着了，一直念叨着你怎么还不来。”
　　
　　欧阳一微微一笑：“老爷子就是心急，这么多年了，脾气怎么也改不掉。”
　　
　　他站上了一头仙鹤的背，严初和秦蔚蓝也各站一只，严初只觉脚下仙鹤背部的绒毛柔软舒适如地毯，脚一踩下去就好像深深陷了进去，宽阔的背部令他如履平地，没有一丁点会摔下去的担忧。随着萧元的一声口哨声，仙鹤们振翅飞起，想着远处的山顶而去。
　　
　　风吹在严初的脸上，剧烈的疼，他下意识运转身体内的能量，那些暖融融的能量在他全身飞快奔跑起来，在他的身体外围隐隐罩起了一个淡绿色的光晕。
　　
　　萧元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挪到秦蔚蓝身上。秦蔚蓝并没有任何防护罩子，他只是负手淡淡地站着，大风吹过他的衣衫，白大褂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个人是谁？
　　
　　萧元心里把认识的厉害的修道人都想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个是秦蔚蓝这个样子。
　　
　　不管是谁……他放弃了思索，转而又把视线挪到了萧理的身上。小柴犬被严初的防护笼罩着，优哉游哉地眯眼看着周围的景色。萧元抿紧嘴唇，他的眼睛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仙鹤飞得很快，他们很快就到了山顶，那里是一大片平台，平台上环绕着一圈石壁，石壁上全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密密麻麻的洞穴，看上去叫人有些头皮发麻。萧元走到其中一个山洞跟前，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机关，那洞穴陡然长大，和其他几个邻近的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变作一道宽大的门。
　　
　　“请。”少年做了一个礼貌的手势。
　　
　　欧阳一当先进去，严初紧随其后，秦蔚蓝懒洋洋地吊在最后头，而萧元则赶着几头仙鹤往另一边方向飞去——他是这次负责的接待人，欧阳老爷子一百六十岁的大寿，赶来贺礼的人数不胜数，少年快要忙到虚脱。
　　
　　山洞幽暗，但好在两边山壁上都有夜明珠照明，淡淡的温柔的光细腻地照映在每个人身上。萧理感受着这光线，仅仅是外头的山壁就已经展现出了世家豪门的豪奢气概，他心里忽然有一些儿伤感。
　　
　　不、他不后悔。
　　
　　是他选择了离开。
　　
　　走过长长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青山绿水呈现在几人的眼前。这是一个极大的庄园，外头环绕着翠绿的小树林子，溪流在他们的脚前缓缓流过。走过木板桥，庄园的沉重的大门为他们打开，从里面传出来一把苍老而响亮的声音：“小兔崽子，快过来见我！”
　　
　　欧阳一苦笑。老爷子从以前就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地叫他，到现在都没有变。
　　
　　严初失笑。他没想到欧阳家的老太宗竟然如此风趣。
　　
　　“还有——把我们出息了的柴犬也给我带过来！”
　　
　　萧理的脸马上皱成了一团，好在他脸上本来就是绒毛，可爱的绒毛覆盖住了他苦逼的表情。
　　
　　欧阳一朗声道：“我带了两个客人过来，老爷子你就让我们先安顿一下，晚上和你吃饭，行不行？”
　　
　　“不行！”没想到老爷子一口回绝了，他的声音清亮富有威仪：“客人们请自便，你和那小玩意马上给我过来！”
　　
　　“老爷子！”
　　
　　“你师父来了！”
　　
　　欧阳老爷子的声音掷地有声，欧阳一马上一惊：“我师父来了？”
　　
　　“就在我这里，等着你呢！你还不过来？”
　　
　　他的话音落下，许久不再有声音传来，欧阳一苦笑一声，知道这是欧阳老爷子“不想再谈”的标志。而且他的师父居然来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欧阳一十六岁时候就不再出现在他面前的师父？他为什么会来？
　　
　　是因为上一次欧阳一烧给他的信——讲了一下萧理的肉身问题——吗？
　　
　　“我们去见老爷子。”欧阳一转过身，看向严初怀里的萧理，伸手要把萧理抱过来。
　　
　　严初皱着眉毛看他。欧阳一冷冷道：“你听到老爷子说什么。我师父来了，他很可能是为了萧理的身体的事情来的。你不想我们第一时间去问个明白？”
　　
　　严初还是皱着眉毛，片刻终于把手松开。欧阳一把萧理拎过来，往老爷子的房间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明天请假不更新……╮(╯▽╰)╭让我捋一下思路啥的………………




44

44、面见老爷子（二） ... 
 
 
　　
　　欧阳老爷子的房间在庄园的很里面，要绕过一大片花海，再坐船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才能在河对岸的紫竹林中见到老爷子的木屋。紫竹十分茂密，一杆杆地苍劲挺拔，淡淡的紫色把空气都晕染出华贵端庄的气势来。欧阳一看到屋子门口站着老爷子的侍女，她转头看到欧阳，红着脸身体微微下蹲行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开。
　　
　　“老爷子。”欧阳一叫了一声。
　　
　　“进来吧。”屋门陡然打开，萧理趴在欧阳的肩头，眼睛尖尖地看到了屋子里坐着的老人。欧阳老爷子有一把很长的白胡子，总是打理得柔顺光洁，小时候的萧理总是以为他是圣诞老人。但老爷子当然不是圣诞老人。他温和、但是绝不温柔。他会把小时候的欧阳一拎起来打屁股，也会让萧理在夏天的烈日下在草地上跪一下午，说什么也不留情。
　　
　　萧理小时候，对欧阳老爷子是很畏惧的。
　　
　　畏惧欧阳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但同时也尊敬爱戴他……因为他对待萧理公正、爱护的态度。
　　
　　欧阳一带着萧理走进房间。老爷子坐在藤椅上，一个小丫头蹲坐在下头拿着美人拳给老爷子捶腿。老爷子合拢着眼，他漂亮的长胡子被收在一个浅色的光滑锦囊中好好保养，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还有他的脸，一张皮肤年轻得就好像二十岁青年的脸。欧阳一挥了挥手，那小丫头就低着头站起身来，收了美人拳，悄悄地退了下去，顺带着把木门关起来。
　　
　　萧理低声叫了一声：“老爷子。”
　　
　　老爷子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萧理，哼了一声：“柴犬，附身在一条狗身上，也亏你做得出来！难道就找不到别的容器了！”
　　
　　萧理闭着嘴不敢讲话。
　　
　　欧阳一打了个圆场：“这也方便，附身人身上还有种种麻烦……老爷子，师父呢？”
　　
　　老爷子却不回答，只又看着萧理：“听说你给自己找了个恋人……还是个男人。”
　　
　　萧理有点难堪得垂下头。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严初令他难堪，严初是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礼物，只是老爷子的口吻令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老爷子。
　　
　　“我……我喜欢他。”萧理说。
　　
　　“喜欢就能胡来！男人！”老爷子坐直身子，眼神尖锐得仿佛刀剑。萧理吞了口口水。
　　
　　“可我是同性恋，老爷子。我不喜欢女人。”萧理很诚恳地说。
　　
　　老爷子紧紧皱着眉毛。老半天才说：“他知道你是萧家的人吗？”
　　
　　萧理说：“一开始他不知道的，后来我死了变作这个样子，慢慢他也就知道了。”
　　
　　“哼！”老爷子发出一声冷峻的哼声，过片刻又说：“他对你好吗？”
　　
　　小柴犬连忙连连地点头，好像脖子上给人装了个发条。
　　
　　“对你好就能跟他过？谁知道以后还对不对你好？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对你好？”老爷子却突然又翻脸不认人，变脸快得像是六岁的小孩子。
　　
　　萧理很想从小柴犬的身体里飘出来，然后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给老爷子看：“我真的很爱他！他也真的很爱我！”但好吧，这两句话只能在心里面怒吼两遍。
　　
　　老爷子想了想，又说：“那人叫做严初是吗？也不是什么好名字！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他就知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急！看他配不配的上你！”
　　
　　萧理心下一松，知道老爷子这是松口了。
　　
　　老爷子又道：“这是在家里，不用担心邪魔外道，你就灵体出来给我看看！也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这家伙，从来不给我省心！”
　　
　　萧理知道欧阳家铜墙铁壁，既然老爷子这么说，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就从柴犬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他透明的身躯在老爷子眼里十分清晰，只见一个泛着淡淡红光的凝实的身躯出现在房间中央，他飘在半空，脸上还带着笑意。短发、线衫、牛仔裤，还有光裸着的脚，如果头上再顶一个光环，背后加两只白羽毛翅膀，他看上去还挺像一个天使。
　　
　　老爷子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千年不遇的阳灵，身为魂魄竟然灵魂凝实如此，就连身上泄露出来的味儿都能让人清心宁神……”
　　
　　“这也是养得好。”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萧理一怔，就要往后退去缩进柴犬的身子，就看到一个男人从房间的书架后头转了出来。他一身长长的青黑色袍子，外头罩一件绣锦绣云彩团纹的锦缎长袍，腰间一条玉带，显得腰肢纤瘦。再加上一头飘逸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肤色白腻，脸上湛如秋水的眼中满是笑意。瞧上去一整个就古风文里的小受，还是那种得被武林盟主邪教教主皇帝王爷再加上富可敌国的江南富商都看上的小受。
　　
　　萧理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有点儿雷。
　　
　　“师父！”欧阳一叫了一声。
　　
　　师父？萧理愣住了，这就是欧阳一的师父？
　　
　　师父走上前来，欧阳老爷子连忙从藤椅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前辈。”
　　
　　“嗯。”师父点点头，挥了挥手，“欧阳先生，我有话要同萧理和阿一说明，请你暂且回避吧。”
　　
　　“好的。”老爷子忙应声，转头对两个小子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们乖觉一点，转身就拉开书房大门走了出去，顺便再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动作灵敏自然得好像家里的小丫头。
　　
　　那师父又把视线移回到萧理的脸上：“好久不见了，萧理。”
　　
　　萧理不明白：“我们以前见过？”
　　
　　“哦，那是当然。”师父抿唇笑：“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你肯定不记得。那没什么。”他顿了一顿，又说：“反正很快就能够记起来。”
　　
　　萧理还是不明白：“我不懂您说的意思。”
　　
　　师父又摆了摆手：“没关系，有些事情你以后总能够晓得，我现在也不白费唇舌和你说了。”他看向欧阳道：“倒是你，你现在能想起多少东西了？”
　　
　　欧阳一恭声道：“还记不太清楚，但是有些多少能记得。”他瞥了一眼萧理：“比如说关于他的。”
　　
　　“呵呵。”师父笑着摇头：“你想错了。”
　　
　　“我想错了？”欧阳一不解：“师父是什么意思？”
　　
　　他这师父却又不在说话，只是负着手站在那里，阳光打进来，照耀在他身上，这人好像在摆POSE，一动也不动，任阳光缓缓地拂过他的全身，金色给他的整个人镶了一层灿烂的边，样貌更加风华绝代。
　　
　　“师父。”欧阳一开口道：“你别再说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已经诳了我二十多年，这时候总该说点什么了吧。你看，萧萧也变成了这种模样——”
　　
　　“这是命，阿一。这是命。”美人师父转过脸来，微微地笑。“萧理变作阳灵，严初恢复了灵魂中本来封印着的力量……这都是命。”
　　
　　“先生知道严初那是怎么回事？”萧理听到师父提起严初，忙忙问道。
　　
　　师父笑着：“叫我关素就好。”
　　
　　“呃……”萧理终究还是不敢直呼其名：“关素先生。”
　　
　　关素又笑看他一眼：“你真礼貌。”他见萧理又要开口问，他就说：“严初那个，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只是我不能和你说，你就别问了。”
　　
　　萧理脸就塌了下来，他瞟了一眼欧阳一，心想真是什么样的师父跟着什么样的徒弟，怪不得欧阳一总是这么讨厌，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素笑眯眯的：“我耳朵痒痒的，是不是有人在心里骂我呢。”
　　
　　萧理连忙屏息凝神。
　　
　　“总之。”关素又说，也不知道他这个总之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之前阿一和我提起过你的肉身的问题。若是放在从前，我想着，阳灵也是不错的，这世上能有几个阳灵？修炼到深处成仙成佛，比凡人肉体凡胎还要容易许多。不过。”他语气一转：“萧理你么……顶着个魂灵状态也不是什么事儿……以后也不好做……”
　　
　　他抿着嘴巴笑：“我仔细想过了，我也就帮你做个肉身出来也罢。”
　　
　　“当真？”
　　
　　萧理一听到这话，脑子里像是狂风过境，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有关素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飞舞，烟花炮仗一样怦怦作响。他生怕这又是那些神仙高人随口说出的狗屁承诺，眼巴巴地望向关素，却见关素笑脸盈盈地点着头，温柔地说：“我说出的话，当然是真的。以前不说，是因为还不能够坐下承诺，仙人的承诺，每一项都是因果，我可不会开玩笑。”
　　
　　萧理只觉得天花乱放，天旋地转，他一张苍白的脸都高兴得红透了：“你不骗我？！”
　　
　　“说了不骗你。还要我说第三遍？”关素脾气很好地看他。
　　
　　“阿！”
　　
　　萧理得了应承，心脏跳动得快得头要从口腔里蹦出来。他感觉自己出生以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好的消息——哦，不，最好的消息应该是严初爱他，这个消息应该排在第二位——他都要掉眼泪了。
　　
　　关素善解人意，等萧理平静下来，又说：“不过，做肉身、复活灵魄可不是一项简单的活计。当年也只有太乙真人做到过——他复活了哪吒。这大家都知道。但是太乙真人可是女蜗娘娘的师兄，元始天尊的弟子，如此高深人物，我关素比不了。况且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一时半会儿，还凑齐不了。”
　　
　　萧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关素：“要些什么东西？”
　　
　　关素道：“当年哪吒塑体用的是鸿蒙轮回莲下白玉如意藕……”
　　
　　萧理一听就不敢接话。这什么跟什么呢，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关素只是笑咪咪的看他：“你也别怕，你是有福气的，我弄不到的东西，总有人能弄到，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不用过去很久，我就能带着这宝贝来给你重塑身形。你就只管等着便是。”
　　
　　萧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人都说无功不受禄。这什么白玉如意藕，一听就是了不得的玩意，我怎么能……”
　　
　　“你能的。”关素道：“不用妄自菲薄。”
　　
　　他放下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又负手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片刻道：“是不是有个叫秦蔚蓝的跟过来了？”
　　
　　欧阳一忙在旁边道：“是的。他有什么问题吗？”
　　
　　关素摇头：“不。不必去管他。”
　　
　　过了一会儿，这美人缓缓又道：“你们出去吧。把严初给我叫过来。”
　　
　　萧理顿时吓了一跳，以为关素要对严初做什么，忙忙说道：“严初他什么都不懂的，关先生叫他来做什么？和他说话不如和我说了，我回去告诉他。”
　　
　　关素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担心什么？难道我还会把严初给吃了不成？我和他说的话，你们可都听不得，否则因果一成，谁都脱不开身，到时候身陷囹圄轮回，还要怪罪在我身上——去吧，把严初叫来，其余各人乖乖呆在自己地方。”
　　
　　萧理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办法，只好缩回了柴犬的身子。
　　
　　关素又道：“在欧阳家里，我已经布置了结界，你自在脱出身形来没有关系。不过几日后便是欧阳老爷子大寿，到时候来人颇杂，你倒要小心。”
　　
　　萧理说了是，和欧阳退出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美人师父一出场，登时这篇灵异文就开始了向仙侠文转变的趋势……（喂
╮(╯▽╰)╭师父气场太强




45

45、生日宴会（一） ... 
 
 
　　
　　严初的房间被安排在欧阳家东南边的一个安静的院落，这里离主厅距离遥远，因此人丁稀少，景色更显幽静。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明镜般的池塘，池塘边一株垂柳，碧绿的纸条长长地垂落在地上，草地上殷殷地开着一朵一朵的野花，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泽。
　　
　　几个侍女正在严初房里铺床叠被，还有侍女手上拿着一床小小的锦被，放进房间角落的竹篮——那是给严初的“宠物”准备的。严初遥遥看着，他也算是见过许多豪门贵族，但是华贵如欧阳家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心里不由生出些感叹。
　　
　　“严初。”
　　
　　欧阳一跨进院门。小小的柴犬从他的肩头一跃而下，窜到了严初的身边，严初弯腰把萧理抱了起来。
　　
　　“我师父叫你去。在老爷子的书房。”欧阳一言简意赅。
　　
　　严初挑了挑眉。但见欧阳一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好说不。萧理扒住他的袖口，大眼睛里露出担忧的神色，严初安慰地在萧理额头上吻了一吻，随后放下萧理，跟着侍女往老爷子的房子那里走过去。
　　
　　他并不认识欧阳一的师父，所以当推开门看到那个美得不似真的的男人的时候，严初还是愣了一愣。
　　
　　“严初。”
　　
　　关素回过身子来，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比春天里最美的花还要艳丽，欧阳已经够漂亮了，但是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比，就不过是路边一朵开得比较好的小野花罢了。严初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潜意识里不知不觉竟然对面前的男人产生了抵触心理。
　　
　　关素叹了一口气：“还是对我这么不友好啊，严初。”
　　
　　严初怔道：“我们认识？”
　　
　　“今天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关素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说：“是啊，我们认识，严大星君。”
　　
　　“……星君？”
　　
　　严初显然没有理解这一个词汇的含义。关素也不在意，他并不去向严初解释，只说道：“我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可以帮助萧理重塑肉身。”
　　
　　严初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果真？欧阳一还说他的师父可能没有办法。如果你能，那就快点吧，我担心很多人——”
　　
　　“很多人会对萧理这个阳灵不利对不对？”关素呵呵一笑：“你放心……暂时还不会。最起码，呆在欧阳家的话，是不会的。”
　　
　　严初忽然抿住嘴唇。他看向关素：“你的意思是要让他呆在欧阳家。”
　　
　　“这是最保险的。”关素浑然不在意严初的眼刀：“让他再和你回去？你知道萧理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快点来咬我一口’的荷尔蒙吗？虽然那条柴犬的身体可以屏蔽掉一点……但是只是一点而已了。萧理越来越强，他对外界的诱惑力也越来越大，已经不再只是一具死尸可以完全遮掩。除非他能够重拾肉身。但是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事情。就算我的动作再快，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凑齐材料。”
　　
　　他顿了一顿，拿起桌边的茶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又说道：“在这一段时间里……你觉得如果把他放出去，让他离开铜墙铁壁的欧阳山庄，他能过得和以前一样逍遥自在吗？”
　　
　　严初紧紧地盯着关素，不说话。
　　
　　关素悠闲地道：“我并不是在逼迫你，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叫到这里来，和你好声好气地商量了。若是我愿意，我大可以直接把萧理带走，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
　　
　　严初沉默半晌，道：“我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
　　
　　“不放心？”关素一笑：“欧阳山庄和萧家才是萧理实实在在的家，你不放心什么？”
　　
　　“我要和他在一起。”严初只是道：“我相信萧理也是这么选择。”
　　
　　“呵，你这人。”关素摇头：“总是这么固执。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一厢情愿的以为是好的么？你和萧理选择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么？你太天真了，小朋友。以前你也是这样……以为自己总是对的，以为不管如何，自己就是正义的。可是结果呢？结果你还不是——”
　　
　　他倏然地住了嘴，严初疑虑地挑起眉毛看他，关素却又饮了口茶，换了个话题：“我是真心为了萧理好。而且，严初，”他微微笑：“以后萧理重拾了肉身，你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严初脸色大变，他上前一步怒吼道：“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关素淡淡道：“严初，有很多事情你们都不知道。我也不能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萧理不会是你的。就算现在是……以后也不会是。你最好早点儿做好这样的结果的心理准备。”
　　
　　“你究竟是谁！”严初怒目看着关素。“我又是谁！你们一个个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把我们玩弄在手掌中一般，很有趣是吗！”
　　
　　“我是阿一的师父。而你……嗯，我不告诉你。”关素很无辜地眨着他那双漂亮的水汪汪的眼睛。“而且，是的。玩弄你们很有趣。”
　　
　　严初捏紧了拳头，半天陡然一拳击向关素，关素飘飘然的脚步往后一滑，姿态优美地闪过了严初快如闪电的一拳。严初另一只手又是屈肘向关素脖子砸下，关素抬起手掌猛地一掌按向严初的肩，严初痛呼一声，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垂下，却是被关素软绵绵一击就卸了关节。
　　
　　关素道：“和我动手？你以前还可以……现在可差得远，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严初啐了一口，他站直身体，还完好的手捏住自己被卸掉的那一边的肩膀，咬着牙用力一掰，他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惨叫，痛得弯下腰，胳膊回到了原位，脸上留下了几滴硕大的汗滴。
　　
　　关素道：“我就和你说这么多，严初。我也不想和你翻脸的。以前我们关系虽然不好……但也还可以，偶尔见个面也能打招呼。我希望我们以后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至于萧理，他不是你应该想的，他和你从前就没有关系，现在的一切，都只是错误，我不得不过来提醒你，省的铸下大错。”
　　
　　他也微微弯腰，凑到严初的耳边道：“如果你执迷不悟，有麻烦的的不止是你，还有萧理。”
　　
　　他一拳狠狠揍在严初的肚子。严初闷哼一声，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关素拍了拍手，直起身子：“这几天是老爷子的生日宴会，我一直都会在。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到这个屋子来告诉我。”
　　
　　“啊对了。”关素又说：“其实不只是之后……严初，你现在就有麻烦了。你知道吗？”
　　
　　他转过身走向书房后头的书架。严初被汗水蒙得朦胧的眼睛看过去，只见关素绕过书架，就在那里像电视关机了的屏幕一样闪了一闪，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严初松开了要紧的牙关，往后一倒，躺倒在了温柔的地毯上。刚才关素那一拳又硬又直，他只觉得肚子里的器官都像是移了位。
　　
　　严初抬起手遮住脸。
　　
　　+++
　　
　　严初回到他的院落，就看到萧理趴卧在垂柳旁边的石桌上，懒洋洋地打着瞌睡，两只耳朵软软地垂下去，像两个倒立的小三角。严初深呼吸了一口气。
　　
　　萧理却马上就惊醒起来，他站起来，看向严初：“你回来啦？”
　　
　　严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走过去把萧理抱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呆在外面。”
　　
　　“那些侍女跟着欧阳一都走了。里面闷得很。”萧理摇摇尾巴：“对了，欧阳一说如果我呆在房间里就可以从这身子里脱出来，用阳灵的模样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人感觉得到。”
　　
　　“那自然好。”严初说。他忽然停住了，片刻又说：“关素告诉我他可以帮你重塑肉身。”
　　
　　“哦，对！”萧理马上笑起来，小柴犬的脸上扯出一个好笑的表情：“他说我只要等着就行了——虽然我想总不会这么容易，不过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能让我有了身体就完事大吉。他又叫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告诉我这件事情，然后让我……”严初舔舔嘴唇：“让我好好照顾你。”还很好地照顾了他一拳头和一记卸胳膊。
　　
　　萧理根本不相信：“和你说这种废话？你当我三岁小孩？”
　　
　　严初皱眉：“真的没有说什么，你别多问。”
　　
　　“哼，好，不问就不问。”小柴犬一口咬在了饲主的手上，尖尖的小牙咬出了一排牙印。
　　
　　严初把他拎起来，萧理愤怒地在空中摇晃他的两条小短腿，一边伸出爪子要去挠严初，两个人正在胡闹，忽然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声音：“玩得挺高兴的嘛。”
　　
　　严初把萧理重新塞回怀里，转头去看，却是萧理那个美少年弟弟萧元。
　　
　　萧理低低叫了一声，把头埋在严初的怀里。萧元冷冷地瞥了一眼，又看向严初：“我哥哥承蒙你关照了。爸妈虽然不满意你，但是说你为人还算不错。我哥哥能找到你，也是他天大的福气。”
　　
　　萧理想：什么话，说得好像我配不上严初似的……
　　
　　严初笑了笑：“和萧理在一起也是我的福气。”
　　
　　萧元哼了一声，又道：“晚饭时间要到了，老爷子吩咐了，今天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在老爷子的房子那里。”
　　
　　他说完就转身就走，仿佛停留在这里多一刻都不愿意。严初说：“你们兄弟两个感情真是不好。”
　　
　　萧理嗤了一声：“他以为自己灵根好就了不起，向来看不起我的。想他一点点大的时候，我爸妈根本顾不到他，全都是我照顾他的。一长大就成了白眼狼。我也懒得理他。”
　　
　　严初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带着萧理再往老爷子那里去。一边走他又道：“我看之前他对欧阳一说话的腔调，他应该挺喜欢欧阳的吧？”
　　
　　“说不好还暗恋他咧。”萧理说：“那小屁孩就只有喜欢欧阳一的品位。”
　　
　　“那个品味不是挺不错？”
　　
　　忽然又有人在他们中间插了嘴。一人一狗看过去，却是秦蔚蓝。秦蔚蓝也换了一身便装，倒是衬得他人显得温温润润，一派书生意气。萧理说：“老爷子不是说是家里人聚会，你怎么也往那儿去？”
　　
　　秦蔚蓝冲他眨眨眼睛：“我也算是家里人的。”
　　
　　萧理吃了一惊：“你是欧阳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是的。”秦蔚蓝摇摇头：“我和欧阳家没有关系。不过是老爷子来请的我……”他脸上露出了故作神秘的表情，“我也算是很厉害的人物哦。”
　　
　　萧理和严初都懒得理他。
　　
　　秦蔚蓝却似乎是很想要逗萧理讲话，他凑到严初身旁，伸出手指戳戳萧理的毛：“真的是冷的。附身在死尸里感觉怎么样？其实不太好受吧，因为你明明是阳灵，是充满生机的一种特殊生命，却不得不关在一个冷冰冰没有半点生气的房间里头……”
　　
　　萧理没好气地拍开秦蔚蓝的手：“我不想和你说话。”
　　
　　“别这样嘛。”秦蔚蓝淡淡笑道：“我可知道很多事情的。”
　　
　　萧理还是不理他，严初却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很多事情……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困得睁不开眼睛！！！我老了！！！！！（。




46

46、生日宴会（二） ... 
 
 
　　
　　严初停下脚步看着秦蔚蓝，秦蔚蓝也停住了，他回望严初的眼睛，那里面有着迷惘、惶惑和愤怒，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他实在是见得多了，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秦蔚蓝道：“你想要知道的话，只要再等等就可以了。”
　　
　　“等等、再等等！”严初低声压抑地怒吼起来：“我们不是你们手里的玩具！”
　　
　　他看上去是一副极焦躁的模样。他从前从来不曾这样过，严初是一个再冷静不过的人。萧理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忧心地咬住严初的衣袖：“严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其实秦蔚蓝说地对，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严初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失态，只能摇摇头，半晌说：“算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不再说话，萧理有心想要问出来些什么东西，却被严初的态度拒之门外。严初大踏步地往前走去，他紧紧地抿住嘴唇，唇角露出几条严肃的纹路。萧理仰头看他，不知怎么心里就有点儿怒火，欧阳一和秦蔚蓝几个神神秘秘就算了，为什么如今严初也是这样？事到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够说的？
　　
　　萧理拉住了严初的衣服：“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蔚蓝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严初安抚地道：“并没有……”
　　
　　“你说不说！”
　　
　　萧理被严初糊弄的态度彻底惹火了，他猛地从柴犬的身体里面飘了出来，透明的灵体一下子飘荡在半空之中，他身体周围的红光也猛地燃烧了起来，是十分愤怒的模样。秦蔚蓝和严初都没有防备着他这一手，两人皆是大吃一惊，严初一把抓住萧理的手，低声怒道：“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萧理却一把挥开了严初的手。他也气冲冲地说：“你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们之间还要藏着掖着吗？那个关素和你说了什么？不，还有，还有之前的，在那个温泉庄子里就发生了什么对不对，你走之后脸色总是不好。你以为我就这么白痴，什么都感觉不到？”
　　
　　严初抚额叹道：“好好，算我错，你快点先回到柴犬身子里去。”
　　
　　萧理叉着腰，一手指着严初，活像是鲁迅先生写的圆规：“我不回去！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已经是这副鸟样了，我也不怕更苦逼一点！”
　　
　　秦蔚蓝只好也上前道：“行了，事情之后和你说，你先回去，这里不是家里，你——”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响亮的大笑声：“什么东西，好香！”
　　
　　秦蔚蓝神情一紧，手就往萧理抓过去，要把萧理硬生生塞回到柴犬身躯中去。但是这又如何塞得回去，萧理也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秦蔚蓝手里挣扎一边骂，几人就看到从树林子另一边一道虹光一瞬而至，那道虹光落到地上，却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他一身青蓝色的道袍，面白无须，头上挽着道髻，一双锐利的鹰眼，下巴上三缕胡须，手上拿着一把丝线洁白如玉的拂尘。他连招呼都没有和严初他们打，一双眼就看向了刚从秦蔚蓝手里挣脱开，又被严初紧紧地抓在怀里的萧理。
　　
　　“阳灵！”他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萧理总算回过神，知道这回自己是糟了，不知面前这个道人想要做什么。
　　
　　“师父，不是说欧阳山庄里不准化光飞行，让主人家生气就不好了。”
　　
　　这道士身后传来一声青年清亮声音的叫唤。却见那个青年道士从他身后赶过来，又是认识的，却是龙虎山那两位小张。大师兄张明镜气喘吁吁的赶到那道士身后，撑着膝盖喘气，半晌直起腰身来，就看到了前头的严初。
　　
　　“严先生！”他高兴地叫了一声。也算是打招呼。他身边站着的师弟张大飞则一皱眉。
　　
　　道士马上转头说：“你认识他们？”
　　
　　张明镜解释道：“我们在T市见过。严先生——严初——也是一个修炼者，似乎是武士吧。”
　　
　　“武士？”道士低声念了一句，马上转头看向严初：“严初先生是吗？请问你怀里的阳灵是从哪儿来的？”
　　
　　严初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萧理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去看严初的表情，也不敢在外人面前窜进柴犬的身体，只好任由严初抓着在他身前跟着他一道往前飘。
　　
　　“居士请留步！”
　　
　　道士却是又叫了一声，他脚下步伐一个变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这人就晃到了严初的身前，连衣角和拂尘都没有晃动一下。
　　
　　严初往后退了一步，让萧理缩到他的身后。“道长有何见教？”严初冷冰冰地说。
　　
　　“师父？”张明镜不解地赶上前，一眼看到严初身后躲躲闪闪的魂魄，他想了想，马上一拍手笑道：“是他吧！我就说那天我没有看错，你身边确实跟着一只鬼。一只……嗯……”张明镜蹙起眉毛，他看不出来萧理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会有鬼浑身散发着红光的？
　　
　　张大飞把张明镜扯到一边，对他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那道人拱手打了一个揖，说道：“贫道龙虎山天师道天师张正言，方才惊扰到居士，确实是贫道不是，只是贫道也是一时见猎心喜……阳灵千年不遇，如今却在欧阳山庄见到，贫道只想问一句，这阳灵可有主？”
　　
　　秦蔚蓝这时候上前一步：“有主有如何，没有又如何，难道张天师还想要强抢不成？”
　　
　　这张天师张正言却是摸摸他的胡子，正色道：“这位居士所言有差，阳灵天下奇物，有能者居之，看它这个样子，红光透体，身躯凝实有生气，想必也已经被藏着养了有一阵子了吧？欧阳老爷子恐怕也是怕被人知晓，才会将阳灵藏起来——须知，这天下，可不是只有欧阳山庄一家独大！”
　　
　　他一挥拂尘，嘴角却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
　　
　　萧理在旁边听得气死，这道人着实无礼，他难道是什么所有品吗？他是人啊！好吧，就算现在不是，只是只鬼——但他也是有灵魂、有思想的鬼！
　　
　　严初感觉到身后萧理的暴动，他一捏萧理的手腕，向张正言道：“听道长这样的话，似乎也并不想让别家知道罢。”
　　
　　“不错。”张正言呵呵笑着拈着胡须：“实不相瞒，我龙虎山上正想炼一炉丹药——”
　　
　　“你要把我拿去炼丹？可恶，你这混蛋道士！我诅咒你生儿子没□！”
　　
　　萧理气得破口大骂。
　　
　　张明镜只觉得后头菊花一紧——他可是张天师实实在在的儿子。
　　
　　张天师眉毛一皱：“我是这样的人嘛？拿阳灵炼丹可是暴殄天物……”
　　
　　“阳灵之用，可大可小，不过天师把这种念头打到了我们欧阳山庄的头上，天师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另一边又传来一声苍老虬劲的声音。却是欧阳一陪着欧阳老爷子走了过来。欧阳一人还没有到跟前，已经一张符猛地拍了过来，一下贴在萧理的头上。萧理顿时脑袋一昏，只觉天旋地转，随后身体一轻，被人拎了起来塞进柴犬身子里面。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片刻还是头疼地晕了过去。
　　
　　欧阳一把柴犬塞回到严初怀里，淡淡道：“好好看着。”
　　
　　他又一张符贴在了柴犬的脑门，道：“防着他再随便出来。”
　　
　　张正言看着，眼睛一亮：“原来是拿尸体做幌子，虽然简单，但确实是好法子……阳灵出世，这几个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老爷子好巧妙的手笔。”
　　
　　“却不是我，只是我的小孙子做的，这阳灵是萧家的人，也是阿一的朋友，他才费上心思。”欧阳老爷子看向那狡猾的狐狸似的张天师：“天师，家里的人，总是难免要护短一些，你说对不对？”
　　
　　张天师尴尬地哈哈笑了一笑。他自然知道欧阳家的这位老爷子的性子。如果这阳灵当真是萧家的人，欧阳老爷子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会把阳灵交出来。
　　
　　但是……
　　
　　如果是家里人的话，岂不是要更加用心保护呢？
　　
　　张正言道：“老爷子的生日宴会就在明天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张天师想要说什么，尽管说出来就好了。”
　　
　　张正言也不废话，道：“老爷子的生日宴会人多口杂，到时候又是吃的酒酣酣的，谁知道那时不小心谁讲出了些什么东西？”他顿了一顿，老脸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活了九十多年，如今身为一代宗师，却还是再说这种没有技术涵养的威胁人的话，要是被别派掌门长老知道了，一个个都要羞死他。
　　
　　又道：“我前一个月所炼之丹，炼制极难，有几样关键药草都已经告罄，实在是炼不下去。但是这丹药又极重要，我不能放弃，原想着又要花费个十几二十年的来寻找替代草药，没想到天可怜见，让我在这里看到了阳灵——”
　　
　　他看向严初怀里的小柴犬。阳灵这种奇妙的生物，在刚开始诞生出来，便是冤魂厉鬼的大补营养品，若是成长起来，更是天下至宝，只要将阳灵与人参、何首乌、灵芝等普通的百年药草泡在一处，不出几天，阳灵身上的药气便能堪比顶尖灵药，功效之强，实乃罕见。只是这记载也不过是在书里面从前看到过，阳灵实在是太罕见了，它对于修道者来说的记忆早已断层，如今这个世道，能够认出阳灵的，也其实并不多。
　　
　　张正言正色道：“绝不会令阳灵受到伤害。”
　　
　　欧阳老爷子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有更，不好意思= =

晚上还有一更。




47

47、生日宴会（三） ... 
 
