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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初夏的天空，澄澈而清远，明滢滢的晃眼，干净如洗。
　　末樱凋零的校园，青草蔓生，花木葱郁如锦，趟过年少青春的脚步、明媚的笑脸，向天际延展。
　　当叮咚的铃声悠远绵长，划破了宁静的校园时，开始喧闹起来。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穿着白色衬衫结着黑白相间纹路领带的少年施施然地穿过樱花大道，从从容容而来。一行一动间，举手投足皆挟带了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华贵，纤细珑透，秀逸非凡，教往来的男男女女皆不由驻足贪看，移不开眼。
　　仿佛不曾瞧见或又是太过习惯旁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痴然目光，少年手持笔记本，目不斜视，从容不迫走过校园，径自穿过偌大的网球场。
　　“观月干事，日安！”
　　“嗯，好好练习，不许偷懒！”
　　“嗨、嗨！”
　　网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们或笑或闹，热情地同进来的少年打招呼。少年精致的面容上笑靥不变，半真半假地斥了声，走进网球部休息室。
　　
　　“嗯哼，赤泽，今天我们网球部的部员在晨练时竟一同迟到了，还找了那么瘪脚的借口，也敢拿来敷衍塞责，很不符完美剧本的行为呐！”
　　声线优美醇雅的声音却是冷静自持、不容辩驳般严厉，名叫赤泽的高大少年微微苦笑，摆摆手忍不住为那些可怜的部员申冤：“这次可不关他们的事呢！观月，你忘记啦？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哦，他们只是抽空为你准备礼物去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只是惊喜没成却又成了挨罚的理由了。
　　观月平时虽然也与他们同笑同闹，但对待网球上，却是说一不二，对他们的练习菜单安排得极严谨，也要求他们严苛地完成。知道观月作为圣鲁道夫的王牌经理人，这样做的出发点皆是为了他们好，所以也没有人有怨言，反而皆认真不过地对待完成。可是，难得遇上经理人的生日，他们还是想为他准备些心意，以感谢观月平日对他们的照顾。
　　生日？
　　纤雅秀逸的少年微愣，习惯性绕玩着眉间乌黑柔顺发丝的指尖轻颤，然后若无其事地侧侧身子，漫不经心地翻开笔记本道：“惊喜？嗯哼，不必了！礼物什么的我收下就好。都大赛快到了，还是让他们把时间花在练习上来得实在。”
　　赤泽眉目一凝，也甚是赞同地颔首同意，见少年开始收拾东西，然后递给他一份部员的练习菜单，一副打算早退的模样。接过收好，赤泽习以为常地问：“观月，又要回家过生日？伯父伯母几天前不是出国了吗？自己一个人过生日不觉太冷清了吗？”
　　“冷清？”少年轻哼，如琉璃般清澈纯美的眼瞳掠过丝丝异彩，润泽的红唇轻扬，“不会呢！有一个人会陪着我！只要有她在，永远不会冷清！”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情，少年漂亮柔和的五官越发的柔软清晰。五月的清风调皮地拂晓起绿湖色的窗帘，带来满室舒爽的清风和明媚阳光，将室内的少年精致的面容映衬得极为精致美丽、纯澈不失艳丽……
　　这样的绝代风彩，即便明知他是同自己一样的男性，赤泽的心还是经不住怦然一跳，长叹不已。
　　或许，这也是他们圣鲁道夫网球部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吧！怨不得每天都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妆扮得美丽至极，不辞辛苦地围在网球场上只为瞧他一眼呢。
　　
　　方踏进家门，扑鼻而来的焦臭味及刺耳的铿铿锵锵的声响，令他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儿发生火灾消防队正在准备拆房子救火呢。观月初抚抚额，已见怪不怪了，并不急着去声源地制止恐怖的魔音继续摧残房子，反而慢条斯理地扯开领间的领带，丢到客厅的沙发前的案几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脖颈透透气，才慢慢踱步至厨房，倚在门边不敢苟同地看着满室的狼藉。
