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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知春去处》作者：茶茶草   2011-3-13晋江完结


【文案】



此文慢热，很慢热，或许根本就没热。
这是一个人的故事，也是四个人的故事。
有些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多人花了一辈子也没有想明白，依然可以活得挺舒坦。
这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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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献给自己走过的，至今以来的岁月。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怅然若失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溪,苏潜,安诺,李诚 ┃ 配角：冀双 ┃ 其它：
【正文】

　　第一章
　　
　　“嘿，鸡蛋，你赶紧的把咱弟媳拿下啊。小爷我这儿可是连小鸡仔的名儿都帮你想好啦。”吴溪怀里抱着半拉西瓜，盯着笔记本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那西瓜又沙又甜，吴溪用勺子挖下一大块塞到嘴里，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吴大才子给我们娃想了个什么好名字啊？”躺在对床的冀双合上手机坐起身。刚和心仪的师姐通完电话，人家应了他晚饭的邀约，追求正顺利迈向一个月大关。
　　
　　吴溪咽下嘴里的西瓜，右手操作着鼠标，随口道，“冀茂丹子。”
　　
　　刚下床的人踉跄了一下，“滚你妈的，你家孩子才鸡毛掸子呢！”
　　
　　“东洋风味，多别致啊！”吴溪转过头咧嘴笑着。
　　
　　“别致你妹！”冀双弯腰系着携带，“老子出去哈皮了，等回来再收拾你个小排骨！”随手抓过桌子上的一包餐巾纸冲吴溪后脑勺砸了过去。
　　
　　“我靠！掉我西瓜里了！你妹啊！快滚快滚，一会儿小爷怒火攻心把这半拉西瓜都扣你脑袋上！”
　　
　　“拜拜了您呐。”冀双已经走出宿舍门，探头回来又说了一句，啪一下把门带上就走了。
　　
　　吴溪没好气地把还剩小半半儿西瓜带着掉进去的餐巾纸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继续刷网页。
　　
　　没几分钟，一旁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是个师妹发来的短信，说在楼下等他，有事要说。回了条马上就来，吴溪迅速把身上的大裤衩换成牛仔裤，揣上钥匙踱着小步就下楼去了。
　　
　　在楼下等他的是个不太熟的师妹，为人开朗朋友很多的一姑娘，一大帮子同专业的一起吃过几次饭。
　　
　　“有事吗？”吴溪微笑。
　　
　　“来来，走两步，咱慢慢儿说。”师妹笑嘻嘻地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往右走。
　　
　　两人并排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步速很慢。
　　
　　“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走了一阵，师妹终于挑起了话题。
　　
　　“没。”吴溪顿了一下，“问这干嘛？”
　　
　　“我有个闺蜜喜欢师兄，她太闷了，我看不下去了，帮她一把。师兄你要不要见见她？是个很温柔……”
　　
　　“那啥，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吴溪停了下来。
　　
　　师妹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师兄我真服你了。光我知道的你这三年就收了少说十次告白，每次都是这个回答，你都不能换个说法儿？也没见你学习多刻苦啊，为嘛现在不想谈？”学妹顿了顿，“有猜想你是GAY的，可也没见你对男人有多来电，你到底……”
　　
　　“我就是目前还不想谈。这和性向没多大关系。帮我谢谢你朋友，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先撤啦。”吴溪笑着挥挥手。
　　
　　吴溪，一普通重点大学英文系的普通大三生。长得清爽干净，要说起来吧，他那上吊的丹凤眼其实是有点媚的，不过这词形容一男的有点容易遭拍。他那模样不算多扎眼，但你要是认真看上一会儿，就会觉得特舒服特顺眼，大概可以用清秀俩字来形容。他的声音和脸挺配的，很清澈，总是会微笑着和人说话，很有那么一股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不过，这是对于不熟的人的表现。
　　
　　吴溪其实……用他对熟人说过的解释就是，“小爷我很shy嘛！对不熟的人说不出话来！”而慢慢熟稔起来之后，最开始听到他爆粗口，而且还是连爆狂爆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当机一下。然后艰难地适应这个转变，毕竟那说出来的话，和脸，声音，以及印象都很难对上号。
　　
　　吴溪这条件有姑娘倒贴过来一点儿不稀奇，甚至在关于他是GAY的猜想出来之后，还有三、四个男人来找过他。
　　
　　他的回应永远都是，微笑，道句谢，接着就是那句“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不论男女，一视同仁。
　　
　　他这一“现在”，就“现在”了三年。
　　
　　本来嘛，中国的学生熬煎到了大学，很多谈恋爱的都只是纯粹想谈谈而已，要说欣赏喜欢那肯定也是有的，可真被人家拒绝了也就那样了。毕竟很多时候，这都有些“凑活处处”的意味在里面，有的夫妻还真就凑活过了一辈子，也挺幸福。
　　
　　可这不是吴溪想要的。要真说起来，他是男女都能接受的，前提是他得中意。至今为止他就没什么特中意的人。对于那种恋爱是生活的调剂，重要的是过程之类的论调他是不认同的，所以那句我现在还不想谈，说的倒也是事实。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上冀双两个字跳动着，吴溪按下了接听键。
　　
　　“喂？鸡蛋，你不约会去了嘛？”
　　
　　“别提了，妈的！排骨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又诅咒老子了？这妞又吹了！”
　　
　　“毛叫我诅咒你？明明你自个儿名字不好嘛。这名字都是反着的，你叫冀双，就孤家寡人喽。我早就说让你改名叫冀单啊，说不定桃花蹭蹭就上去了。”
　　
　　“靠，你少给我在这胡咧咧！话说，刚老师打电话说有个去南边的大学做一年交换生的名额，问我有没有意向，你说我去不？”
　　
　　“去啊，干嘛不去，去那边搞个软妹子回来。”
　　
　　“成，二比四通过，老子要暂别北方的辽阔大地啦！回来带一麻袋无锡排骨扣你一脑袋！”
　　
　　“滚，不劳您老费心。我挂了啊。”
　　
　　吴溪合上手机，嘴角勾了勾。抬眼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区最大的人工湖旁边。傍晚的微风吹到身上，带着水汽，很舒服。
　　

　　第二章
　　
　　湖边蹲着个人，穿着蓝色短袖的衬衣，面朝着湖，不知是不是在发呆。
　　
　　走近了吴溪才发现那背影很熟悉。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人感觉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两人正好视线交接，那人条件反射般地唰一下站了起来。又忽然想起什么样地扭过去用鞋底在地上蹭着。
　　
　　因为销毁痕迹速度不够快，所以吴溪还是看到了，地上写着一大片，自己的名字。
　　
　　苏潜蹭掉了地上的痕迹之后转过身，扯了扯嘴角道，“嘿，你怎么来这儿了？”
　　
　　“路过。”被那眼底的灼热刺得有些不自在，吴溪放低了视线。
　　
　　苏潜和吴溪同班，俩人从大一到大二哥俩好了一年多，结果这小子忽然就告白了。吴溪惯性地回了那句吴氏代表性台词，可苏潜愣是不抛弃不放弃地到了现在。吴溪一直觉得有点尴尬，刻意地疏远对方，可人家好像不怎么在乎。
　　
　　被地上乱糟糟的痕迹刺痛了眼睛，吴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苏潜，别在我这儿耗了，真的，不值当。跟你说实话，我这人自私的很，很难喜欢上别人。你为我，真的不值当。”
　　
　　要说温柔，苏潜其实才是名副其实。这人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不是娘男的那种柔，或许温润如玉这词放他这儿才合适。他笑起来会让人觉得舒坦到了心眼儿里。
　　
　　“我知道。但是我不觉得你这是自私。我想，你可能是胆小吧。害怕受伤，所以拒绝别人走进你心里，是吧？”苏潜笑了笑。“你平常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该贫贫该笑笑的，看起来挺开朗。可如果你自己走在路上，整个人就好像一块冰块，丝丝地散着冷气儿。你走路又慢，好多次看到你自己在路上走的时候，我都觉得下一秒你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吴溪勉强地扯出个笑容，不说话。
　　
　　“虽然看起来你和鸡蛋啊我们几个关系都挺好，可谁都走不进你心里。”苏潜摊了摊手，“你躲我也躲了大半年，我想该做个了解了。我不敢跟你保证一辈子，这本身就是自欺欺人也是不负责的一种承诺。相对的，我跟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如果还是不行，我会离你远远的，我知道你这人比谁都怕尴尬，对吧。等你什么时候不尴尬了，咱就还做好哥们，成吧。所以，小排骨，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苏潜伸出右手。
　　
　　盯着那双温柔透着刚强的眸子半晌，吴溪握住了面前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试试吧。如果哪一天你受不了我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握着的手被用力一带，落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吴溪僵了一下，然后抬手环上了对方的背。两个人身高相仿，体温同样属于温凉的范畴，在这势头猛烈的秋老虎天气下，这拥抱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腻热，却足够温暖到心底。
　　