 
　　
　　“啥？”
　　
　　萧理这个时候正好又醒过来，听到了老爷子的回答，忍不住大叫出来。小柴犬张大了嘴巴，努力露出两排乳牙以示凶恶。
　　
　　严初也是皱眉道：“老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道：“你们没听人张天师说的？他不会伤害到你，阳灵炼丹不过是取其精气，龙虎山自有安然取出精气的方法，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搞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担心！萧理愤愤地道：“我不要去！”
　　
　　“够了！”
　　
　　老爷子确实一声怒斥。他胡子都要翘起来，萧理连忙乖觉地闭上嘴，就听老爷子说：“你也老大不小，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说不要不就不要？既然不要，之前怎么不乖乖的？！”
　　
　　“年纪这么大了，乖什么，不用乖。”张天师呵呵笑。要是乖乖的不从那条柴犬的身体里飘出来，他也不会捡到这样一个大便宜事。欧阳山庄自然是不惧怕龙虎山的，但是对于其他联合起来的势力，却不得不考量一番，毕竟欧阳家也不是一家独大。若是阳灵的事情被张正言先生捅出去，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阳灵啊……这可是活生生的阳灵啊，是人间好几千年没有出现过的玩意儿。张天师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欧阳老爷子一挥袖子：“明日宴会完毕，便让萧理随同天师上山！”说完转身就走。欧阳一和严初忙跟在他身后，秦蔚蓝摸摸下巴，也跟了上去。
　　
　　之后的一顿晚饭吃得一点儿都不高兴。老爷子沉默着不说话，萧理有心想要抗议一下，表示自己不想就这么随便被定了要去龙虎山给一帮道士炼什么丹——谁知道他会不会就这么给炼没了啊？可是又想到老爷子适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脸色，讪讪地不敢开口。他瞟了一眼严初，严大律师低着头扒饭，更是一句话不讲；萧理不由郁闷了。
　　
　　吃完饭严初拎着萧理回去，把门一关，萧理就在柴犬的身体力扭动：“你帮我把欧阳一贴的符给揭开，我出不来。”
　　
　　严初冷冷地看他：“你自作自受！”
　　
　　萧理一愣：“你还在生气？”他顿了一顿，马上心头也是火起，没错，他是一个软绵绵的大叔，但这不代表大叔没有脾气！大叔现在还是一个他妈的魂魄！萧理咬牙切齿地叫道：“你揭不揭？！”
　　
　　严初道：“你就安生一个晚上！”
　　
　　“好！”萧理真狠不得化身地狱三头犬在严初的身上咬出一个比晋【和谐】还要大的黑洞。他一扭头转过身子去，把屁股对准了严初，就卧在了地上不说话。因为快要初夏，地上原本铺着的毯子都被收走了，夜里的地面带着一点月光的冰凉，萧理把脑袋埋在短短的手臂中间，一条小尾巴耷拉着，因为冷而全身都缩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可怜兮兮的毛球。
　　
　　严初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萧理不动，看了半天，半晌还是妥协开口打破了僵局：“你别在地上趴着，回篮子里去睡，地上冷。”
　　
　　“我是阳灵，又不会生病。”萧理哼了一声，尾巴一甩，不动。
　　
　　严初觉得自己像是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人真是越活年纪越回去：“你别和我较劲，说到底这是你自己身子不好受。”
　　
　　“你管我。”尾巴再一甩，还是不动。
　　
　　严初静了一会儿，片刻在椅子上坐下来，脸上露出苦笑：“好，我斗不过你……你要知道他们和我说了什么？其实没有什么……”
　　
　　萧理总算转了个身子，黑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子恶狠狠盯着严初：“你先帮我把这道该死的符咒给弄掉了！”
　　
　　严初在心底森森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和这种家伙纠缠在了一起。他弯下腰把小柴犬抱起来，伸手运起灵力，把符咒掀开。萧理顿时感觉浑身一个轻松，好像冬天身上套着的一件又一件紧身毛衣一瞬间全部没了，他吐了一口气，随后灵体从小狗的天灵盖里飘了出来。
　　
　　严初把柴犬摆到篮子里，萧理在半空中左扭扭右扭扭，然后看着严初道：“你说吧！”
　　
　　严初一把把他拉下来，萧理顺势坐到了严初的大腿，一个手肘顶在严初的胸口：“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严初撇撇嘴，搂住了萧理的腰，说道：“先头在那个温泉地方……”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开始我是觉得自己很没有用，明明好像超人一样了，可还是救不了旁的人——但我知道，其实欧阳说得对，我的力量保护不了天下人，但能够用来保护你。”
　　
　　他在萧理耳朵边上轻轻吻了一下。灵魂带着低微温度的耳朵微微地一抖，有一道明显的红晕滑上了因灵体显得洁白到透明的耳廓。
　　
　　“只是有一桩事情很古怪……”
　　
　　严初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个妖魔。”
　　
　　萧理怔了怔：“你看到她？”
　　
　　“嗯。”严初道：“她还……好像对我说了什么话。那种表情，好像她之前认识我似的。”
　　
　　“她对你说了什么？”
　　
　　严初摇摇头：“听不见。也看不出来。”
　　
　　他说：“在我们来之前……那个地方是根本不闹鬼的。”严初头垂下来，前额抵在萧理的肩膀，他的声音透过微温的空气沉沉地传过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因为我才去的那个地方？杀的人？”
　　
　　萧理没想到严初竟然会这么想。他扭过身子抬起严初的下巴，看着这英俊青年的眼睛：“你胡思乱想什么？她如果要找你，为什么要杀人？这没有理由的！只是因为她和你说了一些什么东西——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在嘲笑你没有能力罢了！你的脑补能力太强大了！”
　　
　　严初又是一声苦笑。萧理头凑过去，在严初的嘴唇上亲了一亲，他的脸靠在严初的脸边，低声道：“你太认真了，想的事情太多。这桩事情可算是莫名其妙中的莫名其妙，我不准你再这么想。好了，那关素和你说了什么？”
　　
　　严初道：“关素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严初的气息热热地喷吐在萧理的耳边，萧理怪叫一声，腰身直起来，看着严初道：“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严初无奈地点点头。
　　
　　“我靠！”萧理骂了起来：“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连我爹妈都同意了！他是我爸还是我爷爷啊？不同意？”
　　
　　严初道：“他的说法很古怪，说什么……”他轻咳一声：“说是我和你在一起的话，会造成一些很不好的后果——”
　　
　　萧理挥了挥手：“你听他胡说？这些人总是神神道道的，以为自己是个修炼的，就老是把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上，一边又说点儿危言耸听的话——和神棍没什么两样。”
　　
　　严初捧住萧理的脸：“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总说我们以前以前怎么样……我们真的有什么以前吗？”
　　
　　萧理啐了一口：“这谁知道，管他呢？过好现在不就行了吗？以后的事情不也是我们的现在决定的吗？反正等到那个关素给我把肉身弄到手，我就和这帮人老死不相往来，管他们去做什么。”
　　
　　严初愣了一愣。他闭上嘴，老半天展颜一笑：“对，你说得对。我们过好现在就好了。”
　　
　　萧理被严初一瞬间的美色给煞到了，半天白了青年一眼，哼哼地：“你就是为了这些心里不高兴？不是我说你，你呢，有时候做人未免太认真，别人说什么你都放在心里，有些人就只是狗屁倒灶地将一对有的没的，你还能真的当真不成？做人要像我，该装傻的时候就装傻，该脑袋放空的时候就放空，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大脑也是会死机的……”
　　
　　他不停的叽叽歪歪，嘴巴一张一合，两片淡色的嘴唇在月光和灯光下充满了一种诱惑人的莹润光感。严初没有把这位同志的唠叨听进耳朵里，他脸探过去，嘴唇含住了那两片唇瓣，舌头探进去，和萧理猝不及防的舌头搅在一块儿。
　　
　　他的手也滑进了萧理的衣衫。养了大半年的阳灵身上泛出像是阳光下烫金的湖水一样的温度，严初来回抚摸了两下，反倒是他自己的手指显得冰冷起来。
　　
　　萧理和严初接着吻，他们的亲吻并不激烈，唇间因为唾液的交换发出濡湿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出亲昵的□。片刻萧理把严初推开，脸上带着一点儿红色：“你要做\爱？”
　　
　　严初皱了皱眉毛：“不可以？你来例假？”
　　
　　“……”
　　
　　萧理一只手紧紧捏住严初的脖子：“你他妈才来例假！！！”
　　
　　“我妈更年期了，已经停了。”严初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然后抱着萧理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萧理被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他支起上半身，看着严初在灯光下脱掉身上的衣物，露出青年线条明显的漂亮肌肉，就像是古希腊那些名家的雕塑作品。严初按掉了灯，房间里登时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亮发出幽幽的清淡的光。
　　
　　严初俯□来，笼罩在萧理的上空。
　　
　　“多谢你开导我。”他说。
　　
　　萧理微微一笑。“有什么谢仪吗？”
　　
　　严初伸手掀开萧理的线衫，
　　
　　+++
　　
　　隔天欧阳山庄明显地热闹起来。各地同欧阳家世代交好的修道者们纷纷前来为老爷子庆生，饶是山庄无比庞大，此刻也显得有些略微拥挤。萧理缩回了柴犬的身子，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他也懒得出去，外边人那么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起自己的弟弟萧元，萧元是这回负责接待的，这会儿恐怕已经比陀螺还要忙了。
　　
　　他在床上躺着又打了一个滚儿。严初出去了，萧理想着严初昨晚上说的话，咂咂嘴巴。他是劝严初不要想太多，但是就算不管那诡异的妖魔，就算是关素——关素可是一个可以帮他把肉身重塑的强大修者，这样的人说的话……到底有些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他不可以和严初呆在一块儿？
　　
　　难道关素私心里把他给许给了欧阳一了？
　　
　　萧理忍不住打个冷颤。
　　
　　院门忽然被推开来，发出吱呀的一声响。萧理站起来抬头看过去，走进来的却是萧元。
　　
　　“萧元？”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他的弟弟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越发显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十足的美少年一个。他走到卧室门口，站在那儿，身形挡住了阳光，脸也在背光里看得有些不太清楚。
　　
　　萧理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会儿，不好意思=。。=




48

48、生日宴会（四） ... 
 
 
　　
　　萧元被他这样一说就怒了：“我是你弟弟，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他大踏步地走进房间，一把就把趴在床上的萧理给提了起来。小柴犬的短腿在空中胡乱晃了两下，萧理感觉到自己仅剩的威严都被这狗的模样给弄没了：“可恶！你放我下来，成什么样子了！”
　　
　　萧元盯着小狗黑乎乎的眼珠子，还有柴犬那粉红色嫩嫩的还带着一些水渍的鼻尖，阳光照耀下它全身的绒毛好像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萧元忍不住想……好可爱。他的哥哥这个时候看起来真的好可爱。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露出一副冷冷淡淡不在意的表情，他知道家里人不喜欢哥哥，因为哥哥没有灵根……可是……
　　
　　萧理还在恼怒地大吼：“萧元！你这小混蛋！把老子放下来！信不信老子揍你！”
　　
　　萧元哼了一声：“你也敢揍我？小时候你不是见着我就转身走开的？”
　　
　　萧理不由老脸一红。他从前确实是看着萧元就走，因为萧元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强的修炼天赋，爸妈都使劲宠着，萧理一方面觉得嫉妒，另一方面又为自己的嫉妒感到难过和抱歉，总之是十分复杂的感情，索性就躲着他一点点儿大的弟弟，后来成年了也就搬了出去。
　　
　　萧理扭了两下：“总之……总之你先把我放下来。”
　　
　　萧元又看了一会儿，半晌把他往床上轻轻一扔。萧理在床单上打了个滚儿，爬起来闷闷的说：“你快说吧，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萧元咬住了嘴唇。美少年咬着嘴唇撒娇的样子萧理向来是喜欢的，不过自家弟弟就算了，看着有点汗毛耸立：“你快点说。”
　　
　　萧元瞪了他一眼，半天又回身去把门关了起来，才转过身道：“我带你逃走！”
　　
　　……啥？
　　
　　萧理真想掏掏耳朵，不过手太短放弃了。“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萧元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子：“我都听说了！老爷子要把你交给龙虎山的道士，让他们拿你炼丹！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们还怕了龙虎山不成！”
　　
　　他看着有点儿呆掉的萧理：“你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我的哥哥……我不会让人把你拿去炼丹！总之，现在山庄里到处都是人，正是我们逃走的好时机，你反正也没有东西要带着，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就走！”
　　
　　萧理僵硬了一段时间，半天说：“那严初……”
　　
　　萧元斥道：“现在还想着你的相好！他有什么好的？又不能保护你！何况还是个男人……以后我给你找更好的！”
　　
　　弟弟豪爽地一挥手。然后关着的房门忽然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从厨房回来的严初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他都把萧元的话听到了耳朵里：“不用了，萧理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
　　
　　萧元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看到是严初才放下心来，脸上马上又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他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长睫毛一下一对乌黑的瞳仁审视地瞧着严初，严初看得心里好笑，道：“你想帮着萧理逃走？”
　　
　　萧元也不怕严初知道，他一挺胸膛，大声道：“不错！如果你真的喜欢这家伙，你也得帮着！你难道就忍心让萧理被人活活炼做丹药！”
　　
　　“我当然不忍心。”严初悠悠说：“那你觉得欧阳老爷子会忍心？”
　　
　　“我怎么知道！”萧元愤怒地说：“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脑子胡涂了……”
　　
　　“老爷子的脑袋当然不糊涂。”
　　
　　门口又传过来别的声音，却是欧阳一跟着严初一道过来，他眯起眼睛看向萧元：“但你的脑袋显然糊涂了。不仅脑袋糊涂，胆子也见长了。在蜀山这几年，过得不错，是不是？”
　　
　　萧元马上闭上了嘴。
　　
　　欧阳一道：“老爷子的用心你怎么知道！该做什么给我做什么去，杵在这里偷懒不成！”
　　
　　萧元不愿意因为欧阳一的一句话就灰溜溜地走开。他挺直腰板，说：“我是替我哥来说话！他胆子小，不敢和你们争辩……”
　　
　　“他胆子小？”欧阳一嗤了一声，看看萧理。萧理装傻移开目光。
　　
　　萧元还在说：“反正，我不会让我哥哥去龙虎山……”
　　
　　“你知道如果你哥不去龙虎山，那会有多么大的祸事？”欧阳一打断了萧元的话：“到时候不知是其他的门派，就算是你在的蜀山，也不见得会给我们留面子！行了！你和你哥哥一个样，任性之极，快回去接待你的客人吧！”
　　
　　萧理张了张嘴。欧阳一怎么把他也给骂了。
　　
　　萧元跺了跺脚，他不敢反抗欧阳一，眼睛中已经有了泪水，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十分动人，但这房间里面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会欣赏。萧元看向萧理，后者呃了一声，他其实也想过，但既然欧阳老爷子放心让他去，估计应该是不会有事的——“算了，呃，萧元，你还是先回去吧……”
　　
　　萧元听萧理居然这么说，他的一腔好意、他好不容易忘掉这么多年堆积起来的害羞和尴尬过来，却得到了一个这么回答，美少年终于忍受不住，金豆子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迅速转过身，低声哭着跑了出去。
　　
　　萧理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一向十分高傲的美少年弟弟像是被怪叔叔OOXX了一般哭着跑走，脑袋回路一时有些转不回来，却听欧阳一啧啧地道：“以前以为你们兄弟不和，没想到他对你挺好的啊？还想着帮你逃走……呵呵，小朋友的思路就是这么有创意。”
　　
　　萧理皱眉毛：“你不要这么说他。”
　　
　　“怎么现在来兄友弟恭了？”欧阳一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也不用担心，龙虎山承诺了不会把你怎么样，再说……”他顿了顿，道：“我也会去。”
　　
　　“你也去？”这次换严初皱眉毛了。
　　
　　欧阳一淡淡看他一眼：“怎么，难不成嫌弃我打扰你们两人世界？我当然要去。连秦蔚蓝也要去。”
　　
　　说起秦蔚蓝的时候，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顿了顿才说：“你好好反省吧，都是因为你私自脱离身体才捅出来的事情，搅得现在这样鸡犬不宁。”
　　
　　萧理吐了吐舌头。
　　
　　+++
　　
　　晚上很快就到了，山庄四处张灯结彩，暗下去的天色被各种霓虹采光照耀的光辉灿烂。人流全都齐聚在山庄的前庄里，那里露天摆着上百张桌子，周围环绕着一大片的花海，花瓣在灯光下流彩溢光，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花香和食物的香气纠缠在一起的气味，几乎闻着就能让人感到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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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在这中间纷纷落座，虽然主人还没有到，并不能开饭，但是餐前互相扯淡也是这种场面必须的。从前十几年不见面的各个修真门派的长老掌门青年豪杰都再度聚首，就算是装模作样，也有许多话要讲，他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严初就混在人群当中，他和龙虎山那两个道士坐在一块，张大飞一如既往的不讲话，张明镜则对着严初一脸讪讪地笑，他知道严初因为萧理的事情必定心情不愉快——但当他从师父那里得知阳灵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后，他觉得师父的做法绝对是无比正确。
　　
　　“严兄……”张明镜举起酒杯：“先敬你一杯，之后去到龙虎山，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严初冷冷看他一眼，脸上写着“别和我说话我很想给你的脸一记直拳”这几个硕大的华文宋体字。
　　
　　张明镜老着脸皮仰头把酒喝干了，傻笑两声，摸着脑袋把酒杯放下来。
　　
　　萧元从另一边晃过来，他又换了一件衣衫，这次却是青衫黑袍十分素净，少年看向严初，张了张嘴，像是要问什么，可是还是没有问出来。严初就说：“人太多了，他来不方便，就在房间里。”
　　
　　萧元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明镜知道这美少年是萧理的弟弟，连忙讨好地站起来：“你好！我叫张明镜。”
　　
　　“我知道你是谁。”萧元抛下一句，拂袖就走。
　　
　　张明镜僵住了。要不要这样啊，一个个看着他好像他是阶级敌人似的。太不给面子了！
　　
　　张大飞把他拉着坐下来，手握住张明镜的手，张明镜很挫败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出一刻钟，欧阳老爷子终于闪亮登场。欧阳一搀扶着他，萧元也跟在他的身边，老爷子须发皆白，身穿锦衫裘袍，一张婴儿般嫩滑的脸蛋上布满了喜悦的笑容。他当然高兴了。自己的寿宴，有这么多修真界的掌权者前来参加庆贺，这是给他的面子，也是给欧阳山庄的面子，欧阳家至少还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挺立千年。
　　
　　“诸位好！”老爷子抱拳，团团作揖，众人连忙都站起来回礼。老爷子大笑道：“不必拘礼，不必拘礼！既然来了，就是我老头子的贵客，老头子何其荣幸，能够请到各位在席，当真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头等荣耀事情了！”
　　
　　众人哈哈地笑，都是出口道贺，现场一片喧喧嚷嚷。
　　
　　带到安静下来，老爷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待众人落座，他说道：“想来各位都饿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并且……我还有一些话想要说。”
　　
　　那些掌门长老们都竖起了耳朵。欧阳老头子在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欧阳老爷子道：“从今日起，欧阳山庄——正式与龙虎山天师道结为盟友！”
　　
　　现场登时“哗！”的一声。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他们往张正言看过去，这位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今晚的位置正好排在了欧阳老爷子的身边，他此刻拈着下巴上三缕胡须，正悠悠然地微笑。
　　
　　欧阳山庄和龙虎山联盟，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自古以来，修真界几大门派，昆仑，蜀山，瑶池……除此以外，大大小小的门派世家，数不胜数，而如今欧阳世家和龙虎山相互联合，可不是只有一加一那么简单！
　　
　　“我生日宴会过后，我的曾孙欧阳一会随同张天师前去龙虎山游玩，呵呵，这也是他一直有的一个愿望呢。”老爷子扭过头拍了拍欧阳一的肩膀。
　　
　　欧阳一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假的微笑。
　　
　　“好了，老头子的废话也说完了，各位还请用餐！”
　　
　　欧阳老爷子拍了拍手，端着餐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她们像是花丛中的精灵，在每一张饭桌之间来回跳动。这原本是极美的景象，但是此刻却没有人愿意欣赏！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着一个念头：
　　
　　以后只能抱着欧阳家的大腿过日子了！
　　
　　那些山珍海味吃在嘴里，也已经味同嚼蜡。可是实力不如人，他们甚至兴不起反抗分辩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又晚了OTL…………………………

写这一章的时候，写着弟弟，脑子里就不断回想起一个标题：《我的弟弟不可能这么可爱》（……




49

49、龙虎山上的小日子（一）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累得慌T T……

PS，感谢贵妇桃子的提醒，错字改了= =

PPS，原本想今天照常日更，但是今天很多事情，下午去志愿服务，晚上俺辩论队招新俺也要过去……所以……今天不更……（最近一直请假对不起TAT
 
　　生日宴会热热闹闹又虚情假意地地结束，众人留宿一晚，第二天陆续告辞离去。龙虎山的人自然是落在最后，欧阳老爷子亲自陪着张正言天师，欧阳一等人站在身侧，萧理趴在严初的怀里，懒懒地看着老爷子和张天师客套。
　　
　　昨天夜里老爷子又找他谈了一次。龙虎山炼丹只是取他的精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何况他有萧家祖传的法器护体，身边呆着的严初、欧阳一、秦蔚蓝……又有哪一个是可以随便打发的人物。
　　
　　说到秦蔚蓝……萧理瞥了一眼正和张明镜讲话的那个医生男。昨天问起老爷子怎么会和这人认识，老爷子道，他们是在三十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秦蔚蓝来这边旅游，下大雨前来求宿，晚上山庄里有人忽发疾病，还是秦蔚蓝妙手回春。
　　
　　“三十年前？”萧理很是诧异：“那时候我也才出生吧？”
　　
　　“对，你才生出来不过一个礼拜，还在我们这边休养，没有被送回萧家去。”老爷子点点头。
　　
　　萧理咂舌：“没想到秦蔚蓝这么老了。他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岁。”
　　
　　老爷子道：“人不可貌相。”
　　
　　不错，人不可貌相。萧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旁边再没有别的人，那一日见到的关素，这几日都没有再看见，他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问欧阳一，欧阳一也说不知道。难道关素就这么积极主动，已经在开始帮萧理童鞋寻找各种重塑肉身的材料了？
　　
　　萧理可不相信那家伙是这么好的人。
　　
　　老爷子和张天师的闲聊终于接近尾声。张天师拱了拱手道：“此番上山，至炼丹结束，应当有两月有余，老爷子并不用担心，三月之后必定完璧归赵。”
　　
　　欧阳老爷子笑道：“对天师，我当然是放心的。”
　　
　　萧理很想说老爷子我不放心……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张天师从他的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一艘小船模样的法器，这法器在张正言的手上冉冉升起来，变作了正常小船的大小，张天师带头跨了进去，欧阳一点了点头，严初几个也就走进去，在船上坐定。
　　
　　萧理回头看了看，看见他的傲娇弟弟躲在一边往这里看过来，一双大眼睛仍旧水汪汪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萧理不知道自己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一向高傲的弟弟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嗯……那个……，他张了张嘴，最后没有来得及开口。张天师冲着老爷子又作了一个揖，随后一打响指，船型法器冲天而起，窜进了绵绵的白云之中。
　　
　　+++
　　
　　龙虎山坐落在江西省鹰潭市西南方，远远望去，山体仿佛龙盘虎踞，雄壮威武，周围江河盘绕，碧绿的水上飘来渔人高扬的歌声。山顶堆积着一层一层的云雾，乳白色的空气浓郁得化不开，偶尔有几只飞鸟飞过，带起一丝飘荡过去的风。
　　
　　张天师的法器飞行的速度很快，小船在一蓬蓬的云朵之间穿行，云朵的湿气在萧理的绒毛上滑过，然后转瞬不见。船冲进了龙虎山顶上的云雾之中，萧理先是眼前一片白茫茫，随后视线清晰起来，他看到云层深处探过来一架金晃晃的小桥，停在了船只之下，那小桥精巧可爱，桥梁上细细雕刻着花草树木的图样，生动得仿佛能活过来。
　　
　　张天师率先踩上桥面，转回头笑道：“欧阳公子，到了。”
　　
　　欧阳一也走上桥去。他四处看看，知道这桥是通往龙虎山真正的道观，如今人间灵气稀薄，许多门派世家都是开隔出新的地界来容纳。他点点头，道：“烦劳天师。”
　　
　　张正言笑道：“不会不会，是我劳累你们。”他眼珠子转着看向严初怀里的萧理，笑得嘿嘿嘿嘿的：“就是之后要麻烦……嗯，萧理居士。”
　　
　　萧理懒得理他。一想到自己会被不知怎么拿去炼丹，他就有种想跑路的冲动。但是他知道欧阳一会把他拎回来。
　　
　　“请吧。”张正言一甩拂尘，当先从桥上走进云雾之中。
　　
　　钻过云层，眼前赫然一亮。只见眼前一座高耸厚重的山峰，他们正站在山脚下，一条白玉雕琢而成的阶梯从他们脚下一路蔓延而上，隐没在了云雾中间。阶梯两旁是浓密的森林，还有两条潺潺的小溪在他们身边流过，红色的锦鲤在水中自由跳跃。
　　
　　张正言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诸位慢慢行来便可，这儿风景不错，就叫明镜他们带你们好好看看。”
　　
　　他说了声不好意思，腾身向上飞去。欧阳一哼了一声，看向张明镜：“这就是你们天师道的待客之道么？”
　　
　　张明镜抹了一下额头冷汗：“呵呵，师父怎么说也是掌教，多日外出，此番回来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布置，还请欧阳公子海涵。”
　　
　　“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们做事，”欧阳一淡淡道：“希望你们了解自己的立场。”
　　
　　他这话说得十分无礼，张明镜心中有些怒火，但片刻还是压了下去。他知道师父想要做什么，师父要炼的丹是用来给他和张大飞两人做筑基之用，就算是师父，他的父亲，也要这么低声下气，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年少气盛，就惹怒了别人呢？
　　
　　张明镜道：“是的，我们了解。”
　　
　　欧阳一看了他一眼。
　　
　　张大飞面无表情地站在张明镜身后。
　　
　　张明镜脸上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上一回在T市承蒙各位关照，找回了我们门派失落在外边的长老的尸体。如今已经好好安葬，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请别人去看尸体，这真是很别开生面的参观方法。
　　
　　欧阳一道：“那就请吧。”
　　
　　张明镜和张大飞兄弟两人在前头带路，一路沿着白玉阶梯而上，可以看到一些天师道的外门弟子匆匆来往，他们见到张氏兄弟，都要停下来叫声师兄，脸上带着诚惶诚恐。修道界就是这样，一切实力为尊，阶级等级森严，萧理觉得自己很讨厌这样的地方。
　　
　　他和严初以后都会融入到这样的社会群体之中吗？
　　
　　可是他们看上去不太快乐……最起码没有凡人那么快乐。
　　
　　长老们的坟墓在龙虎山后山一小块禁地，平时并不允许人进入，也没有人在那边看守。张明镜推开栅栏门，就见到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墓碑，人死如灯灭，就算以前是多么厉害的高人，死后也就只有一抔黄土，修道者更是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张明镜带着几人走到园子深处，那里很明显地新近竖起一块洁白的汉白玉石碑，上面简简单单就刻了一个名字，连出生死亡的年月都没雕上去。名字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看日期似乎还是民国时候照的相，一张挺可爱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瞧上去根本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少年模样。
　　
　　“这就是那个狐妖想要复活的人？”萧理开了口。
　　
　　张明镜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这条小狗是阳灵附身，但他怎么说也是头一回见萧理讲话，心里还是带了点儿惊异。“对。”他点点头：“就是那狐妖想要复活的人。”
　　
　　“狐妖是他的宠物？”萧理又问。
　　
　　张明镜道：“是的，养了上百年了，所以那狐妖才想不开，盗了他的尸首，又妄图将他复活……其实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自然天道，如果死的人还能再复活，这世间又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萧理全身毛发一耸。张明镜忙说：“并不是说你，你也不算是真的死了，阳灵……嗯，阳灵不算是死了。”
　　
　　萧理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他当然知道人死了不能复生，他有时候也想过，要不然就用着这个阳灵的模样过日子呗？反正现在严初也看得到他，他们两个还能OOXXXXOO，日子过得也和从前一样……
　　
　　他看向了墓碑。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的笑脸，看上去恍如昨天盛开的花。
　　
　　他忽然觉得头痛。
　　
　　萧理皱了皱眉毛。没错……头痛。而且……
　　
　　“卧槽！”萧理惨叫一声。痛得好厉害！好像有千万根针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戳动，凝固的脑浆被钻出来千万个洞来。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灵体在发颤，他有一种好像就要在这世上消失的错觉。
　　
　　“怎么回事！萧理！”严初吃惊地喊了一声，抱住萧理：“你怎么了？”
　　
　　欧阳一和秦蔚蓝都上前一步，秦蔚蓝赶在欧阳之前，一掌拍在萧理的脑门。一团白光从他的掌心中央冒出来，笼罩住小柴犬的头颅。但萧理的头疼显然没有结束，他甚至在严初的怀里开始颤抖着打起滚来，他不停地拿头去撞严初的胸口，那里装着他给严初带上的护心镜，冰冷而坚硬的护心镜和他的头颅撞在一起带来的疼痛感，勉强能够和脑海中那针刺一样的疼相抵押。
　　
　　但是不够……
　　
　　不够。萧理发出凄惨的哀号。
　　
　　欧阳一推开秦蔚蓝，一把把萧理拎了起来：“你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萧理睁开眼睛。他的一双黑玻璃珠子似的眼变成了一片蔚蓝的颜色，就像是雨水洗刷过后的天空。欧阳一吃了一惊，却见萧理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了那块狐妖主人的墓碑。
　　
　　欧阳心电急转，一下子明白过来：“是你！”
　　
　　那一次他们杀死了狐妖，狐妖的灵魂被萧理下意识地吞噬，没想到居然没有消化干净，留下了一点儿残留意识躲在萧理的脑海深处，如今看到他深爱的主人，这狐妖好大的胆子，就这么冲了出来，甚至占据了萧理的身体！
　　
　　小柴犬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是我！”
　　
　　严初不知道萧理在说些什么，他上前一步，想要把萧理揽回怀中，小狗却猛一个转头，张开嘴巴露出其中尖锐的獠牙，一下子就要在了严初的手背。
　　
　　严初吃痛，发出一声低叫，低下头就看到自己手上多出了两个血洞。
　　
　　小柴犬猛力地挣扎着，趁着欧阳一还在发愣，从他手里跳脱回了地上。
　　
　　“你们不要碰我！”他威胁地叫道：“否则我就让这家伙好看！”
　　
　　




50

50、龙虎山上的小日子（二） ... 
 