　　“嗯哼，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长进呐！”
　　水槽里青菜的尸体横七竖八堆积如山，流理台上瓷白的进口碗破了几只，砧板上，本欲切片的肉却是粒粒成丁，大小粗厚不一。旺火焖炖的锅里因沸点不断和水蒸气而扑腾不休，发出一阵刺鼻的焦味，让人忍不住以手掩鼻，不敢恭维。
　　原本对着满室狼藉手足无措的少女听闻身后少年的调侃，猛地旋回身，对上少年琉璃般纯美的眼眸，反而镇定下来，习惯性上扬的唇角未笑已显三分笑意，当看见他时，眯起桃花眼，露出喜悦的笑容。
　　“啊，小初，你回来啦！好慢哦！”
　　少女似真似假地抱怨着，微微一笑，笑靥如桃夭，典雅细致，气质温婉灵动、青润大方，如同古老神秘国度中从绢画中款款走来的仕女。
　　观月初眯了眯眼，然后认命地挽起袖子，跨进厨房接手收拾这一室狼狈。
　　“嗯哼！染染，明知自己是家事白痴就不要每年这天都来折腾一次，省得我每次都得为你收拾善后。”
　　“我只是想为小初做一桌美食，庆祝小初十五岁的生日嘛！”
　　“美食？染染，你是在同我说笑呢还是白日梦做多了？”
　　“小初，你的嘴巴很坏耶！这样不讨女孩子喜欢的啦！”
　　“没关系，反正你听了十五年也习惯了！”
　　“切，小初真不可爱！”
　　
　　星月扶摇而上，直挂高高的天幕，眨巴着眼俯视万物苍生。
　　初夏的夜风穿过庭院，簌动花草树木，摇曳着婆娑树影，翩翩起舞，惹得夏虫也不甘寂寞地随和清唱起仲夏之歌。
　　“小初，月亮很圆呢！”
　　庭院前的廊道上，一盅清茶几只浅碗，一袭桃红衣饰的少女裣裳而坐，轻抿一口香气馥郁的清茶，对坐在身畔的少年说。
　　“是很圆！”少年随口附和，没什么诚意的样子，执起清茶浅啜一口，随即皱着眉头放下，拿起另一边红茶味的和果子慢慢地品尝着。
　　“小初，我听说若在月亮最圆的时候向天上的神明请愿，愿望就会实现哟！小初，月亮这么圆，许个愿吧！说不定真的有奇迹出现呢！”
　　“嗯哼，我不需要许愿了。”醇雅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滑过阗黑的夜色，“你能回来陪我就是最好的愿望了呢！”
　　“呵呵，小初每年的生日我都有回来哦！许另一个愿望吧！小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都没见你许愿呢！”
　　拗不过她，少年放下手中的和果子，扯来张纸巾拭干净手，一手圈着她的腰肢将她拉近一些。想了想方道：
　　“嗯，那我就许：让染染永远留在我身边不离开，可以吗？”
　　“真想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她倚在他肩头笑问。
　　“嗯！”
　　夜色中的庭院，只有迷离的路灯，廊道里相依相畔的两道人影在月色中拉伸出一道美丽的翦影。清冽的茶香和院前绽放的百花凝聚的芬芳弥漫而过，满满是幸福的味道。这一刻欢笑的少年少女，掠眼而过的小小幸福，连天上的星辰也为之动容璀璨。
　　可是，永远是多远呢？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追索求证。只是在心动的刹那，能拥有的，或许便是一种永恒了。
　　
　　




五月初晴

　　东风催早，人面桃花笑。几日踏春春又老，瓶里一枝花好。
　　少年惆怅谁知，除非问取花枝。换了我心给你，才知一样相思。
　　——清平乐?桃花
　　
　　夏日初晴，一袭桃红衣饰的少女静静立于宽敞明亮的房子中央，偏首有些疑惑地瞧着窗明几净的……房子。
　　大大的落地窗前，荻花色的窗帘层层折叠，垂悬于浮雕窗棂两侧，明亮的日光拂晓而过，将干净明亮的家具物什镀上一层晕白的明茫。落地窗外，是植满百花的庭院，最大的花圃里，紫色星辰点点热烈绽放。爬满绿色藤蔓的铁栏栅旁，突兀地种植了几株桃树。五月初晴，桃花已开至尾声，只余几朵零零落落地栖息于枝头，小小的桃子青青涩涩，在阳光下闪耀着酸涩的气息。
　　半晌，姿态娴雅温婉的少女眯了眯桃花眼，淡淡一笑，一瞬间的困惑过后，反而镇定自若地走出陌生的房子，轻悄地踏入庭院，望着满庭院花开，不禁深吸了口飘满花香的空气。
　　“咦，这位小姐，你是……呵呵，喜欢这里吗？”