　　第三章
　　
　　距离那决定性的拥抱已过去半年有余。
　　
　　生活并不是一潭死水。小排骨是个很有念头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搞出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比如拉着酥糖去学校的湖里抓鱼，或者在同寝睡着的时候给人家画个烟熏妆，又或者再三再四地发誓“小爷要注意形象不说粗口”之类的。最长的一次记录是憋了三天，最后一脚踢翻垃圾桶，吓了室友一跳，小排骨两眼一瞪，“我靠，人不粗口枉少年！况且小爷我爆的粗口的都是音韵圆润富有美感的那种！爆！为毛不爆！粗口是自然的，热情的！小爷横不能扼杀自然天性是吧！”
　　
　　吴溪的生活像是一汪活的湖水。小风每天吹着，小小的涟漪，那些喜悦与激情充斥着全部。他是一个受不了无聊的人，但同样讨厌大的变化。时间久了，也就只能用波澜不惊来形容他的生活了。
　　
　　和苏潜的恋爱谈的不温不火，却很舒服。也许可以这么说。一直以来都是小排骨自己排解无聊，现在多了一个人一天到晚陪着他，那感觉真挺好的。
　　
　　这状态和他俩哥俩好那会儿其实差不了多少，除了酥糖有时候亲亲他，他有时候也会抱上去和他腻歪几下。但是更进一步的，没有。苏潜不提，吴溪也不会主动去说。俩人都过得挺舒坦，这也就够了。
　　
　　鸡蛋在他俩刚好没几天的时候就卷铺盖儿南下了，然后关系就渐渐淡了。吴溪不怎么主动联系人，所以初中高中那些个熟人也都是在换了个新环境之后就渐渐疏远了。酥糖说的对，他这人骨子里就是透着一股凉薄。他可以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但是仅此而已，永远不会有和别人特交心的时候。
　　
　　他和苏潜没好多久就被同寝哥们儿撞见了，学校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没几天就传开了。那些关系不错的熟人们虽然嘴上不说，可相处上都带了点别扭。小排骨从来都是奉行顺其自然的政策，于是就和大家都疏离了。他和那些人玩笑开得少多了，更多的时候都是和酥糖混在一起。小排骨这个外号渐渐的也就剩苏潜会叫了。这外号其实是冀双先叫开的，小排骨叫人家鸡蛋把人家叫怒了，才以牙还牙起了这么个外号给他。吴溪给很多人起过外号，包括苏潜的酥糖也是他在大一刚和人混熟就起的。
　　
　　和这么多熟人疏远说没感觉那是扯淡，可也就那样儿了，说有多难受，压根儿谈不上。
　　
　　吴溪觉得挺好的。
　　
　　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手稿已经写完了，因为学业比较忙，所以俺得空就会码一些上来，不保证更的速度，但应该不会很慢。


　　第四章
　　
　　吴溪讨厌大的变化，从小到大都是。可生活永远是不可捉摸的，时不时就会给你一棒槌敲打敲打。
　　
　　这天小排骨正在宿舍把可乐牛奶啤酒兑在一起准备尝尝味道，电话响了。
　　
　　是他姑姑打来的，说他父亲出车祸了。酒后驾车，开着他那破旧的面包，撞到绿化带上翻车了，没抢救过来。
　　
　　那男人在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出轨，之后父母由热战到冷战，最后大约在初二的时候，彻底分居了。他跟着母亲过，奇怪的是两人一直没有离婚，直到高三那个暑假，他母亲病逝。从初中开始家里的情况就一年不如一年，高中那几年他和母亲过的很拮据，只是表面上看不太出来而已。那是个很市井，很小市民的女人。吴溪没有多很他父亲，也没有那么爱他母亲。他觉得那两个人很尴尬。
　　
　　母亲去世的时候，吴溪在床边哭了一通。这次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已经一两年没见那男人的。他的专业课成绩很好，靠着接一些翻译的活儿和以前存的一些钱，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解决的。前几个月接了个杂志社定期的活儿，每个月都多出不少宽裕的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盯着看了一会儿，吴溪扯了扯嘴角。那里面是他这几个月存的钱，打算再存多点之后给那男人用的。反正只有那男人一个人需要他养了，可现在，一个也没有了。吴溪笑得有点勉强。
　　
　　把空啤酒罐塞到袋子里，从里面拿出最后一听啤酒，啪地打开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手里的带子从沉甸甸的一兜啤酒变成了咣咣当当的一堆空罐子。小排骨坐在粗粗的树枝上吹风喝酒。他不酗酒，不过可能是因为体质原因，小排骨可谓是千杯不倒。
　　
　　等再发觉的时候，树下已经有两个人了。一男一女，男的是酥糖，女的不认识。小排骨眯了眯眼睛，树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
　　
　　“谢谢啊，不过我已经有恋人了。”酥糖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温柔。
　　
　　“……是吴溪师兄吗？”
　　
　　“嗯。”
　　
　　那女的好像舒了一口气，“师兄，你们都好了大半年了吧？还没玩儿腻啊？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我是女人，从这一点上都没有可比性。师兄你不是纯GAY吧，别和他玩儿了，赶紧认真找个姑娘吧。就算不是我也没关系，我……”
　　
　　苏潜皱起了眉头，正准备打断在那儿自说自话的女人，却被忽然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跳，那女的也一愣，把话咽了回去。
　　
　　小排骨像只猫稳稳地落地，手里的带子叮铃桄榔一阵响。笑嘻嘻地走到酥糖旁边，一把勾上对方的肩膀。
　　
　　“大姐，你这理由也太搞笑了点儿，我都听不下去了。你说吧，你是个女人怎么着了？这世界上不是公的就是母的，这也知道你自豪，你是有多悲哀啊？你就没点儿别的可以炫耀的？哪怕你说你比我温柔贤惠呢？就是千万别拿你会生孩子这条来沾沾自喜啊。酥糖他就是找个母猪也能下崽儿呢，这理由太他妈恶搞了。不过我想你现在再怎么改口也没用了，因为就一条自以为是的脑残公主病就够把你打回老家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地砍掉重练吧，或者把自个儿回炉重练了再来找酥糖吧啊。”吴溪的语速和步速正相反，他的语速属于比较快的。
　　
　　那师妹瞪着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眼眶一红转身跑了。
　　
　　“小排……”苏潜刚开口就被吴溪打断了。
　　
　　“酥糖，咱分吧。”把手里的带子递到对方手里，浑身酒气的人抬起头，“咱俩不合适，散伙儿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也知道，我很怕尴尬，我就这么一烂人，所以……咱就这么断了吧，你也别再找我。”吴溪凑过去在苏潜脸上亲了一下，“这么久以来，谢谢。”
　　
　　趁苏潜愣神的空挡，小排骨几步就跑得没影儿了。等在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学校附近的商业区了。忽然觉得酒劲儿上来了，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按理说那一兜子啤酒在吴溪这儿是完全上不了台面的，可这次他就是醉了。
　　
　　撑着找了家小宾馆，在前天拿了钥匙迈着有点虚浮的步子上了楼。想起他还要赶明天下午回老家的火车票，又拐回来跟前台交待了声如果明儿中午自己还没出来就去把他叫醒。
　　
　　晃悠着找到房间，门竟然是虚掩的。几步走到床前，小排骨两眼一黑就栽到床上睡了过去。
　第五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迷糊了几分钟，吴溪一下坐起来，从裤兜摸出手机，很好，11点10分，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醒啦？”磁性的男声从旁边传来，下意识地转头，吴溪这才发现床上竟然还睡着一个人。
　　
　　“你是谁？”
　　
　　本来还躺在床上的男人慢悠悠地坐起来，精瘦的上半身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我先声明，这是我的房间。我看到你手里握的钥匙上写的是306，这间是305，我想你应该是喝醉进错房间了。”男人笑了笑，继续道，“我当时下楼接人去了，再上来就看到你躺在这儿。我看你睡得沉，也就没叫你，把我对象打发走，和你睡一张床将就了一夜。”
　　
　　“对象？”吴溪皱眉。
　　
　　“嗯，419的对象。”男人摊了摊手，“挺漂亮一妞儿，可惜了。我可是牺牲不小呢。”
　　
　　我靠，你把老子赶起来或者再开间房不就得了，自己行为这么诡异还在这儿扯淡。整个一深井冰。吴溪心里炸开了毛，脸上不动声色地歉意地笑笑，“真不好意思啊，我昨儿喝多了。”
　　
　　“你看我牺牲这么大，你总得给点儿表示吧。”
　　
　　“……比如？”
　　
　　“我饿了，请我吃顿饭。”
　　
　　“这好说，收拾收拾走吧。我下午还有事儿呢。你想吃什么？”吴溪站起身，身上的T恤在被子里窝了一夜，皱皱巴巴的，不过他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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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男人笑得见牙不见脸，“认识一下，我叫安诺，你呢？”
　　
　　“……吴溪。”抬脚向洗手间走去，草草地洗漱了一通。
　　
　　在用一次性洗具刷牙的时候，安诺靠在门框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上半身已经穿上了一件料子很好的黑衬衫。
　　
　　“我说，你这名字有意思嘿。无锡排骨啊？我以后叫你小排骨吧。”
　　
　　吐掉牙膏沫儿，漱了漱口，小排骨瞥了他一眼，“随你便吧。”不就吃顿饭么，还以后，以后谁认识你啊。“你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就去吃什么好了。”
　　
　　“我喜欢吃大排档。”吴溪抻了抻衣摆，“你吃吗？”
　　
　　“好啊。”安诺笑了笑进去把小排骨替换出来，继续洗漱事业。
　　
　　吴溪觉得有点抽搐。安诺不知从哪儿开出辆四个圈儿让他上车。黑色的四个圈儿其实挺常见，可这至少也说明这人家境不错，看他的穿衣将就也能看出来。那脸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很利落的帅气。可人那举手投足间愣是有三十好几成功男士的优雅范儿。这些都不是重点，让小排骨抽搐的是，这人怎么着也不该欠那一顿饭（而且还是大排档）吧，干嘛死气白赖要敲自己一顿大排档啊。他是不嫌寒碜，可他替这人觉得寒碜。大排档和他真不搭调，小排骨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他的指引下，安诺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前。小排骨是这家的熟客了。在确认了那人的口味之后，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小排骨说要去和老板打个招呼顺便付账。然后，就没影儿了。
　　
　　安诺等了好一阵，直到菜都凉了，忽然反应过来，悔得直跺脚。叫来服务员，才知道小排骨结了帐之后就从后门走了。安诺大叹失策。
　　
　　这厢已经跳上了火车的吴溪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靠到座位上。刚刚结账的时候忽然发现已经快到开车时间了，没想到竟然磨磨唧唧到这么晚。吴溪结清了帐就近从后门就走了。反正他说要请客又没说要陪吃，这通地遁完全无损小排骨的做人准则，他一直都是很厚道的。
　　
　　火车开到他家要到后半夜了，小排骨闭着眼睛靠着座背假寐起来，一路无话。