 
　　
　　“你是谁！”
　　
　　严初也回过神来发现不对。小柴犬站在地上，一点点的毛团，却显得趾高气昂，他说：“我是谁你们没必要知道，总之不要跟过来，不然这只模样讨厌的狗，我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落下，先是一下子猛蹿到了墓碑前面，张口咬下碑上的老照片，然后衔着照片飞速往外奔逃出去。严初往前跨了一步，却被欧阳一拦下来。欧阳一道：“是那只狐妖。”
　　
　　“那只狐妖？”
　　
　　严初不敢置信：“它不是死了？”
　　
　　“灵魂的事情很难讲清楚。”欧阳一摇了摇头，转脸冷冰冰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张明镜和张大飞：“这事情是因为你们门派起的，你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若是萧理有个三长两短，先不说我们，你们自己也会无法承受吧。”
　　
　　张明镜苦笑一声：“是的。我这就去通报师父。”
　　
　　+++
　　
　　萧理缩在自己的脑海深处，眼睁睁看着一团绿光盘旋在他的大脑皮层，那团绿光就像是散光眼哥们眼里的晚上酒吧门前的灯光，朦胧而耀眼，又忽远忽近。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捆成一团，整个人都蜷缩着，难受得要命。萧理舔了舔嘴唇，开口大叫：“喂，你到底是谁？”
　　
　　那团绿光动了一下，慢慢凝聚成了一只小狐狸的模样，转过头来。即使是思维，它也有一双漂亮的天空般湛蓝的眼睛：“你叫我小飞就可以了。”
　　
　　小飞……名字听起来这么纯真，可这家伙可夺走了他的身体！萧理想要挣扎着上前，但稍一动弹全身就针扎一样，他听见那只小狐狸慢悠悠地说：“你的灵体能力虽然强，但是元神操作实在弱得可以，我已经将你束缚，如果不想难受的话，还是少动弹为妙。”
　　
　　萧理咬牙切齿：“你不能就这么把我的身体占据了！”
　　
　　狐狸说：“恐怕这也不是你的身体吧？”
　　
　　萧理被说得一滞，片刻又道：“你是阴灵，阴灵无法利用尸体重回人间！”
　　
　　“不错，所以我才把你捆在这里，不然你早死了。”狐狸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是给我安静一些。”
　　
　　他们一妖一鬼，透过一具尸体共存，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萧理当然不觉得有趣，他只知道这小狐狸不会只是说说吓唬他，他暗中挣了挣，感觉那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捆得牢牢的，只好心里叹口气，准备再积蓄一会儿力量再说。
　　
　　那狐狸操纵着柴犬的身体往山上跑去。萧理问道：“你要去哪儿？”
　　
　　狐狸说：“去我主人那里。”
　　
　　萧理怔了怔：“不是埋在墓地吗？”
　　
　　“没有。”狐狸阴沉着脸：“那只是衣冠冢，主人的尸体被烧成飞灰，摆在天师道的高阁。”
　　
　　萧理可以听出来这狐狸华语剑的愤怒和伤痛。他想了想，说：“反正都已经烧成灰了，还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没有办法了。你本来不用这么执着。”
　　
　　狐狸淡淡说：“没错，但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们能在一起多久？”萧理道：“不是我说你，我迟早会把这具身体夺回来，或者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挣脱开你的束缚，离开这具身体，你也呆不长久！”
　　
　　狐狸并不说话，它只是不停地上前面奔跑着。穿过白玉做的台阶，它窜进了茂密的森林，地面上层层堆积的厚重的落叶带着泥土的香气和早晨露珠还没有来得及消散的湿润。萧理依旧可以看到周围的景色，他似乎和狐狸共同分享着柴犬的眼睛、耳朵……所有的感官，但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这个身躯。
　　
　　两个穿着脏兮兮道袍的小道士从前头走了过来。他们看到柴犬都是停下脚步，带着疑惑的眼神，小柴犬同他们一擦而过，萧理听到那两个道士说：“这是不是就是大师兄说的要我们看到就禀报的那条狗……”
　　
　　声音在空气里飘飘荡荡地离去，萧理叫道：“你听到了！龙虎山的人在找我们！你没有地方可去的！”
　　
　　小狐狸并不停下脚步，萧理看到周围的画面简直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往后倒退，狐狸操控着他的身体跳上了树枝，萧理感觉到脚下的树枝伸展开柔韧的枝条，将他的脚步往前衬得冲去。他咬住牙齿，一边奋力地悄悄地扭动身体，狐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道路，并没有注意到萧理的小动作。
　　
　　靠……真他妈的痛……
　　
　　萧理低头苦笑着看身上无形的锁链。狐狸说他元神的操控力量不够，他本来就不是修炼的，哪里知道什么元神操控的法门？眼看着小狐狸越跑越上，几乎是一眨眼，他们就来到了山顶附近，锐利的山风吹过他们的耳畔，割得萧理都觉得隐隐的生疼。他看着小柴犬往山顶旁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楼走过去，那附近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旷旷的一座楼，树木花草仿佛被人凭空剃掉了，有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狐狸停下了脚步。
　　
　　萧理道：“这就是你的主人的骨灰放的地方？”
　　
　　狐狸道：“是的。”
　　
　　萧理好心道：“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不过这附近一副就是下了大禁制的模样，你如果贸贸然闯进去，这身体估计就会四分五裂的。”
　　
　　狐狸说：“你不用提醒。我也知道。”
　　
　　萧理撇撇嘴：“那你准备要怎么办？”
　　
　　狐狸呆着不动。他用一双渴望的眼睛看着那座孤零零站着的小楼，萧理半天叹道：“算了啦，这里肯定是龙虎山禁地中的禁地，你的主人也已经死透了，你差不多也死透了，何必还要残留在这一刻，还要折磨自己。早死早超生嘛。”
　　
　　狐狸怒道：“我们妖魔、还有你们修道者，都是无法转世轮回，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萧理一呆：“阿？不能转是的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耶……”
　　
　　狐狸怒气勃发地看着萧理，似乎很想冲过来踹他一脚的感觉，不过半天还是没有动静。萧理就听见他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恨你们……还有那两个道士。我知道我自己办不成的。杀人血祭……复生什么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其实主人他，也不过是把我当做一只宠物而已。那时候我差点死了，是主人救了我，我陪着他好几百年，有时候我想，他和我呆在一起，其实也不能说是喜爱吧……最多算是习惯了。习惯了我陪在他身边，习惯了我这只妖怪默默地喜欢他。我喜欢他……他知道的。但是他从来不说。他也有喜欢的人。但是那个人不喜欢他。很多事情，兜兜转转，我们都强求不来。以为终于能够好好在一起了，他又死了。他死的时候，我本来想也就这么跟他去了算了，可是主人死前和我说，他不想和我在呆在一块儿了……他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萧理舔了舔嘴唇，说：“他说这个应该只是气话吧。”
　　
　　“气话也好，不是气话也罢，我总归是晓得了。”狐狸说：“他从来不曾像我爱他那么爱过我，因为人和妖始终是不同的。那么多的爱情小说里面，说人妖相恋、人鬼相恋……其实都是放屁！都是放屁！”
　　
　　他猛然地暴躁起来，萧理感觉到柴犬的身体有种莫名的震颤感，好像就要被狐狸的愤怒给扯破了，萧理吓得连忙说：“你镇静一点，你镇静一点！”
　　
　　狐狸粗喘两下，半天安静下来，他呆呆地看着那座楼，说道：“为什么妖鬼总是想要变成人，你知道吗？只有人可以享受到最好的……爱、亲吻、拥抱……只要我有一天是野兽，我不是人，我就无法让我的主人看到我。而你……”
　　
　　他看向了萧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嗤笑：“你以为你那个严初为什么会喜欢你？”
　　
　　萧理怔住了。
　　
　　狐狸说：“他对你可真好，不是吗？你是个鬼魂，他不介意，他陪在你身边。你附身在一具死尸上，他不介意，天天抚弄你的身体，还亲吻你的额头——尸体的额头。他真的好爱你，是不是，萧理？”
　　
　　萧理冷冷地看向狐狸：“你想说些什么？”
　　
　　“可你始终是只鬼。萧理。”狐狸说：“你是阳灵……就算这个特殊一些，可是你真的不是人。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对一个非人这么好？好到这样的……奇怪的程度。”
　　
　　萧理怒道：“他爱我！”
　　
　　狐狸眼中一闪而过嘲笑的光：“他爱你？”
　　
　　它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只是一种习惯，只是一种——必须的行为？”
　　
　　萧理吼道：“你是什么意思！”
　　
　　狐狸说：“你不知道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吧？几世以前……你救过他。因为不知名命运的关系，你一直都在救他。你对他的恩情，累积到了这一世……他不得不报答你，萧理，他根本不爱你。这只是他潜意识里的行为而已！”
　　
　　“放你他妈的屁！”
　　
　　萧理破口大骂：“我听过许多版本的我和他不能在一起，你他妈这个真是我听过的最离谱的！要编故事也编个靠谱一点儿的！对，我是不是人类，但他爱我，怎么样，你嫉妒我们的感情吗？就因为你是个懦弱的得不到主人喜爱的破宠物？”
　　
　　他话音落下，狐狸的那团绿光就冲上前来，一尾巴甩过来，狠狠地抽在萧理的身上。萧理的灵体登时差点儿被抽得分崩离析，他只觉得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萧理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大叫，那狐狸又是一尾巴甩在他身上。
　　
　　“你给我叫的轻一点儿！吵死了！”狐狸湛蓝的眼睛中光芒复杂，看着痛楚地歪倒在脑海深处的萧理。
　　
　　萧理半晌疼痛稍减，他抬起头，看向狐狸：“你……你不是无意中冲出来占据身体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对我说。”狐狸淡淡地道：“到了这里，我占据了你的身体，他就可以把我带到我和主人相聚的那一天。”
　　
　　“卧槽，这种话你都相信！”萧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只蠢蛋：“时间倒回？你以为那人是神仙啊？神仙都不可能吧？”
　　
　　狐狸道：“我相信。他很厉害。”
　　
　　萧理捂着手臂滚着坐起来。他看向外面，冷冷的山风空荡荡地刮过这个山顶，风中带起一阵树叶飘响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忽然远处远远地卷过来一团黑烟。浓重得像是最深的黑夜，仿佛一条灵敏的大蛇，从空中猛窜过来。萧理失声惊叫：“这是什么东西？龙虎山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妖魔气息？”
　　
　　狐狸却是两眼放光。
　　
　　“就是他。”它说。
　　
　　“谁？”萧理惊慌失措。这股气息实在是太强了，强的他就算是蜗居在这柴犬的小身体里，依然能够感到窒息和恐惧。
　　
　　狐狸说：“可以把我送回主人身边的那个人……”他顿了一顿：“也是可以把你送回到你和严初第一世相遇时候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很喜欢写穿越我发现= =…………………………




51

51、水鬼（一） ... 
 
 
　　
　　萧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头痛得整颗脑袋都好像要爆裂开来。
　　
　　“唔……”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极度冰凉的地面带着些微的潮湿，让他整个人更是冻得开始颤抖。萧理咬着嘴唇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墙角立着一盏小灯，灯光如豆，只照耀到灯前的一小块地面。
　　
　　萧理猛地吸了口气，然后将身体坐正，靠上了身后的墙壁。
　　
　　他闭上眼，记忆逐渐从脑海中涌回。
　　
　　他记得他看到那一团可怕的黑烟朝他猛冲过来。萧理想要逃，可是他的身体动弹不得，狐狸稳稳地占据着上风，一边一脚踩着他的脑袋，把他牢牢按压在地面。萧理睁大了眼，恐惧地看着那股黑烟飞速地逼近，他可以闻到极浓郁的血腥气，这血腥气还很新鲜，像是最近才沾染上的。
　　
　　那黑烟忽地分开了。从黑沉沉的烟雾之中，走出来一个极其美艳的女人。她有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一身合身地、完全衬托出她完美曲线的长裙，还有那一张脸……那是一张任何人看到都无法忘记的脸。美得简直能够叫人堕入地狱。在萧理的记忆里他看到过最美的女人就是僵尸小姐莫喜，但是莫喜在这个女人面前，也不过就是个铺床叠被的丫头。
　　
　　萧理呆住了。然后他看到这个女人那张美艳的能令全宇宙雌性生物嫉妒的脸庞——突然腐烂了起来。
　　
　　先是额头上的一小块肉，然后是整片额头、鼻子、脸颊——一块又一块还带着血丝的腐肉掉落下来，脏污的血流过女人的脸蛋，洁白如玉的皮肤和肮脏腐臭的烂肉堆叠在一起，却居然有一种奇异的恶心的美感。
　　
　　那女人动了动她鲜红仿佛被鲜血涂抹过的嘴唇，声音嘶哑但动听：“就是你，萧理。”
　　
　　萧理害怕极了，拜托，他只是个正常地球人，正常地球人看到这种东西都会害怕好不好！
　　
　　那女人又看了一眼狐狸，好像她就是能够透过柴犬的身体看到两团灵魂似的：“你做的很好，小飞。你应该有你应得的奖赏。”
　　
　　那只狐狸两眼都放出光彩，萧理就见那女人伸出手来，往他身上一指——那狐狸瞬间消失不见。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萧理吓得大吼。狐狸施在他身上的束缚消失了，萧理一个骨碌爬起来。
　　
　　女人道：“是他希望去的地方。”她微微一笑，腐肉下的肌腱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至于你……”
　　
　　萧理当场就转身往外头奔逃。他重拾身体，还有些不适应，脚下踉踉跄跄的，树枝在他的脚爪之下发出轻微的颤抖。他听见了那个女人一声轻笑，随后他就再一次不能动弹，他绝望地站在那里，他甚至连魂魄都逃不出去。
　　
　　那女人道：“我既然来了，你还能走到哪里去？”
　　
　　萧理在绝望中忽然远远听见了严初的怒吼声。他看见严初、欧阳、还有秦蔚蓝向着他扑过来……
　　
　　他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回忆完毕，萧理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他现在是灵体的状态，柴犬的身子没有一起跟着穿越——根据那只臭狐狸的说法，那可怕的妖魔应该是把他送到了他和严初第一世见面的时候。
　　
　　不过……说真的？第一世？这听上去也太玄幻了。
　　
　　萧理缩在墙角，等全身上下那股钻心的痛过去了，他才颤着身子扶墙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那盏灯前，弯腰把灯拿在手里。说是灯，其实也就是一团玻璃球里面放着一点儿蜡烛，火红色的蜡油缓缓往下流淌下去。
　　
　　——等等。
　　
　　萧理摸了摸手上冰凉光滑的触感。
　　
　　玻璃？
　　
　　他两眼问号地看向手里的玻璃灯。这里不是古代吗？古代应该不会有玻璃吧？
　　
　　萧理举起灯往周围照过去。这是一间极狭小的房间，角落里摆着张板床，还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墙面上刻着数不清的横线划痕。桌上还放了几本书，萧理走上前去翻看，是几本薄薄的杂志，封面上是身材火辣衣着清凉的大波美女，里面的内容就是大同小异的□杂志有的内容……但是……
　　
　　萧理定定地看着杂志封面上标注的时间。
　　
　　银河历152年3月8日。
　　
　　银河历？
　　
　　这他妈该死的是什么年代的历法啊啊啊！！！
　　
　　萧理觉得自己有点儿崩溃。先别说被一个大妖魔弄得穿越，但是按道理来讲，第一世这种玩意……不应该是在古代吗？但他现在好像是穿越到了几千年以后的模样啊？
　　
　　萧理放下灯，转身穿过了厚重的铁门。铁门外是一道狭长幽深的走廊，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方飘过去，走廊向上慢慢地倾斜，他感觉自己似乎是从地底来到了地面之上。半晌终于来到走廊尽头，那里又是一道锁着的沉重钢铁大门，萧理砸了咂嘴，再一次探头穿过去，终于见到了他来到这个奇怪世界以后的第一缕阳光。
　　
　　阳光淡淡的。
　　
　　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的天窗上洒下的阳光。软绵绵、金灿灿，透过天窗，还能看到几丝洁白的云彩飘过去，天空蓝得不似真的。萧理深呼吸几口气，从天窗再钻了出去，往上飞了一段距离，再度停下来。
　　
　　——新鲜的空气。及其新鲜的空气。萧理在地球上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好闻的空气，甚至好像带着一点甜蜜的香气似的。萧理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在阳光的沐浴下转过身去。
　　
　　他的脚下是一片连绵的庄园。像是欧洲中世纪时候的那些贵族庄园的模样，最中间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巨大城堡，周围众星拱月般零零落落分散着一些房舍，房舍间是交错的金黄的田地。萧理往下俯冲飘去，田地间有许多人正在劳作，身上穿着和21世纪没多大差别的衣服，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一个个都高大健壮，青年们几乎都有一米八以上，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堪比健美先生。
　　
　　萧理从他们身边飘过去，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大家都在埋头苦干。萧理看着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弯腰往水田里播撒秧苗，萧理从前看到过农民伯伯种水稻——而这些猛男手里的青蓝色带长穗的植物很明显并不是水稻同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继续往前飘，渐渐来到了城堡的门口。城堡和周围的民舍中间横亘着一条宽大的河流，河流上一座金属大桥，像弯月般高高拱起，金属的冷光反射出阳光动人的弧度。城堡的大门敞开着，一个青年正拉着一匹头上长角的黑色骏马慢慢地走出来。
　　
　　萧理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青年，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篮球的程度，半天合不起来。那张熟悉的乏善可陈的脸孔、温柔的眼睛、稍显瘦弱的身材……
　　
　　这不是他吗？这根本就是萧理他自己啊！
　　
　　他现在相信狐狸说的话了！没错！他肯定是回到了不管什么总之是他自己的哪一世……不过话说回来，每一世他的样子都是一样的吗？
　　
　　萧理有些疑惑地摸下巴。
　　
　　那个青年低垂着脸牵着那奇怪的马匹走了过来，忽然耳朵动了动，他抬起头，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和萧理对上。
　　
　　然后他也呆滞了。
　　
　　萧理石化了半天，僵着手臂抬起来指了指自己：“你看得到我？”
　　
　　那青年点点头，半晌声音涩哑地道：“你是哪里来的风系能力者？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风系能力者？萧理有听没有懂。是说他现在漂浮在半空中的样子吗？
　　
　　“可是、”他忍不住说：“那些人都没有看到我——”
　　
　　那青年挥了挥手：“那些都是机器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它们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不会关心别的。”
　　
　　呃，还真是没有看出来。居然是机器人……长得也太像真人了吧喂！而且为什么机器人会用来种地啦！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那青年看向萧理。
　　
　　萧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也不知道……你和我长得一样，我也觉得很诧异……或许是，缘分？”
　　
　　那青年忍不住一笑：“你觉得这种话能骗得到我？”
　　
　　他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手却如风般一把抓来，猛地抓住了萧理的耳朵。萧理已经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这个人能够看到他能够碰到他，他只觉得青年的手上带着一股可怕的巨力，几乎就要把他的耳朵撕下来！
　　
　　“喂你放开——”萧理扒住了青年的手臂。这个自己未免有点太生猛吧！
　　
　　青年迅速松开了手。他的手掌又伸展开，在萧理的脸上四处乱按乱捏一阵，最后停下手，皱着眉毛看向萧理：“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的脸！从小到大的脸！”萧理气急败坏地怒吼。
　　
　　青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呃。我叫卢显。”
　　
　　“萧理。”萧理没好气地摸摸他可怜的脸蛋。
　　
　　“但是、身为稀少的风系能力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主人的城堡外面？”卢显顶着和萧理一样的脸，双方都感到压力很大。
　　
　　萧理无意识地嘟起嘴吧，显出和年龄迥异的天真。他随意编了个理由：“我来这附近办点事儿，迷路了……”
　　
　　“好吧。”卢显点了点头。他道：“我为我刚才的鲁莽致歉，还有一个多钟头天就要黑了，TNT星球的黑夜总是特别深，你若是旅行者，就来城堡里过一夜吧。”
　　
　　萧理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干什么，他就只有一个人，也不知道到时候严初、欧阳他们会不会过来……萧理点了点头：“也好。你的、你的主人不会……？”
　　
　　“不会的。”卢显微微笑：“他很好客。一定会非常欢迎客人。”他抚摸了一□边略微有些焦躁不安的角马，转头对萧理笑道：“我本来是打算出去买点书报，但是既然来了客人，我不能不招待，请和我一起来吧。”
　　
　　萧理笑着称谢。卢显转身拉着角马回去，萧理飘在他身边，卢显看了看他，说：“一直飘着不会浪费晶力……？”
　　
　　晶力是什么东西萧理完全不知道。不过他是鬼，就算是一只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甚至能被这人看到，但他仍然是鬼，走不了实地。萧理嘿嘿讪笑两声：“训练、训练。”
　　
　　“哦。”卢显点点头，敬佩地道：“能力者之中也有你这样勤奋刻苦的人。真是少见。”
　　
　　萧理摸头：“哪里哪里。”
　　
　　他们很快走进了城堡，沿着一条宽阔的石甬路往前行去，空气中回荡着角马马蹄在地面上踢踏出的清脆的声音。卢显道：“城堡里人很少——应该说这颗星球上人很少，附近方圆千里都是伯爵大人的领地——伯爵大人就是我的主人——但实际上这千里方圆内人口甚至不超过百万数。并且主人很讨厌人多，城堡里工作的除了我、也不过十来个仆人罢了。”
　　
　　萧理一边听一边随意应声表示他听着。他转头看着这城堡沿路的景色，高大坚硬的城墙上爬满了显示着年月的爬山虎，青翠的地砖边缘开着七彩的小花，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古老树木，巨大的枝叶盘旋纠结成广阔的树荫，将阳光遮挡下来，在地面上撒下斑驳的光影。
　　
　　“马厩到了。”卢显把角马赶进马厩。角马不满地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卢显连忙拉过一旁的食槽摆到角马跟前。角马低下头吃起了模样古怪的火红色的植物饲料。
　　
　　“好了。”卢显拍拍手。“我带你去见主人。”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他是谁？”
　　
　　一道清朗的男人声音从卢显的背后传来。萧理转过头去，然后只觉得脑子好像被人放了一枪。
　　
　　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衣着华丽、手上还拿着一件暗红色斗篷的男人，长了一张和欧阳一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此刻萧理的脑袋里只回绕着一个念头。
　　
　　为什么欧阳一会是他的主人啊？我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语言学概论的课上那个奇葩教授给我们讲了他给人算命的经历……为什么一个在英国教过书的语言学教授会喜欢给人算命啦！能不能靠谱一点哦！！




52

52、水鬼（二） ... 
 
 
　　
　　“所以，你是旅行者。”
　　
　　欧阳一、不，不是欧阳一，他的名字叫做袁静，是银河联盟的贵族高官，也是TNT星球的最高执行长官和拥有者。虽然不懂为什么一颗星球会起一个炸药的名字，不过萧理也懒得管，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那只大妖魔会把他送到这个地方、这个时候。
　　
　　“伯爵大人。”萧理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您的款待和收留。”
　　
　　“也算不上收留，只是住两个晚上，不是吗？”
　　
　　袁静的脾气看上去比欧阳一要好了千百倍。他微微笑着，漂亮的脸蛋在晶石灯光里显出明媚的风采，在旁边侍立的侍女们都陶醉在了这一份笑容之中。而卢显……萧理看了一眼坐在长条桌末尾的卢显，他正埋头猛吃烤得恰到好处的火鸡肉，萧理没想到自己的前世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贪吃鬼，两颊鼓起活像一只花栗鼠。
　　
　　“卢显。”
　　
　　伯爵大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仆人被旅行者注视。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卢显预先确认过，他也会以为这又是个敌对势力派来的莫名其妙的间谍或者别的什么。银河系有千百亿的人类，但是两个长相完全一致却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这可不比中银河体彩头等奖的几率大。
　　
　　卢显从火鸡肉中抬起头来，不知道他的主人叫他做什么。袁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里还有客人，不要吃得像饿死鬼一样。”
　　
　　卢显就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刀叉。萧理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想吃肉三个火红的大字，受不了地扭过头去：“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卢显马上低头继续和火鸡肉奋斗。
　　
　　伯爵大人笑道：“失礼了。”
　　
　　他顿了一顿，忽然道：“不知道萧先生是从哪里来的呢？”
　　
　　萧理放下叉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如回答，又听伯爵说：“恕我直言，您身上带着一股圣光的气息，但据我所知，神圣一族已经有千年没有出世了。”
　　
　　萧理张开嘴巴。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
　　
　　然而袁静显然将他的表情理解为“我不想说，这是秘密”，伯爵大人点点头，也不再追问，等几人都用餐完毕，他挥手将侍女叫过来：“你带着萧先生去他的房间休息。”
　　
　　侍女有一张很友善的圆脸，和可爱的绿色眼睛，像是春天碧绿的草叶。她带着依旧飘着前进的萧理往城堡深处走去，她是一个很健谈的小姑娘，同时也对萧理充满了好奇：“先生，像你们这样的能力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你们真的好厉害，都不用走路，只要飘在空中就可以了。”
　　
　　萧理支吾了两声，那小姑娘马上说：“我懂得！我知道，这种事都是秘密，不能够随便说。何况我还是个女仆。”她展颜一笑：“先生，是我逾矩了。”
　　
　　呃……萧理摸摸鼻子。
　　
　　“对了，先生。”女仆又说：“最近城堡里出了一点事情，晚上如果您听到外头有响动，千万不要出去看哦。”
　　
　　萧理一听这个登时来了兴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女仆眨眨眼睛：“这事情伯爵大人本来不让说的，不过我也是为了先生着想。”她放低了声音：“就是前一个礼拜的事情，城堡后花园的池子里忽然有了妖魔。”
　　
　　“妖魔？”萧理怔了怔。
　　
　　“对！”女仆点头道：“那天晚上，我还在水房里设置第二天的热水供应系统，忽然就听见那里传来了约翰的惨叫声——约翰是伯爵大人的养马人，我冲出去看，就看到两只惨白得好像白纸一样的手，手指甲乌黑锐利，它们拖着约翰的脚，就这样把约翰拖进了湖里——”
　　
　　她看向萧理，遗憾地发现能力者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动容的神色。是不是他们对这种诡异的事情见得多了？
　　
　　女仆道：“我当即就汇报给了卢显，卢显告诉了伯爵大人，大人派人将池中的水抽了个干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萧理点了点头：“那后来呢？”
　　
　　“伯爵大人说，就让这个池子干着吧。可是晚上的时候，它自己忽然眨眼间就重新漫起了一池子的清水，底下甚至还铺着浅浅的泥。我们都不敢去看，但是半夜里，我又听到了有人的惨叫声——明明没有人接近了那里的。隔了一天，伯爵大人彻查城堡，发现厨房里一个帮忙的女人不见了。”
　　
　　这倒有点儿可怕了……萧理说：“你的意思是，那湖里的妖魔会出来找人？”
　　
　　女仆道：“应该是这样。”她顿了顿：“伯爵大人当时就命人在湖边围着造了一座钢铁围墙，后来还加了顶棚，好在池子挺小的，不然得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萧理想到之前卢显带着他去马厩，路过后花园，确实看到有一座巨大的钢铁房屋，冷冷的金属光晃着人的眼睛，那房屋只有一扇关得死紧的门，并没有窗户，萧理还在想哪里能住什么人，不会闷死么？
　　
　　原来那里关着一只妖魔……
　　
　　可是……
　　
　　“伯爵大人不直接杀了那只妖魔吗？”他问道。
　　
　　女仆道：“原本建造钢铁围栏就是为了抓住那只妖魔，可是只要主人带着能力者去门前，那妖魔就会不见踪影，也不知道究竟是去了哪里。主人没有办法，只好成天关紧房门。但是饶是如此，我们仍然听到了两次有人死去的惨叫声音……除此之外，晚上半夜里就会听到那妖魔的利爪抓在门上的声响，就是那种指甲和钢板刮擦过的声音，简直能让人听得疯过去。”
　　
　　萧理挑眉道：“你们就这么忍受了一个星期？”
　　
　　女仆苦笑道：“没有别的办法，主人说，过两天就会有很厉害的能力者过来，应该能够将那可怕的妖魔杀死。”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看萧理：“先生你……”
　　
　　“不是我。”萧理连忙摆手：“我不是你们家伯爵大人请过来降妖除魔的……我只是个过路的旅者。”
　　
　　女仆的小脸顿时垮下来：“原来如此。”
　　
　　萧理只好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帮你们的。”
　　
　　他许下了承诺，小女仆马上又高兴起来，她微笑着说：“萧先生真是好人！”他们到了萧理的房前，小女仆拿出一张金属卡片往门锁上一划，门应声而开，她把卡递给萧理，笑道：“萧先生好梦！”然后跳跳蹦蹦地离去。
　　
　　萧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门卡，又抬头看向门里的景色。这是一间还挺大的房间，KING-SIZE的大床，床上铺着黑色的厚实的锦缎，被子上面还撒了几多鲜红的玫瑰。萧理飘了进去，他躺倒在柔软的床上，玫瑰花的花瓣被他拿在手里揉捏，直到变成花泥，黏在手指上，像是鲜红的血。
　　
　　他睁着眼睛，脑子里一团浆糊。
　　
　　先不说、这里所有的正常人都看得到他……
　　
　　他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那只妖魔把他送到这里来，总会是有一些原因和目的的吧？难道就让他在这个世界老死，从此不回到21世纪去吗？会有这么简单？
　　
　　他想起妖魔的脸。他觉得那个妖魔很熟悉。尤其是那女人身上带着的新鲜浓郁的血气。
　　
　　严初……
　　
　　萧理默默地咬住嘴唇。严初，你现在又在哪里？
　　
　　只不过分开了大半天，他已经开始疯狂地思念了。这真是不正常。
　　
　　不对、这不能说是不正常。他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严初了……思念一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啊。萧理烦躁地在床上打滚。
　　
　　阳灵是不会疲倦的，当然如果他不想睡，就不会睡觉。萧理睁着眼躺在柔软的杯子上胡思乱想，没一会儿就到了半夜，他想到那女仆说的话，一骨碌爬了起来。
　　
　　说不定那只水里来的妖魔有一点自己可以获得的线索？
　　
　　他还在想着，忽然就听到了一声尖刺得直冲脑门的噪音。就像是小时候学校里的顽童用指甲在黑板上划出长长地一道痕迹时候的声音，刺啦刺啦，果然是能够让人听得疯掉……据说这种声音在中国古代还是用来逼供的一种刑罚。萧理忍受不住，他正准备撕开床单，那一点棉花塞住耳朵，忽然那声音猛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
　　
　　萧理飘了起来。他耳朵竖起来，疑虑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啊啊啊！！！”
　　
　　有少女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惨叫声在夜色下迸裂而出。
　　
　　这个声音很熟……是那个圆圆脸、有着碧绿色眼珠子的小女仆。萧理想也没想，他翻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桃木剑，往少女叫声音发出的地方直冲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而少女的惨叫声在月光下画出一条长长的甬道，指引他前进。萧理感觉的手里的桃木剑发出了一阵温暖的红光，和他身上隐隐发出的红光相互辉映，在夜空中有种异样的耀眼，体内的暖流一阵急促地波动。
　　
　　他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把祖传的护心镜带过来——护心镜被他交给严初带着了。
　　
　　“萧先生！”
　　
　　他看到了那个女仆。她显然还没有失去意识，那钢铁造的巨大房屋门房洞开，少女瘫在地上，一边奋力地挣扎，一边抬头向着乘风而来的萧理呼救。一双惨白惨白的手牢牢抓住了少女圆润的脚踝，红色的鲜血从脚踝处瘫流出来。
　　
　　萧理猛地俯冲而下，桃木剑滑过一道锐利的红光，直直砍向妖魔的手掌。
　　
　　只听见一声擦响，那双惨白的手遽然爆发出一道白光，被桃木剑砍到的部分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起来。萧理趁势追击，一手凝聚起一团小小的雷光——这可是他训练了好久才做得到——冰蓝色的雷电被他像扔棒球一样扔到了门里面。
　　
　　“轰！”的一声巨响。
　　
　　那双手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放开了对少女的控制，女仆哭着用手臂往前挪了两下，就被萧理抓着往后急退。
　　
　　那手也缩了回去。萧理正想再冲上前去，那门已经捧得关上了。萧理没有钥匙，只好顿足在门外。
　　
　　“萧、萧先生。”女仆跪坐起来，她脸色摆的像鬼，身上到处都是被拖拽的伤口渗出的血迹。
　　
　　萧理叹了一口气：“我们去找卢显，给你要伤药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晚点╮(╯▽╰)╭……（。




53

53、水鬼（三） ... 
 
