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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之谋夫》 - 偏食

简介无能，先留空
男主黄药师，难度很大，但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来写射雕同人，冲着我对他的这份爱和执着，各位欢乐的跳坑吧！
女主是不折不扣的郡主，这样的设定我觉得会有趣些，黄药师气场太强了，我也冒办法。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武侠 


第一章

　　清晨园林，水边亭阁，一切那么静谧美好，却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只红冠公鸡，活蹦乱跳横冲直撞，身后还带出了一串灰布奴仆，公鸡受了惊窜的飞快，数名仆人夹击下，仍蹦的欢快，可苦了那些奴仆，眼看着那斗鸡进了院子，急的满头大汗却没个法子。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终是惊醒了亭中小憩的粉衫女子，只见她秀眉蹙起，下一刻足尖轻点，瞬间便飘落那斗鸡面前，轻巧的捏着它颈上一撮毛提了起来。
　　
　　女子只看了一眼公鸡，便把它扔到旁边一仆役怀里，满脸不悦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郡主的院子不经传唤不得随意入内么？”
　　
　　当中一仆人站出来，擦擦额头的汗，唯诺道：“是是，是我们太不小心了，因为这只斗鸡是郡主看中的，小的们怕有个损伤，不好向郡主交代，所以才闯了大祸，云素姑娘，你看....”说完讨好的看向女子。
　　
　　云素闻言又看了几眼那公鸡，想起郡主前几天的确有过吩咐，也就不准备计较了，正想让他们快点离开，主屋里传来女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云素，进来。”
　　
　　云素闻言立刻向主屋走去，几步后又停下，转身向那群正惴惴不安的奴役们挥挥手，也不看他们如蒙大赦般散开，兀自走向主屋。
　　
　　推开门，明敞房间里，自家主子已然坐在梳妆台前，身上只着白色中衣，云素不认同的皱眉，疾步走到架子上拿了外衫，披在女子身上道：“主子什么时候才知道顾着自己身子啊。”
　　
　　完颜瑾丰笑着转身，看着云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戏谑道：“不如等我们云素哪天改了老妈子的性格吧。”见她不为所动，深知云素脾性的完颜瑾丰也不再逗她，把手中梳子递她，看着镜中云素开始细细梳理她的头发，道：“我只是不能习武而已，又没得病，何况还有你和安远在我身边，你们一定会代替我成为武林高手的，对不对？”
　　
　　云素手中动作一顿，嘴角扯开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完颜瑾丰看在眼里，也不说破，看云素在她脑后挑起部分发丝轻巧的挽了个髻，随手递过一根打造精致的银簪，由她轻轻插入发间。
　　
　　完颜瑾丰起身理好衣服，已有女侍端了水来，她洗漱完毕，随意用了些点心，便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平时她可没这么早起，这会明显有些精神不济，迷糊间想起早前吵醒自己的鸡鸣，睡意顿失，撑起半边身子问向一边的云素：“娘这会在做什么？”
　　
　　云素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王爷王妃，特别是小王爷的行踪她常常都会令人留意着，她立刻回道：“王妃在后花园打理菜圃。”
　　
　　完颜瑾丰沉吟片刻，霍地起身朝外走，边吩咐道：“把那只鸡拿来，我给娘送过去。”
　　
　　走过回廊小道，一个世外桃源般的院子出现眼前，如果不是一路走来，没人相信赵王府内会有这样一个地方，没有红瓦碧瓷，普通的好比一家偏远村舍，院里不见一个奴仆，完颜瑾丰轻手轻脚绕到后院，果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窈窕身影正弯腰田间，手执把小锄头一点点松着土。
　　
　　完颜瑾丰深吸口气，转身接过云素手中的鸡，抱在怀里，笑着朝包惜弱走去。
　　
　　“娘，我来了。”
　　
　　包惜弱闻声明显身体一震，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笑意盈然的完颜瑾丰，眼中闪过一丝涩然，轻轻应了声：“恩。”
　　
　　完颜瑾丰拿过包惜弱手里的锄头，把公鸡塞进她怀里，挽起衣袖道：“娘去把小白安置好，我一会就过去。”
　　
　　包惜弱看着公鸡洁白的尾毛，表情渐渐柔和下来，轻声道：“恩，你快些来吧，今早刚摘得菜，我做了些菜粥。”
　　
　　完颜瑾丰甜甜应了声，目送包惜弱身影消失在转角，慢慢弯下腰开始松土。
　　
　　云素静静看着，犹豫很久终于放弃上前帮忙的想法。
　　
　　干净的有些空荡的房间，甚至桌椅橱床俱是有些年月的旧物，壁上挂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枪、一张残破了的犁头，屋子一角放着一架纺纱用的旧纺车。包惜弱从厨房出来看着吃的正香的完颜瑾丰，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楞，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自己女儿了，印象中还是那个跟在哥哥屁股后的小丫头，原来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秀气的五官明显有着自己的影子，只是那略显英气的眉像足了那人，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忠不洁，包惜弱满心痛悔，恨不得死了才好，可又不知死后该怎么面对大哥。
　　
　　“娘，愣着做什么？”
　　
　　包惜弱回过神来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眼神弗一接触，随即不自然的移开，低声道：“瑾丰怎么知道小白的事？”小白其实是另外一只公鸡，因着纯白的尾毛，包惜弱一直唤它小白，前几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疯狠狠在小王爷手臂上啄了口，被一心护主的护卫失手打死，包惜弱一向爱惜院里的花草鸟兽，为此也难过了很久，所以今天完颜瑾丰拿来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公鸡，包惜弱才会这么震动。
　　
　　完颜瑾丰仿若不见包惜弱闪烁的眼神，笑道：“其实是爹爹听说后一直挂在心上，特意寻了这只来想送给娘，可惜他突然染了风寒，怕传了给你，便瞩我送来，娘，其实爹爹....”
　　
　　“好了！”包惜弱猛的喝道，声音不大，却把房里两人都震住了，气氛冷下来，包惜弱仿佛这才回过神来，颇不自在的咳嗽几声，淡淡道：“我突然不怎么舒服，瑾丰你先回去吧。”
　　
　　完颜瑾丰神色不改，走过去搀着包惜弱往内屋去，伺候她躺下又替她捂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幽幽道：“我知道娘不喜人伺候，爹爹从来不会勉强娘，瑾丰自然也不会，只希望娘多保重身体，为了我和哥哥，也为了爹爹。”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完颜瑾丰面无表情走在前面，云素好几次想开口提醒走错了方向，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不看路的结果就是两人绕了王府走了几大圈还犹不自知，最后累了完颜瑾丰索性在路边亭中坐下，眼神直直向着那汪碧池，却不起一丝波澜。
　　
　　多久了，十多年了罢，若不是今天见到包惜弱，她都快忘了自己冒牌完颜瑾丰的身份，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有好一阵子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是谁，后来慢慢回忆起那边的世界，甚至想起这里是小说射雕，却还是不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不过这也方便她作为完颜瑾丰继续活下去，或许记忆里以前的一切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可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她心里的不安也日益扩大，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哥哥完颜康原来是杨康，他日后会死的很惨，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可惜那些记忆不怎么好用，到现在她也只记得一些零碎的情节，这样她根本就不知道哥哥会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有危险，也谈不上帮他避开那个致命的地方。
　　
　　幸好，她从记忆里提取了一个对完颜康很不利的人，穆念慈，自从知道哥哥会在一场比武招亲认识这女人后，她便派人随时注意燕京内比武招亲的父女，而几日前探子回报，穆念慈出现了，完颜瑾丰震惊之余还夹着几分恐慌，镇定下来之后想到既然自己这个原本不应存在的人出现在这，说明这就已经不是那个有着既定命运的射雕了，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她发誓。
　　 

第二章 

　　这一日用过午饭后，赵王完颜洪烈到偏厅和重金礼聘来的各路武林豪杰共议大事，饭桌上时完颜瑾丰看得出父王心情颇佳，连完颜康缺席也未加询问，完颜瑾丰心道父王肯定又不知哪儿招来一员高手，却也无心探询，实在是她已经见识太多父王引以为豪的武林翘楚，据云素说他们武功和她不过伯仲之间，且各怀心思，怎么看都不是能成大事之辈，不要说当今武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就算遇上了江南七怪，全真七子，他们也讨不了好去，完颜瑾丰自然也不会寄希望于他们能护得了完颜康周全。
　　
　　离开饭厅后，完颜瑾丰便带着几碟精致点心，一壶龙井来到了王府内颇偏僻的一角，这一隅人本就不多，绕开几处假山，快走到院墙了才现出一个看上去很是简陋的石屋，完颜瑾丰示意云素留在外面，自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屋子内部远不像外面看起那般破败，家具用品一应俱全，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只是屋内窗户紧闭着，也没点烛火，显得有些幽暗，完颜瑾丰进来后适应了下昏黄的光线，转身关了门。
　　
　　临窗的塌上一人盘膝而坐，长发凌乱披在脸上，有人进来也似毫无所觉般一动不动，完颜瑾丰看了一阵，便将食盒放桌上，自己也一旁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塌上之人突然开口道：“何事？”
　　
　　“我特意送了些细点来给梅师傅品尝。”完颜瑾丰秀眉一挑，笑的自如，“顺便来恭喜师傅大仇得报有望。”
　　
　　果然梅超风神情巨变，满脸痛恨之色，右手化爪深深插入身旁的床板，留下五个可怖的窟窿，指尖木屑簌簌飘落，她突然剧烈咳嗽几声，道：“你说什么？”
　　
　　完颜瑾丰笑的更开心了：“据我所知，江南七怪那小徒弟最近已来了中都。”
　　
　　“此话当真？！”得到完颜瑾丰再次肯定答复后，梅超风欣喜若狂，那小子既然来了，江南七怪必不会长久呆在蒙古，“我苦心修炼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天，贼汉子，你等着，我这便帮你报仇。”言毕已是一脸情伤。
　　
　　“师傅能得偿所愿，我也很开心，只是....”完颜瑾丰微露为难之色，随即又把食盒盖子掀开，拿了一小碟出来，笑道，“尝尝看，府内厨娘的好手艺，甜而不腻，口感好极，只是有些凉了。”
　　
　　梅超风哪儿吃得下，不耐烦道：“只是什么？”
　　
　　完颜瑾丰面露踌躇，似斟酌了下言辞才缓缓正色道：“师傅武艺高强，对付江南七怪自是没有问题，可问题就在他们那徒弟，跟全真七子中的丘处机似乎颇有渊源，到时我怕师傅对付江南七怪时，全真七子会来捣乱。”
　　
　　“我还会怕了那几个家伙不成，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也要报了夫仇。”梅超风嘶喊道，眼中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如果师傅不嫌弃，瑾丰愿意鼎力相助。”
　　
　　梅超风闻言讽道：“不用了，贼汉子的仇我怎么可能假手他人。”
　　
　　“师傅误会了，江南七怪自然由你亲手解决，我会想办法替师傅牵制住其余碍事的人。”
　　
　　梅超风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不知这无半点武功的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初走投无路时被王爷好心收留，来到中都王府后便在后花园给他们扫地，晚上偷偷的练功夫，这样的练了几年，谁也没瞧出来，只当她是个可怜的瞎眼婆子。谁成想有天竟被小郡主撞破，小郡主天生不能习武，见着个厉害的，便奉为师傅，此后小郡主一直对她殷勤有加。后来她还靠着小郡主的帮助随王爷又去了趟蒙古，可惜那次没报着仇，却是从丹阳子马钰那讹了一句内功真诀，回来后她再练苦功，可内功无人指点，已致走火入魔，落得个半身不遂，幸得郡主找来小王爷，原来小王爷竟是全真教门下，她如此潜心修行数月后才恢复行走自如，她梅超风一向不喜欢欠人恩情，待她报完夫仇，自会回报郡主。
　　
　　完颜瑾丰见梅超风面露疑色，弯唇道：“梅师傅不用多虑，我此举当然也是有私心的。”
　　
　　梅超风长长叹了口气：“郡主请说，就算郡主不帮我报家仇，我还是欠郡主一个人情的。”
　　
　　“我哥哥以后会继承父王的爵位，如果师傅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那再好不过了。”她一直想为完颜康寻一保镖，目前看来，梅超风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也是她让完颜康传她真诀的原因。
　　
　　梅超风叹他们兄妹情深，柔声道：“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等我大仇得报，必不忘郡主恩情。”
　　
　　完颜瑾丰喜道：“当然。”
　　
　　从屋里出来，云素迎上前，脸上少有的焦急：“小王爷去了比武招亲。”
　　
　　完颜瑾丰一愣：“多久了？”
　　
　　“有好一会了，安远也在那。”
　　
　　完颜瑾丰松了口气，道：“备马。”
　　
　　中都北京，大金国的京城，乃当时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即便宋朝旧京汴梁，新都临安，都是有所不及，红楼画阁，绣户朱门，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
　　
　　长街一角，围着一大堆人，远远地喝彩声不绝于耳，只见一块空地上，插着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锦旗左侧地下插着一杆铁枪，右侧插着两枝镔铁短戟。旗下两人正打得热闹，一个红衣少女，一个山莽大汉，少女举手投足皆有法度，显然功力不弱，那大汉却武艺平平，数招下来，已露败象，果然，不多会那大汉便被打下台去，狼狈的挤入人群走了。旁观人众纷纷喝彩起来，那少女掠了掠头发，退到旗杆之下。
　　
　　这时一个身着粗布棉袄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向众人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朗声说道：“在下姓穆名易，山东人氏。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上斗胆比武招亲。凡年在三十岁以下，尚未娶亲，能胜得小女一拳一脚的，在下即将小女许配于他。在下父女两人，自南至北，经历七路，只因成名的豪杰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少肯于下顾，是以始终未得良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抱拳说道： “北京是卧虎藏龙之地，高人侠士必多，在下行事荒唐，请各位多多包涵。”
　　
　　穆易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不时传来哄笑打趣声，更有人目光直勾勾挂在少女身上，评头论足，却很久无人上场，直待穆易叹着气欲拔旗杆离开，人群中突然冲上来两人，众人一看，不禁轰然大笑起来。原来这两人，一个是肥胖的老者，满脸浓髯，胡子大半斑白，年纪少说也有五十来岁，另一个竟是个光头和尚，两人互相较量了下嘴上功夫，在众人的怂恿下，竟自己动起手来，你来我往，看着围观众人高声连连。直到双方都亮出了兵器，穆易道不能再放任下去，纵身加入战圈，三两下便将二人制服，那老者和尚只得在众人哄笑声中灰溜溜的离开。
　　
　　此时，忽听得鸾铃响动，数十名健仆拥着一个少年公子驰马而来。人群中一个黑衣男子看清来人后，扭头朝身后之人耳语几句，那人随即上马疾驰而去。
　　
　　那公子在人群外勒住马，远远朝这边看了眼，目光从红衣少女身上淡淡滑过，似是不感兴趣，扯紧缰绳，便欲离开。红衣少女见公子容貌俊美，一身极是华贵的锦袍，心中欢喜，见那公子望过来，她红了脸低下头去，也没见他面色平静，作势离开的样子，心里还隐隐期待。
　　
　　谁知此时陡然生变，一个手摇纸扇的男子带着大群随从走出人群，男子衣饰考究，目光赤\裸的上下打量红衣少女，笑的几分邪恶，穆易一看就知来了京城纨绔，又见他目光淫\秽，忙移步挡在少女身前。
　　
　　“比武招亲？”男子纸扇指向穆易身后，言语轻佻道，“就是这小娘子吗？”
　　
　　穆易心知不可与这般京城子弟多做纠缠，他们父女俩在北京孤立无援，若得罪了大户人家后患无穷，便道：“小人父女是山野草莽之人，不敢与公子爷过招。咱们就此别过。” 
　　
　　男子轻哼，道：“谁说大爷我要亲自下场了，这种小事哪儿用的着大爷我。”说完轻摇纸扇，扬声道：“你们去会会小娘子罢，记得下手轻些，别伤着了大爷的新娘子。”
　　
　　男子身后十来个打手装扮的随从互相对视几眼，凶神恶煞的走向穆易二人，只余四个仍老神在在留在原地。
　　
　　穆易心中怒极，面上仍忍了下来：“公子这是做什么，既是比武相亲，自然是单打独斗，又岂可别的人代替上场，今日比武招亲已经结束了，公子请容小人父女离开吧。”
　　
　　言罢打手已经冲过来了，穆易无奈欺身而近，打作一团，那些打手招式粗浅，不过乌合之众，只是胜在人多，一时双方纠缠相斗，场上混乱不堪。红衣少女感到那纨绔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厌恶非常，当即揉身上前相助穆易。
　　
　　场上情势即刻发生了转变，那少女进退趋避，身手矫捷，红衫绛裙，似乎化作了一团红云，十来打手很快只剩下几个，男子看的津津有味，纸扇一扬，身后四人便也冲入了战圈。
　　
　　刚加入的四人功夫明显高出那些打手不止一筹，穆易父女多人夹攻渐渐吃力起来，人群外那公子本只是留下看看热闹，此情此景，他翻身下马，才走出一步便见一个黑衣男子挡在身前，沉声道：“小王爷，不可。”完颜康吃了一惊：“安远，你怎么在此？” 


第三章

　　男子沉默不语，也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这时只见一个打扮的土头土脑的少年冲出人群，大叫道：“以多欺少，未免太不英雄！”场下众人原本大多不满那恶少所为，皆含怒不言，见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雀跃不已，然而听的那少年一口南方口音，配上那架势，都纵声大笑起来。
　　
　　纨绔男子不屑道：“哪儿来的土包子，敢在大爷面前张狂，快给爷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少年冲到男子面前，喝道：“你叫他们住手！”
　　
　　纨绔怒道：“敢命令大爷，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
　　
　　突然人群中惊呼连连，原来场上只剩那后来四人和穆易父女，四对二缠斗了很久，红衣少女渐渐体力不支，动作也迟钝起来，被一人寻了破绽，铁鞭招呼过去，少女左足一点，身子似箭离弦，倏地向后跃出，仍躲闪不及，铁鞭落在她左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不待她双足落地，那人又是挥鞭冲上去。
　　
　　少年一慌，身子已然弹出。
　　
　　完颜康见那傻小子弃男子逞匹夫之勇，暗暗叹气。穆易父女得了助力，不再被动，渐渐占了上风，少年武功算不得高强，但拼着一股子狠劲，越战越勇，即使身中拳掌，也总是缠斗不退，那四名打手暗暗叫苦，却脱身不得。
　　
　　便在这时，一阵风紧，天上飘下片片雪花，闲人中许多叫了起来：“下雪啦，下雪啦！”
　　
　　场上形势大好，完颜康便安心和黑衣男子远远站着观战。
　　
　　众打手不一会皆被打趴地上，群众也大声欢呼喝彩，穆易这会撕了衣襟给少女裹伤，少年兴奋地喘着气，此时众人视线之外，一随从见大势已去，便发了狠劲，怀中掏出一枚飞镖，瞄准少年奋力掷去。
　　
　　“啊！”“小心！”
　　
　　与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石子与飞镖相撞的声音，可惜那寒镖打落石子后去势不减，仍朝少年而去，突然斜刺里飞来一柄剑鞘，狠狠撞上飞镖后，两者都落在了距离少年背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少年震惊之余只觉那呼声耳熟，循声望去，一个满脸煤黑、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正朝人群外挤去，正是自己新交好友黄蓉，他心里一急，正要追去，人丛中一人喝道：“这等小人，留在世上何用！”
　　
　　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一件异样兵刃在空中一挥，那暗算之人便立时毙命倒地。那人落在场中，众人才看清楚那人是个中年道人，身披灰色道袍，手中拿着个拂麈。
　　
　　就这一会耽搁，黄蓉早走远了，少年叹气，回过身来，当即在雪地里跪倒，向王处一叩谢救命之恩，道：“在下郭靖，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旁边正为少女包扎的穆易闻言身体一震，不住打量少年，眼中掩不住的惊喜。
　　
　　王处一双手扶起，微微一笑，说道：“贫道只是眼看小哥你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心下好生相敬，便出些绵薄之力，真正救了小哥性命的可不是贫道。”言毕朝人群某处看去。
　　
　　“道长言重了，在下不过举手之劳。”完颜康微笑着排众而出。
　　
　　众人纷纷望去，认出正是之前的锦袍公子。
　　
　　郭靖见他手中利剑没了剑鞘，明白过来，感激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救命之恩郭靖日后定当舍命相报。”
　　
　　“我叫完颜康，郭兄英雄气概，才真让人佩服。”
　　
　　郭靖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突然想起那罪魁祸首，忙朝人群中望去，可找遍了也不见那纨绔踪影，不禁恨恨道：“可惜让那奸人跑了。”
　　
　　完颜康自信的笑道：“放心吧，他跑不了。”穆易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暗道这公子必然身份了得，不是寻常富家子弟比的的。
　　
　　风雪渐大，但众人有热闹好瞧，竟是谁也不走。穆易一把拉过郭靖，颤声道：“郭靖，你父亲叫什么名字？”郭靖道：“先父名叫啸天。”他幼时不知父亲的名字，后来朱聪教他识字，已将他父亲的名字教了他。
　　
　　穆易热泪盈眶，抬头叫道：“天哪，天哪！”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娘姓李，是不是？她活着呢还是故世啦？”郭靖大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妈姓李？我妈在蒙古。”
　　
　　穆易心情激动，抓住郭靖的手只是不放，正欲说点什么，突然西面一阵鸾铃响动，两名少女远远驰马而来，穆易心知这不是叙旧的场合，便放开了郭靖。
　　
　　两人自人群外围下马，直直走来，众人纷纷往两边让道，只见走在前面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墨发披肩，发间一只精致银簪，一身素净蓝衣，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少女缓缓走近了，更觉少女肌肤胜雪，容颜清丽，气质不凡。身后粉衫女子年龄略大些，娇美容颜无甚表情，稍显冷淡了些。
　　
　　众目睽睽之下，当先的少女走到完颜康身边，亲热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无数诧异不解的目光射向两人，少女视若无睹，笑靥如花，视线一一从眼前几人身上滑过，经过那红衣少女稍作停顿，将对方眼中明显的震惊和伤心看在眼里。
　　
　　完颜康由她挽着，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只温和的看少女一眼，红衣少女见到这幕，脸上的伤心失望愈加明显了。
　　
　　郭靖见气氛有些诡异，也不知避忌，仍傻傻笑着问道：“完颜兄，这位是？”
　　
　　完颜康从容道：“这是舍妹，完颜瑾丰。”众人闻言释然，红衣女子更是喜不自胜，脉脉含情的看了完颜康一眼，又红着脸转过头去，可惜这一切完颜康都丝毫不察。
　　
　　随即完颜康将郭靖，穆易父女俩一一介绍给了完颜瑾丰，并简单讲述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完颜瑾丰静静听着，并不搭腔。
　　
　　完颜康突然朝着那道人道：“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那道人道：“贫道正是王处一，‘真人’两字，决不敢当。”王处一是全真教中响当当的角色，威名之盛，仅次于长春子丘处机，完颜康虽然久闻其名，却是从未见过，这时仔细打量，只见他长眉秀目，颏下疏疏的三丛黑须，白袜灰鞋，似是一个十分着重修饰的羽士，若非适才见到他的功夫，真不信此人就是独足矗立凭临万丈深谷，使一招“风摆荷叶”，由此威服河北、山东群豪的铁脚仙玉阳子。
　　
　　王处一看了完颜康一会，道：“你师父左颊上有颗红痣，是不是？”完颜康笑着点点头。
　　
　　王处一语带赞赏道：“果真是丘师兄的弟子，好，好!”
　　
　　“既然道长识得家师，必是前辈，就请道长驾临舍下，待晚辈恭聆教益。”又向郭靖作了一揖，微笑道：“郭兄少年英雄，不如同道长一起到舍下，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郭靖先是一喜，又想起穆易父女，大咧咧道：“不如穆大叔你们一起吧？”
　　
　　完颜康笑道：“那当然好。”穆易尚有些犹豫，但想来刚找到郭靖，还有很多话没和对方说，再则他对完颜康心存好感，心道这般仗义之士结交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便放下心来。
　　
　　一直沉默的完颜瑾丰此时开口道：“穆姑娘在京城里可是颇有名呢。”穆易父女比武招亲已有几日，不说围观人众，就是上台挑战的不少，本来姑娘家如此抛头露面已是不妥，因而完颜瑾丰这么一说，红衣少女已俏脸红透，低下了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穆易也听出完颜瑾丰言外之意，又羞愧又恼怒道：“这全怪我，若不是为了我的一己私欲，小女穆念慈也不用这样跟着我走南闯北，吃尽苦头，还受人白眼。”
　　
　　完颜康见那姑娘如此模样，心有不忍，轻声斥道：“瑾丰，穆姑娘是我们的客人。”
　　
　　完颜瑾丰目光复杂的看了穆念慈一眼，冷道：“欢迎！”骑上云素牵来的骏马，疾驰而去，云素，安远二人也不再停留，尾随而去。
　　
　　众人愕然，没想到兄妹二人脾气竟差这么多，但在他们看来，完颜瑾丰不过一个脾气有些坏的小女娃，就都没放心里去，很快又有说有笑，朝着赵王府而去。
　　
　　这天晚上，完颜康在大厅招待王处一、郭靖、穆易，在座的还有王府重金聘来那些武林豪杰。完颜瑾丰待在自己房里，整个人靠在躺椅上，偶尔拈一块糕点放嘴里，听云素说着大厅那边如何如何热闹，宾客相处如何如何融洽，完颜瑾丰听着听着脸垮了下来，香甜的糕点吃在嘴里也变得味如嚼蜡，在她看来，完颜康和穆易走的那么近，绝对不是好事。
　　
　　她原本想以哥哥现在温和的性子，应该不会再去招惹穆易父女俩，没想到最后仍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更糟，书里的完颜康可不会对穆易这般真心相待，可怜她十多年劳心劳力顶替完颜康成了王府一霸，终于成就他谦和君子的美名，却还是到了如此境地。
　　
　　“等等，穆易没带穆念慈赴宴？”完颜瑾丰眼中一亮，从塌上坐起。
　　
　　云素点头。
　　
　　完颜瑾丰笑了：“穆姑娘一人肯定很孤单，走，我们去探望她吧。”
　　
　　于是在问清了穆易父女住处后，完颜瑾丰带着云素出发了。飞雪这时仍未停，完颜瑾丰身上罩了件带兜帽的雪白披风，倒不觉冷。走到半路，云素突然停下，扣在剑鞘上的右手微用力，清脆的剑出鞘声响起。完颜瑾丰回头：“怎么了？”
　　
　　未等云素说话，男子轻快地笑声响起。
　　
　　完颜瑾丰只觉白衫飘动，眼前已多了一人。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第四章

　　完颜瑾丰见他穿着打扮，心中隐约猜到来人身份。但这节骨眼上，她也没心思去弄清楚，目不斜视就要从白衣男子身边走过，却被人伸手挡住，完颜瑾丰挑眉看去，谁想那男子竟将脸凑近来，笑道：“姑娘行色匆匆的是去哪儿啊？”
　　
　　身后云素见状拔剑，横在那男子颈间，只稍一动作，便能保证他身首异处。
　　
　　男子没有反抗，笑吟吟的退开，一闪身人已在一丈开外，云素微微愕然，只这手轻身功夫，已在她之上。
　　
　　白衣男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把折扇，笑道：“好好说着话，怎么动起手来？”
　　
　　完颜瑾丰也笑：“你信不信我喊几声非礼，你就再也走不出这赵王府了。”
　　
　　白衣男子挥扇的手一顿，笑的甚是轻薄：“那我若不把这非礼的名号做实了，岂不吃亏？”
　　
　　完颜瑾丰没再搭理他，径直走了，身后白衣男子笑的欢快：“在下白驼山庄欧阳克，改日再向郡主讨教。”
　　
　　完颜瑾丰翻了个白眼，欧阳克不是黄蓉的追求者吗，怎么这个德行，怪不得连郭靖那傻小子都比不过。
　　
　　一路来到个小屋前，完颜瑾丰瞧着里头微弱烛光，轻轻扣了门。
　　
　　开门的果然是穆念慈，见到门口的完颜瑾丰，她明显一愣，但还是客气的把完颜瑾丰请进门。
　　
　　完颜瑾丰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一柄剑鞘，极为眼熟，穆念慈觉察到她的视线，快步过去拿了走进内屋，一阵悉悉索索声后，穆念慈神色慌张的走出来，双颊还透着粉。
　　
　　此情此景，完颜瑾丰还猜不出那剑鞘的主人是谁，就是个白痴了。
　　
　　她恍若未见穆念慈的尴尬紧张，柔声道：“穆姑娘在这还呆的习惯吧？”
　　
　　“恩。”穆念慈轻轻颔首。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下人说，我不希望见到姑娘在这住的不开心。”
　　
　　穆念慈见完颜瑾丰一脸关切，哪有白日里惹她难堪的样子，心里对她的戒备也就淡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受人所托。”完颜瑾丰顿了顿才道，“不过这些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姑娘若听不下去了，就打断我罢。”
　　
　　穆念慈听她说是受人所托，脑里便飞快闪过一个风度翩翩的身影，心跳也加快了些，至于完颜瑾丰说的难以启齿之类的，她倒是没放在心上，只一心期待着接下来的话。
　　
　　“姑娘还记得我兄长吧，就是今日擂台上的完颜康。”
　　
　　穆念慈粉面含春的点了点头。
　　
　　“我兄长今日有缘遇见姑娘，美丽风度无一不让他折服，还对我说，你是他遇过最特别的女子，兄长回来后对姑娘思念甚深，无论如何都让我来代他问姑娘一句。”
　　
　　“什么？”穆念慈闻言早已心法怒放，动情之极，根本是无意识的回道。
　　
　　完颜瑾丰笑的无害，缓缓道：“问姑娘可愿嫁与他作妾？”
　　
　　穆念慈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瞪着完颜瑾丰，很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有些难以接受，这也不能怪我兄长，他早有一名从小指腹为婚的未过门妻子，两人也算青梅竹马，他不可能弃她于不顾，还有姑娘的身份也是个问题，兄长以后是要承袭父王爵位的，娶一个出身草莽的女子必会受人诟病，他肯冒如此大的险娶姑娘为妾，也是真真喜爱姑娘。”有意无意的，完颜瑾丰把作妾二字咬的重些，果然见穆念慈一脸煞白，牙关紧咬，一副屈辱的模样。
　　
　　穆念慈碰的站起，厉声道：“你可以马上回去告诉完颜康，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穆念慈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作妾的！他要在羞辱于我，我就杀了他！”
　　
　　完颜瑾丰一脸为难：“姑娘不再考虑看看吗？虽然做不了王妃，当个侧妃也比你在外奔波好啊。”
　　
　　穆念慈冲过去打开门，指着外面道：“你走，马上走！告诉完颜康，我和父亲明日就离开，让他少做春秋大梦了！”
　　
　　完颜瑾丰叹口气，一脸惋惜的走出去，门在身后“彭”的关上。
　　
　　完颜瑾丰回头看看紧闭的门，笑着轻叹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
　　
　　完颜瑾丰吓一跳，回头见是云素，没好气道：“做什么扮鬼吓人啊。”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云素轻声道：“主子真会唬人。”
　　
　　完颜瑾丰将兜帽带好，道：“云素都会调侃人了，我会唬人奇怪吗？”云素没再应声，两人默默往回走。
　　
　　突然前面一条黑影无声无息的落下。
　　
　　“安远？你不是跟在我哥身边吗？”
　　
　　眼前的黑衣男子正是安远。
　　
　　“郡主，那边情况现在有些失控，小王爷也受了伤。”
　　
　　完颜瑾丰闻言脸色变了，沉声道：“走吧。”
　　
　　路上安远大致讲了事情经过，原来完颜康和众人在大厅相谈甚欢，参仙老怪梁子翁的弟子突然来报说有人潜进了他的药房，那药房里的东西都是梁子翁多年费了千辛万苦所得，特别是那条蛇，此刻听得药房遭贼，忙赶了去，小王爷不放心，带着众人也跟了过去。
　　
　　众人赶到时只见一白衣妙龄少女正跟条大蛇斗在一起，旁边一白衣男子似在观战，梁子翁救蛇心切，当即就冲上去和少女打起来，谁知郭靖突然怪叫一声“黄贤弟！”也加入战圈，却是和那少女一起合力对付梁子翁和大蛇。大蛇缠上了郭靖，少女独自对付梁子翁明显占下风，此时那作壁上观的白衣男子便来英雄救美，小王爷见双方都有自己人，一时不好出手，只好旁边看着。谁知郭靖竟咬破蛇颈，蛇血喷涌而出，梁子翁见爱蛇命危，冲上去双掌发力击退郭靖，扑向蛇身。那蛇失血过多，渐渐衰弱，不断痉挛，梁子翁随即凑到蛇颈流血处，大力吸允，众人无不悚然。蛇血先前几近流完，梁子翁很快放开蛇身，冲过去和郭靖大打出手。小王爷见局面越来越混乱，不得不亲身解围，一个不小心被梁子翁伤了。
　　
　　三人匆匆赶过去，只见六个高高矮矮的人站成一个圈子，背里面外，竭力抵御沙通天、彭连虎、欧阳克、侯通海的攻击，但沙、彭、欧阳三人武功实在太强，那六人远非敌手，片刻间已然险象环生。完颜瑾丰见那六人中，一个眼瞎，还有一个女子，便知他们是江南七怪，果然，郭靖眼见势危，飞步抢去，双掌“ 排云推月”，猛往彭连虎后心震去。彭连虎冷笑一声，挥掌掠开，只三招间，郭靖便已情势紧迫。旁边一白衫女子突然大声叫道：“梅超风，你盗去了我爹爹的九阴真经，快快交给我去送还爹爹！”
　　
　　完颜瑾丰一凛，这才看见身处战局外的完颜康、王处一和梅超风。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四人不约而同的一齐转身向梅超风扑去。四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九阴真经是天下武学至高无上的秘笈，原来果然是在黑风双煞手中。”这时四人再也顾不到旁的，只盼杀了梅超风，夺取九阴真经到手。
　　
　　梅超风舞动银鞭，四名好手一时之间却也欺不进鞭圈。
　　
　　完颜瑾丰走到完颜康身旁，拾起那只染血的手臂查看，还好伤口不深，完颜康心思都放在打斗那边，这时才发现完颜瑾丰的到来，他皱眉道：“你怎么来了？”说完还不满的看了安远一眼，显然知道是他通知的完颜瑾丰。
　　
　　完颜瑾丰冲他甜甜一笑：“如果我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哥哥能不在自家府里也受伤的话，妹妹我又怎么有机会在这冰天雪地的夜里游园呢。”
　　
　　完颜康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掩饰性的轻咳几声，还好此时仆人拿了药箱来，完颜瑾丰接过药箱挥退那人，亲自替完颜康抹药包扎起来。
　　
　　完颜瑾丰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的笑道：“好了。”完颜康把头别到另一边，佯装没看见那个别扭的结，放下衣袖，温言道：“都是些小打小闹，等他们精力耗尽就会散了，瑾丰你回去歇息吧。”
　　
　　完颜瑾丰白他一眼，懒得搭话，她看眼和郭靖站一起的穆易，在对方察觉前移开了目光，对她来说，穆易父女已不具威胁。
　　
　　那边，梁子翁突然舍梅超风扑向郭靖，他想这里人人都欲得经，凭他的本事，决难独败群英而独吞真经，还是日后另想法子。杀蛇之仇却不能不报，他以各种珍奇的药物饲养那蛇二十年，眼见功德圆满，只要稍有数日之暇，就要吮吸蛇血，静坐修功之后，便可养颜益寿，大增功力。哪知大蛇突然被人杀了，岂不令他伤痛欲绝？
　　
　　郭靖见梁子翁抓来，急忙抵挡，却哪里是他对手，数招过后，胸口已被拿住。梁子翁右手抓他小腹。郭靖情急中肚子疾向后缩，嗤的一声，衣服撕破，梁子翁一抓落空，第二下跟着抓来。郭靖奋力挣脱他拿在胸口的左手五指，朝正在疗伤的江南七怪跑去，“师傅，救我！”
　　
　　黄蓉追上去，见情势危急，高声叫道：“大家住手！”可梁子翁哪里理睬？
　　
　　她正欲提高嗓子再叫，忽听“啊”的惊呼响起。原来梅超风的银鞭险些扫到一队十来人的人马，见当先那人手提纱灯，看服色是个亲兵队长，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岁不到女子，姿容秀美，不施脂粉，身上穿着粗衣布衫。
　　 


第五章 

　　完颜康见差点被银鞭所伤的竟是包惜弱，厉声喝道：“住手！”梁子翁等何时见小王爷发怒过，此时听声音明显夹着怒火，虽不明就里，还是住了手。
　　
　　梅超风也收了银鞭，呼呼喘气。今天本是报仇的大好机会，没想到会遇上小师妹，眼见她和郭靖这么亲热，她也只好按捺下来，再寻机会。
　　
　　完颜瑾丰寒了脸，因为她已经看见穆易双目盯着包惜弱，目不转睛的凝视。她迎过去，脱□上披风，披在包惜弱身上，亲昵道：“娘这么冷的天，也不晓得多加件衣裳。”与此同时目光凌厉的扫过身后十来个侍从，脸上带着笑意，眼中的森冷寒意却让他们纷纷缩了头，一声不敢吭。
　　
　　“谁去通的风，报的信，一会儿去管家那领了月银离开王府。”
　　
　　话音刚落，一个卫兵便伏地喊冤，被两名卫兵强行拖了下去。
　　
　　“瑾丰你这是做什么，放了他吧，他也是好心通知我康儿受了伤，怎么能因此责怪他呢？”包惜弱愠道。
　　
　　完颜瑾丰软语道：“娘身体不舒服，他还害得娘在这样的天气里奔波，受了凉怎么办，娘总是心里挂着别人，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完颜康这时也走了过来，道：“是啊，妈你跟瑾丰一道回去吧，我只是向一些武林前辈请教指点，能有什么事？”
　　
　　包惜弱见完颜康左臂绑着白纱，忙拉了上下打量，确认没有其他伤口才松了口气：“怎么伤了呢，要不要找大夫仔细看看？”
　　
　　完颜康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边黄蓉拉了郭靖小声道：“这位王妃怎么扮作个乡下女子，难道是给赵王打入了冷宫？”郭靖有了黄蓉的例子在先，倒是不以为奇，也悄声回道：“她定是跟蓉儿一般，故意穿些粗布衣衫，假装穷人，闹着玩儿。”
　　
　　这里多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怎会听不见两人对话，只是碍于王妃在场不好表现出来，心里都暗暗好笑，谁不知王爷对王妃情深意重，几乎是百依百顺了。
　　
　　“娘，我送你回去。”完颜瑾丰挽住包惜弱的同时，回头朝云素递了个眼色，云素会意的点点头。
　　
　　“王妃留步！”穆易疾步走上前来，深深望着包惜弱，她身上的衣衫，和从前的一模一样，十八年了，她的容颜竟无多大改变，而他奔走江湖，风霜侵磨，早非昔时少年子弟的模样。
　　
　　包惜弱见他神色古怪，仍温言说道：“这位大哥何事？”
　　
　　完颜瑾丰不着痕迹挡在包惜弱身前，笑道：“这位是穆大叔吧，方才穆姑娘差了人来说要走，也不知怎么回事，你赶紧去看看吧。”说着便挽了包惜弱往回走。
　　
　　穆易痴痴望着包惜弱的背景叹息：“是我不好，十八年前的一切早随着那晚烟消云散了，我不该心存期待，再来打扰王妃的生活。”但语含讥讽，充满酸苦辛辣之意。
　　
　　完颜瑾丰心头一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王妃回头道：“什么？”
　　
　　“旧人旧事，王妃又何必放在心上。”穆易涩然道。
　　
　　完颜康暗道这穆易莫非认识妈，那又是几时的事，疑惑间瞧着完颜瑾丰神色异常，将她揽进怀里，道：“瑾丰可是冷了？”她不答，仍是直直看着对视良久的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包惜弱闻言思潮起伏，十八年前牛家村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叹道：“怎么能忘？我曾铸下大错，上天罚我今生今世不能再和铁哥重圆了。”言及此，泪落如线。
　　
　　穆易正是杨铁心，听见包惜弱仍对他有情，心中一阵难过，眼眶一红，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伸袖子在眼上抹了抹，抚摸着手中枪杆道：“铁枪本有一对，现在只剩一杆啦。”
　　
　　王妃听了这话，全身颤动，半晌说不出话来，凝目瞧着杨铁心，道：“你....你说甚么？”
　　
　　杨铁心又扯着身上旧布衫的一个破洞道：“衣衫破啦，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新衣裳啊？”
　　
　　包惜弱抢到杨铁心身旁，捋起他衣袖，果见左臂上有个伤疤，不由得惊喜交集，只是十八年来认定丈夫早已死了，此时重来，认定是鬼魂显灵，当即紧紧抱住他，哭道：“ 你....你快带我去....我跟你一块儿到阴间，我不怕鬼，我愿意做鬼，跟你在一起。”
　　
　　杨铁心抱着妻子，两行热泪流了下来，过了好一阵，才道：“你瞧我是鬼吗？”包惜弱搂着他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我总是不放开你。”顿了一顿，又道：“难道你没死？难道你还活着？那.....那.....”
　　
　　这下众人皆惊，小王爷请来的客人竟公然和王妃抱在一起，而且看情形还是两厢情愿的事，这可是樁大大的丑闻，尤其是梁子翁等被王爷聘来的，都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完颜康惊疑万分，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说不出的愤怒，上前拉开两人，护卫也一窝蜂将杨铁心压在地上。
　　
　　包惜弱不住挣扎，泪如雨下，哭道：“你放了他！”
　　
　　完颜康身子颤抖，叫道：“妈，你神智胡涂啦，我请太医去。”
　　
　　包惜弱道：“我胡涂甚么？你道你是大金国女真人吗？你是汉人啊！你不叫完颜康，你本来姓杨，叫作杨康！”
　　
　　完颜康愣愣的松了手，包惜弱立刻扑到杨铁心身上，护卫不敢阻拦，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包惜弱抱着杨铁心叫道：“他就是你爹爹啊！”
　　
　　完颜康急速几个深呼吸，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谁知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他冷冷吩咐道：“送王妃回去，把他....关起来！”
　　
　　众人皆叹小王爷好强的定力，连完颜瑾丰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包惜弱叫道：“这是你亲生的爹爹啊，你……你还不信吗？”举头猛往石块撞去，幸好安远动作够快，及时拦下，包惜弱哭的力竭，被冲上来的杨铁心一把抱在怀里。
　　
　　此时郭靖纵身上前，喝道：“你见了亲生爹爹，还不磕头？”黄蓉道：“靖哥哥你别白费劲啦，一看他就是贪图荣华富贵，怎么舍得不要王爷爹爹。”
　　
　　郭靖不认同道：“蓉儿别胡说，杨兄弟仗义为怀，怎么会是那种卖国求荣，认贼作父的人。”
　　
　　黄蓉呶呶嘴，有些不高兴道：“哼，不信你就瞧着吧。”
　　
　　完颜康置若罔闻，面色复杂的看着地上那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完颜瑾丰鼻头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冷风刮得，她走近那二人，轻声唤道：“娘，我们回去，好吧。”
　　
　　包惜弱一震，颤巍巍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又回头拉了杨铁心的手，说道：“孩子，左右我是对不起你了，但我丈夫没有死，天涯海角我也随了他去。”
　　
　　如果说完颜瑾丰之前还心存希望，那此刻便是心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六章

　　这时，又有大队人过来，当先一人正是赵王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遥见妻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惊怒交集，抢上前来，道：“你是谁，快放了王妃！”
　　
　　包惜弱凛然道：“我死也不会再离开我丈夫的！”
　　
　　完颜洪烈一惊，他哪儿还认得出穆易就是当年的杨铁心，嘴唇向梁子翁一努。梁子翁会意，右手扬处，打出了三枚子午透骨钉，射向杨铁心的要害。
　　
　　却听人喝道：“康儿，你认贼作父，胡涂了一十八年。今日亲父到了，还不认么？”一名亲兵被扔了出去，掷在梁子翁和杨铁心之间，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三枚铁钉全打在亲兵身上。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两名道士，一个白须白眉，另一个长须如漆，背上负着一柄长剑。
　　
　　完颜康无甚表情的唤了声：“师傅。”原来那两个道士一个是丹阳子马钰，一个是长春子丘处机。
　　
　　杨铁心一愣之后，喜道：“丘道长，今日又见到了你老人家！”丘处机也激动地叫道：“啊哈，杨老弟，你还活着？当真谢天谢地！”王处一高兴地过来和丘处机二人会和，他们都没想到全真派最强三人竟会聚在此处。
　　
　　丘处机威名震于南北，沙通天等互相望了一眼，均想：“现在王爷最要紧的是夺还王妃，与全真派的梁子怎么都是结定了。今日合力诛了这丘处机，正是扬名天下的良机！”
　　
　　当下怒吼一声：“我们上！”向丘处机扑去。
　　
　　欧阳克见丘处机被沙通天和彭连虎缠住，这便宜此时不捡，更待何时？左手虚扬，右手铁扇咄咄咄三下，连点丘处机背心三穴，眼见他已难以闪避，突然身旁人影闪动，一只手伸过来搭住了扇子，却是马钰。
　　
　　梅超风一直在旁伺机报仇，听的此刻场上混乱不堪便起了浑水摸鱼之心，银鞭猛的挥向受伤最重的韩小莹，从不单打独斗的江南七怪自然冲上去，合力围攻梅超风。
　　
　　杨铁心见打斗激烈，心知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忙，又见渐渐围拢的王府亲兵，叹道：“事已至此，终究难以善了，可别让我夫妇累了丘道长他们的性命。”拉了包惜弱的手，忽地窜出，大声叫道：“各位住手，我夫妻毕命于此便了。”回过枪头，便往心窝里刺去，噗的一声，鲜血四溅，往后便倒。
　　
　　包惜弱也不伤心，惨然一笑，双手拔出枪来，将枪柄拄在地上，对完颜康道：“孩儿，你还不肯相信他是你亲生的爹爹么？”
　　
　　完颜康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向前走一步又停下，语带哀求道：“妈！”
　　
　　完颜瑾丰蹲在包惜弱身前，表情难过的快掉下泪来，她握住包惜弱握紧枪柄的双手，缓缓道“娘，这十六年来，您有没有把我当做是您的女儿？”
　　
　　包惜弱愣愣看了她会，脸上有着愧疚，但终是闭眼涌身往枪尖撞去，然而还没撞上抢尖，她就感觉手上一麻，枪滑落地上，人也渐渐意识模糊，终于软倒地上。
　　
　　完颜洪烈惊叫了声：“惜弱！”抢上前将她抱住，探她鼻息，发现她只是昏迷，心中既开心又失落，当年他千方百计娶得了包惜弱，但她心中始终未忘故夫，十余年来自己对她用情良苦，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眼见她从容赴死，脸上兀自有心满意足、喜不自胜之情，与她成婚一十八年，几时又曾见她对自己露过这等神色？自己贵为皇子，在她心中，却一直远远及不上一个村野匹夫，不禁心中伤痛欲绝，将昏迷的包惜弱交给云素，掉头而去。
　　
　　众人见惊变突起，俱各罢手停斗。沙通天等见王爷转身，也就随去。
　　
　　丘处机上来检视杨铁心伤势，见枪伤要害，已无法挽救，便道：“杨兄弟，你有何未了之事，说给我听，我一力给你承办就是。我…..我终究救你不得，我…..我…..”心中酸痛，说话已哽咽了。郭靖等人也围了过来，见杨铁心气若游丝，都难过非常。
　　
　　杨铁心望着包惜弱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这样....也好，黄泉路上我走慢些，总是会....等到你的，可惜，还没来得及.....为我女儿，寻一好人家....”言罢双眼一闭，就此逝世。
　　
　　众人心下黯然，丘处机想着早点把丧事料理了，想起杨铁心的遗言，便朝完颜康道：“康儿，你去把杨兄弟的女儿带来吧，也好早日把你爹安葬了。”
　　
　　完颜康默不作声，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丘处机喝道：“康儿！”
　　
　　完颜瑾丰右手扣住左手腕上一个精致的银镯，轻轻摩挲，朝云素吩咐道：“你先带王妃回去吧，找些靠得住的人贴身照顾，不得出任何差错。”
　　
　　云素领命而去，完颜瑾丰回头见丘处机咄咄逼人的神情，心头烦躁不已，语气淡漠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穆姑娘了，丘道长不如回他们住的客栈等着。”
　　
　　丘处机轻哼了声，他一直看不惯这个娇纵的小郡主，此刻哪里理会她，怒目望着完颜康道：“康儿，你这是甚么意思？”康儿秉性温和，人又聪明，当年一场意外，收来个这样的徒弟，他一直引以为豪，身世的事他本想告诉他，后来想杨老弟生死未卜，十八年之约也还没到，便想着拖上一拖。可看他今日作为，莫非他看走了眼，这孽徒竟为了荣华富贵，连生父都不认！
　　
　　完颜康脸上浮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缓缓道：“师傅想让我怎么做呢？”
　　
　　郭靖道：“杨兄弟刚知道自己身世，就失去了亲生父亲，一定很难过了，我们先陪着他把杨大叔好生安葬了，再行打算吧。”
　　
　　丘处机等人都觉得合意，纷纷赞同。
　　
　　完颜瑾丰冷眼看着他们道：“我哥不会走，该走的是你们。”
　　
　　黄蓉笑道：“这么紧张，怕你哥哥不要你啦，不过脚长在你哥身上，他愿意和我们一起，你又能怎样呢？”
　　
　　完颜瑾丰道：“既然不想走，就都留下来好了。”双掌轻击。
　　
　　大队亲兵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拿着弓箭，整齐列作两排，前排蹲下，箭头无一不指向被围在中间的郭靖等人。
　　
　　完颜瑾丰站在外面，冷着脸看丘处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幸好她来之前做了准备，武林高手又怎样，还不是输给她的人海战术。
　　
　　丘处机见完颜康仍无动于衷的站在外面，心里更恼了，几人迅速围成一圈，把郭靖，黄蓉和杨铁心的尸首护在里面。欧阳克独自站在圈外，一身白衣在黑夜中犹为明显，此时此刻，被数以百计的箭头指着，他还是轻摇折扇，笑的从容。
　　
　　“姑娘要不要再考虑看看呢，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永远跟着我，我就帮你。”欧阳克对黄蓉道。
　　
　　黄蓉吐了吐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道：“你想得美。”她可没忘要不是他之前缠着她，她又怎么会跑到梁子翁的破药房，还被那条恶心的蛇缠上。
　　
　　欧阳克故作惋惜的一笑：“姑娘纵然不领情，可我又怎么舍得姑娘如此美貌被毁呢。”纵身一把抓了黄蓉随即提气跃墙而出。
　　
　　众人之前毫无防备，竟就这么让欧阳克从眼皮子底下把黄蓉带走了，郭靖焦急万分，巴不得马上追上去，幸而被他的师傅们拉住了。
　　
　　亲兵们没得命令，也就按兵不动。
　　
　　丘处机环顾周围，心想自己师兄弟三人和江南七怪虽不惧这箭阵，可郭靖武功平平难免有个闪失，还要护着杨老弟尸首，情势明显对他们不利，还是及时脱身为好，见完颜康远远地作旁观姿态，怒道：“你仍是执迷不悟，真是畜生也不如。”
　　
　　完颜瑾丰冷冷看着他，讽道：“执迷不悟的是你，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哥的师傅，放箭！”
　　
　　无数大片落下，围在外面的人都拿出武器抵挡，一时倒将里面的郭靖护得严严实实，亲兵们训练有素，一排射完，立刻由另一排补上，箭雨连绵不绝，夹着漫天飞雪，如果不是身处其中，倒是一番奇特美景。
　　
　　他们一面抵挡一面缓慢朝墙那边靠过去，完颜瑾丰自然明白他们的意图，却没有阻止，她知道光靠亲兵她是拦不下他们的，她本来也只是想把他们打发了。
　　
　　几人挪到墙角，丘处机大喝一声：“我们走！”提了杨铁心尸首越墙而去，其余人也很快跟上去走了。
　　
　　亲兵们放下弓箭，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上去追击，安远看眼沉默的完颜瑾丰，打了个手势，便领着亲兵离开了。
　　
　　完颜瑾丰慢慢走向完颜康，他此时像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她从未见过他这么颓废的模样，心里更难过了，鼻头一酸，眼泪已流了下来，她轻轻揽住他，声音闷闷地道：“你是完颜康还是杨康，都是我永远的哥哥。”
　　
　　他由她抱着，半晌才幽幽道：“是吗？”
　　
　　完颜瑾丰愣愣的放开他，看着他转身，头也不回走进茫茫大雪中，直到再看不见。 


第七章

　　简陋的庭院里，一个着旧布衫的美貌妇人半蹲地上，她怀里紧抱着一件男子的青布长衫，神情痴迷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嘴里还不时念着什么。屋子里走出一个俊秀少年，他拿着一个碗走到妇人身边，俯□道：“妈，吃饭啦。”
　　
　　妇人应了声，少年拿汤匙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她吃了口，突然着慌的道：“你爹爹吃了没？”
　　
　　“他吃了的，你放心吧。”又舀了勺。
　　
　　妇女乖乖吃了，神态幸福的喃喃：“我得在天黑前帮他把新衣裳做好，他衣衫破啦没得穿了，康儿，你快去把针线拿来，太阳就要下山啦，时间不多了。”
　　
　　少年仍一勺一勺喂妇女喝粥，柔声道：“妈你忘啦，衣裳你早做好了，你怀里不是？”
　　
　　妇女拿着青布衫看了好一阵，笑道：“是啊，果真做好了，我竟忘了，还是康儿记性好。”
　　
　　少年喂完了整碗粥，又从怀里拿出条方巾替妇女仔细擦了嘴角，道：“妈，天快黑了，我们回屋吧。”
　　
　　妇女在少年的搀扶下朝屋里走去，半路又问道：“你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去隔壁村做事好久了。”
　　
　　少年轻声应道：“快啦。”
　　
　　完颜瑾丰站在院门外，看着两人慢慢进了屋，少年关了门，也关上了一个她从来不属于的世界。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完颜瑾丰，可在这生活了快十二年，现在她是唯一的完颜瑾丰，她有爹爹，还有哥哥。
　　
　　“主子，王爷.....”云素突然开口道。
　　
　　完颜瑾丰转过头，果然见完颜洪烈站在不远处，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很平静，可她还是从他眼中读到了深深地伤痛。
　　
　　“爹，你也来看娘啊？”她轻快地笑着走过去，挽了完颜洪烈的手臂往回走。
　　
　　“恩。”
　　
　　“娘精神很好，我们也不用担心啦。”
　　
　　完颜洪烈长叹口气，有些感伤：“是啊，她现在看起来很幸福。”
　　
　　完颜瑾丰不愿他继续伤心，便换了话题道：“爹你准备让哥哥出任金国钦使吗？”
　　
　　完颜洪烈闻言点点头：“康儿还太年轻，需要出去多磨砺磨砺，以后才能担得起亲王位。”
　　
　　“那我和他一起去吧。”
　　
　　完颜洪烈立刻板了脸斥道：“胡闹！你贵为郡主，怎么能跟个野丫头似地到处乱跑？你给我好好呆在府里，我会尽快帮你找个出色的男儿嫁了，免得你一天到晚不安分。”言罢就见完颜瑾丰一脸嫌弃，不由得好笑道：“女大当嫁，你那什么表情？”
　　
　　完颜瑾丰扯了个干巴巴的笑道：“爹，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说吧，现在要紧的是哥哥。”
　　
　　“康儿？康儿怎么了？”完颜洪烈顿了顿，猛的想起他这几日忙得很，一直没见完颜康也没留意，忙问道，“康儿这几日在做些什么，怎么不见人影？”
　　
　　完颜瑾丰也有些吃惊，她一心想留些空间给完颜康，待他自己慢慢想通，所以自那天后就没见他了，看来他也真没辜负她的心意。她看向云素，她知道就算她不问云素也会帮她留意的。
　　
　　云素一愣，见两人齐齐望来，低了头道：“小王爷这些天一直在自己房里。”
　　
　　“房里？做什么？”完颜瑾丰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多天待房里，不说想通了，不给憋死都算好了。
　　
　　云素还是低着头道：“云素不知。”
　　
　　“算了，一会我去看看吧。”
　　
　　云素闻言一脸古怪，可惜她低着头，完颜瑾丰没看见。
　　
　　完颜洪烈也有些担心，完颜康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可这么多年，他早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前阵子他只顾着自己伤心绝望，竟丝毫没考虑到康儿受到的打击，希望他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的好。
　　
　　“爹爹不要担心，哥哥会想通的，这次出任钦使也是个好机会，让他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再由我从旁开解，回来时一定还是原来的完颜康了。”完颜瑾丰笑的很真诚。
　　
　　完颜洪烈瞪她一眼，道：“你不就是自己想出去罢，编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唬我。”
　　
　　完颜瑾丰锲而不舍：“爹爹做什么曲解我的心意，我只是在哥哥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罢了。”
　　
　　完颜洪烈摇头：“行了行了，你去吧，多带点人，不要给你哥哥惹麻烦。”
　　
　　“谨遵父命，我会离麻烦远远地。”完颜瑾丰笑道，“只是爹爹丰神俊雅，青年才俊，瑾丰又不在，到时肯定二娘，三娘，四娘，不知多少娘都来了。”
　　
　　完颜洪烈愕然：“胡说！”
　　
　　完颜瑾丰停下来，望着完颜洪烈道：“其实我是想告诉爹，不管多少娘，我都不会介意，爹考虑一下吧，娘现在好好地，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完颜洪烈笑了，眼带欣慰：“恩。”
　　
　　晚饭后，完颜瑾丰就带着云素直奔完颜康的住处。快到时发现完颜康的贴身护卫流光坐在走廊上，十分悠闲地哼着小曲，见完颜瑾丰二人走来，忙起身行礼：“郡主。”
　　
　　“我哥呢？”
　　
　　流光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王爷，不在！”
　　
　　完颜瑾丰讶异的笑了：“流光也学会骗人了！只是还有待修炼啊。”说完径直朝里走。
　　
　　流光慌忙追上来，急急嚷道：“郡主，小王爷真不在！”
　　
　　完颜瑾丰已经走到门前，毫不犹豫的推开走了进去。
　　
　　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的死死地，完颜瑾丰道：“云素，把窗户都打开了。”
　　
　　窗户打开后，屋里亮堂了些，完颜瑾丰打量了下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多了，外面没见着人，她便抬脚朝内室走去，流光又在身后喊：“郡主！”她继续笑着无视。
　　
　　她熟门熟路的来到完颜康的卧室，房门紧掩，里面静悄悄的，她想着完颜康应该在睡觉，便轻轻推开门，一进门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浓郁味道便扑面而来，她掩鼻皱眉道：“恶，这什么味道啊？”
　　
　　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床上果然有人，她刚想过去叫醒他，却没想看到的竟是个女人，还是个香肩裸/露的女人，可以想象被子下面是怎样香艳的场景，完颜康在旁边沉沉的睡着。
　　
　　女子感觉到别人的视线，悠悠醒转过来，入目便是完颜瑾丰震惊的模样，吓得惊呼一声，裹紧被子，只露个脑袋在出来。完颜康被惊呼声吵醒过来，睁眼看完颜瑾丰站在床边，眸中闪过一瞬异样，神情倒是颇为平静。
　　
　　完颜瑾丰尴尬的一笑：“我在外面等你。”
　　
　　她冲出来便见等在外面的云素，流光，他们两个都一脸不自然，怒道：“你们知道怎么不说！”
　　
　　云素聪明的选择了沉默，流光委屈道：“我有说啊。”
　　
　　完颜瑾丰无语：“说什么了你，你不知道直说啊！”
　　
　　完颜康很快出来了，那女子不知怎么没一起出来，他神态自若的坐到完颜瑾丰旁边，替两人各倒了杯茶道：“怎么来了？”
　　
　　“来关心下久未露面的哥哥啊。”完颜瑾丰想完颜康这个年龄对女人感兴趣再正常不过，而且如果女人能帮他走过这段困境，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完颜康沉吟了会，有些犹豫的道：“妈呢？”
　　
　　完颜瑾丰笑道：“她现在有你陪着，过的很好。”
　　
　　“恩？”完颜康不解的看着她。
　　
　　“有空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完颜康眼神一黯，沉默了下来。
　　
　　完颜瑾丰知道他心结还未打开，拿起茶杯喝了口，道：“你知道爹让你出任金国钦使的事吧？”
　　
　　“恩，去临安。”
　　
　　“我和你一起去。”
　　
　　完颜康诧异的抬眼看她：“爹不可能同意。”
　　
　　完颜瑾丰笑道：“爹怎么可能不同意。”
　　
　　完颜康一向了解她，蹙眉道：“你跟爹说了什么？”
　　
　　完颜瑾丰道：“我跟你讲了，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保守一个秘密。”
　　
　　完颜康难得的轻笑道：“好，你说吧。”
　　
　　“我不和你一起去，你走水路，我走陆路，我们到时苏州会和，这件事你不能让爹知道。”
　　
　　完颜康看了她很久，冷声道：“瑾丰你打算做什么？”
　　
　　完颜瑾丰笑的很无辜：“什么打算都没，我会让梅师傅和我一起，她晚上要练功，不适合坐船，我也不喜欢老是呆在船上。”
　　
　　完颜康摇头：“别人和我说我倒是会信，可是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这就是真相。”完颜瑾丰起身，笑道，“你要信守承诺，不能跟爹讲，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让人家也出来吧，老是呆房里小心憋出病来。”
　　
　　完颜康恍若未闻，见她朝外走，道：“你到底和爹说了什么？”
　　
　　“爹深明大义，哪用得着我说什么呢。”说完留下一脸失笑的完颜康走了。
　　
　　云素跟上来道：“主子怎么知道小王爷一定会保守秘密呢？”
　　
　　完颜瑾丰看她一眼，笑道：“无论我说与不说，他都会帮我的。”
　　
　　云素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小王爷对主子倒是真的好。”
　　
　　完颜瑾丰笑而不答，完颜康一直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可最近她却有些看不懂他了，或许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需要一些缓冲的时间，她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复原状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啦，现在去找欧阳克吧。”完颜瑾丰说着皱了脸，“真不想见到他。”
　　
　　两人找到欧阳克的院子，还没进去，便听得一阵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甚么“少主最喜欢你啦“，甚么“少主这时一定在想你啦”，完颜瑾丰嘴角一抽，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亭间十几二十名白衣女子或高或矮，或肥或瘦，但服饰打扮全无二致，个个体态婀娜，笑容冶艳，此刻围在一起，娇声笑语不断，这些女子武功都由欧阳克亲授，自是不差，远远听见脚步声，便噤了声，眼见走来的是两个美貌少女，心里不禁暗生敌意。
　　
　　完颜瑾丰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们公子。”
　　
　　“找我家公子做什么呢？”一名白衣女子不大乐意的道。
　　
　　“有事。”
　　
　　“什么事？”另一名女子眼带疑色。
　　
　　“很重要的事。”完颜瑾丰笑睨着她，“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吗？”
　　
　　这时门开了，出来一个白衣女子，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甜声道：“郡主请进，公子在里面。”
　　
　　完颜瑾丰经过刚才完颜康房里的乌龙，当然知道女子脸上的潮红是怎么回事，当即在亭间坐下，道：“不用了，我在这等他。”
　　
　　白衣女子也不多说什么，道了声“请稍等。”便回了屋。
　　 


第八章

　　门没多会再次打开了，欧阳克仍是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走出来，他屏退姬妾，在完颜瑾丰对面坐下，笑吟吟的瞧着她：“我正念着郡主，没想到郡主倒自己来了。”
　　
　　完颜瑾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相信我，我也不想来。”
　　
　　“呵呵.....”欧阳克轻笑道，“那我倒是对郡主来此的原因感兴趣了。”
　　
　　“九阴真经。”
　　
　　话音落下，果然见欧阳克敛了笑脸，道：“郡主在开玩笑？”
　　
　　“你说呢？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欧阳克笑道：“合作什么？九阴真经就在梅超风身上，而她不是你们王府的人么？”
　　
　　完颜瑾丰挑眉道：“你也算是我王府的人。”
　　
　　欧阳克失笑：“郡主说的有理，那.....怎么个合作法呢？”
　　
　　“过几天她会和我一起去苏州。”
　　
　　欧阳克会意的笑笑，语含暧昧的道：“我有一点不明白，郡主到底为何这么信任我呢？毕竟九阴真经只有一份，只要学武之人就会想独占它。”
　　
　　完颜瑾丰道：“我对学武没兴趣，只是想看看这名满天下的武学秘笈有什么独特之处。”
　　
　　“就这样？”欧阳克摆明不相信。
　　
　　“你不信我也该信你自己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西毒传人面前能玩什么花样？”
　　
　　欧阳克一怔，白驼山远在西域，在中原并不出名，连梁子翁等都不相识，想不到这养在深闺的郡主竟知道他与西毒欧阳锋的关系，不过如此能夺取九阴真经的大好机会，他更不想错过，若能将叔父千方百计而无法取得的真经双手献上，他老人家这份欢喜，可就不用说了。想到此他脸上又带上甚是轻薄的笑，道：“其实郡主正是我喜欢的女子类型，不如和我一起，我们也不用分什么你我了，郡主想天天看夜夜看都好啊。”
　　
　　完颜瑾丰也笑得甚是甜美：“只可惜你回炉再造一百遍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欧阳克前面听不明白，后面自然懂了，也不恼，悠然道：“郡主不知道吗？人心是会变得。”
　　
　　“变什么？变圆还是变方？那的确很值得期待。”完颜瑾丰见目的已达成，便起身道，“我会让云素和你联系的，希望欧阳公子和我都能心愿达成。”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好一会，完颜瑾丰正奇怪云素怎么不说话，就听见云素咕哝道：“为什么是我，不是还有安远嘛？”
　　
　　完颜瑾丰汗颜，只能柔情无限的安慰道：“不要怕，被调戏了你调戏回去就好。”
　　
　　云素无语凝噎，心已成灰。
　　
　　几天后，完颜瑾丰和完颜康在王府门口拜别爹爹，出发前往临安，只是完颜洪烈不知道，刚出中都地界，他那信誓旦旦远离危险的女儿就带着云素和梅超风，和完颜康分道扬镳了。
　　
　　这日，三人途径一乡野小镇，正值中午，便寻了最气派的酒楼吃饭。酒楼看着不大，还颇有人气，她们在门口就被告知厢房已满，只能在一楼大堂用饭，然而她们这一路行来，风餐露宿的日子岂会少，此刻能吃上顿热饭，心情都是极好，又怎会在意。
　　
　　完颜瑾丰一进大堂，就注意到了轻摇折扇，满面春风的欧阳克，这位白驼山少主的行事作风一如既往的招摇，数名美貌白衣姬人和他一起占了大堂中央的两张桌子，对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而不见，举止暧昧的有说有笑。
　　
　　察觉到完颜瑾丰步子稍停，梅超风警觉道：“怎么了？”
　　
　　完颜瑾丰悄声道：“欧阳克在此。”
　　
　　梅超风也是一惊，为了早日和小王爷会合，她们一路挑的近道，多半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小镇还是她们多日来路过最繁华之地了，却仍是地处偏野，在这样的地方遇见，绝不会是巧合。梅超风心道欧阳克定是为九阴真经而来，而那日欧阳克等人合围之下都拿她不住，单打独斗她又岂会怕了他？
　　
　　那边欧阳克也已发现完颜瑾丰等人，起身相迎，笑道：“想不到我和郡主如此有缘。”
　　
　　待三人走近，欧阳克挥退一旁姬人，然后邀请完颜瑾丰等人同桌，又让伙计把有些凉了的菜撤下，重新点了些。完颜瑾丰在欧阳克对面坐下，梅超风和云素分坐两侧。
　　
　　完颜瑾丰仿佛没有察觉欧阳克肆意的目光，笑道：“欧阳公子怎会在此？”
　　
　　“我冥冥中感受老天指引，来到此地，得遇佳人。”欧阳克顿了顿，笑睨着完颜瑾丰道，“人道缘由天定，郡主说是不是很有道理？”
　　
　　梅超风闻言轻哼了声。
　　
　　完颜瑾丰笑意不减，眼见那些姬人中多了几副怯生生的陌生面孔，道：“欧阳公子的确深蒙老天爷厚爱，这趟收获颇丰啊。”
　　
　　欧阳克道：“她们纵有万千，又怎及得上郡主的一半呢。”
　　
　　完颜瑾丰叹道：“想必欧阳公子这番话也对黄姑娘说过吧，难怪公子如此家世才华，仍讨不了佳人欢心。”
　　
　　“郡主这话什么意思？”他自负身边姬妾全是天下佳丽，就是大金、大宋两国皇帝的后宫也未必能比得上，哪知在赵王府中却遇到了黄蓉，虽然年齿尚稚，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自己的众姬相比之下竟如粪土。谁知他多次示好，仍不遭那小妮子待见，甚至和郭靖那臭小子颇为亲密，他一向自诩风流，武功文才无不在那臭小子之上，自是百思不得其解。
　　
　　“郡主意思这么明白都不懂，我看小师妹倒是好眼光，知道选郭靖那傻小子都强过选你。”梅超风冷笑道。
　　
　　欧阳克脸上笑意尽失，对美人他能永远保有风度，但对梅超风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妖婆，他可没什么耐性，当即折扇轻挥，折成一条铁笔模样，疾刺向梅超风左肩。
　　
　　梅超风早闻得响动，碍于郡主在场，银鞭使不得，双手五指抓成尖锥，挡开折扇，欧阳克暗自心惊，自己这柄折扇扇骨系以铁铸，梅超风徒手抵挡，竟毫发无伤，九阴真经不愧为武林至宝，心下夺经的想法愈加强烈。
　　
　　白影晃动，倏忽间已窜到梅超风背后，打向她背心要穴，梅超风反手抓去，五指印上铁扇，欧阳克惊觉右手虎口一麻，铁扇差点脱手而去，正欲退开，梅超风另一只手已抓向他胸口，欧阳克仓皇之间急忙侧身相避，但胸前仍被划了几道口子，身子晃了两下，退开两步。
　　
　　众姬人见自家主子吃了亏，哪还看的下去，纷纷拔剑，梅超风抓起最前的两个白衣女子，朝着墙壁摔了出去，两人重重撞在墙上，登时晕倒，余人见状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大堂此刻彻底安静下来，原本吃饭的人早在打斗之初便争先恐后的跑了，不远处上菜的伙计一脸惊恐的呆愣原地，更远一点酒楼掌柜缩在柜台后，只露了个头小心翼翼的望着这边。
　　
　　完颜瑾丰见两边消停下来，漠然道：“这就是欧阳公子的待客之道？”
　　
　　欧阳克慢条斯理整好凌乱的衣襟，笑吟吟道：“我不过和梅大姊开个玩笑，怎么想到她竟然当真了，惊了郡主，欧阳克在此陪个不是。”弯腰朝完颜瑾丰作了一揖，又道，“有事在身，恕我先行一步。”
　　
　　完颜瑾丰道：“欧阳公子若是去苏州，还需做些准备，苏州以北多为荒山野岭，匆忙去了，怕会吃些苦头。”
　　
　　欧阳克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多谢郡主提醒。”言罢朝外走去，经过那早已吓傻得伙计时，轻拍下他肩头，笑谑道：“回神罢，还不赶紧上菜。”
　　
　　姬人们也搀着昏迷那两人一同离去了。
　　
　　那伙计如梦初醒，傻傻的端了菜过来，道：“几位客官，你们的菜。”
　　
　　梅超风哼了声，那伙计腿一软，手中盘子差点摔下去。
　　
　　梅超风道：“这菜不能吃，欧阳克指不定下了什么东西在里面，郡主我们还是尽早动身，小王爷这会多半已到了苏州。”
　　
　　完颜瑾丰点头，三人出了酒楼，已不见欧阳克一行人，她们琢磨着要在天黑前找到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便不再停留，快马扬鞭而去。
　　
　　也算她们运气好，太阳落山前到了一个小村落，整个村子才一家客栈，还只剩了一间客房，也不知是她们好运还是霉运。 