　　第六章
　　
　　这世上亲人之间有情深似海的，有半途转恨的，也有淡漠疏离的，可吴溪大概算得上是比较奇怪的了。他对亲人的感觉，只有尴尬。他对母亲算是亲昵的，也不恨父亲，可如果父母在一起，他会觉得尴尬。毕竟从初中开始，那两人已经形同陌路了。那些年他们屈指可数的几次谈话，都是在半夜，在客厅里压抑着声音争吵算账。吴溪家的房子隔音效果并不好，半夜被吵醒的时候，他都是静静躺在那里等他们吵完。听不大真切，也没想偷听，他只觉得尴尬。
　　
　　这几天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直到今天才告一段落。吴溪躺在那张两年没挨的小床上。这是他和母亲住的方子，父母分居后父亲一直在外面租房住，母亲死后他又去了大学，就让父亲搬了回来。男人睡的房间还算干净，他这间房子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这倒是符合一妻离子散的中年男人形象的。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想到这句话，小排骨笑了笑。也挺好，总归是要来的，早一天，晚一天，没多大区别。从始至终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
　　
　　在床上翻腾了大半夜，想起了很多事，越想越睡不着。有些烦躁地坐起来，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小排骨索性起来梳洗一通出门溜哒去了。
　　
　　他家离一所高中很近，附近还有一个工厂，所以早餐摊儿，小排档什么的很多。忽然有点想念家乡的特色早餐咸豆腐脑了，小排骨慢悠悠地朝学校附近走去。
　　
　　许是出来的还有点早，早餐摊儿还一个没出来。小排骨干脆站到一家没名字的小吃店前蹲点儿。这家店卖早餐和晚餐，客源主要是这高中的学生，吴溪读书的时候吃过很多次。
　　
　　五点多的天还没大亮，四月的晨风要说起来还是有点凉的。站了一阵之后觉得有点不妙，头很晕。小排骨有点贫血，连忙扶着墙蹲下，缓了一会儿还是没抗住，腿一软栽了下去。
　　
　　“嘿！嘿！兄弟，醒醒！醒醒！”
　　
　　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有点疼。吴溪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自己。他正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印象中这就是那家小吃店里面。看样子有人把自己搬了进来。拍醒自己的男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黑米粥过来，“我说兄弟，你不会是饿晕的吧？这也太扯了点儿，来来，喝完稀饭缓缓。”
　　
　　因为不是很舒服，所以小排骨只是笑了笑。接过勺子，默不作声地喝起了有些烫嘴的黑米粥。
　　
　　“哎，我关了门在里面准备东西，谁知道一开门就看到一大门人卧在门口，吓我一大跳。我说兄弟你怎么搞的啊？”
　　
　　“我有点贫血。”小排骨放下勺子，“你是这儿的老板？原来那对夫妻呢？”
　　
　　“得，你还是个老主顾啊。”男人嘿嘿笑了笑，“那是我大哥大嫂，他们上个月去东城开大排档了，就把这小吃店留给我了。”
　　
　　“哦。那啥，谢谢你啊。”
　　
　　“没事儿没事儿。”男人看了眼挂钟，“哟，六点了，学生们快该来了，我得把东西搬到外面出去，你慢慢吃啊。”说罢又递了俩大包子过来。
　　
　　“好，谢谢。”小排骨边吃边打量着忙里忙外的男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小伙儿，眼睛很亮，长的挺英挺，身体看起来结实健康，个子应该比自己高一些。干起活儿来很麻利，三两下把几桶粥搬了出去，放在煤炉上煨着，然后把包子也搬了出去，放到泡沫塑料做的保温箱里。
　　
　　小排骨吃完东西抹了抹嘴，出去要付钱给那小老板。可人家执意不收，说你晕我店门口了这顿算我的。这会儿学生陆陆续续都开始来了，在叽歪下去反倒影响人家做生意，吴溪点点头，又道了声谢就走了。
　　
　　百米开外冲过来个人影，跑近了才开始叫，“吴溪！”可小排骨一眨眼转了个弯儿就消失了。来人冲得太快，一不小心带翻了豆浆桶，热乎乎的豆浆洒了出来，煤炉也翻了。那人躲得快，豆浆只溅到身上一点，可后退的时候撞倒了摆在外面的桌子，摔倒之后铁腿的凳子连带着倒了下来，结结实实砸到小腿上，疼的那人倒抽一口冷气。
　　
　　周围的学生躲得也快，这一番闹腾还在没有祸及无辜。
　　
　　看着吴溪消失的街角，苏潜懊恼地捶了一下冰冷的水泥地。
　　