 
　　
　　萧理带着女仆到卢显的门口，他房间大门敞开，自己站在门口，脸色焦急彷徨，等看到萧理二人，他长舒了一口气。“多亏了你。”卢显说：“多亏了你，萧先生。”
　　
　　萧理摇摇头，把女仆推到卢显面前：“给她包扎了再说吧。”
　　
　　卢显把药箱取出来，小姑娘连忙说着“我自己能行”一边跑进屋子里去，把屋外的空间留给了萧理和卢显两人。萧理看着和自己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那张脸，半晌叹气道：“为什么你们不派人来去救她？”
　　
　　“来不及。”卢显道：“那只妖魔的速度太快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在它进行狩猎的时候赶到并将其击退——萧先生，你是一个很厉害的能力者。”
　　
　　“……也没有那么厉害。”萧理摸摸鼻子，他道：“那怪物应该是被我伤了。我没有房门钥匙，也进不去，不然说不定能够将它直接弄死了——它为什么能够自己出来？”
　　
　　卢显耸了耸肩：“很明显它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
　　
　　“这个理由不够好，卢显。”萧理看着自己的前世。
　　
　　卢显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萧理会这么直接地反驳了自己。他低头想了一想，半天道：“好吧，但这是秘密。那只妖魔……我想，我只是这么想，并没有证实过，或许是伯爵大人的实验产物。”
　　
　　萧理挑起眉毛。
　　
　　卢显苦笑了一下：“不然为什么从来没有任何风波的城堡里突然就有了一只这么可怕的妖魔？其实、说实在的话，以主人的能力，或者再加上他的能力者朋友们，一只小小的妖魔，若是真心想要杀灭，怎么可能杀不掉。我想……”
　　
　　“卢显，你话说得太多了。”
　　
　　卢显的背后传来伯爵大人压得低沉的嗓音。卢显低下头去，转到一边，萧理抬起头看向从黑色的深处走来的伯爵大人。袁静的脸上挂着平淡的笑意，眼睛里却闪烁着尖锐的光，仿佛一把利剑，可以将来犯的敌人尽数杀死。
　　
　　萧理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
　　
　　袁静摆了摆手。他道：“没有关系，每一个人都有好奇心。”
　　
　　“那么——”
　　
　　“这件事与你无关，旅行者。”伯爵大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萧理顿时感觉如坠冰窖。他这时候才发现温柔可亲地伯爵大人其实本质上和欧阳一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们自大、蛮横、不容许别人说话。
　　
　　萧理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好吧，我不问了。你也不要怪罪卢显。”
　　
　　袁静没有说话。萧理无奈地看了一眼低头站在旁边的卢显，转身离去。
　　
　　这一切都实在是古怪的紧。萧理一边在半空里飘着，埋头想，他还记得那只妖魔那苍白的手和乌黑的长指甲，若是靠水为生，那就应该是一只水鬼了——一只可以任意离开水面的水鬼。他的桃木剑是千年桃木造的法器，雷电又是世上最最克妖魔的术法，但他只是把这只妖魔打得松开了手，甚至还能够有力气紧紧关上房门。
　　
　　他回到房间，拿房卡打开房门，刚进去，就被人一把揽住了腰，嘴巴也被人一把捂住。
　　
　　萧理大吃一惊，他下意识一拐子就往身后人的胸口戳去，但身后的家伙很灵敏地闪到一边，他的手仍然牢牢抓住萧理的腰。
　　
　　萧理看到了他的脸。
　　
　　“严初？！”萧理失声惊叫起来。
　　
　　严初无语地看着萧理一脸看到了鬼的表情。他低声道：“看到我有这么可怕吗！”
　　
　　萧理猛地把严初推开，然后捂住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圆又大，像是要把严初的身体照出X光一样地去看他。严初嘴角勾了勾，走上前一步，道：“是我。严初。”
　　
　　“你——”萧理放下手，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儿娘：“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严初道：“一言难尽。”
　　
　　“难尽也得尽！”
　　
　　“好吧。”严初又一次苦笑：“我们看到那个女人把你送到这里来，已经阻止不及，我也要跟着跳进那黑烟之中，欧阳却拦住了我，而秦蔚蓝上前将那女人捉住了。”
　　
　　萧理一呆：“就这么简单捉住了？”
　　
　　严初点点头：“秦蔚蓝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萧理觉得脑子不够用，但是秦蔚蓝厉害不厉害他也不关心，他上下打量了严初一会儿，发现他基本上身体上没有什么伤口，应该是没有受到多大伤害——这样就够了：“那然后呢？”
　　
　　严初道：“然后我们当然就逼问她把你捉到哪里去了。一开始那女人死也不愿意说——后来，后来秦蔚蓝施加了一些刑罚。”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萧理从他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那一定是些很可怕的刑罚。萧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严初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他饮下茶水，皱了皱眉毛：“这什么味道。”一边又道：“那女人承受不住，告诉我们她将你带到了这个地方。所以我来了。”
　　
　　“你有没有问那个女妖魔，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
　　
　　严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古怪的表情。
　　
　　萧理不耐烦地给了他一记拳头：“快说吧，你这蠢货。”
　　
　　严初额头上跳出来一个井字，但还是道：“那女人说……她说你已经来了，并且你注定会改变历史。我们两个就不会产生时代纠缠的缘分。”
　　
　　“啥？”萧理很明显的没有听明白。
　　
　　严初解释道：“她说——就是她自己的说法，我和你一开始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是从这一个时空、这一个点开始，我们之间忽然有了联系。并且因为种种因果，我欠下你良多，此后的每一次人生，我才会和你有所纠缠，并且几乎每一次都会在欠你一份人情……”
　　
　　萧理眼中充满了疑惑：“有这种玄幻的事情？”
　　
　　他突然想到那只小狐狸说的话。人妖、人鬼，都是殊途，纵然一时宠爱，也不过就是宠爱，甚至只不过是习惯。人永远爱的都是人，他们不会去真心喜欢上一个异类，而严初——严初也只是因为前几世和他的因果孽缘，才会在这一世对他如此的好……不然他这样一个人，没有任何的优点，平淡、普通，而现在甚至是一只死掉了的鬼，严初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从来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就爱上另外一个人。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就是荷尔蒙分泌。
　　
　　严初一把抓住了萧理的手臂：“你在想些什么？”
　　
　　萧理一愣，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不，没有，我没有想什么。”
　　
　　严初皱着眉毛：“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多余的事情？我告诉你，萧理，我是喜欢你的。”
　　
　　萧理抿紧嘴唇：“我知道。”
　　
　　严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萧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欧阳一他们呢？”
　　
　　“他们没有来，留在那里，还需要留神那只妖魔。”严初淡淡道：“她就是那只在温泉山庄杀人的妖魔。”
　　
　　“哈？”萧理又是一愣，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不、这样说来，就不是巧，她是——她是特意去到那里的。
　　
　　“她杀人就是为了积蓄力量，来把你送到这里。”严初道。
　　
　　萧理怔怔的看着严初。
　　
　　严初道：“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分开的，萧理。”他伸出手去，捏着萧理的肩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萧理舔了舔唇，低下头，良久道：“我知道。”
　　
　　+++
　　
　　萧理抱着膝盖在床边上坐了一夜。严初倒是沉沉地睡了过去，要穿越空间，绝对不是他面对萧理时候的那种轻松写意，而抓捕妖魔也不仅仅是秦蔚蓝说一句话摆一个POSE就能抓到。所有的一切，是严初这一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惊心动魄，但他不想再提，他不想在萧理面前说出那些事情，他只是睡了过去。
　　
　　萧理看着严初的睡脸看了一晚上。他低下头去亲吻严初光滑的额头。
　　
　　那个妖魔说，会改变历史。
　　
　　他们已经改变了历史了吧？仅仅只是穿越过来——就已经改变了吧？
　　
　　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谁知道。
　　
　　第二天的清晨很快就到来，橘红色的日光在东边的天空上泛起绝美的景色，萧理推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这颗星球上曼妙的新鲜空气，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严初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不会出去。”严初道：“省得有人看到我。”
　　
　　“好。”萧理点点头：“不过可能会有女仆过来打扫什么的……你要当心点。”
　　
　　严初笑了笑：“请放心，我不会被女仆发现你的房间里多出来一个男人的。”
　　
　　严初是在开玩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事情，不过萧理觉得他有点儿笑不出来。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搔搔脑袋：“总之我先出去了。今天据说有什么能力者要过来，我还想去看看哪些能力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话音落下，还没有等严初答话，就急匆匆推开门出去了。
　　
　　淡淡的风吹过他的耳朵，像是情人温柔的抚摸。萧理看到卢显从另一条路上慢悠悠走过来，他飘上前，打了个招呼：“卢显。昨天晚上没有事吧？”
　　
　　卢显连忙也打招呼，脸上微微笑：“不、没事。主人还是很大方的，不会因为我们胡乱说了些什么就任意处罚。”
　　
　　“那就好。”萧理点点头。
　　
　　卢显道：“对了，主人邀请的能力者已经到了，正在前厅里招待，我带你过去吧。”
　　
　　萧理当然不会拒绝。他们一路上沉默地过去，萧理落后半步，看着卢显安静的背影。这是他的前世，他和严初初次开始有交集的前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严初此后每一生都会和他纠缠在一起？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推开前厅的大门，萧理看见有个青年男子坐在伯爵大人的下首，顶着一张严初的脸蛋，正在小口地饮茶。
　　 


54、水鬼（四） 
　　
　　卢显把萧理带到以后，就转身退下。他虽然和伯爵大人关系亲密，但毕竟是下人，不能够进入这种场合。萧理收回注视着严初的脸的目光，慢慢飘进了大厅。
　　
　　“这位是威廉?金侯爵阁下。”
　　
　　袁静向萧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张严初的脸。还顶着个外国人的名字，萧理在心里撇了撇嘴，但仍旧给侯爵见礼。侯爵站起身来，他虽然比袁静高了一个爵位，但是两人向来不往来，又是在不同的政治体系，礼貌一些还是有必要的，尤其是他看到萧理漂浮在空中、却毫不费力的模样的时候。
　　
　　——作为一个高等级能力者和实权人物，他也见过不少风系的能力者，但是能够做到如此轻松写意，对面那个相貌清秀的男人还是第一个。
　　
　　侯爵转头看向伯爵大人：“袁静阁下，既然我已经到了，是不是让我去看一下你说的那只水妖。”
　　
　　原来这个侯爵就是袁静请过来的能力者。萧理偷偷打量了一下他，这位威廉先生和严初一样的严肃，脸色平平淡淡，看不出来任何端倪，眼神尖锐但留有余地，全身微微地紧绷，肌肉线条在衣衫的包覆下仍然能够感觉到那种流畅的线条，像是一头正在休息中的花豹，随时准备一扑而上，利爪撕碎一切。
　　
　　伯爵大人很淡定地笑了一笑：“也不用急——”
　　
　　“你不急。”侯爵看了袁静一眼，淡淡道：“我急。”
　　
　　袁静的脸色很迅速变了一变，但是不过是半秒钟，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威廉阁下说笑了。您远道而来，一下就让您上前去降妖除魔，这不是显得我没有礼仪，怎么说也吃一顿午饭，我们下午再去那里看看，反正也跑不掉——”
　　
　　“袁静阁下实在担心什么吗？”威廉打断他的话：“请放心，既然我来了，我就有把握为你除掉这只妖魔，巩固我们两方联盟的友谊。”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冰冷冷的笑。
　　
　　萧理在旁边看得懵懂，他直觉这两人似乎很不对谱，而侯爵阁下已经转身大踏步地推门走了出去。袁静站在原地愤愤地咬了一下下嘴唇，顺便送给萧理一记横眼，随后跟上前去。
　　
　　萧理被伯爵大人那一记横眼弄得有点儿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搔搔脑袋，顺带着也飘着跟上去，瞧见伯爵大人两步跟上侯爵的脚步，侧过脸还在努力道：“侯爵大人难道不劳累——”
　　
　　可惜那位威廉先生压根理也不理他。萧理脑中忽的灵光一闪。
　　
　　卢显说过，这只水鬼时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料到过——毕竟伯爵大人的城堡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妖魔侵犯的。而且伯爵大人明明有着可以杀死这只妖魔的实力——
　　
　　萧理停住了。他悬在半空，往旁边看过去，不出意外地在一旁的马厩附近看到了正拎着水的卢显。
　　
　　如果说，他和严初的缘分，是在这一个时空、这一个时间点发生的碰撞，那么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呢？
　　
　　是因为那只被困在钢铁房屋里的妖魔暴起伤人吗？
　　
　　蛰伏这么多日子，吃够了足以使自己更进一步成长的人类的妖魔——在那一位侯爵大人不经意的情况下突然发力，若是一开始甚至装作是虚弱无力、很容易就被捕获，就算是侯爵再怎么勇猛，也躲不过那一个突然袭击吧？
　　
　　如果袁静和威廉属于两方不同的势力，这样做显然对袁静是很有好处的。然而或许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有点天真、还带着单纯的好心的侍从……于是他把侯爵大人救了下来。
　　
　　一命之恩……
　　
　　萧理浑身忽然颤了颤。
　　
　　他看向已经走到钢铁房屋正门口的两个男人。城堡里的人员早就已经先行疏散，卢显则静静地站在马厩旁边，先是看了漂浮在空中的萧理一眼，随即把目光投放到那两人身上。伯爵已经伸出手去，就要把门打开。
　　
　　萧理感觉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止。他突然明白过来。
　　
　　昨天夜里，那只妖魔本来要吃掉女仆，但是被他及时赶到，伤了它——萧理对自己的雷电和桃木剑多少有点儿信心，怎么说，今天都不可能迅速好起来吧！于是现在呆在那钢铁房屋里面的水鬼，是真的虚弱着……一只虚弱的水鬼，要如何和伯爵大人里应外合，干掉这个远道而来降妖除魔的侯爵大人呢？
　　
　　如果不能将侯爵重伤……就不会有卢显后来的出场。
　　
　　如果没有卢显后来的出场……
　　
　　他和严初的命运轨迹，是否就要从此改变？
　　
　　萧理很想跨前一步，把卢显一把丢到侯爵的面前，可是他的手发颤着却没有动。他看着伯爵打开了门，他看见门里面一片碧绿色的湖水在风中粼粼地波动，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白色泡沫，淡淡的风在空气间来回穿梭。威廉?金同志伸出手去，他的手上猛然晃动出一团冰蓝色的气流，冰冷的空气瞬间吹拂到萧理的面前，他往后飘着退了一步。
　　
　　那团冰蓝色的气流被猛地砸到了湖面之上，原本流动着的水眨眼间就完全被冰冻住。萧理听到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然后一片黑影从湖底窜了上来，它浑身发蓝的皮肤，身上还挂着成串的粘滑的水草，一头湿淋淋的头发紧紧贴著头皮，手指甲长而尖锐，乌黑得像是浸满了墨水。萧理可以看到它身上几道明显的伤口，其中一道在它的手背，大面积的烂肉猩红刺目，还有腰腹上一团像是被人用棒子搅过的巨大创伤，它并没有新肉重生的组织，因此只有腐烂腥臭的肉末堆积在那里。
　　
　　萧理知道这就是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口了。
　　
　　威廉淡淡道：“这不就逼出来了？”
　　
　　袁静没有说话，他站在一边，嘴唇紧紧地抿着。
　　
　　那只水鬼嚎叫一声，一道水流从它的手掌心发射出来，侯爵很施施然地躲过去，一边一挥手，拿到水流登时被冰冻住，擦一下掉到地上，摔成几瓣。
　　
　　侯爵右脚蹬地，俯身往前冲去，探出手一把捏住了水鬼的脖子。水鬼大声嘶叫，但完全挣脱不得，威廉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泛着光的短剑，剑柄上宝石镶嵌成的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举剑猛地插进了水鬼的心口。
　　
　　那里有脏兮兮的蓝色的血液像溪流一样汨汨流了出来。
　　
　　一切都是这么简单、顺理成章。侯爵抽出短剑，那水鬼像是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侯爵从怀里取出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小瓶子，打开瓶盖往那水鬼身上倒了几滴金黄色的液体。那液体溅洒在水鬼的皮肤，顿时一股青烟蓬勃地冒出来，水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
　　
　　侯爵已经转过了眼，似乎不想再去看那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每一部分似乎都开始融化的水鬼一样。他看向了袁静：“袁静阁下。”
　　
　　伯爵静静地看向威廉：“威廉阁下。”
　　
　　萧理漂浮在半空中，不说话。他知道，一切已经发生，一切已经改变……他们无法阻止。
　　
　　陡然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缓缓地发烫。好像是阳光过烫，让他的身体渐渐要着火，他低下头看自己，那一股始终淡淡包裹着的自己的红光在日光里散发出灼热的光辉，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环绕，像是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小小的漩涡。
　　
　　这里的人全都向他看过来，脸上带着惊疑的表情。
　　
　　萧理忽然听到了严初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严初正在向他冲过来，英俊冷静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奇异的显得惊慌失措，他身周也泛着淡淡的蓝光，那一朵朵仿佛花朵盛放一半的蓝光将他包裹在中间。
　　
　　侯爵大人看到了严初，他眉毛上挑，跨前一步，低声喝道：“你是谁——”
　　
　　严初懒得理他，但侯爵上前一把就揪住了严初的领子。严初一个手肘狠狠顶过去，被侯爵轻松躲开，威廉脚下发力，膝盖猛烈地撞上严初的小腹。严初猛然吃痛，身体发软，侯爵已经抓着他的双肩，凶猛地一个过肩摔，把严初给掼在了地上。
　　
　　威廉一脚踩上了严初的喉咙，又一次问了一遍：“你是谁！”
　　
　　萧理看得目瞪口呆，他连忙上前，严初却已经自己反抗，他一把抱住侯爵的脚踝，手上巨力一下子就捏碎了侯爵的骨头。威廉脸色登时惨白，脚下一软，严初顺势另一脚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旁边猛抽过来，正正砸在威廉的胸口，侯爵大人往后一摔，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萧理飘到那里的时候严初已经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换成他踩在了威廉的脖子上：“以后有点礼貌！”
　　
　　……看来严初心情不好……就算是面对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居然也下得去手……
　　
　　萧理抖了抖，随后低声道：“你放开他！”
　　
　　严初看了他一眼，把脚挪开。威廉按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咳嗽和粗喘生，一双看向严初的眼睛中满是疑虑、愤怒和不解。
　　
　　萧理也懒得管他们，拉住了严初：“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严初无奈道：“历史已经改变，我们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
　　
　　萧理愣了愣，半晌说了句：“哦！”
　　
　　严初看向从草地上爬起来的侯爵大人，又看了一眼基本上已经腐烂殆尽的水鬼，还有冷冷站在另一边的伯爵、以及马厩旁脸上显出担忧神色的卢显……他嘴角微微一弯，笑容苦涩：“我们不会相遇了，对不对！”
　　
　　萧理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那个女人——把你送过来的妖魔——”严初低声道：“她是在我某一次的轮回中认识的我，爱上了我，但是我对她不假辞色……因为我爱的是你。我一直以来，爱的始终都是你。萧理。”他抬起头，看向萧理：“她想要我和你不再纠缠，才想出来的这一个主意，因为每一次时空点的转换不能由不相干的人插足，只能是同一个灵魂个体进行穿越，所以她修炼千年，终于破关而出，用人类鲜血布下大阵，将你传送到这里，要改变历史——”
　　
　　他脸上苦笑愈深：“我原本想，我也过来，说不定可以帮帮你、不要让历史改变……但没有想到，我还是没有来得及。”
　　
　　“萧理。”他说：“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两个人，自从你变成阳灵以来……一直都和这莫名其妙的轮回命运纠缠在一起？就算我们并不想要这样……”
　　
　　侯爵大人终于摸着脖子向着他们走过来，开口道：“喂，你们两个——”
　　
　　萧理身周的红光突然冲天而起，和严初身周的蓝光陡然混合着夹在一起，变成一朵蓬然爆开的火焰花朵。
　　 


55、肉身（一）
 
　　萧理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他好像一直都在做梦。梦境大多光怪陆离，现在想来，都已经记不大清楚，因为那些强光太过热烈，笼罩住他的眼睛，盖过他的耳朵，蔓延过他的胸膛和心脏，仿佛遮掩住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只记得自己像是在无数的回忆之中穿梭，他见到了很多人、也忘掉了很多人，而有一些温柔的笑容和注视，他深深地印在了脑海……
　　
　　萧理睁开了眼睛。
　　
　　他睡在一张古老檀木做的大床，床幔子垂下来，把他身周的空间细密地笼罩住。他闻到淡淡的檀香从外头透过床幔的细孔渗进来，很好闻的气味，能够清心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外边一个小姑娘低声说话的声音：“少爷醒了？”
　　
　　萧理愣了愣。
　　
　　一只青葱小手伸过来掀起床幔，露出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她看到萧理睁着眼睛，脸上不由露出喜悦的笑容：“真醒了。可算是醒了，睡了有……”
　　
　　她住了嘴。萧理一皱眉：“我睡了多久？”
　　
　　小丫头吐吐舌头，四处看看，见没有人，就轻声道：“少爷睡了一个多月呢。再不醒，老爷子就要上昆仑去请真人来看少爷了。但少爷身份特殊，老爷子也不敢贸贸然就叫外人过来看……”
　　
　　萧理听了一怔。半晌忽然惊醒：“你看得到我？”
　　
　　小丫头笑了：“少爷真是有趣，若我看不到你，怎么会被派来照顾你……现在庄子里知道少爷还活着的，也就只多了我一个罢了，少爷不必担心。”
　　
　　萧理觉得头痛。他摆摆手，手撑在太阳穴上，狠狠揉了几下，让脑袋再稍微清醒一点。小丫头安静地站在一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萧理。
　　
　　萧理抿紧嘴唇。他想起来，他被一只古怪的、残忍的、偏执而法力强大的妖魔莫名其妙就给送到了过去，然后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给送了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搞不清楚。萧理叹了口气，随后从床上飘下来：“你去告诉老爷子吧，就说我醒了。”
　　
　　“好的。”小丫头匆匆离开，没过多久，欧阳老爷子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他身边跟着欧阳一，还有又套上了白大褂的秦蔚蓝医生。秦医生抢先一步，伸手在萧理的手腕上把了一脉，萧理嗤笑道：“拜托，我现在是死的，你能摸到我的脉搏？”
　　
　　“当然可以。”秦蔚蓝看了他一眼，又探了探萧理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
　　
　　萧理耸耸肩：“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头痛不痛？”
　　
　　“还行。刚才有点儿，现在不痛了。”
　　
　　秦蔚蓝看着他半晌，最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就退到了一边。欧阳老爷子走上前来，抓着萧理是看了又看，不停的说：“都是龙虎山那帮道士的错！接了你去，也不懂得好好照顾你，竟然硬是让一只不入流的小妖物将你控制了……他们的护山大阵也是，难道就是个摆设不成……”
　　
　　萧理苦笑道：“老爷子，总之我也会来了，也没有什么伤，您就放下心吧。”
　　
　　老爷子看向他，眼里闪过一阵奇异的光，萧理正想问怎么了，老爷子就扭过脸去，问欧阳一：“你师父什么时候到？”
　　
　　欧阳一道：“大约就是这两日了。”
　　
　　“那好！正巧。”老爷子点点头。
　　
　　萧理听到这话，立刻只觉胸口心脏一阵急速跳动：“欧阳师父要来了？那是不是说——”
　　
　　老爷子微笑着看向他：“对，你的肉身……就要回来了。”
　　
　　萧理瞪圆了眼睛。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应该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一个消息。他盼了这么久……他一度以为其实就只能用这个阳灵的模样活下去了。就算是上次关素对他许诺，但是听关素说，其中材料难寻，他以为，这要花费许多年的时光——
　　
　　“我可以……活过来了？”
　　
　　萧理捂住心口。
　　
　　欧阳一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只觉得好笑：“对，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这两天要尽量的平心静气，才好和肉身合频得快，你平时就不要这么容易兴奋了。”
　　
　　“我才没有……”萧理撇了撇嘴。
　　
　　老爷子道：“好了，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趁这两天的时间，再加把劲儿修炼，灵魂凝实，对肉体也有好处。”
　　
　　萧理点点头，目送着老爷子几个出门去，小丫头也跟在后头出去，顺带着捎上了门。房间里一下子阴暗下来，萧理飘在房间正当中，天花板上一个老式的吊灯发出摇晃的咯吱声响，晕黄的灯光默默地播洒下来，将萧理的整个身子包裹住，散发出清亮的黄色光辉。
　　
　　萧理忽然有些怔怔的，他飘在半空中，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窗外天色正晚，有一只归鸟发出凄凉的叫，从空中振翅飞过。
　　
　　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萧理悚然一惊，扭头去看，却是秦蔚蓝。
　　
　　“秦医生？”萧理皱眉：“你来做什么？”
　　
　　秦蔚蓝一把把他拉下地来。萧理光裸的脚底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撞在一起，他只觉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颤。
　　
　　秦蔚蓝看着他，声音出乎意料的严厉：“你还记得严初吗？”
　　
　　萧理愣了愣。
　　
　　严初……
　　
　　“当然记得了。”萧理皱着眉毛：“你这么凶做什么。秦医生，我和你好像也没有那么熟吧。”他挥开秦蔚蓝抓着他的手，往后飘了几步，坐在床上。
　　
　　秦蔚蓝扶额站了一会儿，好半天抬起头来，脸色严肃：“你都记得些什么？”
　　
　　萧理不解地看他：“你说的好像我一觉醒过来就会忘了他似的。我是穿越了一回，但是脑子还在，我能记得些什么？”他顿了顿，眼睛中闪过一丝黯然，半天道：“他是我的前男友。”
　　
　　秦蔚蓝脚下一个踉跄。
　　
　　萧理倒是扬起眉毛看了看秦蔚蓝：“话说你们怎么会认识的？我记得你是温泉庄子里面来查案的吧？严初在T市，你们有交集？”
　　
　　秦蔚蓝挥挥手：“这些不重要……他是不是你死以后，你们就不在一块儿了？”
　　
　　“不是啊？”萧理更加疑惑：“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他和我在一起一年多，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又有传闻和公司里的人要好上，我就自动自觉地从他家里搬出去了。干什么？严初出了什么问题吗？”
　　
　　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秦蔚蓝感觉有无数枚加农炮从他的耳朵边上呼啸着飞过去。这实在是太穿越了，太穿越了，这俩人改变了历史，如今的关系竟然这么狗血！这么说来，萧理变成阳灵之后……
　　
　　“我变成阳灵以后一直住在欧阳一酒吧里面，他给我开了间上锁的房间，别人都瞧不到我。”萧理紧紧盯着秦蔚蓝：“秦医生，是不是有哪儿不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过去回来以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一会换成秦蔚蓝觉得头痛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太阳穴两下，想到严初，严初甚至没有在龙虎山上出现，那么按照萧理这时候的记忆，那个男人应该是直接被瞬移回了T市。
　　
　　但是最古怪的并不是这个……
　　
　　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么现在也一定会被改变。如果现在被改变了，那么他就不应该记得萧理和严初真正的关系。就算他凌驾于凡人……但是历史大势必然会将他曾经的记忆所侵没，自动替换成和萧理脑内相同的记忆。
　　
　　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所记得的，仍然是萧理穿越前的那些事情。甚至、欧阳老爷子、欧阳一……他们记得的，也仍然是之前的事。如果让萧理这会儿回到欧阳一的酒吧，那里才没有什么特地开出来给萧理住的房间呢！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变化的东西只发生在萧理和严初的脑内而已。
　　
　　这真是史上最恐怖的脑补！！！
　　
　　秦蔚蓝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搞得萧理都紧张起来了：“秦医生，到底有什么事？你一个人在那边震惊个什么劲儿啊！”
　　
　　秦蔚蓝只好摇摇头：“没有事。”
　　
　　“你骗谁呢！”萧理想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
　　
　　秦蔚蓝抿了抿嘴唇，安静了老半天，终于开口道：“但是如果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萧理，你——”
　　
　　“你该要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大放厥词。”房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欧阳一大阔步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萧理的美少年弟弟，萧元一双大眼睛含羞带怯地瞅着萧理。
　　
　　秦蔚蓝啧了一声：“来历不明？我来历明得很，按道理来讲，我的辈分可比你高了两辈不止。”
　　
　　欧阳看也不看他，只是对萧理微微一笑：“你休息吧。肃然是灵魂不会睡觉，但是总会疲倦吧？睡了一个多月，那可不是真的在睡，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极高速的运转，一定是累的慌。”
　　
　　他不说还好，一说萧理还真觉得自个儿身心疲惫。萧元从旁边凑过来，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美少年道：“这是师尊赏下来的宁神宝珠，最能镇定心神……我、我反正用不到，就借给你用好了。”
　　
　　他一边说话，脸上一边发红，萧理瞧得心中温柔，接过来道：“好的，多谢你。”
　　
　　“要分毫不坏地还回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傲娇摞下狠话。
　　
　　萧理点头笑：“我会好好放着的。”
　　
　　欧阳一道：“那就这样吧。”他转身一把拎住了秦蔚蓝的衣领：“秦医生也累了对不对？刚才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吃，一个人溜到这里来，难道肚子不饿？”他手上用力，秦蔚蓝就被他扯着给扯了出去。
　　
　　萧理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宁神宝珠。
　　
　　严初……
　　 