第九章

　　是夜，三人挤在一间房里，梅超风盘腿凳上练功，完颜瑾丰则和云素各倚着小床一头，闭目休憩。待得三更时分，夜阑人静，门外走廊上响起阵阵细微的脚步声，这点微弱声响自然吵不醒早已熟睡的人，但梅超风却是脚步声在楼上响起那一刻便觉察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梅超风听呼吸声便知门外不止一人，有东西轻轻捅破窗户纸，然后嘶嘶声响起。
　　
　　梅超风一凛，知道是有人朝屋里吹迷烟，当即银鞭挥去，门外那人被铁鞭狠狠击中，惨叫一声，身体被高高抛落楼下。走廊上十几名蒙面人一拥而上，梅超风手舞银鞭，势不可挡，那些人显然只是群乌合之众，很快便死的死伤的伤。
　　
　　梅超风正欲上前盘问活口，忽听屋里传来一声惊呼，梅超风听出那是完颜瑾丰的声音，疾掠回房，便听得背后风响，她身体侧开，反手抓去，那人却身子后仰，躲了开。梅超风向前一步，铁爪抓向那人脑袋，突觉背后一麻，整个身子随即变得异常沉重，她心道不好，费力朝那人方向挥了一鞭，却被人脑后重重一击，昏死过去。
　　
　　那人俯身查看一阵，这才一面点了烛火，一面道：“郡主，可以出来了。”
　　
　　两个身影从房间角落走出，正是完颜瑾丰和云素。
　　
　　“安远，你没事吧？”刚才情势危急，她才会隔那么远就发动手镯中的暗器，还好没有打偏。这暗器是完颜洪烈命人为她打造的，藏于银镯内，比普通针还要略细些，上面涂满烈性迷药，普通人沾之即倒，就算内力高强之辈，中针后也会行动迟滞，就像梅超风一样，只是这暗器有个缺点，需的在人一丈之内发动才能正中目标，刚才她离得那么远，房间又暗，还能打中梅超风，实在是侥幸之极。
　　
　　“恩，梅超风比属下想象中还要更为强横，多亏郡主相助。”黑衣男子沉声道。
　　
　　完颜瑾丰点头，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入梅超风怀里摸索一阵，只找出把匕首，她拿着匕首翻来覆去看了遍，没甚么稀奇。正失望间，发觉包着匕首的东西材质甚奇怪，似布非布，似革非革，她拿到烛火前凝神一看，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没学过武，自然不知那些都是练功秘奥和口诀，但梅超风如此宝贝的带在身上，不是九阴真经还能是什么？
　　
　　完颜瑾丰喜道：“云素，拿纸笔来。”
　　
　　云素从包裹里拿了羊皮纸，又去楼下柜台取了笔墨，整个客栈异常清净，之前那么大动静都没人出来，看来都被迷倒了。
　　
　　待云素取来纸笔，完颜瑾丰便开始动笔抄经。九阴真经这种东西，谁拿了谁倒霉，她自然不会傻到去夺经，然后成为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目标，因此她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抄写一份，众人的目光仍集中在传说拥有真经的梅超风身上。
　　
　　“安远，你说我哥在太湖归云庄做客？”完颜瑾丰一面奋笔疾书，头也不抬的道。
　　
　　“我们船队被太湖盗匪击沉，小王爷不喑水性被抓，我逃脱后曾潜入归云庄，那庄里很是古怪，一进去就像进了迷阵般，不辨东西，我当时心头警觉，没走两步便退了回去，只守在门口，准备一夜没动静再进去试试，直到后来......”安远突然止了话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完颜瑾丰抬头看他一眼，奇道：“后来......怎么了？”
　　
　　安远犹豫着缓缓道：“后来穆姑娘从庄里出来。”见完颜瑾丰手下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她说小王爷让她来转告我，他要在归云庄做客几日，命我先去苏州候着，我正准备上路，就收到了郡主的飞鸽传书。”
　　
　　完颜瑾丰怒了：“这穆念慈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哥啊！”云素安远相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
　　
　　完颜瑾丰抄好经书，把它又重新裹在匕首外，放回梅超风怀里，自己那份也贴身放好。只等见到完颜康，把经书给他，让他找个清静的地专心修炼，功成之后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此前想有梅超风在，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可那日王府之乱，让她明白自己的天真，一个梅超风又怎么抵挡得了四五个欧阳克这样的人物呢。所以她便利用这次出行，伺机得到经书，梅超风有欧阳克在一旁虎视眈眈，早已分神，不管最后谁拥有经书，他们又怎会知道她早已誊抄了一份呢？
　　
　　窗外天已蒙蒙亮，完颜瑾丰让安远回了归云庄，自己则回到角落躺下，怕被梅超风识破，还闻了少许迷烟，加上一夜没睡，她几乎是刚躺下便昏昏睡了去。
　　
　　翌日梅超风一醒来便慌忙摸向自己怀中，发现匕首还在，又惊又喜。
　　
　　“梅前辈可醒了？”
　　
　　梅超风听出是云素，道：“郡主呢？”
　　
　　“昨晚我和郡主都被迷烟迷倒了，我也是刚刚才醒，郡主现在还睡着。”
　　
　　梅超风到门前发现那些尸体还在，只是一个活口都没，不知是后来死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云素道：“我之前检查了下包裹，发现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大概昨晚那些人是为财而来。”
　　
　　梅超风虽心有疑惑，但九阴真经尚在，她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完颜瑾丰直到中午才醒来，三人在房里用了午饭，便继续上路。路过大堂时，不少人在议论昨晚失窃的事，更有人说死的那些人就是村子东面山头匪寨里的人，梅超风闻言，心里疑虑渐消。
　　
　　几天后，完颜瑾丰一行人终于到了苏州地界。这日，她们途径一座荒山，眼看着天黑了，她们也没有停下的想法，因为前面就是苏州城，荒山野地走了这许久，三人都极想念软软的床榻。
　　
　　然而愈走道路愈是荒凉，眼见太阳没入山后，远处传来一声声怪鸟鸣叫，一向胆大的完颜瑾丰都不免心中惴惴。忽听得远处一阵飕飕异声，三人停下脚步，梅超风将头偏向声音来处，神色戒备，声音越来越响，待看清来物，完颜瑾丰只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皓月之下，几千条青蛇蜿蜓前行，风中夹着阵阵腥味远远传来，三个白衣男子手持长杆，押在蛇阵之后。
　　
　　梅超风听到群蛇奔行窜跃之声，便知乃是无数蛇虫，心下暗叫不妙，当即一把抓了完颜瑾丰提气跃出数丈，云素忙跟上去。赶蛇的男子长杆连挥，成千成万条青蛇漫山遍野的散了开去，群蛇口中舌头不住摇晃，月光下数万条分叉的红舌波荡起伏，化成一片舌海，煞是惊人。
　　
　　梅超风从腰间抽出一条烂银似的长鞭，舞了开来，护住三人，只一盏茶功夫，她们前后左右均已被毒蛇围住。有几条蛇给哨子声逼催得急了，窜攻上去，被她鞭风带到，立时弹出。
　　
　　这时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从山丘那边走来，高声叫道：“姓梅的妖婆子，我也不要你的性命，你把《九阴真经》交出来，公子爷就放你走路。”正是欧阳克。
　　
　　梅超风对他说话毫不理会，把银鞭舞得更加急了，月色溶溶之下，闪起千条银光。
　　
　　欧阳克叫道：“你有能耐就再舞一个时辰，我等到你天明，瞧你给是不给？”
　　
　　梅超风暗暗着急，筹思脱身之计，但侧耳听去，四下里都是蛇声，她这时已不敢迈步，只怕一动就踏上毒蛇，若给咬中了一口，那时纵有一身武功也是无能为力的了。
　　
　　云素见完颜瑾丰被梅超风另一只手牢牢抓在身边，只好奋力舞动剑光，护着三人身后。
　　
　　完颜瑾丰视线所及，全是断成一节节的蛇尸，恶心的胃里直翻滚。
　　
　　欧阳克坐下地来，过了一会，洋洋自得的说道：“梅大姊，你这部经书本就是偷来的，二十年来该也琢磨得透啦，再死抱着这烂本子还有甚么用？你借给我瞧瞧，咱们化敌为友，既往不咎，岂不美哉？”
　　
　　梅超风这《九阴真经》刺在亡夫的腹皮之上，梅超风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哪肯交出？只道：“那么你先撤开蛇阵。”
　　
　　欧阳克笑道：“你把经本子抛出来，再把郡主给放了。”
　　
　　梅超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厉啸一声，一把将完颜瑾丰抛向蛇阵，完颜瑾丰又急又怒，慌忙中发动暗器，银针兜向梅超风，却无一不被银鞭给打了下来。
　　
　　云素纵身跃起，在完颜瑾丰落入蛇群前接住了她，足尖点在蛇头上借力一跃，两人跳上了左近一棵高大的松树。
　　
　　梅超风听声辩位，右手急扬，只听得嗤嗤嗤几声细微的声响，几枚暗器急射向刚落在树上的完颜瑾丰两人，云素手舞剑光，将暗器险险挡下。
　　
　　梅超风见二人没遭群蛇咬死，只道她们和欧阳克果然是一路的，却不知不远处就有几棵高大的松树，只要跳上去就不会被群蛇咬到了，当即怒道：“完颜瑾丰，你今日和那臭小子合谋害我，若我不死，定找你算清这笔账！”
　　
　　完颜瑾丰扶着树干，看着身处蛇阵的梅超风，没有说话。虽然她没想她死，但她说的也是事实，她自认不是好人，却也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现在眼看着一人因为她陷入死地，心中不免郁郁。
　　
　　欧阳克双目盯住梅超风的双手，只要她银鞭劲势稍懈，便即驱蛇上前。这时梅超风身旁已有百余条青蛇横尸于地，但毒蛇成千成万，怎能突围？欧阳克忌惮她银鞭凌厉，暗器阴毒，却也不敢十分逼近。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月亮偏西，梅超风烦躁焦急，呼吸已感粗重，长鞭舞动时已不如先前遒劲，当下将鞭圈逐步缩小，以节劲力。欧阳克暗喜，驱蛇向前，步步进逼，却也怕她拚死不屈，临死时毁去经书，当下全神贯注，只待在紧急关头跃前抢经。
　　
　　耳听蛇圈越围越紧，梅超风伸手到怀里摸住经文，神色惨然，低低咒骂：“我大仇未复，想不到今夜将性命送在这臭小子的一群毒蛇口里。”
　　
　　突然之间，半空中如鸣琴，如击玉，发了几声，接着悠悠扬扬，飘下一阵清亮柔和的洞箫声来。
　　
　　众人都吃了一惊，完颜瑾丰抬头，只见一个青衣人坐在一株高松之巅，手按玉箫，正在吹奏。他身材高瘦，穿一件青色直缀，头戴方巾，是个文土模样，细看他的脸相，不觉打了个寒噤，但见他容貌怪异之极，除了两颗眼珠微微转动之外，一张脸孔竟与死人无异，完全木然不动，说他丑怪也并不丑怪，只是冷到了极处、呆到了极处，令人一见之下，不寒而栗。
　　
　　完颜瑾丰心里突地一跳，人皮面具，玉箫，除了东邪黄药师她想不到别的人，那他出现在这是为了梅超风？
　　
　　欧阳克暗暗惊奇，自己目光向来极为敏锐，在这月色如昼之际，于他何时爬上树巅竟是全然没有察觉，又见松树顶梢在风中来回晃动，这人坐在上面却是平稳无比。自己从小就在叔父教导下苦练轻功，要似他这般端坐树巅，只怕再练二十年也是不成，难道世上真有鬼魅不成？
　　
　　箫声连绵不绝，完颜瑾丰听得心头荡漾，直想随着箫声舞动，听着听着身体如有意志般，手舞足蹈起来，在她快要跌下树枝前，突然被人从背后点住了穴道，完颜瑾丰知道是云素，但听着箫声，仍是心烦意乱之极。
　　
　　云素将她安置在大树岔上，自己则在旁边盘膝坐下，运功抵御箫声的引诱。
　　
　　完颜瑾丰看着群蛇争先恐后的涌到青衣怪人的松树之下，昂起了头，随着箫声摇头摆脑的舞动，后来竟纷纷以头撞树，生生撞死在树下。驱蛇的三个男子也都奔到树下，围着乱转狂舞，舞到后来各人自撕衣服，抓搔头脸，条条血痕的脸上却露出呆笑，个个如痴如狂，哪里还知疼痛。
　　
　　欧阳克大惊，知道今晚遇上了强敌，从囊中摸出六枚喂毒银梭，奋力往那人头、胸、腹三路打去。眼见射到那人身边，却被他轻描淡写的以箫尾逐一拨落，他用箫击开暗器时口唇未离箫边，乐声竟未有片刻停滞。
　　
　　梅超风也盘膝地下，低头运功，奋力抵御箫声。
　　
　　欧阳克双颊飞红，心头滚热，喉干舌燥，深知再不见机立断，今晚性命难保，一狠心，伸舌在齿间猛力一咬，乘着剧痛之际心神略分、箫声的诱力稍减，立时发足狂奔，足不停步的逃了开去。
　　
　　箫声流转，那三个赶蛇男子已跌倒在地，将自身衣服撕成碎片，身子却仍在地上乱滚乱转。
　　
　　又是突然之间，箫声停了下来，那三名男子猛的回过神来，心神俱裂，顾不得身上狼狈，爬起来拔足狂奔而去。
　　
　　梅超风停下运功，就地跪倒，高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出手相助，梅超风感激不尽。”
　　
　　等了一会，没人回应，她细细听去，四野虫声唧唧，偶而远处传来几声枭鸣，更无别的声息。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道：“今日蒙前辈救命之恩，梅超风来日必以命相报！”随即起身离去。
　　
　　直到她走的很远了，云素才放开掩在完颜瑾丰脸上的手，又帮她解了穴，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如临大敌的看着不远处端坐树梢的青衣怪人。 


第十章 

　　完颜瑾丰理理衣襟，由云素带着跃下树，然后便静静待着，准备等黄药师离开了再走，以示对这个武林泰斗的尊重。她倒是一点不担心，黄药师虽行事古怪，也不会闲到为难两个不相关的人，他连欧阳克都放走了，自然不会再和她们计较。
　　
　　黄药师横扫了完颜瑾丰二人一眼，身形有如鬼魅从树梢飘落，缓缓朝两人待得树下走来。
　　
　　看着黄药师越走越近，完颜瑾丰心里忐忑起来，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黄药师在离她们稍远处停下，沉声道：“交出来吧。”
　　
　　完颜瑾丰一惊，心里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身上能让他瞧得上眼的只有九阴真经了，但她面上仍佯作茫然，一言不发。
　　
　　黄药师冷笑道：“你活着还是死了，我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云素闻言紧张的挡在她身前，完颜瑾丰拍拍她肩，才默默让到一边。完颜瑾丰从怀里拿出写有九阴真经的羊皮纸，递过去，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其实这张纸对她已没什么用处了，前几天晚上她早已把九阴真经整个默了下来，她现在只是疑惑，黄药师如何知道她有九阴真经，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跟着她们，这个想法让她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黄药师专注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没有理会她。
　　
　　完颜瑾丰不敢擅自离开，默默待在一旁。
　　
　　过了许久，黄药师才把视线从纸上挪开，随即把羊皮纸折好放入怀中，这才缓缓道：“留下两颗眼珠子你就可以走了。”
　　
　　完颜瑾丰愕然，愣愣的道：“什么？”
　　
　　黄药师仰头向天，望着天边北斗，道：“你看了九阴真经，我本应杀了你，但谅你不会武功，只要你自行挖出双眼，我便饶你不死。”
　　
　　完颜瑾丰心里惊怒交加，忍不住喝道：“你挖人眼睛，和让人死有什么区别？”
　　
　　黄药师冷冷的道：“那你是选择死了？”
　　
　　不得不说，所谓武林高手完颜瑾丰从小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能像黄药师般，光站在那，就让她感到压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两样都不选，倒想让黄岛主选一选。”
　　
　　完颜瑾丰道出他身份，黄药师却毫不惊讶，微微一笑，道：“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
　　
　　完颜瑾丰见他顷刻间变脸，很是无语，东邪之名真是名副其实，正色道：“杀了我对你一点益处都没，不如留着我为你做件事。”
　　
　　黄药师笑了笑道：“好狂的口气，我还需你个小女娃帮我做什么事不成？”
　　
　　“凡事无绝对，就以这部九阴真经来说，梅超风身上的只是半部，缺了关键的修炼法门，所以她之前才会走火入魔，乃至险些瘫痪。”射雕里关于九阴真经的情节她记得不多，依稀记得当年华山论剑后九阴真经便由全真教保存，下部被桃花岛拿去，那上部应该还在全真教人手上，她还记得神雕里古墓中也刻有部分九阴真经，是当年王重阳留下的玉nv心经的破解之法。
　　
　　黄药师脸色微变，道：“就算你说对了那又如何？”
　　
　　“既然只有一半也是枉然，黄岛主不想得到另一半吗？”
　　
　　黄药师凝思半晌，道：“你可知九阴真经上部在哪儿？”
　　
　　见黄药师没有一口回绝，完颜瑾丰心里微定：“不管在哪儿，只要它没被烧了撕了埋了，我都要试上一试。”
　　
　　“就在桃花岛上。”他和周伯通斗了一十五年，始终没有上部，他曾许下心愿，要在亡妻灵前烧了九阴真经，可这么多年终究未能如愿。
　　
　　完颜瑾丰吃了一惊，怎么会在桃花岛上？随即想到，莫非周伯通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桃花岛？怪不得她的人始终找不到周伯通的踪迹。
　　
　　见完颜瑾丰沉默下来，黄药师哼了一声，道：“还是莫要空口说大话的好，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什么后果，会比挖眼珠惨吗？我只是在想拿到上部需要多长时间而已。”
　　
　　“那好，不过这些年我带上岛的人，统统充了哑仆。”
　　
　　完颜瑾丰怒道：“你能指望一个又聋又哑的人拿到九阴真经吗？”
　　
　　黄药师睨她一眼，青影晃动，眨眼就到了完颜瑾丰身前，他翻手为掌，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她只觉肩上微微刺痛，再看时黄药师已回到原地。
　　
　　黄药师道：“这附骨针上的药性，一个月之后才会发作，到时你若取来九阴真经，我自会帮你拔针，并送你出岛，不然你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附骨针是他的独门暗器，只要伸手在敌人身上轻轻一拍，那针便深入肉里，牢牢钉在骨骼的关节之中。针上喂有毒药，药性却是慢慢发作，每日六次，按着血脉运行，叫人遍尝诸般难以言传的剧烈苦痛，一时又不得死，要折磨到一两年后方取人性命。
　　
　　完颜瑾丰知道自己定是中了毒，咬牙切齿道：“谢谢。”
　　
　　黄药师见她不哭不嚷，小小年纪便有此定力，心中微喜，叹道：“你现在就去吧，到舟山雇艘海船，只说是到虾峙岛，出畸头洋后再迫那船夫向北，如此到桃花岛后你再把这萧示与哑仆，他们自会为你安排。”说着把手中玉箫递来。
　　
　　完颜瑾丰接过来，只见玉箫通体翠绿，月光下隐隐透着柔和荧光，她把萧收进衣袖中，笑道：“黄岛主若是找黄姑娘的话，她在太湖归云庄。”前天她便收到安远飞鸽传书，得知黄蓉和郭靖都在庄上做客。
　　
　　黄药师得到九阴真经下部时便立誓，不凭一己之力做出上部就决不离岛，此番违誓出岛就是为了抓回离家出走的女儿，此刻得悉女儿踪迹，心情自然大好，道：“既然你知道蓉儿下落，为何之前不告诉我，或许我就饶了你呢？”
　　
　　完颜瑾丰摇了摇头道：“直觉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或许你会亲自挖出我双眼，然后送我灵药以示感谢。”
　　
　　黄药师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女娃当真有意思，既然你那么清楚，那你觉得我现在该如何答谢你呢？”
　　
　　“黄岛主如果不嫌弃，不妨叫我瑾丰，‘小女娃’三字愧不敢当，我也正好要去归云庄，黄岛主顺道带我一程吧。”
　　
　　黄药师笑道：“走吧。”
　　
　　青衫拂动，完颜瑾丰感到臂上一紧，身子已腾上半空，慌忙叫道：“云素，不用担心我，你到临安去等我哥。” 


第十一章

　　被黄药师带着，完颜瑾丰彻底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的空中飞行，不过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到了苏州城。苏州是东南繁华之地，虽然比不得京城杭州，却也是锦绣盈城，花光满路，不过此时两人都无心欣赏此地的繁华盛景，直奔渡口而去，等赶到码头时，江上黑茫茫一片，哪儿有船只的影子，两人只好折返回去，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等天亮了再乘船过太湖。
　　
　　他们要了两间上房，明明没有特别要求，掌柜还是二话不说给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完颜瑾丰想起掌柜见到黄药师那张死人脸时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就觉好笑。伙计临走时询问是否用些饭菜，黄药师一言不发进了房间，门随即在身后合上，他内力精湛，这样的事不过轻而易举，伙计见此煞白了脸，心急火燎的就要离开，完颜瑾丰在后面连唤几声都没反应，最后迫的她叠声喊着招牌菜，也不知那伙计听进去没。
　　
　　没想到不一会饭菜就送到了她房里，她赏了伙计一粒碎银，那伙计走时还是那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完颜瑾丰怀疑他是不是也带了人皮面具。招牌菜倒是颇有当地风味儿，只是她吃惯了王府厨子的手艺，没觉得多独特，她突然想起书中说黄药师，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以至医卜星象，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他不会连厨艺都精通吧，怪不得不肯吃这的东西，八成是瞧不上眼，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黄药师这人也挺好玩的。
　　
　　夜半三更，她挑了盏小灯缩在角落，重又将九阴真经默在纸上，虽说现在记得，谁知什么时候就缺字漏句了呢，即使冒险也是没办法的事，等默完已近四更，她累得倒床就睡。
　　
　　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天已大亮，她简单梳洗过后，就来到隔壁房间，门前轻轻扣了三下，等了许久没人回应。正疑惑间，一个店伙路过，见完颜瑾丰立在房外，道：“姑娘，你的同伴在大堂等你多时了。”
　　
　　完颜瑾丰道了声谢，便下了楼，果见大堂临街位置，黄药师一身青衣坐在那，脸上仍戴着人皮面具。
　　
　　她在对面位子坐下，歉然道：“让你久等了。”
　　
　　黄药师不以为然，食指在桌上敲了敲，道：“用些早点，我们就出发吧。”
　　
　　完颜瑾丰这才发现桌上放着几碟细点，做工精致，看起来毫不亚于王府做的，她正好有些饿，便就着清茶吃起来。黄药师偶尔拿起茶杯喝上一口，却没有动甜点的意思，她料想他或许已经用过，就没多说什么。
　　
　　隔壁桌坐了两个文人打扮的人，正小声讨论着什么，由于挨得近，完颜瑾丰还是听到些，只听他们说着什么“姓段的狗官”，“太湖匪寨”，“民脂民膏”，“金国”，她一听便知他们是在说几天前太湖众盗匪袭击金国钦使和朝廷迎接的船队，群盗大获全胜，兵马指挥使和金国钦使俱被生擒，而缴获的钱财，不少散给了湖滨贫民，完颜瑾丰一面听两人齐赞太湖群盗的义举，一面品着甜点，神态自若。
　　
　　“黄岛主听说过归云庄吗？”完颜瑾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喝了口茶道。
　　
　　黄药师道：“我十几年不曾出岛，倒是不知何时有了这归云庄。”
　　
　　“听说归云庄的庄主陆乘风，精研奇门遁甲之术，可惜腿脚不便，自号五湖废人。”
　　
　　黄药师拿杯的手一顿，微微一笑，道：“说话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完颜瑾丰正色道：“实不相瞒，陆庄主抓了我哥，我此去就是为了救他，可我人微言轻，想那陆庄主必定不会理睬我，黄岛主就不同了，你即使说一句，陆庄主也一定奉若圣旨。”
　　
　　黄药师不禁好笑，道：“人微言轻，你如何连圣旨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很奇怪吗？连宋朝百姓都能大庭广众颂扬强盗是义士，不过朝廷官员和金国钦使被抓，宋朝皇帝仍不闻不问，换做是我，说不定骂的更凶。”
　　
　　黄药师轻哼了声，只道完颜瑾丰身为金人，自然看不得大宋好。他祖父当年被秦桧冤害，全家充军云南，他从小立志要杀皇帝和当朝大臣为祖父报仇，做了不少大逆不道之事，后来还因此被赶出家门，此后他仍肆无忌惮，非圣毁祖，谤骂朝廷，渐渐在江湖上得了“邪怪大侠”的名号。
　　
　　稍作歇息，两人便径直去了渡口，黄药师不喜热闹，他们便雇了条小船，两人各据着船舱的一角，倒不觉的船小。船没多会就摇出数里，离岸渐远，四野空阔起来，完颜瑾丰背靠舱壁，遥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吹着柔柔清风，心情格外舒畅，黄药师久居四面环海的桃花岛，自然不觉有什么稀奇。
　　
　　行了近半个时辰，眼见船快靠岸了，忽见前方湖中一人头顶一口大缸，足不停步的踏着湖面朝岸上走去，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完颜瑾丰讶然，船摇的近了，只见是个白须老头，身穿黄葛短衫，右手挥着一把大蒲扇，轻飘飘的踩着湖面快步而行。
　　
　　完颜瑾丰眨眨眼，惊叹道：“原来真有人会使‘水上漂’的功夫。”
　　
　　黄药师闻言看过来，不解道：“什么水上漂？”
　　
　　完颜瑾丰指向那人，才一会功夫，那老者已经走到岸边了，她笑道：“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厉害？”她不懂武，眼看一白须老人头顶大缸行走水面，视觉上着实震撼。
　　
　　黄药师朝那边看了会，嗤道：“这也叫什么‘水上漂’？莫叫天下人笑话！”
　　
　　完颜瑾丰惊诧莫名，她亲眼所见，这不叫‘水上漂’那什么是，正待问个清楚，忽觉身子一轻，眼前一晃，小船已被抛在身后，她急道：“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脚底触到什么东西，她来不及踩实，身后扶着她的力量便突然消失，她一个不备，跌落了下去。湖水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连呛了几口水，难受的厉害，忽然拼命舞动的手摸到根柱子似的东西，忙双手抱住，浮出了水面。
　　
　　弗呼吸到新鲜空气，完颜瑾丰便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刚吞进去的水统统咳出来一样，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她拨开黏在脸上的湿漉漉的长发，四下看去，小船已飘得远了，那道青色的身影也不知所踪，她抱着柱子，着慌叫道：“回来啊，我不会游水！”
　　
　　很久不见回应，完颜瑾丰只能承认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她手脚并用的爬到柱子上坐定，手撑住两边，防止自己滑下去，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位置，她待得地方离岸边大概有个一里的距离，她甚至能看见有人正站在岸边不远处，可她试着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发现她。她身下的柱子也奇怪，那柱顶离水面五六寸，不走近看完全看不出来，按说谁会没事在湖中立根桩子呢，她正思索着，突然心中一动，凝神朝前方望去，果见水中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根桩子，差不多是人迈一步的长度，她突然悟了，她为她的无知付出了惨痛代价，黄药师，算你狠！
　　
　　纠结一阵子后，她还是认命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踩着桩子往前走，走到后面越来越顺，远远看去仿若一个无比轻盈的身影从湖中悠然走来，至少岸上的郭靖和黄蓉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直到完颜瑾丰走上岸，那两人都保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至于那白须老者，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摇蒲扇的手也停在了胸前。
　　
　　郭靖吞吐道：“你，你不是上次赵王府那位.......哦，对了，杨兄弟的妹妹！”随即又问道：“你怎么会......怎么会......”
　　
　　完颜瑾丰不以为然的一笑：“水上漂么？刚练成的，见笑了。”
　　
　　郭靖惊得哑口无言。
　　
　　黄蓉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当即反驳道：“靖哥哥，别听她胡说，上次见她还根本不会武功，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变得那么厉害，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完颜瑾丰没搭理她，朝那白须老者甜甜一笑：“哟，师兄，这么巧你也来太湖练功啊，我刚从洞庭湖回来，想说换换环境，没想到师兄先来一步，倒是省了师妹不少功夫啊。”
　　
　　那老者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又发作不得。
　　
　　郭靖呆呆的问：“原来你们是同门啊，怪不得，你们是什么门下啊，好生厉害！”光这老者恐怕就不弱于丘道长了，再加上完颜瑾丰，难道他们师门比全真教还厉害？
　　
　　“没这门。”
　　
　　“梅折门，好风雅的名字。”郭靖赞道。
　　
　　黄蓉紧锁眉头，看着从容笑着的完颜瑾丰，和与之相反的脸色越来越古怪的老者，心中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完颜瑾丰看眼老者头顶的大缸，亲昵道：“师兄，我的水缸给我落路上了，你的先给我用用吧。”
　　
　　老者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哪儿来的小贼，竟在这信口雌黄，老夫外号‘铁掌水上漂’，那‘水上漂’便是我的独门轻功了。”
　　
　　这时黄蓉“啊”的一声，拍手笑道：“梅折门，没这门！靖哥哥，他们都是骗人的，我看这铁缸也一定有古怪。”说完便要去夺那大缸，老者左躲右闪，身手甚是灵活，两人你追我逐了好一阵，老者眼见被缠的紧了，一把将大缸抛出，夺路而逃，远远听他嚷道：“无知小儿，老夫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那缸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黄蓉把缸提起来，在空中挥了挥，笑道：“靖哥哥，这缸薄铁皮做的，缸口也是封住的，根本没装多少水，轻的咧！”
　　
　　“那他们的确会使‘水上漂’啊？”郭靖迷惑道。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黄蓉一把拉了郭靖跑到湖边，很快便发现了水下的木桩，两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完颜瑾丰拧干衣袖，湿衣黏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回头见那两人癫狂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当下决定还是自己找路去归云庄。 


第十二章 

　　完颜瑾丰沿着湖岸走了好一阵，入目是连绵不尽的垂柳，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找黄蓉二人，忽而绕过拐角，眼前景致大变。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来到庄前。
　　
　　门口两个仆从迎上来道：“请问姑娘何事？”二人见完颜瑾丰衣着狼狈，也未起轻视之心，言语神态间颇为恭敬。完颜瑾丰问道：“这里是归云庄？”仆从点头：“正是。”
　　
　　她从袖中拿出玉箫，递过道：“桃花岛颜瑾丰拜见陆庄主，劳烦通传一下，这是信物。”
　　
　　仆从听到桃花岛三字，俱脸色一变，小心接过玉箫，喜道：“请姑娘稍待。”急冲冲回了庄。
　　
　　不一会，便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快步出来，身后跟着五六名仆从，那后生身穿熟罗长袍，背厚膀宽，躯体壮健，走上前道：“家父腿上不便，命我前来相迎，请随我来。”
　　
　　完颜瑾丰点头：“有劳。”
　　
　　“不敢，在下陆冠英，未请教姑娘芳名。”两人一面说话，一面朝庄内走去。
　　
　　“颜瑾丰。”一路走来，只见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穷巧思，比诸北方质朴雄大的庄院另是一番气象。过了道拱门，来到一座小院，陆冠英在门口停下，道：“颜姑娘身上的湿衣穿着多有不适，我便自作主张领姑娘来此，屋内备有干净衣裳，颜姑娘若不嫌弃，就请入内更换吧。”
　　
　　完颜瑾丰感激一笑：“多谢陆少庄主。”
　　
　　“颜姑娘请直斥在下名字便是。”
　　
　　完颜瑾丰进去发现屋内还放着浴桶，热气蒸腾，不禁赞叹这归云庄的待客之道，当下除去湿衣，进入浴桶，简单沐浴了番，然后换上放置旁边的衣裳，那是一件湖蓝色的纱衣，款式大方，质地轻柔，和她原本那件差不了多少。心细到如此地步，完颜瑾丰拨弄着湿发，心道不知这是陆庄主还是那少庄主的主意。
　　
　　待她走出房门，见陆冠英在院外远远候着，心里便有了答案。
　　
　　等她走近，陆冠英道：“家父在东书房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又过了几座庭院，来到后厅，只听一人隔着屏风叫道：“快请进，快请进！”两人转过屏风，只见书房门大开，一人身穿儒生衣巾坐在房内榻上，手里拿着那只玉箫。
　　
　　完颜瑾丰入内坐定，陆冠英则站在一旁。
　　
　　陆乘风抚摸着玉箫，叹道：“若不是这只萧，我绝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着桃花岛来人。”
　　
　　完颜瑾丰正默默打量房中摆设，听他语气落寞，轻声道：“陆庄主如今家大业大，又何须想着过去的不愉快，庸人自扰呢。”
　　
　　陆乘风叹了口气道：“在下这生是没指望回桃花岛啦，只盼能杀了那两人报的师门大仇，也算是报答师傅待我的恩义，可二十年来，因我腿脚不便，还未能寻他们算账。”
　　
　　完颜瑾丰自然知道他口中二人便是指铜尸陈玄风和铁尸梅超风，陆乘风常年待在中原，怕是不知陈玄风已经在蒙古丧命了。
　　
　　“恕在下冒昧，不知颜姑娘和师傅是....？”说到后面，陆乘风神情已有些尴尬。
　　
　　完颜瑾丰暗觉好笑，神色如常道：“我说起来算是岛上的管事吧。”
　　
　　陆乘风微微一惊，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看她走路身形，竟似全然不会武功，难道有什么独特之处？随即又想到师母去世多年，岛上尽是哑仆，师傅必然有诸多不便，所以才找了管家，想到这他便释然了，笑道：“师傅能将随身玉箫给姑娘，一定非常看重姑娘，不知师傅这些年身体是否无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师傅神功盖世，又有什么能伤的了他呢？暗笑自己一见桃花岛来人，就昏了头了。
　　
　　“他很好。”
　　
　　陆乘风应了声，终于按捺不住道：“姑娘来此，是师父有什么指示吗？”
　　
　　完颜瑾丰沉吟片刻，脸上带着歉疚道：“不是，其实这次是我有求于陆庄主，与黄岛主无关。”
　　
　　陆乘风有些失望，但想既是师傅身边的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帮忙的，何况师傅还很信任她，，当即笑吟吟道：“姑娘请说吧。”
　　
　　“我听说完颜康和陆庄主之间有些误会，特意前来，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陆乘风有些吃惊：“颜姑娘认识那金国小王爷？”
　　
　　“恩，他是我一个旧时，为人很好，据我所知很少与人交恶，这次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妨早日解了，也免得伤了双方和气。”
　　
　　陆乘风寻思着她多半是受了师傅影响，才对国家大义不上心，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应了她。
　　
　　完颜瑾丰看陆乘风双手在玉箫上不住摩挲，装作不经意的道：“其实我这次是随岛主一起来的，我们昨日到了苏州，在酒楼听得完颜康消息，便赶来看看。”
　　
　　她故意说的模棱两可，果见陆乘风欣喜万分，急切道：“那师傅如今在哪儿？”
　　
　　她摇摇头：“岛主的事，我不方便透露。”
　　
　　“那是，师傅的事要紧。”陆乘风看得出心情很好，笑道，“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在庄上盘桓几日，寒舍附近颇有峰峦之胜，虽不比桃花岛，却有别样景致。”
　　
　　完颜瑾丰含笑应道：“那我就打扰陆庄主了，我想先去看看完颜康，不知是否方便？”
　　
　　“完颜公子和敝庄倒无甚大过节，既然有颜姑娘为他作保，在下自然不会再为难于他。”回头对陆冠英道，“你带颜姑娘过去吧，完颜公子至此是自由身了，要走要留都随他吧。”
　　
　　陆冠英点头称是。
　　
　　完颜瑾丰再次道谢后，便拿回玉箫，随陆冠英走了。
　　
　　来时没怎么留意，这会才发觉归云庄的地形着实复杂，庄中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尤奇的是转弯处的栏干亭榭全然一模一样，几下一转，哪里还分辨得出东西南北？有时眼前明明无路，他们在假山里一钻，花丛旁一绕，竟又转到了回廊之中。有时似已到了尽头，哪知屏风背面、大树后边却是另有幽境。当路大开的月洞门偏偏不走，却去推开墙上一扇全无形迹可寻的门户。她从前听说奇门八卦之术如何如何玄妙，如今亲眼得见，心中也是惊叹不已。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着陆冠英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陆冠英指着那院子道：“前面就是了，姑娘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候着。”
　　
　　“少庄主去忙自己的事吧，留下一个仆从就好。”
　　
　　“不碍事。”
　　
　　完颜瑾丰见他神态坚决，便不再多言，朝院里走去。
　　
　　还没到门口，便隐约听得一阵女子的低语声，她循声过去，只见院子后方一棵大树下，穆念慈和黄蓉挨在一块，小小声说着什么。
　　
　　完颜瑾丰面无表情的望着身穿红衣显得娇俏无比的穆念慈，很好，她还没去找她，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接下来她要离开一段时间，不把这女人解决了她怎么都不安心。
　　
　　这时，咬耳朵的两人总算发现了不远处的完颜瑾丰，穆念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局促的低下头，没多会又满脸愤慨的抬头望向完颜瑾丰。黄蓉轻哼一声，不满的盯着她。
　　
　　“穆姑娘，上次说的话还没忘吧，可以告诉我你现在为何出现在这么？”
　　
　　穆念慈涨红了脸，怒道：“明明是你骗我，杨公子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他根本就没定亲，作妾的事也是你胡编的，你为什么诋毁杨公子？”
　　
　　完颜瑾丰咬牙，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怎么都想不到完颜康会为了这女人戳穿她，难道他真的爱上穆念慈了？
　　
　　黄蓉取笑道：“做妹妹的干嘛坏哥哥的因缘啊？难道自己嫁不出去便希望你哥也打一辈子光棍么？摊上你这样的妹妹，杨康真可怜！穆姑娘不用怕，有我帮你。”
　　
　　穆念慈低声道：“我只是喜欢杨公子罢了，只要能和他一起我就满足了。”
　　
　　完颜瑾丰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嘲讽的看着两人姐妹情深的模样，笑容不带一丝温度：“穆姑娘的爱的确伟大，可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嫂子，新近丧父，便跟着男人到处跑，何况这男人还是你们口中认贼作父的无耻之徒，杨大叔若地下有知，不知会作何反应。”
　　
　　穆念慈闻言红了眼眶，哽声道：“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怎样？”完颜瑾丰哦了声，笑的愈加灿烂，“你不是想我哥认祖归宗吗？到时你们可就是名义上的兄妹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你的心愿也就达成了是吧？”
　　
　　“喂，你不要太过分！”黄蓉揽着穆念慈，怒喝道。
　　
　　完颜瑾丰不屑一顾的一笑，盯着缩在黄蓉怀里，低低抽泣的穆念慈，正待说点什么将她一举击溃，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瑾丰，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完颜瑾丰脸上的笑凝住，心也沉到了谷底。 


第十三章

　　“杨康，你来的正好，管管你的好妹子吧，欺负了人还理直气壮的！”黄蓉气呼呼道。
　　
　　完颜康一身黑色锦袍立于院墙阴影下，神情淡淡道：“抱歉，瑾丰从小心直口快，特别遇上一些搬弄是非的无知小人，便不懂得收敛，若因此得罪了二位，我代她向你们陪个不是。”
　　
　　黄蓉闻言大怒，喝道：“杨康，你敢骂我是无知小人，我好心帮你和穆姑娘，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拐着弯骂我！”当即右手一扬，七八枚钢针激射而出，完颜康身形一闪，已站在了完颜瑾丰身前，钢针扑扑扑尽数扎进了院墙。
　　
　　黄蓉恼羞成怒，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穆念慈一把按住她的手，道：“黄姑娘，不要伤他！”
　　
　　黄蓉甩开她的手，气恼道：“你傻啊，他明显帮着他妹妹，你怎么还向着他？”
　　
　　穆念慈恍若未闻，低头轻声道：“杨公子，我从京里一直跟你到这里，晚晚都望着你窗上的影子，就是不敢....”说完已满脸通红，淡淡粉色蔓延到了脖子。
　　
　　完颜康微微皱眉，略一沉吟，柔声道：“穆姑娘，上次我明白告诉你，我没定亲，也没打算娶你，就是不想你误会，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
　　
　　穆念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柄剑鞘，赫然是完颜康比武招亲那日落下的，她将剑鞘紧紧攥在胸前，垂泪道：“自从比武招亲那日后，我就决定，不管你是王爷也好，乞儿也好，好人也罢，坏蛋也罢，都跟定你了，我现在没爹没娘，你.....你别抛弃我。”
　　
　　说完转身足不停步，越墙而出。
　　
　　黄蓉见穆念慈哭着离开，愤愤不平的叫道：“穆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不好好待她就算了，还狠心伤害她，杨康，你太过分了！”
　　
　　完颜康冷了脸道：“完颜康的私事，不希望什么不相干的人插手，黄姑娘，你也请离开吧。”
　　
　　黄蓉哼了声道：“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呆这么？”轻盈的一跃，很快消失在墙那边。
　　
　　院子里静下来，完颜康回过头来，才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他轻叹口气，转身回了屋。
　　
　　他走进门，扫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便径直朝里面走去，内室的门大开着，他走进去，果见塌上一个蓝色的身影，连他进来了也一动不动。
　　
　　完颜康好笑的看着盖在她脸上的方帕，道：“生气了？”
　　
　　“没。”声音闷闷地从锦帕下传来。
　　
　　“那怎么又把帕子给盖上了？”完颜康笑道，他妹妹从小只要生他气了，就会找东西把脸蒙起来，将不想见他贯彻个到底，严重时甚至一个字都不跟他讲，现在竟愿意搭理他，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次没人回应。
　　
　　“她们都走了。”
　　
　　还是没有回答。
　　
　　完颜康再接再厉：“穆姑娘哭着走了，我现在心中很是愧疚啊。”
　　
　　“真的？”完颜瑾丰腾地从塌上坐起，帕子滑下来，脸上满满都是怀疑。
　　
　　“我有骗过你么？”
　　
　　完颜瑾丰想了想，的确没有，心情一下就春光明媚起来，问道：“你当真不喜欢她？”
　　
　　完颜康见此心中疑惑更甚，斟酌了下，缓缓道：“瑾丰，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穆姑娘？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厌恶她。”
　　
　　完颜瑾丰愣了愣，随即摆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我不喜欢她眼角下方那颗痣，很碍眼。”
　　
　　完颜康默然，知道她是不愿说了，淡淡道：“随便你吧，不过人家到底是姑娘，你不要做得太过了就是。”
　　
　　“谁想搭理她啊，她那么无趣。”
　　
　　完颜康松了口气，知道她这么说了就不会再去招惹穆念慈，微微一笑，道：“你准备下，今晚我们趁夜离开陆家庄，安远这两天已经差不多把庄里的路记熟了。”
　　
　　“不用了，明天你们只管从大门出去，没人会拦你们。”
　　
　　完颜康讶然，待听得“你们”二字，皱眉道：“你不和我们一起么？你又要去哪儿？”
　　
　　完颜瑾丰轻松笑道：“你们去办正事，我去多无聊，不如留这多玩几天。”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完颜瑾丰宽慰道：“放心，什么事都没。”
　　
　　完颜康无奈叹气，拿起方帕搭在她头上，揉了揉道：“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来找哥哥。”
　　
　　完颜瑾丰心中一暖，笑着应了。
　　
　　从院子出来，便见陆冠英欣喜的迎上来，眼中闪着异样光芒，道：“颜姑娘聊完了？”完颜瑾丰点头。陆冠英又是一喜，欣然道：“我知道有些唐突了，颜姑娘可否跟我去大堂？”完颜瑾丰不解的看着他。
　　
　　他尴尬的笑笑，暗骂自己糊涂，解释道：“家父昔日两个同门仇人寻上门来，那二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家父本恐不敌，幸而庄上来了几名前辈，有他们相助，家父总算有望得报师门大仇，颜姑娘来自桃花岛，若有你见证，家父多年心愿也算得偿了。”
　　
　　完颜瑾丰闻言心里一咯噔，知道是梅超风来了，她如今对自己是恨得牙痒痒，恐怕一见面就一爪子招呼过来了，正想回绝，但见陆冠英一脸期盼，只好婉言道：“我一点武功都无，去了只怕会拖你们后腿。”
　　
　　“不要紧，你跟在我身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会护你周全。”说完顿时察觉自己这话说的颇有歧义，他尴尬的把脸别到一边，轻声道，“在场那么多武林前辈，颜姑娘不用担心。”
　　
　　完颜瑾丰心知这人倔劲又上来了，点点头，笑的很是无奈：“少庄主带路吧。”
　　
　　此时已到傍晚，完颜瑾丰远远便见大厅中点着数十支巨烛，照耀得白昼相似，其间人影憧憧，只是隔得远了看不清模样。陆冠英带着她从后方小门绕到前厅，只见门口一人长发披肩，脸上冷冷的全无笑容，正是铁尸梅超风，屋子中间则是陆乘风，黄蓉，郭靖还有江南六怪，两人悄悄躲在一根大柱子背后，静观场上局势。
　　
　　陆乘风这时叹道：“杀死陈师哥的对头是谁？师姊可报了仇么？”想必陆乘风才知晓陈玄风的死讯，却不知他正是被江南六怪和郭靖所杀。
　　
　　梅超风道：“我正在到处找寻他们。”
　　
　　陆乘风道：“小弟当得相助一臂之力，待报了本门怨仇之后，咱们再来清算你我的旧帐。”
　　
　　梅超风哼了一声。
　　
　　韩宝驹突然拍桌而起，大嚷：“梅超风，你的仇家就在这里。”便要向她扑去，全金发急忙伸手拉住。
　　
　　梅超风闻言一惊，道：“你....你.....”呆立片刻，眼中两行泪水滚了下来，厉声喝道：“江南七怪，有种的站出来，今晚跟老娘拼个死活！”
　　
　　陆乘风又惊又喜，心道江南六怪和梅超风既有此恩怨，不怕他们不出手相助。
　　
　　完颜瑾丰也瞧着他们该打起来了，谁知没一会情势急转，黄蓉两次三番言语相激，梅超风冲动之下竟答应和郭靖比试，还约定十五招内定胜负，梅超风自然不知这段时间郭靖得九指神丐传授绝艺，功夫已然大进，还道他与在赵王府般，武艺平平。
　　
　　果然，双方你来我往好一阵，梅超风丝毫奈何不得郭靖，再加上黄蓉巧言相助，梅超风慢慢落了下风，但郭靖功力始终不敌梅超风，两人打了个难解难分。
　　
　　完颜瑾丰不懂武，对打斗兴趣不大，转头瞥见陆冠英神情紧张，心想他为父报仇情切，却被逼得和她一起躲在角落，心里定闷得慌，原想劝他离开，但料想他不会应允，便只好作罢。
　　
　　此时场上胜负已分，梅超风心有不甘执意报仇，哗哗几掌击向厅中最大那根柱子，喀喇喇一声响，那柱子居中折断，厅上诸人都是一身武功，见机极快，眼见她发掌击柱，已各向外窜出。
　　
　　慌乱间完颜瑾丰只觉有人拎起她后领，转瞬间人已来到厅外，陆冠英回头去拉完颜瑾丰，却不见人影，当即冲上去抱起父亲最后奔出。只听得震天一声大响，那厅塌了半边，烟尘漫天。
　　
　　梅超风全神贯注在郭靖身上，听他从厅中飞身而出，立时跟着扑上，昏黑中，郭靖明显不敌，霎时间连遇险招，江南六怪见状扑了上去。黄蓉见梅超风盯死了郭靖，招式凌厉，叫道：“梅师姊，你早就输了，怎么还打？”梅超风被江南六怪夹攻，不敢分神答话。
　　
　　黄蓉眼角忽然瞄到不远处的完颜瑾丰，心中大喜，梅超风上次在赵王府出现，多半是王府的人，不可能不顾及她的死活，一个纵身到完颜瑾丰旁边，捉了她的手大声叫道：“梅若华，你的完颜郡主在这，还不快快住手，你再打下去我就杀了她！”
　　
　　完颜瑾丰还在疑惑把她救出大厅的人是谁，猛然间被黄蓉抓住，无不大惊，正想把她甩开，就见梅超风猛地跃起，凌空扑至，黄蓉不知何时已松开她，回到了郭靖等人那边。
　　
　　完颜瑾丰眼看躲避不及，慌忙往后退，却不想脚下踩到碎瓦片，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颜姑娘，小心！”事情发展过于诡异，陆冠英想上前救助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完颜瑾丰重重摔倒地上，胸前一撮头发被铁爪扫过，飘然落地。
　　
　　完颜瑾丰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喘过气来便觉掌风呼呼，眼前一道黑影罩下，她吓得紧闭双眼，飞快喊道：“梅超风，你杀了我黄药师不会放过你的！”
　　
　　时间仿佛凝滞了般，周围静的可怕，过了好一会完颜瑾丰才缓缓睁眼，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身材高瘦，青色布袍，她看着那人背影，快速跳动的心奇异的平稳下来。 


第十四章

　　众人此刻都愣在原地，刚才这青衣人凭空冒出，一只手就化解了梅超风的攻击，还将人轻松的扔出老远，待看清他面目，直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登时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人人的目光与这张脸孔相触，便都不敢再看，立时将头转开，心中怦然而动。
　　
　　梅超风从瓦砾中爬起，一脸惊骇，颤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为什么要插手我和那完颜瑾丰的私怨？”
　　
　　青衣怪客安静站那，没有答话。黄蓉没想梅超风和完颜瑾丰竟是对头，心中微微一动，笑道：“梅若华，你真是丢尽桃花岛的脸面了，完颜瑾丰还好好在那呢，你打不过靖哥哥就算了，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丢死人啦。”
　　
　　梅超风刚才吃了大亏，哪会受她挑拨，一面凝神听着四周动静一面小心戒备。
　　
　　陆乘风望眼那青衣怪客，奇道：“颜姑娘是桃花岛的人，又怎么会是什么郡主呢？你们弄错了吧？”
　　
　　黄蓉扑的笑出声来，诘诘笑道：“陆庄主昏头了吗？桃花岛上尽是哑仆，你看她哪点像又聋又哑的样子，难不成她也姓黄？”
　　
　　陆乘风一时回答不上来，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便决心暂时作壁上观。
　　
　　完颜瑾丰挣扎着站起，望着远处严阵以待的梅超风，冷冷讽道：“梅师傅真是越来越像条疯狗了，不知道你丈夫看到你现今的模样，会不会后悔当初跟你私奔呢？”
　　
　　梅超风大怒，翻腕亮爪，随即又生生忍住，叫道：“完颜瑾丰，你上次联合欧阳克妄图杀我夺经，这次又当众辱我，姓梅的活不久了，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逃不了。”
　　
　　完颜瑾丰挑眉笑道：“梅师傅那么厉害，为何让你的杀夫仇人逍遥多年，你今日打不过洪七公的弟子，失了桃花岛的面子，若被黄岛主知道了，新仇旧恨下，你道他会饶过你吗？”
　　
　　梅超风呆了半晌，脸上又现凄厉之色，喝道：“姓郭的小子，接招罢！”双手提起，十指尖尖，在烛火下发出碧幽幽的绿光，却不发出。
　　
　　郭靖道：“ 我在这里。”梅超风只听得他说了一个“我”字，右掌微晃，左手五指已抓向他面门，郭靖见她来招奇速，身子稍侧，左臂反过来就是一掌。梅超风和他手掌相交，小指、无名指、中指三根已划上他手背。郭靖知道厉害，右掌呼的击出，梅超风侧身跃开，纵声长笑。
　　
　　郭靖只感左手背上麻辣辣地有如火烧，低头一看，手背已被划伤，三条血痕中似乎微带黑色，叫道：“蓉儿，我中了毒。”不待黄蓉回答，纵身上去呼呼两掌，心想只有擒住了她，逼她交出解药，自己才能活命。梅超风见掌风凌厉，抖起毒龙鞭护身。
　　
　　黄蓉听闻郭靖中毒，大惊失色，叫道：“梅师姊，你快住手，把解药交出来，我便带你去桃花岛，替你向爹爹说情！”
　　
　　梅超风报仇心切，哪儿还听得进去。郭靖这时毒症发作，脸上懒洋洋的似笑非笑，出掌无力，被梅超风逮了空隙挥鞭过去，眼看就要躲闪不及，一道白色身影飞身扑向鞭头，超风的银鞭遇物即收，乘势回扯，已把黄蓉拦腰缠住，将她身子甩了起来。
　　
　　黄蓉在半空中喝道：“梅若华，你敢伤我？”
　　
　　梅超风大吃一惊，她这鞭上生满倒刺，小丫头受了伤，师傅只怕饶不得她了，左右是死，不如先杀了碍事的小师妹，再杀郭靖报仇，如此就算她当场死了也甘愿。抖动长鞭，正想把黄蓉拉到身边，忽听嗤嗤声响起，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觉拿鞭的手上剧痛传来，银鞭脱手而出。
　　
　　黄蓉空中一个转身轻巧落地，然后就愣在那，呆呆望着那个青衣怪客。
　　
　　众人骇然，这青衣人指力如此惊人，谁要是中了一弹，岂不是脑破胸穿？
　　
　　黄蓉突然高叫：“爹爹！”向那青衣怪客奔去，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叫道：“爹爹，你的脸，你的脸怎……怎么变了这个样子？”
　　
　　那青衣怪客左手搂住了黄蓉，右手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层皮来，完颜瑾丰站在他身后，自然看不见他的脸，从他揭下面具那刻起，周围便异常安静，她想走到前面，看看这惊才绝艳的人长的什么模样，又觉得太过刻意白长他人威风，正犹豫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
　　
　　身后陆冠英有些歉然的看着她，眉头皱起：“颜姑娘。”
　　
　　完颜瑾丰有些吃惊，不知他这副表情何意，也回了句：“少庄主。”
　　
　　“在下承诺保护姑娘安全，却食言了，之前若不是黄岛主及时赶来，我不敢想象，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完颜瑾丰听完忍不住皱眉，嘴角却扬了起来：“少庄主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这么有责任心？你明知我不是颜瑾丰，还陪着我做戏，真让人感动。”
　　
　　陆冠英微微一笑道：“颜姑娘不用担心，我没有要刺探你身份的意思，姑娘不想说，我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少庄主真是大度。”
　　
　　陆冠英从袖中拿出块素色锦帕，递给完颜瑾丰，道：“我只想做些补偿，姑娘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当全力以赴。”他停了下，见她拿帕子一根根手指的慢慢擦拭，淡淡一笑道，“至于你说我大度，其实不然，家父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姑娘轻而易举办到了我十几年都做不到的事，对姑娘，我是真的很感激。”
　　
　　完颜瑾丰抬头，深深看他一眼，道：“你是个好儿子。”
　　
　　陆冠英笑道：“姑娘又何尝不是一个好妹妹呢。”
　　
　　完颜瑾丰又看他眼，将已有些脏兮兮的帕子还给他，道：“谢谢。”
　　
　　正在这时，只听黄蓉哭道：“爹，你杀他罢，我永不再见你了。”急步奔向太湖，波的一声，跃入了湖中。黄药师飞身抢到湖边，黑沉沉之中，但见一条水线笔直的通向湖心。黄药师呆立半晌，回过头来，冷冷的道：“你们七个人快自杀罢，免得让我出手时多吃苦头。” 
　　
　　完颜瑾丰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发展还真具戏剧性，那边郭靖挺身昂然说道：“弟子父仇未报，前辈可否宽限一个月，三十天之后，弟子亲来桃花岛领死？”
　　
　　完颜瑾丰闻言一琢磨，正好黄药师给她订的期限也是一个月，看着郭靖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唇，然后她就愣住了，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黄药师的样子。老实说她不记得书中是如何描述黄药师面貌的，但就她看来，他是个极难得的美男子，至少她十几年来见得男人中，他的长相绝对排的上第一，那些人中包括她爹完颜洪烈和哥哥完颜康，由此可见，这个数据绝对客观可信。莹白月光下，黄药师安静的站在那，整个人透着一种难言的魅力。
　　
　　想想他还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她不淡定了，难道练功可以美容养颜？
　　
　　“超风，你过来。”黄药师看着梅超风，目光慑人，她瞧不见倒也罢了，旁人无不心中惴惴。
　　
　　梅超风不敢怠慢，当即循声过去。
　　
　　黄药师冷然道：“你作了大恶，也吃了大苦。我本欲饶你活命，但你方才竟对蓉儿起了杀心，我便再饶你不得。”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三掌。
　　
　　梅超风突觉背心微微刺痛，这一惊险些晕去，颤声叫道：“恩师，弟子罪该万死，求你恩准现下立即处死，宽免了附骨针的苦刑。”抖起毒鞭猛往自己头上砸去。黄药师一伸手，已将毒鞭抢过，冷冷的道：“急甚么？要死还不容易！”
　　
　　“附骨针上的药性，一年之后方才发作，这一年之中，我要你为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你曲、陆、武、冯四个师兄弟，都因你受累，你去把灵风、默风找来，再去查访眠风的家人后嗣，都送到归云庄来居住。”梅超风连连点头。
　　
　　隔了会，他又道：“第二件，九阴真经是你们自行拿去的，经上的功夫我没吩咐你练，可是你自己练了，你该当知道怎么办。”
　　
　　梅超风一时不明白师父之意，垂首沉思片刻，方才恍然，颤声道：“待那两件事办成之后，弟子当把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的功夫去掉。”
　　
　　完颜瑾丰知道所谓的废去武功就是把双手砍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把九阴真经拿出来罢。”
　　
　　梅超风从怀里拿出那把匕首，取下包在外面的革状物，交给黄药师。他看了眼，手下用力，那革状物便被碾作无数碎片，随风四散。
　　
　　梅超风听得动静，落下泪来，那本是她亡夫胸前割下的一块皮，如今连他唯一留下的东西都没了。
　　
　　黄药师视线一扫完颜瑾丰，淡淡道：“九阴真经的事就此揭过，以后你不得去寻完颜瑾丰麻烦。”
　　
　　梅超风恭敬应了。
　　
　　完颜瑾丰有些惊讶，他竟会帮她说话，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人已被带出老远，身后隐约传来陆冠英的声音：“颜姑娘，你的……衣服……” 


第十五章 

　　耳中呼呼声响，两旁景物飞似倒退，方才还灯火通明，眨眼已陷入黑沉沉的夜色，黄药师在庄外码头旁停下，随即放开了完颜瑾丰。
　　
　　完颜瑾丰拂开脸上乱发，不解道：“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黄药师环顾整个码头，仅有一只小船孤零零泊在岸边，微微蹙了眉头，闻言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完颜瑾丰一脸惋惜道：“陆庄主受牵连被逐出师门，何其无辜，难得他依然对黄岛主一片赤胆忠心，连武功都舍得不传给自己独子，这么好的徒弟，你忍心就这样抛弃他么？”
　　
　　黄药师看着她，淡淡道：“那你怎么忍心骗他了？”
　　
　　完颜瑾丰愣了下，反驳道：“我是给他希望，让他有个盼头。”
　　
　　黄药师轻哼道：“为了救完颜康罢，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完颜瑾丰笑道：“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说完看向江面，“有条小船，黄岛主要做船夫？”
　　
　　“在这等着。”青影一晃，眼前已不见人影。
　　
　　完颜瑾丰在码头的青石柱上坐了会，便见黄药师提了一人飞身过来，近了才看清那是个中年男子，身着灰布衣，前襟凌乱，头发也披散着，一看就知是附近的渔民。
　　
　　那人似被吓破了胆，缩着头，颤声道：“两位大人，不要杀我，我只是个咱村一普通渔民啊，和那些盗匪没任何关系的，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小的回去后天天为大人们上香，保佑大人们长命百岁。”
　　
　　完颜瑾丰笑的很惆怅，他们看着哪点像朝廷的啊？
　　
　　黄药师手指轻弹，一小粒石子破空飞出，打中渔民脖颈，顿时那人嘴上仍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丁点声音，渔人脸露惊恐，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随即拜倒在地，连连磕头讨饶。
　　
　　“载我们去苏州，自然会饶你活命。”
　　
　　渔民早已吓傻，哪还听得进去，抖着身体，伏在地上一个劲磕着头。
　　
　　完颜瑾丰拿出锭银子，在他眼前晃晃，果见那人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看着银锭子，她和善的笑道：“你可以选择拿了银子送我们去苏州，或者送我们去苏州后空手而归。”
　　
　　渔民愣了下神，随后用力点点头，爬起来奔到港口把系在桩上的船绳解开，待两人上船后，荡桨划入湖中。
　　
　　月夜下，湖面泛着粼粼幽光，小船慢慢滑离码头，船夫在上船时就被解了穴，但迫于黄药师的余威，默默呆在船头划桨。完颜瑾丰坐在船舱内，遥望逐渐远去的归云庄，哥哥还不知道她已经走了吧，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爹爹如此迫不及待的让哥哥去临安见史丞相，怕是战事近了，对此她无能为力，只希望爹爹和哥哥到时不用亲身上阵。
　　
　　回头见黄药师一人立在船尾，静静看着江面，虽然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知道他心里此刻一定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从小疼爱的女儿突然间跟别的男人跑了，还为了他威胁自己，换了谁都会难过吧。不过造成今天的局面，黄药师也有很大责任，没有他的纵容，黄蓉会是现在无法无天的模样吗，所以他们父女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怪不得谁。
　　
　　她犹豫了下，走出船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道：“恭喜黄岛主。”
　　
　　黄药师睨她眼，道：“你想说什么？”
　　
　　完颜瑾丰甜甜笑道：“在王府时我便觉得黄姑娘和郭靖亲密默契，让人羡慕，今日一见，两人感情似又比那时还好了，如此相亲相爱的一对人儿，不日定会喜结连理，黄岛主的掌上明珠就快成家生子了，不值得恭喜吗？”
　　
　　黄药师脸沉了下来，冷声道：“那个傻不愣登的小子也配做我黄药师的女婿？”
　　
　　“我觉得郭靖挺好的啊，他是洪七公和江南七怪的弟子，也算门当户对了。”
　　
　　黄药师走近两步，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神情，声音颇为平静的道：“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完颜瑾丰也收起脸上笑意，迎上对方的视线：“我认为，虽然郭靖很好，但黄姑娘值得更好的。”
　　
　　黄药师收回视线，转身走到船缘，缓缓道：“那小子除了一股傻劲一无是处，我自然不可能将蓉儿许配他。”他绝顶聪明，文事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无一不精，自来交游的不是才子，就是雅士，他夫人与女儿也都智慧过人，想到要将独生爱女许配给这傻头傻脑的浑小子，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可惜以黄岛主对黄姑娘的疼爱程度，最后妥协的一定是你。”
　　
　　“我绝不可能答应他们的亲事。”
　　
　　完颜瑾丰笑了：“我之前也说过，世事无绝对，如果黄岛主真的不愿意他们一起，就应该早做打算，而不是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才来懊悔。”
　　
　　黄药师闻言微微一笑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就奇怪了，一个常年养在王府的郡主怎么会成你这个样子？”
　　
　　完颜瑾丰无语的看他一眼，脸上扯出个笑来道：“我会把这当做黄岛主的夸奖的。”
　　
　　黄药师点了点头，道：“的确是。”
　　
　　完颜瑾丰见他一脸认真，不像在戏耍她，心中顿觉古怪，遂又把话题扯会正事上来：“话说回来，黄姑娘现在对郭靖已是情根深种，若要强行分开他们，怕是不太可能。”
　　
　　黄药师许久才缓缓道：“你太高估姓郭那傻小子了，我想杀他的话易如反掌。”
　　
　　完颜瑾丰无奈道：“那你也不想要你女儿了吗？”
　　
　　黄药师视线冷了下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完颜瑾丰叹道：“其实我能理解黄姑娘现在心情，女孩子对自己的初恋总是充满憧憬的，喜欢上那个人，眼里心里便都是那人的好，就算有缺点也会视而不见，与其说她爱上那个人，不如说她爱上自己幻想中的爱情。”
　　
　　黄药师笑道：“这倒是很新鲜的想法，你是说蓉儿并不爱郭靖？”
　　
　　“不是。”完颜瑾丰顿了顿又道，“他们是互相爱慕的，这点可以肯定，至于有没到非彼此不可的程度呢？我就不知道了，希望书上那种海誓山盟的爱情都是假的吧，不然我们想棒打鸳鸯还真没什么希望了。”
　　
　　黄药师面无表情的听着，过了会才沉声道：“你待怎么做？”
　　
　　完颜瑾丰欣然道：“其实很简单，我们只要找到郭靖的弱点，把他们放大了摆到黄姑娘面前，打破她的幻想。”
　　
　　黄药师沉吟了会，皱眉道：“那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傻气，蓉儿还如此喜欢他，你还能找到更难以忍受的？”
　　
　　“当然。”完颜瑾丰笑的很轻快，“每个人都有他致命的弱点。”
　　
　　黄药师看了她会，缓缓道：“你这次又为了什么？”
　　
　　完颜瑾丰愣了会才道：“放心，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黄药师轻哼声，冷笑道：“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比你的命更值钱吗？”
　　
　　“可能没有，不过一个月时间足够我赢得活下去的资格，我帮你只是为了还你之前救命的恩情，因为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
　　
　　黄药师静静看着她，半晌才微笑道：“我见过完颜康，和你很不一样的一个人，我现在想，或许你们在娘胎里时去错了位置，所以如今你们俩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人不可貌相。”
　　
　　完颜瑾丰额角抽搐，愤愤道：“我哥比我早两年出生！”
　　
　　黄药师哈哈一笑，没有答话。
　　
　　正在这时，渔民在船头叫道：“两位大人，到苏州了。”果然，前方隐隐闪着烛光，离渡口应该不远了。
　　
　　黄药师突然递给她一个锦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枚药丸，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她疑惑的看向他。
　　
　　黄药师道：“这是九花玉露丸，你路上服了，可暂时抑制附骨针上的药性。”
　　
　　完颜瑾丰应了声，把盒子仔细收起来，正欲问他为何现在给她药丸时，只见眼前青影晃动，眨眼就融入黑暗中，再寻不着。
　　
　　远远的一道清朗的声音飘来：“你先去嘉兴醉仙楼等着，半个月后我若没出现，你就自行去桃花岛罢。”
　　
　　完颜瑾丰目瞪口呆的在船尾吹了会风，船就靠岸了，她依约给了渔民一锭银子，那人千恩万谢的划船走了。
　　
　　夜已深，还好这会不是旺季，她很快找了家客栈住下，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就出发嘉兴。
　　
　　然而一个人的结果就是她又养回了在王府时的惰性，一觉睡到第二天大晌午，她梳洗完毕下楼去，就见一个店伙迎上来道：“颜姑娘么？饭菜早就备好了，请过来用罢。”
　　
　　完颜瑾丰一怔，会叫她颜姑娘的只有陆冠英了，不过他怎么出现在这？
　　
　　思衬间，一人走进店来，熟罗长袍，神采奕奕，正是陆冠英。 


第十六章

　　陆冠英见到完颜瑾丰毫无惊讶之色，眼中亮亮的，大步走上来道：“颜姑娘，想不到能在这又见到你。”
　　
　　完颜瑾丰点点头道：“的确很巧。”
　　
　　店伙把两人带到一个临窗位置，只见窗外碧波如镜，岸柳含烟，舟行如梭。完颜瑾丰正瞧着外面大好景致，感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去，果见陆冠英望着自己，神情专注。
　　
　　陆冠英见她看过来，微笑道：“颜姑娘有要紧事吗？苏州有几处甚是有名的观景地，错过的话，不免可惜。”
　　
　　完颜瑾丰自然听出这是个邀请，心中好笑，这少庄主怎么对她献起殷勤来，难道就因为她和黄药师的关系？她道：“我也想尽心游玩一番，可惜有急事不得不离开。”
　　
　　陆冠英有些遗憾的一叹，问道：“不知姑娘打算去哪儿？”说完又觉唐突，急忙又道：“在下奉祖师爷之命，四处查访曲、冯两位师叔的下落，好在家父早几年就有留心几位师叔去处，所以现在不至于全无线索，前段时间又得了消息，我正要去几个地方看看。”
　　
　　完颜瑾丰点了点头道：“我去嘉兴。”
　　
　　陆冠英笑道：“我也要去那一带，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一起上路吧，路上也能互相照应一二。”
　　
　　完颜瑾丰不会武，只身上路风险太大，本打算飞鸽让云素前来，不想会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如此就无需叫云素来了，否则她最后一定不肯让自己独自去桃花岛。陆冠英为她解决了个大难题，她看他不觉顺眼许多，连他抓了完颜康的事都不那么记恨了，她看着他笑眯眯道：“那就劳烦少庄主了。”
　　
　　陆冠英喜不自胜，连声应道：“不敢当。”
　　
　　完颜瑾丰随即埋头吃饭，偶尔察觉对面的视线，也全做不知。
　　
　　饭后两人便出发了，有陆冠英在的确方便不少，马匹干粮一应俱全，沿途都有下人打点，完颜瑾丰不禁感叹陆家庄的势大，陆乘风若一直待在桃花岛，反倒是埋没了人才。
　　
　　这一日在金坛用过中饭，两人便动身了，如无意外应能在入夜前赶到宝应。跑过两个站头后，两人正走在一片密林，突然间大雨蓬勃，水雾蒸腾，林间顿时迷蒙起来，本就难以辨路，这下地面更是被雨水冲刷的痕迹全无，陆冠英勒住马，无奈道：“颜姑娘，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这雨来势汹汹，多半不会持续很久。”
　　
　　完颜瑾丰点点头。
　　
　　陆冠英环顾四方，密林连绵看不到尽头，只一面靠着个山头，他喜道：“我们去那山脚看看。”完颜瑾丰没有异议，两人便冒着沥沥寒雨朝山头而去。
　　
　　离得不远了，遥见绿林间有座屋宇，两人俱心中一喜，催动马匹，疾驰过去。到了临近，见是一座破庙，门楣上一块破匾写着“土地庙”三字，他们在门前下马，陆冠英走在前，往门上轻轻一推，那门砰的一声，向后便倒，地下灰土飞扬，看来这庙废弃已久。
　　
　　两人走进殿去，只见土地公公神像上满是蛛网尘垢，地面成堆的干草，不禁庆幸这庙虽破，屋顶却不渗水，此时成了他们极好的避雨之地。把马系在两根立柱上，陆冠英将破门竖起，道：“颜姑娘先去把湿衣换下吧，省的感冒了。”
　　
　　完颜瑾丰也不推脱，到神像后换了干净衣裳，还好她的衣物外面包了层牛皮纸，此时拿出来仍干爽无比。擦干头发出来时发现陆冠英用干草枯枝生了火，火光跳跃间，庙里立时暖和了不少，两旁地上各垫了厚厚一层干草，还有个枯枝搭起的架子，她把湿衣晾在上面，走到一边干草堆坐下。
　　
　　陆冠英从包裹里拿出吃的，递给她道：“还好没有弄湿，先将就着吃点，到了宝应再请你吃好吃的。”
　　
　　完颜瑾丰接过来，一面吃一面把手凑过去烤火。
　　
　　很快陆冠英也换好衣服，他在对面草堆盘腿坐下，拨了拨枯枝道：“你休息会吧，雨停了我叫你。”
　　
　　马上呆了一天，她早就累了，点点头躺下枕着包裹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虫鸣唧唧，完颜瑾丰睁开眼来，但见天已大亮，几缕晨光透进来，火堆上的余烬仍散发著微弱温热。她坐起身来，就见对面盘膝打坐的陆冠英睁开了眼，正看着她，她皱眉道：“你一夜未睡？”
　　
　　陆冠英道：“我行功运气，一晚不睡没有大碍。”
　　
　　完颜瑾丰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火堆不可能整夜未熄，除非有人一直守着，心里有些感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起身道：“我们走吧，晌午前应该能到宝应。”
　　
　　一路上气氛诡异的沉默起来，完颜瑾丰没话说，陆冠英也不说话，两人静静赶路，倒真在晌午时到了宝应。街上商卒走贩，熙熙人流，两人在最大的一家客店投了店，便在城里逛逛。忽然眼前晃过几个白衣人，完颜瑾丰叫道：“等等。”
　　
　　陆冠英转头看她，疑道：“怎么了？”
　　
　　完颜瑾丰一指那几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陆冠英没有迟疑，带着完颜瑾丰掉转方向，远远尾随那几名白衣人。
　　
　　一路跟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远远听得女子愤怒声低低传来：“你放开我，我跟你走，不过你先把她们放了。”
　　
　　一道男声轻笑道：“当真主仆情深，我就喜欢你这种娇滴滴的闺中小姐，你拜我为师，我便教你功夫，保证你再舍不得离开我。”
　　
　　这时那几名白衣人走过去，齐声道：“公子师父。”声音柔媚无比，竟是女扮男装。
　　
　　其中一个又道：“我们亲眼所见，黄姑娘确实到了宝应。”
　　
　　二人不敢走近，躲在拐角处小心看过去，白衣翩袂，折扇轻摇，果然是欧阳克，只见他眼中一亮，脸上喜意尽现，突然似想到了什么道：“那个傻小子在不在？”
　　
　　白衣女子低了头道：“在，本来黄姑娘只有一人，郭靖是后来到的，我们离开的时候，郭靖悄悄尾随黄姑娘而去。”
　　
　　欧阳克“啪”的合上扇子，恨声道：“姓郭的小子老是坏我好事，迟早栽在我手上！你们继续去跟着黄蓉，有什么急事就回报。”
　　
　　几名姬人齐齐应了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那一头。
　　
　　巷子里只剩下欧阳克和几个围在一起的女子，当中的女子约十八九岁，姿容秀丽，此时一脸惶急，面上隐有泪痕，平添几分楚楚可怜之色，剩下的都做丫鬟打扮。
　　
　　欧阳克忽然冷笑两声，抬头朝着他们待得地方道：“两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过来相见？”
　　
　　完颜瑾丰料想藏不了多久，却没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和陆冠英相视一眼，两人从容走了出去。
　　
　　欧阳克脸色一变，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原来是郡主，一段时间不见，在下想念的很哪。”
　　
　　那女子见有来人，眼中又恢复了神采，又见欧阳克和他们打招呼，只道他们相识，神情委顿下去。
　　
　　完颜瑾丰笑道：“好久不见，欧阳公子所作所为越发下流了。”
　　
　　欧阳克丝毫不恼怒，一手轻挥折扇，笑吟吟道：“郡主想要打抱不平？英雄救美也应该是你身边那位来吧。”
　　
　　陆冠英怒喝：“你这个禽兽，还不放了她们！”
　　
　　完颜瑾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轻咳了声道：“我们只是路过，对欧阳公子的个人爱好没兴趣，本来有事想和你谈谈，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下次再说罢。”说完不理会陆冠英震惊的神情，径自朝前走了，从头到尾没看那些女子一眼。
　　
　　欧阳克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那在下届时一定扫榻相迎。”
　　
　　身后哭咽声渐大，然后是清脆的金铁相交声，完颜瑾丰继续往前走，步伐却越来越慢，陆冠英学的不过下乘武功，怎么可能打赢欧阳克，想到他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终究停了下来。回头果见陆冠英处于下风，欧阳克明显没使出全力，戏耍对方般一抓一放的，由是这样陆冠英仍渐渐招架不住，眨眼退到了墙角。
　　
　　完颜瑾丰忙拿出黄药师的玉箫，叫道：“欧阳克，你还认得这只萧么？”
　　
　　欧阳克闻言身形一滞，陆冠英钻了空挡，一剑刺去，还是被回过神的欧阳克挥扇挡开，完颜瑾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高声道：“少庄主快带那姑娘走，他不会伤我。”
　　
　　陆冠英远远看她一眼，一个纵身过去，拉了那女子跃开两步，躲过欧阳克的铁扇，提气越墙而去，欧阳克正待追击，听得完颜瑾丰叫道：“欧阳克！”
　　
　　他心想那小子武功低他许多，料想跑不掉，便停下来，看向完颜瑾丰。然而在看清她手中的玉箫时，惊出一身冷汗，那噩梦般的夜晚他死也不可能忘，青衣怪客武功深不可测，仅以箫声就把他们都制住了，完颜瑾丰手里的萧看着和那晚的极其相似，难道她和青衣怪客认识？或者那怪人就在附近？越想心头越骇，再顾不得什么女子，当即施展轻功，眨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完颜瑾丰在空无一人在巷子里站了会，倍觉无趣，转身回了客店。陆冠英的房门紧闭着，想是还没回来，她进屋前让店伙阻止任何人来打扰她，便回屋补眠。醒来时天已黑了，她正想出门吃点东西，就收到了安远的飞鸽传书。 


第十七章

　　看完安远的来信，完颜瑾丰好半天没缓过神来。那日她和黄药师离开归云庄后，郭靖发现那个被抓的大宋指挥官竟是段天德，然后又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牛家村一事，全是完颜洪烈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包惜弱。一石激起千层浪，段天德当场被朱聪一拳打死，郭靖发誓杀完颜洪烈报杀父之仇。好在郭靖一时悲愤，忘了完颜康也在归云庄，所以直到第二天完颜康离开，他仍不知这个惊天消息。别说完颜康，就是她这会知道了，也一时难以接受。
　　
　　她很快回信过去，嘱咐安远严守秘密，尽量避免哥哥和郭靖等人接触。
　　
　　她知道这样的事不可能瞒哥哥一辈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适当的时机，当面告诉他，而不是让他从那些根本不理解他的人口中得知。
　　
　　看着白鸽隐入黑沉沉夜色里，完颜瑾趴在窗棂边，神思翩迁。没想到当年爹为了得到娘做了这么多，可说是伤天害理的事，不知道他现在看着神志不清的娘会不会后悔。不管怎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是既定事实，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郭靖杀完颜洪烈，可怎么阻止？郭靖是洪七公和江南七怪的弟子，或许还会成为黄药师的女婿，自身武功也以恐怖的速度成长着，这样一个日后拥有强横实力和强力后台的人，她拿什么跟他斗？
　　
　　沉思间，忽听门外传来细弱声响，她立即躲到木柜后，右手扣上腕间的暗器。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人窜进来，打着火折子，走到她床前，待看见床上没人后，马上吹熄了火折子。但这火光一闪之际，完颜瑾丰已看清来人，清一色身穿白衣的貌美少年。
　　
　　完颜瑾丰轻咳一声，随即一名女弟子叫道：“谁？”
　　
　　火折子再次被打着，女弟子们看见了木柜旁的完颜瑾丰，互相对视一眼就欲冲上来。
　　
　　“等等！”完颜瑾丰喊道。
　　
　　那几人停下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完颜瑾丰指着其中一人手里的大布袋，无奈笑道：“带我去见你们公子，咳……不用那个。”
　　
　　完颜瑾丰跟着那几名女弟子一路走到了郊外，只见荒原野地中一座孤零零的大屋。她们走进去，却见是一所祠堂，大厅上供着无数神主牌位，梁间悬满了大匾，写着族中有过功名之人的名衔。厅上四五枝红烛点得明晃晃地，居中坐着一人，折扇轻挥，笑吟吟的看着完颜瑾丰。
　　
　　几女走上前道：“公子爷，完颜郡主已经请来了。”
　　
　　完颜瑾丰嘲讽道：“欧阳公子请人的方式倒是特别。”
　　
　　欧阳克笑着从座位上走下来：“只有遇上难请的贵客时，才会不得已而为之，郡主大人大量，当不会介意才是。”
　　
　　完颜瑾丰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懒懒道：“讨论这个未免浪费时间，说吧，找我什么事？”
　　
　　欧阳克走过来，低头看着她道：“其实是在下对郡主之前所说的事感到好奇，以郡主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脾气，这次恐怕不会是单纯的聊天叙旧吧。虽然上次的合作让人不甚满意，但至少可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完颜瑾丰好笑道：“你还提上次？机会就在眼前，是某人自己没本事抓住罢了，更别提某人还扔下我独自逃命了。”
　　
　　欧阳克手摇折扇，轻笑道：“上次那种情况下，我也别无选择，何况后来我有回去找郡主，只是那时郡主已不在了，为此在下忧心许久，多日里寝食难安。今日见到郡主手中的玉箫，方知郡主和那青衣人早已相识，这让在下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郡主有青衣人这么强的助力，又为何找上在下呢？”
　　
　　完颜瑾丰愣了会道：“你这会已派人去搜我房间了吧，别浪费力气了，九阴真经不在我这，如果你消息够灵通，很快就会知道九阴真经在归云庄上被一个青衣怪客毁了，当场碾成碎渣，绝没有还原的可能。”
　　
　　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世上九阴真经下部仅有两份，还都是出自她手，一份在黄药师手上，一份在她身上，此刻就躺在她怀里。
　　
　　欧阳克目瞪口呆，显然不敢置信有人会抵抗的了至高武学秘籍的诱惑，半晌才道：“怎么可能？”
　　
　　“那日归云庄很多人亲眼目睹，由不得你不信。”
　　
　　欧阳克沉吟了会，沉声道：“郡主可知那人是谁？那样的武学造诣，天下除‘五绝’外，我不做其他人想。”
　　
　　完颜瑾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那支萧不过是我见了喜欢，让人特意做的。”
　　
　　欧阳克低头喃喃道：“难道中原又出了有着绝顶身手的隐士？”
　　
　　完颜瑾丰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欧阳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完颜瑾丰笑的很甜：“我有一个好提议。”
　　
　　欧阳克笑道：“洗耳恭听。”
　　
　　“九阴真经虽已被毁，但这世上绝对还有一人知道九阴真经，或许连上面的武功也会。”
　　
　　欧阳克挥折扇的手停下，道：“谁？”
　　
　　完颜瑾丰缓缓道：“桃花岛黄药师。”
　　
　　欧阳克折扇打在手上“啪”的一声，叹道：“梅超风夫妇当年虽偷走经书，黄药师却极可能在那之前已学了经上武功，郡主果然聪慧。”顿了顿又道，“可就算知道经书在黄药师手里，我们也毫无对策啊。黄药师那人据说性情古怪，阴狠毒辣，绝非好易于之辈，就连我叔父来了，只怕也拿他没辙。”
　　
　　完颜瑾丰笑道：“黄药师就算天下无敌，但他却有个致命的弱点。”
　　
　　欧阳克轻笑了声，道：“黄蓉。”
　　
　　完颜瑾丰又道：“欧阳公子本就倾心于黄姑娘，如能成就好事，岂不一举两得。”
　　
　　欧阳克摇了摇折扇，说道：“可惜黄蓉看中的是姓郭那臭小子，整日与他形影不离，我百般讨好反而惹她厌恶，我看只有把那小子先毙了，才能让她死了那条心。”
　　
　　完颜瑾丰闻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欧阳公子真的爱过一个人么？”
　　
　　欧阳克冷道：“郡主这话何意？”
　　
　　“当我没说。”完颜瑾丰笑的很是无语，“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欧阳公子一直做着黄姑娘讨厌的事，试问别人又怎会喜欢你呢？”
　　
　　欧阳克道：“我何时……”
　　
　　“行了，讨论这些也没意义，反正你现在处于劣势，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愿闻其详。”
　　
　　完颜瑾丰轻笑道：“很简单，平时你在黄姑娘面前爱说什么爱做什么，以后通通打住，全部反着来就行，相信你多练习几次就会很自然了。”
　　
　　欧阳克半信半疑，显然一时无法接受这诡异的言论。
　　
　　这时只见八女抬了布袋走进大厅，说道：“公子爷，程家大小姐已经接来了。”
　　
　　完颜瑾丰闻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着，心中哀叹，就算她秉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想法，希望欧阳克插入黄蓉郭靖之间，却不料对方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欧阳克冷笑两声，抬头向着厅外说道：“众位朋友，既蒙枉顾，何不进来相见？”过了会，外面始终没有回应。
　　
　　欧阳克侧头向地下的布袋看了一眼，冷笑道：“想不到美人儿的大驾这么容易请到。”缓步上前，折扇轻挥，已折成一条铁笔模样。
　　
　　忽听得飕飕两声，窗格中打进两枚钢针，疾向欧阳克背心飞去。欧阳克翻过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一枚，无名指与小指夹住另一枚。这时，嗤的一声急响，布袋已然撕开，两柄飞刀激射而出，刀光中一个高大的声影跃起，趁欧阳克挥扇抵挡飞刀朝他一剑刺去，可惜欧阳克武功高出他不止一筹，轻松朝旁边一跃，就避开那人全力一击。那人也退到一边，完颜瑾丰一看，却是陆冠英。
　　
　　欧阳克哪肯罢休，揉身上前，一出手就是狠毒杀招，陆冠英眼看就要躲避不及。
　　
　　“住手！”“且慢！”
　　
　　两个声音，一个出自完颜瑾丰，一个则是从外面传来的。
　　
　　果见一人跃进厅来挥掌向欧阳克推去。欧阳克猛觉一股凌厉掌风扑向前胸，疾忙侧身相避，但已被掌风带到，身子晃了两下，退开两步，不由得暗暗吃惊：“自出西域以来，竟接连遭逢高手，这是何人，居然有如此功力？”定睛看时，更是恼怒不已，此人竟是郭靖，此前在赵王府见他，武功不过平平，怎么刚才这一掌沉猛至斯？
　　
　　完颜瑾丰见场上混乱，头痛不已，忽觉眼前光线暗下来，抬头见陆冠英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前。
　　
　　他低下头，看着她道：“颜姑娘你怎会在此？难道是被那贼人抓来了？对不起，我当时说什么都不该留你一人在那，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道：“他没抓我，我之前说过的，我和他早就认识。”
　　
　　陆冠英轻声道：“对不起，那贼……他又去寻程姑娘麻烦，我们后来遇到郭靖黄蓉二人，就一起想了这办法。”
　　
　　完颜瑾丰闻言疑道：“黄蓉？”
　　
　　这时，一道女声在窗外叫了起来：“靖哥哥，揍这坏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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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原著中程小姐这部分情节本来有丐帮插手，然后引出洪七公，其实最终就是为了让七公教郭靖最后三式降龙十八掌，但由于女主和陆冠英（其实主要功劳是小陆）在巷中抢走了丐帮两位长老的戏份，导致后来丐帮中人和洪七公都没出现，女主现在还不知道她无意中让郭兄少学了三招掌法，不然得高兴死…… 