 
　　第七章
　　
　　苏潜觉得挺神奇的。
　　
　　这事儿不知道该说是世上好人多，还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那天小排骨走了之后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几天都联系不上他，人一直不接自个儿电话。后来他忽然想起来两人的手机有情侣的GPRS定位系统，一查发现小排骨回老家了。一路摸过去正好撞见小排骨。可就这么寸，也怪他从来不会大声叫唤，没叫住小排骨，还在人小吃店门口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那小吃店的老板看他抱着小腿，二话不说把他送到了医院。一检查，骨裂了。倒也不是特别严重，可医生还是给他打了石膏。那小老板真是好人，或许该说是憨厚，人不仅没让他赔偿，听说酥糖是外地来的，还主动把他收留到了自己家。
　　
　　再想找小排骨的时候，却发现那家伙竟然把手机落到小吃店了，酥糖吐血的心都有了。那小吃店的老板叫李诚，附近县里来的，租的小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巴掌大的地儿，酥糖就住他厅里那个折叠的沙发床。
　　
　　苏潜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很有名的那种，俩空中飞人。不想让二老瞎操心，自己行动不便也不想再动弹，再加上他想，因着这个他回头可以塞给李诚点钱算是报答，所以苏潜干脆就赖在李诚那儿了。刚住了几天的时候他就说要给钱，可那愣头青硬是不要，苏潜就想，干脆走的时候偷偷把钱留下来算了。这么傻了吧唧一老实人，横不能让人家吃亏是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
　　
　　苏潜已经窝在李诚家当了一个月的米虫。一个月实在不算长，却也足够改变很多事。比如他们越混越熟，都当捡了个好兄弟，相处很愉快。
　　
　　小排骨那儿是彻底联系不上了，他好像把手机号销了。
　　
　　李诚每天三四点就得起来去店里熬稀饭蒸包子，卖了早上那顿收拾收拾再准备下晚上的食材，回去一般就十一二点了。在家里待一下午，晚上六点多再出去赚学生们下了晚自习要吃的那一顿，八点也就回来了。
　　
　　苏潜全天候窝在他家，李诚不在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小排骨，火烧火燎的烦，李诚一回来，他就抓着人家天南海北的侃，自觉有变成下一任话痨教主的潜力。
　　
　　后来他往学校那边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小排骨已经回去了。酥糖终于通过别人的电话和小排骨说上了话，他没提自己来找他的事儿，只说自己在外地。那边回说给点时间大家静一静，苏潜就和他定了两个月的期限。
　　
　　拆了石膏之后换了轻薄的夹板，苏潜第一次知道一轻微骨裂也能整这么麻烦。这一来一回都折腾到暑假了，他干脆就留到这儿给李诚帮忙。高中生苦啊，暑假是没有的，所以小吃店暑假也不休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每天都很充实，时间就像停止了一般。
　　
　　后来苏潜想起这段时光，说这事他这辈子过得最恍惚的一段时间。什么也不想，随着性子一天天地过。
　　
　　仿若仲夏夜的一场浅眠，再醒的时候，一切都恍若隔世。
　　

　　第八章
　　
　　话分两头，小排骨在感受到世上还是好人多——白吃了一顿早餐之后，第二天就回了学校。然后他的噩梦，开始了。
　　
　　他当初是两袖清风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回了老家，后来是两手空空还丢了一只手机地回了学校。小排骨是个很喜欢砍掉重练的人，所以手机一丢，他就把号给销了。暂时过上了没有手机的日子。当他晃悠着踱着小步从学校一个侧门准备回去的时候的，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故人。
　　
　　安诺还是开着那长着张大众脸的黑色四个圈儿，一俏生生的姑娘从副驾驶位下来，进了学校，估计又是419的对象。
　　
　　接着小排骨暴露了，就那么被缠上了。
　　
　　这两个月吴溪过的是鸡飞狗跳又蛋打的日子。安诺见天的要请他吃饭带他去玩儿，躲着不见的话人家就全天候的蹲点儿。上至衣帽鞋袜下至内裤人都送过他，知道他没手机之后还送了个手机来，狗血满满地说第一个存上的号就是我的。这下好了，人早晚一通电话来的是风雨无阻双休日不歇，不接的话那人就会上演夺命连环CALL。
　　
　　开始时小排骨还很淡定的用他那吴氏清冷客气型回绝法儿，未果后迅速转入拿手擅长的冷冻法，无奈安诺大概是属北极熊的，冻不死。后来小排骨彻底炸毛了，那人果然当机了一下，可接着更死皮赖脸地缠上小排骨了。
　　
　　小排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火力全开的攻势，完全败下阵来。想当初酥糖追他那会儿，那完全是怀柔战术啊，要不是酥糖偶尔会表白一下，其实是感不出他在追他的。酥糖那人脾气很好，如果不是惹到他，他对任何人都很好。
　　
　　半个月前他接到了苏潜的电话，打到室友那里转接的。吴溪觉得很尴尬。回老家前那出分手，他其实是真心的。那师妹说的对，他可以陪苏潜玩儿，特认真地玩儿，可再深的，他不敢想。苏潜无疑是喜欢他的，他也挺喜欢苏潜，可他永远也无法回报给那人同等的爱。他害怕再处下去，变成一种习惯之后，苏潜拔不出来。他也怕自己拔不出来。一辈子真的不敢奢望，与其相处十年后分，不如早点断掉。
　　
　　吴溪不喜欢自己的性格，可他没想过要改，也改不了。苏潜是他唯一的一次罗曼史，他真的曾经想试试的，于是他试了，做不到。
　　
　　他知道这样挺讨人厌的，或许他就是希望苏潜讨厌他。有些事儿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吴溪觉得尴尬。他最受不了尴尬。所以苏潜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说要静一静。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相信苏潜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这世上谁离了谁还活不了了？
　　
　　他吴小爷就是这么一烂人。
　　
　　苏潜值得更好的。
　　
　　小排骨很懒。
　　
　　安诺那人是个小二世祖。家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富豪，但算得上中上等。那人用家里的钱做本开了个小公司，自己本事也不错，生意做得挺好。二世祖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是很正常的么，估计这人就是把自个儿当妞儿泡了，小排骨斗不过他，干脆顺其自然了。
　　
　　反正他这么不戳不动弹，戳半天才得瑟得瑟腿的回应法儿，安诺过不了多久就会腻了。
　　
　　
　第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逢祸事不单行。吴小溪同学感到十二分的郁卒。
　　
　　安诺说要带他去吃饭，结果车越开越偏远，估摸着都快出城区了，结果到了发现人家没开门。那就是一大排档，安诺说自己一哥们儿是常客，这家东西很不错。吴小溪同学不置可否，鬼才信他有常吃大排档的朋友。
　　
　　无奈俩人只能往回开，开着开着下起了暴雨。小排骨道，“得了得了，咱也别吃了。小爷本来好好地持着过午不食的斋，你这人见天的非要带小爷我吃晚饭，看吧，老天都不答应了。我说你也少吃一顿吧，不知道百病从口入啊，现在人那么多毛病都是吃多了。”
　　
　　“少在这胡扯八道，你瞅瞅你那身骨头，还真想当小排骨啊。”
　　
　　“我靠，过午不食是养生你懂不懂！虽说我很菜，可好歹也算是一中医爱好者。我中华国学是伟大的渊博的妙不可言的，爱信不信。你这人就是失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我服你了，爷。”安诺哭笑不得。吴大才子觉悟很高，愣是能贫到上纲上线的地步，他经常被噎得回不上话。
　　
　　“我说，这饭我不吃了，送我回学……”
　　
　　安诺一个刹车把车停下了。扭头看着吴溪，一脸无奈。
　　
　　“干嘛？”
　　
　　“车没油了。”
　　
　　“……我靠，这么大雨，哪儿打车去啊！”
　　
　　“我家离这儿不远，穿过这街就到，要不咱跑过去？”
　　
　　小排骨看了看车外的瓢泼大雨，砸了下舌，“走吧。”
　　
　　两人在雨里狂奔一气，到地方的时候都浇成了落汤鸡。
　　
　　安诺家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很讲究，自己一人住很是自在。一进来小排骨就被塞进了于是，他倒也没客气，进去尽快洗了洗就出来让房主进去。
　　
　　内裤是新的，可睡衣是安诺穿过的，料子很好，穿起来很舒服，可小排骨觉得很不自在。自己洗的时候，那人已经把两人的湿衣服塞到洗衣机里了，这会儿正嗡嗡地转着。刚洗了个澡，中午又没睡，困劲儿莫名其妙就上来了，小排骨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磨磨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吴溪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安诺盯着自己看的脸。自己正躺在床上，估计是被抱过来了。那人就坐在旁边，只是看着自己。眨了眨眼，吴溪刚要坐起来，一团黑影就压了上来，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覆了上来。
　　
　　被吻了。
　　
　　吴溪压根儿没动，不反抗，任那人吻着。温热的手掌从衣摆下探了进来，吴溪本能地一僵，还是没动弹。
　　
　　身上的忽然停止了动作，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距离太近，他反而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安诺压在吴溪身上，喘着气。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重叠着。吴溪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人玩的是419，之所以一直在自己这儿耗着可能是争那一口气儿，他又不是大姑娘，对这事儿没那么在乎，让他到手一回，估计他也就没劲儿了。所以吴溪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身上那人还是不动，虽然看不真切，可吴溪感觉的到那眼睛里的热度。
　　
　　“要做就快点。”吴溪动了动嘴唇。
　　
　　安诺猛地弹了起来翻身下床，“我去收衣服，你睡吧。”
　　
　　吴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都化作了嘴角的一抹浅笑。
　　