56、肉身（二）

　　严初猛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仍旧紧紧闭着眼睛，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把眼睛睁开。视线一开始显得有些模糊，慢慢过了几秒钟，他才感觉到眼前的事物从一团团恍惚的影子逐渐凝实，变得清晰可见。
　　
　　是熟悉的景象。
　　
　　电视机、简易衣柜、陈列柜……而他躺在自家的大床上。
　　
　　窗外星光黯淡，透过窗户，星星点点的灯火勉强穿透进来，折射出一种冷清的光线弧度。严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转身下床，顺手拿起手表看了看，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手表上淡淡的荧光笼罩住他的脸。
　　
　　严初觉得头痛。他又在床沿坐了下来，蜷缩起身体一边按住太阳穴。他觉得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搅成了一团乱麻，好像有很多他应该清楚记得的事情却忘掉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被车撞了得了脑震荡什么的——
　　
　　但是似乎并没有。
　　
　　他从来没有车子撞过。被车子撞了的是萧理，而萧理死了，在……半年以前。
　　
　　严初猛地觉得头痛的想要裂开来，他用力甩甩脑袋，捏住眉心，过了好久才长身立起来，推开窗户，对着陡然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深呼吸。
　　
　　他仍旧忘不了……
　　
　　但是他努力去。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每一夜都做噩梦，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萧理。如果不是他的冷漠让萧理搬出去住，他也不会在他搬走的那一天发生车祸……都是他的错。他的梦境里面全都是血淋淋的镜头，萧理躺在车子下面，他睁着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的笑意看向严初，嘴巴一动一动，像是在说：“你看……”
　　
　　但是也有一些甜蜜的梦境。
　　
　　萧理仍旧住在他的家里。他穿着死去那一天的衣衫，赤着脚，盘腿坐在他的沙发，身边卧着一只睡着了似的小小的柴犬。电视机很响亮地开着，而萧理低着头在玩PSP，厨房里传来响亮的水声，严初知道那是自己在洗菜。
　　
　　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过。他简直幸福到心痛。
　　
　　严初捂住胸口，他又站了一会儿，长久以来萦绕住他的孤独像是一团紧紧的麻绳，快要把他捆绑到喘不过起来。严初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出卧室，外头亮着一盏小灯，他进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随手抄起皮夹塞进裤兜里走下楼去。
　　
　　奔驰SL63AMG往市中心方向疾驰过去，过不了多久到了莲花附近，严初停了车，从后门走进去。
　　
　　“严先生！”
　　
　　看到他，酒保显得有些吃惊：“您怎么来了！”
　　
　　严初微微皱眉：“我不能来么？”
　　
　　“呃，但是我听说……我听说您不是和老板一道去旅游了？”
　　
　　严初囧了一下。“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和你的老板一起出去旅游的人？”
　　
　　酒保很认真地想了想，半天露出苦笑：“好像也不是……”
　　
　　严初挥了挥手：“那欧阳一不在了？”
　　
　　“嗯。”酒保点点头：“大概……四月份的时候吧？还是三月末？他就走了，现在都五月了还没有回来，就偶尔发几封邮件过来问问酒吧的情况。”
　　
　　严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对他的去向没有任何兴趣。”
　　
　　酒保吐吐舌头：“那严先生要喝酒吗？”
　　
　　喝酒？严初环顾了一圈酒吧。现在是将近十点，人已经渐渐多起来，大厅正中舞台上的乐队唱作俱欢，乐声响彻整个酒吧任何一个空旷的地带。严初喜欢安静，这里的喧闹让他头痛，以往来找欧阳一，也只是在他可以和外界隔绝声音的办公室里坐一会儿。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喝一杯，给我开个包间。”
　　
　　“好，我去叫经理来。”酒保连忙去找经理了。严初站在原地，他站着的地方是一个略显阴暗的角落，一棵高大青翠的盆栽将他的身形挡住，头顶淡蓝色的灯光把他在地板上的影子拖得细长。严初随意地四处看看，忽然见到有一个男人揪住了正匆匆赶回来的酒保。
　　
　　他眉毛一皱。
　　
　　莲花的治安很好。欧阳一的震慑力极大，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这里捣乱。但是这不代表莲花里就没有那些喝醉了就的客人——人一喝醉就发疯，莲花里也因此很有过几次大规模的斗殴事件。
　　
　　严初抬脚往酒保那里走过去。
　　
　　他听到了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那男人相貌清秀，眼神清澈，并不像是和醉酒的人：“欧阳还不回来？他要什么时候回来？他有没有说过？”
　　
　　酒吧苦笑着道：“吴先生，你这真把我给问倒了，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又怎么知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严初适时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严先生……”酒保看向他。
　　
　　“严初？”
　　
　　那男人看到严初，忽然惊了一下，揪着小酒保衣领的手也放了开。严初疑惑地看向男人：“你认识我？”
　　
　　“严先生不记得我了？”那男人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一月末我们还见过呢。你忘记了？在年假的时候，拍卖会。”
　　
　　严初被他这样一说，脑子里好像一道闸陡然地放了开来，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蜂涌而出，然后那道闸门再次砰的一下子关闭起来。
　　
　　“是……吴斟，吴斟对不对？”严初道。
　　
　　“对！还好，我也不算是让人见了就忘。”吴斟自嘲了一下，他挥挥手让小酒保走开，低声对严初道：“严先生，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开个包间说话？”
　　
　　严初虽然不知道吴斟要说些什么，不过他反正闲着没事，他又招手把小酒保叫过来——可怜的酒保——问了开的包厢的房间号，和吴斟上了二楼。二楼就显得清静一些，但是淫靡程度更甚，毕竟开了一间房间好办事。严初皱着眉毛绕过两对搂在一起丝毫不顾忌地狂放亲吻的情侣，走进包厢，重重关上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严初调亮了一些灯，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向坐在另一边，显得略有些拘谨的青年：“说罢——什么事？”
　　
　　“严先生，是这样的。”吴斟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隔了片刻还是道：“自从上次云昙的事情以后……我一直很难忘记她。虽然欧阳说得对，人鬼殊途，何况我们这样个隔了好几代的事情——”
　　
　　“等一下。”吴斟还要再说，但是严初坐直身体，打断他的话：“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疯了？什么云昙，什么人鬼殊途？”
　　
　　吴斟瞪大眼睛：“严先生你和我开玩笑呢？虽然当时你不在场，但是你和萧先生住在一块，不会不知道我的事情吧？”
　　
　　严初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萧先生？哪个萧先生？”
　　
　　吴斟脸上不高兴了：“严初，你真跟我开玩笑呢？萧先生，还能是哪个萧先生，不就是萧理吗？”
　　
　　严初感觉他的喉咙像是被人一下子捏住了，他的肺叶也是一瞬间紧紧关闭，无法呼吸。他脸色涨得通红，猛地站了起来：“你才是和我开玩笑！何况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萧理早就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捏紧了拳头，一副想要往吴斟脸上狠狠揍一拳的样子。他只觉得身体里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陡然间急速地奔涌起来，往他身体四周的血管和经络中急冲过去，让他直想长啸出声，一种莫名的悲伤攥住他的心脏。
　　
　　吴斟吓得往后退了一点，靠在沙发垫子上，他不明白严初怎么会说这种话。萧理是死了，可他也不算是死了，他不是变鬼了么？而且是那种不会被鬼差捉去的鬼……
　　
　　严初捏着拳头，半晌转身踢开门，怒气冲冲地离开。
　　
　　萧理……萧理。
　　
　　严初开着车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横冲直撞。他其实并不能算很喜欢萧理。最起码一开始是这样想的。萧理……和他很不同。他会找上这个大叔，也是因为失恋，想找个人放纵一把——他从来没有放纵过，而萧理凑了过来。他有一双和年纪不符合的显得微微天真的眼睛，喝酒的时候带着一些隐藏起来的腼腆，讲话很温和。
　　
　　当然，他在床上也挺配合——尽管没那么熟练。
　　
　　后来他自己解释说他一直是做top的。
　　
　　哈，严初想。Top。就他那个模样？
　　
　　不过严初当然很绅士的没有嘲笑出声。他觉得萧理也算有趣，那种装模作样的老练，被插|入时紧紧咬住嘴唇，愉悦的时候毫不忌讳的呻|吟大叫，还有他身体火热的温度，两个人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汗水像是粘合剂，他们分都分不开。
　　
　　是的，分都分不开。
　　
　　只是严初之前从来不知道，这种不分开，也不过是一种假象。他以为可以就这么继续下去，但是他仍然不懂得去好好珍惜。有的时候，就是要你永远的失去一样东西，你才会真正地懂得一些道理，用永远忘怀不了的心痛来狠狠地记住。
　　
　　他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出来，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头晕，严初站在电梯前面，等电梯下来。身后有高跟鞋踏踏踏的声响，一个清亮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严初？你回来了？”
　　
　　他回过头去，见到一个一身黑色皮衣的美艳女人，她摘下脸上的墨镜，甩甩头，大波浪卷发在空中荡出动人心魄的弧度。
　　
　　严初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隐约想起来，这个女人是他的楼上的邻居。叫做莫喜。
　　
　　“怎么不说话？”莫喜走上前一边狠命按了两下电梯按钮，一边扭头看严初：“对了，萧理呢？怎么没见到他？她不会和欧阳一呆在欧阳山庄不回来了吧？你被抛弃了？嗯？”
　　
　　严初瞪大眼睛。
　　
　　这个女人……怎么也在说萧理？
　　
　　萧理死了！他已经死了！严初亲自去看的尸体，那一具奇异得保存完好的尸体，萧理青白的脸色、苍白的唇，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噩梦里闪现。
　　
　　“萧理的肉身找得怎么样了？我听说欧阳山庄和龙虎山结盟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喜还在那边兀自说着话。她讲了半天，见严初不说话，扭头皱眉：“你干吗不讲话阿？不会真被抛弃了吧？”
　　
　　严初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
　　
　　“萧理。”
　　
　　欧阳一推开大门，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的响。盘腿悬浮在半空的萧理睁开眼睛，看向欧阳一，欧阳一脸上挂着轻松写意的笑。
　　
　　“师父来了。”他说。
　　


57、肉身（三）
　　
　　萧理站直了身体。
　　
　　欧阳一道：“师父要见你，你随我来吧。”
　　
　　萧理的身子因为兴奋而轻微地颤抖：“我可以重塑肉身了，是吗？”
　　
　　欧阳一微微仰起头，看向萧理兴奋得通红的脸颊。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情有些酸涩，这个萧理并不是从前他一直喜欢着的那一个，缺失了记忆，是不是就算是换了一个人。他明明应该要高兴的，因为这一个萧理心中再也不是那么深爱着严初，他可以很容易攻陷他，然后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从此幸福过下去了。
　　
　　可以幸福过下去吗？
　　
　　萧理飘下来，推着欧阳一往门外走：“快走快走，我等不及了。靠，老子真是受够了这个身体，连站在地上都不能。”
　　
　　欧阳一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萧理怔了怔：“怎么？”
　　
　　欧阳一有些愣地看他，但半晌还是摇摇头：“不，没什么，我们走吧。”
　　
　　萧理皱了皱眉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见到我师父会更神秘的，行了，走吧。”欧阳一拉着萧理走了出去。
　　
　　+++
　　
　　关素端坐在书房里间的密室里，一层层厚重的铁门将这个狭小的空间和外界彻底隔绝，门上画着色泽鲜红欲滴的符阵，一个又一个套在一起，重重叠叠，密不可分。他低着头看着摆在地面上的几段洁白如玉一般的莲藕，莲藕之下铺着清脆的巨大的荷叶，叶子上仍然有着露水，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欧阳一带着萧理走了进来，关素抬起头来，冲着萧理一笑：“听说你去了过去一趟。”
　　
　　站在萧理身后的欧阳一忍不住面色一变，萧理神色如常：“对，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关素笑了笑：“只是很吃惊你竟然能这么毫发无损地回来。”
　　
　　萧理没好气的道：“我还能怎么受损？都已经这么个模样了。”他指着地上的莲藕道：“这就是给我……呃，给我重塑肉身的东西？”
　　
　　“瞧不起吗？”关素翻了个白眼：“这可是鸿蒙轮回莲下的白玉如意藕，就算是我也求也求不到的……若不是你从前得了那人的欢喜……”
　　
　　萧理这回也不去问他那个“那人”究竟是什么人，他知道他问一千遍关素也不会回答一个字，索性就压下心中的好奇，只是细细看着荷叶上那几段漂亮得仿佛白玉雕琢而成的莲藕。哪吒重新塑体用的就是这个，没想到他居然能有和哪吒一般的待遇。
　　
　　萧理道：“要怎么弄？”
　　
　　“这个你不用操心，”关素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对于你来说，不过就是闭上眼，睡一觉……”
　　
　　萧理只觉脑袋一昏。关素俊美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张脸变作了两张、三张、四张……萧理太阳穴一阵剧痛，随后软绵绵地往后晕倒过去，被欧阳一接在怀里。
　　
　　欧阳一把他轻轻摆到莲藕旁边。萧理的身体周围一圈淡淡的红光散发开来，和那洁白的莲藕若有若无地相互纠缠，关素伸指点出，那莲藕在空中飘浮起来，分别对准了萧理的头颅、四肢、躯干，隐隐约约的几道白线从莲藕里长出来，缠绕住了萧理的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欧阳一站在一边，定定地看着，关素也没有让他回避，只是缓慢的在手上打出法诀，一道道七彩的法决窜进萧理的身体。
　　
　　“这样……真的有效吗？”欧阳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关素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有效……是哪一种？”
　　
　　欧阳一舔了舔嘴唇：“恢复肉身。”
　　
　　“啊，这个。”关素笑了：“当然有效。法决是最上头的人赐下来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你知道的，萧理很重要——当然不是说有什么需要他去做，只是有些大人物挺喜欢他……你也是，阿一。”
　　
　　欧阳一看向他。关素道：“放在从前，我们甚至不会有交集。但是现在我甚至是你的师父。你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阿一。”他脸上露出显得有些诡秘的笑容：“就是这样的骄傲，你才会失去很多东西。”
　　
　　欧阳一没有明白过来关素的话，就见到这个绝世美男手上扔出去一个小巧精致的金色铃铛，这铃铛陡然变大，笼罩住了莲藕和萧理，铃铛上面雕刻着的繁复的花鸟鱼虫的图案仿佛自成宇宙，在人眼前急速的旋转起来，一缕缕金光从中透出，金钟变得光耀夺目，欧阳一忍不住往后退去，抬手遮住眼睛。
　　
　　“我们出去吧。”关素道：“这要有很长的时间。”
　　
　　他打开门，欧阳一默默跟着他走了出去。外头房门依然紧锁，窗帘布也拉起来，书房里幽深阴暗。欧阳一看着关素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是……为什么？”
　　
　　“你是说，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能够让萧理恢复肉身，复活过来吗？”关素打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欧阳一沉默不语，关素呵呵笑道：“我说过了，他讨人喜欢……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的过去。”欧阳一道：“我们的过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关素淡淡道：“快了，欧阳，就快了。等到萧理复活过来……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你们在这泥泞的大地上生活得太久了……”
　　
　　他捏住茶杯。
　　
　　书房门忽然被人大力地敲响。关素抿了抿唇，叹一口气，片刻道：“秦先生，有事吗？”
　　
　　他伸出手去，手腕一扭，门陡然开启。秦蔚蓝站在门外，他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出事了，各位。”
　　
　　这男人脸上淡定之极，嘴角还挂着幸福的微笑，一点都不像是出事的模样。欧阳一简直是看见这个人胃里就泛酸，他语气不太好地问：“好的，请问出了什么事？”
　　
　　“那只大妖魔——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秦蔚蓝道：“她逃跑了。”
　　
　　欧阳一眉毛一挑：“——逃跑了？”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蔚蓝对着欧阳挤挤眼睛。
　　
　　欧阳一登时暴怒了：“她逃跑了？你竟然还这样一副好像根本不要紧的模样？！你知不知道那只妖魔逃出去还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哦，拜托。”秦蔚蓝摊手：“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们彼此都知道这妖魔跑出去会发生什么。”
　　
　　关素在欧阳一的身后缓缓地放下茶杯。他闭上眼睛，半晌睁开，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秦蔚蓝，你是在和我们做对吗？”
　　
　　“有吗？”秦蔚蓝抱着手臂环在胸前，他笑着道：“有吗？”
　　
　　+++
　　
　　严初关紧房门。
　　
　　莫喜和他说了许多话……但他实在是没有听懂。实际上，他觉得莫喜有点……嗯，那个，疯了似的。
　　
　　但他也知道有很多事情和以往不太一样。比如说他身体内流动着的那些温热的水流似的东西。像是一种力量，穿透过他的身体，流窜在他的血管左右，并且永不停息。他看过武侠小说，如果真有那种事情，这很有可能就是那种所谓的内力什么的……
　　
　　但这也未免太扯了吧。
　　
　　严初给自己拿了罐酒。他一般不在家里喝酒，但是萧理喜欢啤酒，冰箱里常常会囤积一层，后来就变成了习惯，就算现在萧理不在了，他依然会在冰箱里放一层的啤酒，像是在纪念什么东西一样。严初手里捏着啤酒冰冷的铁皮罐头，他觉得头疼，并且心酸。
　　
　　他往后倒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吊灯散发出幽深的光。
　　
　　酒精让他的头脑有些沉醉。严初想起莫喜说的话，比如说：萧理没有死——不，他确实是死了，但是他依然能够复活过来；又比如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但是他怎么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算什么，难道他脑袋撞上了一堵墙，然后脑震荡把记忆全都丢了？
　　
　　严初厌烦起来，他把手里的啤酒罐头狠狠扔到一边的地上，酒液从开口里流出来，弄脏了一块米色的漂亮绒毛地毯。
　　
　　头顶的吊灯突然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好像电磁信号被截断一样的声响。然后它陡然熄灭，本来就昏暗的室内霎时间一片漆黑。
　　
　　严初身子一挺坐了起来。
　　
　　停电？他深呼吸，摸到身边的手机拿起来，感谢开发了手电筒软件的设计师们。一簇明亮的光从闪光灯口里照出来，严初踩着灯光的节拍走到总闸那边，推开掩住闸门的色彩画，他看了看——没有跳闸。
　　
　　——没有跳闸。
　　
　　理智告诉他有可能是灯芯烧断了。但是不知为何他的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而且这种事情他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是谁？”
　　
　　严初只觉浑身汗毛耸立，他应该觉得怕的。但是他并没有。只是紧张。不断在身体内循环流动的那股温暖的力量陡然间爆发开来，飞速地流窜在他的四肢百骸，严初的脸在黑暗中涨得通红，他猛地转身，手机往上举起。
　　
　　灯光中他看到一张美艳不似人间芳菲的脸蛋。
　　
　　她穿着一袭血红的长裙，苍白的脸，乌黑的发，几种颜色相互碰撞，仿佛能够擦出诱人心神的火花。她往前踏了一步，朱唇轻启：
　　
　　“严初……”
　　
　　严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直接打开手旁边的一个小抽屉，随后他的手迅速抬起来，一把银色的手枪在他手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碰！”
　　
　　极响亮的枪声。严初甚至看到黄铜弹壳掉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女人却像一缕烟雾一样消失不见了。
　　
　　严初喘着粗气。他举起手看着手里的枪，有点儿不敢置信。他在之前甚至不知道那抽屉里还放着一把枪。一把枪……他记得这枪是大学时候买的，但是里面装的都是塑料子弹，刚才射出去的——
　　
　　“枪法不错，严初。”
　　
　　严初猛地握枪转身。那红裙女人站在他面前，微微地笑。
　　
　　 

58、肉身（四）
　　
　　“枪法不错。不过也只是……不过如此。”
　　
　　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严初紧紧握住枪把，手机被他放在了一边，直指向上的灯光无法给他照亮前方的景象，但是他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可以看到那女人在阴影中暧昧的笑容。
　　
　　“你是谁？”严初发出低沉的嗓音。他很奇怪他竟然不害怕。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半夜里陡然出现在他的家里，一身红衣服血似的。
　　
　　“哦，你不记得了。”那女人掩住嘴唇，露出有些吃惊的模样，但随即就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地大笑。她就算是大笑，也一样美而优雅，腰肢轻轻地扭动。严初举枪对准她，手腕渐渐不再颤抖，变得平稳如钢板。
　　
　　“哦，很适应嘛。”女人道：“不愧是我喜欢过的男人。”
　　
　　严初眉毛皱着：“抱歉，我不记得你。”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听不到一点她脚步的声音，仿佛是在飘着，严初背上的肌肉因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抖，看过去好像有小老鼠在他的背上来回窜动。
　　
　　“别这么紧张。”那女人又道：“我并不会杀了你或者吃了你什么的……”
　　
　　她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见有一声响亮的枪响，一颗盐弹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溅起一蓬冷冷的血花。她脸皱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随后又是两颗子弹挟着尖利的风声直直射过来，准确地穿过第一枚子弹的弹孔。
　　
　　女人低低地发出一声痛呼，往后退了一步，但是随即她又抬起头来，脸上笑着：“你以为这样能杀死我？”
　　
　　弹孔中甚至没有血流下来。
　　
　　她倏忽间就直逼过来，苍白细弱的手指上弹出惨绿色的指甲，一瞬间就捏住了严初的喉咙，把严初提了起来，牢牢按在墙上。严初双手扒住女人的手，但是那只手根本就是硬如钢铁，严初脸涨得青紫，嘴唇张开，拼命地喘气。
　　
　　女人低笑道：“你看，我现在比你厉害许多了。严初，我长得这么美，为什么你还不爱我？”
　　
　　她手上一松，严初猛地跌落下来，瘫坐在地面，蜷着不停发出粗喘。女人蹲□子，她掠开自己额前垂落下来的长发，美丽的脸蛋在淡淡的月光中忽明忽暗，嘴角噙着的笑容温柔而诡异。严初斜着眼睛看她，她的瞳孔里闪烁着银色的光，像是窗外的月亮。
　　
　　那女人向凑过去：“我们可以在一起的，严初……”
　　
　　她垂着脸，鲜红的唇瓣逐渐靠近，竟似是要吻上严初的嘴唇。严初睁着眼盯着她，他手上往地面上摸索，想要够到什么东西都好，就算是一板砖拍到这恶心的女人脸上——
　　
　　“碰！！！”
　　
　　一声夸张的巨响在两人身旁响起来。那女人无声无息就飘了起来，扭头看去，却见到严初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口站着穿着漆黑皮衣的僵尸小姐。
　　
　　莫喜也不说话，直接脚上一顿，直直冲了过来，眨眼不及就到了那红裙女人的跟前，一拳头狠狠砸到了女人的脸上。严初只听见一记十分沉重的拳头到肉的声响，那女人当场就往后倒飞出去，莫喜脚一点地面再次直冲过去，一下跃到那女人的上空，手肘曲起往下猛地一砸，正中那女人的胸口，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室内沉闷地徘徊。
　　
　　那女人跌下地来，长裙在地上渲染像一滩鲜血。莫喜正要一脚踩上去，那女人忽然向后一瓢，整个人身子都从裙子里脱了出来，她轻飘飘地升到半空中，雪白的胴\体，高耸的胸，还有笔直的双腿，她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就好像古龙笔下的那些女人。
　　
　　莫喜后退两步，一把把严初扶起来，严初咳嗽两声，低声道：“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莫喜摇摇头，只是看向那女人。她在月光中舒展着赤|裸的身躯，乌黑如云的秀发披散下来，遮挡住她如玉的双峰。
　　
　　莫喜嗤笑道：“你就别装了，还是赶快逃命吧，欧阳山庄的人打电话过来问过了，他们来抓你了。”
　　
　　那女人却露出毫不在乎的表情：“那又如何？”
　　
　　“被捉到的话，可不是之前那么开心了。”莫喜冷冷地道。
　　
　　那女人并不说话，只是手一挥，一道匹练般的白光从她手间流逝而出，霎时打到了莫喜跟前。莫喜大吃一惊，连忙把严初往后头一扔，她自己生生承受了这一道匹练，只觉得胸口好像被行星撞上了，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鲜血。她大怒，自个儿还尝试着和这疯女人讲道理！莫喜伸手捂住胸口，手上捏出法决，她大声嚎叫，整个人陡然膨胀起来，黑色皮衣被她的身体生生撕裂，露出可怕的岩石一般坚硬的纠结的肌肉块。
　　
　　严初跌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这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对面那光光的女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莫喜的变身，一时之间有些怔住，莫喜已经欺身上前，她那两只粗如房柱的胳膊像是抡铁锤一样往空中高高抬起，然后猛地往下砸去。那女人连忙手上幻化出一团黑雾，将莫喜的拳头堪堪包裹。
　　
　　莫喜哼声道：“你活了千年，我也活了千年，现在看看谁的一千年比较厉害！”
　　
　　“可笑！”那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喊，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舞起来，每一条发丝都好像一条毒蛇，吐信嘶鸣，往莫喜纠缠过去。严初看在眼里，他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枪，往那女人的头上就是一枪。
　　
　　盐净化的功能完整无缺地展现出来。那些蛇一般的头发瞬间低垂，一道道白烟带着嘶哑的声音冒出来。那女人一双眼睛瞬间通红，她原本绝美的脸蛋上一块块的腐肉掉落下来，露出带着血丝的骨头。她一寸一寸地扭过脖子，眼睛盯着严初。
　　
　　严初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住手里的枪，听到莫喜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你这蠢货！别在这里瞎搅和！到楼下去！老玄在那里！你坐上老玄，让它带你去欧阳山庄！”
　　
　　“快去！”
　　
　　严初咬咬牙，转身飞速往楼下跑去。他体内的力量飞速地转动着，给他提供说不清的古怪的体力，他只觉全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想要破坏的力量，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了青色的光，像漩涡一样，不断旋转，要把靠近的东西全部撕裂。
　　
　　他跑到楼下，老玄果然在那里。八哥变得比雕还要巨大，不耐烦地在地上踱着步，一双翅膀不断在空中扑腾。严初剧烈的喘息让它转过头里，见到是严初，老玄口吐人言：“你总算来了！快上来！你这蠢货！”
　　
　　……好吧，蠢货。严初咬牙窜上了老玄的背。
　　
　　“哇哇哇！”
　　
　　他刚爬上去，老玄的身子就开始剧烈颤抖，这只鸟猛地一翅膀把严初掀了下去，严初跌倒在地上，怒吼道：“干什么！”
　　
　　“我才问你干什么呢！”老玄极端愤怒：“你先把你身体外头那一圈结界了什么的东西收一收！卧槽！想弄死我呢！”
　　
　　严初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身边那一圈圈的青光。但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快收起来！”老玄扑腾着它钢铁般的翅膀。虽然是钢铁一般……但是严初那结界似的玩意也实在太夸张了，老玄觉得自己的翅根火辣辣的痛，好像放在肯德基的火炉里烤过。
　　
　　严初愣愣的：“我不会！”
　　
　　“……”老玄无语了。这时候楼上陡然爆发出一声惊天的巨响，一人一鸟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到一大片浓重赛过黑夜的黑雾从严初的房间窗口喷射而出，大片大片的玻璃碎渣子应声而落，划过空间重重地摔落在严初的脚边，碎成千万瓣。那女人从窗口顺着黑雾的包裹跳将出来，她的全身都被雾气裹住，一头黑发迎风飞扬，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莫喜跟着那女人也一道从窗口中跳出，她脚下踩着两朵白莲，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作了飞尸，肩胛骨上伸展出一对小小的翅膀，身高足足有三米之多，浑身肌肉遒劲，一袭黑袍笼罩住她的身体。
　　
　　老玄低声怒喝道：“不要浪费了我主人的苦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这玩意是你自己有的，你难道还不会控制！”
　　
　　严初皱眉道：“你弄晕我吧！”
　　
　　“啥！”
　　
　　严初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晚上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理解范畴！不管是那女人、莫喜还是你……一只会讲话的变得这么大的八哥……但是我相信莫喜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控制这该死的玩意，你把我弄晕了，一切都好办！”
　　
　　老玄砸了咂嘴：“你说的也对！”他话音落下，就一翅膀闪了过来，它的翅膀上的力道重逾千斤，严初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就被扇晕了过去。他身周的青光倏然消散。
　　
　　“麻烦！”八哥评论了一句，然后叼起严初甩到了自己的背上。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在高空中和那女妖魔对峙的主人，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随后振翅飞起。
　　
　　风温柔地抚摸过它的羽毛。一股气流仿佛托住了它，让它向上而去。老玄的爪子缩了起来，尽量往外伸展双翼，脖颈高高扬起。
　　
　　——然后它停顿在了那里。
　　
　　就像是一尊雕塑。它静静地停止在了半空之中，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维持着被风吹拂起来的模样。不、不仅是它，还有它的主人，以及那女妖魔，她们都在高空之中神奇地停滞住，那妖魔的黑雾还在向莫喜缠绕过去，莫喜的胳膊则半甩在空中，青筋高高地凸现出来。
　　
　　“啊，真麻烦。”
　　
　　从高远的天空之上传来了九天梵女动人的乐声，一朵朵金花飘舞而下，花蕊之中有着五彩缤纷的色泽，不停旋转，化作一连串的光幕。一只雪白的巨鹤从天而降，它头上有着世上最美的红宝石都比不上的朱色丹顶，一双深夜一般的黑色瞳孔，羽毛反射出皎洁的月光。
　　
　　它的背上站着一个人。白大褂，金丝边眼镜。
　　
　　正是秦蔚蓝。
　　
　　“啊，真麻烦。”他闭着眼抬起手，捏了捏鼻梁顶。
　　