第十八章

　　欧阳克听到黄蓉声音，登时心神震荡，笑道：“黄姑娘，你要我放程大小姐，那也不难，只要你跟随我去，不但程大小姐，连我身边所有的女子，也全都放了，而且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找别的女子，好不好？”
　　
　　黄蓉跃进厅来，笑道：“那很好啊，我们到西域去玩玩，倒也不错。靖哥哥，你说好么？”
　　
　　欧阳克摇头笑道：“我只要你跟我去，要这臭小子同去干么？”
　　
　　黄蓉大怒，反手一掌，喝道：“你骂他？你才臭！”
　　
　　欧阳克见黄蓉盈盈走近，又笑又说，丽容无俦，又带着三分天真烂漫，更增娇媚，早已神魂飘荡，哪知她竟会突然反脸？这一下毫不提防，而她这掌又是 “落英神剑掌”中的精妙家数，拍的一下，左颊早着，总算黄蓉功力不深，并未击伤，但也已打得他脸上热辣辣的甚是疼痛。欧阳克“呸”的一声，左手忽地伸出，往她胸口抓去。
　　
　　“啪”的一声，茶杯摔落地上，撞得粉碎。
　　
　　欧阳克一惊之下收回手，往后退开，看向罪魁祸首。
　　
　　完颜瑾丰歉然道：“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打扰你们了吧，不用理我，你们继续……”
　　
　　陆冠英惊讶的看她眼，他就在旁边，清楚看见她伸手拂落茶杯。
　　
　　“完颜瑾丰！”黄蓉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完颜瑾丰看她一眼道：“除了‘靖哥哥’，黄姑娘还会对其他事上心吗？就算我去了桃花岛，你也无所谓吧。”
　　
　　“谁是你的靖哥哥啊？阿呸，真不要脸！”黄蓉伸了伸舌头，过去拉了郭靖手道，“靖哥哥，我们正好捉了这女人去见完颜洪烈，不怕他不束手就擒，你说好不好？”
　　
　　郭靖摇摇头道：“蓉儿，不可。冤有头债有主，杀我爹的是完颜洪烈，和他女儿无关。”
　　
　　欧阳克插口道：“郡主是我请来的客人，黄姑娘要带走她，好歹要问过在下吧，”其实他哪里是要为完颜瑾丰出头，只是看黄蓉一门心思扑在郭靖身上，心里气不过才故意这么说引她注意。
　　
　　黄蓉瞪了欧阳克一眼，笑道：“你们俩一个下流一个恶毒，在一起真是绝配啊。”
　　
　　陆冠英有些恼怒道：“黄姑娘请慎言，颜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黄蓉没想陆冠英会帮她说话，气呼呼的讽刺道：“亏你还是归云庄少庄主，才认识人家几天啊，就这么向着她！我和靖哥哥看你率领群盗捉狗官，还以为你是个大侠，没想到也不过是个见了美色就昏头的糊涂蛋！上次我就亲眼所见，她在你们庄上欺负穆姑娘！”
　　
　　陆冠英闻言脸上没有一丝恼色，看了完颜瑾丰一眼，语气缓和下来道：“黄姑娘不要急，有话好好说，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完颜瑾丰接口道：“的确是误会，黄姑娘以为穆姑娘会和她抢靖哥哥，就急着把她推给我哥，我看我哥被缠的紧了，才去好意劝说。”
　　
　　郭靖挠挠头道：“蓉儿，恐怕你真是误会了，穆姑娘和我……怎么可能呢？”
　　
　　黄蓉气结，指着完颜瑾丰道：“你胡说！穆姑娘喜欢杨康，如果不是你再三阻挠，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完颜瑾丰冷眼看着她：“你当然巴不得他们在一起，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和你靖哥哥神仙眷侣了。黄姑娘，奉劝你一句，嫉妒也要用对地方，别一天到晚逮着个人就拈酸吃醋的，还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况且你一味耍心机也不一定守得住爱情，毕竟你靖哥哥还有很多选择。”
　　
　　黄蓉哼了声，嗤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吗？靖哥哥才不会跟你一样，他从来不骗我，对吧，靖哥哥？”
　　
　　郭靖愣愣的点了点头。
　　
　　完颜瑾丰回她灿烂一笑，黄蓉气恼，偏头对郭靖道：“不如我们先去把杨康找了，告诉他事情真相，他一定不会再认什么爹和妹妹。再说赵王府有不少高手，我们要杀完颜洪烈也没那么容易，多个人，就多份助力。”
　　
　　郭靖叫道：“啊，我居然忘了杨兄弟，蓉儿说的对，杨兄弟若知道了，一定也会为父报仇的。我母亲曾对我说过，当年先父与穆大叔有约，我和他要结义为兄弟，我竟把他忘了，真是粗心。”
　　
　　完颜瑾丰的脸冷了下来：“你们要杀我爹，我无权说什么，但请你们不要去骚扰我哥。”
　　
　　黄蓉笑吟吟道：“这可由不得你，谁叫你爹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呢？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有本事你来阻止我们啊，靖哥哥，我们走！”
　　
　　黄蓉拉着郭靖的手朝外走去，欧阳克急道：“这就走了么，姑娘不如留下来，让在下陪姑娘玩玩。”黄蓉压根没理他，和郭靖说说笑笑越走越远。
　　
　　欧阳克顿了会突然道：“两位慢走，在下随时欢迎黄姑娘和郭兄到西域游耍。”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他，黄蓉二人也一副见鬼的表情回过头来，气氛有些诡异。
　　
　　欧阳克若无其事，手摇折扇，脸上表情甚是真诚：“两位郎才女貌，若能缔结良缘，倒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黄蓉扮了个鬼脸，对欧阳克道：“你又耍什么花样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却在骂我和靖哥哥，你要真那么想，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啦！”说完两人相伴离开了。
　　
　　完颜瑾丰走过去，笑道：“欧阳公子再接再厉，黄姑娘迟早是你的。”然后在陆冠英莫名的眼神中走出了祠堂。
　　
　　刚离开祠堂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回头见陆冠英有些焦急追了出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颜姑娘是要回客栈？”
　　
　　完颜瑾丰点点头。
　　
　　陆冠英笑了，柔声道：“那姑娘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完颜瑾丰疑惑的看他。
　　
　　他又道：“程姑娘这会恐怕还在客店里干着急，得先去告诉她，欧阳克不会再纠缠她了，然后我们再一道回客栈，可好？”
　　
　　完颜瑾丰看了他会，缓缓摇头道：“我不会去的。”
　　
　　陆冠英有些失望，仍笑道：“那我先送姑娘回去，再去见程姑娘。”
　　
　　完颜瑾丰道：“不用了，我们就在此道别吧，谢谢少庄主一路上的照料。”
　　
　　陆冠英脸上笑意顿失，沉着脸道：“颜姑娘，为什么突然……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嘉兴？若是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在下向姑娘赔礼道歉。”
　　
　　完颜瑾丰叹口气道：“不是，自我出府以来，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不过黄蓉说的对，你并不了解我，我们的生活，太不一样，根本不应该走在一起。”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完颜瑾丰笑道：“如果少庄主愿意，和任何一人都可以相处的很好。”
　　
　　陆冠英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月色下，他的脸有些落寞。
　　
　　“再见。”说完完颜瑾丰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第十九章 

　　陆冠英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月色下，他的脸有些落寞。
　　
　　“再见。”说完完颜瑾丰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次日清晨她就收拾停当，独自上路了，临行时想跟陆冠英作别，可门外等了会无人应门，只好作罢。时当六月上旬，天气炎热，完颜瑾丰只好在清晨傍晚赶路，中午休息。
　　
　　这日中午她和往常一样，找了块树阴暂歇，刚拿出干粮，就见远处一人一骑匆匆而来。那人在她歇脚的地方停住，利落下马，只见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绿衣少女，腰别长剑，看她走路身形，应该身怀武功。少女在一旁坐下，取下配剑，拿出水囊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就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完颜瑾丰吃的差不多了，就系好包裹，翻身上马而去。
　　
　　没跑出多远，听得后面一阵马蹄声，绿衣少女骑马追了上来，很快越过她朝前奔去。完颜瑾丰原本没放心上，可接连几日，总会在各种场合与绿衣少女不期而遇，连夜里投的客店都一样，往往她刚住进去，那少女就进了大堂，她虽心有疑惑，但一路两人相安无事，也就没多想。
　　
　　直到那日她在街上被人摸走腰间玉坠，次晨却发现那玉坠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了回来。她一直对那少女存着防备之心，没曾想她会帮自己，再联想这几日少女的如影随影，她心头恍然，知道她要去哪儿，而且会为她这么费尽心思的人，除了陆冠英不会有别人。
　　
　　就这么一路到了嘉兴，完颜瑾丰到醉仙楼投了店。黄药师果然未到，半月之期已至，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多待几日，那桃花岛上尽是哑仆，若她不慎落水，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傍晚时，绿衣少女风尘仆仆的走进醉仙楼大堂，目不斜视从完颜瑾丰身边过去。
　　
　　趁着这段时间，完颜瑾丰把嘉兴游了个遍，出府快两个月了，路过不少地方，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没机会领略当地风土人情，想想不免遗憾。
　　
　　一晃八日过去了，这日，她照常在城里闲逛，不觉天已黑透，赶回客店嘱咐店伙明早不用给她送早饭后，便回了屋。
　　
　　进了房门，她懒得点灯，摸黑到床边，在外面逛了大半日，她现在只想睡觉。正欲脱下外衫，就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歪在床上，她吓得后退一步，转身朝桌上摸去，想点亮蜡烛。忽听“啪”的一声，屋里亮起来，黄药师仍是那身青衣，坐在桌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完颜瑾丰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
　　
　　黄药师道：“我以为你会在桃花岛。”
　　
　　完颜瑾丰翻了个白眼道：“让我一个人去个连说话都找不到人的地方吗？”
　　
　　黄药师冷哼了声道：”一个月的期限，你倒是丝毫不见着急。”
　　
　　完颜瑾丰笑的笃定：“对黄岛主来说，重要的是九阴真经吧，不然也不会给我九花玉露丸了。”
　　
　　黄药师没有答话，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缓缓道：“我去了大漠。”
　　
　　完颜瑾丰皱眉不解，半晌恍然大悟道：“蒙古？郭靖从小待的地方？”
　　
　　黄药师颔首。
　　
　　完颜瑾丰讶异的笑了：“黄岛主真让我吃惊，你该没有空手而归吧？”说完她猛地醒悟道，“你把什么扔我床上了？”
　　
　　她奔到床前，但见一个少女歪倒床头，毫无知觉。她伸手到少女鼻下一探，尚有气息，她松了口气，问道：“她是谁？”
　　
　　“华筝，郭靖名义上的未婚妻子。”
　　
　　完颜瑾丰有些惊讶，却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她隐隐记得郭靖有个青梅竹马，正打算让人去蒙古打探打探，没成想黄药师已经把人抓了回来。她细细打量少女，只觉她身材较寻常女子健壮，一对剑眉，使整张脸看上去英气很多。
　　
　　完颜瑾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小缀了口道：“你准备怎么做？”
　　
　　黄药师没有说话，手指在一个空杯杯沿轻轻敲了敲。完颜瑾丰愣住，半响才放下手中茶杯，慢悠悠的往那杯子里倒满茶，还不小心溢出了些，嘴里挤出两字：“请用。”
　　
　　黄药师看了那杯茶一眼，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唇边带了丝笑意：“蓉儿肯定被蒙在鼓里，那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连我黄药师的女儿也敢骗。我本没打算带她回来，但想蓉儿此刻被郭靖迷了心窍，只有让她亲眼见到，才最奏效。”
　　
　　完颜瑾丰盯着那杯子，不忿道：“一个华筝怎么够看，黄岛主何不再去次大漠，说不定还有妾室什么的。”
　　
　　黄药师淡淡道：“只怕到时就算你拿到九阴真经，也挨不到我回来替你拔针了。”
　　
　　完颜瑾丰额角抽搐，对他扯出一个笑来道：“黄岛主觉得黄姑娘一定会放弃？”
　　
　　“那小子有个名正言顺的未过门妻子，还敢对蓉儿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完颜瑾丰手指抚了抚杯沿，缓缓道：“郭靖当然不足为惧，黄姑娘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所以得尽早让郭靖和华筝完婚，彻底断了黄姑娘的念想。”
　　
　　黄药师笑道：“那还不容易，只要把傻小子抓来，让他们拜天地。”
　　
　　完颜瑾丰摇摇头道：“不行，黄姑娘若知道他们被逼结婚，非但不会甘心，还会因此怨恨黄岛主。我们要让他们有个正式的婚礼，办的越盛大越好，而且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亲，至少表面上看来是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黄药师笑睨着她道：“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罢。”
　　
　　完颜瑾丰笑道：“办法当然是有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不然黄岛主把九阴真经的事缓一缓？”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我没意见，不过迄今为止，还没一人可以短期内承受两次附骨针，或许你想尝试看看？”
　　
　　完颜瑾丰笑僵在脸上，道：“我没兴趣找死。”
　　
　　“依你的想法，那女人该怎么办？”
　　
　　完颜瑾丰思索片刻，笑道：“我想到一个好地方，让华筝先在那呆一阵，应该没问题。”言毕她起身推门而出，径直走到斜对面的房门口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绿衣少女看着门口的完颜瑾丰，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
　　
　　完颜瑾丰道：“少庄主还好吗？”
　　
　　绿衣少女应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抿了抿唇道：“少庄主只是不放心姑娘安危，命我远远跟随，不得打扰姑娘。”
　　
　　完颜瑾丰愣了下，甜甜一笑道：“可以转告陆少庄主，让他帮我一个忙么？”
　　
　　绿衣少女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把华筝托付给绿衣少女后，他们到了舟山，雇了艘海船，有黄药师在，船夫自然老老实实载他们去桃花岛。
　　
　　这日天气晴朗，海面平滑如缎，清风下微起波澜，一艘海船荡悠悠驶在海面。完颜瑾丰无声无息缩在船舱一角，探头看着外面海景。
　　
　　忽听身后黄药师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归云庄的人要跟着你？”
　　
　　完颜瑾丰头也不回，淡淡道：“可能是看您老人家面子吧。”
　　
　　身后好一会没了声音，半晌才听得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道：“你知道我要杀你，只需将你扔出去。”
　　
　　完颜瑾丰是故意叫他老人家的，虽说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但外表来看黄药师绝对和老人家搭不上边。可她一见水就想起上次被他扔进太湖，还有之前斟茶的事，心中怨气堆积，才特意出言激他。此刻见他果然生气，识相的闭上嘴，继续看风景。
　　
　　船将近岛，完颜瑾丰已闻到海风中夹着扑鼻花香，远远望去，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待船驶近，黄药师跃上岸，扔下句：“跟紧哑仆，不要乱走，否则后果自负。”头也不回向前疾掠，霎时不见了影踪。
　　
　　完颜瑾丰早习惯这人的来无影去无踪，颇为淡定的给了那船夫一锭银子。然后冲等候一旁的哑仆点点头，示意他带路，那哑仆果然会意，转身走在了前面，她急忙跟上。 


第二十章 

　　完颜瑾丰跟着哑仆曲曲折折的走了数里，前面出现一片草地，草地西南面全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另一头挨着一大片白色花丛，重重叠叠，风从那面吹来，夹着淡淡清香。两人沿着越来越狭窄的小路，走到花树林边上，远远看见前方一间小茅屋。
　　
　　走到临近，完颜瑾丰看清那间低矮破旧的小茅屋，屋顶薄薄搭了层稻草，四壁无数细小裂缝。她愣愣看着小茅屋，不可置信道：“这就是我的住处？”
　　
　　“你确定刮风下雨，它不会散架吗？”
　　
　　哑仆听不见，自然没有回答她。
　　
　　完颜瑾丰回头对哑仆道：“我要换个地方，至少不会漏雨的。”哑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她反应过来，指了指小茅屋，又摆了摆手，嘴里无声做着口型：“我不住这。”
　　
　　哑仆大概是明白了，惊恐的摇着头。
　　
　　完颜瑾丰皱眉道：“摇头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岛，就只有间茅屋可以住？”
　　
　　不想那哑仆更为惶恐，拼了命的摇头。
　　
　　完颜瑾丰见状挥挥手，老仆立刻如临大赦的跑开。她走过去推门而入，里面倒没外头看起来那么寒碜，屋子很小，但很整洁，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应该时常有人来打理。
　　
　　她推开窗户，正好可以看见那一大片白色花海，心情稍稍舒畅了些，便计划着尽快拿到九阴真经，然后离开这里。黄蓉上次临走前的话如根刺扎在她心上，时时作痛，如果真让黄蓉在她之前见到哥哥，那真是万劫不复了。
　　
　　次晨，完颜瑾丰刚醒来，就见老仆端了水盆侯在门外，待她洗漱完毕，那老仆又提了食盒进来，放在桌上，转身就走。完颜瑾丰在他肩上一拍，指着黄色的床帐道：“我要见黄岛主。”
　　
　　老仆看了会床帐，领悟过来，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转身奔出了房间。
　　
　　完颜瑾丰愣在原地，一会点头一会摇头，那到底懂还是没懂？懒得再想，她打开食盒一看，一碗清粥外加两样小菜，看得出做的颇用心，她刚好有些饿，便坐下吃起来。
　　
　　用过早饭，她靠在窗前，望着远处花海，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出去转转。可一想到归云庄那令人晕头转向的地形，桃花岛的阵法是黄药师亲自按奇门八卦所设，怎么都不会比归云庄的差劲吧，只怕她自己出去的结果就是有去无回。
　　
　　正犹豫不决，忽听身后一人淡淡道：“你找我？”
　　
　　完颜瑾丰回头见黄药师立在身后，正低头打量桌上的碗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欣喜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周伯通？”
　　
　　黄药师有些惊讶，笑道：“你知道周伯通？看来我低估了你对九阴真经的兴趣。”
　　
　　完颜瑾丰面色如常道：“我喜欢收集各类奇珍异宝，而九阴真经恰恰是其中最具价值的一件，我当然上心。”
　　
　　黄药师走到窗前，看她一眼道：“你自圆其说的本事还差了点，一个武功全无的王府郡主竟敢打九阴真经的主意，你不是为了自己，那是为了完颜康罢？”
　　
　　完颜瑾丰挑眉道：“黄岛主这么感兴趣，是愿意割爱的意思吗？”
　　
　　黄药师冷笑道：“是提醒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不做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后悔呢？”
　　
　　黄药师注视着她，笑道：“你一直都这么咄咄逼人的？”
　　
　　完颜瑾丰笑的温柔：“不是，那要看对什么人。”
　　
　　黄药师别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那片白色花海，过了许久才淡淡道：“有任何需要就写在纸上，哑仆会交给我。”
　　
　　完颜瑾丰还没来得及问九阴真经的事，眼前已不见黄药师的踪影，她撇撇嘴道：“算了，我自己去找。”
　　
　　当晚完颜瑾丰在一张小纸条上写明要去找周伯通，交与哑仆，便出门了。花树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她自然不可能贸贸然闯进去，当下穿过草地，来到那片白色花海。没走多远，便见白花之中有一块东西高高隆起，她好奇过去，原来是座石坟，坟前墓碑上刻着“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十一个大字。她看着墓冢，心中感叹若冯衡不死，桃花岛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再往前走竟到了花树丛的边缘，她试探着走进几步，只见花树繁密，天上虽有明月，但月光都被枝叶密密的挡住了，透不进来。越走越觉诡异，她当即觅路退回，哪知明明只走了几步路的距离，现下想回去，却已找不到当初的入口。她硬着头皮往前摸索，走了许久，身边除了花树再无其他，更加难辨方向。正准备留在原地，待黄药师寻来，前面点点亮光吸引了她注意，她慢慢走过去。不想那闪烁的亮光看似近在眼前，走了很久，仍不知那亮光真面目，倒是亮斑渐渐增多，连成一片，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完颜瑾丰被眼前景色吸引，脚下猛地踩空，身体顺势往前扑去。她慌忙中抱住头，谁知下面竟有个斜坡，她毫不防备，一路滚了下去，只觉一阵天翻地覆后，身体被抛进了冰凉的水里。
　　
　　原来斜坡下面是个水潭，那些亮光便是映在水面的粼粼月光，好在潭水不深，将将没过人胸口。完颜瑾丰被摔得头昏脑胀，动弹不得之际被狠灌了几口水，意识更加迷蒙，连身体的疼痛都麻木了。
　　
　　迷离间，忽觉身体一轻，有人将她抱离了水面。耳旁呼呼风响，浑身湿透的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下，眨眼间感觉自己被放到地上，有人扶着她，随即感觉一道暖流缓缓融入身体。她渐渐恢复了些力气，睁开眼，朦胧月色下，隐约看见黄药师皱眉的脸，她开口，声音细弱的连她自己都听不见：“黄药师？”
　　
　　黄药师一手扣住她手腕输入内力，一手将她揽近，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她张了张口，仍说不出话来。
　　
　　黄药师扶起她，感觉她身体晃了晃，轻声道：“站的起来吗？”
　　
　　完颜瑾丰费力的点点头，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人已失去知觉，身体向后栽倒。黄药师重又揽住她，回头朝水潭对面看了眼，便打横抱起完颜瑾丰，几个纵跃消失在花树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箫声萦绕耳际，完颜瑾丰悠悠醒转，试着动了动，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只有身上几处隐隐发痛。身上也换了干净衣裳，她爬起来，慢慢走到窗前。
　　
　　月光下白色花丛宛似白花堆成的小湖，花香草气在黑夜中更加浓冽，箫声远远传来，情致飘忽，缠绵宛转，却不似上次那般扰人心志。虽然看不见那个青色身影，但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那，那座建于花海中的墓冢前。
　　
　　身体还有些虚，她只站了会就觉得累，合上窗户，箫声弱了下去，她回到床上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十一章 

　　完颜瑾丰这几日的生活很单调，吃喝拉撒外加每天一碗黑糊糊的药。人说良药苦口，果真不假，短短时日她身上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黄药师那天后再没出现，完颜瑾丰越等越心焦，鱼雁传书无数次没有回应。就在她准备采取行动时，哑仆给她带来一张纸条，上书“跟他走”三个大字，她收起纸条，跟着哑仆出了门。
　　
　　完颜瑾丰由哑仆领着，在树林里绕来绕去走了很久，转过一座山冈，前面出现一大片草地，草地之北是一排竹林。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上横额上书“积翠亭”三字，两旁悬着副对联，正是“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那两句。竹亭之侧并肩生着两棵大松树，枝干虬盘，只怕已是数百年的古树。
　　
　　黄药师坐在亭中，低头不知在看着什么，听得声响也未曾抬头。哑仆在亭外止步，完颜瑾丰稍停了下，就听得清朗的声音道：“过来。”
　　
　　完颜瑾丰走进去，只见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多年之物，用的润了，表面皆带着光泽。
　　
　　黄药师专注的看着竹台上的棋盘，食指在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听得半响没动静，抬头看站完颜瑾丰站在亭中，蹙眉道：“怎么不坐？”
　　
　　完颜瑾丰没有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打算何时带我去见周伯通？”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你不是一直信心满满的么？怎么现在也会着急了？如果没记错，我之前救了你一命吧，刚养好伤又迫不及待要去送死了？”
　　
　　她抿了抿唇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会尽力为你达成，虽然我会受伤，你也有一半责任。”
　　
　　“任何需要？”黄药师看她眼，又把视线移回棋盘上，淡淡道，“恩，我会记住的。”
　　
　　“所以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了？”
　　
　　黄药师拈起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漫不经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两天我会去找你。”
　　
　　完颜瑾丰不知他为何这样推三阻四，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笑吟吟道：“没想到黄岛主等了这么多年，仍有如此耐性，或许是当初下部来的太过容易了？”话音刚落，只听“嗤”的一声，一粒棋子贴面擦过，鬓边一缕碎发飘落下来。
　　
　　黄药师逼近她身前，冷冷的道：“拿话来激我，实在很蠢。”
　　
　　随即完颜瑾丰感觉臂上一紧，人已被带着向前疾掠。停下时，只见眼前正是那晚到过的水潭。
　　
　　“为什么带我来这？”
　　
　　黄药师放开她，伸手一指水潭对面的山壁道：“你不是要见周伯通？他就在那。”顿了顿，回头看着她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完颜瑾丰狐疑的看他眼，见他神色不像在骗她，便沿着水潭边朝对面走去。水潭那一面是高高的山壁，山脚一排高高矮矮的花树。她回头看一眼，青色身影还在原地，忽听“嗤嗤”两声，石子破空飞来，从她身边擦过，射入灌木丛中，随着啪的碰撞声响起一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哎哟！黄老邪，你就是扔一百一千颗石头进来，把洞给填了，也休想引我出去。”
　　
　　完颜瑾丰忍不住笑了，她扒开灌木丛，果见后面一个幽深的山洞。黑暗之中，一对眼睛碧莹莹的闪闪发光，她吓了一跳，忽然一个黑影窜至洞口。日光从花树中照射下来，映得那人身上，只见他满头长发，直垂至地，长眉长须，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须发苍然，并未全白，只是不知有多少年不剃，就如野人一般毛茸茸地甚是吓人。
　　
　　那老人朝对面望了望，奇道：“明明是黄老邪的‘弹指神通’，怎会不见人？”
　　
　　完颜瑾丰望过去，水潭边已空无一人，她走到洞口，偏头看着还在朝对面张望的老人，面上故作疑惑道：“你是谁？”
　　
　　那老人这才回头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微微笑了笑，说道：“小姑娘，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儿，我再让你猜我是谁怎样？”
　　
　　完颜瑾丰笑道：“那不公平，你很有名么，不然我怎么可能猜得到你名字？”
　　
　　那老人哈哈一笑，装个鬼脸，神色甚是滑稽，犹如孩童与人闹着玩一般，说道：“小姑娘知道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论剑较艺的事罢？”
　　
　　完颜瑾丰略一思索道：“好像听人说过，难道老前辈便是‘五绝’之一？”
　　
　　老人笑道：“我不是‘五绝’，当年我是随我师哥上华山的，他们五人口中谈论，手上比武，在大雪之中直比了七天七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个人终于拜服我师哥王重阳的武功是天下第一。”
　　
　　完颜瑾丰一脸惊奇道：“原来老前辈是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
　　
　　那老人点点头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了罢？”
　　
　　完颜瑾丰皱了皱眉，面带郝然道：“我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实在不知老前辈是中神通哪位师弟？”
　　
　　周伯通瞪眼道：“我师哥就我一个师弟，我姓周，你想起了么？”
　　
　　完颜瑾丰“啊”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道：“难道是周伯通周老前辈？”
　　
　　老人笑道：“不错，不错，我正是周伯通。”
　　
　　完颜瑾丰喜道：“早听闻周老前辈神功盖世，当世除‘五绝’外旁人难及，为人逍遥自在，却不知老前辈是中神通的师弟。可惜十多年未见前辈在江湖中露面，不然现在‘五绝’一定换了人做。”
　　
　　周伯通听她赞扬，极是高兴，一张毛发掩盖的脸上显出孩童般的欢喜神色，笑道：“老前辈，老前辈的，叫的人牙酸，就叫我周伯通好啦。”
　　
　　完颜瑾丰犹疑道：“怎好直呼前辈名字？前辈号称‘老顽童’，我叫你老顽童如何？”
　　
　　周伯通呵呵笑道：“好得很，叫我老顽童又比叫我名字来的好！”过了会，猛地大叫道：“小姑娘使诈，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就把我的骗了去。”
　　
　　完颜瑾丰好笑道：“我可没想骗你，是你忘了问我罢，我叫颜瑾丰，这下我们扯平了吧。”她没说真名，周伯通曾跟着王重阳抗金，她若报上真名，恐怕再难取得周伯通信任了。
　　
　　周伯通点点头道：“你怎么会到桃花岛来？我看你一点武功都不会，上次那小姑娘倒会不少黄老邪的功夫，她还给我送了美酒来，可惜从此她又不来了，黄老邪小气得紧，我都喝了十多年淡酒啦。”
　　
　　完颜瑾丰道：“你说的是黄蓉吧，她是黄岛主的女儿。她与黄岛主斗气离家，后来我们认识了便一起四处游玩，可惜被黄岛主找到，她逃脱了，我却被黄岛主带来桃花岛，说是等黄蓉回来给她做伴，还给我下了附骨针，让我不得擅自离岛。”
　　
　　周伯通脸色忽变，道：“黄老邪真是个怪人，竟给你这样的小姑娘下什么附骨针，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来，老顽童给你看看罢。”伸手扣在完颜瑾丰腕间，侧头思索了会，喃喃自语道：“脉象平和，不像是中了毒啊，那附骨针再厉害不至于一点征象都没罢。”
　　
　　完颜瑾丰震惊了，黄药师给她下针的时候不像作假，那周伯通怎会说她没中毒呢，忙问道：“我真的没中毒？”
　　
　　周伯通拉拉自己耳边垂下来的长发，说道：“我看黄老邪多半是吓唬吓唬你罢。”
　　
　　完颜瑾丰故意提到附骨针除了为赢得周伯通信任外，就是想试看看这附骨针旁人是否能解，谁知竟得到这个意料之外却让她欣喜若狂的答案。她心潮起伏，一时也没心思去想这附骨针为何会突然没了，笑的格外开心道：“可能他真是同我开玩笑的吧。”
　　
　　周伯通在桃花岛独居已久，无聊之极，忽得完颜瑾丰与他说话解闷，大感愉悦，笑道：“你猜我怎么会在这里？”
　　
　　完颜瑾丰道：“我正好奇你怎会在这呆了十几年。”
　　
　　周伯通道：“说来话长，待我慢慢对你说。你可知道五人当年因何在华山论剑？”
　　
　　完颜瑾丰摇摇头。周伯通道：“那是为了一部经文……”她接口道： “九阴真经。” 
　　
　　周伯通道：“是啊！那你可知道《九阴真经》的来历？”她又摇了摇头。
　　
　　于是周伯通神情甚是得意的将九阴真经的来历说了遍，完颜瑾丰听他讲那黄裳从道学中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无师自通成为一个武功高手后，大战明教几位法王，从此在武林中树敌无数，父母妻儿惨遭杀害，他自己躲起来苦练武功，功成之际外面却早已沧海桑田。
　　
　　周伯通道：“他花了这几十年心血，想出了包含普天下各家各派功夫的武学，写成了上下两卷书，便是这九阴真经了。”
　　
　　完颜瑾丰叹道：“若他不学武功，一生也不至于这么坎坷。”
　　
　　周伯通道：“一个人生在世上，若不钻研武功，又有甚么更有趣的事好干？天下玩意儿虽多，可是玩得久了，终究没味。只有武功，才越玩越有趣。”
　　
　　完颜瑾丰“嗯”了声，问道：“后来呢？”便听周伯通继续讲王重阳华山论剑得到九阴真经后，却不修炼，西毒来夺经无功而返，王重阳死后将经书交由他保管，后来下部被黄药师夫妇联手骗去，他醒悟过来到桃花岛讨要经书，却发现黄夫人已去世，他和黄药师言语争执下大打出手，敌不过便被打断双腿，困在这山洞中。
　　
　　完颜瑾丰突然插口道：“你说黄岛主逼你把《九阴真经》的上卷拿出来，说要火化了祭他的夫人？”
　　
　　周伯通点点头道：“黄老邪习武之人，却把夫妻之情瞧得这么重，我说了两句就发了疯的打我，这一架打下来，我在这里呆了十五年。我把经书藏在洞内，自己坐在洞口守住，只要他一用强抢夺，我就把经书毁了。”
　　
　　完颜瑾丰默默听着，忽然开口道：“老顽童，我想起我还有要紧事没做，先走了，改日我再来看你。”说完起身朝洞外走去。
　　
　　周伯通叫道：“记得带些美酒来。”
　　
　　太阳此刻已隐到山后，只留一抹余晖，她却觉得有些晃眼。沿着原路返回，在花树林里走了会，就见前方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二十二章 

　　完颜瑾丰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黄药师微微笑了笑道：“进展如何？”
　　
　　完颜瑾丰没有回答，看着那张隐在树荫里的脸道：“之前我在亭子里说过的话……”
　　
　　黄药师眉头蹙起，神情有些不悦。
　　
　　完颜瑾丰缓缓道：“我以为黄岛主抢夺九阴真经，是追求武学，其实它对你一样有着特殊意义，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黄药师愣了下，目光冷了下来道：“周伯通跟你说了什么罢？你错了，那狗屁经书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曾对九阴真经起了一丝贪念。”
　　
　　完颜瑾丰皱眉道：“习武之人本就难以抗拒武学至宝的诱惑，这不是你的错。”
　　
　　黄药师看她一眼，转身往前走了。他没有施展轻功，完颜瑾丰看着青色身影一点点远去，忙跟上去，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道：“黄岛主有没有迷药一类的东西？”
　　
　　黄药师沉声道：“如果你想拿那种东西来对付周伯通，还是趁早放弃吧，到了他那样的内功修为，寻常药物已不会起什么效果了。”
　　
　　完颜瑾丰道：“寻常药物不行，那就给我点特殊的？”
　　
　　“我这没有。”
　　
　　完颜瑾丰愕然：“你不是什么都会的？”
　　
　　黄药师侧头看她，唇边带着笑意道：“我对那种下三流的东西不感兴趣。”
　　
　　完颜瑾丰看着他笑道：“黄岛主想法太老旧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的好了不仅无伤大雅，而且多有奇效。”
　　
　　黄药师突然停下，完颜瑾丰不明所以：“怎么？”黄药师淡淡道：“你好歹看看路吧。”她回头一看，果然只差一步就要撞上去前面的树干，顿时无语了，微微蹙眉道：“谢谢。”
　　
　　黄药师却道：“真要不择手段，你又为何用什么迷药？”完颜瑾丰愣了下，他已走远，忙疾走两步跟上。
　　
　　“你教我点穴，我出其不意点住周伯通的几率有多大？”
　　
　　黄药师轻笑道：“几近于零。就算你能准确识穴，以你的气力也是不可能点住他的，你还是想些实际点的吧。“
　　
　　完颜瑾丰挑眉道：“再实际的想法到你这都成了空想。”
　　
　　黄药师睨她眼道：“既然知道，你又何必问我？”
　　
　　“其实我是指望黄岛主能贡献些好想法的。”
　　
　　黄药师似笑非笑道：“你之前说的没错，十五年我都奈他不何，连空想都谈不上，所以我连你都不如，你还是靠自己吧。”
　　
　　完颜瑾丰好笑道：“我记得我已经道过歉了吧。”
　　
　　没人回应，完颜瑾丰四下一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黄药师已不见人影。不知何时他们已走出了花树林，可以看见草地那头的小茅屋，完颜瑾丰笑了笑，朝小茅屋走去。
　　
　　次日晌午，完颜瑾丰带了酒菜去看周伯通。周伯通把酒一口气喝个精光，大呼过瘾，期间老仆送来饭菜，被周伯通赶走了。完颜瑾丰奇道：“你就这么放心吃岛上的东西？”
　　
　　周伯通道：“黄老邪自负得紧，并不饿我逼我，当然更不会在饮食之中下毒，只是千方百计的诱我出洞。我出洞大便小便，他也不乘虚而入，占这个臭便宜。有时我假装大便了一个时辰，他心痒难搔，居然也沉得住气。”说着哈哈大笑。
　　
　　完颜瑾丰闻言也忍不住笑了，道：“日后你作何打算呢？”
　　
　　周伯通笑道：“我跟他耗下去啊，瞧黄老邪长寿呢还是我多活几年。刚才我跟你说过黄裳的故事，他寿命长过所有的敌人，那便赢了。”
　　
　　完颜瑾丰皱眉道：“全真教怎么没来人救你？”
　　
　　周伯通道：“他们多半不知我在此地，就是知道，这岛上树木山石古里古怪，若不是黄老邪有心放人进内，旁人也休想能入得桃花岛来。再说，他们就是来救，我也是不去的，跟黄老邪这场比试还没了结呢。”
　　
　　完颜瑾丰试探道：“可你在这呆了那么多年，不怀念外面的世界吗？”
　　
　　周伯通道：“只要有武功练，在哪儿不一样？何况我在桃花岛上耗了一十五年，时光可没白费。我在这洞里没事分心，所练的功夫若在别处练，总得二十五年时光。只是一人闷练，虽然自知大有进境，苦在没人拆招，只好左手和右手打架。”
　　
　　完颜瑾丰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双手互搏”，脸上仍惊奇道：“左手怎能和右手打架？”
　　
　　周伯通道：“我假装右手是黄老邪，左手是老顽童。右手一掌打过去，左手拆开之后还了一拳，就这样打了起来。”说着当真双手出招，左攻右守的打得甚是猛烈。
　　
　　完颜瑾丰看的眼花缭乱，只觉匪夷所思，看久了又觉好笑。
　　
　　周伯通打了一阵停下来，嚷嚷道：“哎呀，不过瘾不过瘾，我在这里一十五年，只盼有人能来和我拆招试手。几个月前黄老邪的女儿来和我说话解闷，我正想引她动手，哪知第二天她又不来啦。好不容易你来了，却不会武功，我好可怜啊！”说着哇哇大叫，双脚乱跳。
　　
　　完颜瑾丰忍俊不禁，建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出去和黄岛主比划比划？”
　　
　　周伯通苦着脸道：“我向黄老邪发过誓的，除非我打赢了他，否则除了大小便，决不出洞一步。”
　　
　　完颜瑾丰道：“你一辈子打不过黄岛主，难道就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小的石洞里？”
　　
　　周伯通道：“反正是出不去的。”
　　
　　完颜瑾丰无计可施，周伯通虽然年老，却是满腔童心，为人一根筋，既然他立了誓，怕是很难让他出洞了，只能另想他法。
　　
　　接连数日，完颜瑾丰都给周伯通送酒菜，却一直无甚进展。前几晚她寻了处人迹罕至的浅水滩开始学游水，在四面环水的桃花岛呆久了，她实在很没安全感。时值盛夏，即使夜里海水也不觉凉，她本身对水并不恐惧，不会只是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学的必要，所以几个晚上下来，她已学会了游水，只是碍于体力，游不了多远。
　　
　　这晚她依旧去游了几圈，两天来她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都是疲了才回去。离岸不远浮出水面，只见一道青色身影立在岸边。她有些惊讶，这几晚没在这见到一个哑仆，自认这地方算得上隐蔽了，黄药师还能找来，简直神通广大。
　　
　　她沉在水里，把湿发拨到脑后，仰头看着黄药师道：“这么晚了，有事？”
　　
　　黄药师抛出件白色物体，淡淡道：“你的吧？”
　　
　　完颜瑾丰游上岸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只白鸽，双足僵直，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她俯□，解开白鸽腿上的红绳，取下小竹管，从里面抽出张纸条。她拿着纸条，犹豫许久，安远知道她目前呆的地方通信不便，若非事情紧急是不会给她传书的，深吸口气打开来，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一句话：
　　“小王爷已知情，现下落不明，正向西探查。安远”
　　
　　完颜瑾丰脑中轰的一声，手上无意识的攥紧纸条，嘴里喃喃：“他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办……”
　　
　　黄药师见她神色恍然，眼中隐有泪光，皱了眉道：“怎么回事？”
　　
　　完颜瑾丰深吸口气，逼回泪意，哑声道：“爹当年为了得到娘，派人追杀哥哥的亲生父亲，现在哥哥知道了，然后就消失了。”
　　
　　黄药师轻哼了声道：“事情既已发生，你急又何用？”
　　
　　完颜瑾丰愣愣的点了点头，松开手，早已被揉成团的纸条滚落下去。是啊，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她还怕什么呢。 她现在已没心思去想哥哥如何知道的，那些都不重要，只希望安远能尽快找到他。
　　
　　她慢慢在草地上坐下，海面吹来的清风带着凉意，湿衣贴在身上越发冰凉，头脑却越来越清醒，望着远处的海面，怔怔出着神。感觉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一只手伸过来，她看过去，黄药师面色平静的道：“手给我。”
　　
　　她狐疑的把手放上去，那只修长的手移到她腕间扣住，随即一股暖流从肌肤接触处蔓延开来，很快整个身体都回暖了。
　　
　　完颜瑾丰讶然，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变得熟悉的眉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最后只认真的说了句：“谢谢。”笑了笑又道：“我最近好像对你说了很多次谢谢。”
　　
　　仅仅一刻钟时间，衣服竟已干的差不多了，黄药师松了手，道：“我不介意你来点实质性的回报。”
　　
　　完颜瑾丰笑了笑，没有答话，视线落在遥远海面，脑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哥哥去了哪里，如何拿到九阴真经，何时能回家……越想越没头绪，但她知道身边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离开。
　　
　　次日完颜瑾丰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床上，她坐起身，混沌的脑袋刚刚清醒，就想起那张纸条，心顿时沉了下去。视线扫过桌面，见上面放着本书，她过去拿起一看，“奇门遁甲”四个黑字印在封页上，毫无疑问是属于黄药师的东西，那放在这里是给她看？
　　
　　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五运更始，上应天期，阴阳往复，寒暑迎随，真邪相薄，内外分离，六经波荡，五气倾移”，她淡定的把书合上，放了回去，等着物主来取。
　　
　　没想下午一个哑仆来带她去见黄药师，她走前没忘把那本天书揣上。曲曲折折转出上次去过的竹林，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塘中白莲盛放，清香阵阵，莲叶田田，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踏过小堤，便见一座精舍，那屋子全是以不刨皮的松树搭成，屋外攀满了青藤，此时虽当炎夏，但一见到这间屋子，便突感一阵清凉。哑仆将她带到书房，自己又退了出去。
　　
　　黄药师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卷书正看的专注，隔了会抬头看眼站在门口的完颜瑾丰，道：“坐吧。”
　　
　　完颜瑾丰在挨近的竹椅上坐下，从怀里拿出‘奇门遁甲’，问道：“为什么给我这本书？”
　　
　　黄药师走过来，把书抽走，道：“看了没？”
　　
　　完颜瑾丰理直气壮道：“看了。”顿了顿又道，“第一句。”
　　
　　黄药师脸上有淡淡的笑意：“给你这本，是让你知晓奇门之术，包罗甚广，并不是说它适合你，连蓉儿对奇门八卦都只是一知半解。”
　　
　　哑仆送上茶来。那茶颜色碧绿，冷若雪水，入口凉沁心脾。黄药师走到在桌边一按，西边壁上挂着的一幅淡墨山水忽地徐徐升起，露出一道暗门。他走过去揭开了门，取出一卷卷轴，对她道：“这是桃花岛的总图，岛上所有五行生克、阴阳八卦的变化，全记在内，你拿去好好研习罢。”
　　
　　完颜瑾丰接过图来，挑眉道：“你确定这个适合我看？”有了这张图，她就等于知晓了桃花岛所有机巧布置，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舍得给她。
　　
　　黄药师回到书案后坐下，闻言淡淡一笑道：“这图你只能在岛上用，不得另行抄录印摹，离岛那日你需的将它还我。”
　　
　　完颜瑾丰看着他，点了点头。
　　
　　完颜瑾丰把图仔细研究了数日，慢慢地一个人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多。这日她去见周伯通，却在花树林中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郭靖坐在树下，一副苦恼的样子。完颜瑾丰想起他在归云庄说过一月后来桃花岛，只是奇怪怎么只有他一人，她从稍远处走过，故意轻咳了声。
　　
　　完颜瑾丰刚走到洞口附近，一人已窜至她身前，又笑又跳，有如中疯着魔。她还没从周伯通出洞的震惊中平复过来，便听他叫道：“我出洞了！我不是要小便，也不是要大便，可是我还是出洞了。”
　　
　　她目瞪口呆道：“老顽童，你怎么了？”
　　
　　周伯通大笑道：“我现下武功已是天下第一，还怕黄药师怎地？现下只等他来，我打他个落花流水。”
　　
　　“你能胜他了？”这才多久，武功就突飞猛进了？
　　
　　周伯通道：“今日练功才想到，我双手的拳路招数全然不同，岂不是就如有两个人在各自发招？临敌之际，要是使将这套功夫出来，那便是以两对一。虽然内力不能增加一倍，但招数上总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我武功仍是逊黄老邪一筹，但既已练就了这套□双击的功夫，以二敌一，天下无人再胜得了我。黄药师、洪七公、欧阳锋他们武功再强，能打得过两个老顽童周伯通么？”
　　
　　完颜瑾丰讶然，随即喜道：“那你现在是要去找黄岛主比试？”
　　
　　周伯通道：“我倒是想找他，可他这岛上布置奥妙，我又去哪儿寻他？”
　　
　　完颜瑾丰正欲提议给他带路，就听周伯通喝道：“小子，躲躲藏藏的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话音刚落，周伯通已冲至水潭对面，一掌劈向一棵花树，只听“咔啦”一声，树干断成两截，郭靖跳出来挥掌一挡，人已朝一旁跃开，刚落地就急道：“前辈，你误会了，我不是有意偷听。我只是迷了路，跟着那位姑娘到这，不方便打扰二位，才不得已躲在这。”隔得远了他并没看出自己跟了一路的就是完颜瑾丰。
　　
　　周伯通见郭靖一掌化解了他的攻击，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来的正好，咱们比划比划。”
　　
　　郭靖连连摆手：“我急着去找蓉儿，前辈要找人打架，改日我一定奉陪。”
　　
　　周伯通道：“什么蓉儿，看招！”说完双掌齐下，左手出招刚猛，右手柔和，郭靖哪儿见过这么怪异的招术，心头一慌，忙以降龙十八掌迎上。
　　
　　周伯通咦了声，收掌退开：“洪七公传过你功夫？”
　　
　　郭靖老实道：“是的。洪前辈传过我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五掌。”
　　
　　周伯通脸上登现欣羡无已的神色，说道：“你会降龙十八掌？这套功夫可了不起哪。你传给我好不好？我拜你为师。”随即摇头道：“不成，不成！做洪老叫化的徒孙，不大对劲。” 

　　完颜瑾丰笑着叫道：“老顽童，这位郭公子厉害的功夫就那十五掌，你和他多打一会，不就都瞧清楚了，哪儿用得着拜师？”
　　
　　周伯通叫道：“还是小姑娘的主意好，双手互搏我才刚想通，还不敢确信，小子，你正好来和我拆招。”
　　
　　郭靖刚来得及说出前辈二字，就见周伯通扑身上来，忙发掌和他拆了几招，斗然间觉得周伯通的掌力忽虚，一个收势不及，一跤跌了下去，却被他左手挥出，自己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筋斗，左肩着地，疼的他倒吸一口气。
　　
　　周伯通道：“哎哟，太重了，小子，再来，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摔得你太重。”
　　
　　郭靖忍痛爬起，两人又缠斗一起，这次周伯通果真手下留情，拆了几十招郭靖没再摔一跤。忽然听得远处花树林中一阵簌簌之声，周伯通惊叫：“有蛇！”一言甫毕，异声斗起，似乎是群蛇大至。
　　
　　郭靖惊道：“这么多蛇，难道欧阳克来了？不行，我得去找蓉儿。”转身朝花树林里冲去，周伯通虽然怕蛇，却不愿意好不容易出现的能陪他过招的人跑掉，也纵身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完颜瑾丰道：“小姑娘，九阴真经就埋在山洞中央的地下，你帮我看好了，老顽童去去就回！”
　　
　　完颜瑾丰笑弯了唇，说道：“你放心吧。”待周伯通的身影彻底消失树林里，她便以树枝撬开洞中泥土，果见一卷破破烂烂的经书，她拍掉经书上的泥土，莞尔而笑，等了这么久，总算到手了，还真多亏了郭靖。
　　
　　完颜瑾丰拿出备好的纸笔，走到洞口明亮处动手抄经书，好在以周伯通贪玩的个性，不会很快回来，抄了半个多时辰才把整个经书抄完。她把地上的坑填好，出了山洞。 


第二十三章 

　　花树林中走了没多久，月光下果见群蛇蜿蜒而去的痕迹，她沉吟了会，循着印记而去。走了会发觉这踪迹竟是朝着那日的积翠亭而去，远远传来一阵幽幽咽咽的箫声，不含任何内力，和常人吹得萧无异。而后突兀的击打声响起，箫声忽地微有窒滞，但随即回归原来的曲调，“空、空”连打声记记都打在节拍前后，时而快时而慢，或抢先或坠后，玉箫声数次几乎被他打得走腔乱板。完颜瑾丰走至草地边上，已隐隐见得亭外红纱宫灯，人影幢幢。
　　
　　这时曲调突转，缓缓的变得柔靡万端。完颜瑾丰心神一动，知道这次已用上了内力，撕下两块裙裾，塞住耳朵，心神又安宁下来。她不动声色走过去，只见外围数十名手持红纱宫灯的白衣女子，中间一人身穿白缎子金线绣花的长袍，手持折扇，耳蒙丝巾，极为显眼，正是欧阳克。他身后一人身材高大，也穿白衣，只因身子背光，面貌却看不清楚，看阵势该是欧阳锋了。
　　
　　黄药师执箫就唇，面色平静，那箫声忽高忽低，愈变愈奇。郭靖盘膝坐在地上，在空竹上“ 秃、秃、秃”的敲将起来，又吹得半晌，箫声愈来愈细，几乎难以听闻。郭靖眉头紧锁，敲打节拍渐渐与箫声相合。完颜瑾丰见此情景，不禁笑了。
　　
　　一音袅袅，散入林间，忽地曲终音歇。
　　
　　众人皆松了口气，黄药师伸手拉开了欧阳克耳上蒙着的丝巾，说道：“这场考的是音律，欧阳贤侄要高明的多，所以这一场欧阳贤侄胜了。上一场是郭贤侄胜，两场下来算是打个平手，我再出一道题目，让两位贤侄一决胜负。”
　　
　　完颜瑾丰取下塞住耳朵的衣料，一听便明白黄药师在出题考两个候选女婿。
　　
　　这时周伯通嚷道：“黄老邪，你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干脆让他们俩打一架，谁赢了谁娶你闺女！不然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啊，老顽童等的不耐烦啦！”
　　
　　黄药师冷哼道：“我们斗了十多年了，你还不甘心吗？各位若没有异议，这便开始第三场吧。”
　　
　　“等等！”欧阳锋突然出声道，“这里何时多了名看客？”右手蛇杖忽伸，杖头盘旋的双蛇仰头向完颜瑾丰扑去。
　　
　　“锋兄且慢！”“颜姑娘小心！”
　　
　　完颜瑾丰吓得退后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落到她身前。与此同时，只听“嗤嗤”两声，两粒石子分别打中两颗蛇头，毒蛇吃痛缩回杖端。
　　
　　高大身影转身扶住完颜瑾丰，轻声道：“颜姑娘，没事吧？”
　　
　　完颜瑾丰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道：“我没事。陆少庄主，你怎么在这里？”
　　
　　陆冠英眼神躲闪，脸色颇不自然道：“我随郭兄弟他们一起来的，没想到可以见到姑娘。”
　　
　　完颜瑾丰自然明白他在说谎，他早知自己在桃花岛，不过想说的上次已经说清，便只轻轻应了声。随即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华筝的情况，但想到黄蓉郭靖等人在此，只好打消了念头。
　　
　　陆冠英似知道她心中所想，挨到她耳旁道：“放心吧，那位华姑娘现在很好。”
　　
　　完颜瑾丰点点头，感激的笑道：“谢谢。”
　　
　　这时听得黄药师语带薄怒道：“来我岛上的都是朋友，锋兄这是何意？”
　　
　　欧阳锋哈哈一笑，道：“误会！我没想到药兄岛上会有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难怪你瞧不上我们西域的女子。”
　　
　　黄药师还没说话，黄蓉已跳出来叫道：“你少胡说！爹爹和那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偷跑来的！”说完转向完颜瑾丰，怒道：“你说，你来我们岛上做什么？”
　　
　　完颜瑾丰笑吟吟道：“我上次和黄姑娘说了罢，姑娘自己忘了如何来责问我？”
　　
　　“你什么时候……”黄蓉猛地住了口，忆起在欧阳克的祠堂里，是听她说过来桃花岛什么的，当时以为她开玩笑，又怎会当真。
　　
　　黄药师皱眉道：“蓉儿别闹了，她是我请来的朋友。”黄蓉不甘心的瞪了完颜瑾丰一眼，一言不发回到郭靖身边。
　　
　　欧阳克手摇折扇，得意的朝完颜瑾丰看了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完颜瑾丰见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过头不看他。
　　
　　黄药师从怀中取出一本红绫面的册子来，说道：“我和拙荆就只生了这一个女儿。拙荆不幸在生她的时候去世。今承蒙锋兄、七兄两位瞧得起，同来求亲，拙荆若是在世，也必十分欢喜……”黄蓉听父亲说到这里，眼圈早已红了。
　　
　　黄药师接着道：“这本册子是拙荆当年所手书，乃她心血所寄，现下请两位贤侄同时阅读一遍，然后背诵出来，谁背得又多又不错，我就把女儿许配于他。”
　　
　　黄蓉急道：“爹爹，你明知道靖哥哥不通诗书，还考他背书，这不是明摆着偏帮欧阳克吗？”
　　
　　黄药师向她道：“你给我乖乖的坐着，可别弄鬼。”
　　
　　郭靖说道：“黄岛主，蓉儿，我与欧阳大哥比试一下背书就是。我资质鲁钝，输了也是该的。”心想：“我和蓉儿一起跳入大海，游到筋疲力尽，一起死在海中便是。”
　　
　　黄蓉不语，料想这一场郭靖必输，心中暗暗盘算和郭靖一同逃出桃花岛之策。
　　
　　黄药师命欧阳克和郭靖两人并肩坐在石上，自己拿着那本册子，放在两人眼前。欧阳克见册子面上用篆文书着《九阴真经下卷》六字，登时大喜，心想：“这九阴真经是天下武功的绝学，岳父大人有心眷顾，让我得阅奇书。”
　　
　　郭靖见了这六个篆字，却一字不识，心道：“他故意为难，这弯弯曲曲的蝌蚪字我哪里识得？反正认输就是了。”
　　
　　黄药师揭开首页，册内文字却是用楷书缮写，字迹娟秀，果是女子手笔。郭靖见第一行写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尚不知这是九阴真经，只觉艰涩难懂，费尽力气记了几句，看到后面，又把前面记得忘光了，头昏脑胀仍强打精神死记硬背。
　　
　　欧阳克起初几行尚记得住，到后来看到练功的实在法门之际，见文字乱七八糟，无一句可解，再看到后来，满页都是跳行脱字，不禁废然暗叹，心想：“原来他还是不肯以真经全文示人。”但转念一想：“我虽不得目睹真经全文，但总比这傻小子记得多些。这一场考试，我却是胜定了。”
　　
　　过了一会，黄药师揭完册页，问道：“哪一位先背？”
　　
　　欧阳克抢着道：“我先背罢。”
　　
　　黄药师点了点头，向郭靖道：“你到竹林边上去，别听他背书。”郭靖依言走出数十步。
　　
　　黄蓉向欧阳克嫣然一笑，道：“欧阳世兄，我有甚么好，你干么这般喜欢我？”
　　
　　欧阳克只感一阵迷糊，笑嘻嘻的道：“妹子，你……你……”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黄蓉又道：“你且别忙回西域去，在桃花岛多住几天。西域很冷，是不是？”
　　
　　欧阳克道：“西域地方大得紧，冷的处所固然很多，但有些地方风和日暖，就如江南一般。”
　　
　　黄蓉笑道：“我不信！你就爱骗人。”
　　
　　欧阳克待要辩说，欧阳锋冷冷的道：“孩子，不相干的话慢慢再说不迟，快背书罢！”欧阳克一怔，给黄蓉这么一打岔，适才强记硬背的杂乱文字，果然忘记了好些，当下定一定神，慢慢的背了起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他果真聪颖过人，前面几句开场的总纲，背得一字不错。但后面实用的练功法门，黄夫人不懂武功，本来就只记得一鳞半爪，文字杂乱无序，他十成中只背出一成。
　　
　　黄药师笑道：“ 背出了这许多，那可真难为你了。”提高嗓子叫道：“郭贤侄，你过来背罢！”郭靖垂头走过来，口中不住喃喃着什么。
　　
　　欧阳锋一心要郭靖出丑，道：“郭贤侄请背罢，我们大伙儿在这儿恭听。”
　　
　　郭靖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背道：“天之道，补不足……不足……有余……”后面的更是一两个字断断续续念了些，到了练功法门的部分，就再也背不下去了。
　　
　　黄药师打断他道：“好了，胜负大家有目共睹。”转头对欧阳克道：“我将蓉儿许配于你，你可要好好待她。蓉儿被我娇纵坏了，你须得容让三分。”
　　
　　欧阳克喜不自禁，当即跪下磕头道：“岳父放心，我一定一辈子疼爱蓉儿。”
　　
　　欧阳锋亦是眉开眼笑，他万里迢迢的赶来，除了替侄儿联姻之外，原本另有重大图谋。他得到侄儿飞鸽传书，得悉九阴真经重现人世，现下是在黄药师一个盲了双眼的女弃徒手中，便想与黄药师结成姻亲之后，两人合力，将天下奇书九阴真经弄到手中。现在欧阳克顺利娶得黄蓉，九阴真经自然犹如囊中之物。
　　
　　黄蓉忽地顿足跃上竹亭，手腕翻处，把一柄匕首抵在胸口，叫道：“爹，你若硬要叫我跟那个臭小子上西域去，女儿今日就死给你看罢。”
　　
　　欧阳锋将拐杖在地下一顿，呜的一声怪响，杖头中飞出一件奇形暗器，笔直往黄蓉射去。那暗器去得好快，黄蓉尚未看清来路，只听当的一声，手中匕首已被打落在地。
　　
　　黄药师飞身跃上竹亭，揽了黄蓉下来，柔声道：“今日之事，在场这么多人见证，已成定局，你莫要胡闹了。”
　　
　　黄蓉双足乱顿，哭道：“爹，你不疼蓉儿，你不疼蓉儿。”
　　
　　周伯通这时也哇哇大叫起来：“黄老邪，你女儿也嫁了，该和我较量一场了吧？你赢了我十五年，眼看我要胜了可别想耍赖！“
　　
　　黄药师无奈道：“伯通，我早说过，但教你把九阴真经留下，我焚烧了祭告先室，马上放你走路。”
　　
　　周伯通哈哈一笑道：“九阴真经早叫我一把火烧啦，你那媳妇儿这会已经在下面见着了罢。”言毕摆出一副时刻准备接招的样子。
　　
　　黄药师闻言脸上似罩了层严霜，怒喝：“老顽童，你戏弄于我，今日休想出得岛去！”飞步上前，扑面就是一掌。周伯通施展双手互搏招架，只听得风声飕飕，黄药师的掌影在他身旁飞舞，他左摇右摆，双手掌法变化无端。这路“落英神剑掌”是黄药师的得意武功，岂知此刻连出二十余招，竟然无功。其实周伯通武功本不及黄药师精纯，只是之前领悟双手互搏，现下便能堪堪与他打个平手。
　　
　　两人倏地分开，周伯通仰天长笑：“哈哈，黄老邪，你赢了我一十五年，现在拿我无可奈何了吧。”
　　
　　黄药师阴沉着脸，飞身扑上，双掌起处，已把周伯通罩在掌力之下。
　　
　　“等等！”
　　
　　众人齐齐看向突然出声的完颜瑾丰，黄药师身形微顿，收了掌势，向后退开来。
　　
　　完颜瑾丰望着黄药师，摇了摇头，她自然不能当众说九阴真经并未被烧毁，现在就在她怀中云云。
　　
　　黄药师默默不语，脸色稍霁，半晌沉声道：“伯通，我将你在岛上囚了十五年，你毁了九阴真经，我们的帐且这样清了罢，现下你要到哪里去？”
　　
　　周伯通凝思半晌，说道：“这岛上我住得腻了，要到外面逛逛去。黄老邪，你还留我不留？”
　　
　　黄药师道：“不敢，任你自来自去。伯通兄此后如再有兴枉顾，兄弟倒履相迎。我这就派船送你离岛。”
　　
　　众人见完颜瑾丰轻飘飘一句话就止住了场恶战，都觉不可思议。黄蓉眼神狐疑的在黄药师和完颜瑾丰之间扫来扫去，最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完颜瑾丰回她甜甜一笑，黄蓉顿时更火大了。
　　
　　欧阳锋听得九阴真经被毁，大失所望，也就没了留下的想法，说道：“药兄，你不必另派船只送周大哥出岛，请他乘坐小弟的船去便了。”
　　
　　黄药师道：“锋兄，你何必急着走，你我二十年不见，且在桃花岛痛饮三日。” 
　　
　　欧阳锋笑着婉拒道：“实在有些急事要办，等黄姑娘和小侄的日子定下来了，我们再正式登门拜访。”
　　
　　黄蓉突然盈盈笑道：“欧阳克，我和你们去！”
　　
　　郭靖闻言神情黯然，感觉手被轻轻拉了下，回头见黄蓉关切的脸，眼里顿时又恢复了神采，心想：蓉儿跟我好了，就再也不会变心拉，我要相信她。
　　
　　欧阳克喜不自胜，只道黄蓉下定决心要嫁与自己，对自己的神态便与从前不同了，乐呵呵道：“蓉儿想来当然无比欢迎。”
　　
　　欧阳锋见黄药师有些不悦，笑道：“药兄大可放心，黄姑娘和我们一起安全无虞，再则也可以让这对准夫妻培养培养感情。”
　　
　　黄药师沉吟了会，微笑道：“有锋兄在，我自然放心，只是小女比较顽劣，一路上要劳锋兄费心了。”
　　
　　两人又客套一阵，众人便朝着海边走去。
　　
　　完颜瑾丰待他们走远，侧头对留在身边的陆冠英笑道：“少庄主乘自己的船来的吧？可以送我一程吗？”
　　
　　陆冠英忙道：“当然好，颜姑娘想去哪儿都可以。”
　　
　　完颜瑾丰道：“等我一下。”走到边上叫住一个哑仆，把用牛皮纸包住的九阴真经原本交与他，这段日子时常让哑仆们为她传东西，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辽阔海面，鸥鸟翻飞，波涛接天，船上三帆吃饱了风，径向北驶。完颜瑾丰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桃花岛，发现自己竟有些不舍。
　　
　　陆冠英走过来道：“外面风大，颜姑娘还是回舱里休息吧。”
　　
　　完颜瑾丰应了声，正准备回舱，就见远处海面一艘小船向他们疾驶而来。小船轻巧，驶的反比大船快些，两船距离越来越近，直到相距不到一里，完颜瑾丰看清了立在船头的青色身影，心里砰然而动。
　　
　　黄药师轻轻一跃，落在船尾。下一刻完颜瑾丰发现自己颈间横了把铁萧，她不解的看向他，却见黄药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漠然。 


第二十四章 

　　陆冠英吓了一跳，上前道：“祖师爷，手下留情！”
　　
　　完颜瑾丰看眼横在颈间的洞箫，皱了皱眉道：“黄岛主，你这是做什么？”
　　
　　黄药师冷声道：“没有人能在戏弄我之后，安然无恙的离开。”
　　
　　“你说什么？”完颜瑾丰疑惑的看他，“黄岛主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黄药师冷笑了声道：“不用装疯卖傻了，我已经等了一十五年，现在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完颜瑾丰看了他会，肯定道：“你不会杀我。”
　　
　　黄药师看着她，手下微用力，铁萧轻轻一擦，完颜瑾丰白皙的皮肤上便多了道血痕，他淡淡道：“我会。”
　　
　　脖颈上传来阵阵刺痛，完颜瑾丰抿了抿唇道：“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承诺，走前把东西交给哑仆了。”
　　
　　“是吗？”黄药师轻哼了声，“既然如此，我就跟你回去看看，你说的哑仆怎么还没把东西送到？”
　　
　　陆冠英这时忙道：“祖师爷，我亲眼所见，颜姑娘临走前确实将一包东西给了哑仆，祖师爷或许急着追来，和那哑仆错过了。”
　　
　　黄药师道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完颜瑾丰，手中的洞箫没有松动半分，说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完颜瑾丰亦平静与他对视：“我们说的是事实。”
　　
　　黄药师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但愿如此。”
　　
　　洞箫从完颜瑾丰脖颈移开，陆冠英冲上来扶住她，急切道：“颜姑娘，不要紧吧？”
　　
　　完颜瑾丰冲他摇摇头，视线一直没离开那道青色身影。
　　
　　黄药师一言不发看着靠在陆冠英身边的完颜瑾丰，半晌移开视线道：“走吧。”
　　
　　完颜瑾丰伸手抚上仍在冒血的伤口，缓声道：“等黄岛主拿到东西，可以信守承诺放我们走吗？”
　　
　　黄药师跃下停靠一旁的小船，头也不回道：“是去是留，悉随尊便。”
　　
　　完颜瑾丰道：“留下来做哑仆吗？”
　　
　　黄药师回头见她面色自然，沉吟了会，道：“岛上有女仆的。”
　　
　　完颜瑾丰莞尔道：“我说笑而已。”跟着陆冠英正欲跳上小船，忽见远处白帆高张，一艘大船破浪而来。黄药师眉头一皱，握着洞箫的手紧了紧。
　　
　　陆冠英道：“奇怪，很少有船只敢来桃花岛附近。”
　　
　　那船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近了只见船头扯着一面大白旗，旗上绣着一条张口吐舌的双头怪蛇。完颜瑾丰道：“是欧阳锋。”
　　
　　没多会功夫，大船驶近，欧阳锋和周伯通站在船头，远远眺望。完颜瑾丰心里突地一跳，知道怕是欧阳锋知晓了九阴真经的事，当时周伯通跟着欧阳锋走了，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果然听得周伯通叫道：“我让你送我回桃花岛，你带我来这干嘛？快送我回去啊，晚了九阴真经就被黄老邪拿去烧了。”欧阳锋哈哈一笑道：“伯通兄急什么，你没看药兄就在这么？”
　　
　　“黄老邪在哪儿？”周伯通大半个身体探出船头，左右张望，总算看见了小船上的黄药师，破口大骂道：“黄老邪，你又把老顽童骗惨啦，你和小姑娘合伙骗我经书，快交出来，不然我回去一把火将你桃花岛的树全烧啦。”
　　
　　黄药师道：“哪儿来的经书？你不是说九阴真经被烧毁了，莫非你骗了我？”
　　
　　周伯通道：“哎哟，早知道我把经书撕了也不叫你拿去。”
　　
　　黄蓉突然蹦上船头笑骂道：“老顽童，跟你说了这都是那女人一人搞得鬼，你扯上我爹爹做什么？”郭靖、欧阳克紧随其后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黄蓉身旁。
　　
　　老顽童叫道：“小姑娘不会武功，要我九阴真经做什么？肯定是黄老邪出的主意，否则他怎会放我走了。”
　　
　　黄蓉怒目瞪着周伯通：“我爹爹放了你，你还要污蔑他。哼，小心我让我爹爹再关你十年八年的！”
　　
　　周伯通气哼哼的正要骂回去，欧阳锋笑道：“伯通兄，现在要紧的是把经书拿回来罢，其他的晚点再说。”
　　
　　黄药师纵身一跃，落到完颜瑾丰身边，冷笑一声道：“我道锋兄是专程为小女而来，原来却是另有所图。”说完稍侧头，在完颜瑾丰耳边轻声道，“一会你躲进船舱，无论如何不要出来。”完颜瑾丰闻言看向他，却见他目光直视前方，似不曾说过那句话般。
　　
　　欧阳锋见黄药师明显护着完颜瑾丰，微微一笑道：“药兄这可误会我了，我不过帮伯通兄讨回公道罢。”顿了下，看眼黄蓉又道，“药兄和我不是外人，不如我们先合力拿回经书，再谈其他。”
　　
　　黄蓉见爹爹竟要护着完颜瑾丰，气呼呼道：“老顽童，想知道怎么回事，你去把完颜郡主请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周伯通道：“哪儿来的完颜郡主？”
　　
　　欧阳克斜眼相望，只见黄蓉的脸在月色下莹白如玉，不禁看得痴了，张口道：“你口中的小姑娘不就是金国郡主嘛。”
　　
　　周伯通闻言乱蹦乱跳，双手拉扯胡子，叫道：“惨啦，惨啦，老顽童居然让九阴真经落到了金国人手里！”
　　
　　黄蓉笑道：“老顽童，你连九阴真经都被她骗走了，骗你个名儿算什么？”
　　
　　完颜瑾丰突然道：“欧阳克，既然鼎鼎大名的西毒都来了，你就不用再假意娶黄姑娘啦，只要你将我和经书安全护送回去，我爹一定会重赏你的。”
　　
　　欧阳克闻言脸色一变，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对黄姑娘一片真心。你快交出经书，我让叔父饶你不死。”
　　
　　完颜瑾丰叫道：“经书已经到手，你不用再做戏啦，黄姑娘早知道你是我们王府的人了。”
　　
　　黄蓉闻言一愣，她虽不喜完颜瑾丰，但更厌恶欧阳克，此刻见有机会摆脱他，略一思索道：“欧阳克，上次你和着赵王府的人欺负我，这次又联合完颜瑾丰想抢九阴真经，亏我爹爹那么信任你。如今你阴谋败露，我们的亲事便做不得准啦！”转头对周伯通道，“老顽童，他们三个是一伙的，你可别再误会我爹爹了。”
　　
　　欧阳锋黑了一张脸，道：“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嘴，我看你死到临头还怎么嘴硬！”言罢跃上船尾，一掌劈向完颜瑾丰。黄药师把她往身后轻轻一带，只手回了招落英神剑掌，道：“带她进去。”
　　
　　陆冠英自然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自己武功低微，留着也帮不上忙，便拉着完颜瑾丰朝后舱跑。
　　
　　黄蓉见状叫道：“老顽童，还不快去帮我爹爹。”
　　
　　周伯通抱着头大叫：“哎呀，头都给你们弄晕了，到底是谁骗走我九阴真经啦？”
　　
　　黄蓉道：“当然是欧阳锋，完颜瑾丰都承认啦，你还不快去，小心给他跑掉了。”
　　
　　欧阳锋和黄药师也只打个平手，眼看着周伯通要冲上来，腹背受敌，恐难善了。无奈黄药师出招越来越紧，他奋力拆解，心下筹思脱身之策。突然心里一动叫道：“克儿，还不快让黄姑娘把话说清楚，省的药兄误会了。”
　　
　　果然黄药师闻言身形一顿，欧阳锋便找了空隙，向后舱窜去。只听得一声闷响，陆冠英身体倒飞了出来，重重落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白影一晃，欧阳锋挟着完颜瑾丰跃到了甲板上。
　　
　　欧阳锋抓着完颜瑾丰双腕，笑道：“我们两个斗好没意思，真正知晓九阴真经下落的人在此。药兄，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妨碍你烧经书祭黄夫人，只想看看这武学至宝到底怎么个样子。”
　　
　　黄药师冷然道：“就算你得知经书下落只怕也没命拿。”
　　
　　欧阳锋手下用力，狞笑道：“既然如此，就让九阴真经随着这丫头葬身大海吧，我们谁也得不到，免得伤了一家人和气。”
　　
　　完颜瑾丰手腕吃痛，沉声道：“欧阳锋，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九阴真经的下落了。”
　　
　　欧阳锋道：“虽然可惜，但也没别的法子了，或许药兄还要感激我，唯一知道经书下落的人葬身大海，不就是最好的活祭品吗？哈哈！”
　　
　　完颜瑾丰突然叫道：“欧阳锋，你还不快去救你侄儿！”
　　
　　欧阳锋一愣，朝对面看去，船头不见欧阳克身影。他心头一惊，忽觉手上微微刺痛，随即松了手。原来完颜瑾丰刚才趁欧阳锋失神发动暗器，这么近的距离，银针大部分打在了欧阳锋的手上。
　　
　　然而完颜瑾丰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呼呼掌风带倒，千钧一刻时，忽听一个声音道：“等等。”
　　
　　欧阳锋收掌，抓着完颜瑾丰手腕拉起她，看向黄药师，笑道：“药兄改变主意了？”
　　
　　黄药师轻轻一笑道：“我想了下，锋兄若想看九阴真经，我没有理由阻止。” 