　　第十章
　　
　　契机是一部……毛片。
　　
　　李诚的小吃店一直没有名字，说是想不出叫什么。酥糖苦思冥想了两天，觉得干脆叫“阿诚小吃”就挺好，朴实就是美嘛。于是酥糖从沙发床上爬起来，李诚的房间有光从门缝透出来，看来他还没睡。酥糖一扭门把就进去了，一进去他就后悔了。
　　
　　小李老板屋里那台老台式机屏幕正对着房门，上面一团肉色，憨厚的小老板正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
　　
　　苏潜愣了，李诚听到响声一扭头，也愣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扯掉了电源插销。四目相视，一阵无话。
　　
　　好半天，李诚先憋出来一句，“那啥，有事吗？”
　　
　　“额……”苏潜回过神，“我想到店名了。”
　　
　　两人一致忽略掉刚刚的意外，探讨了一通决定明儿去文印店定制招牌，就叫“阿诚小吃”。
　　
　　后来酥糖在床上烙了一夜饼，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儿，小李老板也一对熊猫眼，不知道是不是后半夜又爬起来看片了。俩人凑一块正好俩国宝。
　　
　　苏潜想了好几天，确定他对李诚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想他是喜欢吴溪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喜欢亲亲抱抱什么的。他觉得吴溪应该不喜欢更深的身体接触，虽然自己又想过，可也不是那么渴望，于是两人都不提，就那么过也挺快活。
　　
　　当他看到李诚在看毛片的时候，心里抽了一下，特不是味儿。他胡思乱想了几天，发现自己会想要和李诚……做。
　　
　　苏潜迷茫了，自我厌恶了。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喜欢过人，第一个是吴溪，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唯一。虽然他说不敢承诺一辈子，可他是想努力争取一辈子的。就算做不到，他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啊，而且人家李诚还是个直的。苏潜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纯GAY，他也知道小排骨是个被动型的双，所以喜欢上就去追了。可对于直男……苏潜从来没有这么自我厌恶过。
　　
　　但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到过去，永远都只能是奢望。
　　

　　第十一章
　　
　　安诺的坐怀不乱莫名奇妙帮他攻陷了小排骨。虽然那场大雨之后吴溪还是该炸毛炸毛，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了。
　　
　　吴溪想，哪一天那人说出来了，自己就应了他。他要不说，也无所谓，吴小爷不差那一句肉麻话。
　　
　　没过几天就暑假了，宿舍清场。往年因为觉得尴尬，吴溪一直都没回过老家，去苏潜家蹭过，也去冀双家蹭过。这次本来打算回去的，安诺一听自然不乐意，就把他扣这儿了。吴溪顺坡下驴就住进了安诺家。
　　
　　同在屋檐下，这小排骨又明显是默认了，人安少爷饥渴了这么久，要再柳下惠下去，他就真成深井冰了。
　　
　　这关系没挑明，却也明摆了。安诺从来都只是万花丛中过的主儿，追人不是第一次，可火力全开追这么久确实是第一次，到手之后处了一周以上的也是头一遭。
　　
　　他很中意小排骨。
　　
　　吴溪在他家住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他真真切切头一回体会到一个人能有多折腾。那小排骨一天能搞出好几个花样儿来。
　　
　　他的手机链就是小排骨缝的。一绿色的方块布，平针缝上御守俩字，又搞了米字型的小花，塞点棉花囫囵缝起来，就成了。他秘书看到的时候，明显抽了好几下才憋住没笑出来。就这么一蹩脚的东西，安诺再没舍得摘过。十几年后手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手机链却一直只有那一个。再后来那手机链丢的时候，他一奔五的中年老爷们儿愣是红了眼眶。
　　
　　吴溪不相信爱情，可他还是试了，又一次。
　　
　　安诺对于他来说，和苏潜有些不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安诺看起来就和那事儿比较搭，而苏潜很难让他和那事联系到一起。如果苏潜要和他做，他一定不会拒绝，反之，他也不会刻意去期待。安诺不同，他还是会有些期待和他做些床上运动的。只是一点点，完全扯不上心痒这个词。
　　
　　吴溪确实不相信长久的爱情。
　　
　　所以当那天，他在阳台看到安诺和一女人拉扯着进了卧室之后，他只是想，啊，结束了。
　　
　　那天他早晨跑到阳台看日出，因为忙了几天翻译的事，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太阳升起来之后，他就躺到躺椅上睡着了。安诺应该找过他，可他睡得死，大概没听到那人叫他。
　　
　　家里没人的时候，安诺有反锁门的习惯。吴溪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安诺早上起来叫他，没人应，许是公司有什么事，就急急出去了，顺手反锁了大门。那女人可能是客户或者别的什么，安诺安生了这么久，心一痒就勾搭上了。许是找不到旅馆，也可能是离家近，安诺把人带了回来，发下门还锁着，就放心大胆带人进来了。
　　
　　觉得出去会尴尬么，所以吴溪又回躺椅上躺着，等外面那俩人办完事儿，女人走了，他才从阳台出来。
　　
　　安诺回卧室的时候脸唰一下白了。
　　
　　吴溪没觉得气氛或者怎么找，但是同样，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再和安诺继续下去。
　　
　　“咱好聚好散吧。”
　　
　　他不知道这算宽容还是严苛，只是想，应当如此。
　　
　
 
　　第十二章
　　
　　八月中旬的天气算不上凉快。
　　
　　毕竟只是补课，所以学生们还算得上悠闲，顺带的阿诚小吃店也不算太忙。整个暑假苏潜都留在这儿做免费长工了，小老板包吃住，倒也不算太亏。
　　
　　自从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苏潜看到李诚就觉得特纠结。本来和小排骨定了两个月的约定，当时将近六月，这会儿一晃眼竟然期限都过去了。吴溪没找自己，他很清楚那家伙的性格，不会主动找别人，可他窝这儿也懒得动弹了，就像干脆开学回去再说。
　　
　　七点多那拨儿学生客上完之后，稀饭包子往往还能剩一些，断断续续能卖到八九点。这天八点多来了五六个社会小青年，可能放在网吧包完夜，骑着几辆小摩托就来了。
　　
　　几个人吃了一通之后竟然完全没有给钱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就准备骑上摩托走人。小李老板一看就跑过去要钱，不想那小混混张口就骂。
　　
　　“你他妈滚边儿去！管你大爷我要钱？我赏你几巴掌！”
　　
　　李诚不搭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要钱。旁边一小青年从车上抽搐一钢管就劈了过来，速度太快李诚压根没反应过来。眼瞅着那钢管就快打到他了，行凶的小混混忽然就被踹翻了。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小排骨。身后一混混见状也抽出了根钢管，小排骨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苏潜从旁边冲过来抱着吴溪挡了一下。这一管子就落苏潜背上了。好在吴溪带着人往后躲了一下，力道化掉了不少。
　　
　　小李老板怒了，空手夺了根钢管，一人一下全砸那几个小青年后背上了，下手完全是稳准狠的标准，力度也拿捏的好，没到要赔医药费的程度。那几人不敢再造次，灰溜溜付了钱跑了。
　　
　　这一站阿诚小吃店一队大获全胜，除了酥糖挨了一管子之外没有其它像样的损伤，他挨那一下也不算太重。
　　
　　之后吴苏两人跑到河滨公园漫步河滩去了，留下小李老板独自留守小吃店。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许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还是苏潜先打破的沉默。他递给吴溪一手机，正式他当时落到小吃店的那个。手机主人明显惊讶了一下。
　　
　　苏潜慢慢地把这几个月的事儿都告诉了吴溪，包括对于李诚的感觉。吴溪一直静静地听着，或许是沉浸在苏潜的声音里了。他说过很喜欢苏潜的声音，那声音让人觉得安宁。
　　
　　然后他把自己最近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苏潜，包括安诺。他从安诺那儿出来就买了车票回来，结果早上刚出来吃饭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出。
　　
　　吴溪本以为会很尴尬，可不知是自己变了还是苏潜是不同的，这会儿他不觉得尴尬了。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得到的回应是，“你就是一苦逼的深井冰。”
　　
　　苏潜得知吴溪当初的分手的理由后笑了，直笑到喘不上气儿。
　　
　　“你这理由是荒诞的，可也许结果是正确的。”苏潜说，“也许我们真没有想象中的喜欢彼此，也许我们之间的根本不是爱。可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现在也一样。”
　　
　　以后的岁月里他们蹭无数次探讨过他们的关系，一辈子也没想出个结果。
　　
　　人总是喜欢用嘴去碰喜欢的东西，用怀抱去感受喜欢的东西，所以他们会亲吻和拥抱。至于□，他们一辈子都没试过。倒不是不愿意或者不能，许是觉得没那个必要，所以他们谁也不提，也就那么过了。
　　
　　他们应该是喜欢彼此的。
　　