59、复仇者（一）
　　
　　严初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外散发出青碧色的光环，围绕着瞳孔一圈圈地旋转着，过了几秒钟才停歇下，最后缓缓地消失不见，像是融进了瞳孔旁的血管里。
　　
　　他觉得头痛，抬起手揉了揉脑袋，随后坐起身。他坐在他房间里的大床上——房间干净、整洁，但是严初清楚地记得他晕过去之前莫喜和一个可怕的怪物在他的屋子里争斗……按道理来讲，地板碎裂、四处都是玻璃、瓷器的碎片，还有到处挂着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布条和纸张……才是正常的吧。
　　
　　“你醒了。”
　　
　　严初一惊，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手伸到枕头底下好像那里应该有把刀可以让他拿出来防范。但是当然没有——话说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别紧张。”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咧开嘴笑了笑。
　　
　　严初看向他。那好像是一张熟悉的脸。他皱起眉毛。
　　
　　秦蔚蓝无奈地耸耸肩。他翘起二郎腿，温度计在他的指尖打着转：“我给你量过体温了，现在正常了。之前连续一个礼拜都是45度高烧，你都快变成烤鸡了。”
　　
　　严初吃惊道：“45度？”
　　
　　“没错，是很非人的温度。”秦蔚蓝在说非人时两手做了一个引号的手势，温度计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秦蔚蓝巧妙地探手抓住，扔回了抽屉里。
　　
　　“所以……”严初舔了舔嘴唇；“是你救了我。”
　　
　　“哦，当然，你可以这么说。”秦蔚蓝笑眯眯的：“我很乐意你欠下我这样一个人情。”
　　
　　严初蹙眉看他：“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秦蔚蓝咂咂嘴，好半天才道：“我叫秦蔚蓝……你认识我的。”
　　
　　严初看着这斯文男人的脸，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到自己认识他，顿了顿又道：“你和莫喜他们是一样的吗？”
　　
　　“哦？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秦蔚蓝摇手：“莫喜是妖魔来着……而我是仙。”
　　
　　“……仙。”严初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对啊，不相信？”秦蔚蓝哈哈笑了笑：“不相信是应该的，你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哦不对，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站起身，道：“你昏迷了两个月了，想必现在肚子应该是饿的，厨房里莫喜煮着粥呢，你起来自己去喝吧。”
　　
　　严初感觉耳朵被雷轰了：“我昏迷了两个月？”
　　
　　秦蔚蓝很诚恳地点头：“放宽心，我帮你给你公司请了半年的长假，那个老板——叫什么来着——连旭？他问你是不是想跳槽。我告诉他尽管放心。”
　　
　　他冲着严初俏皮地眨眨眼，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趣的笑脸。严初看着他笑不出来。事实上，他觉得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荒谬。
　　
　　秦蔚蓝走出了房间，严初立马跳下床，搬起笔记本打开，桌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八月——没错，是八月，距离上一次清醒过来，确实是过去了两个多月了……他看向窗外，高高的烈日悬挂在空中，金色的阳光热烈得能够灼瞎人的眼睛。地面上来往的行人衣着清凉，遮阳伞花花绿绿，汇成一片奇怪的海洋。
　　
　　他转过头，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以为是萧理回来了。萧理在厨房里笨拙地给他做饭，那种黏在一起的蛋炒饭什么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秦蔚蓝的声音在他背后又响起来：“出来吃一点吧，然后我们谈谈。”
　　
　　严初转身看他，秦蔚蓝倚着门框，双手环胸，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严初道：“有什么好谈的？”
　　
　　“很多啊。”秦蔚蓝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一切。”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在他的指尖冒出一朵洁白的莲花，在空中摇摇晃晃。严初咬住了嘴唇，他知道这个动作有点儿娘，但是他是真的紧张和不安起来。
　　
　　秦蔚蓝转身走回客厅，拉开椅子坐下。严初跟着走出来。桌上放着一砂锅米粥，但是严初没有心情吃——很奇怪的。两个多月过去了，但是他甚至不觉得饥饿。没错，这一切……这一切，都古怪极了，如果秦蔚蓝愿意开门见山地和他把事情都讲清楚，为什么不呢。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上有妖魔、有僵尸、有仙人……
　　
　　那么莫喜说的——萧理并没有死——会不会也是真的呢？
　　
　　严初逼迫自己直视秦蔚蓝的眼睛，就好像他在做律师的时候直视那些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或者达官贵人。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那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他两手摆在桌面，紧紧捏在一起，一条条细窄的青筋在手背上爆出来：“先说说你是谁吧。”
　　
　　秦蔚蓝淡淡道：“我是给人看门的。”
　　
　　严初一挑眉。
　　
　　“当然，是很高级别的人。”秦蔚蓝挥挥手：“我很早就和萧理认识，那时候萧理还在天上，他是欧阳一的侍从……”
　　
　　严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秦蔚蓝闭上嘴，给他一个“干什么？”的眼神。
　　
　　严初喃喃道：“天上。”
　　
　　“对。”秦蔚蓝笑笑：“你们都是天上的人，严初。”
　　
　　“十世轮回啊，严初，十世轮回。”秦蔚蓝淡淡地捏着手指玩，一边道：“欧阳一本来是天上某人的徒弟，他天资好、人就难免骄傲，因为太过自大，终于哪一天触怒了天帝，天帝将欧阳一贬入凡尘，让他轮回十世体验人间七情六欲，萧理自愿跟随服侍，也一同下界。”
　　
　　严初听得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浏览起|点，或者什么仙侠文背景设定什么的。
　　
　　秦蔚蓝摸摸下巴：“原本其实也就是这样，没别的事情了。过了十世就可以回去了，然后一切照旧……说实话我看欧阳一现在这种模样，他根本没有任何改正的态度嘛……”
　　
　　他吐槽了两句，随后抬眼看了看严初：“至于你。你原本和他们倒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严初等着秦蔚蓝的下文。
　　
　　“你是角星……”
　　
　　秦蔚蓝道。
　　
　　严初愣愣道：“角星？”
　　
　　“就是青龙神君手下的角木蛟。笨蛋。你应该多补补神话传说故事。”秦蔚蓝道：“你有一回出征犯了大错，也被贬下界，结果在某一世和萧理纠缠在了一起。你们本来就是天上的仙人转世，身上因果重重，一旦互相纠缠，这些因果就要纠结在一起解不开了。你从那一世开始欠着萧理的缘分，越欠越多，终于在这一世达到顶峰……因为你们都要回归天上……带着这一身厚的像是冬天棉衣一样的因果回到天上去……”
　　
　　他顿了一下，那杯水一口饮干，润了润喉咙道：“有些人是不乐意的。”他笑道：“所以才会有欧阳一的师父、那个女妖魔——还有我。出现在你们身边。”
　　
　　严初还是呆呆的。身为一个“普通人”，他总得要时间来吸收消化这些重磅炸弹一样的消息。如果不是之前见识到了一点超自然事件，另外他自己好像也有点儿超自然，他现在一定要打电话给精神病院，让他们来这里把这个刚刚飞跃疯人院的家伙给捉回去。
　　
　　“当然了，我是来帮你们的。”秦蔚蓝笑眯眯的：“但是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连记忆都被篡改了呢。不过侥幸的是，不知道怎么的，只有你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严初听到这里，心里一颤，他看向秦蔚蓝：“你说记忆被篡改，是什么意思？”
　　
　　秦蔚蓝道：“就是，其实，萧理没有就这么随风飘散——的意思。”
　　
　　严初猛地站了起来。
　　
　　“哦，你还是很爱他的，是不是？”秦蔚蓝道：“没想到啊……你们还真是真爱，纵然历史不一样了，轨迹还是这么相似。”
　　
　　严初才不去理会秦蔚蓝嘴里的淡淡的讽刺意味，他只是想着萧理没有死这个消息。他以前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了，但是现在发现他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可纵然如此，他也并不介意，人活在世上，能有多少事情是真的了解的，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但是只有一个，萧理，他觉得，这和他们任何的前尘往事都没有关系。不管他他妈的是什么角星还是萧理是欧阳一的什么侍从之类……他只是真心的喜欢这个男人。此时此刻。
　　
　　三十多岁仍然孩子气的会鼓起腮帮子的男人，会在洗澡的时候唱歌的男人，会用各种各样奇怪理由爬到他的床上的男人，光着脚坐在电视机前面玩牧场物语的男人，吃完手抓羊肉要一根一根手指吸吮干净的男人，永远骑着一辆小破电驴上班出门去夜店的男人……
　　
　　是的，他爱他。
　　
　　没有说出口，是严初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想起来就会心痛。
　　
　　“他在哪里？”严初道。
　　
　　秦蔚蓝慢悠悠地说：“你不要急……他现在正在复活……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活过来了……”
　　
　　“复活？”严初道：“你是说，他确实死了，但能够活过来？”
　　
　　“对，”秦蔚蓝道：“天上可不想要一个阳灵做仙官，怎么说也得有个实打实的肉身吧。”
　　
　　严初再一次深呼吸，他想了想，然后道：“你刚才说，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所以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记得他还活着——那萧理的记忆呢？”
　　
　　“啊，你问到点子上了。”秦蔚蓝比了个不错的手势，笑道：“他以为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就像你的记忆里那样，他搬出去了，然后当天被撞死，然后他灵魂出窍被欧阳一救下，一直和欧阳一住在一起……”
　　
　　严初皱起眉头：“你们的记忆都和原来一样对不对？所以欧阳一也知道？”
　　
　　“嗯哼。”秦蔚蓝耸耸肩：“不过欧阳一可不愿意告诉萧理事实。倒是你。”他好笑地望向严初：“你倒是很适应，我一说你就相信了。”
　　
　　严初脸一红。他是下意识地愿意去相信，这个说法可比他脑袋里的美好多了。
　　
　　秦蔚蓝道：“萧理现在当然是更相信欧阳一还有欧阳老爷子还有欧阳他师父——这些人的话。我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普通陌生人，最多是熟一点点。”他冲着严初眨眼：“如果你不愿意就这样放他走，可是要付出努力的哟。”
　　
　　“付出……什么努力？”严初毫不犹豫地就问出口。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是他的情人。”秦蔚蓝翻了个白眼，然后隔了一会儿道：“你要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很快就要回去了。时间就要到了。”
　　
　　他皱皱鼻子卖萌。严初完全无视，站在那边冥思苦想，天知道他脑子里在高速运转着什么东西。
　　
　　这时候严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严初看一眼秦蔚蓝，走过去接起电话。
　　
　　手机那头是连旭急促的声音：“严初……”他喘了两口气，又道：“出事了。”
　　 


60、复仇者（二）
　　
　　严初愣了一愣。
　　
　　他忽然很想吐槽：不管连旭那边出了什么事，肯定没有严初自己这边的麻烦事夸张……他舔舔嘴唇，问道：“你别急，出了什么事。”
　　
　　“我们公司那边有一个供货商被人刺死了……就在他家里。我们要重新谈生意，但是对方说除非你在场，否则不予商谈……”连旭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倒霉：“严初，你在哪里？”
　　
　　严初扶额道：“我就在家。”
　　
　　“阿？你就在家里啊？那你请半年的假干什么？”
　　
　　“你管我……”
　　
　　连旭苦笑两声：“好吧，求你了行不？你过来帮个忙，假期可以延后的嘛。”
　　
　　严初回头看一眼秦蔚蓝，秦蔚蓝对他耸耸肩摊开手，表示严初的事情和他无关，严初想了想，道：“行吧，那你等等，明天早上我到公司去。”
　　
　　“恩好，我等你哟。”连旭很恶心地撒了个娇，严初连忙把电话摔上。
　　
　　秦蔚蓝站起身来：“看来你有事做。”他看着严初，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然后问了一个古古怪怪的问题：“严初，你爱萧理吗？”
　　
　　严初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爱他。”
　　
　　“那就好了。”秦蔚蓝抿唇微笑，随后整个人在风中消失不见，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严初留着站在桌前。严初呆站半晌，最后还是坐下来，手臂撑在桌上按住太阳穴，隔了良久发出两声苦笑。
　　
　　+++
　　
　　第二天一早严初打车前往公司。他的那辆奔驰居然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严初看着它才切实体会到了“昏迷了两个多月”的后果，他不得不打电话给修车厂的人过来把车拖过去做保养，然后到大街上和人抢出租车。
　　
　　公司很安静，除了前台小姐看到严初露出了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其他一切如常。严初搭电梯上到顶楼，连旭正坐在他的玻璃花房一样的办公室里，皱着眉毛在电脑上打文件，一转眼看到严初进来，他连忙站起身：“你来了。唉，我还担心你放我鸽子呢。”
　　
　　“我是那种不遵守承诺的人吗？”严初不满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连旭连忙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最守信。”
　　
　　严初捡起茶几上的杂志翻看了两页。八月……哼，八月。他放下杂志，抬眼看连旭：“供货商那边呢？约定了什么时间？”
　　
　　“好吧，你需要休息和放假，我明白。”连旭道：“不过必要的礼貌还是需要的。那个死去的供货商今天正好是葬礼，如果你不介意——”
　　
　　他使了个如何的颜色。严初耸耸肩。
　　
　　连旭嘀嘀咕咕地抱怨：“说真的，咱们这半年真不走运。上次成文集团的郑明峰被人杀了，这回又是杰宇的人被人杀了，都有人开始说和咱们公司合作的公司都要倒霉死人这样的谣言……”他推了推严初：“喂，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上次我被什么鬼东西困住了，还是你把我救出来——”
　　
　　严初对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脑仁疼。秦蔚蓝说，他的记忆都被篡改了——没错，所以连旭说的这些话他一概都记不起。郑明峰？他还以为这男人是心脏病突发死掉的。还有连旭说什么他救了他……
　　
　　严初按住脑袋，老半天才舒展开纠结的眉心。连旭瞧着奇怪，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严初摇摇头：“没关系。最近常常头痛。”
　　
　　连旭关心道：“你是工作太忙了。休息也是应该的。这回去拜祭一下，然后把供货商方面的条件谈拢，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严初牵起嘴角：“你说的。”
　　
　　“当然。”连旭笑着把严初扯起来，拍了拍严初的胸口：“不过说真的，你最近变得好神秘，都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严初了。连胸肌都有了。”
　　
　　“我以前就有胸肌好吗。”严初没好气地推开连旭：“走吧。”
　　
　　连旭驱车载严初往火葬场开过去。对方也算是那个公司里的老人，许多人都去参加葬礼，安排了一个很大的厅，正当中摆着棺材，周围一圈密密麻麻的花圈，色彩浓艳，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厅堂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麝香的气味，严初一走进去鼻子就皱起来，味道太重了，是谁在这里用洒水车洒香水的。
　　
　　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连忙过来和连旭两人见礼。严初敷衍地点了点头，他四处看着，撇开晃花人眼的花圈和浓郁得可怕的香水气味，这里布置得倒是十分整洁素雅。严初走开去两步，看到人群中一对不断对着客人行礼道谢的母女，母亲穿着得体的黑色长裙，少女则一条黑色的公主蓬蓬裙，脖子下面还有个白色的蝴蝶结，如果不是在葬礼这种庄重的场合，这套打扮还显得颇为俏皮。
　　
　　严初注意到那母亲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香囊。这厅堂里的麝香味，有一部分甚至是从这个香囊里面飘出来的。
　　
　　——这很古怪。
　　
　　严初摸了摸下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往侦探方向发展了？
　　
　　但是严初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前走了过去。那少女抬起头正巧看到了他，眼中爆出喜悦的光芒，她就像乳燕投林一样往严初这里跑了过来，一下就投入了严初的怀抱，双手还顺势环住了严初的腰身。她清脆动听的少女声音冲入严初的耳朵：“严哥哥！”
　　
　　……严、严哥哥？
　　
　　“严哥哥，你来了！”少女仰起脸，她的眼中全是泪水，“爸爸死了！他被人在家里捅了三刀……整整三刀！呜呜！”
　　
　　她又埋下头去，严初整个人都石化，他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里。
　　
　　少女后头的母亲看出严初的窘迫，忙苦笑着走过来，对严初道：“不好意思，小甜她……她太难过了，严先生。”
　　
　　严初点点头，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少女的背上，轻轻拍了一拍。
　　
　　他记起来这个少女是谁。她是死者的独生女儿，叫做李甜，平时十分娇宠，是一个活泼可爱的高中生小姑娘。严初因为生意往来，和这家人还算挺熟悉的，也带着李甜和她的同学朋友出去玩过几次。
　　
　　李甜哀哀地哭泣着，过得片刻转身又投回了母亲的怀抱。她母亲抱着她低声安慰，又看向严初道：“多谢严先生这次来。实在是……实在是太突然了。”
　　
　　“李夫人也要节哀顺变。”严初道：“我这几日都不在……之前甚至也不晓得这件事情。我记得李先生向来为人谦和有礼，怎么会有人想要杀他？”
　　
　　“对啊，就是这样一说，警察把我们叫过去问有没有仇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有什么仇人？何况我们又不是大富之家，平日里自己家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过图个安逸而已。”李夫人说着说着，也是黯然泪下，她扭过脸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按在眼睑下方，深呼吸几口气，才又平静下来。
　　
　　严初盯着她脖子上的香囊。很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的繁复的花草图案似乎是由金线银线交杂着绣成的，模样应该是古董，现在很少有这么精细的手工活了。
　　
　　李夫人把脸扭回来，看到严初看着她脖子上的香囊，淡淡笑道：“这是李家祖传的东西。”
　　
　　“哦。”严初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对不起，我唐突了。”
　　
　　“没事。”李夫人道：“其实应该是我家老公戴着。他现在去了，李家的东西甚至只能由我保管。”
　　
　　严初道：“您先生的东西不就是您的东西么。”
　　
　　李夫人微微一笑：“说的也是。”
　　
　　她撇开眼，半晌道：“那天我去学校接小甜回去……不过是离开家半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打开门，却看见他就那样躺在了地上……我这几天晚上做梦依然能够梦到那个场景，他倒在血泊里，白衬衫都染红了，肚子上几道明显的巨大的裂开的伤口，手上还抓着这个香囊……”
　　
　　“抓着这个香囊？”严初挑眉。
　　
　　李夫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平时这香囊——”
　　
　　“我老公是戴在脖子上的。”
　　
　　“所以——不管谁谋杀了李先生，他试着要抢走李先生的香囊，但是最后没有成功就离开了？”
　　
　　李夫人皱了皱眉，几秒过后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李甜从她母亲的胸口抬起头来，奇怪地看向严初：“严哥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严初微笑着：“不，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旁边又有新的来祭吊的人过来，李家母女和严初告罪，转头去招呼别人。严初走开两步，视线黏着在这一对母女身上，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不对。
　　
　　那位供货商李先生，确实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定义就是，普通。除了可能身居高位以外，他最大的兴趣爱好是周末去钓鱼，和夫人相敬如宾，宠爱女儿，和同事相处的也都十分友善。总之甚至能算是一个21世纪的新好男人。
　　
　　这样一个新好男人，莫名其妙就在家里被人连捅三刀致死，这事情怎么说也算得上诡异了吧？
　　
　　严初环顾着四周。根据某些理论……一些变态杀人狂喜欢在犯下案件之后回到案发现场观看自己的杰作。如果不能回到案发现场，来到葬礼看一看也是好的。
　　
　　他眼光锐利，穿透过层层人群。而浓郁的麝香味在他的鼻尖存留。
　　
　　严初忽然瞄到一个人影。
　　
　　他身体一震。
　　
　　简单的短袖TEE，水磨蓝牛仔裤，板鞋，压低的鸭舌帽……明明是三十出头的男人了，打扮得却好像大学生，严初以前没少为了这个吐槽他。但是他依然我行我素，说什么穿着年轻有利于保持心理年轻，还说他在网上测心理年纪，一直都是18岁。
　　
　　……18岁你妹啊！你去入教好了！
　　
　　严初没有感觉到自己眼眶湿润。他看着混入人群的萧理，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着，一下一下、血液逆流。
　　 


61、复仇者（三）
　　
　　萧理活过来了。
　　
　　这一刻严初想原来秦蔚蓝真的没有撒谎。萧理活过来了，穿着他最喜欢的年轻人的打扮，带着鸭舌帽，偷偷摸摸地混在人群里。但就算他身边的人多得像是学校食堂炸鸡块外面的那一层面粉，严初也能够切切实实地看到他，甚至觉得，能够感受到他。
　　
　　严初感觉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朝着萧理的那个方向隐隐叫嚣。就好像萧理才是他这个身体的归属、才是他这颗心脏的归属。
　　
　　而萧理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脸转向严初这个方向。
　　
　　严初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然后严初看到萧理的嘴巴因为吃惊变成了O型。严初摸了摸他自己的脸，应该没那么可怕吧？萧理来到这里，也应该就已经做好了被熟人看到的准备……
　　
　　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然后往萧理的方向走过去。
　　
　　萧理忙慌慌张张地转过身，缩着脖子要往外走，但是人真的是太多了，把他挤来挤去的就是挤不出去，萧理心底慌乱，然后他感觉到一股熟悉到梦里都会出现的气味向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那一股气味就是会在梦里出现。
　　
　　他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严初不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得近乎于□的叹息。
　　
　　是的……是萧理。温热的萧理。手底下温暖而真实的触感，带着弹性，光滑、细腻。严初感觉想着这些的自己像个变态似的，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喉咙里的那一声叹息。
　　
　　萧理惊慌失措，但是严初就是紧紧的抓着他，分开人群，两个人拉拉扯扯地离开大厅，严初使劲拉着他走到外边走廊的尽头，然后一把把萧理压在了墙上。
　　
　　萧理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胸膛，抬起眼看向严初的眼睛：“你干嘛？”
　　
　　严初低声地道：“你不觉得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吗？你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说也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萧理梗了梗脖子：“你能这么问我，那肯定你知道了些什么。你一点都不怕，那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就是活过来了，不行么？”
　　
　　严初道：“活过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干嘛要找你？”萧理愤愤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哼了一声，伸手把严初推开，一边装模作样地拍拍衣服，兀自仍皱着眉头，表情愤恨得好像严初欠了他两千英镑。严初看着他，忽然伸手过去，抚上萧理的脸庞。萧理怔了一怔，没有把严初的手打开，严初凑过去，在萧理的唇上印下一吻。
　　
　　“我很想你，萧理。”他说。
　　
　　萧理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死了，然后又活过来，我也变得好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甚至连记忆……秦蔚蓝，你认识吗？他说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萧理。”严初的头低下去，前额靠在萧理的肩膀，鼻子里面涌进来萧理的味道，那种淡淡的、青草般的香气，但其实萧理一般都用力士玫瑰柔华沐浴乳。
　　
　　“可是我是真的很想你。不管记忆正不正确，不管我们之前是不是其实还在一起。”严初道：“我很想你。”
　　
　　半晌萧理的声音从他的耳边闷声闷气地传过来：“你为什么从前不说？”
　　
　　“你从前也不说喜欢我。”
　　
　　“我陪你上|床，被你那样操，我还不喜欢你？”
　　
　　“谁知道。”
　　
　　“操。”
　　
　　萧理粗鲁地一把推开严初，严初呆呆地站在那儿，然后看着萧理的头凑过来，凶恶地咬住严初的嘴唇。严初心里面有点儿受宠若惊，他伸手圈住萧理的腰，温柔地吮吸萧理伸过来的舌头，舔舐萧理口中的唾液。萧理的嘴唇甜蜜得让他恍惚，过了好半晌两人才分开，萧理舔舔嘴巴。
　　
　　严初变得有点结巴了：“你……你……嗯，你不是不记得……我们现在该是分手状态才对吧。”
　　
　　萧理皱鼻子：“我亲你你还不满意？”
　　
　　“那我再亲一次行不行？”
　　
　　“滚蛋。”萧理一手捂住严初作势要靠过来的脸，他的耳根微微地红起来。他想他应该是要生气的。最起码要对严初冷冰冰的——就像严初从前对他那样，但是看着严初的眼睛，听着严初的声音，他就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他可以打晕欧阳一和自己的亲生弟弟、可以给欧阳山庄的人下迷药就为了溜出来，但他就是汤不牢严初。
　　
　　严初捏着萧理的手放下，他换了个话题：“好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理撇了撇嘴：“我从欧阳山庄溜出来。我复活过来以后，关素——你认识吗？”
　　
　　严初迷惑地摇摇头。萧理道：“就是欧阳一的师父啦。他看我好好的就走了，说是去汇报任务完成什么的……我成天被欧阳一困在那儿，虽然吃的好睡的好，但是总归感觉不好，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屠宰场的猪，一天天养在那儿就等着被宰。于是我就想着偷溜出来。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他很自得地扬起一边眉毛，好像对于自己能够躲过欧阳家的人的视线感到特别得意。严初忍不住又想吻上去。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听说了这桩凶杀案，李甜我也认识，就过来看看了。”
　　
　　严初想起李甜在他们家做过客。那次他还晚回去，是萧理替他招待，虽然他回来以后萧理就拿了外套出去了。
　　
　　严初点点头。萧理道：“喂，我问你，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奇怪？你是指……”严初伸手指了指祭奠大厅。萧理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严初皱眉道：“但是问不出来什么别的。或者警方可以查出来点什么吧。”
　　
　　“警方？他们能算什么回事，只会抓点无辜老百姓。破案可不是他们的拿手活儿。”萧理啐了一口。
　　
　　严初不由低笑：“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
　　
　　“如果你愿意当华生，我不介意的。”萧理横了他一眼。
　　
　　严初举起双手投降：“我觉得我们两个现在一点都不想分了手的一对情侣。我们是不是太欢乐了一点儿啊？”
　　
　　萧理忍不住要一脚踩上严初的脚：“你太罗嗦了。”
　　
　　+++
　　
　　祭奠完毕，晚上照例是有饭局。李家怎么也算是富人家，虽然吃送灵饭对饭店来讲不大吉利，不过有钱赚谁会介意，当天晚上的蹭饭还是在市里面一家挺有格调的饭店，萧理和严初走在一起，萧理的棒球帽压得愈发的低，因为连旭就走在严初的身边，严初却不许萧理离开他的身边。
　　
　　靠，老子现在可是死人，要是被连旭发现他活过来，这边就要再多一具尸体了！还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连旭好奇地看向萧理：“这位是——？”他转眼看向严初。但是严初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欲望。他就自作聪明的低声道：“是新人吗？这样才对嘛，不要一天到晚想着萧理。他毕竟已经死了。这大半年的你都孤家寡人，我看着也心急……”
　　
　　他虽然压低声音，但是萧理的耳朵何其灵敏，一个字不漏地都听进去。他的心律陡然变得快了一点。然后他暗自骂自己犯贱。萧理偷偷地拿眼去瞥严初，严初正好也瞧过来，两人又是一个视线碰撞，萧理马上在暗淡的夜色中脸红，他低下头去。
　　
　　真的是犯贱……
　　
　　以前喜欢不敢说。被抛弃了居然还喜欢。死了大半年居然还喜欢。从欧阳山庄溜出来，最后还是来到了T市，他还是想要活在和严初一起的世界。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冰山男……
　　
　　严初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萧理的手掌。萧理挣了挣，没有挣脱开，他头垂得愈发低了。
　　
　　到了目的地严初的魔爪才收回到身边，萧理感觉手周围的热度一时消散，他忽然有点儿恍惚。他也不是没被人牵过手，欧阳一就常常喜欢拉着他的手，那几天他活过来，欧阳一天天陪着他，不知道趁机吃了他多少豆腐，可是萧理就是不心动。
　　
　　不心动就不心动，没有办法。虽然他知道欧阳一也为他做了很多……可是就是没有办法。
　　
　　李家的母女两个站在饭店门口迎接客人，请严初和连旭坐到主位边上的桌子那里。严初拉着萧理落座，李甜看在眼里，好奇地打量了两眼棒球帽。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严初和连旭留到了最后，因为李甜几声甜蜜也肉麻的“严哥哥”的关系，严初还站到了李家母女身边陪着她们一起送客人。萧理翘着腿坐在原位，拿吸管喝红酒，连旭很不要脸地挪到他旁边，开口问道：“你和严初是不是那个？”
　　
　　萧理看也不看他，但还是故意压低了嗓音道：“那个？”
　　
　　“就是——你知道的。男朋友。”连旭眼中放射出八卦激光。
　　
　　萧理觉得冰山如严初会有这样一个极品的好朋友也是一件火星撞地球的妙事。“不是。”他说。
　　
　　“可是你们看上去挺亲密。”连旭不信。
　　
　　“说了不是。”萧理撇嘴。他和严初早就分手了。就算亲密……哼，就算严初摸摸他亲亲他讲了两句情话那又怎么样？严初如果半年都摸摸他亲亲他讲两句情话他还说不定能考虑原谅那个男人。严初害他被撞死的！
　　
　　忽然李夫人说了声抱歉转身走开，似乎是去卫生间的样子。然后李甜也扑上去跟着一道走开。严初回头对着萧理招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萧理不耐烦地翻个白眼，猛吸了口红酒，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往严初走过去。“干吗？”
　　
　　“她们去洗手间，你跟我充充场面。”
　　
　　萧理嘟囔了两句：“我和她们不熟。”
　　
　　“你和我熟就行了。”
　　
　　萧理愤怒的看他：“你这是滥用劳力！”
　　
　　“你真的这么喜欢和我打情骂俏？”严初看看他。萧理马上闭上嘴，同时在心里用青龙偃月刀把严初砍成七八段。
　　
　　他们无聊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仅有的几个客人也都走光了，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严初、萧理还有连旭三个人。萧理皱起眉毛：“李甜她们还没好？”
　　
　　他话音落下，就猛然听见从洗手间那里传过来一声凄厉得叫人心惊的少女的惨叫。
　　 


62、复仇者（四）
 
　　“李甜！”
　　
　　严初和萧理对望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就转过头，往卫生间方向冲去。连旭连忙也站起来，严初抽空对他吼了一句：“乖乖呆在这儿！”
　　
　　连旭吓得一屁股坐下来。
　　
　　卫生间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密闭的房间被一扇木门紧紧地锁牢。萧理听到李甜的尖叫声从这扇门背后源源不断地涌来，他着急地想要旋开门把手，严初把他拎到一边，然后自己猛地一个旋转，右腿横飞而出，直直地踹上了木门。萧理只听卡擦的一声响，然后门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萧理呆呆地看向严初：“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严初耸耸肩膀。
　　
　　他又是两脚恶狠狠地踹上去，很快木门就应声而落，瘫倒在地上，变成几块碎裂的木板。萧理一眼看到李甜坐在一排水池前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双眼无助地看着前方，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严初走过去一把把少女拉起来：“怎么回事？你妈妈呢？”
　　
　　李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手颤抖地指向前边一个隔间：“妈妈……妈妈……”
　　
　　萧理顺着她的手指往前看去，只见那隔间底下缓缓流出来一滩红色的鲜血……像是蜿蜒的溪水，不停向前延伸。萧理吃了一惊，上前把门踹开，就见到那个优雅端庄的李夫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歪斜着半躺在地上，头沉入在马桶里，她的背上被人用刀戳了一道深得可以见到内脏的伤口，大概已经被戳了个对穿，肠子从她的小腹那里流出来。马桶里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李夫人乌黑的长发，像是海藻一样，沉沉浮浮。
　　
　　“妈！”李甜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严初两个后头跟过来的饭店经理和服务生也是吓得两腿打颤。那经理当真希望自己也就这么晕过去算了，但是严初回头皱眉对他道：“你叫警察和救护车来，把李甜送到医院里。”
　　
　　经理连忙点头，接过晕迷的李甜和服务生溜了出去。
　　
　　萧理想要碰碰李夫人的尸体，但想到不能动现场，还是忍住了。他弯下腰仔细去看李夫人的伤口，这确实是刀伤，而且一刀毙命，十分干净利落，力道也是大得出奇，才能够一刀下去把李夫人的身体捅了个对穿。这种模样，看上去应该是那种职业杀手做的。
　　
　　或者不是……
　　
　　萧理抬头看向严初。严初脸色紧绷，他看着李夫人的尸体，忽然道：“香囊不见了。”
　　
　　“香囊？”萧理愣了愣。
　　
　　严初比划了一下脖子的位置：“之前她脖子上带着一个小香囊，说是李家的祖传东西。之前那个杀死李先生的凶手似乎就是想要抢夺香囊，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没有成功。现在这香囊却被抢走了。”
　　
　　萧理看了看李夫人的脖子。确实空空如也。
　　
　　他忽然感到一阵冷风袭来。萧理抬起头，发现卫生间高处的窗户大开，夜晚的风从外面呼啸而入。
　　
　　萧理道：“凶手是从窗户里爬出去的？”
　　
　　“谁知道。”严初耸了耸肩：“让警察来犯罪现场调查吧。我们去看看李甜，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她目睹了这一切，说不定凶手还想她死呢。”
　　
　　萧理赞同地点头：“没错。”他大力拍了拍严初的肩膀：“走吧。”
　　
　　“走到哪儿去？”
　　
　　萧理抬起头来，然后眼睛一花。一身白西装的欧阳一夜礼服假面一样走到卫生间门口，不同的是夜礼服假面穿的是黑的，而且嘴里还要叼朵花。萧理整张脸都要皱起来。
　　
　　“你来了。”
　　
　　“你以为用迷药把整个山庄的人都迷晕过去就可以了？你觉得欧阳家的人有这么蠢？”欧阳一冷冷哼了声，往前踏上一步。
　　
　　严初自然而然地也踏上前一步，挡在欧阳一和萧理中间：“欧阳一，你要做什么。”
　　
　　欧阳一挑起眉毛看着眼前的青年：“我做什么？那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现在谁都不是，你和萧理早就分手了。以前对他冷冷淡淡，现在装什么热恋情深？”
　　
　　“没错，我以前是很讨人厌。”严初淡淡道：“但是既然萧理现在在我这儿，我就不会让他和你离开。再说了——他愿意和你走吗？”
　　
　　欧阳一眼神中闪出一簇怒火。但是严初怡然不惧，他就是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和欧阳一互相对视，空中简直是电闪雷鸣。
　　
　　这一出场景萧理隐隐觉得熟悉，他觉得好像很多次都看到这俩男人对峙了……但是按道理来讲他们以前见面次数也不多……难道严初说的“他们的记忆被篡改”这种屁话还能是真的？
　　
　　“喂！前面的几个！你们是目击证人吗！”
　　
　　后面的警察已经赶来了。萧理连忙拉拉严初：“走吧，警察来了。”
　　
　　严初点了点头，当下手牵住萧理，从欧阳一身边擦肩而过。欧阳一定定地看着萧理，萧理埋下头去，不敢看他。
　　
　　萧理知道欧阳一对他挺好的……可是真的……也就是挺好的。严初从前对他那么冷淡，他还是一门心思地脑残一样的爱严初。这个世界上，恐怕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他和严初是不是堆了几个世纪的缘分了？
　　
　　警察拦住他们问了几个问题，萧理和严初随意就回答了，虽然萧理戴着顶压得低低的棒球帽显得很可疑，不过他身边的严初可是大名鼎鼎的律师，警察也不想招惹，随意就放人了。连旭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严初看到他道：“你回去吧。别掺和起来。”
　　
　　连旭苦笑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李夫人死了？”
　　
　　“嗯，惨死。”严初点点头：“你别管了，供货商的事情改天再说吧……”
　　
　　连旭看看他，忽然道：“严初，你以后还会来我公司上班吗？”
　　
　　严初一怔，过了会儿才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连旭搔搔脑袋：“你不一样了……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来。”
　　
　　严初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萧理站在他身边，看着严初慢慢皱起来的眉心，饭店里的灯光淡淡的笼罩在他身上，他笔挺而瘦削的背影，看上去忽远忽近，在萧理的记忆深处像一圈圈黑洞的波纹，慢慢泛溢出来。
　　
　　连旭道：“如果要辞职的话，怎么也和我提早说一声，我也给你办个欢送会。”
　　
　　严初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好的。”
　　
　　连旭和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严初目送他远去，半晌叹了口气。他抓住萧理道：“我们去看看李甜。”萧理很温顺地点了点头。
　　
　　李甜躺在担架床上，一早被人送进救护车里，但现场一片混乱，车子也没走，两人趁乱晃进了车里，看着小姑娘在担架上晕迷，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脸颊上还有慌乱的泪痕，看上去格外可怜。萧理半跪到她身边，一手握住李甜的手。
　　
　　“你做什么？”严初问他。
　　
　　萧理对他做了个“你就看好吧”的眼神。他深呼吸一口气，一股温暖的能量从他的心脏处蓬勃冲出来，顺着他的手上的经脉直直冲到了指尖，又从指尖顺着流进了李甜的身躯。严初眼睛一亮，他看到萧理手上爆发出一团淡淡的美丽的红光，这股红光包裹住李甜的手掌，随后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没过几秒，只听见恩的一声，李甜醒了过来。
　　
　　小姑娘眨眨眼睛，先是很恍惚了一会儿，片刻才仿佛终于找回视线，她慢慢地看向了坐在一边的严初：“严哥哥。”
　　
　　“小甜。”严初叫了她的昵称，一边伸手抚上少女的头发。他的动作轻柔舒缓，李甜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享受。
　　
　　萧理咳嗽一声。
　　
　　严初瞥了瞥他，萧理也回过去一个凶恶的瞪眼。严初忍不住在心里微微笑，他缩回手掌，李甜马上重新睁开眼，眼里流露出不舍的神色。严初低声道：“小甜，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记得的话，回答我，好吗？”
　　
　　李甜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和你母亲……”严初道：“进入卫生间的时候，那里有人吗？”
　　
　　李甜的眼神中登时晃过大面积的恐惧。“有人。”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又要哭起来：“就是那个人……”
　　
　　“就是那个人？”严初道：“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对……”李甜泣道：“她在那里洗手……我不要上卫生间，就是去那儿洗把脸，妈妈挑了一个隔间进去了……然后那女人忽然转过身，我根本没有察觉，她一脚就踢开妈妈隔间的门冲了进去。我吓坏了，连忙过去拉门，那女人却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我当场飞出去撞到了后脑勺，晕了一会儿……醒过来……我醒过来……”
　　
　　“你醒过来就看到你妈妈隔间那里流出了鲜血？”萧理接口道。
　　
　　李甜哭着点头。
　　
　　“没事了，没事了。”严初连忙凑过去摸摸小姑娘的头。李甜一把抱住了他的手，大声哭道：“严哥哥，我妈妈也死了……我妈妈也死了……我以后要怎么办……”
　　
　　严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她，只好闻言软语说了几句话，安抚着李甜又歇下，眼看着医生就要过来，他冲着萧理使个眼色，萧理一指点在李甜的颈边，李甜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严初无语了一下：“你从哪里学到这个的。”
　　
　　“死而复生，总得有点技能是不是。”萧理做了个鬼脸，和严初一起溜出救护车。
　　
　　欧阳一已经走了。萧理感觉得到。他看了一眼挤挤攘攘的饭店，半晌转身和严初一起走出这个地方。
　　
　　夜晚的凉风吹在两人脸上。这里发生了凶杀案，警方已经将这里隔绝，所以人并不多，路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拖得长而孤单，远远地纠结在了一起。萧理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和严初并排而行，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时又找不出什么话好讲——能问能说的实在太多了，反而想着索性沉默。
　　
　　倒是严初先开了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萧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严初是在问李甜的事情。他想了想，过了会儿道：“李甜晕过去了一会儿，那个凶手应该就是趁着这段时间翻窗逃走的。”
　　
　　严初道：“那窗也太高太小了。”
　　
　　萧理耸耸肩：“一个能把人一刀毙命的家伙，钻个高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顿了一顿，瞅一眼严初：“还是说你觉得这是人力所不可为？”
　　
　　严初皱眉：“不好说。神仙妖魔都有了，来个冤魂厉鬼杀人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问题是那凶手拿走李夫人的香囊做什么。”
　　
　　萧理耸了耸鼻子，忽然道：“说到香囊。”
　　
　　“什么？”
　　
　　萧理道：“李甜的身上倒很香……一股子麝香味道，你不觉得吗？”
　　 