第二十五章 

　　欧阳锋纵声长笑道：“早闻药兄是个痴情之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黄药师淡淡一笑，道：“锋兄，既然我们诚心要别人帮忙，是不是该给人家一点尊重。”说完看了眼完颜瑾丰。
　　
　　欧阳锋没有松手，说道：“小姑娘狡猾的很，不过看在药兄的面子上，只要她说出经书下落，我自然不会再为难她。”他见黄药师和完颜瑾丰关系匪浅，更加不肯放了她，万一黄药师中途反悔，他也好有个后着。
　　
　　完颜瑾丰道：“你放了我，我告诉你经书下落。”
　　
　　欧阳锋笑道：“小姑娘还是别耍嘴皮子了，你快些说了，也省的你一不小心伤了哪儿，辜负了药兄的好意。”
　　
　　完颜瑾丰见黄药师朝自己点了点头，便道：“九阴真经在……”还没说完，周伯通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飕飕飕三掌，向欧阳锋劈去。欧阳锋一手抓着完颜瑾丰，另一只手还了几招。周伯通掌法诡异，出招又狠，丝毫不顾及旁边的完颜瑾丰，欧阳锋这下反而怕伤了她，无人再知经书下落，处处受制。周伯通笑道：“哈哈哈，老毒物，你单手打不过我的，双手上吧。”
　　
　　欧阳锋哼了声，却连说话的空挡都没，拉着完颜瑾丰左晃右闪，狼狈躲避。黄药师在一旁看准时机，手指轻弹，一颗石子打在欧阳锋手腕，黄药师这下并未用足劲力，欧阳锋被打中那只手猛一瑟缩，松开了完颜瑾丰。
　　
　　完颜瑾丰一恢复自由，便远远跑到一边，见黄药师这会正和周伯通二人合攻欧阳锋，稳占上风，小心绕到陆冠英身边，见他面色煞白，早已不省人事，忙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来只见里面一枚朱红色药丸，清香袭人，正是黄药师上次给她的九花玉露丸。她让陆冠英服下药丸，这时三人打得异常激烈，欧阳锋虽处于下风，但他使那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口中两排利齿，上喂剧毒，舞动时宛如个见人即噬的厉鬼，只要一按杖上机括，人头中便有歹毒暗器激射而出，还有缠杖盘旋的两条毒蛇，吞吐伸缩，令人难防，一时间黄药师二人却难以得手。
　　
　　完颜瑾丰扶起陆冠英，几乎是半拖半拽的到了船舷上，招呼来小船上的哑仆，两人合力把陆冠英抬上了小船，她随即也跳了上去，让哑仆把船稍微划远了些。
　　
　　黄蓉和郭靖在欧阳锋的座船上远远看着三人相斗，数度要想跃上相助，但见三人越斗越紧，他们功力相差太远，决计难以近身，空自焦急，却是无法可施。黄蓉对郭靖道：“靖哥哥，我们去抓了欧阳克，欧阳锋定然束手就擒。”
　　
　　郭靖道：“好，只是不知他现在躲哪里去了？”
　　
　　黄蓉道：“我去后舱，靖哥哥你去前舱，见了欧阳克就大喊一声通知对方。”
　　
　　郭靖点点头，两人便钻进了船舱。隔了会，嘘嘘木笛声响起，黄蓉从后舱奔出，但见成百条蝮蛇游上甲板，数十名白衣蛇奴手执灯笼火把压在群蛇后。欧阳克站在群蛇中，手挥折扇，显得无比倜傥风流。
　　
　　黄蓉喝道：“欧阳克，你弄这么多蛇来作甚？”
　　
　　欧阳克笑道：“蓉儿不用怕，这些蛇儿乖得很，你过来我身边，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黄蓉秀眉竖起，叫道：“恶心死啦，你快把他们弄走！”
　　
　　欧阳克笑吟吟道：“现在不行，等我赶走你身边那只粘人的苍蝇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方才黄蓉在船上悔亲时，他就决定要趁早把郭靖杀了，是以他突然消失，便是到底舱将蛇放出，这些蝮蛇都是在西域白驼山蛇谷中杂交培养而得，毒性猛烈，欧阳锋装在大竹篓中，用数百匹大骆驼万里迢迢的运来中原，欲仗此威震武林。
　　
　　驱蛇的木笛声连绵不绝，蛇头晃动，愈来愈多，放眼皆青，密密麻麻的都是毒蛇，让人望而生寒。郭靖从前舱钻出，奔至黄蓉身边，看着满甲板的蛇，也是心里一颤。
　　
　　欧阳克见郭靖无比自然的站在黄蓉身边，嫉恨不已，折扇往前一挥，甲板上顿时嗤嗤声大作，群蛇涌向郭靖二人。黄蓉右手连扬，掷出钢针，十数条蝮蛇被钉在船板之上，痛得吱吱乱叫，身子扭曲，却已游动不得。郭靖脱下外衣当作武器，大力挥动，毒蛇丝毫近不得他身。眼见蝮蛇越涌越多，两人往前舱退去。
　　
　　欧阳克飞奔过来阻拦，郭靖猛劈两掌，虎虎生风。欧阳克折扇为笔，横挡身前，只觉来势凶猛，竭尽全力，这才抵住，心里微惊。上次在祠堂他和郭靖拆了寥寥数招，隐隐觉得他武功不同往日，方才一掌让他看清了郭靖如今的实力，为他的进步神速惊讶的同时，更觉郭靖这人留不得，当下出手愈加狠辣。郭靖虽身怀降龙十八掌，但内功修为始终比不上欧阳克，渐落下风。
　　
　　三人被群蛇包围，毒蛇游到欧阳克身边便绕开，袭向郭靖黄蓉。郭靖和欧阳克缠斗，无法分神，黄蓉便仗着身上的软猬甲，只攻不守，将袭击郭靖的毒蛇通通打落。
　　
　　忽听得一阵清凉悠扬的洞箫声飘来，三人吃了一惊。黄蓉抬头见黄药师站在舱顶，手执洞箫，正在吹奏，喜道：“靖哥哥，快把耳朵蒙住。”黄蓉自幼听惯了父亲吹奏这碧海潮生曲，又曾得他详细讲解，尽知曲中诸般变化，父女俩心神如一，自是不受危害。
　　
　　箫声连绵不断，群蛇纷纷舍了目标，涌向船舱，随着箫声摇头摆尾的舞动起来。欧阳克亦深知黄药师箫声的厉害，不敢恋战，自袍角处撕下两大块来，正要往耳朵里塞，黄蓉握着钢刺，疾往他胸前刺去。两人相距极近，欧阳克心神又受箫声影响，手挥铁扇隔开钢刺，另一手竟朝黄蓉肩头抓去，钝痛传来，低头一看，见手上鲜血淋漓，这才想起黄蓉身上穿着软猬甲。
　　黄蓉向后跃开，笑吟吟的看着他。
　　
　　欧阳克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朝黄蓉走了两步，黄蓉咯咯笑道：“靖哥哥，揍这坏蛋！”
　　
　　郭靖见欧阳克神思恍惚，眼神迷醉，仍不敢大意，一招降龙十八掌打过去，掌风挨到欧阳克胸前了，他才还掌过来，绵软无力，力道不足平时的一半。欧阳克胸前生生受了郭靖一掌，“碰”的一声，身体撞破船舷，跌落海去。
　　
　　欧阳锋正和周伯通激斗，眼角瞥到欧阳克被郭靖打落海，勃然大怒，甩开周伯通疾掠到郭靖身前，运劲猛力一掌击去，郭靖未及防备，胸前正中一掌，倒地不起。欧阳锋余怒未消，反手一掌劈向黄蓉。
　　
　　“住手！”黄药师从舱顶飞身下来，挡在黄蓉身前，及时化解了欧阳锋的攻击，两人又缠斗一起。周伯通在对面船尾远远看着甲板上密密麻麻的蝮蛇，破口大骂：“谁那么缺德引这么多蛇来啊，老顽童不奉陪啦。”说完扑通一声跳进海里，月光下，只见一条水线疾向远方延伸而去。
　　
　　欧阳克落水后，已恢复了些神智，此刻箫声一停，便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在海里，惊慌不已，胸口钝痛也顾不上，手脚并用的在水里扑腾起来。完颜瑾丰坐在小船里，清楚地看着欧阳克在水里拼命挣扎，不过很快下来数名蛇奴，驾着他上了不知何时放下的舢板。
　　
　　嘘嘘木笛声响起，蛇奴们全部下到舢板后，又驱使蛇群开始攻击。黄药师和欧阳锋实力本不相上下，但之前欧阳锋以一敌二，内力损耗过大，有些气力不继，便四下游走躲避，暗自寻思着脱身之法。黄蓉护在昏迷不醒的郭靖身前，奋力抵挡蛇群，眼看毒蛇从四面八方围拢，情势紧迫，她四下一看，便瞧着不远处的小船，心中一喜，高声叫道：“那边的船，快过来！”
　　
　　完颜瑾丰正低头查看陆冠英的情况，听得黄蓉呼喊，充耳不闻。黄蓉久不见回应，凝神看去，这才瞧见完颜瑾丰，忙喊道：“完颜瑾丰，快划船过来！”完颜瑾丰仍置若罔闻。
　　
　　黄蓉又扬手撒了把钢针，见完颜瑾丰始终不回应，明白过来，缓和下语气叫道：“完颜郡主，过去的事是我不对，只要你救了靖哥哥，我就任你打任你骂，直到你气消了为止。”
　　
　　完颜瑾丰见向来心高气傲的黄蓉竟肯为郭靖向她服软，吃惊不小，朝大船一指，哑仆立即摇橹过去。黄蓉抵挡蛇群，完颜瑾丰和哑仆把郭靖拖上小船，见黄蓉没有上船的意思，便道：“黄姑娘不上来么？”
　　
　　黄蓉一面杀蛇，一面凝神关注黄药师和欧阳锋的打斗，闻言道：“我等爹爹一起走。”
　　
　　完颜瑾丰沉吟了会道：“欧阳锋叔侄都不通水性，希望这对黄姑娘有所帮助。”她观察了好一阵，欧阳锋的攻击总是特意避开桅杆与甲板等部位，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华美座船，就是怕他们打斗太激烈把船给拆了，然而对于身为白驼山主的欧阳锋来说，一艘船算得了什么，由此看来欧阳锋多半和欧阳克一样不通水性。
　　
　　黄蓉眼珠子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量，留下句：“你们离远点！”便朝后舱奔去。
　　
　　完颜瑾丰让哑仆把船划远了些，远远只见黄蓉从后舱搬了些木桶到甲板上，也亏得她轻身功夫好，才能在群蛇间来去自如。黄蓉手拿钢刺，狠狠在那些木桶上扎了通，便见油状液体从裂口处流出，很快铺满整个甲板。
　　
　　黄蓉跃至船艄上，打着一个火折子叫道：“爹爹，老毒物不会游水，你快跳下海！”
　　
　　欧阳锋心里一凛，这才注意到甲板上不知何时已满是油，回头一见黄蓉手中的火折子，一抖杖头，呜的声，一枚古怪暗器朝黄蓉飞去。“蓉儿！”黄药师伸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打落暗器。黄蓉见状不对，把火折子往甲板一扔，一头栽进了海里。
　　
　　甲板上的油遇火即燃，很快整艘船成了一片火海，群蛇被烧得吱吱乱叫。黄药师刚一分神，就被欧阳锋逮着机会，右手蛇杖忽伸，左臂猛力横扫出去。完颜瑾丰一直关注着两人打斗，这时只见明晃晃的火光中，欧阳锋的蛇杖挥向黄药师，杖上双蛇昂头舞动，心里一紧，未及思索便喊道：“面北背南朝天坐，气行任督贯大椎。”正是九阴真经下卷的口诀。
　　
　　欧阳锋一惊，手上动作缓了下，黄药师微一侧身，拿萧挡开蛇杖，却没躲开另一击，肩上被那掌打中，退后一步。欧阳锋见座船大火冲天，船面上帆飞樯舞，乱成一团，转眼就要沉没，本已无心再战，这会听完颜瑾丰喊出两句口诀来，猜想是九阴真经，当即双足一登，迅猛的朝完颜瑾丰扑去。
　　
　　完颜瑾丰忙跳进海里，潜入水下，游离小船。半晌听得打斗声又起，她钻出海面，只见欧阳锋和黄药师在小船上，你来我往，打得异常激烈。完颜瑾丰想着陆冠英还在小船上，心里焦急，正欲想办法让两人离开小船，猛听得山崩般一声巨响，一大堵水墙从空飞到，罩向头顶。她只来得及闭眼屏息，便感觉身体被一股猛力拉扯，卷入旋流中，她初识水性，挣扎着想从漩涡中抽身，却慢慢被卷向漩涡深处。这时一人抓着她手臂，将她往漩涡外带去。
　　

第二十六章 

　　完颜瑾丰被拉着渐渐远离漩涡，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浮出海面。她只觉身子虚浮，似在云端上下飘荡，靠着身边的人，低头喘着气。脸被人轻轻托起，黄药师低头打量她，见她面色苍白，皱眉道：“你感觉怎样？”
　　
　　完颜瑾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摇了摇头，朝大船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面上一个大漩涡团团急转，那冒烟着火的大船却已不见。黄药师揽着她跃出水面，踩着一根断桅借力一跃，飘然落在了尚存的大船船尾。
　　
　　这时听得欧阳锋高声喝道：“臭丫头听好了，你要敢轻举妄动，我就是这么一脚！”
　　
　　完颜瑾丰望过去，只见黄蓉手拿钢刺，在海中和船上欧阳锋怒目而视，各自跃跃欲试。黄药师看她眼，道：“呆在这。”纵身离开了甲板。
　　
　　欧阳锋见黄药师飞身过来，忙集中心神回招，两人围着小船，飞舞上下。黄蓉趁机翻上小船，见郭靖双目紧闭，脸青唇白，忙从吓得躲起来的哑仆手里夺过木桨，将船朝远处划去。欧阳锋见黄蓉将船驶远，心中一凛，道：“药兄，搅局的老顽童走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可还作数？”
　　
　　黄药师笑道：“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晚了。”
　　
　　完颜瑾丰靠着船舷，隐约听得下面哗哗水声，回头往下一看，只见欧阳克被船奴扶着游到船下，就要爬上来。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扣住腕间暗器，笑吟吟道：“你敢上来，我就把你射成筛子。”
　　
　　欧阳克讨好笑道：“郡主先让我上去，有话好好说。”
　　
　　完颜瑾丰冷了脸道：“退开！”
　　
　　欧阳克只好依言游远丈许，突然高声叫道：“叔叔！”
　　
　　欧阳锋侧身躲过黄药师一掌，嗖的窜到小船上，一把抓了陆冠英，蛇杖使力朝船底一砸，便踏着浮木上了那边船尾。完颜瑾丰见欧阳锋挟着陆冠英，不敢轻举妄动。这时欧阳克把折扇在大船边上一插，借力翻身，跃上大船甲板，蛇奴也陆续爬上来。
　　
　　“开船。”欧阳锋将陆冠英扔在甲板上，一声令下，蛇奴们便忙碌起来，很快大船又拉帆起航。
　　
　　那边欧阳锋在船底砸了个洞，眼看小船就要沉没，黄蓉一咬牙，抱着郭靖跳进了海里，可惜她的力气在水里坚持不了多久，正着急，就见自己爹爹跃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郭靖。
　　
　　欧阳克折扇一指完颜瑾丰道：“将郡主请进去，好生伺候着。”
　　
　　完颜瑾丰看眼远方越来越小的黑点，一言不发扶着陆冠英跟着蛇奴朝后舱走去。
　　
　　进船舱后，完颜瑾丰把陆冠英扶上床榻，见他呼吸平稳，面色正常，松了口气。自己趴在桌上休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次晨，完颜瑾丰醒来只觉脖颈酸痛无比，活动了会总算舒畅了些。她到床前查看陆冠英情况，见他气色较之昨晚又好了许多，心下稍慰。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她说了声：“进来。”
　　
　　蛇奴便手托盘子走进来，上面乘着酒菜白饭。他将盘子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完颜瑾丰走过去看也没看一眼，就把饭菜都倒在了船板之下，欧阳锋身为老毒物，他的东西如何能吃。
　　
　　过了会，蛇奴进来收盘子，说道：“欧阳老爷请完颜郡主到前舱说话。”完颜瑾丰略一思索，点点头，随着那蛇奴走出舱门，从左舷走到前梢。那蛇奴在前舱门上敲了下，待了片刻，推开舱门，道：“完颜郡主到。”
　　
　　完颜瑾丰走进船舱，舱门就在她身后关了。欧阳锋叔侄坐在桌边，她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心里又明白几分。欧阳锋笑道：“完颜姑娘不用紧张，我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于你。”
　　
　　完颜瑾丰笑道：“不敢当，欧阳先生是武学大家，肯屈尊和我这样的无名小辈讲话，已是荣幸之至，何谈指教呢？”
　　
　　欧阳克折扇在桌上啪的一搁，道：“看在赵王爷曾对我的照拂上，我奉劝郡主还是老实听话的好。”顿了顿又道，“不然我会很乐意将郡主扔下海喂鲨鱼。”
　　
　　欧阳锋笑道：“不要吓着小姑娘，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药兄是什么关系？”
　　
　　完颜瑾丰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和九阴真经无关的事，心里暗暗好笑，欧阳锋阴狠毒辣，想不到也有忌惮之人，她淡淡道：“我和黄岛主一点关系也无。”
　　
　　欧阳锋冷笑道：“没关系他会为你，同意将经书借阅于我？没关系他会在打斗中去救落海的你？”
　　
　　欧阳克折扇轻挥，轻轻一笑道：“叔父，完颜郡主的话可信不得，此前在苏州黄岛主就曾现身助她，梅超风的经书多半就是那会落入她手，后来我问过她，她也说是和黄岛主没关系，结果却出现在桃花岛上。”
　　
　　完颜瑾丰莞尔道：“我几时说谎了，名义上，我们的确没任何关系。”
　　
　　欧阳锋叔侄闻言俱是一愣，欧阳锋哈哈大笑道：“药兄在那岛上独自呆了几十年，现在终于有了伴侣，真是可喜可贺啊。”心里却想着完颜瑾丰的命得留着了，否则惹恼了黄药师后患无穷。
　　
　　完颜瑾丰听到伴侣二字脸上一热，虽说是她有心引导他们朝那方面想，可听欧阳锋这么明着调侃，心里也觉怪怪的，忙转移话题道：“欧阳先生不是光为这事找我吧？”
　　
　　欧阳锋笑道：“自然不是。有件事非完颜姑娘不可，只要你答应，我就亲自送你回桃花岛，向药兄请罪，毕竟以后克儿娶了黄姑娘，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听到最后一句，完颜瑾丰额角抽搐了下，扯出一个笑来道：“你是说九阴真经吧，它就在桃花岛，埋在老顽童曾经住过的山洞里。”
　　
　　欧阳锋哼了一声，向桌上的纸墨笔砚一指，说道：“小姑娘在这，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我知道你记下了九阴真经，之前你说的那两句口诀，言辞古朴，若非有心是决计背不下来的，你还是快写下来罢。”
　　
　　完颜瑾丰叹道：“我的确记下了，但既然有原本，你去看那个不是有保证点？”
　　
　　欧阳锋见她坦率承认，反倒打消了心里的疑虑，笑道：“你只管默出来，其他自有我定夺。”
　　
　　完颜瑾丰应了声，便拿起笔埋头书写起来。欧阳克在旁冲茶研磨，完颜瑾丰写写停停，欧阳锋只道她在认真回忆经书内容，却不知她在琢磨着怎样合理的篡改经文，她记得神雕里欧阳锋就因为练了假的九阴真经，走火入魔疯疯癫癫。虽记不得是谁伪造的经书，但眼下有此机会，她不介意依葫芦画瓢。下部尽是武功招式，她挑挑拣拣写了些，可她不曾练武，不知口诀如何能改的没有破绽，只敢略作改动。好在九阴真经上卷有段咒语般的怪文，她当初誊抄时觉得奇怪，便留心多看了几眼，现下她又将它胡乱编了通，怕没人能看出有何不同。
　　
　　完颜瑾丰笔不停挥的写到天黑，总算将下卷经书写完，欧阳锋迫不及待的看了，每一段文义都难以索解，料知含意深远，日后回到西域去慢慢参研，以自己之聪明才智，必能推详透彻，数十年心愿一旦得偿，不由得心花怒放。他见完颜瑾丰不曾学武，自然捏造不出如此深奥的经文，心里更加确信这是真经无疑。
　　
　　欧阳锋留完颜瑾丰一起用晚饭，被她以照顾陆冠英为由婉拒了。蛇奴领着她回到后舱，只见紧闭的舱门内透着隐约烛光，她心中一喜，推门进去，果见陆冠英盘膝床上打坐调息。她悄声走过去，然而没走两步陆冠英便睁开了眼，一见她欣喜的奔过来，将她仔细打量了个遍，笑道：“颜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完颜瑾丰道：“我没事，倒是你被我连累受了伤。”她见他脸色仍有些微微泛白，拉他床边坐下，问道：“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陆冠英笑着反握住完颜瑾丰的手，柔声道：“我很好，事实上，我很开心。”
　　
　　完颜瑾丰感到气氛不对劲，正想抽回自己的手，就听陆冠英道：“谁在那里？”
　　
　　房里还有别人！？完颜瑾丰疑惑的看向陆冠英，却见他警惕的盯着一处墙角。
　　
　　“我来看看我这不争气的徒孙死了没？”
　　
　　听到熟悉的声音，完颜瑾丰皱了皱眉，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一人从黑暗中走出，烛光渐渐照亮他的脸，正是黄药师。他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仍好好地，倒还有些本事。”
　　
　　陆冠英慢慢松开完颜瑾丰的手，起身朝黄药师恭谨的行了一礼，说道：“徒孙没本事尽丢祖师爷的脸了，这条命还是靠颜姑娘捡回的。”
　　
　　完颜瑾丰笑道：“你治伤的药是黄岛主给的，不用谢我。”
　　
　　黄药师这才看向她，淡淡道：“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你拿去做了什么，与我无关。”
　　
　　完颜瑾丰冲他微微一笑道：“是啊，随你怎么说。”
　　
　　陆冠英才醒来，还不了解情况，完颜瑾丰便将他昏迷后的事给他大略讲了，他听得她为了救他才被欧阳锋抓住，脸上的笑越发温柔。
　　
　　完颜瑾丰被看得不自在，想说点什么又碍于黄药师在场，只好忍了下去，侧头对黄药师道：“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黄药师道：“离开的是你们，我要去拿点东西。”
　　
　　陆冠英道：“祖师爷要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帮忙。”
　　
　　黄药师睨他一眼，道：“我会把人都吸引过去，箫声一起你们就走。”
　　
　　完颜瑾丰突然想到，他要拿的东西或许就是她默的九阴真经，正想说那是假的，就见眼前青影一晃，人已不知所踪。
　　
　　他们二人收拾妥帖，在船舱里等了会，听得清凉柔和的箫声从外面飘来，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摸到门口。外面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他们拿事先备好的棉布塞住耳朵，缓缓推开舱门，混在来来往往的蛇奴中，朝甲板走去，好在这晚月色暗沉，倒没人察觉他们。
　　
　　二人冲到船尾，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箫声吸引，放下小艇，跳了上去。箫声忽然停了，欧阳锋哈哈一笑道：“药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追来了，我正准备明日把完颜姑娘送回岛去。”
　　
　　黄药师笑道：“哪儿用的着劳动锋兄大驾，自己的东西当然要亲自来取才有意思。”
　　
　　欧阳锋一怔，道：“那倒是我多事了，药兄请自便，完颜姑娘就在后舱。”
　　
　　完颜瑾丰二人的小艇还没划远，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陆冠英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完颜瑾丰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眉道：“做什么？”
　　
　　陆冠英犹豫了会道：“颜姑娘和祖师爷……”
　　
　　完颜瑾丰无奈笑道：“你没看出他们两个根本在鸡同鸭讲么？”
　　
　　陆冠英疑惑的回头望去，正好瞧见黄药师突然朝欧阳锋发难的一幕，欧阳锋勉强躲开来，惊怒道：“药兄这是什么意思？”
　　
　　黄药师手执铁萧，冷声道：“九阴真经，你要么交出来，不然我就让整船的人和你一起陪葬。”
　　
　　这时有人惊呼道：“硫磺，船舱里有硫磺！”随即又有人喊道：“甲板上都是油，大家快跑啊。”众人跑到甲板，但见所有舢板底都被破开了，哪儿还能用，顿时慌张的跑来跑去，希望能找出一艘完好的，而不少人已经吓得扑通跳海了。
　　
　　欧阳锋也有些慌了，叫道：“药兄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有九阴真经？”眼见黄药师打着了个火折子，明晃晃的火跳跃着，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急忙道：“药兄有事好商量，莫要冲动啦！”
　　
　　黄药师冷笑一声，把火折子轻轻一抛，大船后稍火头猛的窜起，随即蔓延到整个船上，甲板上蛇奴们乱窜乱闯，一片喧扰之声。
　　
　　黄药师与欧阳锋在烈焰中一面闪避纷纷跌落的木杆绳索，一面拆解对方来招。欧阳锋见火势越来越猛，心里惶急，不久便须发俱焦，衣角着火，被逼得一步步退向烈焰飞腾的船舱，他要待跃入海中，但被黄药师着着进迫，缓不出一步手脚，若是硬要入海，身上必至受招。两人这么僵持不下，在火焰中飞舞来去，木材焚烧的劈拍之声，夹着二人的拳风掌声，更是显得声势惊人。猛听得喀喇喇一声巨响，大船龙骨烧断，折为两截，船尾慢慢沉入海中。
　　
　　眼见余下半截大船也将沉没，陆冠英急道：“怎么办？”完颜瑾丰道：“把船划近些。”陆冠英应了声便用力扳桨，此时大船已自不动，不多时小艇划近。
　　
　　完颜瑾丰站起来，从袖口拿出那支玉箫，放到唇边，鼓足劲用力一吹，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船上两人倏地分开，黄药师落到船头，欧阳锋跃至半截已沉入水中的舱顶，齐齐看向完颜瑾丰。
　　
　　完颜瑾丰望着黄药师，喊道：“黄岛主，我们走吧。”又对欧阳锋道：“你也一起。”如果不让欧阳锋上船，以他的武功，怕是会闹得他们一个都走不掉。
　　
　　欧阳锋脸带喜色，带着一直躲在舱顶那头的欧阳克，就要跳上小艇，黄药师跃过去挡在他们面前，欧阳锋看眼黄药师面无表情的脸，又朝完颜瑾丰望去。
　　
　　完颜瑾丰也急了，言语带着些恳切喊了声：“黄岛主！”
　　
　　黄药师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一阵沉默后，眼前青衫拂动，下一秒黄药师已站在她身前，淡淡道：“走吧。”
　　
　　待欧阳锋叔侄上船后，陆冠英提起木浆，使力将小艇朝前划去。身后最后一丝火光暗下去了，小艇渐渐没入黑暗中。


第二十七章 

　　小艇在海里航了两日，入目全是浩瀚蓝色大海，完颜瑾丰早已麻木，完全提不起精神，成日里缩成一团，无论旁边陆冠英怎么逗她都无动于衷，渐渐的陆冠英也不说话了，船上除了哗哗浪涛声，再听不见其他声音。黄药师在小艇上备足了清水粮食，但显然众人都没甚食欲，两日来粮食也不见少。时间一久，欧阳克色心又起，几次想出言调戏完颜瑾丰，都在视线接触到她身边的黄药师时，偃旗息鼓。
　　
　　又一日清晨，完颜瑾丰醒来，望见远远有一条黑线，隐隐似是陆地，她愣愣的眨了眨眼，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果是陆地。
　　
　　“怎么了？”一个清朗的声音道。
　　
　　“陆地，看见陆地了！”完颜瑾丰欢呼着扑过去抱住他，感觉那人身体一僵，她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他，见黄药师面色平静的看着她，目光却有些深沉。
　　
　　完颜瑾丰皱了皱眉，有些尴尬的道：“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黄药师轻轻一笑道：“我不介意。”完颜瑾丰惊讶的看他眼，见他含笑看来，心中泛起一股异样感觉。
　　
　　此时风平浪静，只是日光灼人，热得难受，陆冠英等人陆续醒来，见到陆地，都是欣喜如狂。这时远远的一艘龙头大船扯足了帆，乘风破浪而来。过不多时，完颜瑾丰看到了船首站着一人，身材高大，披着大红袈裟，似是灵智上人，她心里一喜，知是爹爹来了。
　　
　　大船再驶近了些，只见船首高高矮矮的站了七八个人，正是完颜洪烈重金礼聘的那些武林高手：身矮足短、目光如电的是千手人屠彭连虎，头顶油光晶亮的是鬼门龙王沙通天，额角上长了三个瘤子的是三头蛟侯通海，童颜白发的是参仙老怪梁子翁，身披大红袈裟的是藏僧大手印灵智上人，另有几个却不相识。
　　
　　众人见完颜瑾丰和欧阳克一起，俱是一惊，忙令人收帆停船，又有下人跑去通报完颜洪烈。完颜瑾丰忽地从船上站起，谁知腿脚一麻，就要朝前摔倒，黄药师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足尖一点，飘然跃上大船，在众人惊诧莫名的视线中，轻轻放下她。
　　
　　完颜瑾丰有了先前的投怀送抱，如今被他抱着竟觉得无比自然，有些纠结道：“谢谢。”
　　
　　此时，一人身穿绣花锦袍，从中舱迎了出来，那人颔下微须，面目清秀，正是大金国的六王爷赵王完颜洪烈。他此行会合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南下盗取岳武穆的遗书。其时蒙古大举伐金，中都燕京被围近月，燕云十六州已尽属蒙古。大金国势日蹙。完颜洪烈心甚忧急，眼见蒙古兵剽悍殊甚，金兵虽以十倍之众，每次接战，尽皆溃败，他苦思无策，不由得将中兴复国大志，全都寄托在那部武穆遗书之上，心想只要得了这部兵书，自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就如当年的岳飞一般，蒙古兵纵然精锐，也要望风披靡了。这次他率众南来，行踪甚是诡秘，只怕被南朝知觉有了提防，是以改走海道，一心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浙江沿海登陆，悄悄进入临安将书盗来。
　　
　　完颜瑾丰冲过去抱住完颜洪烈，笑道：“爹，好高兴在这见到你。”
　　
　　完颜洪烈拍拍她的背，温声责备道：“谁让你一跑就没影的，这么多月来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
　　
　　完颜瑾丰退开来，皱着眉头道：“爹，可有哥哥的消息？”
　　
　　完颜洪烈眼神一黯，叹口气道：“康儿的事，我们晚点再说。”完颜瑾丰也知这不是说家务事的场合，便点了点头。
　　
　　完颜洪烈看眼她身后那四人，有些惊讶欧阳克竟和女儿一起，当日他遍寻欧阳克不得，虽知他是一把极得力的高手，但久无消息，也不能单等他一人，只得径自启程。他笑道：“这几位是瑾丰的朋友？”转头对完颜瑾丰道，“你不给爹介绍一下？”
　　
　　欧阳克上前道：“叔叔，这位就是爱贤若渴的大金国六王爷。”欧阳锋拱了拱手。完颜洪烈不知欧阳锋在武林中有多大威名，见他神情傲慢，但瞧在欧阳克面上，拱手为礼。
　　
　　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听得此言，一齐躬身唱喏：“久仰欧阳先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五绝中的西毒，今日有幸拜见。”欧阳锋微微躬身，还了半礼。大手印灵智上人素在藏边，不知西毒的名头，只是双手合十，不作一声。完颜洪烈知道沙通天等个个极为自负，向不服人，但见了欧阳锋却如此恭敬，显得既敬且畏，复大有谄媚之意，这等神色从来没在他们脸上见过，立知这老儿来头不小，当下着实接纳，说了一番敬仰的话。
　　
　　完颜瑾丰将灵智上人的神色瞧在眼里，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沉声道：“爹，欧阳先生可是真正的武学大家，对付那些普通武林人士，以一敌十绰绰有余啊。”她早就看不惯爹养着这般自命不凡的武林高手了，如今有机会挫挫这帮人的锐气，也让爹明白想要靠着这些人做大事是件多么愚蠢的事，她自然不会放过。
　　
　　沙通天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但想欧阳锋乃五绝之一，被他比下去倒也不亏，便都忍了下来。灵智上人却忍不下这口气，他见着欧阳锋大剌剌的神情早就心中大是不忿，就算真的武功高强，未必就敌得过这里的许多高手，当即走上两步，说道：“小僧向在藏边，孤陋寡闻，今日倒是第一次听到欧阳先生和那五绝的威名，不如让小僧见识见识欧阳先生的神通……”
　　
　　话犹未了，欧阳锋踏上一步，左手虚晃，右手已抓起灵智上人魁梧雄伟的身躯，顺势回转，将他头下脚上的举了起来。这一下快得出奇，众人但见灵智上人大红的袈裟一阵晃动，一个肥肥的身体已被举在半空，却未看清欧阳锋使的是甚么手法。灵智上人本比常人要高出一个头，欧阳锋这一把是抓住了他后颈隆起的一块肥肉，若是挺臂上举，他双脚未必就能离地，但欧阳锋将他身子倒了转来，头顶离开甲板约有四尺。只见他双脚在空中乱踢，口中连连怒吼。那日灵智上人在赵王府与王处一过招，众人都见到他手上功夫极为了得，但被欧阳锋这么倒转提起，双臂软软的垂在两耳之旁，宛似断折了一般，全无反抗之能。
　　
　　欧阳锋仍是两眼向天，轻描淡写的道：“你今日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就瞧不起老朽，是不是？”灵智上人又惊又怒，连运了几次气，出力挣扎，却哪里挣扎得脱？彭连虎等见了这般情景，无不骇然失色。
　　
　　欧阳锋又道：“你瞧不起老朽，那也罢了，瞧在王爷的面上，我也不来和你一般见识。你还瞧不上东邪黄岛主，嘿嘿，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你既孤陋寡闻，又无自知之明，吃点亏是免不了的啦。药兄，接着了！”也不见他手臂后缩前挥，只是掌心劲力外吐，灵智上人就如一团红云般从甲板的左端飞向右端，他一离欧阳锋的掌力，立时自由，身子一挺，一个鲤鱼翻身，要待直立，突觉颈后肥肉一痛。
　　
　　只见黄药师右手伸出，又已抓住了灵智上人颈后的那块肥肉，转了半个圈子，将他头下脚上的倒转了过来，向下掷去，扑的一声，他一个肥肥的光脑袋已插入船板之中，直没至肩。原来灵智上人所练武功，颈后是破绽所在，他身形一动，欧阳锋、黄药师等大高手立时瞧出，是以他们一出手便都攻击他这弱点，都是一抓即中。
　　
　　灵智上人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总算硬功了得，脑袋又生得坚实，船板被他光头钻了个窟窿，头上却无损伤，只感到一阵晕眩，定了定神，双手使劲，在船板上一按，身子已自跃起。众人见甲板上平白的多了一个圆圆的窟窿，不禁相顾骇然，随即又感好笑，却又不便发笑，人人强行忍住，神色甚是尴尬。
　　
　　完颜洪烈见黄药师本领了得，又起了招揽之心，迎将上去，说道：“这位先生贵姓？有幸拜见，幸如何之。”以他大金国王爷身分，如此谦下，可说是十分难得的了。黄药师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
　　
　　欧阳锋见王爷讨了个老大没趣，说道：“药兄，我给您引见。这位是大金国的赵王六王爷。”向完颜洪烈道：“这位是桃花岛黄岛主，武功天下第一，艺业并世无双。”彭连虎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退了数步。他们早知黄蓉的父亲是个极厉害的大魔头，黑风双煞只不过是他破门的弟子，已是如此威震江湖，武林中人提到时为之色变，徒弟已然如此，何况师父？这一上来果然声威夺人，人人想起曾得罪过他女儿，都是心存疑惧，不敢作声。
　　
　　欧阳锋瞄了眼完颜瑾丰又笑道：“令千金和黄岛主关系匪浅，老朽只怕多事了，哈哈！”
　　
　　完颜瑾丰闻言头痛无比，忍不住朝黄药师看去，见他神色自然，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宽下心来。又见黄药师疑惑的侧头看她，便冲他甜甜一笑，转头对欧阳锋道：“我和欧阳先生缘分也不浅啊，好歹在海上共患难三日。”
　　
　　她随即走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冠英面前道：“爹，这位是归云庄陆少庄主，他是我朋友，一路上帮我了很多。”
　　
　　完颜洪烈听见归云庄三字眼皮一跳，仍面色如常笑道：“小女多谢少庄主照顾了。”
　　
　　陆冠英看了完颜瑾丰一眼，有些不自然的笑道：“王爷客气了，只要是颜……完颜姑娘的事，在下都义不容辞。”
　　
　　完颜洪烈闻言脸色一变，应了声，转身冲着欧阳锋等人一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便是客，不妨一起用顿便饭。”言毕众人簇拥着完颜洪烈和欧阳锋叔侄走了，完颜瑾丰遍寻不着那道青色身影，有些失望。
　　
　　完颜瑾丰回船舱洗漱沐浴，换了件干净衣裳，便到甲板走走。完颜洪烈在前舱整治酒席，与欧阳叔侄接风，他没让她出席，更让她确信了他在计划着什么，单单这趟南下就已经够奇怪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只见黄药师站在离她不远处，看着她。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站在她面前，低头审视她有些受惊吓的脸，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完颜瑾丰讶然道：“你没走？”
　　
　　黄药师道：“除了这些废话，你还能说什么？”
　　
　　完颜瑾丰气结，翻了个白眼道：“没走正好，你以后不用缠着欧阳锋拿九阴真经了，他那本是假的，原本好好地在你的桃花岛上。”
　　
　　黄药师轻轻笑了：“我相信你。”
　　
　　完颜瑾丰默默与他对视，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直到看着他的脸慢慢朝她靠过来，她也一动不动。气息相闻，她不禁移开视线，温热的触觉落在左颊上，只一瞬又离开，她抬头望去，黄药师果然已不见人影，她愣愣站了会，轻轻笑出声来。
　　
　　她转身回舱，却见陆冠英站在身后不远处，神情古怪的看着她。 


第二十八章

　　完颜瑾丰不知陆冠英瞧见多少，她犹豫了下，冲他淡淡一笑，没说一句话越过他回舱。陆冠英叫住她，急切的道：“颜姑娘和祖师爷……是我看到的那样吗？”
　　
　　完颜瑾丰回头，见陆冠英眉头纠结，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缓缓道：“这是我个人的事，我不想多说。”
　　
　　陆冠英闻言苦笑了下，语含无奈道：“是我僭越了。”见她转身走了，心里一凉，身体却像被定在原地般，看着她越走越远，不自觉就喊出了声：“颜姑娘！”
　　
　　完颜瑾丰转身见他欲言又止，道：“少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陆冠英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颜姑娘既已和赵王爷重逢，我便是时候告辞了。”
　　
　　完颜瑾丰不是很意外，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继续查访几位师叔的下落。”他走到完颜瑾丰面前，从腰间取下枚玉佩，递给她，道，“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归云庄了，你若想见那位华姑娘，便带着玉佩去庄里，自有人带你去见她。”
　　
　　完颜瑾丰把玉佩收好，弯唇笑道：“谢谢，你多保重。”
　　
　　陆冠英默默看了她很久，温声道：“你以后若需要任何帮助，尽管来归云庄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完颜瑾丰甜甜一笑道：“我知道。”
　　
　　回到舱里，完颜洪烈早已坐在桌边等着，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完颜瑾丰知道他和欧阳锋怕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她在完颜洪烈旁边坐下，给两人各倒了杯凉茶，侧头看着他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完颜洪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儿一个，管大人的事作甚？”
　　
　　完颜瑾丰一手撑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溜了圈，笑道：“爹，你每次回避问题都使这一招，老早就不管用了，你不知道吗？”
　　
　　完颜洪烈无奈道：“牙尖嘴利。”
　　
　　完颜瑾丰知道爹很多事不愿将她掺合进去，她也没指望他能告诉她，低头抿了口茶，道：“爹找我是为了哥哥的事？”
　　
　　完颜洪烈脸上笑意顿失，长叹一口气道：“安远前两天来信说康儿在牛家村。”
　　
　　完颜瑾丰闻言沉默了，牛家村是娘和杨铁心的故居，哥哥去那是选择做杨康了？
　　
　　完颜洪烈见她低头不语，安慰道：“康儿去牛家村未必就是坏事，或许只是好奇，至少安远信上说他过的很平静。我本想多给他些时间，既然你来了，就去看看吧，最好把他带回来。”
　　
　　完颜瑾丰点点头。
　　
　　完颜洪烈唏嘘道：“说到底还是我当年造的孽，十多年过去了，以为一辈子就这么瞒下去了，谁知道终究还是躲不过。”
　　
　　完颜瑾丰安慰道：“爹，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是一家人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
　　
　　完颜洪烈欣慰的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皱眉道：“你和那个姓陆的小子是什么关系？”
　　
　　完颜瑾丰知道他误会了，好笑道：“我们是朋友。”
　　
　　“可我看那小子对你不简单，你还是别和他走太近了。不要忘了，你是我完颜洪烈的女儿，是金国郡主，只有我们大金的英雄才配得上你。”说到后面，完颜洪烈的表情肃然起来。
　　
　　完颜瑾丰闻言有些失神，她想起甲板上那个吻，半晌才应了声。
　　
　　“好了，你休息吧，明天上岸后你挑点人跟你一起去牛家村。”完颜洪烈起身朝外走。
　　
　　“爹。”完颜瑾丰叫住他，沉声道，“不管你准备做什么，不要相信欧阳锋。”
　　
　　完颜洪烈身体一震，点点头，出了舱门。
　　
　　陆地看着不远，第二日晌午，船才得靠岸。陆冠英向众人辞行后就匆匆走了，完颜瑾丰看着他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内，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淡淡道：“你的小保镖走了？”
　　
　　完颜瑾丰回头见黄药师站在她身后，一脸不以为然，挑眉道：“你口中的小保镖，是我的朋友，貌似也是你的徒孙？”
　　
　　黄药师轻笑了声，没有答话。
　　
　　完颜洪烈见完颜瑾丰和黄药师一起，暗觉奇怪，走过来道：“昨日本想宴请黄岛主，可惜下人无用，找了半天也没见着黄岛主。不如由我做东，请黄岛主和诸位到临安城的三元楼用顿便饭，正好我有些事想和黄岛主相商。”
　　
　　黄药师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的道：“我不见外人。”完颜洪烈尴尬的站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头怒火迭起，暗骂这人不识好歹，自己两次三番以礼相待，反被弄得颜面全无。
　　
　　完颜瑾丰正待说话，就被欧阳锋抢先一步道：“王爷不必介怀，药兄号称东邪，行事自非常人能比。其实王爷想请动药兄大驾，又有何难？你只消把完颜郡主请过去，药兄自然欣然同往。”
　　
　　完颜瑾丰闻言笑出声来，偏头打量黄药师道：“你会吗？”
　　
　　黄药师笑道：“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完颜洪烈听欧阳锋一番话，大吃一惊，以为女儿真和着黄岛主有什么关系。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心理惊疑不定，却不便开口问，只能死死盯着两人，希望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完颜瑾丰见状挽了完颜洪烈的手朝前走，说道：“爹，我送你们一程。”走出几步，她回头一看，黄药师还站在原地，见她望过来，对她微微一笑。
　　
　　众人见完颜洪烈走了，忙跟了上去。欧阳锋故作惋惜道：“药兄，当真不一起去？”其实昨日酒席间，完颜洪烈把要到临安去盗武穆遗书的事对他说了，请他鼎力相助。他本不屑与完颜洪烈为伍。但一想岳飞不仅用兵如神，武功也极为了得，他传下来的岳家散手确是武学中的一绝，这遗书中除了韬略兵学之外，说不定另行录下武功。便答应助完颜洪烈取书，要是瞧得好了，他就据为己有。所以此刻又怎会真心相邀，不过想试探出完颜瑾丰和黄药师究竟是何关系罢。
　　黄药师但笑不语，欧阳锋道了声告辞便也走了。
　　
　　完颜瑾丰将他们送出不远，又拒绝了完颜洪烈安排的护送她上路的人，回到岸边，可沙滩上哪儿还有人影。等了会，仍不见人，正欲离开，就发现身前多了一人。
　　
　　完颜瑾丰惊呼一声，皱了眉道：“武功不该这样被滥用，黄岛主。”
　　
　　黄药师轻笑道：“我能理解这完全是一个不会武功之人的嫉妒。”
　　
　　完颜瑾丰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他。
　　
　　黄药师看向碧波微澜的海面，淡淡的道：“我要回桃花岛。”
　　
　　完颜瑾丰有些吃惊，随即恍然：“恩，九阴真经。”
　　
　　黄药师笑了笑，没有答话，看着她正色道：“你爹的事，你不要掺合进去。”
　　
　　完颜瑾丰急忙追问：“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黄药师冷笑了声道：“他们白日做梦，肖想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我乐意看着他们自食恶果。”
　　
　　完颜瑾丰闻言冷了脸，怒目瞪着他道：“你说的那些人中，有我最亲的人，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转身欲走，手却被人拉住。
　　
　　黄药师微微带着笑意道：“为什么你脾气那么大，我还能一再容忍你？”完颜瑾丰有些震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放心吧，只要他们没找到武穆遗书，你爹就是安全的。”
　　
　　“武穆遗书就是他们要的东西？欧阳锋也想要是不是？”完颜瑾丰闻言自然明白欧阳锋假意合作，实则存着夺书的心思，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拿不到？”
　　
　　黄药师没有作答，凝思片刻，沉声道：“你不要管这件事。”说完又不见了踪影。
　　
　　完颜瑾丰又等了会，确定黄药师这次真的走了，才动身追赶完颜洪烈一行，他们离开好一会了，现在追上去，应该不会被察觉。完颜瑾丰朝他们离去的方向走了没多久，来到一个市镇，她到一家客店吃了点东西，稍事歇息，装好干粮清水，便买了匹马上路了。不一日过了钱塘江，来到临安，她之前听得完颜洪烈提到三元楼，便一路觅去。
　　
　　快到酒楼之际，完颜瑾丰想起还是不要和他们打照面的好，便买了顶白纱斗篷。带上斗篷，来到三元楼前，只见楼前彩画欢门，一排的红绿叉子，楼头高高挂着栀子花灯，里面花木森茂，亭台潇洒，果然好一座酒楼。她进的楼去，早有酒家过来含笑相迎，领着经过一道走廊，捡了个视野开阔的阁儿布上杯筷。完颜瑾丰摘下斗篷，随意点了几样菜，酒家自行下去吩咐。
　　
　　灯烛之下，完颜瑾丰望见廊边数十个靓妆妓女坐成一排，心中纳闷。忽听得隔壁阁子中完颜洪烈的声音说道：“也好！这就叫人来唱曲下酒。”她有些欣喜，想不到这么快便见着了。
　　
　　店小二叫了一声，妓女中便有一人娉娉婷婷的站起身来，手持牙板，走进隔壁阁子。过不多时，那歌妓唱了起来，箫声悠扬和着歌声，倒也动听。一曲已毕，完颜洪烈和杨康齐声赞道：“唱得好。”接着那歌妓连声道谢，喜气洋洋的与乐师出来，想是完颜洪烈赏得不少。
　　完颜瑾丰侧耳静听，听得完颜洪烈在讲那小曲儿的词：“我大金正隆年间，金主亮见到柳永这首词，对西湖风景欣然有慕，于是当派遣使者南下之时，同时派了一个著名画工，摹写一幅临安城的山水，并图画金主的状貌，策马立在临安城内的吴山之顶。金主在画上提诗道：“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完颜洪烈叹道：“金主亮提兵南征，立马吴山之志虽然不酬，但他这番投鞭渡江的豪气，却是咱们做子孙的人所当效法的。他曾在扇子上题诗道：‘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这是何等的志向！”
　　
　　完颜瑾丰闻言默然，爹野心太大，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她去劝说只怕也无济于事。
　　
　　又听得欧阳锋干笑数声，说道：“他日王爷大柄在手，立马吴山之志定然可酬了。”
　　
　　完颜洪烈悄声道：“但愿如先生所说，这里耳目众多，咱们且只饮酒。”当下两人转过话题，只是说些景物见闻，风土人情。
　　完颜瑾丰无意间听的这么一段，顿时失了胃口，把饭菜搁一边，只倒了茶喝。一壶茶快喝光了，百无聊赖之际，才见完颜洪烈一行人走出阁间，下的楼去。她重又戴上斗篷，远远跟随他们而去。穿街过巷，最后见他们进了西市场的冠盖居客店。她在客店外等了良久，见完颜洪烈等不再出来，知道他们定是居在这家店中。对面是家略小的客店，她进去选了临街的房间，想到爹他们去偷东西，只能是在晚上，便安稳的睡了一觉，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醒来时天还没黑透，她点了饭菜，悠哉用过之后，就侯在窗边，望着下面客店门口的动向。挨到二更时分，忽听对面屋顶有动静，趁着月光，凝神看去，正是欧阳锋，沙通天等人，欧阳锋手臂下挟着一人，应是完颜洪烈。她拿起斗篷正欲戴上，又觉白纱夜里过于显眼，便从怀里拿了块较大的蓝色方帕，蒙在脸上，然后随手把刘海拨乱，一张脸便只露了双眼睛在外。她迅速冲到楼下，沿着他们的离去方向奔去。
　　
　　远远瞧见几人的身影落入一片金光灿烂的屋瓦间，完颜瑾丰心里一沉，近了果见高大的朱红宫门，门前几个禁卫军身材魁梧，手持斧钺。她望着高高宫墙，一时没了主意，没想到武穆遗书会在大内宫中，转眼又想这样的宝物定然被严密保护着，欧阳锋纵然武功高强，也不一定敌得过那许多大内高手，再加上机关暗器之类的，能否拿到武穆遗书尚是未知之数。只是完颜洪烈武功低微，打斗中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完颜瑾丰守在宫外，脑中不停想着各种可能，连打更人敲着棒槌走来，都没留意。那打更人猛然见一蒙面女子，张口大呼，禁卫军听得呼喊气势汹汹朝这边而来。完颜瑾丰回过神来，转身拔足狂奔，然而没跑出两步，便感觉有人揽住了她的腰，眨眼间两人已落在了屋顶。完颜瑾丰忍下口中惊呼，禁卫军在下面来回搜寻几遍，不见有异，便回了宫门。 


第二十九章 

　　完颜瑾丰松了口气，侧头正对上黄药师无甚表情的脸，她惊得合不拢嘴，压低声音道：“你从桃花岛回来了？”
　　
　　黄药师神色不郁的道：“我该说什么呢？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跑来送死了。”
　　
　　完颜瑾丰莞尔，蒙着面只能看见她笑弯的眼：“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黄药师靠过来，手伸至她脑后，替她解下方帕。两人挨得极近，完颜瑾丰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药草味，又想起那日的亲吻，呼吸有些凌乱。
　　
　　黄药师很快退开来，看着手中的蓝色锦帕，似漫不经心道：“我听过很多次了，下次最好换点不一样的。”
　　
　　完颜瑾丰拿过帕子，揣回怀里，抬头见黄药师已经往前走了，忙小心翼翼的跟过去。屋脊太窄，她走的极慢，还是脚下一滑，重重踩落在瓦片上，只听“咔啦”一声，在这样死寂的夜晚，清晰地传了老远。“什么人？”想是又惊动了禁卫军。
　　
　　黄药师眨眼回来，抱起她，几个起落，悄无声息的跃进了宫墙。黑暗中两人经过数座宫殿，忽觉凉风拂体，隐隐又听得水声，静夜中送来阵阵幽香，深宫庭院，竟然忽有山林野处之意。黄药师放下她，两人绕过一条□，只见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再走数丈，只见一道银瀑从山边泻将下来，注入一座大池塘中，池塘底下想是另有泄水通道，是以塘水不见满溢。池塘中红荷不计其数，池前是一座森森华堂，额上写着 “翠寒堂”三字。完颜瑾丰见此处景色虽美，却没什么独特之处，也不见完颜洪烈等人，低声道：“为什么来这里？”
　　
　　黄药师拉着她躲在假山后，淡淡道：“看戏。”
　　
　　完颜瑾丰兀自不解，忽听得一人低声道：“按着皇宫地图中所示，瀑布边上的屋子就是翠寒堂，咱们到那边去。”这声音正是完颜洪烈。完颜瑾丰见爹安然无恙，心里一宽，在疏星微光下向外面望去，依稀瞧出来几人身影，除了完颜洪烈之外，欧阳锋、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梁子翁、侯通海等人一齐到了，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连周伯通也在。原来那日老顽童跳下海后，又游回了桃花岛，迫着哑仆带他回那山洞找九阴真经，可他把山洞挖了个大坑，也找不着经书。一怒之下想放把火烧了花树林，可林子处处透着古怪，他怕出了问题，黄老邪不在，吃亏的还是他。他在岛上等了一日，没等到人就让哑仆载他出海，回来后欲找欧阳锋拿经书，可他好不容易出了桃花岛，玩心正盛，如何抑制得住，四处疯耍了几天，这晚正巧进宫来玩，就撞上了完颜洪烈一行人。
　　
　　“老顽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九阴真经不在我这里。既然经书在桃花岛不见的，你不去找药兄，跑来缠着我作甚？”欧阳锋低声喝道。
　　
　　周伯通嚷嚷道：“你不让我跟着，一定有古怪。”他仗着武艺高强，走哪儿不是横冲直撞，是以就算入了大内，也浑不知收敛。完颜洪烈忍不住皱眉，这疯子也不知打哪来，缠了他们一路，现在叫的这般惊天动地，皇宫中警卫转眼便来，还怎么盗书，当下道：“欧阳先生先招呼你的朋友便是，我和上人他们再商量下具体事宜。”
　　
　　欧阳锋不以为然，任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武穆遗书，只用眼神示意欧阳克留神完颜洪烈等人，哈哈一笑道：“老顽童，咱们来比试脚力，你输了便不能再缠住我，若赢了我帮你去找药兄拿九阴真经。”言毕飞身而起，眨眼跃出了老远。周伯通叫道：“好玩，好玩！”纵身跟了过去。
　　
　　众人见得两人轻功，无不惊骇。完颜洪烈见他们走远，招了招手，几人朝假山这边走了几步，只听他抑低了嗓子说道：“小王仔细参详岳飞遗下来的密函，又查考了高宗、孝宗两朝的文献，断得定那部武穆遗书，乃是藏在大内翠寒堂之东十五步的处所。”众人的眼光一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堂东十五步之处明明是一片瀑布，再无别物。完颜洪烈道：“瀑布之下如何藏书，小王也难以猜测，但照文书推究，必是在这个所在。”
　　
　　沙通天号称“鬼门龙王”，水性极佳，说道： “待我钻进瀑布去瞧个明白。”语声甫毕，已钻入了瀑布之中，片刻之间，又复窜出。
　　
　　众人迎上前去，只听他道：“王爷果真明见，这瀑布后面有个山洞，洞口有座铁门关着。”完颜洪烈大喜，道：“武穆遗书必在洞内，就烦各位打开铁门进去。”随来众人有的携有宝刀利刃，听得此言，都想立功，当即涌到瀑布之前。
　　
　　完颜瑾丰皱眉道：“武穆遗书当真在里面？”她心里祈祷武穆遗书不在这里，爹这时若得到此书绝对是惹祸上身，至少这里就有两人不希望武穆遗书落入他手，欧阳锋不用说，黄药师肯定也不会任由岳飞的兵书被金人夺去。
　　
　　黄药师冷笑道：“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完颜瑾丰侧头看着他，恳切道：“无论待会发生什么，请你不要伤害我爹。”
　　
　　黄药师闻言看她一眼，转过头没有回答。
　　
　　完颜瑾丰笑道：“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啦。”
　　
　　这时沙通天抢在最前，低头穿过急流，举起兵器运气朝两扇铁门砍去，“碰”的声，铁门向内飞了进去。沙通天打亮火折察看洞中情状，只见地下尘土堆积，显是长时无人来到，正中孤零零的摆着一张石几，几上有一只两尺见方的石盒，盒口贴了封条，此外再无别物。他将火折凑近看时，封条上的字迹因年深日久，已不可辨。完颜洪烈叫道：“那书就在这盒子里。”沙通天大喜，抱起石盒，跑出洞去。
　　
　　完颜洪烈拿过盒子，叫道：“大功告成，大伙儿退！”
　　
　　欧阳克挡在众人前面，笑道：“王爷还是等我叔叔来了，再一起走吧。”
　　
　　完颜洪烈不悦道：“我们出去等欧阳先生也一样，警卫随时会来，在这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欧阳克手摇折扇，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轻笑道：“要走可以，你们先把盒子留下。”
　　
　　灵智上人早就看不惯欧阳锋叔侄趾高气昂的样子，船上时欧阳锋又当着众人面羞辱他，更让他恨得牙痒痒，偏偏忌惮欧阳锋武功，不敢发作。现下欧阳锋不在，便打定主意教训欧阳克一番出口气，见他出言顶撞王爷，高声喊道：“大家一起上，这小子想抢武穆遗书！”众人便朝欧阳克围了上去。
　　
　　完颜洪烈抱着盒子，退到远处，一面看着场上战况，一面留心四周动静。
　　
　　欧阳克本来武功强过他们，但在五人合围之下，渐觉吃力，但仍立于不败之地。
　　
　　完颜瑾丰见双方陷入了僵局，笑道：“你不去帮你女婿么？”
　　
　　黄药师看她一眼，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些。”
　　
　　完颜瑾丰微楞，也凑过去放低声音道：“我们彼此彼此。”
　　
　　欧阳克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猛地窜出，拉高嗓子叫道：“有刺客啊，拿刺客啦！”翠寒堂四周的护卫立时惊觉，只听得四下里都是传令吆喝之声，没多时翠寒堂四周灯笼火把已照得白昼似地，宫中护卫一批批的拥来。
　　
　　沙通天等人见宫中卫士纷纷赶来，王爷无人相护，性命堪忧，忙过去两人保护完颜洪烈。走了两人，欧阳克压力顿减，游刃有余与三人拆招，拖延时间待欧阳锋回来。
　　
　　大批卫士的加入，场面愈加混乱起来，但卫士虽多，又怎么敌得过沙通天等人。完颜瑾丰见爹被护在中间，安全无虞，便安心躲在假山后，静观事态。
　　
　　此时欧阳锋疾速掠来，半空中往下一扫，已明白了个大概。完颜瑾丰见欧阳锋回来，心道不妙，果见他接下来飞身袭向完颜洪烈，护在外围的沙通天、彭连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就被一掌打飞出去，再也没爬起来。欧阳锋随即反掌拍向完颜洪烈，眼看他避无可避，一掌下去定然毙命。
　　
　　“欧阳锋！”完颜瑾丰怒喝一声，冲了出去，然而一道青色身影比她更快，赶在那掌落在完颜洪烈身上前，铁萧挡了开去。黄药师掌影飘飘，出手快捷无比，逼得欧阳锋节节后退。
　　
　　完颜瑾丰这才赶到，她见完颜洪烈受惊吓过度，双目失神，忙拉着他奔回假山后。完颜洪烈这才渐渐回神，心有余悸时得见爱女，失声道：“瑾丰，你怎么会在这？”
　　
　　完颜瑾丰直言道：“跟着你来的。”她见黄药师和欧阳锋打的难分难解，此时翠寒堂一带，灯笼火把照耀已如白昼，别处殿所的护卫得到讯息，也都纷纷赶到，蚁多咬死象，她知道他们不能再久待下去。
　　
　　完颜瑾丰指着完颜洪烈怀里的石盒道：“爹，这个给我看看。”
　　
　　完颜洪烈稍作犹豫，还是将盒子给了完颜瑾丰。她揭去封条，掀开盒盖，完颜洪烈忽而色变，只见盒内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兵书，连白纸也没一张。完颜洪烈沮丧万分，苦苦思索，他千推算，万推算，那岳飞的遗书非在这盒中不可，怎么会忽然没了影儿？
　　
　　远远听得周伯通哇哇叫道：“老毒物，你果然跑得快。不行，我们再来过，刚才的不过瘾！”周伯通内力稍逊于欧阳锋，是以被他远远甩在后边，现在才赶回来。
　　
　　完颜瑾丰把盒盖盖好，拿着盒子一面朝外走，一面嘱咐道：“爹，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完颜洪烈在身后紧张道：“瑾丰，你去哪儿？回来！”可惜她人已走远。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士兵，走到池塘边，高举盒子，大声喊道：“欧阳锋，你看这是什么？”
　　
　　见欧阳锋看过来，她把盒子扔进池塘，石盒顿时沉了下去。池子不深，众人能清楚看见躺在池底的石盒。欧阳锋察觉不对劲，但基于对自己的强烈信心，撇开黄药师，跃进池塘，捞起石盒，随即一把掀开盒盖，见里面空无一物，心知上当了，一怒之下猛地将盒子掷到地上，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石盒已碎成数块。
　　
　　完颜瑾丰又道：“老顽童，你不是要找九阴真经吗？它现在就在欧阳锋身上。”
　　
　　欧阳锋闻言想起经书就在自己怀中，刚才拿盒子全身湿透，若上面的墨被水化开就糟了。当即也顾不上周伯通，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小包，打开来正是完颜瑾丰默的九阴真经，他一张张看过去，还好都只湿了边角，便重又包起来放回怀中。
　　
　　周伯通见他那么宝贝，更加肯定是九阴真经，二话不说，扑了上去，两人在水中激斗起来。
　　
　　黄药师落在她身前，淡淡道：“还看什么，我们走。”
　　
　　完颜瑾丰应了声，回到假山后，对完颜洪烈说道：“爹，走了。”完颜洪烈颓然的坐在地上，闻言点点头，走出假山，喊道：“诸位，我们先离开此地吧。”
　　
　　梁子翁等三人听得吩咐，纷纷停手，侯通海扶起沙通天，梁子翁扛着彭连虎，先后施展轻功离开，灵智上人也带着完颜洪烈飞身而去。完颜瑾丰见爹安全离开了，全然无视眼前的混乱打斗，走到黄药师身边道：“我们走吧。”
　　
　　黄药师揽过她，足尖轻点，两人便越过墙头，朝宫外而去。


第三十章

　　一行人出了皇宫，足下不停的朝城外奔去，本来完颜瑾丰二人是最晚离开的，没多会不知不觉已走在了最前头，他们来到临安郊外，放眼但见江边远处一弯流水，水面涟漪微漾，鳞光闪烁，再远处隐隐闪着烛光。眼见城里是呆不得了，他们便决定去那暂歇一晚。没多会，到了亮光处，只见一个尽是断垣残壁的小村子，甚为破败。
　　
　　黄药师放开完颜瑾丰，她皱眉看着眼前萧条的景象，担心这样的村子还能否住人。完颜洪烈等人很快也到了，完颜瑾丰见他一脸伤感，走过去问道：“爹，你怎么了？”她以为他或许还在为武穆遗书的事难过。
　　
　　完颜洪烈轻轻叹息一声，道：“这里就是牛家村。”荒村依然，那个荆钗青衫、喂他鸡汤的温婉女子如今却成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完颜瑾丰微微一愣，知道他在为娘的事难过，也沉默了。
　　
　　梁子翁笑道：“王爷您是北人，却连钱塘江边一个荒僻村子的名字都知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
　　
　　灵智上人道：“别管他什么牛家村，羊家村的，咱们累了一大晚上饿死啦，快去找点吃的吧。”
　　
　　完颜洪烈这时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走到黄药师面前，郑重的行了一礼道：“多谢黄岛主的救命之恩，小王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小王定将报答。”
　　
　　黄药师神情淡然道：“你不用谢我，我救人也不是为了你。”完颜瑾丰闻言面色如常，心跳却不自觉的加快了些。
　　
　　完颜洪烈又吃一鳖，却是不恼，只道黄药师性情古怪，阴晴不定，今晚或许心情正好便出手搭救，不由感叹自己运气实在是好。
　　
　　黄药师往完颜瑾丰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飘然而去，眨眼间青色身影已没入黑暗中。
　　
　　完颜瑾丰正看着黄药师消失的方向，忽听完颜洪烈唤道：“瑾丰？”
　　
　　“恩？”
　　
　　“我们今晚就去那村子歇一宿，你觉得怎样？”完颜瑾丰应了声，反正哥哥也在那，省的她四处找了。
　　
　　环视一周，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只在村东头挑出一个破酒帘，似是酒店模样。几人来到店前，见檐下摆着两张板桌，虽破旧了些，倒还干净。
　　
　　侯通海喝道：“快拿饭菜来，爷们饿死啦！”他们将沙通天和彭连虎靠墙放下，这时内堂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来，蓬头乱服，发上插着一枝荆钗，睁着一对大眼呆望几人。
　　
　　梁子翁笑道：“妹子，你这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吧，记得一定要上酒。”
　　
　　那姑娘摇了摇头。
　　
　　“光摇头做什么？你们是没酒还是没菜啊？”侯通海急道。
　　
　　那姑娘还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侯通海怒道：“你是傻子啊，什么都不知道，还开什么店啊？”一掌向她拍去，被她挥手隔开，回掌拍向侯通海肩膀。侯通海没半点防备，啪的一声，这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肩头，侯通海又惊又怒道：“好啊，你装傻！”欺身上前，双拳齐出。
　　
　　她举手挡架，身子晃了几晃，知道不敌，转身就逃。侯通海哪容她逃走，左腿跨出，已拦住她去路，回拳反拍，那姑娘鼻子上吃了一记，只痛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大叫：“大哥哥，快出来救人哪，有人打我哪。”
　　
　　然后从内堂走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一袭青布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长相俊雅的男子见到满屋的人也是一愣，随即温和的笑道：“爹，瑾丰，你们来了。”
　　
　　梁子翁等人面面相觑，金国小王爷竟穿的如此朴素，呆在这种穷乡僻壤，说出去怕都没人相信。完颜瑾丰见他精神状态不错，稍稍放下心来，走过去仔细打量了番，皱眉道：“这衣裳谁给你做的？做工如此粗糙，连线头都没剪，你居然还能穿在身上。”
　　
　　完颜康笑道：“还好我方才把那件破洞的给换下来了，不然指不定你当场就给我扒去扔了。”
　　
　　完颜瑾丰挑眉笑道：“还有你的头发，我也想一剪子剪了干净。”
　　
　　完颜康揉揉她的脑袋，笑的如沐春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哥哥我暂时还没有出家的打算。”
　　
　　完颜洪烈走过去在他肩头拍了拍，笑的很欣慰：“看到你好好地，爹就安心了。”
　　
　　完颜康语带负疚的道：“爹，让你担心了。”
　　
　　完颜洪烈笑道：“你想通就好，你要知道你不愿做的事，爹绝不会勉强。”
　　
　　完颜瑾丰把那姑娘往前一推，问道：“哥，她是谁啊？”
　　
　　那姑娘笑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傻姑啊。”
　　
　　完颜康淡淡一笑道：“没错，她叫傻姑，是这家店的主人，我见她神志不清，便偶尔过来帮忙。”
　　
　　夜半时分，也不便向那些村民买饭菜，完颜康在厨房里一阵捣鼓，做了几样小菜出来，众人一尝味道还不错，皆惊奇不已。填饱肚子后，众人在地上铺了些稻草，充作床榻，傻姑跟着他们吃了些饭菜后，一眨眼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灵智上人等人都躺下睡了。完颜瑾丰一家三口仍坐在桌旁，闲闲聊着别后发生的趣事。完颜洪烈看着烛火，神思恍惚，轻轻的道：“十九年前，就在这村子之中，我初次和你们娘相见……唉，不知现下她的故居是怎样了……康儿，你现在可是住在你娘的故居处？”
　　
　　完颜康点点头。
　　
　　“我也去看看罢。”说完拿了蜡烛，开门走出。 
　　
　　完颜康见完颜洪烈走远了，低声对完颜瑾丰道：“我有东西给你瞧瞧。”
　　
　　完颜瑾丰起身跟着他进了厨房。橱板上搁着七八只破烂青花碗，碗中碗旁死了十多只灶鸡虫儿。完颜康扳着其中一只碗向右用力一旋，忽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黑黝黝的一个洞来。完颜康打着一个火折子，领着她进去，原来只是间小室。
　　
　　完颜瑾丰见地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副死人骸骨，仰天躺着，衣裤都已腐朽。东边室角里又有一副骸骨，却是伏在一只大铁箱上，一柄长长的尖刀穿过骸骨的肋骨之间，插在铁箱盖上。
　　
　　完颜瑾丰问道：“怎么会有两副骸骨在这？和傻姑什么关系啊？”
　　
　　完颜康举着火折子，让她将两具骸骨看的更清楚，忽见铁箱脚边有一物闪闪发光，她拾起一看，却是一块黄金牌子，牌子正中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玛瑙，翻过金牌，见牌上刻着一行字：“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完颜康也拿出块铁片，道：“这是从地面那具骸骨上找到的。”
　　
　　完颜瑾丰拿过来一看，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问道：“这是什么？”
　　
　　完颜康道：“是何物我不清楚，不过我曾在归云庄陆庄主的书房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说完拔起插在铁箱上的尖刀，凑近火光，只见刀刃上刻着一个“曲”字。
　　
　　完颜瑾丰“啊”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道：“是曲灵风，黄岛主被逐出门的徒弟。”
　　
　　完颜康点点头：“应该是了，你看他的两根腿骨都是断的，和陆庄主一样。”
　　
　　完颜瑾丰低喃道：“他一心想找回徒弟，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却已丧命多年。”
　　
　　完颜康道：“你说谁？”
　　
　　完颜瑾丰愣了下道：“没什么。”又道：“为何这朝廷官员要杀他？”
　　
　　完颜康搬开伏在箱上的骸骨，一揭箱盖，应手而起，火光下耀眼生花，箱中竟然全是珠玉珍玩。完颜瑾丰饶是在王府见惯了珍奇珠宝，也有些吃惊，她抓了一把珠宝，松开手指，一件件的轻轻溜入箱中，只听得珠玉相撞，丁丁然清脆悦耳，说道：“这些珠宝极其贵重，只能是出自皇宫。”
　　
　　完颜康笑道：“还有呢。”拨开珠宝，内壁左右各有一个圆环，他双手小指勾在环内，将上面的一层提了起来，只见下层尽是些铜绿斑斓的古物。完颜瑾丰眉头皱的更紧了，若说珠玉珍宝价值连城，这些青铜器更是无价之宝了。
　　
　　完颜康又揭起一层，却见下面是一轴轴的书画卷轴，完颜瑾丰随手展开一轴，吃了一惊，原来是吴道子画的一幅“送子天王图”，展开另一轴是是南唐李后主绘的“林泉渡水人物”。只见箱内长长短短共有二十余轴，展将开来，无一不是大名家大手笔，有几轴是徽宗的书法和丹青，另有几轴是时人的书画，也尽是精品。
　　
　　完颜瑾丰看了几卷，便不再看，将各物放回箱内，盖上箱盖，百思不得其解道：“他疯了不成，以这些东西的价值，朝廷怎么可能放过他？”
　　
　　完颜康道：“这个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这人和归云庄有些渊源，你若认识归云庄的人，便知会他们一声，也省的傻姑孤零零一人，没人照料。”
　　
　　完颜瑾丰点头道：“放心吧，自有人会来照顾她的。”
　　完颜康奇道：“谁？”
　　
　　“黄岛主。”
　　
　　“也是，由他来照顾，再合理不过。”完颜康沉吟片刻，又道：“瑾丰，安远说你这段日子都在桃花岛，为什么？”
　　
　　完颜瑾丰道：“这里不便多说，过些日子我再告诉你。”
　　
　　完颜康应了声，没再追问。
　　
　　完颜瑾丰道：“该出去了，一会爹回来见不到我们就遭了。”
　　
　　两人当即出得洞去，完颜康旋转铁碗，合上橱壁，仍将破碗等物放在橱内。
　　
　　他们熄了火折子，出来大堂，只见完颜洪烈手里拿着几块残砖破瓦，伏在桌上睡着了。一阵风来，吹得烛火乍明乍暗，完颜康走过去，脱□上长袍，轻轻披在完颜洪烈身上。
　　
　　完颜瑾丰和傻姑一起睡内室，回屋不见人影，也不知傻姑跑哪儿玩去了，还没回来。她弗一躺下，就觉睡意袭来，意识迷蒙间，隐约听得一阵悠扬的箫声。 


第三十一章

　　箫声连绵不绝，完颜瑾丰猛地醒来，又听了一阵，便起身走到大堂，黑暗中只见稻草堆上东倒西歪躺着几人，她蹑手蹑脚出得门去。循着箫声走了没多会，到了村外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月色正浓，黄药师洞箫就唇，神情专注。待她走近，箫声骤然停下，黄药师看向她，神情淡淡。
　　
　　完颜瑾丰走过去道：“还没谢谢你救了我爹。”
　　
　　黄药师神情不耐道：“不用你再说一遍了，否则下次就算你爹吊死在树上，我也懒得理他。”
　　
　　完颜瑾丰笑道：“你说谁会吊死树上啊？”
　　
　　黄药师嗤笑道：“或许你爹更蠢也说一定。”
　　
　　“他只是比较执着一点。就像你十多年不曾出岛一样，并不是蠢。”
　　
　　黄药师没有答话，慢慢走近她，道：“手伸出来。”
　　
　　完颜瑾丰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下。黄药师握着她的手翻过来，放上一个蓝色小锦盒，淡淡道：“吃了。”
　　
　　完颜瑾丰疑惑的揭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颗翠绿药丸，她放到鼻前嗅了嗅，味道很淡，问道：“这是什么？”
　　
　　黄药师道：“药丸。”
　　
　　完颜瑾丰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然知道它是什么，你不要回避问题，反正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吃的。”
　　
　　黄药师轻笑了声道：“你不是要报答我？现在把它吃下去就行了。”
　　
　　完颜瑾丰犹豫了会，还是拿起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她晃了晃空空的盒子道：“我都吃下去了，你可以说这是什么了吧？”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在桃花岛时，我发现你不能学武的原因很奇特，全身经脉几乎完全淤塞，导致你无法积聚内力。”
　　
　　完颜瑾丰震惊了，不敢置信道：“那这药丸能帮我疏通经脉？”
　　
　　黄药师笑道：“我也无法保证，不过值得一试不是吗？”
　　
　　完颜瑾丰挑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直说？你明知我不会拒绝。”话音刚落，便觉胸口要炸开一般的疼，她捂着胸口，蹲□去，没多会，情况越演越烈，浑身像被火烧一样，除了疼再感觉不到其他。喉咙干的要命，她张大嘴，剧烈喘息，想叫唤却发不出声来。
　　
　　她在地上蜷成一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能抵御那火烧般的灼痛。
　　
　　黄药师俯身抱起她，皱了皱眉道：“就因为这个。”他抱着她进到溪水中，让她整个人泡在冰凉的溪水里。
　　
　　溪水也只能稍微缓解身体的痛楚，事实上，过了这么久，她完全没觉着那灼痛有任何减弱的迹象。身体已然痛的麻木，神智却还清醒着，她甚至希望下一秒就昏迷过去，也不愿再承受这种极致的痛。
　　
　　黄药师揽着她，低声道：“看着我。”
　　
　　完颜瑾丰吃力的将视线聚到眼前，无声的喃喃：“打晕……我……”
　　
　　黄药师拨去她脸上湿发，说道：“现在还不行，再坚持会，你集中精神，看着我。”
　　
　　完颜瑾丰一手狠狠抓着他的手臂，身体有多痛，她就抓的有多用力，可一直到她终于失去意识，他也没有甩开她。
　　
　　完颜瑾丰醒来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如果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她如今也可以学武了么？
　　
　　敲门声响起，完颜瑾丰过去开门，走了两步，觉得身体似乎轻盈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完颜康端着饭菜站在门外，对她淡淡一笑道：“你总算起床了。”
　　
　　完颜瑾丰接过盘子，问道：“爹呢？”
　　
　　完颜康脸上的笑意隐去：“他们一早就去了临安，为晚上再探皇宫做准备。”
　　
　　完颜瑾丰唔了声，没有接话。爹不会轻易放弃武穆遗书，所以他折返皇宫也是意料中事。
　　
　　完颜康温声道：“不要想太多，这件事我们都管不了，就没必要自己徒增烦恼了。”
　　
　　完颜瑾丰应道：“恩。”
　　
　　终于等到了晚上，月上中天，宛转悠扬的箫声远远飘来，完颜洪烈等人不在，完颜瑾丰无比轻松的出得门去，赶至溪边，果然见得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走过去，期待的看着他道：“我们成功了，是不是？”
　　
　　黄药师唇角勾起，眼中有着淡淡笑意：“恩。”
　　
　　完颜瑾丰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他道：“谢谢。”
　　
　　黄药师沉默的任她抱着，没多会，完颜瑾丰退开来，纠结道：“我现在才开始学武，会不会太迟了？”
　　
　　“的确。”顿了顿，又道，“不过要看是什么武功。”
　　
　　完颜瑾丰不解。黄药师从怀里拿出一叠薄薄的纸，递给她。她翻了翻，发现竟是九阴真经上部，不过不是原本，看上面的字迹遒劲挺拔，便知是黄药师版本的手抄本。
　　
　　完颜瑾丰惊讶道：“你让我学九阴真经？”
　　
　　黄药师淡淡道：“这上面有速成的外功招式，正适合你这样毫无内力基础的人，你一面学速成外功，一面修炼九阴内力，这是短期内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
　　
　　完颜瑾丰点点头，仔细看了看九阴内功的修炼口诀，无奈发现这样的文字，在她看来就和天书一般，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一只手伸过来，黄药师道：“手给我。”
　　
　　完颜瑾丰把手放上去，掌心相触，黄药师又道：“闭眼。”她闭上眼，随即感觉一股热流从相握的那只手发出，沿着一条特定路线，漫游全身。
　　
　　隔了会，黄药师问道：“记住了没？”
　　
　　完颜瑾丰知道他问的是那热流的行进路线，她方才粗粗记了下，好多细节都忘了，忙跃跃欲试道：“再来。”
　　
　　黄药师又示范了几次，她总算记好整个行功路线，就算以后独自修炼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次日完颜瑾丰便呆在房里练功，她练了一个=下午，非但不觉得累，反而整个人精神奕奕。见识到九阴真经的奇妙功效后，她便想着把经书给完颜康了。
　　
　　完颜瑾丰当即出门，在村里绕了半天，总算在村口一棵大树下见的完颜康的身影。她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说道：“我上次答应了告诉你，我去桃花岛的原因吧。”
　　
　　完颜康笑道：“为什么？”
　　
　　完颜瑾丰从怀里拿出裹着九阴真经的牛皮纸，递给他，道：“为了这个。”
　　
　　完颜康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愣在当场：“瑾丰，这是九阴……真经？”
　　
　　她点点头道：“上部是内功心法，下部是武功招式，你记得不要把顺序弄错了，否则就会像梅超风一样，走火入魔。”
　　
　　完颜康脸色难看起来，第一次冲完颜瑾丰怒道：“瑾丰，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梅超风夫妇的悲剧由何而来，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完颜瑾丰皱眉道：“那不一样，他们没有内功心法，学了也是半吊子。”
　　
　　完颜康平复了下情绪道：“瑾丰，不管你从哪儿得来的经书，都把它还回去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我从没想和人争什么，就算你给了我，我也无心修炼。”
　　
　　完颜瑾丰沉着脸，正欲想个法子说服完颜康那颗榆木脑袋，就见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心跳忽地缓了下来，她慢慢朝他走去。
　　
　　两人相距不远，面对面看着，都没有说话。
　　
　　黄药师面无表情，声音异常平静道：“我竟然被你愚弄了。”
　　
　　完颜瑾丰张了张口，眼前青影一晃，黄药师的背影已在林木间隐没。 