 
　　第十三章
　　
　　苏潜回到小李老板家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中年妇女。乡下女人操劳多，那女人看起来有点显老。那是李诚的妈妈。
　　
　　老母亲来给儿子送些土鸡蛋。李诚大概已经说了自己借助的事儿，所以李母看到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她待到晚上就去大儿子那里了，在城里住一晚，明天还要回县城。
　　
　　李诚说他妈是来催他快点找对象的，还说要介绍哪个亲戚的邻居家闺女给他。
　　
　　苏潜听了心里有点儿不是味儿。没多想，把自个儿是GAY以及和吴溪的关系告诉了他。李诚有点儿惊讶，好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再没别的了。
　　
　　苏潜想，这大概是没戏了。他不想破坏人大好直男的生活，这缺德事儿他干不来。
　　
　　正好也快开学了，他说还要回去准备，以后得空再来看他，又过了两天就回去了。
　　
　　这小半年他落下了不少课，不过底子好，补起来也没费多大力气。
　　
　　一转眼到了十一，期间他和李诚通过几次电话，这会儿还真有点想那憨了吧唧的家伙了。苏潜想，就算两人没戏，可朋友总还是可以做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苏小潜同学就颠儿颠儿地跑去找小李老板了。
　　
　　阿诚小吃店里有个女人正在擦桌子。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那女人不漂亮，看起来还算顺溜儿，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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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潜前脚迈进店门，那女的就抬头笑着问，“要来点儿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转手就走了。或许自己想错了，对于李诚，他还真是做不到退一步做朋友，他没那么大度。
　　
　　在里间洗碗的李诚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远远地认出苏潜的背影，围裙一解就追了出去，半路拦住了苏潜。
　　
　　“哎，你怎么回事儿吧？来了干嘛又走啊？”李诚气儿还没喘匀，“走走，回家回家。”
　　
　　苏潜站着没动，“店里那女的是你妈介绍的对象？”
　　
　　“额……”李诚顿了一下，“啊，不是，那是我远房表妹，来住几天就走的。”
　　
　　苏潜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李诚，你听着，我告诉过你我是个同性恋。现在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要是觉着能接受咱俩就处，你要是觉着接受不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生活里，绝不纠缠。”
　　
　　“这……”李诚似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你得让我想想。”
　　
　　“成，你就在这儿想，想清楚了就给个答复。”苏潜停了停，“要么答应，要么拒绝，没有别的退路。我想过只和你做哥们儿的，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李诚盯着苏潜看了一会儿，“咱处吧。我没法儿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苏潜愣了，好像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李诚见状干脆扑过去把他搂到了怀里。被温暖慢慢地包围着，那一刻苏潜觉得，幸福也就是这样吧。
　　
　　俩人把小吃店的门一关，在李诚那小窝里腻歪了整个黄金周。苏潜要回学校的时候俩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再后来俩人一合计，小李老板把小吃店卖了做本儿，跑到苏潜所在的城市又开了家小吃店。钱不大够，苏潜从自己折子里取了点垫上，李诚乐呵呵接了，说将来还你。苏潜笑着说不用，那边脸一下黑了，吓得苏潜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四的课程不重，苏潜见天地和李诚待在一起，挺快活。这和当时跟吴溪好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多了三分热情，少了一份舒坦两分静谧。
　　
　
　　第十四章
　　
　　和苏潜吹了一下午的河风，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临时接了个活儿，吴溪开着本子一直赶工赶到半夜，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外面忽然有人敲门，门被砸的咚咚响。小排骨迷迷糊糊直接就开了门，一下子醒了过来。
　　
　　门外站着的是安诺。
　　
　　“我能进去吗？”声音有些沙哑。
　　
　　“……有啥事儿就在门口说吧。”吴溪拉着门，做出随时有可能关门的架势。
　　
　　“……对不起。”安诺握住小排骨空着的手，“我想自己真的爱上你了，再给我次机会，我们试试……”
　　
　　“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吴溪笑了笑，“前一段咱都挺高兴的，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在乎曾经拥有嘛。小爷我困了，慢走不送啊。”说罢径直关上了门。
　　
　　吴溪想，自己真的是变了。如果隔从前，他绝对会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竟然还能笑着说上两句。
　　
　　之后的几天吴溪过的是睡醒了就赶工，饿急了就随便吃点东西，赶到两眼一黑昏睡过去，醒了再继续，这种无限循环的日子。等活儿干完，已经是第四天下午了。
　　
　　再憋下去说不定会成见光死，吴溪拾掇了一下准备出门溜溜弯儿。一开门，傻眼了。
　　
　　某位仁兄缩在他家楼梯口，身上裹着个毯子，旁边俩塑料袋，一个里面是吃穿用的一些东西，一个里面是垃圾。看样子这人这几天窝他家门口顿点儿了。
　　
　　得亏自己家是顶楼，对门那家人又常年不住这儿，要不就这人现在这副流浪汉样儿铁定早被送派出所了。
　　
　　安大少显然睡得很浅，小排骨一开门，他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仰头看着人家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
　　
　　小排骨眯了眯眼睛，眉头皱了起来。弯腰把安诺身上的毯子扯了过来，“走，进来。”
　　
　　安诺的眼睛瞬间冒了光，跟着小排骨进了屋，屋主一指卫生间，“洗洗去。”
　　
　　跟进来的人二话不说马上服从了组织命令。
　　
　　忙活了一通总算又恢复了人形，安大少站在弯腰收拾东西的小排骨后面，笑得灿烂，“小排骨，你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生过气。”小排骨直起身转过来，笑道“咱做朋友成吧。”
　　
　　安诺的笑僵在脸上，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半天出不来下文，最后两眼一翻倒到了吴溪身上。
　　
　　安诺发起了高烧。这倒真不奇怪，这个月份大半夜的时候挺冷的，昼夜温差大，人就容易生病。
　　
　　“你还真是个深井冰。”吴溪塞了塞安诺的被子角，“跑到楼道口蹲点儿到底是想干嘛啊。”
　　
　　安诺的嘴唇动了动，吴溪凑过去，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嘟囔的是“小排骨”。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化了。
　　
　
 