63、复仇者（五）
　　
　　严初站住了。
　　
　　他看向萧理：“对。我也闻到了。”
　　
　　没错！李甜身上确实是有一股子麝香味。其实仔细想来，那味道还有些浓郁……严初虽然闻到了，但他以为只是李甜在祭奠厅里沾染上的，并没有在意。此刻萧理一提，他忽然想到，在这之前，李甜身上的香味可没有这么重……
　　
　　严初的脸色变了又变，其实萧理说这个完全是无心，但他看到严初的脸色，马上就反应过来：“你觉得那个香囊在李甜的身上。”
　　
　　严初也不说话，当即转身往回走。两人匆匆忙忙，还没有走回到救护车那里，就看见救护车旁边一圈人围着，医生在喊：“病人不见了……”
　　
　　严初和萧理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在嘴角露出苦笑。
　　
　　+++
　　
　　“她能去哪里？”
　　
　　严初回家取了车，两人开车往李甜家方向赶过去。萧理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紧紧蹙着眉头。他不懂。为什么李甜竟然会——不，现在还不能够证实——仅仅因为李甜身上多出来的浓郁的香水味就判定她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这也未免太过分。
　　
　　“先去她家看看，虽然已经不太可能在那里。”严初顺口接了一句，一边微微侧过眼看萧理。萧理脸色不太好看，静静地倚着窗，月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睫毛微微地颤抖。严初道：“或许李甜是被附身了。”
　　
　　萧理摇摇头：“没有那种气息。”
　　
　　“不是什么你都能感觉得到。”严初安慰他道：“也或许只是我们想太多，李甜觉得身体不难受了就离开了，也许只是这样。”
　　
　　萧理瞥了他一眼，半天道：“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这种安慰。如果李甜真的做出这种事，自然有法律制裁她。只能说小小年纪丧心病狂。”
　　
　　严初耸了耸肩。
　　
　　他们不再说话，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飞速行驶，已经是凌晨，只能偶尔在路边的灯下看到一两个男女纠缠的身影。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在空中匆匆地滑过。很快就到了李家的楼下。他们家是复式公寓，家住在三楼，萧理抬起头看去，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灯竟然亮着。
　　
　　“有人。”萧理道。
　　
　　严初不由囧了一下：“她还真回来？”
　　
　　“我们上去？”萧理作势要推开车门，严初连忙一把拉住他：“等等。”
　　
　　“等什么……”萧理鼓了鼓腮帮子，只好缩回座位，抬眼继续看向那扇亮起来的窗户。迷糊的黄色灯光，半透明的白色薄纱映出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萧理坐直身体，他两眼倏地发亮，瞳孔中红光流转，视线顿时变得极为清晰。
　　
　　窗户上的影子正是李甜。她还穿着葬礼上那条黑色裙子，俏生生地立在窗前，手上攥着一个小小的锦囊。
　　
　　萧理身体往后一靠，叹道：“真的是她。”
　　
　　严初也看到了那个香囊。他摇摇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李甜这么做的原因。何况——如果真的是李甜，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她根本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萧理忽然轻声惊呼：“还有人！”
　　
　　严初忙抬眼看去。只见窗帘后头果然多出来一道人影……不，不是人影。他们只是透过了窗子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并没有影子！
　　
　　“是鬼！”萧理低声道。这一回他迅速冲出了车子，而严初没有阻止他，他也推门出去，追上萧理，往楼上冲去。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三楼，萧理直接一脚踹上了门板，他简直是比严初还要暴力，铁门在他脚下应声而落，严初砸了咂嘴。
　　
　　“谁？！”少女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萧理大踏步走进去，他脸色阴沉，看向急匆匆跑出来查看的李甜。李甜见到他们两个，不由吃了一惊。
　　
　　而她身后的魂魄也是大吃一惊，当下就要转身逃开，萧理怒喝一声：“哪里逃！”他手上倏忽多出一把桃木短剑，手上用力掷了出去，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焰般的光芒，一瞬间就正正刺进了那鬼的肩膀。那鬼嘶嚎一声，肩膀在短剑下开始迅速腐烂起来。
　　
　　“小鱼！”李甜惊叫，连忙回身去拔桃木剑。桃木剑对人类可没有多大效用，她用力把剑拔出来，扔在了一边，一边回身怒瞪萧理：“你是什么人！”
　　
　　“你还有脸问我我是什么人？”萧理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乱了套了。他踏前一步：“是不是这鬼杀了你的父母？”
　　
　　李甜脸上登时慌乱起来。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严初看到她脸上表情，心底叹了口气，开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这个，鬼，杀了你的亲生父母？”
　　
　　“她没有帮我！”那鬼这时候却飘了出来，萧理看清楚了他的模样，他大概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俊美，一双黑得令人心惊的眼睛，还有一张淡红色漂亮的嘴唇。李甜站在他的身后，痴痴地看着他，萧理忽然明白过来李甜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什么能比少年时期的绝望却甜美的恋爱更能叫人疯狂和痴迷？
　　
　　严初冷冷道：“既然是鬼，就该好好投胎去，留在人间杀人放火，你就不怕魂飞魄散？既然我们来了，你也别想走了。告诉我们你杀死李家人的原因。”
　　
　　那鬼舔了舔嘴唇，而听到严初的话，李甜顿时哭了，她红着双眼，叫道：“求你放了他走！严哥哥，我跟你去自首……求你放了他走！”
　　
　　萧理想：好吧，就算是“少年时期绝望却甜美的恋爱”，但这姑娘也实在太扯淡了，能为了男人干掉爹妈，这心里素质绝对牛逼啊。他脚尖一点就飘到了李甜的身边，一指点在她的颈边，李甜当场就晕了过去。然后他一手捏住了那鬼的脖子：“说话！”
　　
　　那鬼显然是没有什么法力——和凡人比它是很厉害，但是终于活过来的萧理和体内仿佛有核反应堆的严初比起来，它就不够看了。萧理隔空把桃木剑又拾起来，一剑戳在鬼的肩膀，鬼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我说！只求你们……你们放了她。”鬼低声道。
　　
　　萧理哼了一声，也不回话，只把剑抽了出来。鬼松了一口气。
　　
　　“说吧。”严初道：“为什么杀人？还有那个香囊？”他注意到，那香囊已经被鬼捏在了手中。
　　
　　鬼沉默了一会儿，半天道：“他们该死！”
　　
　　他抬起眼睛，眼中光芒流转。
　　
　　“我叫李鱼。我是小甜的哥哥。”
　　
　　这话一出口，顿时把萧理震住了。“你是小甜的哥哥？”他咳嗽两声。
　　
　　李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没必要骗你们。我是那男人的儿子……二十五年前，他和我母亲热恋，我母亲将自己献给了他……然后他到外地打拼，很快就把我的母亲抛在了脑后。没多久我母亲生下了我，她是未婚先孕，又是在偏僻的小山村，差一点就要被村民浸猪笼淹死，虽然最后活了下来，但我们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的辱骂之中……我很愤怒。我要找这个男人报仇。然后他又来了。”
　　
　　“我还记得，他回来的那天，天正在下雨。已经下了很多天的雨，山路很滑，那时候我七岁，从山上采草药回来，就看到一辆车停在我家门口。我进去家里，就看到妈妈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那男人转回头来对我笑，说他是我的父亲。”
　　
　　“那一瞬间我很想把他揍出去，但是妈妈脸上的表情是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看到过的，她那么高兴……只要妈妈高兴就好。我这样想着。那男人住了一天，然后他开始询问我妈妈我们家的祖传香囊在哪里。”
　　
　　“祖传香囊？”萧理打断他的话：“李夫人说是他们李家祖传的。”
　　
　　“哼，随便你们，爱信不信。”李鱼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我们村子年代古早，这香囊更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古董，妈妈常说这香囊如果让外边的城里人买过去，一定能卖个十几二十万的……但其实不止。远远不止。是的。”他恨声道：“远远不止。”
　　
　　李鱼道：“他从我妈妈那里诓走了这只香囊……然后他再一次离开，并且从此一去不复返。我妈妈最后在我十八岁那年郁郁而终，我从村子里出来，发誓要找到这个男人，把香囊带回去。我辗转着终于找到这里，并且打听到，这男人娶了市里哪一个高官的女儿，靠的就是——”
　　
　　“阿。我听说过这件事。”严初忽然插话道：“李先生当年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娶到李夫人是因为他用一个据说是唐代的锦囊做了聘礼。我以为这只是谣传呢……”
　　
　　“呵，谣传？”李鱼大笑起来。“我终于有一天找到他，要他把我的锦囊还给我……但是这个男人。这个还是我亲生父亲的男人。却因为害怕把事情和他老婆说了，而他老婆帮着他买了几个小混混，把我杀了……”
　　
　　萧理眉毛一挑。
　　
　　“我死了。但是我变作厉鬼，修炼了几年，重新回来！”李鱼恶狠狠地道：“我要让这一家人死无葬身之地！我找到了李甜……这个小姑娘……”他把视线挪到地上，眼中倏然滑过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柔情：“这个小姑娘，她心地好，人又蠢……我不过使了几个招数，她就疯一样的爱上我……我对她说我是鬼，我们不会在一起的，她说没关系，她会一直守着我。她还说，她的父母根本就是罪大恶极，竟然这样对我……”
　　
　　“我说，我想要报仇。她说那就报仇吧，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平时附身在她的项链里面，那天她妈妈去接她回家，其实我们早就回来了，她妈妈一走，我就冲进去杀了她父亲。但是我感觉到有道人的气息，匆匆回到了她的项链，没有抢到香囊。而这一次，更简单了……她们母女俩呆在一处，我一刀下去，就把那女人结果了……”
　　
　　李鱼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低头看着李甜：“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忽然手上一动，萧理和严初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上指甲倏然变得长而锐利，一下子狠狠划破了那小姑娘的喉咙。李甜猛地痛醒过来，她抬手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痛呼。萧理一惊，手上的桃木剑登时刺中那李鱼的心脏，李鱼疯狂地嚎叫嘶吼，在空中慢慢腐烂。
　　
　　萧理一边跪下去，抬手按住小姑娘的喉咙。李甜喉咙的伤口在他的掌下渐渐愈合。她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抬头看着半空中缓缓消散的鬼魂，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萧理怒吼道：“他骗了你的感情！他杀死了你的父母！你还为他难过？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父母如此狠心？”
　　
　　李甜泣道：“他是被我爸妈杀死的！谁都犯了错……说到底，一开始，是我的爸爸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而我爱他……我愿意为了他坠入地狱！”
　　
　　“爱不爱的，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女生，又懂什么！”萧理怒吼道：“不要拿一切都用爱情来做借口！这不是爱！这只是心理扭曲而已！”
　　
　　“我愿意！”李甜倔强地抬起脖子。李鱼已经在空中消散，他身体化作一股白烟，只留下他魂飞魄散之前的痛苦嚎叫还在房间里不住盘旋。
　　
　　“我愿意！”李甜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猛地推开了萧理，捡起桌上的一把剪刀，猛地戳进了自己的胸口。
　　
　　“我愿意！我爱他！”
　　
　

64、我的天堂和你（一）
 
　　事情结束得很简单。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在李甜家中发现了李甜的尸体。小姑娘是自杀，她手上还拿着家里祖传的香囊——按道理来讲应该是已经被杀害李夫人的凶手夺走了的。警察也不是笨蛋，根据一连串明显的证据推断出小姑娘和自己父母的凶杀案有着直接联系，但人都已经死了，也就只能那样了。
　　
　　严初和萧理站在楼底下的角落里看着警车进进出出，两人都是良久不语。过了好半晌，萧理才道：“我们走吧。”
　　
　　严初点了点头。
　　
　　坐在车上，萧理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她爱他……就算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变态、扭曲、错误的，但是她仍然要这么做。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了爱情就可以拥有了一切吗？有了爱情，其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萧理忽然全身一震。他转头看向严初。严初感受到他的视线，疑惑道：“怎么了？”
　　
　　“我们……”萧理咬住嘴唇，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最后他放弃似的瘫坐了回去，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到，他和严初，似乎和那小姑娘也没什么不同。他们除了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爱就可以撑过所有吗？
　　
　　这一刻，萧理突然疯狂地想要恢复之前那个所谓被篡改的记忆。
　　
　　+++
　　
　　严初的欢送会被安排在礼拜三的下午。这天提早下班，高层们还有同严初关系好的同事们都留下来，算是看个严初的“最后一面。”严初捏着酒杯和众位一一告别，连旭揉着眼睛好像丫真会哭出来一样，连连重击严初的肩膀叫嚣以后不准帮着别的公司和他们打官司。
　　
　　严初看着这狭小却温馨的空间，一道道彩纸悬在半空中，小小的灯笼垂挂下来，散发出金黄色的淡淡的光芒。人们喧闹着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严初忽然想到：也许就是这样了。
　　
　　他的脑海中陡然闪现过无数的画面。他出生，念书，谈恋爱，分手，和萧理认识，随后的一系列——
　　
　　呃，一系列模模糊糊他自己也看不清的画面。好吧。
　　
　　严初摇了摇头，和连旭说了一声，放下酒杯走出去透气。萧理不在这里。他留在家里打游戏，严初知道他因为李甜的那件事情心里一直在耿耿于怀地想着些什么，但是萧理始终不肯把自己的想法和严初分享。严初也没有办法。
　　
　　外头的夏夜的风温柔地吹过他的耳畔。严初搔了搔脑袋，抬脸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月光如水，流遍他的全身，严初觉得体内的那一股奇怪的力量也在蠢蠢欲动。
　　
　　“告别完毕了？”
　　
　　他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严初转过头去看，却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秦蔚蓝。他这一次穿了一件奇怪的长袍，腰束玉带，外头罩着锦绣罩衫，原本的短发也变得长到能够束冠。他本来模样就像书生，这样一打扮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豪门公子。严初囧囧有神：“你去拍古装剧了？”
　　
　　“你才拍，你全家都拍……”秦蔚蓝翻了个白眼：“我是来接你走的，严初。”
　　
　　严初一愣：“去哪？”
　　
　　“你觉得呢？”秦蔚蓝道：“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严初。十世期满，天帝相召。”
　　
　　“等、等一下。”严初道：“来真的？我会被带到天上去？”
　　
　　“对阿。”秦蔚蓝道：“怎么，你怕被地球的大气层烧成灰？”
　　
　　“你这样一提我倒还真挺怕的……”严初挥了挥手：“我是说，我不想回去。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去了干什么，还不如死在这里呢。”
　　
　　“那可由不得你。”秦蔚蓝一笑：“你的身躯正在逐渐恢复属于你的力量……等到角宿的力量全数回归，你的存在就会破坏地球的平衡，到时候我们甚至来不及来救你，你就会被九天神雷轰杀，到时候魂飞魄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严初感觉一群草泥马从自己的眼前轰隆轰隆奔驰而过：“讲得这么可怕。”
　　
　　他完全无法理解秦蔚蓝的话。事实上，他可以了解这个世上有鬼、有妖魔，但是，拜托，仙人？仙界？轮回？这也太扯淡了。
　　
　　秦蔚蓝伸出右手，严初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他整个人被秦蔚蓝凌空拎了起来。
　　
　　严初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等不了了。”他手掌一拍，一只巨大的白鹤从天边飘飘的如雷如电地瞬息即至，正是上一次秦蔚蓝的坐骑。仙鹤洋洋自得地在地上走了两圈，抬起头来，眼睛很不屑地滑过严初的身躯。周围安静无声，只有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们，连原本明亮的路灯也一瞬间暗下去，严初能够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响。
　　
　　“上去吧。”秦蔚蓝打个响指，严初就被狠狠地扔到了仙鹤的背上。鹤柔软的羽毛充斥在他的鼻子嘴巴，带着一股清晨露珠一般的清香。
　　
　　严初忙支起身子：“萧理呢？”
　　
　　“他也会回去的。”秦蔚蓝淡淡道，一边也跳上了仙鹤的背，就站在严初身边。
　　
　　严初盘腿坐下，仰头看秦蔚蓝：“他也会去那个什么仙界？我记得你说他是——”
　　
　　“他是欧阳一的侍从。”
　　
　　“那欧阳一呢？”
　　
　　“当然也回去了。”
　　
　　“抱歉我这样说但是我真的觉得——这太扯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看起点小说。主角莫名其妙就升天了。”
　　
　　秦蔚蓝很严肃的点点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他打个呼哨，仙鹤当即振翅飞起，一股狂风在严初身边风卷而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要随风而去，体内的真气连忙急转，身体这才堪堪稳重下来。严初看到底下的大楼离他越来越远，他放眼远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栋公寓楼，严初忙也顾不得危险，当即站了起来，指向公寓转头向秦蔚蓝吼道：
　　
　　“把我带到那里去！如果真的要走，我要带着萧理一起！”
　　
　　秦蔚蓝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们不是在同一个系统的，你带不走他。”
　　
　　“不是都是回去仙界吗？”
　　
　　“仙界如此之大，十个地球也比不上，他要去的地方和你要去的地方不在一处。”秦蔚蓝道：“你别白费力气了，兄弟，之前我很愿意帮你们的，但是事到如今，时限已至，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们更多，严初，你要记得，从这一刻起，你已经不再是严初了。”
　　
　　严初愣愣的：“那我是谁？”
　　
　　高空中的风缠绵的拂过他的身躯，却又像是一道道的铁链，将他圈圈紧缠。严初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他不懂。他的这一生——过得如此的快而恍惚，几乎所有他都不在意，只有在认识了萧理以后，时间才仿佛变慢下来。但是仍然，什么都不是他们能够自己掌控得了，他们的记忆，别人说改就改，他们的生活，别人说转就转。
　　
　　“我很抱歉，严初。”秦蔚蓝低声道：“但是你不能够选择反抗……你无法反抗。”
　　
　　严初露出了惘然的神色：“但是我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
　　
　　秦蔚蓝道：“你只需要记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严初想，妈的你说的这样抽象，谁听得懂。然后他看见白鹤冲天而去，天上一团黑色的浓云陡然向他们大敞开来，好像什么史前怪兽张开了嘴巴，一团团的气流从中窜出来，卷住白鹤，严初只听嘶鸣一声，他被那股气流压得呼吸不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萧理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猛地呛了一口水，他发觉自己居然沉在一片深潭里，周围温柔荡漾着的深绿色湖水把他包裹在最中间。萧理连忙拍打手臂，试着往潭边游去，好在潭水虽深却并不广阔，他吃了两口水以后终于攀上了岸。
　　
　　萧理转身躺在岸边，潮湿的松土在他身下仿佛有呼吸般淡淡地欺负着。一双脚在他身边停住，萧理抬起头，看见一张俊美的冷淡的脸，一袭白色的长袍，衣角绣着一串长长的水仙的图纹。
　　
　　“欧阳……”萧理喃喃道。
　　
　　“你醒过来了。”欧阳一俯首看他：“很好。你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吗？
　　
　　萧理怔怔地问了一下自己。然后他脑袋中轰的一下，好像有一扇一直紧紧关着的生了锈的门被火箭炮一下子轰开来，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都猛地蜷缩了起来，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
　　
　　足足过去十五分钟，萧理全身被冷汗浸湿了，加上方才又沉在水里，此刻人看上去就是一整个湿淋淋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还是一片迷茫，好像有一团黑洞在他的瞳孔中心旋动。欧阳一弯腰一把拎起他，又把他往潭水里一扔。
　　
　　萧理这下子清醒过来，他扑腾着怒吼：“欧阳一你犯什么毛病！”
　　
　　“这是清灵泉，可以让你恢复一切记忆，我只是帮帮你而已。”欧阳一环胸而立。
　　
　　萧理啐了一口：“我当然知道！妈的，我记起来了行不行，你别丢我了。”
　　
　　他骂骂咧咧地重新游回岸上，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欧阳一双眼亮亮地看着他，不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萧理也懒得理他，只是自顾自往周围看。他们正站在一处山谷中心，那潭水绿的像一块碧玉，风吹过掀起涟漪，仿佛玉上多出来的几道美丽的花纹。潭水边是一大片的草地，草地上点点野花色彩斑斓，繁复的花香在空中互相交缠。再往后就是一棵棵极高大的古老树木，它们高耸入云，沉重的枝桠垂荡下来，在地上映出苍翠的阴影。
　　
　　“我们回来了……”萧理喃喃道。
　　
　　“对，欢迎回来。”欧阳一道：“归延。”
　　
　　“归延？”萧理又喃喃了一句，半晌道：“阿，这是我的名字。”他抬眼看向欧阳一：“而你是我的主人，你是……你是……你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关门弟子清渺真君。”
　　
　　欧阳一淡淡笑了起来：“很好。”
　　
　　“那么。”萧理咳嗽一声。他舔舔嘴唇，想了想，终于还是道：“严初呢？”
　　
　　欧阳一呆住了。
　　
　　“你还记得严初？”
　　
　