 第三十二章 

　　回去后完颜瑾丰简单用过晚饭，就呆在房中修习九阴内功。下午黄药师的离开，让她心神不宁，现在唯有练功才能让她静下心来。如今她已经能让真气按着行功路线很顺畅的循环运行，没运行一周天便感觉真气壮大了分。虽然和黄药师等绝顶高手比起来，她那点内力可以忽略不计，但练功才两天就有这般成果，不禁感叹九阴真经果然很神奇。她不知道她体内那股微弱真气，也是黄药师当初教她行功路线时遗留的，否则要让她自己觉出气感，进而修炼出真气，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到的。
　　
　　忽听外面有人连声唤道：“店家，店家在不在？”完颜瑾丰收功出内室，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青年道人，羽衣星冠，眉清目朗，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看装扮是全真教弟子无疑，她心里不喜，面色平静道：“抱歉，小店今日不做生意，客官到别家去吧。”
　　
　　那道人见完颜瑾丰衣着打扮，容貌气度与这乡村小店极为不合，但站在面前，就是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愣了会，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很久，慌忙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想问姑娘这里可是牛家村？”
　　
　　完颜瑾丰点点头。本想骗他一骗，但想或许能从这小道士口中套出他来牛家村的目的，便说了实话。
　　
　　道士脸露欣喜，急忙又道：“我还想向姑娘打听一人。”
　　
　　“你说。”
　　
　　他说道：“他叫杨康，不过或许他自称完颜康。”
　　
　　完颜瑾丰心头一凛，浅笑道：“听着很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了，不如道长和我说说这人特征，你们又为何找他，我指不定就想起来啦。”
　　
　　道士微一迟疑，但想好不容易有了杨康消息，这姑娘不过是个乡间弱质女流，应该没有大碍，便道：“在下尹志平，奉家师之命，到牛家村来寻本门叛徒杨康，他本是金国小王爷，向来锦衣玉食，应该很好辨认。”
　　
　　完颜瑾丰“啊”了一声，道：“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些啦，前阵子一个华服公子来店里，我听他说了赵王府什么的。”
　　
　　尹志平喜道：“那姑娘有没听他说要去哪儿之类的？”
　　
　　完颜瑾丰眉头纠结，想了会，苦恼道：“好像是说了，只是我现在想不起来啦，你让我多想会。”说着回屋在桌边坐下，皱眉苦思半晌，抬头见尹志平仍站在门口，甜甜一笑道：“尹道长过来多讲点那杨康的事，我一个人实在想不起。”
　　
　　尹志平点了点头，到桌旁坐下，便开始讲杨康如何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禽兽不如，他们都是长春子丘处机门下，丘处机放下话说只要抓到杨康，便亲自废他武功，逐出师门。
　　
　　完颜瑾丰突然起身道：“尹道长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我去倒点水来。”
　　
　　尹志平笑道：“有劳姑娘了。”
　　
　　完颜瑾丰转过身来，笑容顿失，到厨房泡了壶茶，把茶壶茶杯放进一个盘子，打开壶盖，将暗器中取出的银针在茶水里轻轻一划，端着盘子回到大堂。尹志平说了那么久，早已口干舌燥，茶水端上来便猛灌了几杯，不出一刻钟时间，便倒在桌边，不醒人事。事实证明，暗器上的迷药对付不了欧阳锋等绝顶高手，但对尹志平这种半吊子来说，却有着奇效。
　　
　　完颜瑾丰把尹志平五花大绑，拖到那间暗室，依他说法，全真七子就在临安，随时可能杀过来，那样的话，这尹志平倒还能起点作用。
　　
　　接下来她又回房继续练功。突然门外脚步声急，只听侯通海的声音说道：“王爷快躲进去，我们来抵挡那几个臭道士。”一人忙忙慌慌闯进来，正是完颜洪烈，他把门关上，急急问道：“康儿呢？”
　　
　　完颜瑾丰摇摇头道：“他不在，是不是全真教的人来了？”
　　
　　完颜洪烈怒道：“可不就是那几个臭道士。”他们二探皇宫未果，回去的路上却遇上丘处机等人，一路追赶着他们到了牛家村。
　　
　　完颜瑾丰道：“爹，我出去看看。”便开门走了。
　　
　　还没到大堂，便听得里面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绕过拐角，只见丘处机等全真四子，和沙通天五人乱斗一气。丘处机喊道：“杨康在哪儿？叫他出来见我！”沙通天等人自然不予理会。王处一悄然退出战圈，正朝内室而来，忽听一人喊道：“住手！”
　　
　　这一喊，众人俱罢手退开，望向立于门口的完颜康，丘处机见他衣着朴素，自以为他迷途知返，有心悔过，脸色大为和缓道：“总算舍得露面哪。”
　　
　　完颜康朝丘处机行了一礼道：“师傅。”
　　
　　丘处机神色严峻，一双眼精光闪烁，盯住了完颜康道：“喂，现下你是叫完颜康呢，还是叫杨康哪？”
　　
　　完颜康神情淡淡道：“师傅弄错了罢，我从未改名，以前是完颜康，现在仍是完颜康。”
　　
　　丘处机闻言变了脸色，厉声道：“孽徒！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就不要怪为师无情了！今日就废了你这孽徒武功，从今后你再不是我们全真教人！”说着便一手抓向完颜康，偏偏完颜康见丘处机扑来，仍一动不动，就这么轻易的被丘处机拿住了。
　　
　　丘处机叹道：“师徒一场，我就给你个痛快吧！”言毕就要运气一掌朝他拍下去。
　　
　　“你敢动他！”一声怒喝传来。
　　
　　丘处机手停在半空，见完颜瑾丰手拿长剑，剑尖指向躺在地下的尹志平。又惊又怒，不想自己徒弟居然落入她手里，犹豫了下，还是放开了完颜康。
　　
　　完颜瑾丰冷声道：“我要你发誓，从今而后全真教不得再与我哥哥为难。”
　　
　　丘处机寒了脸道：“完颜瑾丰，你别欺人太甚！”
　　
　　完颜瑾丰轻笑一声道：“笑话，也不看看一直仗势欺人的是谁？别废话了，你还想要你徒弟活命的话，就快发誓。”
　　
　　完颜康突然开口道：“瑾丰，你放了尹师弟吧，这件事由我来处理。”
　　
　　完颜瑾丰皱眉道：“你怎么处理？乖乖站那任他废你武功吗？”
　　
　　完颜康语气坚决道：“瑾丰，我已经决定了。”
　　
　　完颜瑾丰把剑往地上狠狠一扔，低声道：“为了这些破道士伤害自己，值得吗？”
　　
　　完颜康举掌向着自己，沉声道：“师傅，这掌过后，你我各不相干！”毫不迟疑的一掌印在自己胸前，整个人立刻倒了下去。
　　
　　完颜瑾丰奔过去，见他性命无碍，便让沙通天等人抬他回了内室。丘处机扶起尹志平，正要离去。听得村外一声长啸，孙不二道：“郝师哥回来啦！”马钰低啸一声，过不多时，门口人影闪动，郝大通飘然进来。月光下见这道人肥胖高大，貌似是个官宦模样，道袍的双袖都去了半截，至肘而止，与马钰等人所穿的都不相同。
　　
　　丘处机最是性急，问道：“周师叔怎样啦？他是跟人闹着玩呢，还是当真动手？”他们之前见周伯通和欧阳锋你追我赶而去，不放心师叔安危便由谭师弟三人跟了过去。
　　
　　郝大通摇头道：“说来惭愧，小弟功夫浅薄，只追得七八里就不见了周师叔他们的影踪。谭师哥与刘师哥在小弟之前。小弟无能，接连找了一日一夜，全无端倪。”
　　
　　马钰点头道：“郝师弟辛苦啦，坐下歇歇。”郝大通盘膝坐下。
　　
　　完颜瑾丰没有下逐客令，因为她也想看个究竟，周伯通和欧阳锋到底分出个胜负没。
　　
　　此后完颜瑾丰回内室照顾完颜康，他服了药，状态还算稳定，只是要虚弱一段时间了。
　　
　　村东啸声响起，丘处机道：“刘师弟回来了。”待得片刻，只见刘处玄陪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走进店来，那老头身披黄葛短衫，足穿麻鞋，手里挥着一柄大蒲扇，边笑边谈的进店，见到全真五子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只听刘处玄道：“这位是铁掌水上飘裘老前辈，咱们今日有幸拜见，真是缘法。”
　　
　　丘处机问起是否曾见到他们师叔周伯通。裘千仞道：“老顽童么？他早给黄药师杀了。”众人大吃一惊。
　　
　　刘处玄道：“不会罢？晚辈前日还见到周师叔，只是他奔跑十分迅速，没追赶得上。”裘千仞一呆，笑而不答，心中盘算如何圆谎。
　　
　　丘处机抢着问道：“刘师弟，你可瞧见追赶师叔的人是何等样人？”
　　
　　刘处玄道：“一个穿白袍，另一个穿青布长袍。他们奔得好快，我只隐约瞧见那穿青袍的面容十分古怪，像是一具僵尸。”
　　
　　裘千仞立即接口道：“是啊，杀死老顽童的，就是这个穿青布长袍的黄药师了。别人又哪有这等本事？我要上前劝阻，可惜已迟了一步。唉，老顽童可死得真惨！”铁掌水上飘裘千仞在武林中名声甚响，乃是大有身分的前辈高人，全真六子哪想到他是信口开河，一霎时人人悲愤异常。丘处机把店中板桌拍成震天价响，自又把黄药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处玄道：“谭师哥脚程比我快，或能得见师叔被害的情景。”
　　
　　孙不二道：“谭师哥到这时还不回来，别要也遭了老贼……”说到这里，容色凄惨，住口不语了。
　　
　　丘处机拔剑而起，叫道：“咱们快去救人报仇！”突然间听得有人轻哼一声，众人看去，只见一青袍男子面上罩着人皮面具，站在门口。 


第三十三章

　　青袍男子何时进来，众人都没见到，似是刚来，又似比众人先进屋子，这时一见到他那张木然不动、没半点表情的脸，都感全身不寒而栗。他这脸既非青面獠牙，又无恶形怪状，但实在不像一张活人的脸。
　　
　　日前黄药师和完颜瑾丰一起出现时，皆未戴面具，这次面目不同，众人都未认出，但一听他的声音，梁子翁、侯通海和灵智上人已隐约猜到是他。上次黄药师在宫里相助他们，此刻见他出现，梁子翁等只道多了个强劲援手，精神一振。
　　
　　忽见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从黄药师身后探出头来。梁子翁等认得来人正是傻姑，沙通天和彭连虎那日昏迷着，未见得傻姑，吓得跳起身来，齐声惊呼：“不好，有女鬼！”全真诸人也是受惊不浅。
　　
　　傻姑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伸了伸舌头，说道：“啊，这么多人。”又回头对黄药师道：“这就是我家啦！”
　　
　　沙通天先前叫了一声“有女鬼”，这时却见她衣衫褴褛，傻里傻气，是个乡下贫女，不禁老羞成怒，纵身上前，叫道：“你是谁？”伸手去拿她手臂。
　　
　　梁子翁等劝阻不及，哪知沙通天手指与傻姑的手臂将遇未触之际，忽然臂弯处一麻，手臂只伸到一半，竟自伸不上去，沙通天固然惊怒交迸，旁观众人也无不讶异。只有彭连虎精于暗器听风之术，听到极轻的嗤嗤之声，知是黄药师发出金针之类微小的暗器，打中了沙通天的穴道。
　　
　　沙通天抬头向黄药师道：“阁下是谁？暗中伤人，算甚么英雄好汉？”黄药师冷笑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号？”沙通天怒极欲冲上去，被侯通海拉住。
　　
　　王处一当年曾在华山绝顶见过东邪，正要向前见礼，就听黄药师提高声音喝道：“通通给我滚出去！” 梁子翁等听他一喝，胆战心惊，纷纷溜回内室。
　　
　　丘处机作为全真七子之一，江湖上闯荡多年，何时被人如此呼喝过，恼羞成怒，就要上前质问周伯通被杀一事，裘千仞拦住他，脸色郑重道：“此刻是个好时机，大家不要惧怕黄老邪的武功，合力杀上，我有制他的法子。”
　　
　　丘处机担心全真七子少了一人，无法施展天罡北斗阵，但见裘千仞胜券在握的样子，一时犹豫不决。
　　
　　黄药师冷笑一声，身形微晃，眨眼飘至王处一身前，反手就是一掌。王处一欲待格挡，哪里来得及，拍的一声，脸颊上已吃了一记，一个踉跄，险险跌倒。随后啪啪几声响过，马、刘、郝、孙四人和裘千仞脸上都吃了一掌。丘处机见眼前青光闪动，迎面一掌劈来，掌影好不飘忽，不知向何处挡架才是，情急中袍袖急振，向黄药师胸口横挥出去。黄药师左手翻上，已抓住袍袖，跟着右手直取丘处机双目。丘处机奋力回挣，袍袖断裂，同时马钰与王处一双掌齐到。黄药师身形灵动之极，对丘处机一击不中，早已闪到郝大通身后，抬起左腿，砰的一声，踢了他个筋斗。
　　全真诸人惶急拔剑，黄药师站在堂中，冷声道：“全真教的杂毛几时长出息了，再不滚，不要怪我欺侮小辈。”
　　
　　丘处机学艺以来，从未遭过如此大败，面色难看之极。只听村北隐隐有人呼啸，一前一后，他喜道：“谭师弟回来了。”
　　
　　没多会，一个道人飞身抢入，但见他道袍扬起，左脚已跨进门槛，忽尔一个踉跄，又倒退出门，原来敌人已赶到身后，动手袭击。丘处机与王处一同时飞身抢出，双掌齐出。蓬的一响，与门外敌人掌力相接，二人退了两步，敌人也倒退两步，谭处端已乘这空隙窜进门来。月光下只见他头发散乱，脸上粗粗的两道血痕，右手的长剑只剩下了半截，模样甚是狼狈。
　　
　　丘处机喊了声：“布阵！”谭处端立即盘膝坐下，马钰等六人也均坐定。
　　
　　只听得门外黑暗中一个女人声音阴森森的叫道：“谭老道，老娘若不是瞧在你师兄马钰份上，早送了你性命。你把老娘引到这里来干么？刚才出掌救人的是谁，说给梅超风听听。”
　　
　　黄药师听得梅超风的声音无动于衷，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全真七子的阵法，笑道：“王重阳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手，我来领教下罢。”当下展开“落英神剑掌法”，在阵中滴流乱转，身形灵动，掌影翻飞。
　　
　　梅超风一听黄药师在此，惊喜异常，凝神听着激斗的风声。
　　
　　天罡北斗阵果真不同凡响，七人每一招发来都具极大劲力，远非适才七人各自为战时可比，黄药师大半时辰连变各式奇门武功，始终只能打成平手。
　　
　　完颜瑾丰之前照顾完颜康，太过疲累，趴床边睡了去。醒来见完颜康还在沉睡，便想出去看看那帮全真道士。一开门，见得沙通天等人，颇觉奇怪，问道：“有何事？那帮臭道士呢？”
　　
　　梁子翁道：“郡主此刻还是不要出去的好，那黄岛主来拉，现在估摸着已经和全真道士对上了。”
　　
　　完颜瑾丰听得黄药师名字，心里一喜，到后面却糊涂了，他和全真教素无冤仇，为何会打起来。
　　
　　完颜瑾丰赶到大堂，但见黄药师缓步而行，脚下踏着八卦方位，一掌掌的慢慢发出。全真七子稳守方位，奋力抵挡，七人头上冒出腾腾热气，身上道袍尽被大汗浸透。
　　
　　她料想双方已到决胜负，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即使见黄药师略占上风，心中也焦急不已。裘千仞忽然叫道：“各位，我来助你们！”猛地扑上去，朝黄药师背后双掌推出。
　　
　　完颜瑾丰“啊”的惊呼，一时间忘了呼吸。
　　
　　梅超风待在一旁，听得裘千仞偷袭，飞身而起，抖出铁鞭，急速朝他挥去。裘千仞眼看就要得手，心头狂喜，却见银鞭舞来，若被击中，只怕双手都会报废，当下收掌侧里避开。梅超风追击而上，裘千仞不敢硬接，左闪右避，甚为狼狈。
　　
　　完颜瑾丰见黄药师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裘千仞，顿时想起那个在归云庄自称“铁掌水上漂”的骗子，心里隐约猜到这场恶斗的由来。黄药师和全真七子鏖战不下，恐生枝节，她喊道：“都给我住手！”
　　打斗仍在继续，无人理会。完颜瑾丰举高一张木凳，猛力朝地下贯去，“碰”的沉闷声响过后，两处打斗俱蓦地终止。黄药师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完颜瑾丰挑眉，对裘千仞道：“你又说什么了？”
　　
　　裘千仞也认出了完颜瑾丰，暗叫不妙，心里苦思着脱身之法，面上佯怒道：“小女娃胆敢对老夫不敬，如今这些小辈是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梅超风听出完颜瑾丰的声音，想起她曾和欧阳克联合对付自己，若不是师傅相救，恐怕早已命丧二人毒手，心里恨极，怒声道：“完颜瑾丰，你还敢出现在老娘面前，看老娘今日不送你归西！”话一出口，顿时后悔不已。黄药师在归云庄时令她不得纠缠完颜瑾丰，方才一时冲动，竟忘了这事，现下师傅已然听到，少不得要责罚于她。然而她心惊胆战的等了会，没听师傅出言斥责，暗觉侥幸之余，还是不敢再对完颜瑾丰出手。
　　
　　完颜瑾丰见梅超风扬言要杀她，黄药师仍无动于衷，神色淡淡，事不关已的样子，心里一寒。半晌收敛心神对丘处机道：“丘道长，铁掌老前辈无论对你们说了什么，都做不得真的，他老人家最爱开些不知轻重的玩笑了。”见丘处机等人兀自不信，对裘千仞笑道，“是吧，铁掌水上漂老前辈。”她故意咬重水上漂几字，果见裘千仞脸色青白。
　　
　　裘千仞哼哼了几声，仍嘴硬不肯承认。
　　
　　梅超风哈哈笑道：“什么铁掌水上漂？刚才不是被我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牛鼻子道士竟信了他，当真可笑！”
　　
　　全真七子适才全力应战，不敢分神，是以没见裘千仞被梅超风逼得四处躲避，闻言惊疑不定的看向裘千仞。丘处机心里不免怀疑，面上仍恭敬道：“裘老前辈说周师叔被黄药师所害，可有确凿证据？”
　　
　　裘千仞面色凛然道：“老夫亲眼所见，岂会有假？你们看黄老邪这么久不敢吭声，定是心里有鬼。”
　　
　　王处一一场大战下来，内力消耗严重，此刻颇有些萎靡不振，闻言喘着气道：“黄岛主，你为何要杀周师叔？”
　　
　　黄药师明知裘千仞挑拨离间，仍不愿向全真七子解释，冷哼道：“我杀了他又如何？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为他报仇？”
　　
　　全真七子悲愤不已，大有即刻冲上去拼命的架势。
　　
　　完颜瑾丰听到这里彻底无言了，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她在中间忙活什么呢。她笑道：“裘老前辈，聪明点就趁你那套把戏还没被揭穿前，向黄岛主道个歉，然后毫发无伤的离开。不然就让我们见识下铁掌水上漂的神通吧。”
　　
　　“瑾丰，不得对裘老前辈无礼！”完颜洪烈从内堂走出，喝止道。
　　
　　完颜瑾丰一愣，然后明白过来。这铁掌水上漂也是爹聘来的人，他这么卖力的四处挑拨，多半是奉了爹的命令，煽动江南豪杰相互火拼，以利金人南下。她默然看着完颜洪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黄药师冷笑一声，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轻声道：“再让我发现你和你爹在背后搞鬼，我饶不了你。”然后足不停步朝内室走去。
　　
　　一股凉意渗入心底，完颜瑾丰第一次觉得黄药师可怕。 


第三十四章 

　　完颜洪烈过去和裘千仞寒暄，没多会，沙通天等人从内室出来，惊惶未定的模样，估计遇上了黄药师。完颜瑾丰走到全真七子面前，淡淡道：“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吗？”
　　
　　全真七子见裘千仞竟和金国王爷交好，大为震惊，叛国之人其心可诛，他们竟误信他的话，误解了黄药师，顿觉羞愧不已。丘处机道：“请代我们向黄岛主告罪，我们实在无颜面对他。”言毕抱起昏迷的尹志平，和全真诸人一起，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完颜瑾丰看眼聊的正欢的完颜洪烈等人，朝内室走去。
　　
　　内室的门半敞着，她在门口看了眼，完颜康仍躺在床上安睡，她轻轻掩上门，走向旁边的厨房。果不其然，橱壁大开着，黝黑洞里隐隐有火光透出。
　　
　　她站在洞口，没有进去，默默看着那个青袍的背影。
　　
　　黄药师望着曲灵风的骸骨，背对着看不见表情，缓缓道：“我门下诸弟子中，以灵风武功最强，若不是他双腿断了，便是一百名大内护卫也伤他不得。”
　　
　　完颜瑾丰不知他在自言自语，抑或说给她听，沉默着没有回答。
　　
　　黄药师又站了会，转身飘然出洞。完颜瑾丰在身后说道：“全真七子让我代他们向你道歉。”黄药师闻言没有停留，眨眼消失在她视线内。
　　
　　完颜瑾丰见地上一张纸，捡起来，纸上满是尘土，边角焦黄破碎，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字迹道：
　　“字禀桃花岛恩师黄尊前：弟子从皇宫之中，取得若干字画器皿，欲奉恩师赏鉴，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遗下一女……”字迹写到“女”字，底下就没有字了，只余一些斑斑点点的痕迹，隐约可瞧出是鲜血所污。
　　
　　完颜瑾丰这时已了然于胸，知道曲灵风无辜被逐出师门，苦心焦虑的要重归桃花岛门下，想起黄药师喜爱珍宝古玩、名画法帖，于是冒险到大内偷盗，得手数次，终于被皇宫的护卫发觉，剧斗之后身受重伤，回家写下这纸遗言，必是受伤太重，不久大内高手追上门来，双双毕命于此。
　　
　　完颜瑾丰合上壁橱，来到大堂，发现完颜洪烈等人已然不见，估计又去筹商大事了。在前院绕了一圈，走到后园，听得熟悉的清朗声音道：“超风，你去攻她下盘，钩倒她。”
　　
　　梅超风应了声，若不是她和陈玄风，曲师弟也不会丧命于此，见他的女儿痴痴傻傻，心中愈加愧疚。这时闻言便知黄药师要试傻姑下盘功夫，曲师弟双腿折断，自己练武自然练不到腿上，若是亲口授地，那么上盘、中盘、下盘的功夫都会教到了，喊道：“傻姑？”
　　
　　傻姑呆呆道：“你叫我做什么？”
　　
　　她一张口，梅超风就知道了她的位置，当即出其不意的连踢两腿，鸳鸯连环，快速无伦。傻姑一呆，右胯已被左足踢中，急忙后退，哪知梅超风右腿早已候在她身后，待她一步退出尚未站稳，乘势一钩，傻姑仰天摔倒。
　　
　　她立即跃起，大叫：“你使诈，咱们再来过。”
　　
　　黄药师看着傻姑，微笑道：“很好，出我门后，灵风没将本门功夫传人。”
　　
　　梅超风喜道：“师傅要将傻姑收入门下？”
　　
　　黄药师道：“嗯，我要教她武艺，还要教她做诗弹琴，教她奇门五行，你曲师弟当年想学而没学到的功夫，我要一股脑儿的教她。”
　　
　　梅超风闻言又是欣喜，又是羡慕，想起当年叛逃师门，悔恨不已。
　　
　　黄药师回首十数年的恩怨，如今弟子惨死，顿觉伤感，说道：“超风，你若将我嘱咐你的两件事完成了，我就再收你为桃花岛的弟子罢。”
　　
　　梅超风不禁大喜，那时背叛师门，实是终身大恨，没想到有一日竟能重回师门，落下泪来，翻身跪倒：“多谢师傅眷顾。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办好那两件事的。”
　　
　　完颜瑾丰听着他们一番话，不禁笑了。
　　
　　“出来。”黄药师忽地道，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她所在位置。
　　
　　完颜瑾丰走出去，看着黄药师道：“我有话和你说。”
　　
　　黄药师凝视了她会，带着她眨眼掠出门去。没走多远，他就在村头树林中停下，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完颜瑾丰缓缓道：“九阴真经的事，我不想多作辩解，其实除了向你隐瞒，我并没破坏我们之前的约定。”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把经书给完颜康？”黄药师轻笑道，“你倒是很诚实。”
　　
　　完颜瑾丰道：“你要经书原本，我要上面的武功，两者之间并无冲突。”
　　
　　“我没兴趣知道。”黄药师转身欲走。
　　
　　完颜瑾丰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会为我做药疏通经脉，又让我学九阴真经？”
　　
　　黄药师停下来，注视着她道：“一个药师，对顽症总是没办法拒绝的。”
　　
　　完颜瑾丰与他对视良久，徐徐道：“不是那样。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从桃花岛时到现在，越来越强烈，我不想失去它。”
　　
　　黄药师深深地看了她眼，沉声道：“我也希望我能相信你。”
　　
　　完颜瑾丰从怀里拿出九阴真经，递到他面前道：“这个任你处置，不过我并没放弃让我哥学九阴真经，因为我已记下整本经书，这几页纸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黄药师没有动，神情莫测的看着她。
　　
　　完颜瑾丰接着道：“我想拆散黄姑娘和郭靖，一开始真的只为还你人情，后来郭靖扬言要杀我爹，我便想借你之手分开二人。”
　　
　　“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保证不会再隐瞒。”
　　
　　黄药师沉默了会，拿过九阴真经，手上微一用力，经书便化作万千碎纸，随风飘散。他低下头看她，淡淡道：“我为你炼药，是因为除了蓉儿，你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个在意的人。我相信你了，不要让我后悔。”
　　
　　完颜瑾丰抬眼与他对视，甜甜的笑了。
　　
　　此后几日，完颜瑾丰白天在客店练功，晚上则跟黄药师学九阴真经下部记载的外功，无奈她学外家功夫实在无甚天分，几日下来，进境甚短。完颜康次日便醒来了，从此完颜瑾丰每日的例行功课便是劝他练九阴真经，奈何他太过顽固，失去武功后性子更加淡薄，是以每次都是完颜瑾丰败下阵来。
　　
　　这日，完颜瑾丰仍在内室练功。忽听有人拍门，叫道：“店家，店家！”她听着声音耳熟，便出门一看。只见一个浑身素服的妙龄女子站在门外，白布包头，腰间悬刀，形容憔悴，却掩不住天然丽色，身后八名夫子抬了一具黑漆的棺木。
　　
　　两人弗一照面，俱是一愣。完颜瑾丰绽开抹甜笑道：“穆姑娘，别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穆念慈，她在归云庄被完颜康拒绝，伤心离去，万念俱灰，心想世上尚有一事未了，于是赶赴中都，取了寄厝在寺庙里的杨铁心的灵柩，护送南下，要去安葬于临安牛家村义父的故居，然后出家为尼。此时蒙古兵大举来攻，中都面临围城，兵荒马乱之际，一个女孩儿家带着一具棺木，一路上好不艰难，费了千辛万苦，方得扶柩回乡。她离家时方五岁，从未到过牛家村，见到傻姑这家客店，心想先投了店打尖，再行探问，岂知一进门竟撞到了完颜瑾丰。 


第三十五章 

　　穆念慈脸色微变，下意识朝堂内看去，没见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眸中的失望显而易见。面对一脸笑意的完颜瑾丰，她不禁想起在归云庄的事，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客店。
　　
　　完颜瑾丰看着穆念慈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愈浓，昨日完颜康被送去临安静养了，所以她也不担心他们会遇到。四下无风，屋旁大树沙沙作响，完颜瑾丰敛了笑意，轻声道：“出来吧。”
　　
　　一条黑色身影落下，躬身道：“郡主，你找我？”声音里有着些微惊讶，他才刚到，就被完颜瑾丰发现了。
　　
　　换做以前，完颜瑾丰不可能察觉有人隐在暗处，全拜她这几日不间断修习九阴内力所赐，五识得到明显提升，才留意到那细微声响。她默默进屋，听见门在身后合上，转身对垂首立于身前的黑衣男子道：“安远，我哥现在怎么样？”
　　
　　安远道：“小王爷服用了郡主上次给的药丸，恢复的很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和常人无异了。”
　　
　　完颜瑾丰听到常人二字，阴了脸，安远也自知失言，隔了会道：“小王爷一直无心武学，这么一来未必不是好事，何况还有云素照顾着，郡主大可安心。”
　　
　　完颜瑾丰叹道：“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要你去办。”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压低声音道，“你拿着这个去归云庄，带一个叫华筝的姑娘来见我。”
　　
　　安远颔首，收好了玉佩。
　　
　　完颜瑾丰道：“你不可向她透露有关我的一切，只说是受人所托，带她去见郭靖即可。或许届时我已离开牛家村，你便按我飞鸽上的指示行动。”
　　
　　“是。”
　　
　　完颜瑾丰想了想又道：“你转告云素，叫她最近留意我哥行踪，不能让他和穆念慈见面。”沉吟了会，她弯唇道：“另外，你派人去各地散布一条消息。”
　　
　　很快入夜，完颜瑾丰正欲去她和黄药师的约定之地，出门就见一袭白衣，黑夜中犹为显眼。欧阳克手摇折扇，轻浮的笑道：“这么晚了，荒郊野岭的，郡主只身一人，实在太不小心了。”
　　
　　完颜瑾丰略一思索，便料到欧阳克多半冲着她爹来的，他一人前来，难道欧阳锋还没摆脱周伯通？她笑道：“你怎知我是一人？”
　　
　　欧阳克笑容一僵，在不确定黄药师是否在场的情况下，他倒是不敢对完颜瑾丰做什么，折扇轻轻一收，他笑的谦和：“既然郡主有人相陪，在下就告退了。”转身离去。
　　
　　完颜瑾丰猛然想起穆念慈随行带着一具棺木，该是让其义父杨铁心在故居下葬，她勾唇笑了，轻声道：“欧阳公子不妨在村里转一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白色背影略微一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完颜瑾丰连忙赶到村外小溪边，奔至那个早已等在溪边的青色身影，笑了声道：“带你看好玩的。”话落拉了他又往村里跑。
　　
　　黄药师任她拉着跑了两步，突然拦腰抱起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弧度：“等你跑过去，戏早就散场了。”
　　完颜瑾丰伸手搂住他脖子，对他柔柔一笑道：“你说的没错。”
　　
　　两人不多时便来到杨铁心故居，从窗口可见，屋内漆黑一片，黄药师抱着她潜入后园，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放下她。完颜瑾丰抓着他手臂，稳住身子，透过层层树叶空隙，将整个后园尽收眼底。
　　
　　莹白月光下，穆念慈小心翼翼的把那具黑色棺木，放入挖好的坑里，然后一点一点填土进去，神情悲戚，哽咽道：“爹，你现在可以安息了，可我从此以后孤身一人，也不知可以去哪儿。”
　　
　　耳旁听得轻哼一声，侧头见黄药师脸带嘲讽，她低沉了声音道：“再等等，好戏在后头。”
　　
　　黄药师淡淡道：“这人是谁？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完颜瑾丰道：“我哥的烂桃花。”
　　
　　“我看她和你那没甚出息的哥哥倒是很般配。”
　　
　　完颜瑾丰挑眉道：“我哥淡泊明志，放在书上，就是品德高洁的楷模。何况一个王府少爷，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觉得很难得么？”
　　
　　黄药师笑道：“你自己说着就不别扭？”
　　
　　“我一直以我哥为豪，为什么要别扭？”刚说完，半张脸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盖住，黄药师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低声道：“有人来了。”
　　
　　完颜瑾丰扫了眼下面，穆念慈仍在缓缓填土，素净白衣外加茫然无措的表情，更添楚楚风姿。她估摸着欧阳克也该找来了，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他放手。
　　
　　黄药师斜睨她一眼道：“你的吐息声太吵。”
　　
　　完颜瑾丰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黄药师看她眼，放下手，她随即自觉捂住自己的嘴，放缓呼吸，凝神注意着院里的动静。
　　
　　穆念慈默然立在义父坟前，心里想着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完颜康时，身后有人俯头过来在她颈上一嗅，笑道： “好香！”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不敢回头，右足急点，已跃过了坟墓，双掌护胸，这才转身，只见一人儒生打扮，手挥折扇，神态潇洒，正是欧阳克。她颤声道：“你是谁？”
　　
　　欧阳克笑吟吟道：“你猜我是谁？”完颜瑾丰竟然没有骗他，想不到这样的乡野也有如此美色。
　　
　　穆念慈惊怒交集，从腰间拔出柳叶刀，刷刷两刀，向他迎头砍去。
　　
　　欧阳克笑道：“啊哟，别动粗！”身子微侧，右手将她双臂带在外档，左手倏地穿出，已搂住她纤腰。穆念慈出手挣扎，只感虎口一麻，柳叶刀已被他夺去抛下，自己身子刚刚挣脱，立时又被他双手抱着。欧阳克双手恰好扣住她脉门，再也动弹不得。
　　
　　欧阳克笑得甚是轻薄，说道：“你拜我为师，就马上放你，再教你这一招的法门，就只怕那时你反要我整日抱住你不放了。”
　　
　　“你无耻，放开我！”穆念慈被他双臂搂紧，大急喊道。
　　
　　“她说的没错，你最好放开她。”树干不算高，完颜瑾丰轻巧的跳下来，但她突然现身，显然一时震住了两人。
　　
　　欧阳克松开穆念慈，但一手仍扣住她脉门，神色紧张的四下环顾，毫无发现，心里却暗自戒备，若只有完颜瑾丰一人，他不可能没察觉。他笑道：“郡主这唱的是哪出啊？分明是你引在下来这，成就我和小美人的因缘。”
　　
　　穆念慈闻言悲愤的望着她，怒道：“完颜瑾丰，我已经离杨公子远远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害我？”
　　
　　完颜瑾丰泰然自若，道：“欧阳公子想错了，我不过想为你引荐村西的高僧，采花贼被佛法感化，这不是最美好的场景吗？“
　　
　　欧阳克右手在穆念慈脸蛋上轻轻抚摸，笑的不怀好意道：“郡主这就不知了，男欢女爱才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一道细小劲力激射而来，欧阳克扣住穆念慈脉门的手一麻，松了开，穆念慈趁机拔足狂奔，很快就没了人影。欧阳克认出是黄药师的弹指神通，再不敢停留，施展轻功溜了个没影。
　　
　　完颜瑾丰在院里站了会，到那棵大树下一看，果然已没了那道青色身影。
　　
　　穆念慈一口气逃出牛家村，也不知去哪儿，没头没脑的走了会，竟到了临安城。天色已晚，她径自找了家客店住下，待天明再想今后去处。她躺在床上，一会想到死去的义父，一会又情不自禁的想起完颜康，本来她已断了对他的念想，决意出家为尼，可一见完颜瑾丰，就再也抑制不住对他的思念，忍不住想再见他，看他过的好不好。就在她恍惚神游之际，门外敲门声响起。
　　
　　穆念慈心中一凛，生怕又是欧阳克找上门来，转念又想，若是那贼人，定不会敲门，便起身开了门。一见门外的完颜瑾丰，她二话不说就要关门，一只手伸出，拦住欲合的门，然后无论她如何使劲，都再推不动那门分毫。
　　
　　完颜瑾丰进去坐下，对她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穆念慈看眼门外的黑衣男子，自知不是敌手，只好到完颜瑾丰对面坐下，神情戒备，一言不发。
　　
　　完颜瑾丰目光在她灰扑扑的白衣上扫了圈，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淡淡道：“看来你一个人挺辛苦的。”
　　
　　穆念慈涨红了脸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完颜瑾丰笑了笑，轻声唤道：“安远。”黑衣男子走进来，将一个包裹扔在桌上，发出“咚”的好大一声。
　　
　　完颜瑾丰道：“这是为你准备的。”穆念慈警惕的看她，也不去碰那包裹。
　　
　　完颜瑾丰不以为意，说道：“你去过我娘旧居，应该看出那里有人住过吧。”
　　
　　穆念慈发现那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时，就曾猜想那人是完颜康，现在听完颜瑾丰一说，心里更加确定了。一想他果然不是那种卖国求荣之徒，心中甜蜜不已，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完颜瑾丰笑道，“我就直说吧，我希望你能留在牛家村。”
　　
　　穆念慈大吃一惊，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何用意，但想留在那说不定能再见完颜康，心里便动摇了。
　　
　　完颜瑾丰洞悉的笑了：“反正你也没好的去处，不是么？”她起身，看着明显心动的穆念慈，莞尔道，“好好考虑下吧，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哥，就当为他做点事了。”
　　
　　直到完颜瑾丰离开了，穆念慈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桌上的包裹，本想直接扔了，犹豫了下还是打开来。里面躺着若干锭银子和几张银票，还有些做工细致的衣裳，她愣了会，拿着包裹追出门去。
　　
　　夜深沉，万籁俱静，穆念慈抱着包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如乱麻。


第三十六章 

　　完颜瑾丰遣走安远，一人又回到了村外小溪，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靠着大树坐下，野外不宜练功，她穷极无聊，扒光了身边的小草后，终于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完颜瑾丰睁开眼来，但见晨曦初上，她转动下脖子，发现身边挨着一人，而她的头还靠在那人肩上。她一惊，扭头见沉睡中黄药师安静的侧脸，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脸，察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见黄药师不知何时醒了来，正定定看着她，眉头轻蹙。
　　
　　她微微一笑道：“早安。”
　　
　　黄药师冷眼看她，好一会才道：“一人睡在荒郊野地，你是自恃武功高还是嫌命长了？”
　　
　　“名师出高徒啊。”完颜瑾丰手摸下巴，思索道，“再则我出府以来，露宿野外的时候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早就不新鲜了。”
　　
　　“还没出事是你好运，不是你可以任性妄为的借口。”黄药师起身，随即伸手把她拉起。
　　
　　完颜瑾丰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拍落粘在裙摆的杂草，偏头笑道：“大概只有我们才会在同眠一晚后，探讨安全这种问题。”
　　
　　黄药师唇角扯出好看的弧度，眸光深邃起来，沉声道：“同眠的含义，我保证要比这深刻的多。”
　　
　　完颜瑾丰别过头去，佯装没听懂，磨到溪边，掬冰凉溪水拍在脸上，听到身后阵阵低沉的笑声，她恨不得一头栽进水里，居然蠢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认识欧阳克很久了？”
　　
　　完颜瑾丰拿锦帕擦净脸，知道他要问什么，说道：“时间不长，不过足够让我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
　　
　　黄药师神情有些不悦道：“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我尚以为他会是蓉儿的好归宿。”出岛后虽数次与欧阳锋起冲突，但不妨碍他对欧阳克的偏爱，比起郭靖那小子的傻里傻气，一表人才的欧阳克深要得他心的多。
　　
　　完颜瑾丰应和道：“你确实太武断了，再加上固执于门当户对，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
　　
　　黄药师轻笑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日后向着郭靖那傻小子？”
　　
　　她笑道：“有你帮他，虽然会麻烦点，但我总是会拆散他们的。”不拆他们，死的就是她爹，不要怪她缺德了。
　　
　　黄药师道：“就像你对付你哥的烂桃花，安排那么一出，就为了吓吓她？”
　　
　　完颜瑾丰挑眉笑道：“我给了她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而她无法拒绝。”完颜康自废武功，就是为和过去的一切做个了结，有可能终他一生，都不会再来牛家村了，而穆念慈只能怀抱希望，一生孤守于此。
　　
　　黄药师神情淡淡，显然对这事不感兴趣，凝思片刻道：“你准备下，我们是时候离开这了。”
　　
　　完颜瑾丰点点头，知道他要去寻黄蓉，问道：“去岳州？”郭靖要杀她爹，只能去燕京，而她爹日前仍在临安府内，注定他们无功而返。但她看来，有黄蓉在，断不会让郭靖这么贸贸然去燕京，找不找得到人不说，她爹身边高手众多，凭郭靖那半吊子功夫，指不定到时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先去找洪七公，学齐整套降龙十八掌，有了凭仗，再行报仇。
　　
　　她前两天得到消息，七月十五丐帮大会在岳州举行，洪七公是丐帮帮主，多半会出席，所以他们此去岳州，极大可能会遇上黄蓉二人。
　　
　　“恩，你对那个华筝作何安排？”
　　
　　完颜瑾丰甜甜一笑道：“晚点你会知道的。”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道，“那傻姑怎么办？”她知道他白天都有在传授傻姑武功。
　　
　　黄药师淡淡道：“她如今足以自保，我黄药师的徒弟又岂是窝囊废。”
　　
　　“恩。”完颜瑾丰应了声道，“我们今日就走，在穆念慈找上门来以前。”
　　
　　完颜瑾丰回去简单收拾了包裹，留下书信，说和友人结伴出游，并嘱咐完颜洪烈短期内不要回燕京。此时距丐帮大会之期已近，两人不再耽搁，骑马一路西行，此时中国之半已为金人所占，东划淮水，西以散关为界，南宋所存者只两浙、两淮、江南东西路、荆湖南北路、西蜀四路、福建、广东、广西共十五路而已，正是国势衰靡，版图日蹙。
　　
　　七月十四，两人赶到岳州，径往岳阳楼而去。上得楼来，完颜瑾丰叫了酒菜，观看洞庭湖风景，放眼浩浩荡荡，一碧万顷，四周群山环列拱屹，比之太湖烟波又是另一番光景。观赏了一会，酒菜已到，湖南菜肴甚辣，完颜瑾丰大呼过瘾，黄药师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她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往她杯中添水。
　　
　　用过饭后，完颜瑾丰望了望楼中的酒客，见前方一张方桌旁坐着三个乞儿打扮的老者，身上补缀虽多，但甚清洁，看模样是丐帮中的要紧人物，是来参加今晚丐帮大会的，此外多是寻常仕商。
　　
　　黄药师轻缀了口茶，淡淡道：“对面那桌是郭靖的几个师傅吧？”
　　
　　完颜瑾丰吃了一惊，扭头过去，果然看见江南六怪，他们那桌在她稍远的正后方，是以刚才她竟没留意。他们进楼时是还不见几人，定是她吃饭之际进来的。
　　
　　完颜瑾丰朝他们看了好一会，江南六怪仍恍若未觉，她暗自好笑，他们只怕早就发现自己二人，只是畏于她面前这位，才这般忍气吞声。黄药师此时带着人皮面具，江南六怪在归云庄见过，自是不敢放肆。
　　
　　黄药师食指一下下敲在桌上，看她挑衅般的举动，了然笑道：“你敢说他们来这和你无关？”
　　
　　完颜瑾丰抿了口茶，嫣然道：“我可没拿刀架在他们身上，他们去哪儿完全是他们的自由。”她这么说，算是承认自己从中作梗，黄药师瞥她一眼道：“希望你哪天不会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完颜瑾丰想了会道：“那说不定也不错呢。”
　　
　　忽听乞丐那桌一人怪叫道：“你说九阴真经在一个叫郭靖的小子手里，此话当真？”
　　
　　另一乞丐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事我是无意中听几个长老说的，多半不会有假。只是想不到那个郭靖求亲被拒，竟敢把主意打到黄岛主头上，偷走了九阴真经，要被黄岛主找到，啧啧……”
　　
　　“是啊，真是胆大包天了，黄岛主什么人物，那和咱们洪帮主，可都是响当当的五绝，他练了九阴真经，难不成就指望着能赢过这两位了？”
　　
　　又一个乞丐插口道：“这可不一定，都说九阴真经是天下最神奇的武功，你看黑风双煞，才练多久，在江湖上那不是横行无忌的。”
　　
　　“你知道什么，九阴真经在桃花岛那么多年，黄岛主会把它当摆设？郭靖这傻小子，估计是被人家姑娘拒绝了，头脑发昏，才做出这等与自杀无异的举动来。”
　　
　　三个乞儿后来虽压低了嗓子，但以黄药师和江南六怪等人内力，如有心又怎会听不见，就连完颜瑾丰，也将几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后面有人重重一哼，然后一个女声道：“大哥，用不着跟他们生气，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靖儿。”说话人显然是江南六怪的越女剑韩小莹。
　　
　　“七妹说的不错，我看这纯属造谣，靖儿不是不明理的人。就算和黄岛主之间有什么误会，等找到他了，我们一起去见黄岛主，自然水落石出。”朱聪也劝解道，只是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黄药师身上。
　　
　　黄药师仿若不察，注视着完颜瑾丰道：“你散布如此拙劣的谣言，不是指望能这么轻易就杀了那傻小子吧？”黄药师料定江南六怪不敢偷听，言谈间也不避讳。
　　
　　完颜瑾丰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她让安远制造流言，为的就是引江南六怪现身，却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出现。
　　
　　这时，一男一女走进酒楼，在大厅坐下。男的一身黑衣，头戴斗篷，侧对完颜瑾丰他们那面坐着，脸刚好被斗篷一侧的黑布挡住。女的英姿飒爽，脸上带着中原女子少有的英气。江南六怪看清女子长相，无不震惊，因为那女子正是华筝。
　　
　　江南六怪在大漠呆了十六年，自然认得这个郭靖名义上的未婚妻，见两人神情自然，便按捺不动，暗中关注着他们。
　　
　　黄药师看着堂下两人，轻笑一声。完颜瑾丰微微偏头笑道：“等着看热闹吧。”
　　
　　他们只叫了些家常菜，显然非当地游客，两人都吃的很快，没多会就结账走人。眼看他们就要走出酒楼，江南六怪互相对视一眼，韩小莹飞身下楼，叫道：“华姑娘！”
　　
　　女子身形一顿，回过头来，见得江南六怪，眼露欣喜。黑衣男子对她低声说了什么，她脸上的喜悦暗淡下去，转身就要和男子并肩离去。
　　
　　韩小莹跃到他们前面，神情不悦道：“华姑娘，怎么不记得我了？”转眼间，江南六怪跟了上来，将两人拦在门口。
　　
　　华筝略显尴尬道：“几位师傅，好久不见了。”
　　
　　朱聪笑道：“华姑娘怎么一人来了中原，你大哥呢？”
　　
　　华筝羞涩一笑：“他在我之前就来了，我是来找郭靖的。”
　　
　　柯镇恶闻言道：“我们也在找靖儿，你随我们一起走。”
　　
　　华筝闻言为难的看向黑衣男子，不防被他一把拉了朝外走，她身体一僵，却没挣扎，只回头歉意的看了江南六怪一眼。
　　
　　柯镇恶斥道：“小子，把人留下！”双手齐施，几枚毒菱朝黑衣男子激射而出，男子闻得风声，推开华筝的同时，身体借力往旁边一跃，数枚毒菱全部打空。韩小莹拔起双剑，飞身扑上，越女剑法攻向刚落地的黑衣男子，他慌忙间抓了条凳子，往韩小莹砸去，顷刻间就被剑花削成几截。黑衣男子乘机拔剑出鞘，剑舞灵动，将将挡住了韩小莹的攻击。
　　
　　江南六怪其余几人见韩小莹相斗中，游刃有余，便作壁上观。华筝急道：“韩姐姐，你快住手，他不是坏人！”
　　
　　柯镇恶哼了一声，喊道：“华筝，你还不快过来！”若不是为了郭靖，他们又岂会理这档事，已定婚约的女子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到底不好看。
　　
　　这时，听得一女子喝道：“江南六怪，你们真是好本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女。”


第三十七章 

　　江南六怪震怒回头，但见完颜瑾丰站在楼上，笑意盈然，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柯镇恶气得发抖，叫道：“完颜瑾丰，你胡说什么？”
　　
　　完颜瑾丰啊了一声，笑道：“我知道了，郭靖上桃花岛盗经，也是你们指使的吧？现在经书到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可怜的郭靖，背负了一切罪名，不过是为他几个狼子野心的师傅做嫁衣裳。”
　　
　　韩小莹恼怒之极，顾不上黑衣男子，挥剑便欲袭向完颜瑾丰。朱聪急忙拉住，摇了摇手，从容笑道：“不知刚才那番话，是郡主的意思还是黄岛主的？”
　　
　　完颜瑾丰哪儿会不知他的言外之意，只怕她一撇清和黄药师的关系，那群人就会冲上来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道：“我们怎么想重要么？只怕明日之后，你们师徒的江湖生活会热闹无比了。”郭靖初出茅庐，籍籍无名，江南六怪虽有些名头，但又有谁知道他们原来是师徒。可如今岳阳楼这一闹，江湖中人自然会把盗经的郭靖与江南六怪联系一起。
　　
　　江南六怪心中恨极，却也拿完颜瑾丰无法，上次在归云庄，黄岛主就明着护她，眼下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对她动手。忽听全金发叫道：“咦，华筝呢？”六怪这才留意到黑衣男子和华筝已不在大堂，韩宝驹冲到街上，人流熙攘，哪儿还找得到两人。
　　
　　江南六怪见该抓的人没抓着，还白白受人污蔑，愤慨更甚。朱聪心想就算完颜瑾丰说谎，黄药师那样的一代宗师，总是不屑于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便道：“谁不知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不过这事也容易解决，正巧黄岛主在此，我们只要向他求证，不就知道靖儿有没偷经书了？” 
　　
　　完颜瑾丰微微笑道：“江南六怪果然不负盛名，偷了人家东西，还能义正言辞的来质问人。”眨眼又将偷书的帽子扣在他们师徒头上。果然商旅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看着江南六怪的眼中多有不屑。尤其那三个丐帮中人，一听黄药师在场，忙四下张望，直到看见黄药师带着人皮面具，僵硬麻木的脸，遍体生寒。如此一来，他们反倒相信那是黄药师，在他们看来，作为绝顶高手，总是有一两怪癖的，正如他们嗜吃如命的洪帮主。
　　
　　韩宝驹一怒之下，抽动软鞭，还没挥出，就被全金发死死按住，只能连声骂道：“那个狗屁真经，老子几时稀罕过，就是梅超风那死鬼老公，练了九阴正经，还不照样死在我们手上！”
　　
　　朱聪闻言暗叫不好，正想说点什么，以作补救。但听得一声冷笑，眼前青衫拂动，黄药师已然下楼，左手轻而易举将韩宝驹的身子高高提起，右手拉住他的左膀向外扯去，喀的一声，硬生生将一条手臂连肉带骨扯成两截。黄药师将断臂与人往地下一丢，冷然道：“既然你们师徒情深，就连处罚也一并为他受了吧。”
　　
　　韩宝驹当即痛得昏死过去，断臂伤口血如泉涌。众人无不失色，寻常百姓眨眼做鸟兽散，二楼只余完颜瑾丰和那三个乞丐，偌大酒楼，一时间静悄悄的。韩小莹最先回过神来，惊呼一声扑到韩宝驹身边，疾点他周身几大穴止血，又扯下大块裙裾，包在他断臂处。
　　
　　柯镇恶目不能视，但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血腥味，他又如何想象不到，眼前是怎样一出惨剧。他嗓子有点发紧，哑声道：“老三怎样了？”
　　
　　全金发恨声道：“三哥一条手臂被扯下来啦，这个仇，咱们不能不替他报！”话落舞着一件怪样兵刃冲将上去，黄药师微一侧身，一手已抓住兵刃，连人带武器的甩了出去。与此同时，南希仁的透骨锥和柯镇恶的毒菱已双双向黄药师打去，黄药师手指连弹，将两件暗器一一打落。接着嗤嗤两声，朱聪小腿上穴道一麻，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另一颗弹珠不偏不倚正中柯镇恶的眉心，柯镇恶向后撞倒桌子，又后退几步才停住，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
　　
　　黄药师缓缓转头，目光逐一在江南六怪脸上扫过，冷笑道：“全都给我滚！”
　　
　　柯镇恶铁青着脸，说道：“我们走！”率先出了酒楼。全金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朱聪过去抱起韩宝驹，韩小莹拾起断臂，几人一言不发，闷声走了。
　　
　　完颜瑾丰一直待在楼上，这时下得楼来，见地上一大摊血，想起那条血淋淋的断臂，刚才还躺在这，便胃里一阵作呕。她眉头皱起，情不自禁道：“你真狠。”
　　
　　黄药师看她一眼，淡淡道：“不是正合你意？”说着迈步朝外走去。
　　
　　完颜瑾丰笑着跟上去，挽了他的手臂，道：“所以我们才般配啊。”
　　
　　丐帮大会在洞庭湖的君山之顶，他们跟着群丐上山，天色昏黑，倒没人注意明显不作乞丐打扮的两人。走了很久，上到一个高台，他们留在后方隐蔽角落，只见四下都是湖水，轻烟薄雾，笼罩着万顷碧波，台周密密层层的围坐着数百名乞丐，各人寂然无声。
　　
　　完颜瑾丰将密密麻麻的头顶，挨个看过去，果然瞧见那双灵动的眼，即使满脸黑煤，衣衫褴褛，也掩不住她周身灵气。她笑眯了眼，正和身边一个同样脸色黝黑的郭靖说着话。
　　
　　完颜瑾丰低声道：“他们果然在。”然后伸手往两人一指，黄药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待见的黄蓉的邋遢装扮时，明显沉了脸，视线冷冷扫过郭靖。这时一盘冰轮渐渐移至中天，照亮了半边高台，月光又移，照到台边三个大字：“轩辕台”。只一盏茶时分，那高台已全部浴在皓月之中，忽听得笃笃笃、笃笃笃三声一停的响了起来，忽缓忽急，忽高忽低，颇有韵律，却是众丐各执一根小棒，敲击自己面前的山石。
　　
　　敲了好一阵后，响声戛然而止，群丐中站起四人，走到轩辕台四角站定。月光下，只见四人背上均有九只麻袋，居中一丐最是打眼，白白胖胖，留着一大丛白胡子，若非身上千补百绽，宛然便是个大绅士大财主的模样。完颜瑾丰猜想四人当是帮中长老级人物，只是不知为何独独不见洪七公。群丐蓦地一齐站起，叉手当胸，躬身行礼，那四人也朝台上见礼。
　　
　　完颜瑾丰正觉奇怪，台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人，打了哈欠道：“都是叫化子，偏要学那些人，搞行礼这一套。”完颜瑾丰抬头看去，只见这人一张长方脸，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钉，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这人是洪七公无疑，只是他何时来的，她却全然不知，不禁喃喃道：“难道他一早就在了？”
　　
　　“恩。”黄药师闻言应道。
　　
　　那白胖老丐恭谨道：“属下等不敢对帮主不敬。”
　　
　　“行了。”洪七公摆摆手，取过背上葫芦，拔开塞子，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那老丐闻言脸无异色，显然洪七公这个甩手掌柜是做惯了的，他朗声道：“众位兄弟，这一年来，我们铭记帮主教诲，在江湖上行了不少侠义之举，使得本帮声威大振，希望兄弟们继续努力，弘扬我帮！”
　　
　　众丐齐声高呼：“弘扬我帮！弘扬我帮！”
　　
　　白胖长老击掌三下，众丐逐一收声。他道：“本帮各路兄弟今日在岳州君山大会，为的是要听洪帮主指定他老人家的继承之人。”奉立帮主是丐帮中的第一等大事，丐帮的兴衰成败，倒有一大半决定于帮主是否有德有能。当年第十七代钱帮主昏暗懦弱，武功虽高，但处事不当，净衣派与污衣派纷争不休，丐帮声势大衰。直至洪七公接任帮主，强行镇压两派不许内讧，丐帮方得在江湖上重振雄风。这些旧事此日与会群丐尽皆知晓，是以一听到要奉立帮主，人人全神贯注，屏息无声。
　　
　　完颜瑾丰讶然道：“原来是要选新帮主，不知道洪七公看中了谁？”
　　
　　黄药师道：“无论他选哪个长老，都是件麻烦事。”
　　
　　她奇道：“为什么？”
　　
　　黄药师沉声道：“丐帮分为净衣、污衣两派。净衣派除身穿丐服外，平时起居与常人无异，并非真是乞丐。污衣派却是真正行乞为生，严守戒律。两派关系向来恶劣，那四个长老中，净衣派占了三人，然而下层弟子却是污衣派占了大多数。”
　　
　　完颜瑾丰又瞧了瞧，果见那四人只一人衣衫褴褛，余下三人衣服上虽打满补丁，却干净不少。
　　
　　但见洪七公拿着绿竹棒，高举过头，拱了一拱，走到那污衣长老面前，把竹棒交在他手中道：“我是丐帮的第十八代帮主，传到你手里，你便是第十九代帮主。从今以后，你要为普天下我帮受苦受难的众兄弟造福。”
　　
　　净衣派三位长老脸色微变，早在这次岳州大会前，他们就甚是担忧，心想继承帮主之位的，论德操、武功、人望，十之八九非污衣派长老鲁有脚莫属。何况在四大长老之中，洪七公一向对鲁有脚最为倚重，若非他性子暴躁，曾几次坏了大事，怕早已被指定为继承人了。
　　
　　鲁有脚恭恭敬敬接过木棒，众丐齐声欢呼。
　　
　　接着众弟子一齐向他唾吐，只吐得他满头满脸、身前身后都是痰涎，然后各行帮中大礼，新帮主接任之礼即便告成。完颜瑾丰从未见到如此奇特的交接仪式，心中暗暗惊异，忽听得嗤嗤声响，一道紫色光焰掠过湖面。隔了会，又见两道蓝色光焰冲天而起，这光焰离君山约有数里，发自湖心。
　　
　　那白胖长老道：“帮主，铁掌帮的帮主来了。”这一番话却是对着洪七公说的，仿若方才没有进行过接任仪式。
　　
　　洪七公有些不悦道：“你跟我说做什么，现在鲁有脚才是你们的帮主。”
　　
　　那长老被洪七公训斥，面上有些过不去，勉强朝鲁有脚行了一礼，一句话不说。鲁有脚也不计较，当即传令下去，砰砰砰三响，君山上登时飞起三道红色火焰。过不多时，来船靠岸，群丐点亮火把，起立相迎。
　　
　　完颜瑾丰见状小声道：“这铁掌帮帮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黄药师沉思片刻，皱眉不语。
　　
　　那轩辕台是在君山之顶，从山脚至山顶尚有好一程路，来客虽然均具轻功，也过半晌方到。
　　
　　不多时，火把照耀下，数十名黑衣人拥着一个老者来至台前。这老者身披黄葛短衫，手挥蒲扇，不是裘千仞是谁？

第三十八章 

　　完颜瑾丰目睹裘千仞被簇拥着走上高台，瞠目结舌道：“他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吧？”从归云庄到牛家村，再到轩辕台，这个铁掌水上漂真能折腾。
　　
　　一位须眉皆白，五短身材的长老迎上前，说了一番江湖套语，神态恭谨。然后便欲给洪七公引见，回身却发现他老人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能转而对鲁有脚道：“这位是铁掌水上飘裘老帮主，神掌无敌，威震当世。这位是敝帮今日新接任的鲁帮主。”
　　
　　裘千仞道：“在下闻得贵帮今日大会君山，特来拜会，希望鲁帮主不要觉得在下唐突才好。”
　　
　　鲁有脚自然听闻过铁掌水上漂的大名，丝毫不敢怠慢，笑道：“裘老帮主言重了，远来即是客。”
　　
　　那白胖长老也上前见礼道：“老帮主威震四海，我们素来十分敬仰。今日蒙老帮主光降，敝帮上下全感荣宠。” 裘千仞昂首不答，神色间傲气逼人。
　　
　　完颜瑾丰正关注裘千仞的一举一动，忽然听得身边有人笑道：“药兄，怎么来了也不现身，我们可是有十几二十年没见了吧。”她扭头看去，前一秒还在台上的洪七公，此刻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他们身边。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七兄忙着处理帮务事，我哪儿敢打扰。”
　　
　　洪七公闻言有些怅然道：“祖师爷把亲手创立的丐帮，交到我手里，我无德无能，未能光大它，平时帮中事务也多是四大长老在打理，现在把帮主之位传给鲁有脚，也算名正言顺。”
　　
　　黄药师脸上掠过一抹浅笑，道：“七兄何必妄自菲薄，若没有你，丐帮又怎会有今日的规模。”
　　
　　洪七公闻言笑的有些得意，然后留意到一旁的完颜瑾丰，不禁想起黄蓉，和她做的那些美味佳肴，如今一动念想，便有些心痒难耐起来。他忍不住问道：“药兄，怎么不见你闺女？”停了会，又道，“我说的是黄蓉那丫头。”
　　
　　完颜瑾丰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黄岛主只有一个女儿，正是你认识的那位。”
　　
　　洪七公闻言愣了下，随即老脸一热，再不敢胡乱猜测两人关系，哈哈一笑道：“药兄，你闺女煮菜的手艺天下第一，你这辈子享福了。”
　　
　　黄药师脸上隐有自得，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完颜瑾丰想了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黄蓉的厨艺就是源自黄药师。她笑着挑眉道：“想不到洪老前辈的兴趣和我一样，都是吃遍天下美食。”黄药师闻言睨她一眼，但笑不语。
　　
　　洪七公一听她提到吃，顿时来了兴致，和她探讨起了大江南北的各地美食，很多地方完颜瑾丰虽没去过，但王府厨子众多，十几年来各式天下名菜，她倒真是吃了个遍。忽觉一道视线投来，完颜瑾丰抬头正对上黄蓉诧异的眸光，她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继续和洪七公畅谈美食。
　　
　　两人聊得气氛正热烈，听得裘千仞道：“在下今日拜会，是有一份重礼向贵帮奉献。”
　　
　　洪七公闻言神情肃然，两人默契的止了话题，看向轩辕台。只见他左手一挥，身后数十名黑衣大汉打开携来的箱笼，各人手捧一盘，躬身放在鲁有脚身边，盘中金光灿然，尽是金银珠宝之属。众丐见他们突然拿出金珠，诧异莫名。裘千仞道：“铁掌帮虽然有口饭吃，可拿不出这等重礼，这份礼物是大金国赵王爷托老朽转送的。”
　　
　　完颜瑾丰心中一凛，裘千仞出现在这，果然和她爹脱不了关系。
　　
　　鲁有脚脸色难看起来，尽量放缓语气道：“金国王爷跟敝帮素无渊源，为何要忽然送这么重的礼？”
　　
　　裘千仞笑道：“这是数月之前，赵王爷差人送到敝处的，命老朽有话转告贵帮。”完颜瑾丰默然，数月之前，那便是他南下之前安排下的事了，却不知是为何。
　　
　　鲁有脚道：“裘帮主请说。”
　　
　　裘千仞道：“赵王爷敬慕贵帮英雄，特命老朽亲自来献礼结纳。他曾对老朽说起，江南、湖广地暖民富，丐帮众兄弟何不南下歇马？那可胜过在北边苦寒之地多多了。”
　　
　　丐帮在北方根深柢固，岂能说撤便撤，鲁有脚当即说道：“我帮兄弟行乞为生，要金珠何用？再说，我帮帮众数十万，足迹遍天下，岂能受人所限？裘老帮主还是把珠宝带回去吧。”
　　
　　完颜瑾丰这时已然明白完颜洪烈的用意。丐帮在江北向来与金人为敌，诸多掣肘，金兵每次南下，丐帮必在金兵后方扰乱，若将丐帮众人南撤，自然大利金人南征。
　　
　　裘千仞不悦道：“这是贵帮上下一致的决定？”
　　
　　那白胖长老道：“这是裘老帮主的一番美意，我们若是不收，未免显得不恭。”
　　
　　洪七公见状气得咬牙切齿道：“兔崽子，我还没死呢，就想着把丐帮卖了换珠宝。”
　　
　　鲁有脚急道：“彭长老，咱们洪老帮主号称‘北丐’，天下皆闻，北边基业，岂能轻易舍却？我帮忠义报国，世世与金人为仇，礼物决不能收，撤过长江，更是万万不可。”
　　
　　另两位长老均觉撤过长江之举颇为不妥，齐声道：“但凭帮主吩咐。”底下群丐欢呼附和。彭长老孤掌难鸣，只好退至一旁。
　　
　　裘千仞见形势不佳，若不将鲁有脚制住，只怕此行难有成就，当下冷笑一声，双手暴发，猛往鲁有脚肩上拿去。鲁有脚当他冷笑之时，已有防备，知他手掌厉害，不敢硬接，猛地闪到侧后方，呼呼呼三脚往他臀上踢去。他名字叫鲁有脚，这腿上功夫果然甚是了得，出足快捷无比。裘千仞觉得身后风响，急忙回掌力拍，鲁有脚第三脚若是将劲用足，原可踢中他后臀，但若被对方铁掌击中，自己的脚却也经受不起，便硬生生收转，一个筋斗，翻到他身前。裘千仞见机毫不容情，双手犹似两把铁钳，往他咽喉扼来。
　　
　　这时，听得女子娇喝道：“裘老头，看看我是谁！”裘千仞几时被人呼喝过，心中一震，手上动作稍缓，鲁有脚急忙翻身后退。
　　
　　丐群中忽地跃出一人，面色黝黑，身高膀宽，正是郭靖。黄蓉仍在下面，喊道：“靖哥哥，不要留情，给我狠狠教训这个老骗子，省的他以后再去骗人。”
　　
　　完颜瑾丰突然道：“他们不像一个人。”
　　
　　方才鲁有脚命悬一线时洪七公正准备出手，结果被黄蓉抢先，此刻听完颜瑾丰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奇道：“你说什么不是一个人？”
　　
　　完颜瑾丰接着道：“一个人就算再会掩饰，气质总是瞒不过人的，这铁掌帮帮主的那种气魄威压，只有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拥有，绝对不是那骗子能学的来的。”
　　
　　黄药师淡淡道：“的确不是同一人。”
　　
　　洪七公越听越糊涂，难不成还有两个裘千仞，索性不再理会两人，继续关注台上情势。
　　
　　郭靖之前在下面看裘千仞和鲁有脚对战，感觉不像作假，自然不敢大意，出招便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裘千仞见一个无名小儿都胆敢与他叫嚣，心头大怒，招招俱是狠手，两人内功修为悬殊实在太大，郭靖初时仗着招式精妙，犹能应付，没多会就狼狈拆招，处处险象环生。
　　
　　洪七公突然一掌拍在地上，怒喝道：“裘老儿，你跑到我们帮来撒野，眼里可还有我洪七公！”
　　
　　三人本坐在一块大石上，经他全力一掌，霎时只听得“崩”的一声巨响，大石竟爆裂开来。完颜瑾丰措手不及，身体下坠的同时歪向黄药师。
　　
　　众人被巨响震住，纷纷望向后方，但见漫天烟尘中，蓝衫少女稳稳的将青袍男子压在身下。眼前一幕太过震撼，他们连站在一旁的自家帮主，都没注意到。
　　

第三十九章 

　　过了会，意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完颜瑾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下压了一人。熟悉的气息萦绕身边，她愣了下，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正对上他平静如水的眸光。心跳忽然变的有些快，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怎么可能没有躲开。
　　
　　“完颜瑾丰，你还不起来！”黄蓉急道。她如何能忍受她完美无缺的爹，突然和一个女子这么亲密，尤其那女人是她所讨厌的。
　　
　　完颜瑾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他平静的眸中泛起丝丝涟漪，唇边含笑。她脸上一热，强作镇定的从他身上起来，然后看他行若无事的起身，伸手掸去衣袍上的尘土。
　　
　　黄蓉这时已冲了过来，柳眉竖起，对她没好气的道：“完颜瑾丰，我是欠你一个人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接近我爹，我警告你，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我爹远点。”
　　
　　完颜瑾丰压根没注意她说些什么，手心传来阵阵刺痛，她举起一看，双手掌心都被碎石子划出数道口子，鲜血淋淋，看着触目惊心。她咬着牙撕下一条衣角，刚覆在伤口上，双手就被人抓住。
　　
　　“你不想要自己的手了？”略带薄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完颜瑾丰一愣，就见他握着她的手，低着头，慢慢捻去她掌心的碎石粒。少数石粒深陷肉里，捻出时刺痛难当，她的手忍不住瑟缩了下，他微用力扣住她的手，抬头看她眼，温声道：“稍微忍一下。”
　　
　　完颜瑾丰笑着点点头。
　　
　　黄蓉在一旁气得跳脚：“爹，你干嘛对她那么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间的暧昧，洪七公心想黄蓉凡事都那么精明，怎么一到感情就变得迟钝了，定是和郭靖那傻小子在一起久了。他呵呵笑道：“傻丫头，我看这姑娘挺好，难得药兄喜欢，身为子女，你该祝福他们啊。”
　　
　　黄蓉闻言气恼道：“七公，怎么你也帮她说话啊，你可别被她柔弱的表象骗了，她心肠歹毒着呢，这样的人，我爹怎么可能喜欢？”说着抱着黄药师的胳膊晃了晃，娇声道，“爹，我们回桃花岛嘛，不要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黄药师看她眼，轻斥道：“你还敢说，之前让你乖乖呆岛上，结果一眨眼你就跟那傻小子跑了。”转而对洪七公道，“七兄，借你葫芦一用。”
　　
　　洪七公以为他想喝酒，笑道：“难得药兄有此兴致，我俩多年不见，不如这就下山，上岳阳楼喝个痛快！”
　　
　　黄蓉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七公还说我傻，我看你也老糊涂了，我爹怎么可能喝你的酒，他是要给完颜瑾丰用的。”
　　
　　黄药师瞪她一眼，喝止道：“蓉儿，住口，不可对七兄不敬。”
　　
　　黄蓉吐了吐舌头，猛地想起郭靖，忙朝轩辕台望去。早在众人被后面动静吸引时，郭靖和裘千仞也停战罢手，裘千仞是听见洪七公的怒喝，一惊之下，心有顾虑，不敢再出手，此时见洪七公注意力被那一男一女引去，无暇关注他们，便决定趁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解决了。
　　
　　而黄蓉看过去时，正好见到裘千仞一掌拍向毫无所觉的郭靖，她失声喊道：“靖哥哥，小心！”
　　
　　郭靖听的黄蓉呼喊，心中一跳，顿觉掌风呼呼，就要印上他后背，忙倒地往前一翻，刚爬起来又见一掌招呼过来，忙使出降龙十八掌招架。裘千仞一击不中，自是恼怒非常，出掌无比迅猛，一心至郭靖于死地。
　　
　　洪七公将葫芦抛向黄药师，纵身上台，喝道：“裘老儿，欺负一个娃娃有什么意思？我来陪你玩玩吧。”当即一招亢龙有悔打过去，同样一套掌法，洪七公使出来和郭靖的一比，不可同日而语，裘千仞也知道这掌的厉害，不再理会郭靖，凝神拆招。
　　
　　洪七公一把举起郭靖，朝黄蓉的方向猛力掷去，笑道：“傻丫头，我把傻小子给你送过去了，哈哈哈。”
　　
　　黄蓉见郭靖被扔过来去势不减，若不停下来，让他摔落地上，怕会受不轻的伤，叠声喊道：“爹爹，爹爹，快救靖哥哥！”
　　
　　黄药师轻哼一声，轻轻跃起，抓住郭靖后领一提，那可怖的冲力便消失了。待两人落地，黄药师看也不看郭靖一眼，径自回到完颜瑾丰身边，抓过她手心又看了看，拔开葫芦塞子。
　　
　　完颜瑾丰看这架势便知他要做什么，忙道：“等等。”
　　
　　黄药师见她一脸不情愿，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的道：“这酒太浊，不能用来清理伤口。”
　　
　　黄蓉把郭靖来回打量了遍，确定他安然无恙后，又将注意力投向两人，见状不忿道：“爹爹，你对人家好她还不领情，你不要管她了。”
　　
　　郭靖见完颜瑾丰掌心道道血痕，就算再怎么恨她爹，也不禁同情道：“蓉儿，那么多伤口，是应彻底清理下的。”
　　
　　黄药师将葫芦里的酒全倒了，说了声：“你等等。”就从原地消失了。
　　
　　黄蓉见她爹走了，忙问道：“完颜瑾丰，你和我爹究竟什么关系？”
　　
　　完颜瑾丰莞尔笑道：“这事你得去问你爹。”
　　
　　黄蓉怒道：“我不相信我爹会喜欢你，靖哥哥，你说是吧？”郭靖心中早就认定黄蓉是他今生的妻子，成为他岳父的黄药师，若和他仇人的女儿一起，确实是件难以接受的事，但见两人举止亲密，他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完颜瑾丰道：“这么说你觉得你爹喜欢我？”
　　
　　黄蓉讶然，她早就觉得爹爹对这女人不同寻常，却一直不愿相信，如今被她这么一说，恼羞成怒道：“我从没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女人，我不会同意爹爹和你一起的！”
　　
　　完颜瑾丰淡淡一笑，不急不缓道：“知道了。”随即目光投注到台上的激烈战斗，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黄蓉气结，想要发作也无从下手，况且当初海上时，她欠她一个人情，只好忍了下去。拉着郭靖的手，两人走到旁边，一面看着台上打斗，一面小声说着话。
　　
　　看了会，完颜瑾丰着实有些惊讶，她从未听说过裘千仞这号人，他竟然能和洪七公打得旗鼓相当，那江湖中到底有多少籍籍无名，却能和五绝一战的人物。又或者这个裘千仞在中原很有名，只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问了旁边一个老乞丐才知，这裘千仞是湘西大帮铁掌帮的帮主，成名多年，精擅铁砂掌和轻功，所以外号铁掌水上飘，是那年华山论剑后才在江湖中崭露头角的。完颜瑾丰又想起那个三番两次出现的老骗子，应该就是一直冒名顶替这个真正的裘千仞，只是不知他们有何关系，最大的可能便是两人是一对兄弟。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眼前青影一晃，黄药师回来了。他握着她的手，倒出葫芦里的清水，为她慢慢清洗伤口。
　　
　　完颜瑾丰默默看着，心里泛起丝丝甜蜜，轻声道：“你去山下取得水？”如果不是，他不会花了这么长时间。
　　
　　黄药师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完颜瑾丰笑道：“我知道你不需要谢谢，那我就不说了。”
　　
　　黄药师轻笑了声，换了她另一只手，继续清洗。伤口洗净后，他正要撕下自己衣袍为她包扎，她递过去一条蓝色锦帕道：“用这个吧。”
　　
　　黄药师把帕子分成两块，将她双手包扎起来，低头凝视着她道：“伤愈之前不许解下来。”
　　
　　完颜瑾丰识时务的点头应道：“好。”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声传来，完颜瑾丰望过去，只见江南六怪气势汹汹的走上来，沿途乞丐纷纷让道。韩小莹和全金发走在最后，抬着个木板，上面躺着一人，完颜瑾丰知道定是刚断了一臂的韩宝驹无疑。
　　
　　郭靖连忙钻出人群，跑到他们面前喜道：“师傅，你们怎么也来了？”黄蓉和江南七怪之前就互相看不对眼，便没有跟过去，只远远看着。
　　
　　柯镇恶冷哼了声，脸色极其难看。郭靖困惑的看向朱聪，问道：“二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朱聪叹了口气道：“靖儿，看看你三师傅吧。”言毕让到一边，现出身后的木板。
　　
　　郭靖走过去，见韩宝驹躺在上面，人事不知，脸色苍白如纸，最触目惊心的就是他肩膀上裹着厚厚白纱，鲜血仍渗了出来，整条手臂都不见了，像是被人生生扯断了一般。郭靖红着双眼，浑身止不住颤抖，哑声道：“三师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是谁害的他？”
　　
　　柯镇恶冷声道：“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只怕你还不舍得下手。”
　　
　　郭靖又问了遍，声音充满了恨意：“到底是谁？”
　　
　　“是我。”一个清朗的声音淡淡道。