　　第十五章
　　
　　吴溪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那次安诺退烧之后，一醒过来说的还是原谅他。小排骨真没想过生他气，他这人一是讨厌尴尬，二十讨厌吵架。所以他根本没和谁置过气。
　　
　　想着万事不过三，加上心底有什么东西早就化了，吴溪就应了下来。安诺当场从床上蹦跶起来抱着他猛亲了好几口。
　　
　　大四那年的大半时间吴溪都是和安诺在一起的，他觉得挺神奇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股热情。虽然在一向被动的小排骨身上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是在他二十来年的人生里，那段时间确实是最富有大激情的了。再后来小排骨回想起往事的时候，说他这一辈子，那确实是唯一一段特别的经历。他挺满足的。
　　
　　小排骨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的生活里充满着小小的激情来打发无聊，努力让生活有趣起来。他写小说，画画，唱歌，玩乐器，钻研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很精通，却也不以为意，反正自己不无聊就成了。
　　
　　可是大的激情在他身上几乎是没有的。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安诺的妈妈来找他了。他们约在一个小咖啡馆见面。对于无冤无仇的人，吴溪从来都是好声好气的，那女人又不在自己的熟人范围内，他更是没话说。微笑着坐在那儿等着她开口，颇有点像个拈花一笑的佛爷。
　　
　　那女人大概四十来岁，挺好看的，就是妆画得有点浓得吓人。
　　
　　她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这是他未婚妻，青梅竹马的。”女人喝了口咖啡，“我儿子一直在外面鬼混，从来不长久，我们也就都随他去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总是爱玩的，等他三十多收心了再定下来也不晚。我知道他以前也玩过男人，可和你竟然处了这么久，我还真是没想到。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不过我希望你现在就离开我儿子。”
　　
　　吴溪脸上依然带着笑，没说话。
　　
　　“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笔。够你这种人乐上几年的了。”见吴溪还是不说话，女人皱起了细细的眉毛，“你哑巴啊？不会坑一声啊！”
　　
　　“阿姨，不用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你不如去找安诺，如果他说要分，我是不会纠缠的。”
　　
　　女人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到瓷盘上，冷哼一声，“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没教养啊。你这勾搭人的本事是和你那守活寡的妈学的啊，还是和你那中年出轨又一春的爹学的啊？”
　　
　　吴溪的笑收了起来。他是挺温和的，因为他不喜欢和人争执。如果比人骂他，他只会无视冷冻过去，但是刚刚那女人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眼光冷了下来，吴溪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爸啊，是被个已婚的骚货勾搭的，就和你一样。”
　　
　　女人的脸黑了。
　　
　　“不过，我爸没安诺他爸有钱，那女人也没你这么能耐，愣是能守到人家原配过世趁虚而入。这姑娘是你娘家的亲戚吧？大娘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我轮得上被你这种粉擦得比城墙还厚的女人教训？看你一把年纪了，我敬你三分，顺便送你一句，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小心机关算尽过后一场空又毒死了自己。”
　　
　　这女人的事安诺曾经告诉过自己，说得挺隐晦，不过猜也知道大致怎么回事了。这种事现在早就司空见惯了。
　　
　　女人气的手直哆嗦，一会儿又缓了过来。
　　
　　“我问你，你说只要我儿子提出分手，你绝不纠缠，是真的吗？”
　　
　　“嗯。”
　　
　　“我儿子那么喜欢你，你就一点儿不喜欢他？”
　　
　　吴溪对这话题的突然转变感到有点奇怪，回了句，“你有病吧。”
　　
　　那女人笑了，看着吴溪身后。
　　
　　安诺就站在他后面。
　　
　　相识无话。
　　
　　吴溪站起来要走，安诺想跟上去，却被继母拉住了。女人满脸是泪，哭诉着吴溪刚刚怎么侮辱她，最后干脆两眼一闭扑安诺怀里了。
　　
　　站在店门口，吴溪深深地看了安诺一眼，走了。后者望了望店门口，还是选择先把继母送到了医院。
　　
　
 
　　第十六章
　　
　　安诺这几天有些焦头烂额。
　　
　　继母到医院后莫名其妙查出好多病，要住院观察一周。这一周里他迫于父亲的压力每天都往返于家和医院，自己那个小家根本没空回。每天白天都去医院陪继母，继母娘家那女孩也每天都在。气氛看似融洽实则诡异非常。
　　
　　安诺心里明白的很。什么狗屁未婚妻都是那女人哄着他爸定下的，他就算真要娶妻也不会要这个女人。
　　
　　每天都攥着手机等吴溪的联系。他知道小排骨不喜欢主动联系人，可这次他欠自己一个解释。继母说他辱骂了自己，安诺并不相信，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在乎。他只想知道小排骨对于自己，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或许一开始，他是见自己很爱他才应了自己，可他不相信过了这么久，他对自己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以至于只要自己想分，他就绝不会挽留。
　　
　　一个星期，吴溪连个短信都没发过来。
　　
　　安诺最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他说在家等着自己。那一瞬间安诺为那个家字感到有些激动，吴溪把那儿当做家。
　　
　　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小排骨正坐在沙发上换着电视，看到他进来就把电视关了。
　　
　　吴溪笑了笑，安诺做到他旁边，停了一会儿，问，“你喜欢我吗？”
　　
　　“……嗯。”
　　
　　“那如果我提出分手，你是不是不会挽留？”
　　
　　“是。”如果你厌倦了我，我绝不会纠缠。我的自尊不允许，我也不想束缚你。
　　
　　“……我想，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安诺笑得有些惨淡，他往下滑了一点，深陷到沙发里，“我好累。”
　　
　　“那不如分了吧。”吴溪站了起来。
　　
　　安诺没有想到这话会再从吴溪嘴里说出来。他仰望着旁边的人，视线有些模糊，于是闭上了眼睛。
　　
　　“……好。”声音有些沙哑。
　　
　　没再说什么，吴溪收拾了点东西，开门离开了。安诺一直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也许是真的睡着了。再陷下去，真的拔不出来了。
　　
　　他玩儿不起了。
　　
　　那扇防盗门锁上的时候，吴溪红了眼眶，有液体淌出来，滑过嘴角，咸咸的。
　　
　　他没别的地儿去，于是回了大半年没回的宿舍。走到门外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停下了脚步。
　　
　　“我说怎么我走了没多久排骨就莫名其妙和我疏远了呢，到今儿个我才明白原来是你们这些傻逼害的！他喜欢男人怎么了？你们看看自己的摸样，哪个男人看得上你们！个王八蛋排骨肯定以为老子和你们是一路货色了，傻了吧唧的气死老子了！这哥们儿你们不要，我要！”
　　
　　宿舍的木门一下被拉开了。
　　
　　吴溪看到里面站了五六个以前的熟人，开门的是冀双。因为一些变故他在南边待到上个月菜回来，接风宴他也去了，之后就没怎么联系，确实疏远了。
　　
　　冀双看到他愣了一下，拉着他就往外走。
　　
　　小排骨乐了，他想，待会儿他得为自己犯的傻逼事儿向鸡蛋道歉，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了。
　　
　　老天待他真的不薄，他还有这么好的哥们儿肯认他，他还有苏潜，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什么。
　　
　　安诺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强，过一段应该就好了吧。继续花天酒地很符合他的习性，可他还是希望那人老老实实找个女人守好自家的产业。
　　
　　他不想再祸害他的生活了。
　　
　　这样就挺好的，吴溪想。
　　
　　
第十七章
　　
　　苏潜忙着写论文，在宿舍里憋了整整一星期没出门。本来预计要闭关十天的，可没成想提早结束了。好好睡了个囫囵觉之后，苏潜爬起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事就是去找李诚。从手机里调出小李老板的号码，想了想又按掉了。苏潜收拾收拾，神清气爽地赶去小吃店，准备来个惊喜出场。
　　
　　酥糖的记忆力并不差，更何况那天对他来说印象很深，所以尽管那女人长了张大众脸，他还是认得出来，那个李诚的远房表妹。
　　
　　他看到那姑娘在小吃店里干活，李诚递给她了一个苹果，姑娘接的时候碰到了男人的手，脸顿时红了。
　　
　　那绝不是属于远房表妹的神情。
　　
　　苏潜去街上逛了一下午，晚上给李诚打了电话，男人听起来很高兴，让苏潜直接去他家，自己马上回去。
　　
　　他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做好了炒饭等他。
　　
　　吃饭的时候，苏潜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笑了，“李诚，你表妹又来了？我下午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男人吞了一口饭，道，“嗯……来玩儿几天，明儿就走了。”
　　
　　苏潜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我说，你看到什么了？”李诚挠挠头，“啧，那不是我表妹，行了吧。那是我妈给介绍的对象，我一直没应，他们不死心，又给送来了，人都来了我总得招待一下吧。我们啥事儿都没有。”
　　
　　苏潜知道他们没事，这点了解他是有的。他猜李诚应该是怕自己乱想才没说实话的。他酝酿着要说点什么，一时没反应。李诚啪地一声把盘子撂到桌子上。
　　
　　“我说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我不都说没事儿了吗！”
　　
　　苏潜吓了一跳，抬起头，还没开口，那边继续道，“我靠，你不还和你前任混在一起，我都看到了！”
　　
　　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开始闭关的前几天吴溪和安诺分手了，自己就陪小排骨喝了几杯，李诚大概说的是这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看到什么了？”
　　
　　“你们一起在你们学校湖边喝酒。”
　　
　　“还有吗？”
　　
　　“……靠，然后我就走了！”
　　
　　他们并没有吵起来。苏潜不喜欢大声说话。那天吃完饭他就走了，不欢而散大概就是这样。
　　
　　一个人走在街上，风有点冷，苏潜想起几个月前，他俩被自己父母撞破的事。二老显然吓了一跳，可两位的涵养毕竟不是盖的，挥挥手让他们先走。两天后，二老来找俩孩子。苏父拉走了李诚，苏母扣下了自家儿子。
　　
　　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她先是为不了解自己儿子而道了歉，然后摸了摸苏潜的头，说，“我不勉强你的性向。可是找男人和找女人都一样，得看合适不合适。我觉得你和他并不合适。他家人肯定比较保守，将来你们可能会受到不少阻力。这些都是外因，可以先不考虑。再过过你就该工作了，你要是赚得比他多想贴补着他点儿，我看那孩子未必乐意接受。可如果你连基本的吃穿用都不关心他，那又谈什么情啊爱的呢。你也知道蝴蝶效应吧。男女之间的长久相处都很困难了，更何况你们是两个男人，你又是这种性格……”
　　
　　苏潜眨了眨眼，“妈，穷有穷的活法儿，我陪他一起。”
　　
　　苏母笑了，“你就算和他一起开那小吃店，我也只会心疼你，不会去阻止你的。你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就好。我想你总会长大的。有一点你记着，你永远有个家在身后。”
　　
　　苏潜不知道自己父亲和李诚说了什么，他也没告诉自己。那天晚上他们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就相拥而眠了。
　　
　　忽然有些想家了。
　　
　　苏潜折回公车站，在车上晃悠了半个钟头回了自己家。远远地看到家里亮着橘黄色的灯，父母竟然都在家。
　　
　　那天晚上，苏潜把头缩在母亲怀里，像个半大的小子，睡得很熟，很熟。
　　
第十八章
　　
　　苏潜和李诚又坚持了两年。
　　
　　后来他们经常会不欢而散。开始时还是因为一些有实质内容的事，后来因为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也会起争执。苏潜从不大声说话，所以他们没有吵起来过，只会不欢而散。然后某一方低头，两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继续过下去。
　　
　　许是因为越来越频繁的不欢而散而倦了，两年后他们散了。
　　
　　散的时候苏潜想，自己还是爱李诚的，但是却没觉得多痛苦。确实走到头了。
　　
　　一年后李诚结了婚，他远远地围观了一会儿婚礼。
　　
　　吴溪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考了个笔译的资格证，在家做起了挂牌翻译。苏潜没他那么不爱和人接触，毕业之后进了家外企，混了个清闲的职位，得空的时候回去看看小排骨。
　　
　　在他们二十七岁，也可能是二十八岁的那年中秋，苏潜掂了月饼和酒去看吴溪。两个人爬到楼顶上赏着滚圆滚圆，亮堂堂的月亮。
　　
　　小排骨说，“小时候，我看到过一句诗，‘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想了这么些年，我终于接上了一句。不押韵，不许呵碜小爷啊。”
　　
　　酥糖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这糖醋排骨醋放多了吧。得，快点儿说吧。”
　　
　　“若无人知春何在，不如相伴同往。”
　　
　　人这一辈子，回首往事时总觉得短，可悠悠岁月中，谁会甘心一辈子一个人走呢？
　　
　　苏潜辞了工作，搬来和吴溪一起在家做笔译。
　　
　　从来没有多富裕，也没受过穷。一辈子也就那么一天天地过去了。他俩都没什么大追求。他们都挺热爱生活，每一天都认认真真过了。
　　
　　都挺满足的，确实，挺好的。
　　
　　