65、我的天堂和你（二）
　　
　　萧理囧了一下。
　　
　　“我不能记得严初吗？”
　　
　　“但是——”欧阳一这一回是真的怔住了。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先头因为历史的轨迹偏向，导致严初和萧理各自间的记忆不再协调，但鬼知道为什么他们仍旧这样奇怪地迷恋着对方——就算记忆不同了，他们还是深深地相爱，在欧阳一看来，甚至是毫无理由地深深相爱着。
　　
　　而现在。
　　
　　时间到了。萧理和严初都被重新接了回来，每一个从凡间转世轮回归来的仙人都要泡在清灵池里一天一夜，好保证身体洁净、心思流畅——简单来说，就是基本上可以把凡间的那点儿事情忘忘光了，你只要记得你轮回这么多次有什么心里感悟方便以后修行就行了。欧阳一记得严初，是因为他没有泡满时间就私自离开，但是萧理——
　　
　　萧理泡的可不止一天。
　　
　　萧理伸了个懒腰：“好吧，不管如何，我得先把衣服换了。伤风可不好玩。”
　　
　　——不仅还记得严初，性格也没有变回以前在天上时候的忠诚柔顺！欧阳一愤怒地想这清灵池里的水是不是太久没换了。
　　
　　萧理径直往外走去。他的脑海里仿佛自动生成一幅地图，他记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高上神霄玉清府，也就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住处，在三清天之外之南天，同另三御一道拱卫中天昊天上帝。长生大帝此刻显然不在南天，也不知道他晃到哪个点去忽悠人了，不过这个萧理可管不了，他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穿过几道清澈的溪流，爬上了山谷之巅。
　　
　　山谷外是一片雾腾腾的云海。回首看他刚才走过的路，那一座山谷此刻在整片天空中显得是如此渺小，它悬浮在云海之中，带着微微的人不可察觉的摇晃。萧理极目远眺，他的眼中红光闪烁，看到不远处一片精致的建筑群，那一片楼阁聚在一起，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一道宽阔的河流绕着最外边缓缓流淌。
　　
　　萧理笑了一笑，他抬脚，两朵白莲在他的脚下凭空生了出来，托着他往那片建筑群走去。
　　
　　河流上驾着窄窄的竹桥。萧理踏脚上去，竹桥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响。桥后头花园里正在采花的小姑娘听到声响，忙抬起头来，看到萧理，她微微一愣：“归延？”
　　
　　萧理想了想，然后叫了个名字：“翠飨……你好。”
　　
　　他走过竹桥，迈步向一座墙壁上雕刻着玲珑花鸟的小楼走去。那叫做翠飨的丫头连忙拦上去：“归延，你要去哪儿？”
　　
　　萧理奇怪地看看她：“我身上衣服湿了，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翠飨眨眨眼睛。她生的很美，一双眼睛仿佛夕阳下的水波，但是她皱起眉毛，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开什么玩笑？身上衣服湿了自己用法力烘干不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少爷回来以后，说你还在清灵池里泡着呢。少爷呢？”
　　
　　“哦，他在后面，我想洗澡，洗澡舒服，行不行？”萧理懒洋洋地抛下一句，轻轻推开小姑娘。
　　
　　“归延！你好大的胆子！”被萧理一把推开，小姑娘跺脚叫道。
　　
　　萧理对着她眨眨眼睛：“以前的归延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我不是归延，我是萧理。”
　　
　　他在脸上摆出一个天真可爱诚挚友善的微笑。
　　
　　+++
　　
　　热水来得很快。当然很快，萧理打了个响指，变出一堆火在木桶底下缓缓烘烤，就算是冰水也飞速地沸腾起来。对于这个萧理还是感到比较满意的。虽然他现在好像又重回仙界，身份再一次变成了某人的奴隶，但是他重新拥有了法力，真气在体内飞速流转的柑橘，令他心情舒畅。
　　
　　萧理靠在木桶壁上，温暖的水流柔柔地包裹住他，萧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的脑子在热水的烘烤下变得旋转缓慢。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他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影。萧理闭着眼，感受那道人影向他的脑海深处逐渐逼近，逐渐清晰，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英俊而冷漠，紧紧地抿着嘴唇，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
　　
　　“严初……”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你在哪？”他对着面前虚无的人应发出低沉的询问。
　　
　　而面前的人当然不能回答他。那只是萧理的思念产生的一道影子。
　　
　　萧理烦恼地皱起眉毛，他睁开了眼，长叹一声，把自己埋进流动的水波之中。
　　
　　他要去找严初。
　　
　　他没有忘掉……关于严初的一切。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他忘不掉一样。他还记得很多事情，严初对他的温柔和冷漠，他记得自己的死，记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活过来，也记得严初告诉他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都被修改。
　　
　　但是活到这个份上，说实话，他才不相信有什么冥冥之中。大道天定是不假，但是单拿那个老是和长生大帝作对的紫薇大帝来说吧，紫薇大帝可掌万灵命运，如果他愿意叫萧理的脑袋里面忘掉有关严初的一切，萧理保证连个屁都不记得。
　　
　　他们始终都只是某人的玩物，被操纵在手里把玩——尽管这样说不好，也不尽其实，但说到底，其实也不就是这样吗？
　　
　　他要知道是谁能够让他保留有记忆。
　　
　　他想要知道一切。不是什么要去探明真相的一切……他只是想知道和严初在一起的一切。
　　
　　和严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他都不愿意忘记。他只是……只是真心地爱着那个男人而已。
　　
　　好吧，这样讲话真的蛮恶心的。
　　
　　萧理摇摇头，从水里站了起来。水花溅过他略显白皙的肌肤，淡淡的肌肉线条在水光下漂亮得仿佛雕像。萧理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瘦削的身材，淡粉色的乳首，有着微弱线条的腹肌，软软垂下的分|身，泛着水光的大腿……他对着自己吹了个口哨。
　　
　　“这样好吗？意|淫自己。”
　　
　　“WOWOWOWOW……”萧理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招一条毛巾飞过来缠住他的下半身。他没有看清来人就破口大骂：“进来不会敲门啊！眼睛瞎了没看见人家在洗澡？”
　　
　　“门关着我怎么知道门后面有人在洗澡。”那人俏皮地回了一句，萧理抬起头，愣住了。
　　
　　“秦蔚蓝？”
　　
　　“哎，是的，是我。”
　　
　　秦蔚蓝倚在门口，他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眼镜摘掉了，露出他黑漆漆的眼睛。
　　
　　萧理指了指他的眼：“眼镜呢？”
　　
　　“隐形眼镜。”秦蔚蓝耸了耸鼻子。（这个梗送给sero童鞋→_→）
　　
　　萧理摇摇头，跨出木桶，一边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你。”
　　
　　秦蔚蓝抱着手臂看着萧理穿上衣服，春色无边啊无边，不过他当然乖乖地没有看。秦蔚蓝开口道：“我们以前隔得可远了，我是在外头的，平时不会来这里。”
　　
　　萧理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三清天的人？”
　　
　　秦蔚蓝笑了笑：“不是三清天。”
　　
　　萧理扭头看他，皱着眉毛：“你现在还给我打什么哑谜，快说吧，你是谁叫过来的，还有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不记得了吗？”秦蔚蓝笑道：“你小的时候，有一次跑到平育贾奕天去……”
　　
　　萧理又是一愣，片刻歪着脑袋道：“平育贾奕天？红云老祖吗？”
　　
　　秦蔚蓝拍手笑道：“你记得？记得就好。正是红云遣我来的。你小时候同他有缘，他许过你一段好姻缘，如今姻缘落在了严初头上，当然不能让别人随意抹了去。萧理，”他顿了顿，片刻道：“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们希望你喜欢上严初，也不是什么转世轮回积累的孽缘，这只是你自己的感情，你想要爱上他，于是你爱上了他。我很高兴，萧理，说实在的……你能够终于脱离欧阳一的命运，这一点，我很替你高兴。”
　　
　　萧理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没在想什么，不过秦蔚蓝说的话，让他心里放下一点心来。内心深处，他一直都在质问自己，他对严初这样执着，究竟是因为他真爱着严初，还是被命运所推动。
　　
　　如果是因为命运，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秦蔚蓝道：“在地上，我不能帮你更多。”他笑了笑：“回到天上，我当然更是一个旁观者。不过你放心，你背后有靠山呢……去找到严初吧，你去问他，他是不是还记得你，是不是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放屁！”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欧阳一的怒斥声。秦蔚蓝转身过去，就看到欧阳一怒气勃发地走过来。秦蔚蓝笑道：“你居然说了脏话，真是罕见。”
　　
　　“你给我住嘴！”欧阳一伸手指他：“在凡间罗嗦的还不够吗！”
　　
　　秦蔚蓝摊开双手装纯洁：“我是中立的。只是红云老祖中意严初，我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这么不乖，如果做人别这么傲慢，说不定老祖对你的印象还能好一点儿。”
　　
　　“你怎么不去死！”欧阳一手上用力一握，一团雷电刹那间打在了秦蔚蓝的头顶。秦蔚蓝不慌不忙也是手上捏个法诀，整个人身周登时罩起一层透明的薄膜，雷电打下来，却穿不透，最后消散在了空中。
　　
　　萧理看着欧阳一发怒，他不知怎么，心里也有点儿发酸。他知道，这是属于“归延”的记忆。虽然说，他就是归延，归延就是他，但是两段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以后，萧理的人格占据了上风，曾经天上的青年对于主人盲目的崇拜和爱慕，被慢慢地融化消失。
　　
　　“欧阳。”萧理开口道。
　　
　　欧阳一怒视他：“唤我真君！”
　　
　　萧理翻了个白眼：“得了，我不想和你吵。欧阳，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爱严初，不管我是萧理还是归延，现在的我，这一个我，我爱的是严初。你难道还不明白？”
　　
　　他指向远方漫无边际的云海，脸上浮现向往的笑：“我要离开这里，欧阳。我要去找到严初，然后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66、我的天堂和你（三）
　　
　　严初搔了搔脑袋，他闭着眼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透过层层浓密的云海穿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晕染的一片金黄。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平放膝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金色的阳光仿佛在空中游戏飘纵的小鱼，从云彩间游来，窜进严初的身体。
　　
　　“角宿！”
　　
　　门外有人喊他。严初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下床推开门。云朵几乎一瞬间就要涌进来他这间狭小的屋子，但随即就被栏杆挡在外边，层层叠叠的云铺在走廊脚下，好像一堆厚厚的地毯。严初踏脚走上去，他的脚下生出两道清明的风。
　　
　　“远生！”
　　
　　来人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单衣，腰间松松系了一条玄色衣带，他一头乌发披散脑后，眉目英挺，神色却是甚柔和，手上还拿着一把形状古奇的宝剑，剑鞘上几颗零落布置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晕红的光。他踩云而来，飘飘然停在房子前头。
　　
　　严初迎了上去，一边笑道：“叫我严初罢。”
　　
　　“这使不得，你为角宿，姓宾名远生，历来如此，怎能坏了规矩。”那人连连摇头，指着自己：“我便叫做扶司马，千年了从不曾改，你总不能因下界一回，就忘了天上规矩。”
　　
　　“亢宿……”严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身穿红衣的男子正是亢宿，历来同角宿交好，这几日角宿功德圆满回转天上重拾官职，他可是倍儿高兴，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一门心思想从严初嘴里探一些地上的故事，但严初只是摇头，推说自己忘了。
　　
　　“忘了怎么还记得自己是人时候的名字？又蒙我！”亢宿愤愤，但是他天性柔和，也不去争辩。
　　
　　严初看了看四周：“你不去值日？”
　　
　　“你又忘了，这几日轮不到我们，且闲几日。”亢宿拿眼看他：“你不住问什么时候去值日，莫不是想出去走走？”
　　
　　严初苦笑着回身指了指自己的小房子：“成日价呆在这小地方，总能憋出病来。”
　　
　　“青龙大人原说要给你换处大宅子，你也不要。现在还抱怨。”亢宿看了看严初的地盘，这地方确实小，比不得其他仙官琼楼玉宇，仙界原本就大的没边，中天更是宽广浩淼，因此仙官们个个都是卯足了劲头给自己的房子越造越大，严初却是个异数，他当初还是正经角宿时候，就不喜奢华，他是青龙麾下第一猛将，素来信奉严于律己，武艺才能见长如此之快，无值日或是战事之时就天天窝在自家小房子里不停修炼，近乎于西方的苦行僧。
　　
　　严初笑道：“住的大了也没什么，还要费心思请仙童女婢打扫。”他顿了顿：“但我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为何？”亢宿不解地看他。在他的记忆里，角宿可不是什么喜欢郊游踏青的人物。以前天上仙人们设宴热闹，他也很少去的，其性子淡漠整个仙界闻名遐迩。
　　
　　严初耸了耸肩，他不想回答，只是兜着手臂往天空南边看去。他视线极远，一路望过去，就透过了层层的云海，一处又一处隐蔽的庄严宅邸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绿树红花遍布其中，还有高歌的禽鸟，振翅从高空中飞过，嘴里衔着灿烂的金花，花瓣一片片洒落下去。
　　
　　但是看不到尽头。
　　
　　中天如此之宽广，就算是玉帝亲冕乘驾，也需要环游数十日才能绕过整个一圈儿，严初如何看得到尽头。他心里忽然充满惘然，一股无言的心酸环绕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记得。
　　
　　不知为何……他记得。
　　
　　其他都忘了，但他仍然记得萧理，他还记得萧理终于活过来，他们也算是互相告白了吧？如果生活就能够这样继续下去，那真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是什么狗屁仙官又如何？活在天上，长生不老，又如何？还不如做人时逍遥自在，做人时，他能够看到萧理，看到萧理怒气冲冲的脸，看到萧理不好意思的眼睛，看到萧理光滑□的肌肤……
　　
　　“角宿，你流鼻血了。”
　　
　　严初镇定地抬手擦了擦鼻子。
　　
　　他转过身去，似乎是想回转房屋，亢宿连忙拦住他：“好了，我也不瞒你，今天来找你，是有人相邀。”
　　
　　“有人相邀？”严初顿住了脚步，轩起眉头：“谁？请谁？”
　　
　　“是二郎真君。”亢宿笑道：“二郎真君从人间带回了许多新鲜玩意，便请许多朋友一道相聚玩耍，真君听说你最近也才从人间历练十世回来，十分关心，也把我们哥几个请过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平时真君的宴会哪有我们这种小喽啰去的。”
　　
　　严初笑了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亢宿笑着锤了严初一拳。他拉着严初转了一圈儿，严初身上穿着就是平日里那些苍青色的单衣，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罩着黑色长袍，脚上一双黑靴，朴实到不行。不过角宿就是这副模样，要是有一天角宿穿起了华丽锦袍，那才是九天神雷可以落下来了。他笑道：“这样便行了，也没说要带什么礼物，我们也就是过去蹭一顿饭，不必拘礼，吃了就跑。”
　　
　　严初笑道：“这样也罢。”
　　
　　他又往南天望了一眼。
　　
　　欧阳一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关门弟子清渺真君，自小身份尊贵，他从前从不曾接触到过，只是这位小公子终于犯下什么事儿触怒了玉帝，玉帝下旨将他贬入轮回，严初才晓得一下。后来他自己也是战事不利，紧随其后去了，私心里还自嘲了一下，他这也算是和那些大仙人有了一点儿联系，怎么说大家也一块儿共享过一个贬仙台。
　　
　　谁知道他以后竟然真和欧阳一那边有了关联。只是不是和欧阳一，而是和欧阳一的侍从萧理。
　　
　　他真想又从贬仙台那里跳下去，如果那样他可以回到最开始，他和萧理刚认识，他失恋了坐在吧台一角，萧理捧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过来，请他喝了一杯大麦茶。
　　
　　“远生，走不走？”亢宿已经走到了前头。
　　
　　“叫我严初……”
　　
　　严初微弱地抗议了一下，跟了上去。
　　
　　+++
　　
　　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仁佑王二郎神。严初跟着亢宿来到了二郎神的府邸，这是一处占地也不甚广的宫殿群，外围拦了一圈高墙，里头几座大殿，神骏的吞檐兽顿里梁上，双眼灼灼仿佛有生命一般看着底下来往的仙人。府邸大门口挂着二郎神的两个封号，封号长而华丽，像对联似的挂在两边，中间再加一个横批就能过新年了。严初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囧了一下，他忍不住一笑。
　　
　　“是不是像过年时候挂的对联？”他这一笑，旁边却有人立即会意，凑了过来低声搭讪。
　　
　　严初愣了愣，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他容貌艳丽，比一般仙女还要好看许多，一双桃花眼泛着流光，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像是随时等着别人亲过去。严初又是一愣，他没想到随口搭讪的家伙竟然长得这么……
　　
　　这么狐狸精。
　　
　　严初拱手道：“也不是……”
　　
　　“嗨，心里明明这么想着，怕二郎神不敢说出口？”那男子挥了挥手，一脸无趣。
　　
　　严初淡淡道：“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难免不敬。”
　　
　　男子闻言把他看了又看，片刻道：“有个性。”
　　
　　严初心里又囧了一下。这男的怎么回事？
　　
　　这时候方才绕到一边去和别人讲话的亢宿又绕了回来，一眼看到那容貌阴柔的男子，这家伙肩膀缩了缩，马上上前道：“竟是方公子！”
　　
　　方公子？严初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男人撇了撇嘴：“什么公子，我不过就是个妖精，放到地上去是要被你降妖除魔的。”他冲着严初笑了一笑：“你就是角宿吧？听说你下界许久，怪不得一直不见你。说实话，凡间可比这里有趣多了，我也不常上来，若不是杨戬，我还懒得过来呢，上天来烦死了。”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方桐。”他伸出手来。
　　
　　严初下意识和他握了握手，然后道：“严初。”
　　
　　“严初？”方桐怔了一下，他看着严初，良久两眼突然爆出一团精光，“你还记得轮回时候的事情？这是你轮回时候的名字吧？”
　　
　　严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
　　
　　方桐登时就笑了：“不错，你不错。”
　　
　　严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个方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转眼人潮拥挤，方桐也不忌讳，拉着严初就往里头走去，一边招呼着亢宿也跟上，他们三人走了个隐蔽的小门，门旁有两金甲兵丁看守，见到方桐两人都屈膝行礼，方桐随意挥挥手，拉着严初跨进门去。
　　
　　门里风景一变，却是一番秋日即景。火红的枫叶仿佛遮天蔽日一般，如云如海，映得整个花园都红艳艳的。林中有一座宽敞的小楼，青砖造就，墙壁上爬满了清脆的爬山虎，湿润的绿色一路向下延伸。小楼门口有一道鹅卵石铺成的弯弯曲曲的甬道，一直延到严初三人的脚下。
　　
　　严初抬眼看去，却见小楼二层有个小小的空中花园，一簇簇的鲜花盛放左右，花丛间坐着几个人，正在闲聊饮茶。严初正待要看清楚，眼前却是一花，随即一道人影闪电般跃到他们跟前，立在当地，来人一身鹅黄圆领长衫，脚踏金缕靴，相貌清俊，仪表堂堂，严初和亢宿都是一惊，忙作揖道：“见过真君。”
　　
　　杨戬只把眼瞅着严初和方桐捏在一起的手，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地方也到了，手可以拿开了吧？”
　　
　　方桐一脸无语地看向杨戬，然后把手松开，举起双手：“这样成了吧？”
　　
　　杨戬哼了一声，片刻看向严初两人：“这是角宿亢宿吧？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方桐笑道：“你不是说角宿刚从凡间历经轮回回来。”
　　
　　杨戬看了看严初，随口道：“那又怎样？”
　　
　　“他还记得呢。”方桐道：“他称呼自己的名字，是他最后一世轮回时候的名字。”
　　
　　“哦？”杨戬顿时来了兴趣，两眼闪亮亮地看住了严初。严初被他看得浑身汗毛耸立，也不知道这位二郎真君是犯了什么毛病，严初觉得自己活像是一块放在猫咪跟前的鱼肉。等了半天，他终于等到杨戬重新开口：“我倒是没有想到……角宿，你可知道为何重返仙庭的仙人会还记得凡间的事情？”
　　
　　严初老实地摇头：“不知。”
　　
　　“很简单。”杨戬笑道：“这说明你的命运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迹。”
　　
　

67、我的天堂和你（四）
　　
　　严初茫然不解：“不知真君何意。”
　　
　　杨戬恨铁不成钢一般地摇头：“你傻吗？原本你的命数是回到天庭，忘记过去，重新修炼、好好做仙。”他顿了顿：“但现在你却是记得了过去，这就说明你的命数已经改变了，连天道都没有察觉，你就是这么硬生生地拗了过去，若是你能再进一步，就可以跳脱轮回，不在三界之内。许多仙人都是逃不得命运，久久盘桓在天仙境界，你下界一趟，未想竟还有此等际遇。”
　　
　　一旁的亢宿早已是张大嘴巴。他没想到严初不过是记得了一个轮回的记忆，竟然牵扯出这等好事。他咧开嘴笑起来，也不顾及旁人，一拳锤在严初的肩膀：“好小子！果然日日苦修，终于有结果！”
　　
　　严初却愣愣地站着。他听懂了杨戬的意思，但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当然，不是说他不高兴——跳脱了命运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再和萧理相遇？
　　
　　他听见杨戬在他耳边道：“小子，你在下界，是不是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啊？”
　　
　　刻骨铭心？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多数都只是像涓涓细流，润物无声，他只是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忘记。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真心，要对一个人有这样的真心何其难得，仙人从不了解，他们高高在上，早就忘了当凡人时的爱恨苦痛。
　　
　　其实人人都道神仙好……只是他们没做过神仙，不知道那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是多么寂寞。
　　
　　若是能够选择，严初宁愿离开这浩淼的天庭，放弃那长生的希望，就算堕入凡尘做一个百年就死的凡人也无不可。他和萧理每天上班，闲暇看看电影——看到一半萧理肯定又睡过去——或者陪他打游戏，就算是杀鬼也好……
　　
　　呃，等一下，杀鬼？
　　
　　亢宿戳了戳他：“远生，真君问你话呢。”
　　
　　“阿……”严初回过神来。杨戬扬眉看着他：“那就是有咯？”
　　
　　方桐站在一边，看不过去，几乎一脚踹在杨戬的身上：“这是人家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杨戬很无辜地道：“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他，你知道最近杜珣在宣扬日行一善……”
　　
　　严初耳朵竖起来：“你说你可以帮到我？”
　　
　　亢宿暗地里踢了他一脚，怎么能这么和二郎神讲话，太不知礼。但严初如何管得到这个，他满脑子都想着杨戬说的帮忙，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萧理远在南天，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平行面上，若是萧理能够过来找他自然是最好，但若是欧阳一不肯放人，或者……
　　
　　或者萧理已经把他忘记了。
　　
　　严初只觉得胸口烦闷，他牢牢地盯着杨戬，开口道：“他叫萧理！是南方南极长生大帝坐下弟子清渺真君的侍从。”
　　
　　杨戬露出惊讶的表情，片刻笑了：“南极长生大帝？果真？是长生大帝？”他哈哈笑着，扭头往自己来的那座小楼叫道：“仙翁，仙翁，有人贪图你门下的侍从呢！”
　　
　　他这一叫，顿时把严初和亢宿都给叫懵了。两人就听到一声朗笑，一朵白云悠悠从小楼那里飘过来，云朵之上，站着一个风神俊秀的青年，他身穿雪白鹤氅，头戴如意莲花冠，一双眼似年轻似苍老，仿佛阅尽世事，黑漆漆如玉分明。
　　
　　亢宿真真是诚惶诚恐。和杨戬他还能说上两句话，但长生大帝地位何等尊贵，就连昊天玉帝也要对他礼敬有加，可不是几个点卯的小星官平日说见就能见到的。他忙要下跪，大帝却踩下云头，一边一手探出，将他凌空扶起来，笑道：“今日在真君府上，只是几个老朋友叙旧，不用多礼。”他望向了严初，脸上微笑令人如沐春风：“你便是严初？角宿？”
　　
　　严初怔怔地：“是我……”
　　
　　他没想到长生大帝竟然如此年轻。凡人们总以为寿星就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爷爷，额头上还要凸起好大一块，没想到真人却如此丰神俊朗，气度翩翩，简直能迷倒万千少女。大帝看他有些发愣，忍不住笑着唤道：“严初。”
　　
　　严初忙应声：“是。”
　　
　　“回到仙庭几日了？”
　　
　　严初答道：“今日是第五日了。”
　　
　　“五日了，嗯。”大帝点了点头：“也是，听我那徒弟说，他的侍从也闹腾了有这么许多天，他叫做什么……萧理，是吗？”
　　
　　严初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长生大帝竟然会听说过萧理的名字。这算是祸事么？若是大帝认为，此举伤风败俗，或者有碍他的仙威，这、这不是更给自己再添一桩烦恼？
　　
　　大帝看严初控制不住地惊讶，不由又是长笑：“你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挥了挥手，对杨戬道：“我同严初说一会儿话，你先避一避吧。”
　　
　　杨戬应了是，方桐在边上道：“仙翁，别吓着他。”大帝嘴角一勾：“你这小狐狸，这又关你什么事了，在这里还要嘱咐我。我真的像是吃人的妖怪么？”
　　
　　方桐翻了个白眼，杨戬连忙拉着他远去了，一旁亢宿看情形不对，也告声退，很没有革命友谊地往一边飞速溜走。原地就留下严初和长生大帝两个，他们身周是漫天的红枫，红彤彤的映着两人的脸颊，若是没颜色的人过来看，还以为这两个俊秀青年方才互相告白，如今正处于脸红心跳的进程。
　　
　　最后还是大帝先开了口：“严初，你知道我在天上已经活了多少年了吗？”
　　
　　严初摇头。大帝笑道：“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自盘古开天，鸿蒙出世，我父由盘古灵气化出，号元始，同另外兄弟二人游历人间，此后阐截大战，天庭破碎，道祖出手重建仙庭，我也得蒙出关，奉旨坐镇南天，拱卫中央天庭，算下来，数个元会都要过去了。”他看着严初：“我活了这么许久，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痴情爱恋，更是数不胜数。你们以为有那样的爱情就足够了，有了爱情，过过小日子，快活得神仙也似。或者觉得从前没有珍惜，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硬要撼动命运，让时间倒流，和那个人重遇……”
　　
　　他一边说，两眼一边紧紧盯着严初，严初被他看得背后冷汗直冒，两腿也是不自禁地发软。开玩笑，南方南极大帝、玉清真王、元始幼子，这是他一个星官可以抵御的吗？他现在没有被大帝的威压弄得扑通一声跪下，已经是心智极坚了。就好像他以前在公司，对着那些小秘书发狠，秘书们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啊，想歪了。
　　
　　大帝又道：“其实不然。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你想想，严初，你在人间多少年？历经十世，也不过千年不到的时间，你同萧理爱恋又有多久？这一世，不过两三年吧？但是你在天上呢？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此后的日子也还长着呢，你知道什么是爱？爱过了就忘了。十年、百年、千年，谁抵得过那么久远的时候？你敢说，一千年以后，你还爱他吗？你还愿意为了他堕入凡尘，去过那朝朝暮暮的凡人日子吗？”
　　
　　“我愿意。”
　　
　　严初咬紧牙关，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男人。
　　
　　长生大帝明显怔了一下。
　　
　　“哦！”他顿了一顿，叹道：“不错嘛。”
　　
　　严初道：“仙翁，你愿意让萧理跟我走吗？”
　　
　　大帝看着他：“你确实很坚定。不过有一桩事情，你也不能够确保。”
　　
　　严初皱眉：“不知仙翁什么意思。”
　　
　　大帝笑了笑：“若是萧理不愿意呢？”
　　
　　严初僵住了。没错。如果萧理不愿意呢？他在这里说的话，全都是一厢情愿，他从未有考虑过，究竟萧理是不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仍在凡间的时候，他从来不对萧理诉说任何爱意，他也从未有考虑过，萧理会不会因此心灰意冷，离他而去。他似乎总是很确信，确信着萧理能够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他听见长生大帝的声音悠悠然、好像天边的白云，海里的清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留在天上，做一个逍遥的仙官，这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没有凡人间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烦心，没有年华老去的担忧，成日里饮茶、玩乐，这难道不好吗？你为何一定要将他拖到凡间去呢？”
　　
　　严初陡然间无话可说。
　　
　　他神经质地咬住嘴唇，半晌道：“若是他不想要，那我绝不会强求……”
　　
　　“但是……”他用力地加上一句：“如果不问他，我永远不会甘心。”
　　
　　他站立在原地，而长生大帝久久不语，他们只见一片静谧的沉默，一阵风吹起来，红枫林像是血红的海洋，吹拂起艳丽的波涛。
　　
　　然后严初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咳……仙翁，我可以出场了吧？”
　　
　　严初很没有用地浑身一抖。他转过头去，就见到萧理从枫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玄色长衫，肤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嘴唇红润，有一种撩人的性感。严初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看他的脸、看他的唇、看他的身体、看他的一切。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萧理……”他半晌艰难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理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初那□|裸的注视。他微微偏过脸去，耳廓那里淡淡的粉色像初生的一圈朝阳。
　　
　　“我求见仙翁，仙翁说我与人有缘，便将我带到这里了。”
　　
　　他有点不敢去看严初，严初方才的告白实在是太直接，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时更加是偷偷地躲在一旁听到，心跳得厉害，好像刚刚谈恋爱的小少年。
　　
　　严初咽了一口唾沫，他也有点儿心跳，但还是问了出口：“萧理，那你愿意吗？”
　　
　

68、没啥，开个单章请个假= =
 
　　如题OTL。
　　
　　嗯……今天下午晚上都有事，请个假= =
　　
　　PPS，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笔力贫乏外加空虚寂寞忧伤明媚的俺真的是写不下去了，明天估计能完结……如果明天结不了，后天必结= =
　　
　　这一篇文成绩很差，但是我依然努力在写，因为还有很多好朋友亲亲在看，为了你们写的，明白吗，爱你们QAQ
　　
　　太忙了……T T我也得像正常大二生一样去准备专四了= =……那么，就酱。
　　
　　明天……可能完结= =嗯。



69、我的天堂和你（五）
 
　　欧阳一站在大殿里等着，大殿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来，在殿内盘旋环绕。他负着手笔直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红木椅上头的那一幅山水，但是事实上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欧阳一倏地转过身去。
　　
　　“师父。”
　　
　　他看着南极长生大帝悠悠然走进来。大帝对着他微微一笑：“等我做什么？”
　　
　　“归延……”他喃喃道。
　　
　　长生大帝挥了挥手：“他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清渺，你莫要再执着。”
　　
　　欧阳一暴怒起来：“凭什么！为什么最后反倒是我落空！为什么竟让严初捡了空子去！”他踏前几步，心有不甘，太阳穴上甚至爆出了青筋：“师父，归延是我的！”
　　
　　“但他如今已经不是归延，”大帝温柔地看着他：“他是萧理。清渺，他是萧理。而角宿……他叫做严初。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躲避天道，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你以为什么都不做，他们就有这样的好运道？”长生大帝叹道：“或许一切都是命，也或许这确实是他们努力抗争得到。但是无论如何，清渺。”他一指点出，点在欧阳一的眉心。欧阳一闷声不吭，就这么倒了下去，大帝袍袖挥舞，把欧阳一送到了一边的高台上躺下。他轻叹：“你出局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入过局呢？
　　
　　+++
　　
　　萧理有些拘谨地坐在椅上，他屁股底下的锦绣垫子好像有火在烧，烧得他心里极端不安，只想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严初就跑。但是当然不可能，他只好端端正正地闻着房间里淡淡的香气，窗外扑面而来的轻柔的风在他耳边嬉闹，夹带着人谈话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又不是管太多……”
　　
　　他听见有一道轻轻的男人声音从里间传来。里间的房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头垂下的纱帘，帘子后面才是人谈话的地方。萧理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严初，严初倒是镇静，他端着茶杯发呆，眼神盯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理咳嗽了一声。严初猛然惊醒，抬起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都脸红了。
　　
　　严初问他：你愿意吗？
　　
　　萧理甚至想都没有像，就大声的回答道：我愿意！他声音响亮、理直气壮的模样，让站在一边的长生大帝都不由扑哧一下的笑了出来。
　　
　　他当然不用多想。和严初在一起，早就已经是他的习惯，改不掉了。他不要做什么仙人，他才不是什么仙人，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小心一次车祸死了，总不能之后就莫名其妙上天来做仙官了吧？他还有好多东西放不下，比如他那两个对他不闻不问的爹妈，比如他那个傲娇口嫌体正直的弟弟，比如他人生里或多或少的那些朋友……
　　
　　还有严初。当然，严初。
　　
　　南极长生大帝已经走了。随后杨戬发话，让他们来楼上小坐，；两人自然不敢推辞。萧理是长生大帝带过来的，他自然没有资格和大帝、真君他们喝茶聊天，自个呆在花园里逛，但他也知道小楼里有什么很特别的人。很厉害的人。特别厉害到，就算是执掌南天、控天下万雷的长生大帝都要给他面子，把萧理带过来赴宴。
　　
　　萧理忍不住胡思乱想：到底是谁竟能让他离开南天来到这里？那个人恐怕也说服了长生大帝，好让他自己选择。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这样帮他？
　　
　　严初忽然从椅上站起身，他走过来，坐到萧理旁边，随后伸手握住了萧理的手掌。萧理感觉到男人暖洋洋的体温，他眼眶不自觉一热，然后马上就缩了缩鼻子，闷声道：“严初，我真不明白怎么回事。”
　　
　　严初低笑道：“我也不明白。”
　　
　　“我是说，这整桩事情都古古怪怪的，最古怪就是我居然上了天，要不是掐了自己好多回，我真以为自己老是在做梦。”萧理道：“我不记得……”
　　
　　严初叹道：“我也不记得。”
　　
　　萧理抬起眼睛，看着严初：“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知道的。”严初安慰他。
　　
　　萧理动了动嘴唇，半天说了一句：“我爱你。”
　　
　　严初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好了，你们别在我家里亲亲热热的，要亲热回家亲热去。”杨戬突然推门从里间走了出来，萧理吓了一跳，忙猛地推开严初，严初悻悻然坐了回去。
　　
　　杨戬抱着手臂，他一时却不说话，面无表情，看得萧理心中惴惴。良久杨戬才开口，道：“其实我挺腻味的，你们知道吗。”
　　
　　萧理心中腹诽一句：我怎么知道。
　　
　　窗户里映出来外面红火火的枫叶，蓝天白云，小桥流水，一片风流。杨戬道：“你们的事情，原来我不想管，也管不着，天道轮回的事儿，和我有什么相干？但是有人承了你的情，不还一下就是不舒服。你们也是运气。萧理，你知道吗？运气。”
　　
　　萧理懵然不解，呆呆地搔搔脑袋。杨戬说有人承了他的情，是谁？他可不记得他以前做过什么好事。
　　
　　杨戬道：“但也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命……都是命。若不是一开始你救了他，谁知道以后你们会有这样的事情？”
　　
　　严初忽然道：“真君，我们有一段记忆，在凡间时候不知道被谁人篡改了……”
　　
　　杨戬嗤笑一声：“改就改了，你们现在不还是挺好的。”
　　
　　严初道：“我想知道和萧理有关的一切。”
　　
　　杨戬顿时一脸被哽到了的表情。他捡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气，半天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拿肉麻当饭吃，很有趣吗？恶心死了。”
　　
　　严初囧了一下。他可是真心实意的。
　　
　　杨戬挥了挥手：“如果想要恢复记忆，也不是不可以……”他话还没讲完，忽然几人都听见喵的一声，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黑猫从门里面钻了出来。它有一双黄莹莹的明亮的眼睛，胡须懒洋洋地翘了两翘，脚下一动，就跳到了萧理的怀里窝了下来。萧理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是怔了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在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我认识它。”
　　
　　杨戬翻了个白眼。
　　
　　“我认识它！”萧理兴奋地给了严初一拳：“我记得我还在天上的时候，有一次见它被一条大狗追着跑，不小心掉到了天河，我就把它救了上来。这只猫可有趣了！咬着我的手指不放，但一点儿也不痛，我把它抱回去养了两天，结果就不见了。”
　　
　　严初被他一拳揍得呲牙裂嘴。萧理低下头开心地搔猫咪的下巴：“猫咪，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戬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很具象化的井字。
　　
　　萧理挠了一会儿猫下巴，忽然一抖，抬起头看杨戬：“真君，你说我因为救了某人别人承我的情……不会就是因为这只猫吧？”
　　
　　杨戬又再一次翻了个白眼。
　　
　　“你真聪明。”
　　
　　黑猫又喵呜叫了一声。
　　
　　萧理呆滞了。就因为救了只猫？就因为救了只猫他原本挣脱不开的命运就被脱开了？
　　
　　萧理听到门里又传来方才说话的男人的声音，清朗而温柔，带着一点点的调皮：“杨戬，你别逗他了，这是乌九的因果，不还也得还，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杨戬无语道：“那么多悲欢离合也不见你插过手，还不是因为人家也同你一样，历经轮回，又在凡间找一段真爱，因公济私，不怕大道报应？”
　　
　　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传来：“报应也不是在你头上，别烦了，等下我们该走了。”
　　
　　杨戬无语，他静了静，扭头去看呆滞中的萧理，还有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严初。叹了口气，他道：“运气……你们两个，好运气。”
　　
　　他手伸了出来。
　　
　　+++
　　
　　萧理在一片春风中苏醒过来。
　　
　　他头疼欲裂，好像前夜宿醉，真真要把脑袋一片片打碎开来一般。萧理蹙着眉用力地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好半天疼痛稍减，他甩甩头，视线终于变得清晰。
　　
　　眼前是雪白的墙壁。拐角处放着独立衣架，另一面墙上贴着陈列柜，床头摆着一只巨大的半人高的毛毛熊。头顶的吊灯发出淡淡的晕黄色的光线，竟是一夜没有关。萧理仰起脸看了看钟，已经是早上八点，他搔搔脑袋，忽然发现不用急，他早就不在公司里做事了。
　　
　　萧理懒洋洋地打个呵欠，从床上跳下去，拖着拖鞋往门外走。客厅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瓦罐，瓦罐旁边小盘水果，盘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萧理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看，是严初给他留的：“记得吃粥，冷了就热热，今天晚上有一场酒会，我估计要十点多才能回来，你先睡吧。”
　　
　　啧。萧理咂咂嘴巴，把纸条一扔，坐下来拿开瓦罐的盖子，里面是鱼片粥，还有点温热，萧理拿了勺子挖了两勺吞下去，就丢了勺子，捡起一块苹果塞到嘴里，一边转身踢踢踏踏地走到客厅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红木桌子，桌上供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刻着一行字：大黄灵位。牌子底下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柴犬公仔。
　　
　　萧理啪啪拍了两下手，装模作样地拜了两下，嘴里喃喃道：“保佑今天出门捡到钱……”
　　
　　公仔头上仿佛有三道黑线落下。
　　
　　他回身坐到沙发上，腿盘起来缩了进去，拿起放在一边的笔记本打开来，登上网站。网站抬头一片血淋淋的手掌印，掌印中间四个硕大的黑字：专业捉鬼。
　　
　　底下一排的跟帖。还有几个是已经完结的CASE，页面设置了权限，只有当事人和网站管理者可以登入，萧理登进去看了看，都是事主的感谢话语，还有钱已汇账上之类的留言。
　　
　　萧理耸了耸鼻子。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萧理拿起来，却发现是欧阳一。他挑着眉毛想了想，半天还是接通了，电话里传来欧阳向来骄傲的声音：“晚上来我这里吃饭，不准说不，我知道严初不在。”
　　
　　萧理张了张嘴，刚想拒绝，又听欧阳道：“行了，秦蔚蓝也在。”
　　
　　“……好吧。”萧理想那就算了。
　　
　　没有关起来的阳台门外吹进来一阵清风。阳台上种着的花飘荡着清新的香气。楼下车水马龙的声响隐隐传来，夹杂着不知道什么女人骂人的尖锐噪音。萧理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挂了手机，看向窗外。
　　
　　天气真好。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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