第四十章 

　　黄药师看着满面愤慨的郭靖，云淡风轻的道：“是我。”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黄蓉心知黄药师极可能是因为死去的陈玄风而伤的江南六怪，她虽不待见他们，但毕竟是郭靖的师傅，如今爹爹断了韩宝驹一臂，只怕靖哥哥要恨上她了。她低下头，脑中转过各种念头，再抬头心里已拿定主意，她走过去拉了郭靖的手，轻声道：“靖哥哥，爹爹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
　　
　　韩小莹道：“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
　　
　　郭靖好生为难，一面是蓉儿，一面是师傅，终究还是师傅的恩情占了上风，他甩开黄蓉的手，别过头不理会黄蓉震惊伤心的目光。黄药师见状冷冷一笑。
　　
　　黄蓉稳了稳心神，过去俯身查看韩宝驹的伤口，心底一凉，这手是没法接回啦，那岂不是以后靖哥哥每回见到，都会怨恨她和爹爹。她拿出九花玉露丸，欲给韩宝驹服下。
　　
　　韩小莹一把按住她，怀疑的看着她道：“你给他吃什么？”
　　
　　黄蓉不忿道：“这是九花玉露丸，想他早点好就放手。”
　　
　　柯镇恶哼了声道：“桃花岛的药，我们怎么用得起！老子把人打了，作女儿的跑来假慈悲，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黄药师不理会柯镇恶的冷嘲热讽，说道：“蓉儿，过来。”
　　
　　黄蓉把九花玉露丸往郭靖手里一塞，怒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如果不是靖哥哥，我才懒得理你们！”说完跑到黄药师身边，拽着他袖子，委屈道，“爹爹，靖哥哥生气不要我了怎么办？”
　　
　　黄药师拍拍她的头，语气柔和道：“这样的人，不配做你丈夫，不许再和他一起了。”
　　
　　黄蓉摇摇头道：“我已经认定他了，这辈子我只会嫁给靖哥哥。”
　　
　　郭靖听着黄蓉的话，很是感动，张了张口，在看到木板上的韩宝驹时，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头低声道：“我们先把三师傅送去治伤，等他好了我们再一起向黄岛主讨个公道。”
　　
　　柯镇恶道：“我们不会走，除非你发誓以后不再和那妖女往来，还有黄药师污蔑你偷九阴真经一事，也得在这一并说清了。”
　　
　　黄蓉闻言心中一颤，紧张的看着郭靖，生怕他听柯镇恶的话，说出什么恩断义绝的话来，至于柯镇恶后面说的话，她哪儿还有听的心思。
　　
　　郭靖眉头紧皱，虽不愿忤逆师傅的意思，但要他和蓉儿分开，他却做不到。几经踌躇，终是道：“师傅，蓉儿很好，黄岛主做的事不能怪到她头上，你要我们分开，我实在……”
　　
　　柯镇恶斥道：“那妖女有什么好，我没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弟子！”
　　
　　朱聪道：“大哥，靖儿是个重情的孩子，你现在要他和黄姑娘分开，他如何肯，再说这种事急不来，还是先把九阴真经的事解决了吧。”
　　
　　郭靖疑惑道：“什么九阴真经？”
　　
　　韩小莹见他毫不知情的样子，笑道：“我就知道靖儿不会做那种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借着这丐帮大会还靖儿一个清白吧。”
　　
　　朱聪细细说了那江湖传言，郭靖和黄蓉听了无不吃惊。郭靖听了也就罢了，黄蓉则即刻想起那日岛上几人，除了她、靖哥哥和爹爹外，只有欧阳锋父子、周伯通和完颜瑾丰，周伯通不可能做这种事，此外欧阳锋父子和完颜瑾丰都有嫌疑，欧阳克一直对她意图不轨，自然不希望靖哥哥好，欧阳锋说不定已经拿到九阴真经了，便想嫁祸到靖哥哥身上，至于完颜瑾丰，靖哥哥要杀完颜洪烈，她散布谣言害他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黄蓉朝完颜瑾丰望去，见她心不在焉的低头摆弄自己的手，心中疑惑更甚。
　　
　　完颜瑾丰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撕开郭黄二人的感情壁垒，奈何一群人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纠缠不下，她等的不耐烦，看着被蓝色帕子严密包裹的双手，发起呆来。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她抬头看向手的主人，却见他面色再正常不过的看着前方，对她的注目无动于衷。完颜瑾丰的手不安分的动了动，那手便紧了几分，将她的手牢牢握住，她不可抑制的笑了，指尖拂过他微凉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她满意的看着宽大袖袍下，两人交握的双手，侧头看去，正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边韩小莹道：“这事倒蹊跷，靖儿，你可知道谁会这么害你？”
　　
　　郭靖挠了挠头，很干脆的道：“不知道。”
　　
　　朱聪道：“算了，既然不是他做的这事也算完了。”然后提高嗓子道，“黄岛主，九阴真经一事，我们江南六怪敢以性命担保，与靖儿无关，你若执意追究，就请拿出真凭实据来。”
　　
　　黄药师看他一眼，没说话。
　　
　　朱聪便以为他认同了他的说法，不会再为难郭靖，他哪知黄药师一早便知谣言是完颜瑾丰一手捏造，根本没打算理会。完颜瑾丰也不在意，那流言本就是为引江南六怪现身，倒没指望能派上其他用场，便随他们去了。
　　
　　全金发急道：“二哥，三哥被他打断一臂，这事就这么算了？”
　　
　　柯镇恶恨声道：“断臂之仇，我们绝不善罢甘休，靖儿，你到底站在哪边？你要是舍不得那妖女，我们就当没你这不孝徒弟！”
　　
　　郭靖为难的看了看黄蓉，迟疑道：“师傅……”
　　
　　柯镇恶闻言怒不可遏道：“我看你是被那妖女迷昏了头，以后你也别叫我们师傅了，我们当不起！”
　　
　　郭靖惊呆了，忙跪地道：“师傅，你们的恩情弟子不敢忘，就算是死也会为三师傅报仇，只是蓉儿与此事无关，请你们不要责怪她。”
　　
　　黄蓉见郭靖这时仍护着自己，感动不已，不忍心他为了自己和师傅翻脸，叫道：“喂，你们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喊打喊杀的，别说报仇了，只怕到时丢性命的是你们。”
　　
　　朱聪道：“黄岛主断我三弟手臂时，我们都在场，黄姑娘莫非还认为我们诬赖他？”
　　
　　黄蓉道：“你们只看到我爹打伤他，可又知道爹爹为何出手？”
　　
　　完颜瑾丰笑道：“因为他杀了别人徒弟，还当着那人的面洋洋得意自吹自擂，不识好歹的人命再长也没用。”
　　
　　身边一人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嘴未免也太毒了。”完颜瑾丰转头惊见洪七公不知何时又坐在旁边，抱着葫芦，乐不可支。原来他之前见有热闹可看，便无心再和裘千仞打下去，而裘千仞得知黄药师在场，担心寡不敌众，也萌生退意，两人就这么暗通曲款，一拍即合，当时众人被江南六怪引去注意，一场大战止于无形，也没多少人留意。
　　
　　洪七公晃着空空如也的葫芦，抱怨道：“药兄，你这手真够绝的，好好一壶酒就这样被你糟蹋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七兄何时想找人喝酒了，我自当奉陪。”
　　
　　洪七公笑道：“一言为定。”
　　
　　完颜瑾丰翻了个白眼，她那哪叫狠啊，别人气得牙痒痒，他们还在这有说有笑，全然不把人家放在眼里，这才是气死人不偿命，完全杀人于无形啊。
　　
　　黄蓉见势不妙，说道：“完颜瑾丰，一定是你说了什么，不然为何爹爹在归云庄没杀他们，要等到现在？”
　　
　　江南六怪一听有理，将目光又转向了完颜瑾丰，在酒楼时，若不是这丫头几次三番出言相激，韩宝驹何致冲动失控的说出那番话，惹恼黄药师。
　　
　　完颜瑾丰弯唇一笑，慢条斯理道：“如果只是因为他失言，事情可能还不至到这个地步，另一个原因就在黄姑娘身上了。”
　　
　　黄蓉面有疑色的看着她，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没好气的道：“你少胡说，又管我什么事？”
　　
　　完颜瑾丰继续已磨死人的语速道：“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某个疼爱女儿的爹发现他女儿被男人骗了，而就在这时，与那男人关系亲密的人出现了，还出言不逊，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黄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心知不该再问下去，嘴上却不受控制的问道：“你说她被骗了是什么意思？”
　　
　　完颜瑾丰道：“你为何不亲自问问他呢？”
　　
　　黄蓉慢慢走到郭靖面前，轻声道：“靖哥哥，她说的是真的？”
　　
　　郭靖想到了华筝，这件事他过去几次三番曾想对黄蓉言明，但话到口边，每次总是又缩了回去，这时听她问起，不敢隐瞒，说道：“我有个未婚妻子，她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的女儿。”
　　
　　黄蓉惊得呆了，泪水涌入眼眶，问道：“你……你有了未婚妻子？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郭靖道：“有时我想说，但怕你不高兴，有时我又想不起这回事。”
　　
　　黄蓉道：“是你的未婚妻子，怎能想不起？”
　　
　　柯镇恶打断道：“靖儿，我们今日在岳阳楼见到华筝，她恐怕是来找你的，可后来被一个男人带走了，等你三师傅好了，你就去把她找回来吧。”
　　
　　郭靖惊道：“她被人带走了？什么人？”
　　
　　黄蓉见他那么紧张，心里一酸，道：“你去找她，那你不要我了？”
　　
　　柯镇恶冷嘲热讽道：“姑娘家追着男人死缠烂打，像什么话！”
　　
　　黄药师面色一沉，手指一动，就被人拉住，他回头看她。完颜瑾丰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不是现在。”若江南六怪此刻出了事，虽说郭靖和黄蓉就真的再无可能，但到时黄蓉肯定会怨黄药师，她不希望那样。
　　
　　黄蓉全然不顾柯镇恶，只看着郭靖，见他不答，心中一痛，又问了遍：“靖哥哥，你当真不要我了？”
　　
　　郭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蓉儿以外的人一起，但华筝就像他的亲妹子，她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只好道：“蓉儿，华筝被人带走了，我有责任把她找回来。”
　　
　　黄蓉泪盈于睫，说道：“你去找你的未婚妻好了，以后都不用管我了。”说完足尖一点，头也不回的走了。
　　
　　郭靖愣了一会，正要追去，就听得“啊”的一声尖叫，听声音却是黄蓉的。
　　
　　完颜瑾丰一惊，目光很快在台上扫了圈，沉声道：“是裘千仞。”
　　
　　黄药师冷着脸就要追上去，完颜瑾丰拉住他，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黄药师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会，出手迅疾的点住了她，转头对洪七公道：“七兄，帮我照顾她。”话落台上已没了身影。
　　
　　郭靖着急的追出几步，就听柯镇恶呵斥道：“好得很！为了妖女，你竟连师傅和未婚妻子都不要了！”
　　
　　郭靖止住脚步，低着头，心中痛苦挣扎。
　　
　　朱聪走上来拍拍他的肩，缓声道：“靖儿，黄姑娘有她爹在，不会有事的。你就听你大师傅的，先随我们去把华筝找回来再说。”
　　
　　郭靖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完颜瑾丰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见郭靖被江南六怪拦住，没有追去，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哎，丫头，你留在这，老叫花子得去看看。”洪七公负起葫芦，作势要走。
　　
　　完颜瑾丰忙叫住他：“七公，你就算走，也得先帮我把穴解了吧。”
　　
　　洪七公笑道：“点你穴的又不是我，我可不爱管这档子闲事。你放心呆在这，我那些徒子徒孙会护着你的。”
　　
　　完颜瑾丰笑的很无奈：“可是我内急。”
　　
　　洪七公猛地咳嗽几声，叹道：“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说话像你这么大胆的。”伸手拂过她肩头，施展身法，一瞬眼已不见了踪影。
　　
　　完颜瑾丰浑身放松下来，发现自己又能动了，她沉思片刻，目不斜视的从江南六怪和郭靖身边走过，朝黄药师离开的方向而去。裘千仞不会无缘无故抓走黄蓉，在明知黄药师也在的情况下，除非他原本就是冲着黄药师来的。想到这，她就无法静心等待，什么都不做。
　　
　　皓月当空，乳白月光透过层层树叶，洒落林间，四周静悄悄地，完颜瑾丰自离开轩辕台，走进密林，一切喧闹人声瞬间远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修炼九阴真经已有十余日，此刻借着微弱月色，尚能清楚视物。除了那条直通轩辕台的山路，整座君山被厚厚山林覆盖着，完颜瑾丰独自在林间走了会，除了沙沙树叶声，再没别的动静。
　　
　　忽听远远人声传来，听声音依稀是洪七公的，完颜瑾丰忙躲在一棵大树后，屏息静气。声音飘近，越来越清晰，明显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只听得洪七公叫道：“裘老儿，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快把傻丫头交出来，大半夜的，老叫化子还想睡觉呢。”
　　
　　几个身影鬼魅般从眼前闪过，眨眼消失在林间深处。完颜瑾丰躲在树后，直到四周再无声息才松了口气，她自然没有错过其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没开口，若裘千仞抓走黄蓉是为挟持黄药师，那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黄蓉。
　　
　　完颜瑾丰又等了会，确定他们已走远，便从树后走出，忽然心有所觉，她回身，但见黄药师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眸光沉沉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声音低沉，隐隐透着不悦。
　　
　　完颜瑾丰笑着走到他面前，答非所问道：“你不追上去没关系么？”
　　
　　黄药师眉头凝着，垂首看她，没说话。
　　
　　完颜瑾丰心知不能蒙混过去，正色道：“他为我爹办事，不会伤我。”
　　
　　黄药师轻笑一声：“你太天真了。”言毕敛了笑意，伸手揽过她，淡淡的道，“我送你回去。”
　　
　　完颜瑾丰皱眉道：“那裘千仞怎么办？”
　　
　　黄药师笑了，语气不咸不淡：“他的目的只是我，既然是他找上我，我又何必追过去，轻易顺了他心意？”揽着完颜瑾丰的手臂一紧，两人已离开原地。
　　
　　完颜瑾丰把头埋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耳旁风声呼呼，心里却一片安宁。不知何时，四周静下来，她感觉脚又触到了实地，却没放开他，周身环绕着熟悉的气息，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脸上的笑，明媚如秋日暖阳。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随即感觉温热的气息靠过来，舒缓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到了。”
　　
　　完颜瑾丰松开手，视线越过他肩头，果见轩辕台就在前面，隐隐还能听见说话声。
　　
　　黄药师垂首看了看她，淡淡道：“去吧。”
　　
　　完颜瑾丰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他泰然自若的样子让她有些恼怒，她没再看他，越过他兀自朝前走。没走几步被人拉住，完颜瑾丰停下来，回头默默对他对视，对方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终究还是黄药师率先打破沉默，他眼中蕴含丝笑意，缓缓道：“你不要再自作主张掺和进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来不及救你。”
　　
　　完颜瑾丰低垂下视线，淡淡应了声。
　　
　　黄药师朝山林的方向望了眼，眉头轻蹙，他很快收回视线，走近完颜瑾丰，伸手不容拒绝的抬起她的头，略略低头，视线与她相平，慢慢地，道：“回来我要见到你，明白了？”
　　
　　隔得这么近，完颜瑾丰能清楚看出他眼中的认真，心跳又不争气的快了些，她颇不甘心的道：“可是……”刚开了个头，她就自觉止住了，没有往下说，黄药师眸中明显有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她看在眼里，轻轻笑开了，语带愉悦的道：“如果我等不及，想走了怎么办？”
　　
　　笑意还凝在脸上，就感觉唇上一热，熟悉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完颜瑾丰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触感已然离开，他在她唇边吐息道：“没有如果。”
　　
　　夜风徐徐，完颜瑾丰愣在原地，再抬头看时，身边已无一人。她抬手抚过嘴唇，情不自禁的笑了。定了定神，她迈步朝轩辕台走去，眼看已到台前，黑暗中蓦地冲出十几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一把剑横在了她颈间。
　　
　　一个身材矮胖，状似首领的人缓缓步出，目光不善的在她身上打量了番，说道：“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完颜瑾丰看这阵势，便知是裘千仞派人埋伏在轩辕台附近，只等落单的她现身。看来他有了黄蓉一个棋子仍不放心，之前见她和黄药师关系匪浅的样子，便想抓了她以防万一。
　　
　　完颜瑾丰莞尔一笑道：“正好，我也想见见裘老前辈。”
　　
　　黑衣首领见她毫不惊慌，反而欢欣雀跃的样子，眼神透出几分疑惑，随即想到完成任务要紧，便一挥手，令道：“我们走。”
　　
　　完颜瑾丰走在中间，脖子上始终架着把利剑，一行人无声穿行在幽深的密林间，慢慢朝着山顶进发，却不是轩辕台的方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到了一块密林中的草地，草地不大，完颜瑾丰被压着走向另一头，走近了才发现下面竟是断崖，她小心翼翼往下看，透过茂密丛林，隐约可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完颜瑾丰，你怎么也被抓来了？爹爹呢？”忽听女子的声音道。
　　
　　完颜瑾丰循声望去，但见悬崖边上歪长着棵矮树，粗壮的树枝伸到崖外，黄蓉双手被绑住，悬在那树枝上，整个身体在空中飘来荡去，看上去惊险万分。
　　
　　完颜瑾丰淡淡道：“谁说我是被抓来的？”转头对那胖首领道，“裘老前辈在哪儿？我要见他。”
　　
　　黑衣首领道：“小姑娘，你安分的呆着，我们自然会放了你，不过你若想耍什么花样，到时吃了苦头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完颜瑾丰冷笑道：“我爹是金国赵王爷，你们这么对我，裘老前辈知道后，吃苦头的可不是我。”
　　
　　黑衣首领明显一惊，审视般的看了她几眼，说道：“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完颜瑾丰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身前的剑。
　　
　　黑衣首领会意，手一挥，持剑的黑衣人默默退开。
　　
　　完颜瑾丰这才不疾不徐的道：“我爹请裘老前辈出面说服丐帮南迁时，我也在场。我大金每次南下，丐帮总是多番阻挠，我爹不堪其扰，才出此下策。你是铁掌帮的人，该不会不知道你们这次来丐帮大会的目的吧？”
　　
　　她见那首领半信半疑的样子，又道：“不仅如此，我爹还请来了一位和裘帮主一模一样的人，让他散布谣言，扰乱中原武林。”
　　
　　胖首领见她说出他们此行目的，心里已信了半分，又听她提起和帮主一模一样的人，便打消了疑虑，毕竟帮主有个双胞胎哥哥一事，外人甚少知晓。他连忙堆出满脸笑来，道：“适才不知是郡主，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完颜瑾丰看他一眼，摆摆手道：“既然是误会，则无需再提了。你可知老前辈现在何处，我有要紧事跟他说。”
　　
　　那首领迟疑了会，道：“帮主这会只怕无法抽身，郡主有事不妨告诉我，我自会转告他老人家。”
　　
　　完颜瑾丰摇头道：“不行，这事关系重大，我需的当面告知他。”
　　
　　胖首领犹豫不决，一来他想象不到完颜瑾丰能有什么要紧事，二来裘千仞勒令他看好黄蓉，若他离开时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人头不保的大事。
　　
　　完颜瑾丰催促道：“你去还是不去？我这有法子制住黄药师和洪七公，若因你耽误了，害裘帮主吃了那两人的亏，你能负责么？”
　　
　　黑衣首领目睹她和黄药师举止亲密，信以为真，便道：“郡主请稍待，我这就去请示帮主。”说完又神色郑重嘱咐两个黑衣人道，“你们留在这，把黄蓉看好了。”便领着剩下的人走了。
　　
　　完颜瑾丰没成想他会带走大半的人，心中暗喜。她不知这首领本身武功平平，全靠处事圆滑博得裘千仞信任，为人贪财好色，又极其贪生怕死，自然会带着大批人马保护自己。
　　
　　完颜瑾丰眼看他们走远，便在草地上踱来踱去，做出副着急的样子。留守的两个黑衣人，一人守着黄蓉，一人则站在她旁边，初时还目光随着她转悠，久而久之估计被晃花了眼，便没时刻盯紧她了，只偶尔看她眼。
　　
　　完颜瑾丰见那黑衣人神色放松，便在又一次走近他时，用暗器里的银针，往他手臂上用力一扎，但见那人身体微晃，下一秒已然倒地。她蹲下去，佯作检查那人身体，喊道：“你怎么了？”
　　
　　另一黑衣人随即冲过来，完颜瑾丰待他步入暗器的攻击范围，便发动暗器，黑衣人毫无防备，自然被击中，很快倒地不起。这时听得黄蓉叫道：“完颜瑾丰，想不到你还真有一手，快来帮我解开这破绳子，勒死我了。”
　　
　　完颜瑾丰走过去，看着被吊在半空的黄蓉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他们的？”从头到尾都没听她说一句话。
　　
　　黄蓉叫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你的话只有那头猪才会信。何况我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你骗？”她顿了顿，有些犹豫的道，“我只是想不到你会救我，毕竟我们可算不上是朋友。”
　　
　　完颜瑾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对我来说，你只是他的女儿，你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关我什么事。”言毕也不管黄蓉怔楞的神色，转头研究那棵树，树干离地不高，她伸手就能够着，只是黄蓉整个人悬在崖外，只怕绳子一解，她就掉下去了。
　　
　　黄蓉道：“先把我拉上去。”
　　
　　完颜瑾丰点头道：“你等等。”她爬上那树枝，一点点费力的把黄蓉往上拉，直到她整个人都被拖到了树枝上，便俯身去解绳子，谁知她解了半天，那绳子反倒越缠越紧了。
　　
　　完颜瑾丰心道这恐怕不是普通绳子，便回去拿了黑衣人的长剑，朝绳结砍去，不想她全力一击后，那绳子仍完好无损。她叹口气，同情的看着黄蓉道：“我尽力了，你节哀吧。”
　　
　　黄蓉道：“节什么哀，你砍树试试？”
　　
　　完颜瑾丰语气甚是惋惜道：“砍树太困难了，只好牺牲你一双手了。”说完手起剑落。
　　
　　黄蓉惊叫道：“完颜瑾丰，你敢！”
　　
　　这一剑带着惊人气势，碰的一声，树枝上破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黄蓉惊魂未定，怒目瞪着正笑得甜美的完颜瑾丰。随即她一鼓作气，刷刷刷几剑，砍断树枝，将绳子从断口处取下。
　　
　　两人当下不敢停留，正欲离开，黄蓉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完颜瑾丰问道：“多少人？”
　　
　　黄蓉侧耳静听片刻，面色凝重道：“很多。”
　　
　　完颜瑾丰心里一凛，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如果裘千仞跟着来了倒好办，黄药师肯定也会很快赶来，怕只怕那首领中途察觉上当折返，那她加上一个被缚住双手的黄蓉，肯定逃不过。
　　
　　完颜瑾丰略一沉吟道：“你快走。”
　　
　　黄蓉讶异的看向她，道：“我不用你救。”
　　
　　完颜瑾丰挑眉道：“你想留下来，等他们拿你要挟你爹么？”
　　
　　黄蓉默然了，她心里很清楚两人一起肯定走不掉，除非一人留下来拖住他们，她咬了咬唇道：“你有把握吗？”
　　
　　完颜瑾丰知道她想问什么，点了点头道：“冲着我爹，他们也不会动我。”
　　
　　黄蓉深深看她一眼，轻声道：“谢谢，我又欠你一次。”说完不再迟疑，拔足狂奔，白色身影很快没入林中。
　　
　　完颜瑾丰趁着人还没来，拿着剑朝自己手臂比划了番，终究还是没能下得手去。草地那头隐隐见得黑压压的人头，她扔了剑，换上一副惊惶未定的表情。
　　
　　一见领头的是那黑衣首领，完颜瑾丰便失望了，又想这胖子防范心如此重，恐怕很难再将他蒙混过去。
　　
　　胖首领待看清黄蓉不在崖上后，脸色陡然一变，冲上来狠狠踢了脚那倒地的黑衣人，恶狠狠道：“怎么回事？人呢？”
　　
　　黑衣人久没有反应，他又狠狠的踢了几脚，这才将视线落在崖边的完颜瑾丰身上，他面色不善的逼近她，怒气冲冲道：“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完颜瑾丰眉头拧紧，一脸受惊的表情道：“刚才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打晕了你两个属下，把黄蓉带走了。”
　　
　　胖首领明显不相信她，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完颜瑾丰朝黄蓉离去的方向一指，胖首领即刻把手朝另一方向一挥，喝道：“还不快给我去找！”完颜瑾丰暗自好笑，就知道他不会信她，才指了正确方向。
　　
　　话音刚落，胖首领身后的十数黑衣人动作迅速的散入了林中。
　　
　　完颜瑾丰佯怒道：“你竟然怀疑我，我看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黄蓉了！裘帮主呢，带我去见他。”
　　
　　胖首领心中正飞快打着算盘，若给老帮主知道黄蓉因为自己擅自离开，而被救走的话，那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为今之计只有把这事给瞒下来。打定主意后，他回头一掌拍向完颜瑾丰，狞笑道：“你去见老天爷吧！”
　　
　　完颜瑾丰只感觉胸口钝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栽倒，随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这才想起，身后是悬崖。
　　
　　身体不停下坠，耳边风声呼呼地刮过，她闭上眼，脑中一晃而过的，是不久之前他们浅尝即止的吻，他们的相识太过短暂，结束的那么匆忙，她突然后悔，还没对他说喜欢。


第四十二章

　　临安城里一家普通民宅内，完颜康倚在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专注的看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粉衫女子悄然步入，手托盘子。她将盘中的茶盏放下，并未像以往一样离开，而是静静侯在塌前。
　　
　　完颜康很快察觉，抬眸看她，询问道：“云素，怎么了？”
　　
　　云素垂眸道：“安远在外面。”
　　
　　完颜康脸色一沉，道：“让他进来。”
　　
　　云素领命而出，门再次打开时，一名黑衣男子走进来，躬身道：“小王爷。”
　　
　　完颜康放下书册，面上失了一贯的从容，带着些焦急道：“可有她的消息？”
　　
　　“没有。”
　　
　　完颜康眉头越皱越紧，沉吟道：“已经大半个月了，丐帮大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远道：“主子当时和黄药师在一起，属下以为有‘五绝’之一在，不会出什么事，是属下大意了。”
　　
　　完颜康凝思半晌，突然问道：“依你看，瑾丰和黄药师是什么关系？”上次瑾丰拿九阴真经给他时，那个突然出现，又夹怒离开的青袍男子就是黄药师吧，记得那日在他走后，瑾丰闷闷不乐一整天，当时他未及多想，如今看来，瑾丰那时就很在意黄药师了。
　　
　　安远沉默了会，道：“属下不清楚。”
　　
　　完颜康从塌上起身，走到窗边，视线落在绿意盎然的园中，淡淡道：“如果他们没特殊交情，你一定会直说，瑾丰的脾气我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收回视线，缓缓道，“看来瑾丰的下落只有问黄药师才知道了。”
　　
　　安远道：“说到黄药师，近日江湖上有不少他的传言。”
　　
　　完颜康心中一动，问道：“关于什么的？”
　　
　　“铁掌帮不知怎么得罪了他，丐帮大会后他找上门去，据说杀了不少人，江湖纷纷传闻铁掌帮拿了九阴真经，这才惹恼了黄药师。”
　　
　　完颜康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沉吟少许，缓声道：“安远，我隐隐感觉瑾丰出事了，你去查清楚铁掌帮的所在，我们明日就动身。”如果之前瑾丰给他的九阴真经是真的，那明显知情的黄药师的态度就值得深思了，而若真如江湖传闻所说，他为了九阴真经，对付铁掌帮，那他对瑾丰的容忍度未免太大了点。瑾丰的突然失踪，黄药师杀铁掌帮人，这两者到底有无关联？不管怎样，一切也只有见到黄药师才清楚了。
　　
　　安远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转身欲走。
　　
　　“等等。”完颜康淡淡笑道，“听说你这次回来带了位姑娘。”
　　
　　安远停住脚步，犹豫了会道：“是属下一个朋友。”
　　
　　完颜康看眼明显有所隐瞒的安远，似笑非笑的道：“安远，我太了解你，若是普通朋友，你绝不会带到这来。”
　　
　　安远面带踌躇，想了会才道：“因为……因为属下曾欠她一个恩情。”
　　
　　完颜康笑道：“行了，你也不用瞒我了，是瑾丰的主意吧？若不是她突然失踪，你也不会因为急着赶回，而把她也带了回来。”
　　
　　安远这次不再迟疑，和盘托出：“的确是主子的命令，她是郭靖的未婚妻子。”
　　
　　饶是完颜康做过各种猜想，也不曾料到这种答案。当年牛家村的事他也清楚，郭靖要杀爹无可厚非，而瑾丰明知郭靖和黄蓉一起，却找来他的未婚妻，目的就不言而喻了。那她接近黄药师，极有可能也是抱着别样心思，越想越是心惊，他稍敛心神道：“瑾丰对那女子作何安排？”
　　
　　“主子只是让我带她回临安安置。”
　　
　　完颜康点点头，说道：“这次出行，也带上她。”
　　
　　安远迟疑了下，躬身领命：“是。”
　　
　　一直以来铁掌帮在江湖中都很神秘，二十年前裘千仞出手重创衡山派，铁掌水上飘的名头威震江湖。据传当年华山论剑，王重阳等曾邀他参与，却被他拒绝。此后十余年裘千仞不知为何鲜少在江湖露面，人们对铁掌帮的专注也渐渐少了，直到丐帮大会，铁掌帮又重回人们视线。至于铁掌帮的所在，更是少有人知。不过完颜康要想知道并非难事，他小心隐瞒了完颜瑾丰失踪一事，从完颜洪烈处探得铁掌帮位置，又寻了个理由，翌日便领着安远、云素和华筝离开了临安。
　　
　　他们纵马疾驰，路上紧赶慢赶，不消几日到了沪溪。铁掌帮就在此地的猴爪山上，据说那猴爪山共有五个山峰，排列得就和五根手指一样，中间的最高，两旁顺次矮下来，奇的是每座山峰又分三截，就如手指的指节一般。他们进城时已临近傍晚，便决定找家客店呆上一宿，顺便探听黄药师的消息，明日白日再去拜山。
　　
　　路上找了人一问，几人便朝着最大的酒楼去了。待到酒楼门口，安远将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店伙，云素进去投店，完颜康独自站在门外，垂头思索从何处打探瑾丰下落，猝不及防被楼里走出的人撞了下，相撞力道不大，那人一步不停朝外走了。完颜康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挡了过往人的道，忙朝旁边挪开几步。
　　
　　突然间，完颜康若有所觉般转头望去，擦肩接踵的人群中隐约见得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他急忙追上去。那女子走的很快，完颜康在她身后叫了声：“姑娘，请等一下。”却见她头也不回，仿若未闻般继续朝前走。
　　
　　完颜康一急之下追过去，轻拍了下那女子的肩，微微喘气道：“姑娘，等等。”
　　
　　谁知那女子反手一掌就朝他打来，出手迅疾，别说他如今武功尽失，就是他功力尽在也未必能躲过，一掌击在胸口，完颜康当即倒地。好在女子并未使力，他看着动静虽大，却是由于身体未愈，本就虚弱的缘故。
　　
　　远处安远飞奔前来，挡在完颜康面前，看见眼前之人略微怔楞了下。完颜康抚着胸口站起来，摆摆手让安远退下，看着那张惊疑不定的俏脸，微微一笑道：“果然是黄姑娘。”
　　
　　黄蓉看他华服加身，心里愈加鄙夷，出言相讥道：“杨康，你何时这么不济了？”
　　
　　完颜康淡淡一笑，未置一词，过了会道：“怎么郭兄弟没和姑娘一起？”
　　
　　黄蓉俏脸一寒，怒道：“谁要和那混蛋一起啊？”丐帮大会没来救她就罢了，如今半个月了音信全无，肯定是去找他那未过门妻子了，想到这她心里一酸，就要落下泪来，最后终于强忍住，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完颜康忙道：“黄姑娘，你可知舍妹下落？”
　　
　　黄蓉身体一顿，回头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开口道：“我也想知道。”话落眨眼间消失在了人流中。
　　
　　安远看向完颜康，眼中有着询问。
　　
　　完颜康摇摇头，淡淡道：“回去吧。”
　　
　　晚上他们特意在大堂用饭，却少有听人说起黄药师和铁掌帮的事，完颜康只好找个店伙相询，那店伙开始敷衍搪塞，拿了锭银子后才说了实话，原来铁掌帮这些年凶名在外，当地人都不敢提及，不过听他说黄药师几日前血洗铁掌帮后，再无消息，人们叹息好戏就此落幕，不久就淡忘了。
　　
　　得知黄药师离去的消息，完颜康不是不失望，不过他还是决定上猴爪山一探，借着金国小王爷的身份，尚可以来去自如。
　　
　　次日清晨，完颜康一行便依着店小二指点的途径，出城向东南方驰去。山路崎岖，道旁长草过腰，极是难行，行得四十余里，已远远望见五座山峰耸天入云。忽听前方有人声传来，他们纵马过去，但见黄蓉和一个手拿绿竹杖的中年乞丐说说笑笑，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
　　
　　这时只听那中年乞丐哈哈笑道：“傻丫头，气也给你出了，你该给我做你说的拿手菜了吧？”
　　
　　黄蓉道：“七公，这点怎么够？”
　　
　　洪七公急道：“那我们再上去抓他百十个下来，走走！”
　　
　　“算了，我累啦，明日再说。”黄蓉回身，这才看见完颜康等人，秀眉挑起道：“你怎么在这？”
　　
　　洪七公笑眯眯的打量他们，显然早已察觉。
　　
　　完颜康淡笑道：“黄姑娘，又见面了。”
　　
　　黄蓉道：“你要去铁掌帮？”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完颜康也不隐瞒，略点头道：“舍妹失踪或许和铁掌帮有关。”
　　
　　黄蓉垂眸思索片刻，说道：“你们不用去了，她不在那。”


第四十三章

　　云素眼神一变，目光凌厉的看向黄蓉，若不是碍于完颜康在场，她早已直接上前逼问了。完颜康脸上的笑容淡了，黄蓉的反应让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温和的问道：“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黄蓉犹豫了下道：“爹爹把整座山给掀翻了，也没找到人，你们能强过我爹爹？”
　　
　　完颜康沉吟少许，道：“很久没有瑾丰的消息，如果黄姑娘知道什么，还请告知。”
　　
　　“那你怎么找到这来的？”黄蓉怀疑的看着他，片刻后了悟道：“是不是她在装神弄鬼？你告诉她，如果爹爹出了事，就算她躲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她！”
　　
　　洪七公轻咳几声道：“你这丫头，事情都没搞清楚，瞎猜什么？再说当今世上，谁能奈何得了你爹不成？”回头对完颜康道，“你是那丫头的家人？”
　　
　　完颜康见他言谈举止，不似普通乞丐，目光在他手中竹杖上停留了会，恭谨道：“前辈莫非是丐帮洪帮主？”
　　
　　洪七公呵呵笑道：“不错，你倒是很有眼见力，当初连这丫头也没一眼认出我来。”
　　
　　黄蓉不满道：“七公你怎么拿他和我比？他们之前不知偷听了多久，知道你是谁有什么好奇怪的。”
　　
　　完颜康笑了笑，没有辩解，对洪七公道：“前辈可是有舍妹的消息？”
　　
　　洪七公老脸罕见的一红，叹了口气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若非当初我把丫头看丢了，又怎么有后来那么多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发动我的徒子徒孙们去找了，很快就能把丫头找回来。”
　　
　　“如此多谢前辈了。若前辈能告知事情前因后果，那再好不过，我希望能尽快找到瑾丰下落。”
　　
　　洪七公取下背上葫芦，拔开塞子，灌了几口，下巴朝黄蓉一点道：“那我不清楚，你得问她，不过这丫头最近脾气可不太好，你就算问了，她估计也不会搭理你。”
　　
　　华筝一直沉默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失踪的是这位公子的妹妹，她怎么能瞒着？”
　　
　　黄蓉闻言看去，见是个长的颇英气的女子，长身玉立，不若中原女子的秀气，那女子坦然与她对视，眉眼间隐有一股傲气。黄蓉早见惯欧阳克姬妾成群的排场，金国世子随行带个小妾，自然不足为奇，她不屑的瞪了完颜康一眼，轻哼了声道：“我一句话也没说，偏偏有些人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华筝被她一番嘲讽，反而欢喜道：“那你是愿意告诉我们了？”
　　
　　洪七公晃着葫芦的手一停，惊道：“丫头肯松口啦，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叫花子好奇死了。你不说，对着你爹那张冷脸，老叫花子也问不出口，都快被你们父女俩给闷死啦。”
　　
　　黄蓉朝洪七公撇了撇嘴道：“我跟他们说，偏不告诉你，你把完颜瑾丰看丢了，现在又把爹爹弄没了，闷死你最好！”
　　
　　洪七公瞪圆了眼道：“你爹可不归我管，不跟我说算了，记得把你说的菜做给我吃就行了。”说完走到一边，拿着葫芦，仰头又喝了几口，眼神时不时朝这边瞄一眼，很快又收回。
　　
　　黄蓉没搭理洪七公，说道：“事情究竟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最后是被铁掌帮的人抓走了。可是裘千仞那老骗子很狡猾，一见我爹找上门，就带着手下跑了，整个铁掌山早成了座空山。”她踢了踢脚下一个黑衣人道，“这几个今早在山脚鬼鬼祟祟转悠，刚巧被我和七公逮着。不过你们别想从这套话了，他们不过是分部的喽啰，收到裘千仞的传书，来打头阵的。”
　　
　　完颜康低眉凝思片刻道：“这么说瑾丰很可能在裘千仞手里？”他心中疑惑更甚，看在爹的面下，裘千仞就算与瑾丰有仇，也不敢大张旗鼓对她不利才是。
　　
　　黄蓉道：“难以置信吗？她放了我，坏了裘千仞好事，那老贼怎么忍得下这口气。”说这句话时黄蓉口气有些别扭，虽然完颜瑾丰曾两次救了她，可也是她害的自己和靖哥哥分开，还老是缠着爹爹。想到郭靖，她眼神一黯，分开这么久，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想她吗？还是他已经找到未婚妻，两人成亲了，其实这段时间她已经想通了，只要靖哥哥心里有她，就算他娶了妻子，她也不介意。若实在难以忍受了，就一剑在她心口上刺个窟窿，一了百了，只是到时靖哥哥又要骂她了。
　　
　　完颜康闻言若有所思道：“原来这样。”随即淡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告辞。”他朝洪七公行了一礼，领着几人回城而去。
　　
　　黄蓉想不到他就这么走了，心道兄妹俩都一样古怪，正常人不是该怪她怨她吗，若不是她，他妹妹也不会下落不明了，这点倒是和她那呆呆的靖哥哥一样。她努努嘴，狠狠踢了黑衣人一脚，他怎么能和她的靖哥哥比。
　　
　　洪七公看着远去的几人，眼珠子一转，叫道：“小子，等等！”
　　
　　黄蓉气恼道：“七公，你叫他做什么？”
　　
　　洪七公笑道：“丫头，你不是要找爹嘛？他要找妹妹，你们刚好一起啊。”黄药师一走，就把这丫头扔给他，他本想着有好吃的，暗自高兴，谁知她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每天气鼓鼓的，整的他苦不堪言。也不能不管她，这次人要再给丢了，让他老脸往哪儿搁，难得来个瞧得顺眼的，他还能不想办法脱身？
　　
　　完颜康折回来，问道：“前辈还有事？”
　　
　　黄蓉一想就知道洪七公打的什么主意，柳眉竖起道：“七公，你要是走了，以后我就不做菜给你吃了。我最拿手的菜你还没吃过呢，比如说炒白菜哪，蒸豆腐哪，炖鸡蛋哪，白切肉哪。”
　　
　　洪七公品味之精，世间稀有，深知真正的烹调高手，愈是在最平常的菜肴之中，愈能显出奇妙功夫，这道理与武学一般，能在平淡之中现神奇，才说得上是大宗师的手段，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又惊又喜，咽了口口水道：“这些你原本就答应给我做，不能赖账啊。帮里鲁有脚那小子估计镇不住，老叫花子得去看着点，你和他一起，我放心。代我向你爹问好，哈哈，老叫花子走了。”言毕施展轻功，眨眼不见人影。
　　
　　黄蓉恼怒看着洪七公消失的方向，回头没好气道：“你都走了，干嘛还回来？”
　　
　　完颜康淡淡道：“洪前辈的提议，我就当没听到，黄姑娘不必介意。”说完转身要走。
　　
　　黄蓉踌躇了会，道：“没有我，你找得到完颜瑾丰吗？”
　　
　　完颜康有些诧异的回身，看着黄蓉，没有说话。
　　
　　黄蓉径自朝前走，越过他时道：“走吧，没跟上我可不会等你们。”
　　
　　完颜康略一思索，跟了上去。云素，安远对视一眼，不情愿的跟着走了，华筝本一心要寻郭靖，眼看完颜瑾丰失踪，虽不认识，但既然是郭靖的朋友，也就是她的朋友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决定帮忙找到人后，再去寻郭靖。
　　
　　他们回到泸溪，稍作整顿，便马不停蹄直奔岳州。除了再去君山一带，探查完颜瑾丰下落外，黄蓉其实是怀着点期盼，能遇到郭靖。几人走沅陵，经桃源，过常德，不一日已到岳州，路上得知完颜康武功尽失，黄蓉看向他的目光愈加奇异。
　　
　　黄蓉领着他们又上了岳阳楼，那里人多口杂，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出乎意料的是，这日岳阳楼里异常冷清，连店伙都无精打采的。他们叫住一个上菜的伙计，询问得知，岳州城里前些日子很多人莫名失踪，官府一调查，就将源头归到岳阳楼上，原因是最开始失踪几人都曾光顾过岳阳楼，其中一人，还是岳州城颇有名气的说书先生，那日他在岳阳楼说书后，就此没了踪影，无怪乎官府会查到岳阳楼头上。虽说后来官府确定此案和岳阳楼无关，但只怕这案子一日不结，岳阳楼就会冷清一日。
　　
　　云素给了那伙计一粒碎银，伙计喜逐颜开的走了。黄蓉看了看菜色，无甚新意，想起上次来岳阳楼，还是和靖哥哥一起，如今却只剩她一人，神情一黯，闷声道：“虽然都是失踪，但我保证这和完颜瑾丰没关系。”
　　
　　完颜康道：“姑娘何以见得？”
　　黄蓉看着窗外碧顷无澜出神，缓缓道：“这么大件事，爹爹不可能没留意，店伙说昨日又失踪一人，说明爹爹根本就没理会，所以完颜瑾丰一定和这事无关。”
　　
　　“表面上看来，的确如此。”
　　
　　黄蓉回头看他，面有不忿道：“我哪儿说错了？”
　　
　　完颜康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说书先生的失踪，很可疑。”
　　
　　黄蓉道：“那么多人里，有个说书的，分明是偶然。”
　　完颜康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黄蓉分毫未动的碗筷上，状似随意的道：“这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
　　
　　黄蓉看他眼，视线投向窗外道：“不关你事。”
　　
　　云素握筷的手一紧，见安远紧张的望来，按捺下去，低头掩饰眸中的怒意。华筝贵为公主，自然无法忍受黄蓉的刁钻任性，所以一路下来，除了完颜康，另三人都对黄蓉都保持视而不见的态度，只是每次见完颜康若无其事般和她相处，都不禁感叹他的好脾气。
　　
　　饭后他们便上了君山，丐帮大会已过去大半月，轩辕台上却依稀可见那日场景，他们把台子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仍无迹可寻，便朝两人最后分手之地而去。宛如迷宫的密林，黄蓉却毫不迟疑，笃定的穿行林间，这条路她后来走了不下十次，怕是和那些山民比起，也不遑多让了。
　　
　　很快来到那片悬崖边的草地，凉风习习，碧草茵茵。黄蓉踏上草地那刻，便见崖边站着一人，恍惚间，眼前颀长身影，仿佛与记忆中那道青色身影重合，她猛地心悸了下，停在原地。完颜康走上前，见她神情间竟有丝怯意，顺着她视线看向崖边，只有一个黑衣男子背对他们而立。
　　
　　安远警觉的拔剑出鞘，完颜康止住他，见那男子身无佩剑，说道：“应该不是铁掌帮的人。”他走向崖边，黑衣男人始终一动不动，他沉吟了会道：“这位兄台，不知是否在此见过一个着蓝衫的女子？”
　　
　　黑衣男子稍稍侧了头，声音低缓，一字一顿却异常清晰：“没见过。”
　　
　　华筝站在男子斜后方，有些失神的看着那张侧脸，这个角度，让她看清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她以为完颜康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可眼前这人，除了长相外，带给她全然不同的感受。那种捉摸不透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完颜康淡淡一笑道：“叨扰了。”
　　
　　男子点了点头，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他们仔细查看了草地周围，仍一无所获，整个过程黄蓉都没参与，她远远站着，神情复杂的望着悬崖方向。完颜康走到她身前，见她没反应，轻声道：“黄姑娘？”
　　
　　黄蓉猛然回神道：“找完了？那走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入密林。
　　
　　林中走了一阵，完颜康突然停下，低头嘀咕了句：“不对劲。”随即转身往回跑，云素三人急忙跟上。
　　
　　黄蓉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气急喊道：“喂，你们发什么疯啊！”
　　
　　完颜康全力朝草地跑去，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云素等紧随其后。他们太过匆忙，谁都没注意身后刚经过的一颗树后，走出一人来，身穿黑衣，正是崖边的男子。他目睹他们渐渐远去，嘴角微微上挑：“这么快就察觉了，谁说完颜洪烈后继无人？”


第四十四章 

　　完颜康跑回草地，稍稍气喘的看着空荡荡的悬崖，皱眉不语。安远上前道：“小王爷，难道那人有问题？”
　　
　　完颜康沉吟了会，道：“他的反应有些古怪，你们去找找，他应该没有走远。”
　　
　　黄蓉一脸郁卒的慢悠悠走来，见安远、云素迎面而过，匆匆返回树林，她不解的走到完颜康身边道：“你又搞什么鬼？”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悬崖，恍然道：“你不会以为完颜瑾丰的失踪和刚才那人有关吧？”
　　
　　完颜康远远望着悬崖，神情若有所思的道：“黄姑娘你详细告诉我，那天在这发生的事。”
　　
　　黄蓉抿了抿嘴道：“我给裘老贼抓来绑树上，没多久完颜瑾丰也被抓来了，然后她骗走看守的人，我们正准备离开时，那群人竟然又回来了，后来……”说到这黄蓉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没有接着往下说。
　　
　　完颜康缓缓道：“后来你们分头行动，你逃脱了，瑾丰不知所踪。”
　　
　　黄蓉瞪他一眼道：“你是她哥哥，怎么会不清楚她的想法，我确是多亏她才得以脱逃，不然我又何必跟你们一起。”
　　
　　完颜康微笑道：“瑾丰很少做自己没把握的事，她做了那样的决定，无论结局如何，都不能怪你。何况，我能感觉，瑾丰现在安然无恙。”
　　
　　黄蓉奇道：“什么感觉？因为你是她哥哥？”华筝也一头雾水的看着完颜康。
　　
　　完颜康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径自走到崖边一棵矮树前，这树长得颇奇特，主干斜斜探到崖外，然而长出悬崖的那部分，不知为何被人砍断了。断木就躺在旁边草地上，估计有些时日了，木头已然干枯。完颜康俯身看了会断枝，又将视线投向那棵矮树，伸手抚上断口，上面有着明显的剑痕，参差不一，一看就知是不善使剑的人所为。完颜康头也不回的道：“是这棵树吧？”
　　
　　黄蓉走至他身后，在断口处仔细看了两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说道：“恩，你看出什么了？”
　　
　　完颜康在树干上摸索一阵，突然眉头一皱，沉下脸来，他指着树干某个位置道：“黄姑娘截下这段。”
　　
　　黄蓉惊道：“真有东西？”她运气一掌劈去，喀喇一声，从主干上断下一小截树枝来。
　　
　　完颜康把树枝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上面数道很新的划痕，像是匕首留下的，拿近了仔细一看，但见杂痕下隐约刻着一排小字，被划痕一盖，却是看不清了。
　　
　　黄蓉也瞧见了这几个小字，纳闷道：“难道是完颜瑾丰留的？几天前来看也没有啊。”这草地位置隐蔽，罕有人至，不太可能是人无意为之，尤其字还刻在树干不易被人看见的那面。而这矮树对她二人的意义就不同了，完颜瑾丰失踪后，他们要找她必然来此，因此她若想借此留书，也属正常。
　　
　　完颜康拿着木枝的手紧了紧，面有忧色道：“我比较介意划痕的主人，无论他是谁，显然他不想瑾丰被找到。”
　　
　　黄蓉道：“还好他只是不希望我们找到她，而不是想害她。”
　　
　　华筝楞道：“你怎么知道？”
　　黄蓉笑道：“那还不简单，如果他想杀完颜瑾丰，何必那么麻烦把字划掉，直接像我们一样把这截树枝砍下来不就行了，而他只把字盖住，摆明是不想我们看到完颜瑾丰的留书，却不介意我们知道她还活着。”
　　
　　完颜康沉思片刻，缓声道：“还有近日城里失踪的那些人，他的目标该是说书人，如果说消去瑾丰的留书，是想阻止我们得到她消息的话，那抓走说书人，则是不想让瑾丰了解外界真实情况，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时云素、安远回来了，纷纷摇头，完颜康倒是不显得意外。
　　
　　华筝问道：“神秘人就是那黑衣男？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啊？”
　　
　　黄蓉蹙眉道：“多半是冲着爹爹来的，爹爹前阵子对付铁掌帮，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倒是多亏了这些说书人。”
　　
　　完颜康笑道：“至少我们知道瑾丰仍在岳州了。”
　　
　　黄蓉道：“知道又怎样，怎么找？”她突然拍手笑道，“我叫爹爹来，他一定有办法。”
　　
　　“不，那人明显忌讳黄岛主，若他贸然出现，不知道那人会对瑾丰做什么，还是先找到瑾丰要紧。”
　　
　　黄蓉沉默了会，笑靥如花的道：“好啊，呆在这也不错。”
　　
　　这日清晨，岳州城里，一家位处偏僻的药馆，此刻还没病人上门，伙计懒洋洋的整理药材。忽听脚步声传来，伙计头也不抬，仍慢吞吞拣着药材，他在药馆呆了些许年，还没见过脚步声这么沉稳的重病者，无非就是伤风一类的小病，若真是疑难杂症，也会去城里最大的医馆同恩堂，不会上他们这家小药馆来的。
　　
　　打扮有些土气的少年走进来，将一张薄纸搁柜台上道：“伙计，你看看可有这些药材？”
　　
　　伙计拿起一看，目露奇色，道：“怪了，这方子还算寻常，怎么今儿个都拿着它来抓药啊？”
　　
　　那少年一惊，急忙问道：“也有人拿这方子来买药？”
　　
　　伙计唔了声，把纸递还，低头整理药材：“药我们这没了，你要买可以过两天来看看，不然就上别处吧。”
　　
　　少年讶然道：“难道那人把药全买走了？你可还记得那人长相？”
　　
　　伙计咕哝道：“不就是个寻常大汉吗，长什么样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少年挠了挠头，苦恼道：“怎么回事，走哪儿都被人抢先了，三师傅的伤可等不得。”此人正是郭靖，那日丐帮大会后，为了照顾重伤的韩宝驹，他们在山下寻了家农户住下，如此一待就是大半月。师傅们担心遇上黄药师，这段日子除了进城买药，他们几乎过着隐居的生活。郭靖收好那纸，没再多作纠缠，转身出了药馆。
　　
　　他离开小药馆后，垂头丧气的走在大街上，跑了大半个城仍空手而归，这事透着蹊跷，但他哪儿来心思研究真相，现在药没着落，三师傅的伤岌岌可危。他叹了口气，心道要是蓉儿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她如今在哪儿，应该和她爹在一起吧。他摇摇头，强制自己不再去想，大步消失在人流中。
　　
　　郭靖又跑了两家医馆，结果仍是大失所望。他只好回了同恩堂，以往都是在此拿药，今早却被告知卖光了，然而他为了买到药，每次都是一大早就上门，若非有人刻意为之，怎么会刚巧在他之前买走药。这家百年字号的老医馆，尽管还没到晌午，仍有大批求医者上门，郭靖来到金漆红柱的大门前，没有进入，而是四处张望了会，终于在对街一家面铺里发现那道蓝色身影。
　　
　　完颜瑾丰埋头吃面，直到最后一根面条下肚，才心满意足抬起头来，见郭靖不知何时坐在对面，脸上愁云满布，她轻轻一笑道：“要吃吗？”
　　
　　郭靖眉头皱的死紧，说道：“这事太奇怪了，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用担心。”她扔过去一个纸包，偏头望着络绎不绝的医馆大门道：“这人暗中搞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郭靖把纸包拿到鼻下一闻，喜道：“你买到药了？太好了。”
　　“不是，我让大夫开了新方子，效果较之前的差些，不过聊胜于无。”
　　
　　郭靖应了声，看着药包出神，突然说道：“如果那人又找到这张药方，把药买光怎么办？”
　　
　　完颜瑾丰看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极有可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你把那开方子的老大夫……”她没有接着往下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郭靖恼怒道：“绝对不行，怎么能伤害无辜的人，还是想办法把那幕后之人给抓出来吧。”
　　
　　完颜瑾丰淡淡一笑，故作惋惜的叹道：“好吧，只有指望老大夫的方子能撑到那时候了。”
　　
　　郭靖在桌上留了银子，说道：“走吧，师傅该等急了。”
　　
　　她望着街上人潮，淡淡道：“你回去吧，我暂时不回去了。”
　　
　　“为什么？”
　　
　　“别问了，你那些师傅也不想见到我，我离开绝对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郭靖哑然，犹豫了下道：“那你准备上哪儿？去找黄岛主？”说到这他神色一黯，显然是又想到了黄蓉。
　　
　　完颜瑾丰笑道：“恩。另外，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谢谢你救了我。”
　　
　　郭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其实不是我，把你从湖里救上来，送到我们门前的另有其人。”
　　
　　“我不谢他，那人另有居心，我只谢你。”她莞尔道，“你快回去吧，免得你那些师傅又怀疑我把你怎么了。”
　　
　　“恩，你保重。”说完拿起药包走了。
　　
　　完颜瑾丰看着郭靖的背影渐渐消失，笑容淡了下来，幕后那人终于有所行动了，今日之事显然是逼自己离开，只是她始终看不透，他究竟目的何在。街上人来人往，完颜瑾丰独自一人坐在面铺里，低头看着面汤出神，她想爹爹，想哥哥，她还想他，为什么他还没找到她，他有在找她么？
　　
　　“在这玩的还开心吗，小郡主？”忽然一道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完颜瑾丰一愣，只听那声音轻柔的道：“乖乖呆在燕京，做你的郡主多好，为什么要跑到这来呢？”
　　
　　她霍地起身，四下寻找声音的主人，可大街上人潮涌动，川流不息，如何能找到。她沿着大街找了遍，始终没有发现，那声音也没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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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小三虽然是炮灰，但人家不是普通灰，人家是灰灰中的战斗灰~


第四十五章

　　时近晌午，街上行人渐少，完颜瑾丰只顾着找那神秘声音的主人，不辨方向的走了很久。路经一家酒楼时，门口一个店伙迎上来，道：“这位可是完颜姑娘？”
　　
　　完颜瑾丰犹豫了下，点点头。
　　
　　店伙脸上有着欣喜，说道：“姑娘请随我来。”率先往酒楼内走。她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店伙将她领至二楼，上面备好了一桌酒菜，腾腾的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店伙瞄了眼有些讶异的完颜瑾丰，暗暗感叹，这姑娘生的如此美貌，难怪那不似寻常人的公子也要大献殷勤，两人倒是般配。
　　
　　完颜瑾丰察觉到对方视线，朝他看去。店伙惊得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瞄，眼观鼻鼻观心道：“酒菜钱已经有人给付了，姑娘请慢用。”随即便欲离开。
　　
　　完颜瑾丰叫住他，问道：“谁付的帐？”
　　店伙立即道：“是一位公子。”顿了下又神情古怪的道，“一位天人般的公子。”
　　
　　完颜瑾丰皱眉看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店伙见她似有怀疑，忙道：“那位公子说姑娘一定会问起，特意嘱咐我无需对姑娘隐瞒。”
　　
　　完颜瑾丰默然半晌，说道：“你也可以照直给他说，我不接受陌生人的好意。”说完不再停留，径自下楼而去。
　　
　　店伙一愣，在后面连叫好几声，见她头也不回，眨眼出的楼去，只好作罢，回头看着满桌的热菜发愁。虽然那公子交代若姑娘不用，就要立即扔掉，可饭菜还没人动过，扔掉实在可惜。店伙犹豫不决之际，身后一个男声道：“不要做蠢事。”
　　
　　店伙一个激灵，这个声音他记得，正是属于那神秘公子，他连忙回头，只见酒楼外白色衣角如浮影掠过，消失不见。店伙浑身直冒冷汗，再不敢起别的心思，把饭菜一股脑倒入大桶，送至院子背后的小巷，那里不少乞丐聚集，给他们吃了，总好过浪费。乞丐蜂拥而上，很快把饭菜瓜分了，狼吞虎咽起来，店伙见状嗤道：“想不到最后倒便宜了你们。”
　　
　　没多会，异变陡起，乞丐们一个个脸色发青，全身痉挛，滚倒地上，惨叫连连。眼前一幕太过惊悚，店伙瞪直双眼，僵在原地作不出任何反应。呼声渐渐弱去，狭窄的小巷中，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保持一种怪异姿势歪在地上，再无任何声息。
　　
　　完颜瑾丰在酒楼时，就隐隐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离开酒楼有一段距离了，这种被监视感没有消失，反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可每次她回头望去，又毫无所获，她之前有想过，这人对她的事了若指掌，设计将她困在岳州，如此心计和耐性，不会是简单的江湖仇怨，方才他提起她的郡主身份，很可能是冲着她爹来的。这也是她不愿继续留在岳州，等着其他人寻来的原因，况且她很好奇，若她离开岳州，那人会怎么做。不过在此之前，她有件事需要确认。
　　
　　挨着东门的一间破房子，正中放着个大火炉，旁边铁台上一个中年男子挥汗如雨，一锤一锤打着。完颜瑾丰在敞开的门前无声的看了会，见那人太过专注，始终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便轻轻扣了叩门。大汉停下手中动作，见她后也没甚反应，在铁墩上一阵摸索，抽出一把黑黝黝的匕首来，往水盆中浸了浸，又随手在灰扑扑的旧衣上一擦，扔给完颜瑾丰。
　　
　　她伸手接住匕首，耳边轻轻一划，几根断发飘然而落。铁匠诧异的看她眼，很快又埋头挥锤，砰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完颜瑾丰握着黝黑的刀柄，微微出神，这段日子和郭靖他们一起，怕被发现，便一直在夜里练功。她能清楚感到自己内力有所精进，只是苦于无人从旁指导，不敢贸贸然练九阴真经上的内功招式。完颜瑾丰把匕首收回刀鞘，拿出锭银子放在脚边，弯唇道：“匕首很合我心意，这是之前说好的报酬。”说完便离开了。
　　
　　完颜瑾丰看看天色，在街边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便朝君山而去。养好伤后，她只偷偷上过君山一次，还在悬崖边那棵矮树上刻了三字：“月圆时”，若他仍在岳州寻她，就一定能看到，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看到的可能，最坏的情况就是被铁掌帮的人发现，不过她愿意搏上一搏，而今晚正是十五月圆之夜。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稀稀落落的洒入林间，完颜瑾丰凭着记忆找到那片草地，让她失望的是，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的踪影。她远远瞧见矮树又断了一截，走过去一看，果然她刻的字不见了，心里突生不安，这时忽听林中“咔”的树枝折断声响起。
　　
　　完颜瑾丰心中一凛，循声望去，昏暗的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来，一袭白衣，暮色中染上层淡淡金色，男子不疾不徐走来，唇边噙着淡淡笑意，视线始终不离崖边的完颜瑾丰。她不动声色看他走近，暗暗握紧手中匕首。
　　
　　白衣男人走到她身前，目光滑过她平静的脸，落在紧攥着匕首的手上，眸中染上丝笑意道：“不用怕，我现在不会杀你。”
　　
　　低缓的声音和街上的神秘声音一样，完颜瑾丰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现身。她平静的与他对视道：“你是谁？”
　　
　　白衣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徐离。”
　　
　　完颜瑾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这人能用算得上温柔的语气，说着残酷的话，所以她完全无法判定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徐离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她道，“譬如我为什么救你？又为何将你困住？这些你都猜到了不是吗？”
　　
　　完颜瑾丰道：“问了也只能得到不知真假的回答，我不想问。”
　　“我不会骗你，只不过有些问题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一定会答。”徐离顿了下，继续道，“你也不用防备我，如果我要杀你，你大概不会有反抗之力的。”
　　
　　完颜瑾丰沉默了会，低头看着手中匕首，忽然开口道：“黄药师不在岳州，也是你从中作梗？”
　　
　　徐离眸中笑意更浓：“我还在好奇你什么时候会问。”
　　
　　完颜瑾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笑道：“这也是你不愿回答的问题之一？我想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他敛了笑容，目光中划过一丝冷意道：“不是。”末了他望进她眼里，声音毫无波澜的道“你不该相信他。”
　　
　　完颜瑾丰一愣，随即弯唇笑道：“不信他，难道信你么？”
　　
　　徐离微微一笑着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话落他眸光一闪，转头望向密林方向，唇边扬起意味不明的笑。
　　
　　此时太阳已沉入山后，林子里光线暗沉，远处看更是漆黑一片，完颜瑾丰心里一跳，顺着他视线望去，却是什么也看不清。忽然间徐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与此同时只听嗖嗖几声，数只羽箭破空而来，他抬手空中那么随意一抓，便将羽箭尽数收入手中。林中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徐离看了眼手中的箭，轻轻一笑，抬手将羽箭甩出。数箭齐发，眨眼没入林中，带起一阵沉闷的痛呼，很快又沉寂下去。
　　
　　隔了会，徐离眉头一挑，声音带了些惊讶道：“阿，跑了一个。”
　　
　　完颜瑾丰贴近他站着，额头几乎要触到他下巴，闻言说道：“不是你故意放走的吗？”
　　
　　徐离缓缓勾唇笑了，扬手一翻，手中赫然躺着支羽箭，微一用力，箭断成两段，落到草地上，他徐声道：“恩，我需要那人去通风报信。”
　　
　　完颜瑾丰闻言暗自琢磨，那些人极可能是铁掌帮的，难道他和裘千仞也有纠葛？她稍敛心神，淡淡道：“放开我。”
　　
　　徐离依言松手，退开一步。完颜瑾丰眼角瞄到他身后悬崖的位置，突然手捂胸口，脸带痛苦之色的低下头去。很快白色衣角进入视线，清润的声音道：“怎么了？”
　　
　　她暗自咬了咬唇，运气于掌，蓦地袭向身前那人，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她抬头看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她连忙奔到崖边，层层茂密的树林挡住视线，无法看见下面的情景。她低头看着双掌，刚才她确确实实击中了他，心突突乱跳起来，他真的被她打落崖了。
　　
　　完颜瑾丰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来，她不认为他会死，当初她摔下去，仍能活着，就是个例子。何况他武功深不可测，恢复过来再找上她只是时间问题。只能趁这段时间，尽快离开，找机会联系上哥哥了。
　　
　　临走时，她去林中确认了偷袭者的身份，全部身穿黑衣，毫无疑问是铁掌帮的人。下山后，她回城买了匹快马，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得城去。一路东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上树梢头，道路愈见荒凉，且人疲马乏，忽见前方有个破庙，她便毫不犹豫的驰马过去。
　　
　　庙里残破不堪，除了那摆在正中的神像尚算完整，没有一件完好之物。她在放置神像的石台下，清扫出一块干净地面来，便把门板掩好，靠着石台睡去。朦胧间，门板外有声响传来，完颜瑾丰蓦地惊醒，侧耳静听，门外声响越来越清晰，她皱了皱眉，正准备藏到石像后，却听得一人说道：“我们就在此暂歇，明日再进城。”
　　
　　完颜瑾丰心里一动，这声音她记得，正是属于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


第四十六章 

　　完颜瑾丰犹在思索江南七怪怎会齐齐现身于此时，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碰的一声，砸在地上，霎时烟尘弥漫开来，几个人影陆续进来，在看到石台边的完颜瑾丰时皆是一惊。
　　
　　完颜瑾丰见他们风尘仆仆，就连马钰，也全然不复往日的仙风道骨，神情有些疲累。她暗觉奇怪，以他们的功力，除非几日几夜兼程赶路，不然不致于此，看来她身陷岳州时，真发生了不少事。
　　
　　全真诸人很快确定庙里只有完颜瑾丰一人，很是惊奇，却不便相询。自从完颜康自废武功离开全真教后，他们就再无纠葛，而且牛家村时若不是完颜瑾丰，他们只怕已受裘千仞挑拨，与黄药师结仇。马钰等人纷纷看向丘处机，他们中只有他和完颜瑾丰接触最多。
　　
　　完颜瑾丰见状微微一笑，打破沉默道：“各位道长，牛家村一别，风采依旧啊。”
　　
　　丘处机仍对她曾以弟子尹志平相挟的事耿耿于怀，再则他对她从没有过好印象，闻言沉着脸没有接话的意思。倒是马钰笑道：“上次在牛家村多亏完颜姑娘解围，不知姑娘是否已向黄岛主转达我们的歉意？”
　　
　　完颜瑾丰说道：“我答应的事，自会做到。”
　　
　　马钰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郝大通打了个哈欠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们几个在一起，黄药师又奈我们何？再说他现在正和铁掌帮斗得不亦乐乎，哪儿还想得起我们啊，早点睡了吧。”说完往门板上一倒，没多会已鼾声如雷。
　　
　　完颜瑾丰心绪起伏，她本就存着探听黄药师消息的心思，乍然之下闻得，不由紧张起来，连心底那丝喜悦都来不及体会。她按捺下心中的急切，状似随意的开口道：“黄药……黄岛主和铁掌帮，为什么？”
　　
　　马钰道：“传闻是九阴真经落到裘千仞手上了。”
　　
　　王处一开口道：“不见得，黄药师之前被裘千仞陷害，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完颜瑾丰微微低头，掩下眸中思绪，这事她全不知情，徐离果然动了手脚：“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马钰道：“可惜后面再没他们的消息了。”他叹了口气，“若不是我们忙着去找周师叔，理应前去相助于黄药师。”
　　
　　完颜瑾丰有些失望，不过总算有他的消息了，她诧异道：“周伯通发生什么事了？”
　　
　　“前阵子我们得悉周师叔在岳州被欧阳锋擒住，便匆忙赶了过来。”
　　
　　“欧阳锋。”完颜瑾丰喃喃，欧阳锋抓住周伯通要做什么，她忽然想起爹和欧阳锋在临安合谋武穆遗书的情景，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皱眉道：“你们有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全真诸人在靠门处，清理出大片空地，围坐一起，闻言齐齐看向完颜瑾丰，目光中的敌意少了很多。孙不二道：“小姑娘也这么觉得，我们若贸然进城，岂不正中欧阳锋下怀。”
　　
　　丘处机沉声道：“此事莫要再提，如果周师叔出了事，我们拿什么面目去见师傅。”
　　
　　孙不二叹口气，没再说什么。马钰笑道：“师弟误会孙师妹的意思了，她只是担心我们这次进城，救不了周师叔，反而中了欧阳锋的计。”
　　
　　丘处机沉默了会道：“我知道，不过无论如何，此番我们势在必行。”
　　
　　完颜瑾丰靠着石台闭目养神，这是人家的私事，她没有立场插手，况且也不确定爹是否掺合其中，她决定先去找黄药师。同样闭目调息的刘处玄，此时睁眼道：“不久前听说欧阳锋在嘉兴出现，若传言是真，那我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马钰道：“这事也好办，万一在岳州没见到人，我们就去嘉兴。”四周沉默下来，显然默认了他的想法。
　　
　　忽听丘处机高声叫道：“谁在外面？”其余人一惊之下，目光投向门外，只见外面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声响。马钰打着一个火折子，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门口已然站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奇的是此人衣裳湿透，也毫不在意，随意往庙里看了一眼，便直直走向神像下的完颜瑾丰。
　　
　　完颜瑾丰面色平静的看他走近，此时有全真七子在，她有把握在危急时刻能让他们助她。
　　
　　徐离在她身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逗留很久，唇边勾起一抹笑：“你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完颜瑾丰见他若无其事般，丝毫不提悬崖上的事，不知他是何居心，便沉默的看他，没有答话。
　　
　　徐离脸上的笑意渐浓，指尖沿着她脸颊隔空缓缓划下，说道：“有没有人说你严肃的样子很可爱。”
　　
　　完颜瑾丰看也不看那近在咫尺的手指一眼，淡淡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颊边游移，几乎就要触上她的肌肤，却在这时蓦地抽回手，徐离看进她眼里，专注的眸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声音轻缓的道：“荣幸之至。”
　　
　　全真教诸人开始还频频看向这边，这时忽然眼观鼻鼻观心的打坐起来，只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完颜瑾丰看在眼里，朝旁边移了移，离他远了点，开口道：“不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隔了会，徐离才道：“这不像你会问的问题。”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木质小盒，在手中把玩了会道：“事实上，我带了礼物给你，可惜之前被水浸过，它原本会散发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完颜瑾丰瞥了一眼，知道那盒子不是关键，却不知他为何顾左右而言他。
　　
　　徐离将木盒放到石台上，缓缓推到她面前，说道：“打开看看。”
　　
　　完颜瑾丰看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拿起木盒，揭开盒盖，出乎意料的看见一只箭翎。她把箭翎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会，低声道：“是宋军的箭？”她见过蒙古兵的箭，箭翎不是这样的，他们金国的箭翎也和这有所不同。
　　
　　徐离倚着石台，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闻言笑着应了声。
　　
　　完颜瑾丰握紧箭翎，皱了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离声音轻柔的道：“完颜洪烈，你不关心他的下落吗？”
　　
　　完颜瑾丰怀疑的看向他道：“你是朝廷的人？”
　　
　　“不用担心，目前不是。”
　　
　　“什么叫目前不是？”
　　
　　徐离但笑不语的看着她，显然不准备回答她，过了会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除了有你爹外，还有个你想见的人。”
　　
　　完颜瑾丰目光一动，脸上仍平静的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裘千仞，欧阳锋。”徐离故意在这停顿了下，似在观察她的反应，好一会后才缓缓道，“黄药师。”
　　
　　全真众人听见欧阳锋的名字后，俱睁开眼来，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锁定在徐离身上。
　　
　　完颜瑾丰朝全真七子看了眼，沉默不语。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这个为她而设的局，她没有办法躲避，好在有这么多人陪她入局。
　　
　　徐离对全真七子的注目视若无睹，对完颜瑾丰道：“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就明早来码头见我。”话落转身往外走，快要走出破庙时，丘处机拦在他身前，说道：“告诉我们欧阳锋的下落。”
　　
　　徐离轻轻一笑，身子一闪，倏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庙外，白色身影眨眼没入夜色中。全真七子心里皆骇然，马钰眉头紧锁道：“好高明的轻功。”
　　
　　刘长玄道：“这人功夫了得，我们如何让他说出欧阳锋下落？”
　　
　　“不用。”完颜瑾丰见他们看过来，笑着继续道：“他会带你们去的。”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空中薄雾飘荡，完颜瑾丰和全真七子一起到了码头，想了一晚上，他们终是做下了决定。码头边，白色身影静静伫立着，视线透过朦胧白雾，落在完颜瑾丰身上。
　　
　　全真七子经过他时，仅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径自上了泊在港口的大船。徐离毫无意外的样子，眉梢都没动一下，在完颜瑾丰经过时，淡淡笑道：“我想你还没吃早饭，特意在你房中备了甜点，厨娘说，很适合你们金国人的口味。”
　　
　　完颜瑾丰诧异的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越过他上了船。身后徐离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的笑了声。
　　
　　接连几日，完颜瑾丰都在船舱里打坐练功，饭菜自有人按时送来，徐离一直没出现。倒是那个送饭的小厮，见饭菜剩下很多，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然后隔天，送饭的小厮就换了一人。她只觉凉意从心底噌噌的往上窜，从此以后，即使吃不完，也将剩下的倒在船板底下。
　　
　　几日来，她一直从舱里的小窗看沿岸的风景，心底疑惑越甚，经过的好几个地方都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日，她用过中饭后，照常到窗前眺望岸边情景，看了一会，她心里一动，推门而出，来到甲板上，这下她能更清楚的看见沿岸的风光，嘴里不禁喃喃：“嘉兴，竟然是嘉兴。”
　　
　　“你来过？”身后一道清润的男声道。
　　
　　见到来人的瞬间，心底的喜悦眨眼被浇熄了，她淡淡应道：“恩。”
　　
　　徐离站在她身后，凝望着嘉兴城的方向，默然不语。忽然他视线扫到一道青色身影，目光瞬间冷下来，他看向完颜瑾丰，见她似无所察的样子，缓缓勾唇笑了。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向自己，由于用力太猛，她额头甚至撞到了他的下巴。
　　
　　完颜瑾丰从最初的怔楞中回过神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有些恼怒的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现在就下船，最好停止这些幼稚的举动。”
　　
　　徐离无所谓的笑笑，道：“我明白了。”
　　
　　完颜瑾丰不信任的看他眼，越过他走回船舱。
　　
　　船缓缓的驶离嘉兴方向，徐离望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嘉兴城里一座酒楼上，那道青色身影似有感应般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触，徐离挑衅的笑了笑，那人看了眼，随即漠然的移开了视线。
　　
　　徐离转头看向船舱方向，嘴角噙着笑，低低道：“我完成了承诺，选择视而不见的人可是你自己。”
　　

第四十七章

　　回到船舱后，完颜瑾丰靠在窗边，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嘉兴城，离开燕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疲累，她合上窗户，往床上一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神思朦胧之际，忽觉身下的船微微一晃，平稳下来，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完颜瑾丰睁开眼来，待思绪清明后，起身到窗边。只见太阳西沉，晚霞满天，船停靠在一个木板搭成的码头，小厮们正有序的往船下卸运货物。
　　
　　完颜瑾丰走出船舱，迎面撞上正气汹汹而来的全真七子，丘处机一见她即横眉怒对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将我们骗来这里是何居心？”
　　
　　完颜瑾丰刚醒来，头还有点晕，被他这一通吼，心里更不痛快了，冷了脸道：“我何时骗你了，难道你们不是自愿上船的？”
　　
　　马钰立即上前打圆场：“完颜姑娘，丘师弟一时心急，你不要介意，不过这地方实在不像我们应去之处，到底怎么回事？”
　　
　　完颜瑾丰揉了揉疼痛的脑袋，抿唇道：“马道长，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放心，眼下我们被绑在一条船上，你们若出了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说着没看他们的反应，朝甲板走去，全真七子犹豫下，跟在了后面。
　　
　　徐离白衣袅袅，独自站在甲板上，遥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林，清风徐徐拂动，衣袂翩飞。完颜瑾丰走上甲板那刻，他转过头看她，眸中染着淡淡笑意。
　　
　　完颜瑾丰走过去，这里视野开阔，她能看见小码头延伸而出，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稠密林子，与数里外的一座陡峭山峰相接，山脚农舍隐现，袅袅炊烟在林子上空升腾。她回头看向徐离道：“这是哪儿？”
　　
　　徐离微微笑道：“休息的还好吗？”
　　
　　完颜瑾丰挑了挑眉，沉默着眸光定定的看他。
　　
　　徐离笑意不减，把手轻轻放在她头上，轻声道：“头晕了？”
　　
　　完颜瑾丰目光一动，稍稍侧头避开他的手，声音透着冷意道：“你觉得你对我做这样的事合适么？”
　　
　　“怎样的事？”他神情自若的收回手，从腰间拿出个小瓷瓶，在手中晃了晃，说道，“这个对头晕很有用，你的话，服一粒应该就能好了。”
　　
　　完颜瑾丰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去接。
　　
　　徐离笑道：“不用怕，我要杀你，比你想象中要容易的多。”
　　
　　她看了那小瓷瓶一眼，语气平淡的道：“我不需要。”
　　
　　“这样啊。”徐离勾唇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将药瓶放回了腰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跑过来，全然无视一旁的完颜瑾丰，对徐离躬身行礼道：“公子，东西都卸下船了。”
　　
　　徐离略点了点头道：“你们先把东西送过去吧，老人家们盼很久了。”
　　
　　“是。”小厮又行了一礼，转身下了船。很快吆喝声传来，小厮们运着一车车货物进了树林。
　　
　　完颜瑾丰收回视线，沉声道：“你骗了我？”
　　
　　徐离唇边带着笑意，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脸上：“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觉得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会在这里。”
　　
　　徐离唇角微扬，赞同的点点头道：“的确。”
　　
　　完颜瑾丰有些惊讶他这么轻易就承认了，眉头一挑道：“他们在哪儿？或者你从头到尾都在装神弄鬼，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徐离“唔”了声，抬手摸着下巴道：“你用不着拿话激我，你也看到了，我有要紧事要办。”他忽然上前一步，挨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过如果你有足够耐心，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你要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完颜瑾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然退了回去。她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会，心里明白徐离这人行为捉摸不定，在不了解他真实意图前，无谓与他多作纠缠，试探着说道：“你以为在你骗了我一次后，我还会信你？”
　　
　　徐离道：“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明白。”
　　
　　完颜瑾丰沉思了会，道：“至少要给我一个具体期限吧，我没有无穷的耐性等你。”其实她除了想知道黄药师下落外，也很好奇徐离到底在图谋些什么，只是他心思隐的极深，又明显有备而来，短时间内想揭开他的真面目，怕是不容易了。
　　
　　“你说的也对。”徐离扬了扬眉道：“那就十日之内吧，这段时间里，你仍是自由身，无论何时想离开了，我保证不会有人拦你。”
　　
　　完颜瑾丰颇觉意外的看他眼，不过鉴于他之前的行径，她并没把这话放心里，即使要走她也有自己的方法。
　　
　　徐离朝甲板后方看去，全真七子神色凝重的与他对视，他轻轻的笑出声来，说道：“当然了，他们也一样。”他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皱了眉，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虽然没有指望，还是希望你走前能跟我道别，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完颜瑾丰见他眉头皱在一起，不知怎的就想笑出来，她拼命忍住，正色点点头道：“我会的。”
　　
　　徐离好似不知她在说谎，仍神情愉悦的一笑，转身朝船下走去。
　　
　　完颜瑾丰见他走远了，到全真七子面前，开门见山道：“他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决定怎么做？”
　　
　　他们沉默着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没有下定决心。
　　
　　郝大通道：“这小子古怪，不过我们也不用怕他。”
　　
　　马钰点头认同道：“的确，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无论如何也要设法让他说出师叔下落。”
　　
　　完颜瑾丰闻言自然明白他们要留下，想了想道：“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跟他撕破脸皮，我们不知道他背后有何势力。”
　　
　　孙不二道：“相安无事自然是好，不过他若想耍什么手段，我们全真教未必怕了他。”
　　
　　完颜瑾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船。徐离站在岸边，见她走下船，伸出手来。她视若无睹的朝前走了，经过他身边时道：“这一套你可以省省了，徐公子。”
　　
　　徐离缓缓收回手，脸上浮出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来，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走了没两步，只见一个绿衣少女从林子里跑出，飞快的奔向他们。绿衣少女如一只蝴蝶般，掠过完颜瑾丰，直直扑向身后的徐离。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喜悦：“公子，你总算来了！”
　　
　　完颜瑾丰好奇回望，只见绿衣少女仰着绯红的小脸，目光热切的看着徐离。徐离脸上带着柔和的笑道：“绿衣，周婆婆身体还好吧？”
　　
　　完颜瑾丰忍不住一笑，真是可爱的名字。感觉视线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她别过脸，望向茫茫江面，两人的对话仍时不时传入她耳中。
　　
　　“公子，你这次带来的那些东西，婆婆看到高兴坏了。”绿衣娇憨的声音道。
　　
　　“是吗，那就好，娘她本想亲自来，不过临时有事，婆婆没有不高兴就好。”
　　
　　“公子你来了，婆婆不知道多高兴，怎么会生气，而且我……我也……”绿衣吞吞吐吐的，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离却在这时道：“绿衣，我的朋友要在此待几日，你帮我照顾她。”
　　
　　“谁啊？”绿衣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满心欢喜的道。
　　
　　徐离看了眼完颜瑾丰，绿衣当即好奇的回头打量她。两人接下来又说了会，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她听见般。忽然绿衣高声叫道：“公子，她是金人？”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徐离淡淡应了声。
　　
　　绿衣耷拉着脑袋，隔了好一会，才抬头苦着脸道：“公子，你找别人吧，绿衣不喜欢金人。”说完也不等徐离回答，转身冲进了树林，经过完颜瑾丰时，还扭头瞪了她一眼。
　　
　　完颜瑾丰心中不是不震动，离开燕京后，她接触的人不多，有些甚至不知道她是金人。全真七子不喜欢她，她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可这时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难过，黄药师会不会也介意她是金人？两个人毫无顾忌的在一起，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徐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默的看着她。
　　
　　完颜瑾丰低着头，好半晌才道：“你是故意的。”
　　
　　徐离眼中有着怜悯，低低的道：“我只是帮你看清现实，你若坚持下去，以后的路会比你想象的艰难千百倍。”
　　
　　完颜瑾丰抬眸看他，神情平静的道：“你不了解他。”
　　
　　徐离微微一笑，笑容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了解人心。”
　　
　　夜半三更，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嘉兴城彻底沉寂下来，街道被黑沉沉的夜色笼罩，冷清中又多了丝肃然。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划过夜空，悄无声息的突然而至，低沉的声音响起：“出来。”
　　
　　街道转角走出一人来，黑夜里看不清长相，那人说道：“阁下可是黄岛主？”尽管力持镇定，声音里仍能听出一丝恐慌。
　　
　　黄药师头也不抬，轻轻抚着手中的玉箫，冰冷的声音带着慑人的寒意道：“她在哪儿？”