 
　　第十九章
　　
　　吴溪记得他高中的时候，有一年妇女节，电视上采访广大人民群众怎么过节。有一对老夫妇说要去吃西餐。
　　
　　老头儿说，“一辈子了，人家都出国玩儿去了，咱西餐也没吃过，带她去尝尝。”
　　
　　老婆婆笑得满脸皱纹叠在一起，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当时吴溪哭了。泪水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聚了满眼，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想起那么一句誓言。
　　
　　“惟愿时光静好，现世安稳；
　　
　　惟愿如花美眷，岁岁年年。”
　　
　　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苏潜和他同居了，两人一辈子再没分开过。
　　
　　六十九岁的时候，苏潜走得很安详。吴溪在床边守了他一天，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们同床共枕了大半辈子，从没有比亲吻和拥抱更进一步的接触。或许两人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直到他们变成满头白发的排骨和酥糖，也没想明白他们到底算什么。
　　
　　吴溪说，他想他是喜欢苏潜的。
　　
　　苏潜说，他想他从来都是喜欢吴溪的。
　　
　　他们确实应该是喜欢彼此的。
　　
　　有一年夏天，吴溪和苏潜到郊外的麦田玩儿。铺头盖脸的绿，风里夹着麦子的清香。
　　
　　苏潜说，“小排骨，等到我死了，你得把我的骨灰洒到海里，什么海都成。”
　　
　　苏潜走了之后，吴溪把他的骨灰盒放到床头，没有去海边。
　　
　　又过了一年，吴溪躺在病床上，闻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他这一辈子，实在是过得挺好的。
　　
　　他有过父母的关爱，他从没落魄到三餐不继，挨饿受冻的程度。他有冀双这种交了几十年的哥们儿。还有个陪他走过大半辈子的苏潜。
　　
　　他有过大的激情，他的生活从来不无聊。
　　
　　他这一辈子，够得上现世安稳四个字。
　　
　　最完满不过如此。
　　
　　他跟冀双交代了，要他把自己和苏潜的骨灰一起洒到南海。这会儿那家伙应该正火急火燎地从南边往自己这儿赶吧，这人风风火火了一辈子，老掉牙了还是没变。
　　
　　吴溪记得早些年，他看过一些关于灵魂学的帖子。那里面说，人死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不一样的。有的会觉得浮到半空中，看得见自己的肉体。有的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想起一辈子的点点滴滴。还有的会看到神明。
　　
　　他看到黑暗中透出一线光。巨大的门扉开了一条宽宽的缝儿，耀眼的白光散了出来。用了一会儿时间才习惯着光线。他看到苏潜在门的那边冲他微笑，依旧那么温柔。
　　
　　他笑着，走了过去。
　　
　　终
　　
　　

　　后记
　　
　　开始时其实是想让吴安，苏李两对各自HE的，可随着故事渐渐成形，随着感觉写下来，就成了这么个结局。
　　
　　这几天跟个深井冰一样从早到晚写了两天半的手稿，两万来字看起来不多，拿笔写出来真是挺要命的。
　　
　　安诺和李诚曾经都是我喜欢的小攻类型。我以为当一个花心的人死缠烂打追一个人然后安定下来，那样就会一辈子。我也以为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钉死了的事儿。可是现在又觉得不是这样。假如吴安继续相处下去，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分的，那时候说不定就是相看两厌了，倒不如这样记挂着，还有个念想。至于李诚，我想他还是适合正常的直男生活，即使要和男人，他和苏潜也走不了一辈子。
　　
　　吴溪不是个讨喜的角色，挺苦逼的，可我想他很纯粹。他的苏潜有点相似，如果要说两人有什么不幸，那都是他们的性格造成的，我相信这世上有这种人。我想他们是很幸运的，也只有他们两个才可以那么平和地过一辈子，够得上时光静好这个词。如果说他们之间的不是爱情，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有时候相伴一辈子是无关爱情的。
　　
　　若有人知春去处。
　　
　　2011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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