第四十八章

　　凉飕飕的寒意袭上后颈，那人不禁缩了缩头，在见识到对方犹如凭空出现的本领后，他有些后悔因为贪财接了这份差事，见对方一个眼神过来，他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说道：“有人要我转告你一句话，想见到人，就十日后拿武穆遗书来换。”
　　
　　黄药师仿若没听见，出神一般看着那只玉箫。那传话的人在一旁战战兢兢，几次动了逃跑的念头，都拼命忍了下来，能不能逃走是其次，那出手阔绰的黑衣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不过一个市井混混，平时在街上横行，威风八面，遇到这些飞来飞去的高人，要杀自己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为什么认为我一定能在时限内得到武穆遗书？”
　　
　　那人还在逃与不逃之间天人交战中，闻言一惊，见对方仍低着头，压根就没注意他，稍微放下心来，回忆了下道：“他好像……说了个烟雨楼什么的。”
　　
　　黄药师抬头，漫不经心般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什么？”
　　
　　那人咽了咽口水，这次换了肯定的语气道：“没错，就是烟雨楼，他说只要你去那，拥有武穆遗书的人自然会出现。”
　　
　　黄药师闻言没什么反应，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玉箫，那人目不转睛盯着碧色的玉箫，每次指尖扣在上面，他的心也随之颤动，若不是还有丝理智，他早就不顾一切跑了。
　　
　　“你走吧。”
　　
　　那人不可置信道：“我可以……走了？”见黄药师不理会，却也不反对，连忙如蒙大赦般窜进了黑乎乎的巷子。
　　
　　敲击的动作忽然停住，黄药师的身影也自原地消失。
　　
　　那人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屋子，关好门，倒在床板上，犹自惊惧，他摸索着取下腰间鼓实的布袋，捂在怀里，狠吸了一口气自语道：“老子就知道这么多银子，不会是简单的差事，还好老子聪明，打发了那什么岛主，不然这些银子得留到阴间去享受了。”
　　
　　他把钱袋仔细揣回腰间，恨声道：“那人真够狡猾的，只给了一半的银子，剩下的还得老子亲自去拿，不过那潍村到底在哪儿啊？”
　　
　　他不知道就在刚刚，自家屋顶上黄药师来了又走了，若他没有因为泄愤说了那些话，只怕此刻已经头颈分家了。
　　
　　不知不觉间，完颜瑾丰在这个叫潍村的地方呆了快十日了，徐离那日带她到这后就消失了，不过她有预感不到十日之限，他就会出现。全真七子只留了三天，就离开了，马钰前来跟她告别时，她也没有挽留。
　　
　　这些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规律和平静，她早晨打坐练气，下午在后林练轻功，没有任何秘诀脚法，全靠她自己瞎折腾。坚持了几日后，竟真让她切实感觉到了身体跃起时，体内那股飘忽的浮劲，渐渐习惯那浮劲充斥全身的感觉后，她越跳越高，现在面对离地一丈来高的树枝，也能一纵而上，当然失败的时候也是有的。
　　
　　这日晌午和潍村往常没什么不同，地里忙活的村民们都回了各家。完颜瑾丰仍在房中静心打坐，这是个称得上简陋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桌一椅，和洗漱用具，再无他物。唯一算得装饰的只有桌上那小簇黄花，屋里那丝淡淡香气正是来自于此。后林种满了这种黄花树，据绿衣说，这树只有在他们家乡才有，是徐离花了大力气运来这，又过了许多年，才有了如今后林整个山头满是黄花的盛景，后来这树就被叫做潍树。完颜瑾丰是喜欢它的香气，带给她宁和的感觉，这才特意从后林带了些回来。
　　
　　门被人推开，绿衣娇俏的站在外面，看着正缓缓睁开眼来的完颜瑾丰道：“阿婆叫你吃饭啦。”她往桌上一瞟，咕哝道：“真不知道你天天坐那干嘛，也不嫌烦，奇怪的金人。”
　　
　　完颜瑾丰也有些惊讶，换做半年前，她也不信自己会在如此无聊的事上，坚持这么久。她看向门外，见只有绿衣一人，眉头微蹙道：“婆婆又腰痛了？”周婆婆知道绿衣和她的矛盾，往常都会在农忙回来后顺道来叫她。
　　
　　绿衣眉间难得的添上了丝忧虑，不过很快又明朗起来：“公子马上回来了，用不着你担心。”
　　
　　完颜瑾丰早料到他会回来，自然不觉意外，便没有开腔。
　　
　　绿衣见状道：“你不知道公子要回来吧，哼。”
　　
　　完颜瑾丰觉得这绿衣脾气实在好玩，便装作难过的低头理着裙裾。
　　
　　绿衣心里乐呵，倒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走吧，阿婆等着呢。”
　　
　　饭桌上，身为一村之长的周婆婆，如往常般和蔼的道：“小丰啊，阿离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在一起，阿婆开心。”
　　
　　还不待完颜瑾丰说什么，绿衣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娇嗔道：“阿婆，公子和她才不可能呢。”
　　
　　周婆婆“哦”了声，没多会又道：“小丰啊，在村里呆的不顺心吗？为什么急着走呢？”徐离走前曾将十日之约告诉他们。
　　
　　完颜瑾丰笑了笑，没有回应。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就这样住下去也不错。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壮大金国，吞并宋朝，这是他的夙愿，她不忍心阻止，可这样下去，她又该怎么面对黄药师。烦恼越多，她练功就越努力，因为只有在练功时，才能排除心里杂念，得到一时平静。
　　
　　完颜瑾丰盯着前方那棵离地两丈多高的树杈，抿了抿唇，她已经在这个高度冲刺了好久，屡战屡败。她闭了眼深吸口气，助跑几步，一跃而起，只听砰的声，额头与树杈又一次胜利会师，她果断抱头滚地，一套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不明真相的怕还以为她是故意撞着玩的。
　　
　　完颜瑾丰揉着有些破皮的额头，在树底坐下，无奈的叹口气，看来没人指导，她的轻功要更进一步还是很困难。突然感到有东西落在头上，她伸手一摸，见是朵黄花，潍树要林子更深处才会有，这里怎么会有。她仰头看去，树杈上空荡荡的，正觉奇怪，低头就见眼前多了一人，白衣袅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完颜瑾丰将黏在头发上的落叶一片片摘掉，没有理会他。
　　
　　徐离一手摸下巴，看着她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你那个倒霉师傅是谁？”
　　
　　完颜瑾丰看他眼，谨慎的道：“干嘛？”
　　
　　他眉头轻轻一挑，说道：“我去杀了他，然后你就跟了我吧。”
　　
　　完颜瑾丰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摆出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才道：“真是可惜，我师傅还没出生呢。”
　　
　　徐离下巴朝树杈一点：“那刚才……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完颜瑾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徐离轻轻一笑，眼前白影晃动，已不见人影。完颜瑾丰转头四顾，仍不见人，便以为他离开了，忽听头顶一道清润的声音道：“想要我教你吗？叫声师傅来听听。”
　　
　　完颜瑾丰仰头望去，但见徐离正站在她仰望许久的树杈上，唇边的笑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她略一思索，开口道：“师傅。”
　　
　　徐离倒有些意外，他微眯了眼凝视着她，笑容在唇边扩大：“决定了？”
　　
　　完颜瑾丰缓慢却坚定的点了点头，自被人打落悬崖后，她就有了个心愿，那就是变强。白影一晃，眼前再次失去徐离的身影，她一怔，忽觉臂上一紧，身体被人带着疾速前行。
　　
　　这时潍村里，绿衣等周婆婆上床睡觉了，从屋里出来，就见一个青袍男子站在村头，她正奇怪外人怎会找到这来，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青衣男子已站在她面前，声音和他的脸一般冰冷：“这里是潍村？”
　　
　　绿衣瞪大眼，缓缓的点了个头，她发现自己无法像平常一样随意说笑，明明见到公子也不会这样，但从这男子身上透出隐隐威压，让她大气也不敢出。
　　
　　青衣男子指尖在玉箫上轻轻抚过，面上多了分柔和：“新来的女子在哪儿？”
　　
　　绿衣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说完颜瑾丰，这时她压根想不起公子的嘱咐，伸手朝村尾一指道：“在……在后林。”
　　
　　话音刚落，眼前已空无一人。绿衣呆呆的站在那，脑中不停晃过的是，缓缓抚过玉箫的，男子指节分明的手。
　　
　　完颜瑾丰跟着他在林子里七弯八绕，终于在一个山谷前停下。她顺了顺不稳的呼吸，心里有些吃惊，徐离的速度比起黄药师也不差了，她打量了眼周围，遍野的黄花树，除了脚下的山谷，没什么出奇，便问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徐离伸手拿掉她发间的一片枯叶，动作自然的让完颜瑾丰无话可说，他声音轻柔的问道：“记住我的身法了吗？”
　　
　　完颜瑾丰莫名道：“什么身法？”
　　
　　徐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特意带你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真的一点都没记住？”
　　
　　完颜瑾丰讶然，她叹口气不抱希望的问道：“你以前有过徒弟么？”
　　
　　徐离眉头一挑道：“有关系么？当初我师父也是这么教我的。”
　　
　　完颜瑾丰无言以对，自卖自夸到这个境界倒也罕见，她咬了咬唇，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来面对这个事实，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些，她平淡的开口道：“你不知道因材施教这个词吗？我资质比起你是差了点，你不觉得该换种方式？”
　　
　　徐离勾唇一笑，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差了点。”
　　
　　完颜瑾丰见他笑，感觉不妙，下意识退后一步，就见徐离伸手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臂，往前一跃，两人双双落入山谷中。
　　
　　双脚临地时，感觉手臂一紧，身体下坠的速度缓了下来，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地面。她刚站稳，来不及察看谷下风景，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隔了会，徐离稍带笑意的声音在谷中响起：“师弟资质差我一些，师傅便是将他带到山谷中，待他从谷中离开时，已能掌握师傅轻功的精髓。”
　　
　　完颜瑾丰望着四周高耸的峭壁，忙道：“你在说笑吗？不会真要等我自己出去吧。”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完颜瑾丰心想徐离没理由真让自己在谷中自生自灭，便安下心来，将山谷逛了遍，这谷不是没有出口，只不过出口是长在崖壁上的一条狭长隙缝，风呼呼的从里面灌进来。她失望的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就见谷中不知何时多了道颀长身影，风从隙缝中不停涌入，飒飒刮过，黄花漫天乱舞，几乎遮挡了她全部的视线。
　　
　　等了会，她试探着开口道：“徐离？”


第四十九章

　　完颜瑾丰喊出声就觉不对劲，特别是青色袍角进入视线后，她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怎么会以为是徐离呢，因为内心太过渴望，当它发生在眼前时，反而不敢相信了吧。他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般，仿佛不知道她的存在似得。她忽然有些胆怯，所有想象中的喜悦，全在见到他那刻，莫名消弭无形。两人僵持了会，那头终于响起有些冷淡的声音：“过来。”
　　
　　完颜瑾丰轻轻笑了，不得不承认，在听见他声音那刻，就算身陷深谷中，也觉无比的安心。她刻意放慢脚步，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总也走不到他身边，黄药师始终在原地，视线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终于面对面站着，完颜瑾丰在他无声注目下，不自在的低了头，想了下开口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你当初独自面对铁掌帮众的勇气哪儿去了？”黄药师很快说道，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完颜瑾丰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他语气平淡，她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缓和气氛。她料想他根本不知那日之事，不过作出这副样子唬她，当时崖上只有她和黑衣首领，那胖子谨慎狡猾又胆小如鼠，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虽然遗憾难以亲手报仇了，但她此刻却希望他滚的越远越好。想到这，她心中微定，斟酌了番，抬眸看他，脸上带着从容的笑：“裘千仞对我爹言听计从，那些喽啰怎么敢为难我，不过当时不少人追着黄蓉去了，她没事吧？”
　　
　　黄药师听了反应依旧冷淡，只不咸不淡说了句：“以后不会再有铁掌帮。”
　　
　　完颜瑾丰惊讶的瞪大了眼，纵然之前没听过铁掌帮的名头，但那日看来，不会是个毫无根基的小帮派，况且还有裘千仞，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说没就没了。她不想黄药师知道，纯粹觉得栽在那胖子手里，太过丢人，就连郭靖他们，也不知她受伤的原由。所以就算开心铁掌帮被灭，也不便表现出来，她抿抿唇，一脸不敢置信，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丝期待：“怎么回事，难道是你做的？”
　　
　　黄药师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看在眼里，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还是你认为我和铁掌帮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我如此大动干戈？”
　　
　　完颜瑾丰咽了咽口水，对手太精明，别还没从他那套出话来，就先把自己卖了。她笑笑，说道：“应该没有吧。”
　　
　　黄药师别有深意的看她眼，转而四下打量山壁，口中淡淡道：“是没有。”
　　
　　听到这样的回答，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不过也只有那么点，其实如果黄药师给了她肯定回答，那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就算他号称东邪，她也不觉得他会为了她，让一个大帮从此消失，说到底是不自信他对她的感情。虽然他吻过她，也只能说明他对她有好感罢了，就连她也不清楚，对他的喜欢，能否跨越两人身份的障碍，或许，他们只适合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相处方式。
　　
　　黄药师回头见她默不作声，神情黯然，伸手，贴近她脸颊，眼神中带着淡淡关切：“在想什么？”
　　
　　完颜瑾丰吃惊的往后一缩，那只手就僵在那，黄药师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自然的收回手，搭在玉箫上：“你在谷里还有事要做？”
　　
　　完颜瑾丰正后悔自己反应过度，闻言摇摇头，环顾四壁后，有些担忧的道：“我们能出去么？”
　　
　　黄药师皱眉：“你如何下来的？”
　　
　　完颜瑾丰犹豫了下，直接告诉他，她是为了找他来这，结果反被他找到吗？她有些说不出口，斟酌了下，说道：“我打算在这练轻功，只是没想到山谷比想象中还深，幸好你来了。”
　　
　　黄药师看出她的犹豫，依旧没说什么，伸手，搭在她腕间，片刻后，抬头看她，眼神中盈着笑意：“内力长进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你没有偷懒。”
　　
　　完颜瑾丰一喜，追问道：“进步很大吗？”
　　
　　黄药师又看了她一眼：“算是入门了。”
　　
　　完颜瑾丰撇嘴：“才入门啊。”
　　
　　黄药师覆在她腕间的手滑下，握住她的，随即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就靠在他怀里。完颜瑾丰顿时僵在那，动弹不得，这时只听他道：“抓紧，一会我无法分神照顾你。”
　　
　　完颜瑾丰松了口气，抓住他腰间的外袍。
　　
　　黄药师朝她看了眼，开口，语气冷淡不少：“如果不想待会摔下去，就抓牢点。”
　　
　　完颜瑾丰默然，犹豫了下伸手抱住他，脸颊轻轻靠在他胸前，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轻声道：“这样可以了吧。”
　　
　　黄药师看着鸵鸟状的完颜瑾丰，眼神中夹着丝难言的情绪，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下一刻两人已腾空而起，中途在石壁凸起处踩踏几下，借势跃起，很快便轻飘飘的落回了地面。完颜瑾丰从怀里抬头，看着眼前突然变换的风景，撇撇嘴小声道：“明明很容易。“
　　
　　黄药师大概听到了，低头看向她，眼神柔和许多，没有方才的冷漠了，完颜瑾丰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匆忙松开手，走到他身后，好奇的朝下打量着刚刚还困住自己的山谷，语气轻松的道：“这么看，也不是特别深嘛。”
　　
　　黄药师没有理会她蹩脚的顾左右而言他，转身注视着她的侧脸，片刻后开口：“说吧，你突然这么别扭的原因。”
　　
　　完颜瑾丰一僵，没多想便直觉的否认：“不知道你说什么？”
　　
　　黄药师又盯着她看了会，见她始终绷着脸不肯松口，也不看他，二话不说抓过她的手，微热的掌心紧贴她腕间的肌肤，指节分明有力。完颜瑾丰挣了挣没挣开，施加在她手腕的力度又大了些，抓的她生疼，她怒目看向他，却在触及他视线时偃旗息鼓，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脸色却很平静，一如他说话的语气：“只有一次，我只问你这一次，为什么？”
　　
　　在他的注目下，原本绕在舌尖的话再说不出口，心底有股小小的喜悦在滋长，无法抑制，燎原之势般，吞噬她的所有理智，什么国仇家恨，统统抵不过她心里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他在乎她！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时，唇边已带了抹笑意，平静了下，她知道那些过去一个月来，烦扰动摇她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她犹豫了下，还是不准备向他提及。沉下心想了会，她开口，脑中已备好了说辞：“你……”
　　
　　然而她才吐出一字，就听林子那头，绿衣惊慌的声音传来。
　　
　　“公子，救命啊！”
　　
　　完颜瑾丰神情一凛，这才想起徐离，忙四下环顾，视线所及，漫山遍野的黄花树，哪儿有徐离的影子？
　　
　　黄药师一直看着她，怎么会错过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放开她，视线投向远处跌跌撞撞而来的绿衣少女。
　　
　　完颜瑾丰见他望向别处，心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失落。收敛心神，她随即望向明显冲着他们而来的绿衣，疑惑过后更多的是警惕，徐离身份神秘，这个小村子也不见得就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和，徐离说带她去见黄药师，那现在黄药师的出现是他信守诺言？恐怕不见得吧，尤其黄药师不像是知道徐离的存在，来不及多想，绿衣此刻已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两人面前。
　　
　　绿衣脸颊绯红，神情焦急，话音不稳：“公子，公子在哪儿？”
　　
　　完颜瑾丰看眼黄药师，见他没甚反应，便回头安抚住绿衣：“别急，怎么回事？”
　　
　　绿衣紧咬下唇，泪意朦胧的双眼在看向黄药师时，莫名的有些瑟缩。
　　
　　黄药师没事人一样站那，仿佛没察觉人家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视线，手指漫不经心的抚着玉箫，仔细看，那处玉箫裂了道细小的口子，不凑近看根本无法察觉。
　　
　　完颜瑾丰察觉绿衣的异样，扭头看他，他亦平静回视，视线相交没多会，她率先别过脸，明明他的眼神很正常，怎么被他盯着的自己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呢。
　　
　　这时绿衣松开被自己蹂躏的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公子回来了，可是我找不到他。”
　　
　　完颜瑾丰见她着急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村子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点头：“村子突然来了好多马贼，公子带来的人正在拼命抵挡，我得快点找到公子才行，只有公子才能救大家！”
　　
　　马贼，完颜瑾丰疑惑，这里地处偏僻，怎么会遭马贼？毕竟在这住了这么不长不短的时间，对那些无条件接受自己这个异族人的朴实村民，她心里不是不感激的，现在村子出了事，也无法置身事外。她拉过绿衣，沉着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绿衣，别着急，你留在这继续找徐离，我先回去看看，如果没找到人，你也暂时别回来了。”绿衣顿时急了，正想反驳，完颜瑾丰堵住她没出口的话，“你回来也帮不上忙。”这话虽然残忍，但却是不得不说的实话，果然绿衣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完颜瑾丰拍拍她肩膀，轻声道：“放心，没事的。”如果她是独自一人，自然不敢这么大无畏的往前冲，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他，就大不一样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的信任，变得坚定而盲目。
　　
　　绿衣闻言，终于点了点头。
　　
　　一旁努力扮演隐形人的黄药师，见状不耐的拉过她，带着怒气的声音道：“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就这么傻傻的答应帮忙了？”
　　
　　完颜瑾丰沉默了会，缓缓道：“我想帮他们。”
　　
　　黄药师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良久，淡淡道：“除了对我，你一直那么倔强，有时候，真让人痛恨。”
　　
　　完颜瑾丰愣住了，还没回过味来，青色身影已消失林间，手里突然多了样东西，她低头一看，翠绿的玉箫带了点尚存的暖意，正静静的躺在她手心。
　　

第50章

　　和绿衣的后林分别，完颜瑾丰便急着往回赶，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说不清是担心村子多一些还是黄药师多些，他可是五绝之一，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后林的路已经走过很多次，她却有好几次因为心急差点辨错方向，直到看见远处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完颜瑾丰没头苍蝇般冲进村子，没有马贼，也不见村里的人，准确的说，除了她，连半个活人也无，狼籍的地面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却没有任何尸体，她绕开起火的屋子，从村头找到村尾。怪异的是，除了这场大火，和地上的大量血迹，证明这里真实存在过一番打斗，所有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也许因为她住的屋子在村尾，竟在这场大火中幸免于难，她推门而入，右手因为紧张而握紧了腰间的玉箫。房里空无一人，整洁的和她出门前别无二致，桌上摆着的黄花早已枯萎，她的目光突然被床头一张薄纸吸引，她快步过去，拿起纸条展开一看，即使早预料到，但亲眼看见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她才真正放下心来，既然徐离来了，那村民们多半是没事了。至于他们去了哪儿，则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了。
　　
　　“嘉兴醉仙楼，他给我留这个地点是何用意呢？”完颜瑾丰蹙眉想了想，取出火折子打着，纸条放上去，瞬间化作飞灰。
　　
　　完颜瑾丰站在屋前，最后看了眼这个给了她一段平静日子，现在正被火舌吞没的地方，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走了会，身后的村庄很快被山峦遮挡，眼前是视野开阔的大片农田，完颜瑾丰停下来，环顾四周，皱眉道：“哪儿去了？才这么会就不见了。”她解下腰间玉箫，摩挲着它温润的表面，轻声自语：“你主人呢？”
　　
　　余光不经意扫到地上一小滩血迹，她蹲下仔细看了看，血尚未干透，应该是不久才留下的，她这一留心，方才注意到小路上暗黑的血迹断断续续，向前方绵延。握着玉箫的手一紧，没有迟疑，她起身沿着小道狂奔，穿过那片农田，进入一条狭长的山坳，它就像是村子的天然屏障，因为它，潍村的人过着与世隔绝桃花源般的生活，直到今天所有一切被生生破坏。
　　
　　从昏暗的山坳中出来，完颜瑾丰一时不能适应外面的光亮，等她再次睁眼，看清眼前震撼的一幕时，整个人如被定在当场，失去了所有反应。一根粗大的麻绳系在高高的树枝上，绳子另一端串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尸体，血“滴答滴答”的溅落，地面被染成了鲜艳刺目的红。
　　
　　完颜瑾丰愣愣的看着，很久才想起得去看清楚那些都是什么人。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眼，黄药师平静的声音道：“不用看了，不是他们。”
　　
　　完颜瑾丰没有动，只认真的问了句：“真的？”
　　
　　那只手和它来时一样，没有预兆的离开，黄药师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看你就去看个够吧。”
　　
　　完颜瑾丰自然没兴趣和死人来个亲密接触，她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转身一看，青色身影已经走出很远，她弯唇笑笑，小跑着追过去。
　　
　　“是你做的？”她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我为什么那么做？”
　　
　　“不是你啊……”完颜瑾丰几乎可以肯定，只能是徐离那个变态了。
　　
　　前面的人不语，难得的没有追根究底。
　　
　　“我们去哪儿？”完颜瑾丰看着眼前的人，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惜黄药师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依旧沉默。
　　
　　“令千金没事吧？”沉默。
　　
　　“你怎么找到我的？”沉默。
　　
　　“难不成黄岛主是路过？”还是沉默。
　　
　　完颜瑾丰停下来，努努嘴，中气十足的吼了句：“你等一下！”
　　
　　那身青衣仍是不紧不慢的走着，慢慢远去。完颜瑾丰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的搭在玉箫上，等了会还是认命的朝前走，嘴里嘟哝：“五绝了不起啊……”
　　
　　眼前一晃，那身青衣又站在她面前，黄药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淡淡的回了句：“没什么了不起。”
　　
　　完颜瑾丰也报以假笑：“耳朵很灵嘛。”
　　
　　黄药师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平板的道：“什么事？”
　　
　　完颜瑾丰在他迫力十足的注视下险些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做出一脸愁苦的表情，委屈道：“腿疼。”
　　
　　黄药师扫了她裙摆一眼，视线又回到她脸上，说出的话差点让她吐血：“断了？”
　　
　　完颜瑾丰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脸上挂上得体大方的微笑：“黄药师名不副实啊，断了还能站这陪您聊天？”
　　
　　黄药师唇边勾起抹极淡的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还有什么问题？”
　　
　　“有。”完颜瑾丰看着对方无懈可击的脸，笑道：“我走不动了，黄岛主不愿意等可以先走了。”说完别过脸，不再看他。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笑声，黄药师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微微偏过头来打量她：“所以说，你其实是在撒娇？”
　　
　　“你从哪儿……”辩驳的话断在嘴边，完颜瑾丰发现自己扯着后领，提了起来，她用力挣扎，后面那只手仍稳如磐石，毫不动摇。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被这么可笑的拎着，她真的怒了。
　　
　　黄药师唇边的笑意扩大，一脸无辜的道：“你不想走路，所以我想了这个省时省力的方法，不错吧？”
　　
　　不错个鬼！完颜瑾丰刚想破口大骂，就觉眼前风景迅速变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拎着飞上飞下。一阵翻江倒海后，完颜瑾丰脸色发青的回到了地面，不知不觉间，她又回到了当初来时的渡口。一艘船停泊岸边，她丝毫不觉惊喜，一言不发的走过去，顺着落下的踏板上了船，完全把身后的黄药师当做是透明的。
　　
　　黄药师看着她上了船，这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踏板缓缓收回，船渐渐驶离渡口。


第51章

　　完颜瑾丰上船后找到个房间，便把门一摔，将小心翼翼跟着的小厮关在了门外。她解下玉箫，往桌上一扔，整个人便摔进了床里，侧过身，面对着冷冰冰的船壁，恨不得那人就在眼前，然后给他一刀子。
　　
　　最初的气愤渐渐淡去，完颜瑾丰翻过身来，望着桌上的玉箫，再次陷入了天马行空，为什么是他呢？他脾气不好，反复无常，又自大，跟她心目中的温柔体贴的理想型简直是天差地远，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成了她心中除了家人外唯一在乎的人，爹说大金的郡主必须嫁给他们的英雄，如果他知道她现在一颗心都系在那个传说性情暴虐的黄岛主身上，一定会以为他的女儿疯了。想到这，完颜瑾丰不禁抱着被子，轻声笑出来，笑意凝在唇角，心情却仍如乌云罩顶，阴沉沉的找不到出路，如果这是爱，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幸福？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声，完颜瑾丰翻身坐起，拔了拔自己在床上滚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清了清喉咙道：“谁？”
　　
　　陌生的声音很快从门外传来：“姑娘，我是来送晚饭的。”
　　
　　她轻呼了口气，笑自己反应过度，随口道：“放在外面吧，你可以走了。”
　　
　　那人应了声，便听外面一阵轻微响动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完颜瑾丰忽然想起什么来，迅速下床把鞋往脚上一套，冲到门口，打开门叫住那个就快消失在转角的小厮，待他走回，她开口问道：“我就想知道这船要开往哪儿？”
　　
　　“我们明日会停在嘉兴，然后……”
　　
　　“嘉兴。”完颜瑾丰喃喃道，根本没注意到小厮言犹未尽的样子，她端起地上的盘子，留下句“谢谢”就进了屋。
　　
　　小厮看着面前再次合上的门，挠了挠头，一脸莫名的走了。
　　
　　徐离留下的纸条上也写着嘉兴，她当然没有应约的打算，那突然冒出的男子古里古怪的，不过既然现在人找到了，他再神秘也好，就算他不是人，也和她无关了。
　　
　　气消了，自然不想憋在小小的船舱里，饭后，完颜瑾丰散步到甲板上，却见黄药师一身青衣，立在船头，仿佛要和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轻咳一声，颇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你在啊。”说完也不待他回应，转身往回走。
　　
　　“我一直在想那里被烧掉以前是什么样子。”淡淡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进她耳里。
　　
　　完颜瑾丰一愣，身体就顿在那，很久她转过身去，就对上他有些凌厉的目光，黑暗里他眸中那点光深不可测，就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般。她稍稍别过脸，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手中一抹橘黄，她正要仔细看，黄药师已经缓缓走到她面前。
　　
　　完颜瑾丰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朵小黄花上，再也挪不开，枯萎的黄花失了以前的风采，也没了她最喜欢的香味。黄药师指尖轻捻花瓣，看着她出神的样子，说道：“喜欢吗？”
　　
　　她点点头，视线没有从干枯的花上稍离：“恩，很漂亮。”
　　
　　黄药师看着她，又问了句：“比桃花漂亮？”
　　
　　完颜瑾丰愣了下，抬起头来，目光在他严肃的脸上绕了圈，正经八百的答道：“恩，比桃花漂亮。”
　　
　　那手忽然轻轻一握，垂在身侧，完颜瑾丰看他一眼，拿不准他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她说别的花比桃花漂亮他就生气了？她审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故意说道：“怎么？难道黄岛主住在桃花岛，就不允许别人喜欢桃花以外的花了？”
　　
　　黄药师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的目光气势十足：“在你眼里我是那么自大无聊的人？只是想不到那地方也有可取之处。”
　　
　　她忍住点头的冲动，舌尖一转，换了个话题：“人也挺不错。”
　　
　　他轻轻一笑，语焉不详的道：“比起某些人来，的确聪明的多，至少他们懂得躲避危险，而不是傻乎乎的去螳臂当车。”
　　
　　完颜瑾丰听出他弦外之音，眸中闪过一丝狠毒：“什么螳臂当车？事实是我还活着，而他往后的日子会比死了还难过。”
　　
　　黄药师凝视着她，眸中情绪复杂难明，半晌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收了回去，轻声说了句：“恐怕你没那个机会了。”
　　
　　完颜瑾丰当然没有傻到问为什么，她现在也没心思去追问他是不是知道了那日崖上发生的事，而是在那瞬间，她作下了一个决定，一个以后或许会让她后悔万分的决定，但她清楚的知道，不是现在，以后就再没可能了。
　　
　　黄药师看她突然安静下来，说道：“很失望？不用担心，还有条滑不溜秋的老泥鳅，到时候，看是要蒸了还是炸了，都随你高兴。”
　　
　　完颜瑾丰微微一笑，缓缓的说：“死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就要回燕京了。”
　　
　　黄药师闻言很久没说话，定定的看着她，甲板上是死一般的沉默，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感觉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你不会后悔，你不能后悔。”
　　
　　“什么时候？”
　　
　　依旧平静的声音，完颜瑾丰吃了一惊，随口道：“还没想好，我想尽快吧。”
　　
　　黄药师又沉默了会，良久开口：“我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完颜瑾丰觉得说刚刚未免显得太儿戏了，便淡淡的道：“那儿是我的家，我回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这次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越过她离开了甲板。
　　
　　完颜瑾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掉，笑了笑，自语道：“也不说送送我，真是无情。”对了，她要先找到爹和哥哥，然后他们再一起回去。仰头看着缀满星辰的天幕，完颜瑾丰不由得想，不知道此刻燕京那边，是不是也有这么漂亮的夜空呢。
　　
　　又在甲板上站了会，她才拖着有些冻僵的身体回到房间。回身关好门，还没等点亮烛火，借着窗口泄进的月光，她眼尖的发现自己床上竟躺着个人。
　　
　　甲板上吹了一晚上冷风，她现在心情可不算好，以为是哪个下人天黑看花眼进错了房间，当即冷声道：“谁啊？”
　　
　　床上那人一动未动，不耐的回了句：“出去。”
　　
　　熟悉的声音让完颜瑾丰震惊了，她瞪着那个背对她躺着的人，不敢置信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出去！”
　　
　　那语气理直气壮的让她都以为是自己进错了房，她眼光瞄到桌上的玉箫，再看看床上那人，忙深吸口气，免得自己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扭曲：“黄岛主，占了别人房间还这么理直气壮，是你们桃花岛的独门绝技么？”
　　
　　他像睡着了般，没有理会她。
　　
　　完颜瑾丰走到床边，看着那人熟悉的背影，又喊了声：“黄岛主。”等了会，床上那人跟睡死了一样，她咬了咬唇，恼道：“既然睡着了，就别怪我把你扔下去了。”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应，她又威胁般说了句：“真扔了啊。”
　　
　　摩拳擦掌了半天，那人就是没半点反应，她站在床边咬牙切齿，实在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又不能真把他扔下去。心一横，她歪头就倒在了床上，明明是她的房间，为什么她要怕他。
　　
　　真躺在床上了，她心里反而忐忑起来，一想到他就睡在自己旁边，就心跳的厉害。她慢慢的转身，想看他是不是真睡着了，却见不知何时醒了来，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
　　
　　屋里静悄悄的，两人的距离近的来她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突然就读懂了他眸中的感情，那是难过，没有说出口的难过。
　　
　　她缓缓道：“你喜欢这就让给你吧，我去你的房间。”
　　
　　话音刚落，她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他紧紧圈住她，没有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她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把头慢慢埋在他肩膀上。
　　
　　“跟我回桃花岛。”他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中。


第52章 

　　“跟我回桃花岛。”
　　
　　完颜瑾丰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瞪大了双眼，她没听错，他确实是在挽留她吗？黄药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在她头顶轻声道：“你的回答呢？”
　　
　　良久没有人说话，她默默躺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温暖驱走她身上的寒气。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愿意，其实她很想说一句好，临到嘴边却总是失了勇气，她很清楚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得到的同时也要失去很多，她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
　　
　　黄药师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完颜瑾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紧闭双眼。
　　
　　黄药师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视着月光下她的脸，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缓缓到紧闭的双唇，低语道：“跟我在一起，有那么难接受？”
　　
　　感觉热气吹在脸上，她紧张的全身神经都绷紧了，蓦地听见这句话，她忍不住睁开眼，对上他直直的视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没有人说话，月光如水在屋里静静的流淌，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他忽而微微一笑，打破一室的暧昧：“心跳的那么快，以为我不知道你醒着吗？”
　　
　　完颜瑾丰突然也不知哪儿生出的力气，猛地推开他，一把扯过棉被裹住自己，背过身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要睡了。”
　　
　　黄药师见她把自己裹成个茧，死死贴着墙壁，笑道：“你做了错事，准备面壁思过？”
　　
　　完颜瑾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不理会身后某人得意的笑声，开始数她的小绵羊。黑暗中，她感觉他靠过来，把她连人带被拥在怀里，令人安心的力道透过被子传进来，她渐渐沉沉睡去，隐约中，她似乎听见他的声音，不过那时她已经无力分辨了。
　　
　　第二天醒来，完颜瑾丰发现自己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屁股下还压着被子，她惊悚的原地跳起，呼地冲下床，这才注意到房里只有她一人，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松了口气。看眼窗外，天已大亮，岸边密密麻麻的房屋顶上，不少烟雾袅绕，难道晌午了？她大吃一惊，来不及羞赧于一觉睡至大中午的事实，就听外面有人轻声敲门，是送饭的小厮，她问了下，原来他们这会已到了嘉兴。完颜瑾丰对嘉兴这地有些敏感，但想着短暂停留应无大碍，便放下心去。
　　
　　吃完饭，她在房里休息，也没出去找黄药师，昨晚之后，总觉得有些尴尬。快至傍晚时，那小厮来收拾碗筷，临走告知黄药师在甲板等她。
　　
　　完颜瑾丰将玉箫系回腰间，寻去甲板，果见黄药师站在那，低头把玩着一支墨色的铁萧，神情甚是专注，连她来了都没察觉。她看看腰间的玉箫，不禁莞尔，黄药师对萧还真是执着啊，玉箫在她这，又换了支铁萧。
　　
　　这时黄药师抬头看向她，两人无言相对，她想起昨晚的情景，脸上有些烧，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状似不经意的道：“睡得好吗？”
　　
　　没等她回答，他面无表情的接着往下说：“哦，想起来了，我昨晚被你踹下床四次，完颜姑娘的梦应该相当精彩吧。”
　　
　　脸上烧得厉害，完颜瑾丰握紧拳头，忍住不朝他脸上招呼，恨恨的瞪着他道：“知道了以后就别再发神经跑到别人房里来。”
　　
　　黄药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不喜欢？”
　　
　　她不甘示弱的回视：“看来是黄岛主做梦梦到我说喜欢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故意凑近她眼前，近的都能看清她眼中的另一个他，然后才悠然道：“常人说一回生，二回熟，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不觉得。”一字一顿说完，完颜瑾丰决定无视他，转身走向了船舷。
　　
　　黄药师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笑了笑便准备跟上去，一个小厮在后面叫住他，有些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小声道：“黄岛主，还是依原计划去桃花岛吗？”
　　
　　见黄药师脸色有些阴沉，小厮忙又道：“小的没别的意思，黄岛主放心，我们会在此静心等候的。”
　　
　　黄药师还是没说话，小厮心里也七上八下，这时只听那边完颜瑾丰“啊”了声，黄药师脸色一变，扔下句“不用了”，就瞬间消失在原地，留下一脸错愕的小厮。
　　
　　完颜瑾丰下船时走的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河里，幸好被后面眼疾手快的小厮扶了把，这才免了变成落汤鸡的下场。再次站稳，回头对那小厮道谢，却听他语速极快的轻声说了句：“嘉兴醉仙楼。” 
　　
　　没等她有所反应，那人已退回船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黄药师赶来就见她愣愣的站在斜板上，他伸手挨了挨她脸颊，问道：“怎么了？”
　　
　　完颜瑾丰看那小厮一眼，摇摇头：“没事。”说完轻快的一笑，伸手拉住他朝岸边走，一面可怜兮兮的说：“我饿了。”
　　
　　她吊着他臂弯，优哉游哉的走在大街上，寻找她中意的酒家，丝毫不在意周遭人不赞同的目光和越来越大的议论声，黄药师由她拉着往前走，漠然的神色似乎全然没将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
　　
　　眼看着这条街到头了，完颜瑾丰只好随意选了家走进去，隔绝了街上人的种种目光。她照旧挑了张靠边的桌子，点了几样小菜和清粥，小二离开前她又特意问了问坐在旁边的人：“你确定你不需要么？”
　　
　　黄药师扫了眼店里简陋的装潢，随意应了声。
　　
　　她自然看出了他的挑剔，心中颇鄙视，却想起当初在桃花岛尝到的好味道，不由得出口赞道：“说到素食，我吃过最好吃的还是在桃花岛。”
　　
　　他意外的看她一眼，笑道：“眼光倒不错。”
　　
　　完颜瑾丰见状狐疑的看他：“你做的？”
　　
　　黄药师低头抚着杯沿，没有回答她。
　　
　　见他沉默她反而确信了，撇撇嘴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黄岛主，再精通一门厨艺，我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见她酸溜溜的样子，轻笑道：“你也知道很难得？”
　　
　　“难得什么？”
　　
　　黄药师冲她意味深长的一笑：“难得糊涂。”完颜瑾丰被他火辣辣的视线看的极不自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店伙端着几个小蝶走过来，黄药师不再看她，低头继续摆弄他的茶盏，她顿时松了口气，把注意力移到桌上那堆好吃的上。


第53章

　　“为什么带我来嘉兴？”完颜瑾丰闷声喝粥，感觉对面得人时而关注的视线，抬头问出了心中疑惑，徐离也让她来嘉兴，难道两者只是巧合？
　　
　　“顺路而已。”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又加了句：“不要想太多。”
　　
　　她愣了会，才后知后觉道：“什么顺路？我们要去哪儿吗，怎么你没告诉我？”
　　
　　黄药师深深看她眼，头侧向窗外，叹息般说了句：“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眼下之意你自己慢慢想吧。
　　
　　“干嘛藏着掖着的，你不回桃花岛了吗？”完颜瑾丰状似不经意的问，随后略显紧张的看着他，其实她真正想问是如果有天他们分开了，她该上哪儿找他呢。自从决定离开后，她就有着一种紧迫感，想多了解他一点，也让他多了解自己一些，即使他们未来注定有缘无份，也不想成为彼此陌生人般的存在。
　　
　　黄药师仍看着窗外，因此并没察觉她的异样，神情淡然，眼神却似充满回忆：“为了阿蘅我在岛上呆了十八年，不久前仍觉得，就那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完颜瑾丰被他眼中的悔恨惊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兀自往下说：“她生前没有得到过的，丈夫的陪伴，如今就算拿我所有时间做补偿，也是无可厚非的。”
　　
　　完颜瑾丰张口，搜肠刮肚的想找出合适的话语安慰他，抬头面对他痛苦隐忍的侧颜，终是选择了沉默。
　　
　　人的际遇就是这么奇怪，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嫉妒上一个素未蒙面之人，就像现在这样，以前不管别人说冯衡有多么多么的好，她只当故事听，与己无关何必在意，而此刻对面的人为她稍皱眉头，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最后实在受不了沉默，拿起旁边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喝急了的结果就是毫无意外的被呛住了。她捂着胸口猛咳几声，小脸堵得有些发红，好不容易气顺了，就见黄药师目不转睛望着她，眼中痛苦之色不复，幽深的瞳仁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夹着淡淡的不认同。
　　
　　很好，虽然与预想的不甚相同，好歹不用再看着他难过却无能为力了。完颜郡主自认为隐蔽的抿唇掩下笑意，却不知自己的小动作早落入对方眼里，暗喜之后，她这才想起要为之前的一幕挽回些颜面，她拿出帕子掖掖唇角，轻松的一笑道：“小小意外，黄岛主别放心上。”
　　
　　黄药师看她装模作样，哪儿会不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温和的笑笑，语气堪称温柔的道：“难道我不自觉间说了什么？虽然确是心中所想，希望完颜郡主别介意才好。”
　　
　　完颜瑾丰使劲攥着茶杯，仿佛她手里捏着的是笑的怡然自得的某人，咬牙切齿道：“没听见黄岛主的肺腑之言，真是可惜啊。”
　　
　　黄药师若无其事般，动作自然的从她手中将小小的杯子抢救下来，提起茶壶重新斟满，一面不温不火的道：“是吗，给你机会的话，你想听？”
　　
　　直到修长的手指将杯子缓缓推至她面前，她仍沉浸在刚才那幕，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即使做着斟茶这么简单的动作，也优雅从容的如一副画，让人移不开眼。还有他意有所指的话，她感觉脸上有些烫，忙低下头去，静静的盯着茶杯，任由热气扑到鼻头上，没多会，水汽蕴红了鼻子，脸上的热度倒下去了些。
　　
　　她抬头，只见黄药师仍一派闲适的端坐赏景，明明话是他说的，却只有她在这脸红心跳，真是悔的她肠子都青了，她呕的不行，无限惆怅的道：“你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话一出口，顿觉轻松不少，更有丝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黄药师转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很长时间一言不发。完颜瑾丰被他看着，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忍不住催促：“黄岛主酝酿了这么长时间，可以说了吧？”
　　
　　黄药师依旧看着她，开口：“以后不要总说违心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容你反悔。”声音有些哑，语气很认真。说完，在桌上留了银子，起身走了。
　　
　　完颜瑾丰不知所措的坐着，不知道又怎么惹他不高兴了，她起身欲追，走出两步又转回来，一口气把那杯茶喝下肚，这才追了出去。
　　
　　行至门口，就见那人长身玉立，侯在店外，见她出来，也不说话，转身走了。完颜瑾丰没时间高兴，小跑着跟了上去，他走得有些急，又或许以往都是他在迁就她的步子，迈着大步颇有些辛苦的完颜瑾丰感悟深刻，心中忐忑，他真的生气了。
　　
　　她疾走几步到他身侧，歪头打量他神色，没什么表情，还好，她想了想，决定打破沉默，便开口道：“一会要说，一会又不说，你疯了吗？”
　　
　　明明只是句玩笑话，连她都不指望回应，却见身边的人猛地停下来，自语般说了句：“疯了吗？可能吧。”
　　
　　完颜瑾丰急忙道：“黄岛主，我不过说笑罢了。”
　　
　　“你别当真”四字正要出口，黄药师忽然转过来看向她，平时舒展的眉头皱起，眸中有着挣扎，隔了会他抿紧双唇，眼神中最后那抹犹豫隐去，慎重的语气和出口的话截然相反：“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也当我疯了吧。”
　　
　　完颜瑾丰来不及回话，就听他略比平时低沉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保证，你恐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样你愿意留下来吗？留在我身边。”
　　
　　刹那间完颜瑾丰全身似被细小的闪电击中，既酥且软，她迎着他的注视，不自觉红了眼眶。
　　
　　黄药师仰头，目光落在天边那抹火红，淡淡的说：“如果你决定了要走，记得不要左顾右盼，不要因为任何人心软，只要念着回家就好。回去后老实呆着，不许再像这次，一个人跑出来。”
　　
　　水光朦胧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左一个不要，又一个不许，心里却如喝了蜜一般甜。
　　顿了顿，他微哑的声音传来：“最后，如果没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就不要轻易对着别人脸红心跳。”
　　
　　本来感动的不行，听到这句忍不住笑出来：“黄岛主，你说这话有自卖自夸的嫌疑。”
　　
　　黄药师也不禁轻轻一笑，伸手拂过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记住了吗？”
　　
　　她摇摇头，不客气的道：“太多了。”
　　
　　“这是连九阴真经都强记下来的人吗？”
　　
　　“那不一样。”
　　
　　黄药师兴致颇好的顺着她道：“怎么不一样了？”
　　
　　完颜瑾丰歪了歪头，笑道：“这次明显是受歹人胁迫，怎么能轻易顺了那歹人的意。”
　　
　　他冲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悠然道：“那你知道倘若你不如了那歹……人的意，他会如何处置你吗？”
　　
　　完颜瑾丰挥舞着拳头，冲他比划了下：“怕什么，我可是师承名处。”
　　
　　黄药师见状轻笑一声，正待开口，忽地眉心一凌，神情冷肃。
　　
　　她敏感的察觉了他的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神色放松了些，淡淡的话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先回船上，我一会来找你。”
　　
　　完颜瑾丰看着他，犹豫了下，终是点了点头：“我等你。”
　　
　　目送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黄药师抬头望向一侧屋檐：“不出来吗？”
　　
　　一身玄衣的徐离自暗处走出，翩然落地，目光追随着完颜瑾丰离开的方向，似笑非笑的道：“为什么急着让她离开呢，分别的匆忙，我可是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呢，对我的小徒弟。”


第54章

　　完颜瑾丰回忆下码头的位置，慢悠悠跺了去，嘴角弯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小弧度。
　　
　　前面街角拐出一人，几步走来拦在完颜瑾丰面前，她思维发散中，未曾留意，险些与那人撞上，倒是他身手敏捷，退后两步。
　　
　　完颜瑾丰看他眼，觉得眼熟，过会才想起是曾在船上为她送饭的小厮，便问：“有什么事吗？”
　　
　　小厮面带谦色，一板一眼的道：“船没有泊在原处，是已小的在此恭候。”
　　
　　她闻言诧异，随即担忧道：“真的？黄岛主先我一步回去了，他可知道？”
　　
　　那人脸上微愕的神情一闪而过，又回复平静无波的样子，谨慎的目光在她紧张的小脸上仅逗留一瞬，开口道：“是的，黄岛主已回船，小的来此正是他的指示。”
　　
　　完颜瑾丰面色一松，隐在袖中的手却是紧攥成拳，稳了稳，她含笑颔首：“那好，你带路吧。”
　　
　　他不作怀疑，侧身让到一边，示意她走前面。完颜瑾丰这时镇定了不少，自若的朝前走了，感觉那人落后两步，不声不响紧紧尾随，只有在偶遇街口时，才会靠前来轻声示意。
　　
　　完颜瑾丰一面走一面琢磨，现在情势看来也并非那么坏，离船那会，有个小厮曾对她密语“嘉兴醉仙楼”，与徐离留的地址不谋而合，如无意外，这些人该是徐离派来的，那人行事诡异，却从未对她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应该不用太担心，不过也不能因此对他放松警惕，或许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
　　
　　脑中各式念头转过，两人不觉已到了繁华地段，她余光瞄到街边一家客店外，门庭若市，此刻正值日暮，不少来往过客选在这时住店喂马。
　　
　　她余光锁定一个店伙牵着的马匹，不急不缓的走近，擦身而过时，她突然惊叫道：“黄岛主，你怎么在这？”
　　
　　说话间，也不看身后人反应，她从那店伙手中抢过马匹，利落翻身而上，狠夹了下马肚子，马儿吃痛，撒腿狂奔起来。小厮反应不可谓不快，变故陡起后震惊刹那，随即醒过神来想要阻止马上之人，可惜只来得及抓住几根马尾，马儿发力时便硬生生将其拽了下来，只听一声哀凄嘶鸣，眨眼扬尘扑面，一人一马已横冲直撞而去。
　　
　　那马受惊，简直是夺路而逃，背上的完颜瑾丰被它颠来颠去，苦不堪言，却防着身后的人追来，不敢轻易勒马。幸而这会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商贩都已收摊回家，宽宽的街道上，疯马狂奔，倒是没引起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醉仙楼里，挨着门口那桌，坐着极其打眼的三人，其中那名女子白衣胜雪，娇俏可人，一张小脸更是巧夺天公，端的是国色天香，旁边伴着一位锦袍公子，气质温和，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亲近，另一黑衣男子感觉则与那锦袍公子截然相反，俊颜冷峻，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黄蓉在周围人各种露骨含蓄的打量中，渐渐不耐烦起来：“你都不确定她在哪儿，守在这有什么用？”
　　
　　完颜康察觉她的不满，仍是温和的回道：“既是寻人，便得多些耐心，黄姑娘若是累了，不如回房歇息。”
　　
　　黄蓉撅撅嘴，喝了口茶，托腮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前些天听到那些流言后，你就守这不走了，照那说法，你妹妹若是自由身，理应来此，若不是……”见他拧眉，她没再说下去，顿了会，才又说道，“你怎么确信她会在此出现呢？”
　　
　　完颜康目光始终落在外面，缓声道：“我无法确定什么，我只是单纯的知道，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兄妹间的特殊感应。”
　　
　　黄蓉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嗤之以鼻。
　　
　　完颜康没在意，眼神有些恍然：“再者，瑾丰从小乖巧懂事，不应比我福薄。”
　　
　　黄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一脸惊恐：“你确定我们认识的完颜瑾丰是同一个人？”
　　
　　完颜康看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有些好笑，却没正面回应，语意温和的说：“寻妹不过在下家务事，实不愿耽误黄姑娘，正好方才得知郭兄也来了嘉兴，姑娘或可决定去留。”
　　
　　黄蓉闻言脸上明显掠过惊喜，只是很快压了下去，低着头，语气中不自觉含了丝哀怨：“他在哪儿关我什么事，再说他都不来找我，我又何必巴巴的找过去。”她咬唇，难过的道，“还有一点你不知道吧，如果我找不到你妹妹，爹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完颜康很惊讶，即使有迹可寻，听到这种如同得到证实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心惊肉跳，瑾丰和黄药师，是他理解的那样吗？怎么可能……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除了安远仍眼观鼻鼻观心的当自己是木头人外，另两人皆面色沉重，各有心事。
　　
　　就在这时，稍急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楼内的人皆好奇张望，在这城里头还如此纵马急行的人可不多。
　　
　　一人一马逐渐进入众人视线，蓝纱扬起，墨发飞舞，完颜康噌的一下，站起身，正好马背上的完颜瑾丰这时看过来，四目相对，意外后是不约而同涌起的狂喜。
　　
　　安远毫不犹豫的窜出，紧随那仍在狂奔的马，他没错过完颜瑾丰有些发白的脸，显然她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
　　
　　没多会，安远带着娇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完颜康有些激动，握成拳的手在桌上扣得死紧。
　　完颜瑾丰有些不敢置信，刚虎口逃生就遇上哥哥，一颗紧悬的心总算落在了实处，她走过去，挨着他，笑容甜蜜：“哥哥。”
　　
　　完颜康仔细打量她，攥紧的拳慢慢松开，抬手轻轻抚了她发顶，呓语般的说：“回来就好。”
　　
　　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何这么说，她也没放心上，算算离开的日子，怒道：“大夫说你至少要好生休养半年，你跑出来做什么。”
　　
　　完颜康笑笑，拉着她坐下，又给她拿了个杯子，倒满茶，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一口喝了，怒容犹在。
　　
　　“不用担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完颜瑾丰瞪着他：“很好啊，现在都能拿话堵我了，爹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完颜康表情一滞，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淡淡道：“爹很好，他也担心你。”
　　
　　“恩，回头我给他捎个信去。”说到这她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见是黄蓉，她着实惊讶不小：“黄姑娘？”
　　
　　黄蓉冷着张俏脸，语气不咸不淡：“太好了，你还活蹦乱跳的，没缺胳膊少腿什么的，我总算不用为你那条小命提心吊胆了。”
　　
　　完颜瑾丰看着她，有些了然。
　　
　　“不要说我忘恩负义，你的确救了我一命，可也是你把华筝带来中原，居心叵测的拆散我和靖哥哥。”
　　
　　完颜瑾丰微愕：“你知道华筝？”转头眼神犀利的看了眼安远，后者迅速祭出装死绝招。
　　
　　这时完颜康轻咳一声，将四面楚歌的安远解救了出来：“瑾丰，是我的主意。”
　　
　　她惆怅，却没法将怨气发作在病美人哥哥身上，只好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黄蓉冷着脸继续：“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完颜瑾丰笑了，慢腾腾替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捂着，像是要汲取上面的暖气，抬头望进她眼里，眼神冰冷：“黄姑娘可能已经知道了，华筝的出现是令尊许可的。”
　　
　　黄蓉有些动容，却没反驳，她知道爹爹从一开始就反对她和靖哥哥在一起。
　　
　　“我一直佩服黄姑娘的足智多谋，唯独在儿女情事上表现的，令人吃惊的莽撞天真，当然我可以理解为女子初识爱情后的热情盲目，那么接下来，黄姑娘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看看周围呢？除非，你已下定决心，爱情亲情二选一。”
　　
　　黄蓉脸色有些古怪：“你不是最希望我和靖哥哥分开的吗？为什么说这些？”
　　
　　完颜瑾丰无奈：“拆你们太费劲，我决定任你们自生自灭了。”她忽而笑盈盈的道，“有些杂草或许在逆境中坚韧茁壮，在刻意而精心的呵护下反而活不长久。”
　　
　　黄蓉满面怒容，正要张口，却见她脸色一变，匆匆扔下句：“不准你再缠着我爹爹！”就从窗口纵身跃出。
　　
　　众人愕然，还没回过神来，便见一青衫男子出现在门口，视线扫过大堂，准确的落在完颜瑾丰身上，紧抿的薄唇顿时放松下来。他走向她，在她身侧站定，盯着她微愕的脸，一手自然的搭在她肩头，清朗的声音带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吗？”
　　
　　完颜瑾丰看他脸色不太好，想开口询问，却见绝对意料之外的一人缓缓走了进来。仍是那身漆黑仅在襟口镶银边的长袍，从容自若，身后紧跟着刚被她甩掉的小厮，此刻他鼻青脸肿，活像个猪头，若不是他那身衣服，她还真认不出他来。
　　
　　徐离大方的走到她对面，在这桌唯一剩下的那根凳子上坐下，微微一笑：“终于又见面了啊，小徒弟。”
　　

第55章 

　　完颜瑾丰闻言眯了眼：“托某人的福，我在山谷吹了好一阵风。”
　　
　　徐离眉眼带笑，低低柔柔的声音犹如情人间的昵语：“风景不错吧，我可很少带人下去。”
　　
　　完颜瑾丰没好气的说：“是啊，像梦一样。”隔了会，她铿锵有力的吐出两字，“噩——梦！”
　　
　　完颜康怔愣，两人看起来很熟稔，又像有些恩怨，他看看完颜瑾丰身边的黄药师，他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此时正低头看着她，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犹豫了下，开口道：“瑾丰，不替我介绍一下吗？”
　　
　　完颜瑾丰吓一跳，本能的偏头去看黄药师，对方也正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唇边染上淡淡笑意，她触电般收回视线，表面淡定，内心正焦虑的斟词酌句，怎么说比较圆满呢？
　　
　　“在下徐离，他是我朋友黄岛主，乃“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里的东邪，小王爷想必有所耳闻。”
　　
　　完颜瑾丰瞠目结舌，这人还真自来熟，依他的年纪，怎么可能认识黄药师。她瞪了徐离一眼，笑着挽上黄药师，臻首轻轻挨上去，亲昵之态尽显，由于她是坐着的，靠在黄药师身边时，很有小鸟依人的感觉。她对上完颜康惊愕的眼神，郑重的道：“这是黄药师，我很重要的朋友。”
　　
　　众人被她的举动骇住，反应不能，连黄药师都吃惊的看着她，只听她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对面的是徐离。”
　　
　　徐离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小郡主的亲疏有别我算是见识了，或者我应该感谢你还没忘了我？”
　　
　　完颜康深深的看了眼黄药师，起身施了一礼：“久仰，万分感谢黄岛主对舍妹的照顾。”
　　
　　“不用。”黄药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眸光柔和，“她很乖。”
　　
　　一直把自己当死人的安远此时身体一抖，摇摇欲坠。完颜瑾丰脖子一僵，很想此时面前有面镜子，看看自己脖子上长的这颗，是不是属于某种动物的毛茸茸的头。
　　
　　完颜康很不给面子的轻笑出声，他很少在公众场合笑的如此开怀，完颜瑾丰叹口气，突然感叹自己或许很有慧根，把舍己为人的精神发扬的炉火纯青。
　　
　　徐离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人的互动，眸中别有深意。
　　
　　直到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完颜瑾丰咳嗽几声，适时的转移话题：“哥，你怎么让黄姑娘他们碰面了？”她没有提华筝，但在座恐怕除徐离外，都能听懂她的意思。
　　
　　安远道：“主子，这事是属下处理的不当。”
　　
　　完颜康摇摇头：“不关安远的事，瑾丰，有些事勉强不得。不过华姑娘的事也是事实，你也不算错的太离谱。”
　　
　　“哥。”完颜瑾丰正想反驳，一只手落在她肩头，按了按，她抬头望去，只见黄药师对她轻轻摇头，沉声道，“你哥哥说的对，这件事你往后别插手了。”
　　
　　她莫名，突然想起刚才黄蓉着慌逃窜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其实，刚才黄姑娘也在，可能有急事，翻窗走了。”
　　
　　简短的话，完美而诚实的再现了当时的场景，完颜康不禁莞尔。
　　
　　黄药师的反应则出乎她的预料，他淡淡一笑：“恩，我知道。”
　　
　　“你知道？”
　　
　　“就像她知道我来了一样。”
　　
　　完颜瑾丰忍不住笑，点头：“也是。”
　　
　　黄药师忽然皱眉，她拉过他的手，紧张的看着他：“怎么了？”
　　
　　黄药师看着她，缓缓开口：“突然觉得很饿。”
　　
　　她觉得脸上有些热，怀疑自己幻觉了，黄药师怎么会说出这种类似撒娇的话呢？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想拉着他坐下：“那叫些吃的好了。”
　　
　　他反手拉住她：“不用了，我们回房间吃，不便打扰你哥哥和徐兄。”说完拉着她上楼，一个店伙殷勤的上来带路。
　　
　　直到两人走远，完颜康仍不敢置信。徐离倒是淡然一笑：“不愧‘东邪’之名。”
　　
　　安远突然起身，面色恭谨道：“属下不敢打扰小王爷和徐公子，告辞。”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店伙将两人引到房间外，眼神暧昧的走了。完颜瑾丰看着那人走掉，而黄药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才知道他说回房吃饭什么的都是假话，她斜睨着他笑意浅浅的脸，气恼道：“很好玩吗？”
　　
　　黄药师煞有介事的道：“恩，感觉还不错。”
　　
　　她看着他，板着脸说：“既然你不想吃东西，那我走了。”她还有些话要和哥哥说。
　　
　　黄药师却伸手拉住她，专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略低沉的道：“你就看不出我只是想和你单独相处吗？”
　　
　　完颜瑾丰愣了下，然后甜蜜的笑了，有些羞涩也有些得意，她“哦”了声，开心的朝房间里迈，却被一条横在门口的腿挡了路，她诧异的抬头，正好遇上他俯身下来看她，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近的来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忙往后躲，发现自己背抵着门框，只好扭头尽量躲避。
　　
　　黄药师也不逼急了，直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唇角微扬：“说吧，你和徐离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眼珠子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便宜师傅啊，这事很简单，不过某日我和他偶遇，他看我根骨奇佳，又有慧根，便执意要收我为徒，我拗不过就……”
　　
　　黄药师仍浅浅笑着，看着她的眼神高深莫测：“故事很好。”看她垮了脸，他迈入房中，转身又看她眼，“你自己慢慢想，想好了来找我，嗯？”
　　
　　说完门就在她眼前合上了，完颜瑾丰站在空空的走道上，悲愤了。


第56章

　　完颜瑾丰下楼前还有些尴尬，鬼鬼祟祟的躲在栏杆后张望，发现徐离和安远都不见了，心中一喜，遂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无论如何哥哥是不会调侃她的。
　　
　　她在完颜康旁边坐下，随口问道：“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完颜康仿佛这才察觉她的到来，转头看她，眼中浮出笑意：“这么快？”
　　
　　完颜瑾丰发觉自己脸僵了，掩饰性的撸撸额发：“我们只是聊了下。”
　　
　　完颜康“哦”了声，笑意更深，却是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看着手中转动的茶杯，像是专注于一道难解的谜题，半晌，他忽然望向她，眸底透着认真：“瑾丰，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完颜瑾丰略略一愣，随即点头：“恩，我一直想找到你和爹爹，我们一起回家。”
　　
　　完颜康眼中有着释然，意有所指的看着楼上，笑道：“那你舍得吗？”
　　
　　完颜瑾丰鼻子酸酸的，也笑道：“舍不得，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你们会不会很失望？”
　　
　　完颜康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不会，无论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
　　
　　“那我想给自己找个嫂子呢？”
　　
　　完颜康没好气的道：“这个例外。”
　　
　　两人相视一笑，完颜瑾丰缓缓向他讲诉落崖后发生的事，完颜康眉头一直紧锁着，很久后才略带不解的道：“说起来，这个徐离我总觉得很眼熟。”
　　
　　她急忙问道：“你见过他？”
　　
　　完颜康想了想道：“不确定，不过那股熟悉感应该不是凭空来的。”看她紧张的样子，他安慰道，“听你的描述，他也许不是冲着你来的，你不用着急，我会派人去查查。”
　　
　　完颜瑾丰放松下来，点点头，突然想起那个被黄药师大老远从蒙古掳来的倒霉孩子：“哥哥，你把华筝安置在哪儿了？”
　　
　　完颜康笑的有些尴尬：“自从黄姑娘无意中发现华姑娘是郭兄的未婚妻后，两人就时常吵架，有时甚至拔剑相向，偏偏一个要跟着我们找郭大哥，一个赖着不肯走。云素嫌他们吵，便独自带着华姑娘去找郭兄了。”
　　
　　完颜瑾丰张口结舌：“然后呢？找到了？”
　　
　　完颜康诡异的一笑：“云素可能带着华姑娘，去任何一个没有黄姑娘存在的地方，黄姑娘你见到了，我今日得到消息，郭兄也来了嘉兴。”
　　
　　完颜瑾丰彻底无语了，这是多么纠结的命运啊，佛祖保佑华公主有朝一日能见到她的情哥哥。她忽然凑上去神秘兮兮的说：“哥，这儿的厨房能用吗？”
　　
　　“厨房？你饿了？干嘛不点东西吃。”
　　
　　完颜瑾丰尴尬的笑笑：“不是吃，就是做点东西。”
　　
　　完颜康盯着她，突然笑得了然，有些吃味的道：“据我所知，你从小可没进过一次厨房，谁这么有口福啊？”故意停了停，话锋一转，戏谑道，“不过我更好奇你能做出点什么来？”
　　
　　完颜瑾丰笑得不以为意：“我什么没吃过啊，做顿饭能有多难。”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此刻她正站在灶边，左手拿着一碗拌匀的鸡蛋液，右手托着一盘白米饭，柳眉轻拧，茫然的盯着锅里已然冒烟的热油，纠结到底是先放左手的蛋，还是右手的饭……
　　
　　这是位于醉仙楼后院的小厨房，通常是酒楼里的人私用。那时掌柜知她来意后，抵不住金钱诱惑，果断而热情的让店伙将她领至了后院。现在她手里的蛋液是店伙打匀的，灶头的火也是店伙生好的，完颜瑾丰唯一的贡献就是将油倒进了锅里，好心的店伙以为万事大吉，功成身退后，怎么也不会想到还会出状况。
　　
　　完颜瑾丰眨眨眼，嘟哝道：“一起比较好吧？”随即麻利的将两手上的东西都倒了进去，噼啪的油爆声吓了她一跳，手忙脚乱的拿起铲子铲了几下，怕没熟，又等了会，才铲进盘子里。
　　
　　托着这盘热乎乎的炒饭，完颜瑾丰很不满意，只有黄色，怎么看都单调了点，她想想王府那些厨子做的菜，好吃又漂亮，终于不得不承认，做饭也不简单啊。
　　
　　“在做什么？”徐离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正从她肩头探过来打量那盘炒饭。
　　
　　完颜瑾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拿手护着盘子，随意的道：“不关你的事。”
　　
　　徐离意味不明的笑了：“你做的？”
　　
　　“恩。”她突然把盘子托到他眼前，苦恼的道，“你看看，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的确。”徐离又看了眼，微笑道，“你等等。”
　　
　　完颜瑾丰看着他在房间里绕了圈，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根萝卜，又拿出匕首，利落的去皮切块，然后就见他拿着其中一块，用匕首刻着什么。起初她还一头雾水，直到那块红萝卜渐渐有了花的形状，一片片花瓣层次分明，展蕊怒放。
　　
　　徐离一手托着那朵小红花，笑道：“这个怎么样？”
　　
　　她小心的拿过来，一面研究一面赞叹道：“好漂亮。”她抬头看了看剩下的红萝卜，兴致颇高的道，“我试试。”
　　
　　徐离也没阻止，立在灶台边，静静看着一旁拿着匕首捣鼓的完颜瑾丰，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没用多久，完颜瑾丰自制的萝卜花成型了，勉强也能看出是朵花来，不过还是徐离一句道出了它的本质：“的确是花，一朵开残的花。”
　　
　　完颜瑾丰看着一左一右两朵花，小小挣扎一番后，表情沉重的道：“我们交换吧。”
　　
　　徐离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睨着她：“如果我不愿意怎么办？”
　　
　　完颜瑾丰渴望的看着他：“那你能帮我再做一朵吗？”
　　
　　徐离闷笑一声，点头道：“恩，还是交换吧。”
　　
　　完颜瑾丰真心的道了声谢谢，满意的将小红花摆在盘子一角，想了想又用剩下的萝卜切丝，做成张笑脸。正得意的观赏自己的杰作，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她看过去，发现徐离另一手拿着自己做的那朵花，与一条白帕系一块，他低着头，把白帕绑在了她手腕上，绑好后他还仔细的将那朵小花移到了她手腕内侧。
　　
　　完颜瑾丰扬了扬手，奇道：“这是什么？新奇的暗器？”
　　
　　徐离微微一笑，缓声道：“你可以把它当成礼物，虽然花是你做的。”
　　
　　完颜瑾丰看着他，心中疑惑，犹豫了下直接问道：“就算它是吧，你又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
　　
　　“不为什么。”他已经敛了笑意，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冷漠，指了指那盘炒饭，说道，“饭快凉了，你确定要继续磨蹭下去吗？”
　　
　　完颜瑾丰抿了抿唇，放弃追问，端着盘子迅速离开了。
　　
　　徐离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良久，自语般低低的道：“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很伤心。”


第57章

　　完颜瑾丰托着盘子站在门外，再次摆弄了下那张萝卜丝笑脸，随后叩响了房门。
　　
　　转瞬间门开了，黄药师倚在门口，神情淡然。
　　
　　没想到门开的这么快，她有点吓到，盯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决定先发制人：“你早知道我来了，干嘛不开门？”
　　
　　他很快扫了眼她手上的炒饭，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淡淡道：“你找我？”
　　
　　“对。”她大方的承认，随即板起脸态度坚决的道，“虽然我来见你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的妥协，所以就算你再问我有关徐离的事，我也是不会回答的。”
　　
　　黄药师眼中有了些笑意，薄唇轻启：“不用回答我，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就好。”
　　
　　完颜瑾丰不解的看着他，却听他好听的声音缓缓道：“遇见我之前，你和他认识吗？”
　　
　　没有迟疑，她摇摇头。
　　
　　黄药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扣，笑谑道：“看来你小时候的脑袋瓜子，不如现在这个灵光啊。”
　　
　　“什么小时候？”完颜瑾丰恍然大悟，“难道徐离和你说了什么？”
　　
　　“恩。”黄药师微微一笑，“他说你从小就专横跋扈，无人敢惹。”
　　
　　她有些心虚，面上仍作愤愤不平状，试图挽回所剩无几的淑女颜面：“那么荒唐的话，亏他说的出口，看他现在的恶棍样，小时候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黄药师望着她，良久没有说话，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直到她忍不住想打破沉默，他才开了口，声音微哑：“从你出生以来，你母亲就没一天陪在你身边，这是真的？”
　　
　　她楞了会，低下头，下意识反驳：“徐离说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说的怎么可能是真话。娘又温柔又善良，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的自己都听不清了。
　　
　　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温柔的托起她的脸，与他视线相触，黑眸里没了往日的冷漠，柔和而专注的看着她：“我很希望她能好好看着现在的你，这样她就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完颜瑾丰伸出一只手，覆上脸颊旁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徐徐绽出一抹微笑：“我曾经也希望，后来却学会了不强求，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许多人在身边。我最高兴的是看到爹真正放下了，那么多年来，对娘的爱没让他体会到丁点儿的快乐，所以无论他现在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
　　
　　他看着她眸中透出的坚决，眉头蹙起，放开了她，沉默着看她，似是要确认什么，好一会才缓声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完颜瑾丰见他神情严肃，皱着眉头，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抿着唇，缓缓点了头。
　　
　　黄药师微合双目，掩下眸中郁色，低低一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你一直都那么贪心，爹爹、哥哥、九阴真经……”语速不快，完颜瑾丰听的牙痒痒，恨不得朝那张好看的脸招呼上去。
　　
　　“还有我，对于完颜瑾丰来说，任何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
　　
　　她撅着嘴，忍笑忍得很辛苦：“这能叫贪心吗？还有，你漏了我最爱的黄金白银！”
　　
　　他侧了头，眯起双眼打量她，眼神中透着调侃：“完颜瑾丰，别人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你却能每天都让我侧目，真是厉害的本事。”
　　
　　完颜瑾丰咬唇，猛的将盘子举高，瞪着他道：“你不是饿了吗，不吃饭还有那么多力气说话。”
　　
　　黄药师笑着看她一眼，将视线挪到盘上，皱了眉：“这是什么？”
　　
　　“鸡蛋和饭。”言简意赅。
　　
　　黄药师眉头皱的更深了，似被那盘饭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好奇是谁做的吗？”
　　
　　他从善如流的点头，脸上笑意明显：“能告诉我这么有特色的饭，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吗？”
　　
　　无视他眼中的戏谑，她扬起脸笑的得意：“当然是我了，虽然第一次做饭，但看起来还不错。”她见盘中已无热气，叹了口气道，“可惜有些凉了。”
　　
　　黄药师忽然伸手过来，拿走她手中的盘子，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那朵花，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花也是你做的？”
　　
　　完颜瑾丰有些尴尬，扬了扬手，露出手腕上的红花白帕：“那朵是徐离做的，我的在这里。”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眼，转身进了屋。完颜瑾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见他在桌边坐下，便坐在了一旁。
　　
　　黄药师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嘴角含笑道：“东西送到了，你还不走？”
　　
　　完颜瑾丰只手托腮，笑得眉眼弯弯：“我虽然不指望你知恩图报，你也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吧，饭是我做的，我自然有权利留在这，看看食客的反应了。”
　　
　　黄药师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嗯了声：“其实你若想，在这呆到天亮也可以。”
　　
　　她不为所动，仍旧笑道：“你用不着恐吓我，我想走自然就走了。”
　　
　　黄药师低头浅浅一笑，拿起勺子吃了口。她见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不难吃。”
　　
　　“不难吃？什么意思？”
　　
　　黄药师难得解释道：“别人做的东西，在我看来都算不上好吃，还行、过得去、能吃是不错的评价了，你想要哪个？”
　　
　　完颜瑾丰纠结，自恋到这种程度也算奇葩了：“我收回之前说桃花岛的粥好吃的话，以后这词也留着自己用了。”
　　
　　黄药师不意外的笑了笑，低头又吃了起来。
　　
　　“真的不难吃？”虽然这么想很不厚道，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那朵花的功劳？但那朵可怜的花被他搁在边上，就差没给扔了。
　　
　　“嗯。”
　　
　　一勺接着一勺。
　　
　　她心动了，忍不住道：“我尝尝。”说着伸手去拿盘子。
　　
　　黄药师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现在做的事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完颜瑾丰完全的愣住了，感觉自己砰砰的心跳，她张嘴，吞下了勺里的饭，也不知道是饭还是人的缘故，她嚼了很久才尝出个味来，这才理解他说的不难吃，或许就是做了个能吃、没毒的鉴定。
　　
　　她有些丧气：“又冷又硬，还没味道，第一次做成这样，算不算失败啊？”
　　
　　黄药师又吃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做了个拍打胸口的动作，说道：“觉得良心不安的话，就给我倒杯水吧。”
　　
　　完颜瑾丰担心他呛到了，动作迅速的倒了水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水，又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动作优雅的仿佛眼前的是山珍海味。
　　
　　她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勺子，却反被对方捉住了手，她忙道：“你还是别吃了吧。”
　　
　　“我很饿，你确定不给我吃？”
　　
　　她看着他，绽出笑颜：“那好吧，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
　　
　　对面的人也笑着把勺子送到她嘴边，看着她乖乖吃下，随后又给自己舀了勺。或许是那人温柔的笑给了她错觉，这其实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两人很快解决了那盘饭，她当即理智的决定以后再不做饭了。
　　
　　黄药师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扬起了嘴角：“不走吗？真的决定留下来？”
　　
　　她冲他神秘的一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58章

　　黄药师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徐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时间，若是你哥哥发现我和你都不在房里，他会怎么想？”
　　
　　完颜瑾丰看窗外天色已暗，顿时了解了他话里的含义，心里很开心，他向来不屑礼教，却能为她着想。她双手支着下巴，笑容狡黠：“若被他看见我们待在一间房里，岂不是更糟糕？”
　　
　　他微眯了眼，笑得有些无奈：“真该让完颜康看看你耍赖的样子。”
　　
　　完颜瑾丰见他妥协，笑着上前拉了他就往外面走，来到完颜康房外时，她刻意放缓脚步，带着兴奋的声音道：“听说这儿的夜市很热闹，我们去逛逛吧。”
　　
　　说完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黄药师道：“快走。”他却淡淡一笑，指指她身后。
　　
　　完颜瑾丰回头一看，顿时懵了，房门不知何时开了，完颜康正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连忙报以微笑：“哥，我们去逛夜市，你要一起吗？”没等完颜康回应，她又甜甜一笑道，“你若不想就算了，我知道你一向不爱这些，好生休息，回头我给你带些好玩的。”
　　
　　完颜康哭笑不得，感觉王府那段想起来都头疼的日子又在向他招手了，不由真心实意的对黄药师道：“瑾丰就麻烦你照顾了。”
　　
　　黄药师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看着她巧笑嫣然的脸，淡淡应道：“嗯。”
　　
　　自朝廷取消宵禁后，民间夜市已然发展的有模有样，明亮的灯火，将长长的街道映的亮如白昼，两旁各种卖头面、珍玩、香茶的小摊，间杂鼓乐歌笑，繁盛热闹更甚于白日。
　　
　　他们挤在人潮中，沿着长街前行，时而驻足欣赏旁边的珍奇玩物。完颜瑾丰沉浸在周围的欢乐气氛中，都快忘了此行的目的，她抬头看向身边的黄药师，见他表情淡淡，看也不看那些商贩，察觉她的视线，他偏头看来，眼似询问。
　　
　　完颜瑾丰有些内疚，只顾着自己好玩，都没考虑他的想法，不禁抱歉道：“对不起，你不喜欢吧？”
　　
　　黄药师勾唇一笑：“谈不上喜欢。”
　　
　　完颜瑾丰不满他又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戏，横眼瞪他：“喜欢或不喜欢，一句话就说清了，干嘛遮遮掩掩的？”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只有笨蛋的世界才是这么黑白分明的。”
　　
　　她恶狠狠的盯着他笑吟吟的脸，双手抱胸，咄咄逼人的道“我是笨蛋么？我喜欢你，不喜欢萝卜，我分的清楚，我真的是笨蛋吗？”
　　
　　黄药师无视她的横眉冷对，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笑容如沐春风：“把这两个相提并论，不是笨蛋是什么？”
　　
　　她挑了眉，眼光似刀往他脸上扎，忽然莞尔一笑道：“你说的对，仔细想想，徐离也不是那么讨厌，陆少庄主也挺讨人喜欢的，他还说过随时欢迎我去陆家庄做客，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好呢？”
　　
　　他瞅着她小人得志的脸，不由失笑：“我更正好吧，你是大智若愚。”
　　
　　那不还是笨么？完颜瑾丰眨眨眼，笑容更灿烂了：“黄岛主，你现在是在逃避问题吗？这样可不太好。”
　　
　　“那就去吧。”
　　
　　“啊？”完颜瑾丰措手不及，看他一派坦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真的让我去？”
　　
　　黄药师轻轻一笑，缓缓的说：“恩，是时候让乘风他们见见你了。”言毕径自朝前走了，留下完颜瑾丰呆呆愣愣的杵在原地。
　　
　　她半晌回过神来，望向那个渐渐远去的颀长身影，心中难以平静，他刚才是在向她求婚吗？不然陆庄主她又不是没见过，何必特意让他俩见面？想到这，她脸上徐徐绽开一抹笑来，纯粹而甜蜜。
　　
　　她追上去与他并肩，轻声但坚定的道了声：“好。”
　　
　　良久没听到回应，她忍不住扭头看他，见他眉梢眼角俱是浅浅的笑意，上扬的嘴角透着满足。她也跟着弯了唇，觉得人生没一刻像现在这般安稳而美好。
　　
　　两人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她一个不察，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旁的黄药师忙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低的道：“跟紧我都不会吗？”
　　
　　完颜瑾丰惊魂未定，没心思和他斗嘴，只老实的反握住了他的手。
　　
　　没一会，她被前方一排手执彩灯的人吸引，便拉着他挤了过去。走近了更觉得那灯漂亮，上面绘有各种图案，青山绿水、故事人物、神魔鬼怪，映着灯光，倍添神秘色彩。
　　
　　提灯之人见她看的目不转睛，脸上一喜，忙道：“怎么样，姑娘有兴趣吗？”
　　
　　完颜瑾丰点点头，干脆的道：“多少钱？”她心想答应了给哥哥带东西回去，这个彩灯正合适。
　　
　　“500钱。”那人瞄到她身边的黄药师，心思一转，又道，“姑娘若觉得合适，我还可以额外替你卜一卦姻缘。”
　　
　　“卜什么卦？”她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在问灯嘛，怎么扯到姻缘去了？
　　
　　黄药师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指着那人身后用长杆支起的白布道：“你看那个。”
　　
　　完颜瑾丰一看，脸顿时绿了，只见上面张牙舞爪四个大字：“野巷五星”，放眼望去，一排溜的人身后张着的长布上，还有“草窗五星”，“玉壶五星”，有的提灯之人甚至还穿了道服，分明是算卦的术士们为了吸引客人，特意取得稀罕乖僻的名字，那些彩灯也是噱头。
　　
　　那人看她脸色变了，忙不迭道：“价钱方面可以商量。”
　　
　　黄药师看她恋恋不舍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掏出锭银子，对那术士道：“把灯给我，这个就是你的。”
　　
　　于是完颜郡主被黄药师拉着，欢欢喜喜的提着彩灯走了，身后是同样欢喜，不，应该是狂喜的术士。
　　
　　完颜瑾丰看着手中的彩灯晃晃悠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莫名其妙到了王府，知道这不是她的世界，却忘了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想不起自己是谁。好在她的新身体年纪小，她也就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王府小郡主生活，直到后来，她一点一点想起那个满是高楼大厦的世界，想起这是本叫射雕英雄传的书，却始终记不起自己原来的样子，但她没有失望，甚至是开心的，这样她就能安心做完颜瑾丰，也可以安心呆在早已密不可分的亲人身边了。
　　
　　“我的第一盏花灯是哥哥送的，虽然他不承认，硬说是我抢的，还闹到爹爹那去，结果反而挨了顿板子。”说到这，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据说哥哥在我出生前也挺有小王爷派头的，可惜后来被我闹腾的没了脾气。”
　　
　　“所以你才那么拼命的想为他拿到九阴真经？”
　　
　　“不是。”顿了会，她才笑道，“当初他答应了陪我大闹江湖，可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只怕我们还没走出燕京，就被仇家做掉了。”
　　
　　黄药师凝眉，知道她有事瞒着，淡淡道：“现在还那么想吗？”
　　
　　她摇摇头：“不了，很多事改变不了，他现在这样很好，我相信他。”
　　
　　他闻言低低一笑：“你现在这样傻傻的也很好。”
　　
　　完颜瑾丰转头瞪他：“说到装傻充愣，你貌似比我更胜一筹。”
　　
　　“为什么这么说？”
　　
　　她眯了眼，想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想带你去哪儿吗？”
　　
　　黄药师笑了：“蓉儿么？”
　　
　　完颜瑾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哥哥有派人跟着她，不要误会，他和我一样觉得你们父女该见见面了。”她小心的观察了下他的脸色，“难道你还在生她的气？”
　　
　　他看她一眼：“你指什么？”
　　
　　“郭靖。”
　　
　　黄药师护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闻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以前认为一定要门当户对的两人才适合，后来发现自己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要求蓉儿呢？”
　　
　　完颜瑾丰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不会再阻止那俩人在一起了，心里矛盾的既高兴又失望，郭靖曾帮过她，看着他和黄蓉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为他高兴，另一方面却也担心郭靖执着杀父之仇，他们一起将祸患无穷。
　　
　　黄药师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着用力闭了下双眼，睁开时视线已移向别处，步伐也悄然的加快了许多。
　　
　　事实上完颜瑾丰没纠结多久，就被一阵奇特的吟唱吸引了注意，只见前方一位老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头戴朵大花，老相配上俏丽装扮，着实让路过的人忍俊不禁。不但如此，她一面高声吟唱叫卖干果，一面敲盘，参差有致，倒是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表演了。
　　
　　她好奇过去一看，发现被这独特表演吸引的人还真不少，不过大多是在一旁驻足围观，真正买干果地却不多，她挤进去买了些栗子，又钻出来。她拿出一颗剥壳，扔进嘴里，冲着黄药师做出一脸享受的表情，一面赞道：“好吃啊~”
　　
　　黄药师睨一眼她夸张的表演，微笑着不为所动。
　　
　　完颜瑾丰熟练地又剥了一颗，递到他唇边，扬着笑脸，哄劝似地道：“你不想吃吃看吗，嗯？”
　　
　　他看眼执着的递到他嘴边的栗子，笑容有些无奈。她见他神情有些松动，正准备再接再厉，却看他忽然敛了笑意，表情冷淡的看向她身后。
　　
　　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些恭敬道：“孙儿见过师祖。”
　　
　　完颜瑾丰转身，视线对上一双透着些惊喜的眼，那人失声道：“颜姑娘，真的是你？！”


第59章

　　“陆少庄主，真巧。”完颜瑾丰吃了一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冠英快步走近，脸上的喜色有所收敛，但仍是情不自禁的笑出来：“颜姑娘，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完颜瑾丰不解，以眼神相询。
　　
　　“我听说丐帮大会上出了事，之后洪老帮主发动整个丐帮寻一位姑娘，我曾看过画像，所以以为……”
　　
　　完颜瑾丰惊讶，原来当初竟连丐帮都在寻她，那徐离仍能将她藏起，可谓手段惊人。她转头去看黄药师，他从刚才就一言不发，此时双目低垂，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陆冠英见状小心翼翼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摇头，不愿多说：“没什么，只是个误会。”
　　
　　陆冠英自然明白那是托词，体贴的没再追问：“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
　　
　　完颜瑾丰感激的笑笑，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便问道：“少庄主仍在探查几位师伯的下落吗？”
　　
　　陆冠英闻言忧心忡忡的道：“恩，不过还是没什么线索，我会继续找下去的，相信终有一天能达成祖师爷之令。”
　　
　　完颜瑾丰扯了扯黄药师的手，羡慕的望着他道：“有这么个厉害又吃苦耐劳的徒孙，你真幸福。”
　　
　　陆冠英连连摆手：“颜姑娘过誉了，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再则找到几位师伯也一直是我爹的心愿，相反是我办事不利，有负祖师爷所托。”
　　
　　黄药师笑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冠英，你做的很好，无需自责。”
　　
　　陆冠英感激的看向完颜瑾丰，感觉连日里奔波赶路的疲劳一扫而空，连声道：“师祖放心，冠英一定不辱使命。”
　　
　　完颜瑾丰也朝他笑笑，扭过头去看黄药师，却见他沉下了脸，望着前面的街角，她忙问道：“怎么了？”
　　
　　他沉默着看了许久，忽然道：“在这等着，我一会回来。”话音刚落，他已自原地消失。
　　
　　昏暗僻静的小巷，忽然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唰”的撑开把扇子，猛扇几下，心有余悸的道：“黄药师果然厉害，险些被他发现。”
　　
　　刚说完，摇扇的动作顿住，他警觉的看向巷口，只见一人自黑暗中缓缓走出，正是让他忌惮不已的黄药师。
　　
　　黄药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带我去见欧阳锋。”
　　
　　嘉兴某家客栈内，欧阳锋正盘膝行功，察觉房外动静，料想是欧阳克，不待外面的人走近便扬声道：“克儿，不是让你去盯着那小郡主，怎么……”话音一顿，他猛的睁眼，眼中精光毕现，大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药兄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说话间，便见黄药师和欧阳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欧阳锋起身相迎：“真是太巧了，哈哈！我们叔侄俩前两天刚到嘉兴，今日便遇到药兄，可惜七兄不在，不然他定是要拉着我们大醉一场的。”
　　
　　黄药师似笑非笑的道：“我看未必是巧合。”
　　
　　欧阳锋笑意不减，面不改色道：“药兄这是何意，可是克儿做错了事，令药兄误会了？”
　　
　　黄药师淡淡一笑，没有开口。
　　
　　两人在外室坐下，欧阳克站在欧阳锋身后，脸上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
　　
　　欧阳锋吩咐道：“克儿，还不快倒杯茶，向黄岛主赔礼道歉。”
　　
　　欧阳克闻言上前，先替黄药师面前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杯，随后双手举杯道：“希望黄岛主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侄的无心之过。”说是认错，却丝毫不提何错之有。
　　
　　黄药师不予理睬，拿起杯子喝了口，说道：“不必了。”
　　
　　欧阳克碰了个软钉子，不见羞恼，从容的退回欧阳锋身后。
　　
　　欧阳锋见黄药师不紧不慢的喝着茶，面上也看不出蛛丝马迹，更加猜不透他来意，索性开门见山道：“药兄特意来此，不会就为了喝茶吧。”
　　
　　黄药师面色沉静，缓缓道：“欧阳兄得了九阴真经后，武功想必精进不少，真是可喜可贺。”
　　
　　“药兄说笑了，九阴真经这等至尊宝典，岂是那么容易参透的。”欧阳锋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警惕起来，“不瞒你说，我至今仍不得要领，拥有这等宝物，却不能为我所用，着实让人丧气啊。”
　　
　　黄药师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药兄想必有不少心得吧。”欧阳锋根本就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习武之人能抗拒九阴真经的诱惑，经书落在黄药师手上那么多年，以他的天赋，纵是没完全参悟，只怕也八九不离十了。
　　
　　“你想问的是上卷最后一章吧。”
　　
　　欧阳锋喜形于色：“药兄果然是明白人。”
　　
　　“我可以告诉你。”黄药师平静的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继续说道，“只要峰兄答应我一件事。”
　　
　　欧阳锋有些兴奋，本想以黄药师对九阴真经的重视程度，怕是不能轻易得手，此刻听他的语气，这事也不是绝无可能。至于他的条件，欧阳锋反而不甚在意，这天下间，又有什么能与九阴真经相比？想到此，他不由哈哈大笑道：“就冲着药兄帮了我如此大忙，有事尽管说。”
　　
　　虽然答应了黄药师乖乖等着，完颜瑾丰二人也不能当真老老实实杵大街上吧，她提议去附近茶馆坐坐，陆冠英自然没有异议。夜已深，茶馆里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他们在边上的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说书表演。
　　
　　身处这样一个欢乐的氛围中，陆冠英也渐渐没了初时的拘谨，畅谈起自己这段日子走南闯北的趣事，逗得完颜瑾丰不时发笑。他们都很默契的没再提及离开桃花岛后，那几日在船上发生的事，但陆冠英多次欲言又止，完颜瑾丰看在眼里，微微笑道：“陆少庄主想问什么便问吧，仅此一次啊，机会难得，以后我可不保证会老实回答。”
　　
　　陆冠英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挣扎了会，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方才见颜姑娘和师祖相处的很好，我很为你开心。”两人大街上握手喂食，何止是好？看见那一幕时，心里虽然苦涩，却也压不住一个自然而然的想法，他们真的很般配。
　　
　　完颜瑾丰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真诚的道：“谢谢，你是第一个给予我们祝福的人。”
　　
　　陆冠英不解：“难道有人反对？”师祖的事也有人敢插手不成？
　　
　　“没。”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道，“我们的事暂时还没人知道，你要替我保守秘密哦。”
　　
　　陆冠英更迷茫了：“为什么？”
　　
　　“太麻烦。”她歪头想了想，红唇轻启，“不如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
　　
　　陆冠英如遭雷击，张口结舌，完颜瑾丰欣赏着他窘迫的样子，捧腹大笑。
　　
　　黄药师离开后，欧阳克摇着扇子，不可置信道：“叔父，你看这事能成吗？”
　　
　　欧阳锋眼中的喜悦消退了些，也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黄药师这人，我还是了解的，他虽号称‘东邪’，却也不屑坑蒙拐骗的旁门左道，他既然那么说了，应该不会有假。”
　　
　　“希望如此，我实在想不通黄药师那样的人，为何要将自己捲进麻烦中。”铁扇一收，欧阳克心中涌起一丝明悟，“除非……”
　　
　　“克儿，你想到什么了？”
　　
　　欧阳克摇摇头，笑道：“叔父，咱们不妨按他说的做，我有预感，嘉兴不久就会变得很有趣。”
　　
　　夜凉如水，茶馆里人声渐歇，说书人见人差不多散光了，也收拾收拾离开了。陆冠英一回头就见完颜瑾丰以手支颚，头一点一点的，仿佛睡着了。
　　
　　陆冠英愣了下，见她睡得很沉，终是没忍心唤醒她。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少，伙计来催了次，被他用银子打发了。陆冠英如被点了穴般，一动一动的坐着，视线落在对面沉沉睡去的完颜瑾丰身上，她中途睡得不舒服，换个姿势，改为趴在桌上又睡了过去。
　　
　　她额前一缕发丝落下来，陆冠英愣愣看着那抹美好的弧度，忍不住伸出手去，然而手伸到半路，就见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见到那人的瞬间，陆冠英的手触电般的收回，藏在了身后。
　　
　　黄药师似乎没察觉那一瞬的变化，他见某人睡得沉，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道：“瑾丰？”
　　
　　完颜瑾丰睡得正熟，稳稳的趴那，没有一点反应。黄药师无奈的笑笑，弯腰抱起她，他的怀里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她不舒服的动了动，嘟哝道：“好冷啊……”
　　
　　他低头在她耳边道：“回去睡，嗯？”
　　
　　她的眉头因为频频被打扰，不高兴的皱了起来，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黄药师知道她正值半梦半醒，故意将她往上一托，闷声笑着抱怨道：“怎么这么沉。”
　　
　　完颜瑾丰的眼睫毛动了动，稍微张开了一条缝，盯着他的下巴，迷迷糊糊的道：“不要闹，让我睡觉。”说完便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歪在他颈窝处，再次闭上了眼。
　　
　　黄药师无奈叹息，抱紧她，转身离开时，留下了句让陆冠英浑身如坠冰窖的话。
　　
　　“我们还会在嘉兴待一段时日，你在天亮之前离开吧。”


第60章 

　　夜深人静，黄药师抱着完颜瑾丰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醉仙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看看怀里睡死过去的完颜瑾丰，放弃了叫醒她的打算，小心把她放上床，发现挂在他脖子上的手仍没松开，他无奈的一笑，拍拍她的手臂低声道：“瑾丰，放手。”
　　
　　完颜瑾丰皱着眉松了手，卷了被子，朝床里面滚去。
　　
　　黄药师见她瞬间就将自己裹成个茧，所幸没忘了露个头出来，不然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他替她脱了鞋，又轻轻托着她脑袋，在下面垫上个枕头，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她安稳的睡颜，良久，他转身出了门。
　　
　　没多会，黄药师端着水盆进来，拿帕子打湿了坐回床边，抱着她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拂开垂落下来的发丝，用帕子一点点擦拭她的脸，尽管动作很轻，她仍是被惊醒，睁开迷蒙的双眼，仰起头就见他温柔的笑，她更迷糊了，声音带着睡意：“黄药师，你怎么还不睡？”
　　
　　他握着她之前剥栗子弄脏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擦过去，闻言轻声道：“嗯，睡吧。”没听见回应，他低头一看，发现她双眼紧闭，又睡了去，不由失笑。
　　
　　擦完后，他把她重新放回床上，自己则倚在床头，仰头望着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床帐上的光斑，第一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
　　
　　清晨，完颜瑾丰从睡梦中醒来，如往常般活动脖子，然后一张放大版的俊脸进入她的视线，她睁大了眼，再三确认是黄药师真人无疑，顿时惊悚了。她搜索了遍昨晚的记忆，发现茶馆之后就几乎想不起了，只隐约记得黄药师的声音。她掀开被子，见自己除了鞋子外穿戴整齐，又转头去看倚在床边，沉沉睡着的黄药师，心里酸酸麻麻的，情不自禁的弯唇笑了。
　　
　　她将被子轻轻搭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越过他下了床，动作麻利的穿好鞋，便蹑手蹑脚的朝外走，手刚触到房门，身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想要去哪儿？”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她气恼的转身看着某人一点都没有刚睡醒的样子，神清气爽的向她走来。她板起脸没好气的道：“明明已经醒了，为什么要装睡？”
　　
　　黄药师笑着调侃道：“不然怎么欣赏某人精彩的偷跑表演。”
　　
　　见他这么大方承认，她反而无话可说了，想起刚才的惊吓，抱怨道：“那昨晚呢？你怎么能就这么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啊？“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眉眼俱是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你告诉我你的房间在哪儿？
　　
　　完颜瑾丰一想，昨天似乎真忘了给自己要个房间，都是自己的疏忽，也没了生气的理由，她咬了咬唇道：“好吧，事已至此，我只要在被人发现前离开就行了。”说完便去开门，却被他拦住。
　　
　　“外面有人。”
　　
　　完颜瑾丰从门缝里探出头去，东张西望一番，过道上空空的，她奇道：“有人吗？连只鬼都没看见。”
　　
　　“你觉得你的眼睛和我，哪个更可信？”
　　
　　“当然是……”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刹住，她不情愿的道，“你。”
　　
　　黄药师将她抓回来，合上门，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道：“所以乖乖呆着，不要乱跑，我昨晚没睡好，现在脾气不太好，明白了？”
　　
　　完颜瑾丰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黄岛主以前没说过狠话么？这时候你得说‘乱跑就打断你的腿’这样的话，才能吓住人吧？”
　　
　　他当真歪头想了想，表情无辜的道：“是吗？”
　　
　　她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怕被人听到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黄药师笑着看了她会，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缓缓沉声道：“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待在客栈里，尽量不要外出，这几日我可能会不在，所以无论谁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信，也不要管，等我回来。“
　　
　　完颜瑾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却一无所获：“做什么不能说吗？”
　　
　　他淡淡笑了，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不要担心，我很快回来。”
　　
　　她抿了下唇，笑着说道：“好，不过只有十日，时间一到我们的约定就作废。”
　　
　　黄药师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完颜瑾丰发现他脸色是真的有些不好，晃晃两人牵着的手，说道：“你再去睡会吧，我先走了。”
　　
　　“现在外面有人，你要出去？”
　　
　　她盯着他看了会，疑心道：“我怀疑你在骗我。”他依旧从容笑着，面无异色。
　　
　　完颜瑾丰盯着盯着，忽而笑道：“反正我们只是纯洁的睡了一晚，我没什么可怕的。”
　　
　　黄药师俯身过去，微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下：“这样还纯洁吗？”
　　
　　她抿了下嘴唇，粲然一笑，突然抓过他的衣襟，用力拉下他的头，红唇重重的压上他的。这个吻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她退开来，歪着脑袋看他错愕的表情，嘴角挂起得逞的笑意：“是这样吗？”
　　
　　黄药师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眸色暗了下来，他揽住她的腰勾进怀里，头一低，吻了上去。短暂的怔愣后，她闭上双眼，尝试着回应他，感觉他搂住她的手一紧，越吻越深，就在她快呼吸不过来时，暴风骤雨般的吻忽然变得极致缠绵，他的唇温柔的吸吮着她的唇瓣，她浑身热了起来，软绵绵的贴着他。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她睁开眼来，望着地面，有些不敢抬眼看他。这时，突然一阵极煞风景的“咕咕”声响起，她无奈的看了看肚子，怎么早不响晚不响，偏偏挑了这种时候。
　　
　　头上响起低沉的笑声：“饿了？”
　　
　　她扁了扁嘴道：“快饿晕了，外面有没人都不管了，就看我们的造化吧。”说着要去开门，却突然被人腾空抱起，她吓了跳，急忙搂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
　　
　　黄药师抱着她走回房中，将她放在凳子上，随后递给她一面镜子，笑道：“你要这样出去吗？”
　　
　　完颜瑾丰看到镜中的自己，小心肝不由得抖了一抖，头发乱的跟杂草似地，不禁气恼道：“你居然现在才跟我说。”
　　
　　他递过去一把梳子，不以为然的道：“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就好。”
　　
　　“真的吗？”她熟练地梳理长发，闻言展颜道，“那我喜欢光头，你去剃个吧。”
　　
　　他哑然失笑：“光头？”
　　
　　她笑眯眯的道：“你要换成光头一定是倾国倾城，迷倒众生啊。”
　　
　　黄药师看她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果然你还是睡着了可爱些。“
　　
　　梳好头发，她抬头按了按脖子，不知道是不是睡落枕了，脖子好酸，闻言抬头看向他，不解道：“睡着了，什么意思？”
　　
　　他拉住她开始不耐烦着锤肩的手，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压，低头与她对视，嘴角含笑道：“嗯，不但会打呼，还会说很可爱的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躲，却被他按在凳子上，感受着肩上柔和的力道，全身渐渐舒缓下来，她不敢置信道：“我说梦话了？”
　　
　　“嗯，说了很多。”
　　
　　“说什么了？”
　　
　　“唔……大部分是三个字。”
　　
　　完颜瑾丰急了，三个字？那可能性太多了，看他得瑟的样子，“黄岛主”？“黄药师”？不会是什么狗血的“我爱你”吧？她慌忙转身去看他：“你说谎，我从没说梦话的习惯。”
　　
　　他将她的身体转回去，沉声道：“别乱动。”说完继续在她肩上有节奏的按压。
　　
　　“到底说什么了？或者你忘了？”
　　
　　他低低一笑：“听太多遍，想不记住都不行啊。”
　　
　　完颜瑾丰“噌”的站起，转过身气势汹汹的望着他，逼问道：“不说吗？真的不说吗？”
　　
　　他笑的意味深长：“你确定要听？”
　　
　　完颜瑾丰刚点了下头，就听有些急切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道：
　　
　　“黄岛主，在下完颜康，有事请教。”


第61章

　　完颜瑾丰顿时慌了，以口型无声道：“怎么办？”
　　
　　黄药师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出去开门，门外站着完颜康和安远，完颜康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见黄药师出来，清了清嗓子道：“黄岛主，瑾丰可在里面？”
　　
　　躲在床帐后的完颜瑾丰震惊了，没时间去想他是如何知道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挣扎着出去还是不出去的问题。
　　
　　黄药师不意外的淡淡一笑，看了他身后的安远一眼：“你没必要紧张不是吗？我若想做什么你就不会有机会站这了。”
　　
　　完颜康平稳了下情绪，说道：“我知道，可否让我见见瑾丰？”
　　
　　完颜瑾丰深吸口气，正打算出去，却听黄药师道：“她还没起。”
　　
　　完颜康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从容的颔首道：“黄岛主若方便的话，不介意和我谈谈吧？”
　　
　　“走吧，我也正好有话要说。”黄药师转身合门时，又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眼看黄药师二人走远，安远正欲跟上，突然脚步一停，转身回到房门外，一板一眼的道“主子，黄岛主让属下代为转告，你可以出来吃早饭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完颜瑾丰寒着脸走出来，压迫力十足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看他憋笑的脸霎时僵住，颇具喜感，她不咸不淡的道：“很可笑么？”
　　
　　安远深深的垂下了头：“属下不敢。”
　　
　　完颜瑾丰笑靥如花，语气凉飕飕的：“跟我哥通风报信，你是闲得慌了？看来我最近对你缺少关心啊。”她一手点着下巴，歪着头思索了阵道，“好久没见云素了，怪想的，你帮我找她回来。”
　　
　　安远闻言哭丧了脸：“主子，云素怕遇上黄姑娘，已经近一个月没同我们联系了。”
　　
　　她笑的愈加灿烂：“那就辛苦你了。”
　　
　　完颜康房内，两人沉默着对峙，气氛不算剑拔弩张，却也谈不上和谐。终于完颜康率先开口，脸上收起了惯有的温和笑容，神情庄重：“我一直认为如黄岛主这样的人物，做事自有分寸，才放心让瑾丰和你在一起，但你昨晚的行为让我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下的过早了？”
　　
　　与完颜康的紧绷相反，黄药师从容的笑道：“那你打算如何呢？”
　　
　　“看来你对她很有信心。”
　　
　　黄药师轻轻一笑：“不，我相信自己，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决定我的事。”
　　
　　完颜康听出他话里的志在必得，不免有些好奇：“如果是她呢？”
　　
　　黄药师眼神玩味：“你可以试试。”
　　
　　完颜康摇头苦笑，跟瑾丰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能不了解她的固执？“不得不说，你很了解她。”
　　
　　“我奉劝你，与其把注意力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多关心完颜洪烈。”
　　
　　完颜康一惊，随即释然，他若不知情才值得奇怪吧：“瑾丰知道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黄药师沉吟了会，缓缓道：“她的事以后我会处理。”
　　
　　完颜康冷了脸，有些不悦道：“黄岛主这话未免可笑，作为哥哥难道连关心妹妹的资格都没有？”
　　
　　黄药师闻言笑的讽刺：“逃避现实，犹豫不决，你就是你关心她的方式？在我看来，她比你好上太多。”
　　
　　完颜康被戳中痛处，眉头一皱，他不介意别人说他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只是对完颜洪烈当初在牛家村的所作所为难以释怀，毕竟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眼神探究的看着黄药师，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大概有些理解你特意说这番话的用意了，放心吧，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软弱，只要为了瑾丰，必要时任何事我都不介意去做。”
　　
　　黄药师淡淡一笑，对他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如此，你去劝劝完颜洪烈吧，他再这么不知死活下去，下场必定不会太好看。”
　　
　　完颜康略一思索，表情也沉重起来：“恩，我尽量，不过不怕告诉你，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为着那个梦已经等待了太久。”顿了顿，他看着黄药师诚挚的道，“只是，我想先知道黄岛主的想法，他是瑾丰的爹没错，但我也能理解以你的立场来看，他是个企图覆灭宋朝的异族敌人。”
　　
　　黄药师面沉如水，思索片刻道：“你说的对，我现在的状况确实很糟，究竟该帮他还是毁了他呢？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自取灭亡。”说到这，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呢？”
　　
　　完颜康见他坦然的样子，总算明白一向眼界甚高的妹妹，偏偏对他一往情深的原因了，他由衷的笑道：“瑾丰若知道了一定不希望你插手，现在她不在自然由做哥哥的代劳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瑾丰就由你照顾了。”
　　
　　黄药师食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面露思索：“你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怎么？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黄药师显然不愿回答，轻描淡写道：“我会解决。”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你应该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劝回你那一意孤行的爹，虽然他是她最亲的人，我尊重他，但毕竟对我来说，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完颜康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眼神一凛：“放心吧，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黄药师轻轻一笑，未多说什么，他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淡淡道：“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替我跟她说一声。”
　　
　　还未等到完颜康回答，他已离开，完颜康看着门口，脸上的笑兴味十足：“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吗？弄的跟逃命一样。”
　　
　　收拾完叛徒安远，完颜瑾丰神清气爽的下楼而去，在大堂意外的见到孤身一人的徐离。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面前未曾动过的早点，意有所指的笑道：“怎么一个人，你的小跟班呢？”
　　
　　徐离似乎这才察觉对面坐了一人，神情有一瞬的冰冷，直到看清她，才温和的笑了笑：“你指的是谁？”
　　
　　完颜瑾丰见他装傻，索性挑明道：“不就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小厮。”
　　
　　徐离将一碟碟点心挪到她面前，笑容清浅：“他自作主张，惊吓了我的客人，我已经让他走了。”
　　
　　完颜瑾丰不为所动：“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呐，他无论做什么不都是奉命行事么？”这时有大堂伙计过来，她噼里啪啦点了一堆，那店伙离开时还一副晕忽忽的模样，也不知记住了多少。
　　
　　徐离笑容冰冷：“如果你不解气，需要我叫他回来吗？”
　　
　　她想起那天头肿的像猪头的小厮，觉得好笑，刻意沉了脸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听令行事的人过不去，你说我是客人，那你找我做什么？”
　　
　　“想见一个人一定需要理由吗？”他微微扬起嘴角，“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才是。”
　　
　　完颜瑾丰明显不相信的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引我到嘉兴只是为了见我？”
　　
　　徐离笑的自若：“有什么不对吗？”
　　
　　完颜瑾丰轻快的笑出声来，犹如遇见什么极其好笑的事般：“徐离，你喜欢我吗？难道是暗恋？”


第62章 

　　徐离表情有瞬间的怔愣，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他看着她道：“如果我说是呢？”
　　
　　面对他过分认真的视线，她这才觉得有些尴尬起来，掩饰的笑了笑：“我说笑而已，你没当真吧？”
　　
　　他依旧看着她，皱着眉头看似苦恼的样子：“怎么办？我不但当真了，还很认真的回答了。”他见她面有惊容，笑了起来，“如果你没听懂，我可以再说一次，我喜欢你，很喜欢。”
　　
　　说不惊讶是假，但她总觉得如果是徐离，就算喜欢也是他算计之中的事，她静静的看了他一阵，笑着捻起一块糕点，没急着往嘴里送，只翻来覆去的看，声音平淡的道：“我能知道是何时的事吗？还有为什么？”
　　
　　他倒不意外，回答也干脆：“可能是很早以前，也可能是现在，为什么呢？我现在不想说，因为我知道你并非真的想得到答案，你只是不相信罢了。”
　　
　　难道他早认识自己了？那她怎会完全没印象，按理说他这样的人，自己不该轻易忘记才是，完颜瑾丰心里暗惊，面上仍平静的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想我说什么？”
　　
　　徐离微微勾起嘴角，眸中笑意疏淡：“小郡主，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让你不开心吗？其实我现在也觉得很挫败，你不要多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愿意让你知道而已。”
　　
　　她想了想道：“我也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完全不值得。”
　　
　　徐离闻言脸上未露失望之色，笑容耐人寻味：“小郡主，你的未来还很长，还有更多值得期待的事，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人心。”
　　
　　她不以为然的一笑，将糕点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下，又喝了口茶，然后抬眼看他：“你如何能肯定先变的不是你呢？”
　　
　　徐离笑容带着自嘲：“如果真是那样，我说不定会比你更高兴，等待是种很可怕的习惯。”
　　
　　完颜瑾丰觉得许多事真的难以按常理解释，比如徐离对她莫名的坚持，明明很荒唐，但她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真的不会放弃。她莞尔一笑道：“随你，不过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直到我嫁人？”
　　
　　“至少接下来几日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完颜瑾丰脸色微变，正在这时伙计过来，动作利索的放下饭菜走了，她被这一打岔，渐渐冷静下来，慢慢的说道：“你知道他会离开，也许你还知道他要去做的事。”
　　
　　“好奇吗？”徐离朝她一笑，伸手拿走她面前一个小碟。
　　
　　完颜瑾丰发现那是碟萝卜酥，不禁有些动容，他夹起一块尝了尝，笑道：“我记得你不吃萝卜，那伙计一定是弄错了。”
　　
　　她笑着也夹起一块扔嘴里，眼神冰冷的看他：“我的确不喜欢萝卜，但有一点你或许不知道，我更讨厌暗地里算计我的人，你慢慢吃，这一顿我请。”说着话，她招来伙计结了银子，又吩咐他再送一份到她房里，便留下神情莫测的徐离走了。
　　
　　完颜瑾丰走回房，在门口犹豫了会，转身朝完颜康的房间走去。门没关，她走进去见完颜康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桌上放着理好的包袱，她微微皱眉：“哥，你要走？”
　　
　　完颜康回过神来，见是她微微一笑道：“黄岛主让我代为转达，他要离开几日。”
　　
　　她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他有没说去哪儿？”
　　
　　“这倒没有，怎么？还没嫁过去就这么紧张。”
　　
　　完颜瑾丰被他调侃也不介意，弯唇笑道：“你就得意吧，以后让我嫂嫂收拾你，你这么急着去哪儿？不会真要去会我嫂嫂吧？”
　　
　　“口无遮拦。”完颜康摇头失笑，然后看着她淡淡道，“这两日有了爹的下落，我准备去找他。”
　　
　　“只是找他，这么简单？”
　　
　　他点头应道：“恩，找到他，然后劝他和我回燕京。”
　　
　　完颜瑾丰默然，虽然她已经决定留下，但前提是要看着爹和哥哥安全无恙的离开，她只犹豫了会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完颜康闻言断然拒绝：“不用，我知道你答应了黄岛主在这儿等他。”
　　
　　她忙道：“我可以给他留书。”
　　
　　完颜康止住她：“瑾丰，你不相信我？”
　　
　　她和他对视良久，终于退让：“好吧，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瞒我。”
　　
　　完颜康应下来，两人又聊了会，她突然想起来找完颜康的目的，问道：“哥，你说去查徐离，可有结果？”
　　
　　“目前还没有，怎么了？”
　　
　　完颜瑾丰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他。”
　　
　　完颜康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抚道：“我问问爹，可能他知道。”
　　
　　完颜瑾丰看着他，很是不舍，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她拥抱了下他，勉强露出笑颜：“哥，你保重。”
　　
　　下午送走完颜康，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来有些难过，此外就是想避开徐离了，实在无聊她又重拾修行大业，这才发现自从和黄药师重逢后，她竟完全将练功一事抛诸脑后了，真是惭愧万分啊。呆在客栈就是方便，她又回到了王府般的清闲日子，吃饭都是在房中解决的，几日下来，她闭门不出，除了练功就是睡觉，倒也过的充实，内力长进不少，但实战仍是惨不忍睹，她觉得对战经验这事急不来，总不能为了练习找上仇家吧，那完全就是自寻死路了，安远被她打发去找云素了，看来也只能等黄药师回来再说了。
　　
　　徐离这几日也挺奇怪的没来找她，不知是不是走了。这日她刚用过午饭，就听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来收拾碗筷的伙计，开门却见许久不见的云素站在外面，稍远点还有安远。
　　
　　云素难得的露出笑容：“主子。”
　　
　　完颜瑾丰很开心，自从牛家村一别，真是好久没见了，她微微一笑道：“恩，辛苦了。”随后略略扬声对后面的安远说道，“你也是。”
　　
　　安远想起完颜瑾丰发火的样子还有些心有余悸，不甚惶恐的道：“主子谬赞了，不过是属下分内之事。”
　　
　　完颜瑾丰好笑的看他眼，转身进了屋：“进来吧。”
　　
　　听云素说完这阵子发生的事后，她开口道：“你确定华筝和郭靖见上了？”
　　
　　云素轻轻摇了摇头：“我听从你的口信将她带来嘉兴，送她去郭靖的客店，然后就走了，并没有亲眼见他们遇上。主子，需要我再去确认下吗？”
　　
　　她满不在乎道：“不用，以后他们的事我懒得理了。”顿了下，她神情郑重的看着他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云素安远对视一眼，都有些迷惑，正襟危坐的看向她。
　　
　　完颜瑾丰轻轻一笑，缓解了有些严肃的气氛：“你们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决定留在这里暂时不回燕京了，要去哪儿还没定，也许会去桃花岛。”
　　
　　比起云素的震惊，安远显得要镇定许多，毕竟他家主子和黄岛主相处从不遮掩，他想不知道都难。云素冷静下来明白了她的用意，率先表态道：“主子在哪儿，云素就在哪儿，这是自云素到王府时就确定的事。”
　　
　　完颜瑾丰并不惊讶，他们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彼此都很了解了，她故意调侃道：“是吗，难道你不想成亲嫁人？”
　　
　　云素面色微红：“云素从没想过。”
　　
　　“那就从现在起好好想想吧。”见云素面露急色，她笑着补充道，“不过在你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可以跟在我身边。”
　　
　　云素闻言松了口气，安远这时也开口道：“属下愿誓死跟随。”
　　
　　完颜瑾丰看着他，故意沉默了会道：“你的话，我还得再考察阵子，才能决定要不要留你在身边。”
　　
　　安远顿时丧了气，有些无力的解释道：“属下只是担心黄岛主会对主子不利，绝对没有其他心思啊。”
　　
　　完颜瑾丰看他那张哀怨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行了，吓唬你的，我接下来还有事要你去办。”
　　
　　安远闻言正了脸色：“任凭主子吩咐。”
　　
　　完颜瑾丰想了想道：“这事不急，我迟点再告诉你。”哥哥已经着手去查徐离的事，等他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一个女人的声音特别明显，嘉兴这片酒楼比较多，相较的街上摊贩也少些，楼上客房一直都还算清静，突然传来女人呼喝声很是突兀。
　　
　　完颜瑾丰见云素二人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便起身开窗，这下面正对醉仙楼的大门。她见酒楼门口人头攒动，中心是两个女人，其中年龄稍长那位身着道服，看起来像是全真教的人，她这个位置只能看见两人的头顶，看不到脸，另一个女子从发式上看应该和她差不多岁数。
　　
　　有店伙拦在两人面前，不停说着什么，那位道姑显然不太领情，运起内力冷喝道：“完颜瑾丰，我知道你在这，还不快出来见我！”
　　

第63章

　　听到声音，完颜瑾丰恍然想起这道姑竟是在牛家村有过一面之缘的孙不二，全真七子之一，看对方来者不善的样子，她回想了下牛家村发生的事，确定没有让她如此兴师问罪的理由。然后她突然想起黄药师那晚的话，似乎暗示有人会来找她，只是为什么呢？她倒真有点好奇了。
　　
　　“主子，要不要我下去看看？”云素听那人语气不善，早就按捺不住。
　　
　　“不用了。”完颜瑾丰淡淡道，“我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醉仙楼门口人越聚越多，店伙见这道姑明显不好惹，也不敢动手赶人，正心急如焚之际，忽见身后围观众人自觉分开一条道来，三人缓缓走近，为首的姑娘是这儿住店的客人，因相貌气质出众，所以他印象特别深刻。
　　
　　完颜瑾丰迎上孙不二过于锐利的逼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浅笑晏晏：“孙道长怎么说也是武林前辈，如此大呼小喝不怕贻笑大方吗？”
　　
　　孙不二拂尘一甩，厉色道：“我没兴趣和你耍嘴皮子，只要你乖乖说出完颜洪烈的下落，我便不与你为难。”
　　
　　听见她爹的名字，完颜瑾丰心里一凛，稳了稳神，镇定说道：“道长一来就找我要人，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么？”
　　
　　孙不二冷笑：“完颜洪烈的事你会不清楚？奉劝他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和孙不二一道来的程瑶迦这时开口道：“完颜姑娘当真不知情？”
　　
　　孙不二有些不满的道：“瑶儿何必与她多言。”
　　
　　完颜瑾丰见她言行打扮便知是位大家闺秀，连说话都含羞带怯的，只是不知怎么和全真教扯上了关系，便浅浅一笑道：“姑娘请说。”
　　
　　程瑶迦看眼薄怒未消的孙不二，只犹豫了会，便娓娓道来：“上月师父和几位师叔得悉师公下落，赶去时发现那儿只留下打斗痕迹，师公却不见了，有人在墙上留言，要全真七子于这月十五前去轩辕台赴约，不然就要杀了师公，留书之人是完颜洪烈。”
　　
　　完颜瑾丰倒不觉的她说的是假话，爹来中原一是为了武穆遗书，另一个目的就是削弱阻碍他伐宋的江湖势力，她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周伯通只是用来引诱全真七子入局的饵，他是想将全真诸人一网打尽。她又想到不久前匆匆离开的完颜康，他那时多半已经知道了，还有黄药师，十日之约的约满之日正是十五，这能是巧合吗？她自己都不相信，看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
　　
　　孙不二脸上露出不耐，离约定之期还有三日，若能自这丫头口中得知那老贼下落，他们师兄妹几个就不必再去涉险了。她拂尘挥动一指完颜瑾丰，冷声道：“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完颜老贼的下落，否则不要怪我辣手无情。”
　　
　　完颜瑾丰见她出言不逊，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若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全真七子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那不是简单的七人功力叠加，但若论单独的全真七子任一人，以武艺平平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闻言云素上前一步，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孙不二。围观路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不少退回醉仙楼中，仍朝这边遥遥观望。
　　
　　孙不二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黄毛丫头就想栏我？你以为完颜洪烈能得逞吗？洪老帮主早已承诺相助，桃花岛黄岛主也曾应允找寻师叔，加上我们全真七子，无论你爹妄想做什么都是痴人说梦！”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完颜瑾丰眉心一跳，面上仍不动声色，讽刺的笑道：“我倒不知中原武林如此团结一心。”她抬眼忽然注意到街对面站了一人，之前人多，也不知他摆着那副作壁上观的样子看了多久。心思一转，她示意云素放下手中的剑，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孙道长想知道我爹下落，何必问我，直接去问指引你找到我的人不就好了。”
　　
　　孙不二果然脸色一变，看得出有几分动摇，怀疑的望着她：“你知道是谁？”
　　
　　完颜瑾丰点头：“不但认识，还很熟。”她眼角去瞄不远处的人，见他仍泰然自若，心头冷笑不已。
　　
　　孙不二眼中疑色更浓，冷冷的道：“完颜瑾丰，我知道你很狡猾，无论向我透露你下落的人是谁，今日你若不把完颜老贼的行踪说出来，我绝不善罢甘休。”
　　
　　完颜瑾丰惋惜的笑笑：“既然道长甘愿被人利用，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你想从我这得知我爹下落，那也绝不可能。”
　　
　　从刚才就紧张起来的气氛，如一根扯紧的弦突然绷断，孙不二一声怒斥：“我看你能嘴硬多久。”话毕一挥拂尘，身形疾疾掠向完颜瑾丰三人，云素安远二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多出一人，孙不二料不到这时会有人横空出世，身形一顿，就在她犹豫的那瞬，来人伸手一拨拂尘，便卸了她的去势，随即一掌平平推去，孙不二大惊，侧身避过，纵身落回原处。待她看清对面的人，惊怒交集：“是你！？”
　　
　　徐离神色如常，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却毫无笑意：“说说话可以，动手可不行。”
　　
　　孙不二冷冷一笑：“徐离，告知我完颜瑾丰下落的是你，现在护着她的也是你，你究竟有何意图？”
　　
　　徐离好整以暇的踱上前，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笑意：“我看孙道长有所误解，你需要我的消息，我需要借你之口给郡主带几句话，我们是公平交易，互不相欠。”
　　
　　“好一个互不相欠，你现在是拦我拦定了？”
　　
　　徐离从容笑道：“望道长谅解，我并非针对你，准确的说，我无法容忍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她。”
　　
　　程瑶迦杏目圆睁，万万想不到会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她偷偷打量徐离，脸悄然的红了。孙不二心中微凛，徐离身份神秘，功夫莫测，她本以为他是完颜洪烈的仇家，正高兴此去轩辕台又得一助力，谁知他竟会临阵倒戈。她目光投向后面的完颜瑾丰，见她神色平静，毫无羞涩之意，便哈哈笑道：“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你这番心意怕是要付诸流水了。”
　　
　　徐离微笑不答。
　　
　　孙不二见状便知今日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她没有胜过徐离的把握，何况还有完颜瑾丰身边那两人，不如先行离开，等他们全真七子到齐再做打算。打定主意，孙不二不欲再逗留，拂尘一扬，留下句：“孙某今日认栽，改天再来讨教，告辞。”转身欲走。
　　
　　“孙道长。”完颜瑾丰忽然出声。
　　
　　孙不二心头一颤，以为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却听她轻声笑语：“走好啊。”知道被人戏弄，孙不二冷哼一声，领着程瑶迦疾行而去。
　　
　　完颜瑾丰看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转头递给安远一个眼神，他立即会意的跟了上去。
　　
　　徐离仿若未见，转身面对她：“有话问我？”
　　
　　“那倒没有，只是有句话想说。”
　　
　　“什么？”
　　
　　她唇边漾起浅浅的笑：“被你喜欢上应该是不幸的吗？希望不会有那么想的一天。”
　　
　　徐离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脸色出奇的平静，似笑非笑道：“生气了？证明你相信了她说的话。”
　　
　　完颜瑾丰翻了个白眼，总算明白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请你不要这么自以为是。”懒得再搭理他，她转身回了酒楼。
　　
　　当晚完颜瑾丰失眠了，她已经尽力让自己什么也别想，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翻身爬起来，看窗外月色正浓，便穿上衣服出了门。她没有刻意隐去走路声，为的是让云素知道她的踪迹，现在嘉兴情势复杂，她不敢大意。
　　
　　她挑着冷清的小巷走，兜兜转转的到了湖边。夜色冰冷，微风静谧的吹拂，潮湿的夜雾笼在湖面，她静静的站了会，思绪总算平复了下来。足尖轻点，跃上旁边的矮房，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她有些意外。在边缘坐下，仰头望天，月色正好，可惜没有星星，她解下腰间玉箫，拿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突然心思一动，将萧挨在唇边，尝试着吹出一口气，没想到静悄悄的，连个声儿都没。她微微怔愣，余光瞄到玉箫上的一排孔，幡然醒悟，将手指似模似样的按在小孔上，再吹口气，这次倒是出声了，有些低沉的，让她想起某人的声音，只是那个声音更浑厚圆润，有些像……有些像……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里，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乖乖照做有那么难？”
　　
　　对，就像这样，带着恶劣的笑。
　　
　　等她反应过来那声音不是自己的错觉时，不由瞪大了眼，望着那道沐在月色中的颀长身影。
　　

第64章

　　完颜瑾丰呆呆的吐出一句：“你是鸟吗？怎么我一吹萧你就出现了。”
　　
　　黄药师看着她微笑，朦胧月光下，眸光显得分外温柔：“你不继续吹，我可飞走了。”
　　
　　她咬了咬下唇，借以掩饰忍不住上翘的唇角，轻轻的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黄药师淡淡应道：“嗯，回来了。”似是了解她的渴望，他笑着朝她伸出双手，轻声道，“来。”
　　
　　她斜他一眼，表情凶狠的说道：“接好了啊，伤了脸要你负责。”说着毫无犹豫跃下房顶，落入为她等候已久的怀抱。
　　
　　黄药师搂紧她，身体有些故意的后仰了下，低低一笑，叹息道：“怎么还是这么沉？”
　　
　　完颜瑾丰双手环在他颈后，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闻言没好气的道：“你以为你不在我会吃不好睡不着，日渐消瘦？”
　　
　　黄药师笑容暧昧：“原来是这样吗？”
　　
　　完颜瑾丰见他得瑟的样子就想勒死他，气势汹汹的道：“怎么可能，我身边什么时候少过人，安远、云素……”她扬起唇角，故意用有些甜腻的声音说道，“啊，还有徐离。”她平时的声音有点低，不似一般女子的清脆，此时刻意发出的甜美声，让她自己都肉麻到起鸡皮疙瘩。
　　
　　黄药师恍若未觉，轻轻的笑了下：“这个顺序我很满意。”
　　
　　完颜瑾丰不满意了，据理力争道：“最重要的往往最后出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好半天没听他说话，她正奇怪，就听一阵低低的笑声，黄药师的声音颇无奈：“别勒的那么紧。”
　　
　　完颜瑾丰脸一下热了起来，她从他身上离开，不满的瞪着他。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看似轻描淡写的问道：“白日有人来找你了？”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完颜瑾丰闻言谈不上意外，因为她一直觉得，只要他有心，似乎就是无所不能的，她点点头：“嗯，孙不二和她徒弟。”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稍微有些收紧，却有很快放开，他淡淡笑道：“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会，轻松的笑起来：“我爹的事，我还要感谢她给我带来爹的消息。”
　　
　　黄药师眼神复杂的看她：“就这样？”
　　
　　完颜瑾丰不解：“还能有什么？”
　　
　　黄药师低头看着两人的手，缓缓的说：“没事，还记得我们的十日之约吗？”
　　
　　“你不是回来了么，还提那个做什么？”她恍然看向他，目光危险的道，“难道你还要走？”
　　
　　黄药师看她快喷火的眼神，有些啼笑皆非：“恩，有点事。”
　　
　　完颜瑾丰憋到内伤，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下，甜甜笑道：“那么忙还不忘想着本郡主，有赏。”
　　
　　黄药师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促狭的看着她：“郡主，不如赏我这个。”一言未毕，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听她一声惊呼，低头在她耳边道：“别再勒那么紧，嗯？”
　　
　　完颜瑾丰瞪他：“放我下去。”
　　
　　黄药师没理会她，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开，两人渐行渐远。
　　
　　隔了会，她妥协的声音飘来：“那换成背吧，这样被人看见好丢脸。”
　　
　　夜色迷蒙，微风轻拂，湖面碧波荡漾，宁静而温柔。
　　
　　这日午后，云素、安远默默侯在完颜瑾丰门外，他们的主子已经连着三日把自己困在房中，虽说她之前也曾有过这般举动，但眼下轩辕台之约已近，完颜瑾丰仍无动于衷，着实反常。
　　
　　云素小声对安远道：“那群全真道士还在嘉兴？”
　　
　　安远也压低音量：“走了，就在不久前，多半是去赴约。”
　　
　　云素不解：“他们真的愿意舍近求远？这三天我一直提心吊胆，怕他们找上门来，却不想他们一直按兵不动，难道这就是名门正派自诩的君子做派吗？”
　　
　　安远冷哼一声：“他们是名门正派，可他们也不是傻子，会放着主子这么好的砝码不要去自投罗网吗？”
　　
　　“那怎么这两天毫无动静？”
　　
　　安远皱了皱眉，低声道：“我也不确定，倒是有一事，不知有无关系？”
　　
　　“什么事？”
　　
　　安远神秘兮兮的道：“孙不二现身的第二日，你猜谁住进了醉仙楼？”
　　
　　云素不耐烦的看他眼，催促道：“快说！”
　　
　　安远也没生气，似早已习惯她冷冰冰的样子，沉声道：“欧阳锋和他侄子。”
　　
　　“什么？！”也不怪她震惊，她一直守着完颜瑾丰，竟然在如此危险的人物身边待了那么久而不自知，但欧阳锋在这，全真七子有所忌惮，不敢贸然行动也是极有可能的。
　　
　　安远笑道：“他们来这或许是巧合，但倒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云素若有所思的看眼紧闭的房门：“主子知道吗？”
　　
　　安远沉默着点了下头。
　　
　　云素见状没再说话，秀眉微皱，郡主这么反常的把自己关房里，是想做什么呢？
　　
　　屋里突然传来完颜瑾丰的召唤：“进来。”
　　
　　声音过于平静，云素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推门而入，但见完颜瑾丰坐在房中，手中拿着一张薄纸，走近一看，那白纸背面透着的墨迹分明还未干，不待他们看清，她已将白纸仔细折好收了起来。
　　
　　完颜瑾丰看着安远道：“他们走了？”
　　
　　安远明白她说的是全真七子，遂点头道：“就在不久前，之后孙不二徒弟程瑶迦一个人出了城，我一路跟着，发现她在城郊绕了一圈，又折了回来，换了家客栈，我看着她进房后再没出来，不过她不是一个人。”
　　
　　完颜瑾丰凝眉思索了阵道：“她和谁一起？”
　　
　　“不清楚，听声音是个男人。”
　　
　　完颜瑾丰略吃一惊，程瑶迦那般腼腆的人也会不避嫌的和男人共处一室？看来关系不简单，她浅浅一笑，说道：“走吧，她防我们防的那么彻底，岂能让她失望？”
　　
　　安远紧跟着完颜瑾丰朝外走，脸上隐隐有着兴奋，只有云素站在原地，望着完颜瑾丰的背影，挣扎了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主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完颜瑾丰在门口停下，偏过头，唇边勾着浅浅弧度：“云素，一直以来你都很了解我的心意，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做出了选择，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走吧，爹还在等着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看着完颜瑾丰走远，云素眨巴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大步追了上去。
　　
　　嘉兴城一家客栈内，一对男女一站一坐，脸上都流露出淡淡的焦虑。程瑶迦仰望身边的男子，担忧的道：“陆大哥，你说师父他们会有危险吗？”
　　
　　男子正是陆冠英，他眉头紧锁，为安抚程瑶迦勉强一笑，宽慰道：“放心吧，七星阵威力非同凡响，你师父他们不会有事的。”
　　
　　像是要说服自己般，程瑶迦重重点了点头，有些心神不宁的道：“对，他们会平安无事的救出师公的。”
　　
　　这时房外有人敲门，程瑶迦立即如受惊的兔子般看向陆冠英，他对她报以一笑，放轻脚步走到门前，问道：“谁？”
　　
　　略显低沉算不上甜美的女声响起：“是我。”
　　
　　陆冠英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他只说了个“你……”字就觉眼前一黑，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完颜瑾丰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陆冠英，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程瑶迦在安远突然诡异的出现房里，然后迅速击晕了陆冠英时，就惊慌的冲了过来，被云素拦住，一个手刀下去，程瑶迦软软的倒在了云素怀里。示意安远将陆冠英挪到床上，三人便带着昏迷的程瑶迦走了。
　　
　　他们怕惹麻烦，一路专找无人的小巷走，就这么顺利的出了城，直奔君山而去。到得山脚，却见上山的小道上，一个算不上意外的人等候在那。
　　
　　徐离慢慢走到她跟前，看也不看云素背上的人，笑得格外温柔：“来的这么晚？”
　　

第65章 

　　完颜瑾丰静默了会，微笑着发出了邀请：“要一起吗？”
　　
　　徐离定定的看着她，似要探究她话中的真假，他轻轻笑了下，从容的道：“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奇异五人组再次上路了，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真的无话可说，登山途中鲜有人开口说话，徐离则心情大好的模样，嘴角至始至终挂着浅笑。
　　
　　时值日暮，天已昏暗，君山之顶，全真七子团坐于轩辕台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聚精会神的留意着周围动静，一有风吹草动便能全力出击。晚风徐徐，寂静的高台之上颇有一番山雨欲来的架势，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全真诸人几乎同时睁眼，警惕的盯着上山的路。脚步声近了，缓缓走上来数十人，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均在其内，最后走来的一高一矮，高的是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矮的却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虽然早有预料，但眼见周伯通未在其列，全真七子均面有怒色。丘处机上前一步，高声道：“赵王爷，我们依约前来，何以不见周师叔？”
　　
　　裘千仞冷笑道：“那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你这是何意？”丘处机怒道。
　　
　　裘千仞不答，回头朝完颜洪烈看去，后者轻轻点头，裘千仞得到示意，抬手一挥，沉声喝道：“上！”
　　
　　数十官兵打扮的人，围着高台呈包围之势分散开来，人手拿着弓箭，蓄势待发。
　　
　　全真七子不见惊慌，摆出天罡北斗阵，郝大通大声喊道：“我们杀了这老贼，再去营救师叔！”全真余人齐声应和。
　　
　　裘千仞冷眼旁观，手一摆，令道：“放箭！”
　　
　　话音落毕，箭如蝗至，全真众人忙挥剑挡架，剑阵舞得滴水不漏，如雨箭翎还未进入他们附近五尺以内，就被打落。另一方众人见状沉了脸色，裘千仞冷声道：“王爷，我去会会他们。”
　　
　　这时，忽听一人叫道：“我是周伯通，谁找我打架啊？”
　　
　　被围困中央的全真七子大喜，丘处机已叫了起来：“周师叔，你老人家可好啊？”
　　
　　周伯通笑嘻嘻的出现在高台上，扭来跳去的躲避箭雨，高声说道：“人这么多啊，热闹得紧，妙极，妙极！”
　　
　　王处一见周伯通突然到来，大喜过望，叫道：“师叔，你没事真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被赵王爷给抓去了。”
　　
　　周伯通怒道：“谁说我被抓了？那什么王爷说我跟着他，就让老毒物陪我过招，这么好玩的事我当然不会放过啦！后来黄老邪来了，硬要我走，说这里有更好玩的，他果真没骗我，哈哈！”
　　
　　王处一又惊又喜道：“看来是黄岛主找到师叔的。”
　　
　　丘处机见周伯通仍悠哉游哉的蹦蹦跳跳，知道他在玩耍，心急道：“周师叔，先杀了赵王爷！”
　　
　　裘千仞见周伯通出现，心下一沉，决定先下手为强，一运气，飞快袭向台上的周伯通，掌风咧咧，周伯通哇哇叫着侧身避过，使出空明拳向裘千仞打去。两人对拆上百招，看似战成了平手。
　　
　　“哈哈，爽快！爽快！”周伯通口中不停，拳脚上丝毫不缓。
　　
　　丘处机担心周伯通贪玩，未尽全力，不免焦急道：“师叔，你千万小心，他很是厉害！”
　　
　　周伯通怒道：“胡说！他能比我厉害？”胡言乱语，越打越快。裘千仞见他出招精妙奇幻，不敢轻心，只得全力接战，两人缠斗起来。
　　
　　这边箭势渐歇，全真诸人得了空攻出包围圈，冲向那些官兵，顿时厮杀声、兵刃声乱成一片，但官兵队中杂着完颜洪烈带来的亲军，还有裘千仞手下的铁掌帮残余帮众，强悍悬殊，一时杀之不退。几人遂又结成剑阵，锐不可挡的杀向藏在后方的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见他们气势汹汹的放倒数名高手，倏忽间逼至面前，不禁大骇，大叫一声：“啊哟！”拔步往外飞奔。身后丘处机挺剑赶去，只追出数步，眼前青影闪动，手中的剑眨眼被人制住，紧接着虎口一麻，他惊骇着松了手，抬眼看向来人。
　　
　　黄药师抬手把剑扔给丘处机，脸色不豫的开口道：“放你离开，不是让你来找死。”
　　
　　丘处机拾回剑，惊疑不定的看着黄药师，不明所以的道：“黄岛主何出此言？待我杀了这老贼，再来谢过黄岛主相助之恩。”
　　
　　黄药师充耳不闻，沉声道：“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还不快滚！”
　　
　　完颜洪烈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他说话，急忙朝外跑，心道这黄岛主果真如江湖传言般性情古怪，若不是他劫走了周伯通，他又何至于陷入如此困境，可如今救了自己的也是他，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啊。
　　
　　丘处机大惊，连要去追击完颜洪烈都忘了，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竟然……”
　　
　　黄药师朝他握剑的手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气的，那手竟有些发抖，他笑的漫不经心：“你没看错，是我放了他。”
　　
　　连后方混战中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只是无暇顾及，马钰眼看完颜洪烈就要脱逃，急忙大喊：“师弟先把赵王爷抓回来，别让他跑了！和黄岛主的误会一会再处理不迟。”
　　
　　丘处机被一语惊醒，这才注意到完颜洪烈已经跑得没了影，当下不敢再耽搁，提了剑就要追，却再一次被青影拦住去路。
　　
　　黄药师手执铁萧，淡淡开口道：“我说过放他走，就不允许任何人再找他麻烦。”
　　
　　丘处机怒道：“黄岛主是中原武林泰斗，为何助纣为虐？何况他是金国王爷，帮他就是与我们宋人为敌，黄岛主难道甘愿背上民族罪人的恶名？”
　　
　　黄药师微侧过头，神情若有所思，似在认真考虑他的话，就在丘处机觉得有望时，他有些玩味的笑了：“你觉得我会在意那种东西吗？”
　　
　　丘处机大怒，骂道：“黄药师，没想到你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黄药师垂下眼，神情淡然，不置可否。
　　
　　完颜洪烈踉跄着朝山下跑，不想迎面撞上刚来到山顶的完颜瑾丰等人，震惊道：“瑾丰，你怎么跑这来了！？”
　　
　　完颜瑾丰扶住跌跌撞撞的完颜洪烈，拍着他胸口替他顺气，笑了笑道：“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完颜洪烈难得呵斥道：“胡闹，这种地方岂是你能来的！”说着看向她身后的云素、安远，“她孩子脾气你们也由着她闹？她若出了事，你们能拿几个脑袋来赔？”
　　
　　安远两人低着头，打死不吭声，他们知道最终胜利者会是完颜瑾丰，了不起就是这样被骂几句。
　　
　　完颜瑾丰又安抚了几句，果然完颜洪烈很快消了气，他注意到旁边竟还有一人，好奇看了徐离两眼，面露疑色：“这位少侠是谁？看起来有些眼熟。”
　　
　　完颜瑾丰眸光忽闪，接口道：“爹，徐公子是我在中原结识的朋友。”
　　
　　徐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完颜洪烈听说他是中原人，兴趣顿失，叹口气道：“瑾丰我们下山去找康儿吧，我本答应了他回去，却中途反悔，他现在一定很生我这个爹的气。”
　　
　　完颜瑾丰微低了头，声音平静的道：“爹，你舍得就这样放弃吗？”


第66章

丘处机深知这会子时间完颜洪烈怕是逃的远了，再追不易，心下大为懊恼，愤怒的瞪视黄药师：“今日之事，我师兄妹几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会向你讨教清楚。”

    黄药师并不理会，嘴角边微带冷笑，突然脸上色变，抬眼望向上山之路。

    月色中缓缓现出几人的身影，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完颜洪烈，他一改方才夺路而逃的狼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黄药师的视线落在紧随完颜洪烈其后的娇小身影上，脸色已沉了下来。

    丘处机料不到完颜洪烈竟会折返，似乎还带了帮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退回全真余人身边，打算静观其变。

    完颜瑾丰目光一扫混战中的轩辕台，刻意忽略那道灼灼的视线，扬声道：“都住手！”

    除了被周伯通缠住的裘千仞，酣战中的众人愣愣的停下来，看向说话之人。沙通天等见状朝完颜洪烈聚拢过来，两队人马再次陷入对峙。

    孙不二冷声道：“完颜瑾丰，不要以为上次有人护着你，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今日谁来了也救不了你和你爹！”

    完颜瑾丰微微勾起唇角：“孙道长逞口舌之快的功夫还是那么令人佩服。”转头对身旁的完颜洪烈说：“爹，何不请我们的客人出来，和诸位道长见上一见呢？”

    完颜洪烈笑应了声：“嗯。”

    云素走上前来，将背上的程瑶迦暴露在众人眼里，孙不二又惊又怒，险些要冲上来，被马钰死死拉住了。这时的程瑶迦已经醒了，睁着泫然欲泣的大眼，一动不能动的伏在云素背上。云素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扔下背去，眼看着一个清秀佳人就要狠狠撞上地面。

    孙不二失声惊呼：“瑶儿！”

    一只手伸出，扣住程瑶迦的肩，将她拉了回来，徐离看着面无表情的完颜瑾丰，笑吟吟的道：“真是够粗鲁的。”

    孙不二松了口气，虽有些气徐离上次的倒戈，却仍是真心实意的道：“多谢徐公子。”

    徐离笑了笑，没有答话。

    完颜瑾丰望着神情各异的全真七子，淡淡说道：“闲话说够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如何？”

    马钰道：“郡主想谈什么？可否先将孙师妹的徒弟交还？”

    完颜瑾丰轻轻一笑：“道长说笑了，我费大力气请来的客人，怎能让她未尽兴就离开？”

    丘处机怒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完颜瑾丰没搭理他，她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一直在静静的看着她，虽然没转头看，但她想他的脸色一定不会太好看。想到这脸上不由浮出一抹笑来，这一幕看在全真七子眼中更是怒不可遏。

    孙不二看着徒弟强忍眼泪的样子，心疼不已，冷静下来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了瑶儿？”

    完颜瑾丰笑道：“爹，你觉得邀诸位道长随我们去燕京一览，如何？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完颜洪烈欣喜的笑道：“若能邀到诸位大驾，实是大金国之福。”

    郝大通呸了一声：“你想得美，休想要我们为金狗办事。”

    完颜瑾丰走到程瑶迦身边，嫣然笑道：“程小姐已经答应与我们同行，孙道长舍得这么如花似玉的徒弟么？”

    孙不二怒目而视，咬牙道：“完颜瑾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当初在牛家村我就该一剑杀了你，也不至酿成如今的祸患。

    完颜瑾丰笑意不减，不紧不慢的道：“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快决定吧，你也不想让你的小徒弟担心受怕太久不是？”

    孙不二挣扎许久，终于心一横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

    “师妹！”

    全真余人惊呼，丘处机沉声道：“咱们几个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岂能眼看你一人落入虎口，不要说了，要去我们就一起去，纵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孙不二知道他们心意一定，叹了口气道：“我们跟你走，你放了瑶儿吧。”

    完颜瑾丰眼看着他们上演师兄妹情深的戏码，淡淡笑了笑：“现在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中途反悔。”

    丘处机斥道：“我们全真七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完颜瑾丰不为所动：“你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为了路上能相处愉快，可能要让诸位道长委屈下了。”

    众人犹在猜测她话中之意，就听她淡淡吩咐道：“云素。”

    云素闻言来到全真诸人旁，出手利落的点了郝大通的周身大穴，等他反应过来时，已发现自己运不上内力，不由惊骇：“你封我内力作甚？”

    完颜瑾丰说道：“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了燕京，自会替你们解穴。”

    全真七子敢怒不敢言，云素走到下一个人面前，正要点穴，忽听一声娇斥：“不要伤害我师父！”原本被点了穴，如木偶般的程瑶迦突然一把推开完颜瑾丰，窜了出去，身后的安远未来得及反应，等她冲出老远时已追之晚矣。

    完颜瑾丰被那么一推，撞到后面的徐离身上，她慢慢站稳，看着程瑶迦已被全真诸人牢牢护在后方，冷着脸一言不发。云素回到她身旁，面色沉重。

    徐离脸上笑意顿失，冰冷的目光猛的射向不远处的黄药师，眸中杀机隐现。黄药师面沉如水，视线直直的落在完颜瑾丰身上，对徐离的注目视而不见。

    情势急剧逆转，全真七子见程瑶迦脱困，怒火迸发，丘处机一声怒喝：“杀了金狗！”几人便朝完颜洪烈冲去，和迎上来的官兵斗在一起。

    完颜瑾丰见情势危急，忙道：“云素，安远，保护我爹。”云素本不愿离开，但看眼完颜瑾丰身后的徐离，便赶去支援那群官兵。

    孙不二早就注意着完颜瑾丰这边，见她身边没了人，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时机：“让我先杀了你这妖女！”话音刚落，一剑朝她劈了过去。

    完颜瑾丰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也不见惊慌，似乎笃定这一剑不会落到她身上。

    倒是一直关注她的完颜洪烈吓得脸色青白：“瑾丰！”云素、安远察觉这边险情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可惜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刺向她。

    像是要印证她的坦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而来，铮的一声，正中剑身，孙不二长剑脱手而飞，倒退了几步，震惊看向出手之人：“黄岛主，你三番两次包庇金人，究竟意欲何为？”

    完颜瑾丰脸上一点都无死里逃生的喜悦，不屑的冷笑：“何必拿我的身份说事，你如何知道不是你们平素太过目中无人，又自诩正义得罪了这位东邪前辈呢？”

    黄药师闻言眉头一皱，深深的看着她，话却是对孙不二说的：“救了人还不滚？”

    孙不二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但黄药师性情古怪，难保不会一个不痛快了大开杀戒，正犹豫间，听得一个男声道：“住手。”

    官兵们一看是完颜洪烈，纷纷停手退了回去。完颜瑾丰担忧的看着他：“爹？”

    完颜洪烈一声长叹，神态间的疲惫竟让他看起来似老了好几岁般，振兴大金国是他毕生志愿，可这份信念在眼看着那把剑砍向完颜瑾丰时，竟动摇了，或者这就是宿命吧。

    “瑾丰，我们该回去了。”

    完颜瑾丰明白他心中所想，不忍的叫了声：“爹。”

    丘处机喝道：“现在想走？晚了！”

    完颜洪烈神情毅然道：“小王在这保证，此番离开后，有生之年决不再踏足中土。”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全真诸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王爷唱的是哪出。完颜瑾丰紧咬下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丘处机道：“口说无凭，我们为什么信你？”

    马钰接口道：“我相信赵王爷说的是真话。”一个人的表情或许具有欺骗性，但眼神却骗不了人，完颜洪烈眼里那股深深的哀痛绝对做不得假。

    完颜洪烈叹息道：“诸位若不信，小王可以起誓。”

    孙不二冷哼一声道：“谅你也不敢骗我们，否则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全真七子也不会饶了你。”

    一场阴谋以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了幕，全真七子带着程瑶迦走了，完颜洪烈和完颜瑾丰约好相见的地点后，心情失落的下了山，她放心不下，让云素、安远跟着去了。徐离不知何时离开的，等完颜瑾丰反应过来时，身后已没了他的踪影。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完颜瑾丰闭口不言，黄药师默默收回注视的目光，迈步朝外走去。

    完颜瑾丰跟着走了几步，忽觉脚踝一阵钻心疼痛，可能是之前被程瑶迦推开时弄伤的，她放慢脚步，可实在疼得厉害，便渐渐落在了后头。她看他走出了很远，干脆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忍着疼活动了下关节，隔着鞋袜看不见，但她知道脚踝一定肿的厉害，她抬眼四顾，想物色一根拐杖，却见眼前多了一人。

    她与他对视了会，平静的开口道：“我没关系。”

    黄药师默默地凝视她，洞悉的眼神，看的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弯腰将她从石头上抱起，迈步朝山下走去。

    完颜瑾丰在他怀中小小挣扎了下，轻声但倔强的道：“用不着你帮我。”

    黄药师抱着她，走的不算快，双眼直直看着前方，连个眼神也没给她，他声音冷淡的道：“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完颜瑾丰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想笑却笑不出来，干脆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的下巴。看似漫长的山路恍惚间一眨眼就走到了尽头，他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蹲□来，褪去她受伤那只脚上的鞋袜，看了眼伤处，一手握住她脚踝，一手覆在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的揉按起来。

    听她轻声呼痛，他冷而沉的声音道：“有点疼，忍一下。”

    渐渐没那么疼了，伤口也似乎消了肿，黄药师替她穿上鞋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不咸不淡的道：“开心了？”

    完颜瑾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沉默以对。

    “怎么现在又打算装聋作哑了？”

    他攥着她手腕，用力将她拉起来，深深看进她眼里：“完颜瑾丰，我让你什么也不要做，耐心等我，你是如何答应我的？瞒着我来这的理由是什么？如果你对我有那么一丝信任的话，你就不会出现在这。”

    完颜瑾丰冷冷的回视他：“是啊，你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爹被众武林豪杰逐出中原？那如今这个结果，你应该很满意。”

    黄药师缓缓勾起唇角，笑里带些让她觉得刺眼的意味，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很满意？”

    完颜瑾丰讽刺的一笑：“装糊涂么？周伯通难道不是你放走的？你知道亲人对我多重要，你放他走的时候可有想过我？我说过，会不惜一切帮爹实现理想，任何阻碍之人都是我的敌人，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不要说假话。”黄药师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即使他是你口中那个英明神武，能动摇宋朝的人，你打算怎么做？替他出谋划策，陪他上战场，你是在成就他的金国英雄梦么？不是，你是在逼着他自绝生路。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完颜瑾丰平静的看着他，缓缓道：“就算如此，我也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

    黄药师目光凝注在她脸上：“完颜瑾丰，你真是这世上最矛盾的女人。”

    完颜瑾丰抿了抿唇，想起完颜洪烈离开时萧索的背影：“爹为了我，可以说什么都没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黄药师抬起手，就要摸上她的头时却停住了：“决定了？”完颜瑾丰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无论何时，他总是了解她的。

    他默然看她，好一会，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声音有些低哑：“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什么？”她情不自禁的笑了，这可不是装傻，那么多不要，谁记得住？

    他无奈的一笑：“不要明知故问。”

    他慢慢放开她，双手按在她肩头，低下头与她的视线相平，笑容带着几分宠溺的道：“这次乖乖听话，郡主。”

    完颜瑾丰瞪着他，不情不愿的“嗯”了声，她取下腰间玉箫，递给他：“这个给你。”

    他接过来，轻轻摩挲着萧身上一道细微的纹路：“这是什么？”

    完颜瑾丰弯了弯唇：“我的礼物。”

    他失笑：“如果我没记错，这原本就是我的。”

    “然后你送给了我，自然就是我的了。”她抬眼触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低低的说道，“我走了。”说完不再看他，她朝着前方，慢慢走远，冷风吹进眼里，涌起阵阵酸涩，她抬眼望天，努力克制眼泪的堆积。她知道他还在那，只要一转身就能回去他身边。但她还是坚定的，一步一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走了多久，当她回头望向来路时，已不见了那人。她在路边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仰头望着天边明月，默默出神。

    有人来到她身前站定，完颜瑾丰转头看他眼，没有说话，继续望月沉思。

    徐离依旧着玄衣，似乎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清冷的声音道：“完颜郡主，你可真厉害啊。

    她牵了牵唇角，沉默不答。

    “我原本以为替程瑶迦解穴的是黄药师，一直不解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做到的，而在我心里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就算她站在离程瑶迦最近的地方，甚至是事发后奇怪的反应，我也不愿相信她会那么做。”

    完颜瑾丰淡淡一笑，满不在乎的道：“所以呢？”

    徐离看着她，眸子渐渐冷下来：“你骗过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你刻意支使开身边的人，给全真教人可乘之机，甚至不惜算计你爹，为什么？”

    她微微挑眉：“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你何不把你的结论一并说出来？”

    寂静良久，只听草叶间的虫鸣沙沙。

    “谢谢你让我了解，我认识的完颜瑾丰，或许只存在于那份久远的记忆。我以为我只是迟来了一步，现在才明白你要的本就不是我。”他平静的笑笑，“希望他值得。”

    “完颜瑾丰，再见。”

    徐离走了，就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完颜瑾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突然有感应般看向前方。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入月光下，一袭蓝锦，唇边的笑和煦温暖，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开放式结局吧，我觉得他俩目前这样比较好，但以两人性格来看，最终在一起的概率高达90%以上，另10%是各种不可抗因素吧。


瑾丰给黄岛主的信

亲爱的岛主大人：

    谢谢你不曾放弃我，就算我做了过分的事，所有人都无法原谅我，你也不会舍弃我，可是现在我要离开了。离别其实是件很寻常的事，虽然难过，但我已学会接受。

    原谅我的自私，枉费了你的一番心意，即使你不介意背负“通敌卖国”的罪名，甚至与中原武林为敌，但我不愿意，所以离开你，我不后悔。倘若我们注定了在一起，无论谁先找到的谁，一定会有再见的那天，也许到时我们能像寻常夫妻那样，过简单的生活，你喜欢养花养草，我会陪着你，你也会纵容我的小脾气，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别担心我，在我们重逢以前，我会耐心的等待。

    即使我们很不幸的无法共度一生，我依然爱你。

    完颜瑾丰于离别之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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