　　女子纯熟柔和的日语轻轻掠过少女的耳际，桃衣少女凝眸望向庭院深处，端坐在花房里喝茶的美丽女子，五官匀净、眉目干练，嫩黄色的孕妇装下大腹便便，却没有折损她一分一毫的美丽，有现代知性女子的端正威严，也有为人妇为人母的温和柔顺神韵。
　　“啊，很漂亮呢！总感觉很温馨，可以瞧出主人设计这个庭院时的用心。”桃衣少女微微一笑，晃如桃花菲雨扑人面，也回以纯熟的日语说。
　　“呵呵，它是我丈夫亲自为我安胎而建的呢！”女子温和地说，指尖轻轻抚过凸起的腹部，似乎充满了对丈夫儿女的关爱，连那双琉璃般的灰蓝眸子也是温温和和的。
　　桃红衣饰的少女看看庭院，有些歉然地朝这幢房子的主人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不过我很高兴能来到这儿，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致哩。嗯，因为我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过房子以外，见识过外头的天空呢！”
　　“哦，那你得花些时间去认识一下真正的大自然了，那才是真正令人心炫神迷呢！”
　　女子雍容优雅地喝了口红茶，虽然对她说的话有些困惑，却无损她的好心情。不管这女孩从何处而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家里，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虽然从未谋面，她对这个少女却很有好感，第一次能同一个少女聊得如此简单惬意，若浩次回来瞧见了一定会很惊讶吧？想起临时出门工作的丈夫，女子干练的眉眼越加温柔。
　　蓦地，女子蹙了蹙眉，脸色突然煞白无色，五官微皱，一脸痛苦隐忍。
　　“你怎么了？”桃红衣饰的少女疑问，似乎是第一次与人如此交谈，神色间不见慌乱，反而显得有些稚气天真。
　　“嗯，可能要麻烦你了呢！”女子轻扯唇，勉强露出一抹苦笑，“我好像……要生了……”
　　“哎？”
　　
　　白色铺天盖地，渲染了一方纯白的医院里，安静的走廊突然被一阵急促沓杂的脚步声打断。行色匆匆的年轻男子疾步而来，也不管是不是在医院里，一把扯起安然娴和地坐在休息椅上的少女，迭声追问：
　　“千代子怎么样了？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吧？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可恶，早知道我就应该推掉所有的事情在家陪她的！还有那些可恶的庸医，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吗？怎么会这么快就生了呢……”
　　少女任由男子心急如焚在摇晃着，温声安抚：“放心，一定会没事的。孩子还没生下来，但医生说母体很健康，会平安无事的。”
　　失控焦虑的心奇异地被少女几句温言细语安抚，不由也安下心来等待。男子讪讪地放开被他如同破布娃娃般拉扯的少女，挠挠头，不断弯腰鞠躬道歉，为自己方才的失礼举动歉然不已。
　　“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的呢！恭喜你要当爸爸了。”少女慢慢抚平衣裳，眯眸笑道。
　　只觉漫天的桃花扑面而来，如梦似幻却又不显庸俗，反而让少女不算出众的面容映衬得越发典雅细致，如同古代王公贵族之家蕴养而成的闺阁小姐，气质温婉灵动、青润大方。男子恍了恍神，对上少女弯弯的眉眼，未笑已显三分笑意的唇角，那一刹那的荒谬想法过后，回过神时，不禁有些赧颜。
　　“不是哦，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这是第三个。前面是两个女儿，目前因妻子有孕寄居于神户的爷爷奶奶家呢！”
　　话方落，就见众目关注的产房终于开启，几名年轻的护士走出来，扯下脸上的口罩，对紧张不已的年轻男子笑道：“观月先生，恭喜了，母子平安！”
　　
　　明亮的房内，年轻的爸爸小心翼翼地抱着初生不久的稚儿，坐在床旁对卧靠在床上的妻子笑道：“千代子，快看，我们的儿子笑了耶！”
　　年轻的妈妈一脸好笑，温柔地看着有些傻气的丈夫，“他才刚出生，连眼睛都睁不开，也还没有表情呢！不过，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还要多谢这位小姐了！谢谢你了呢！”
　　“举手之劳罢了！”少女抿唇回了句。
　　年轻女子探首瞧了瞧丈夫怀里的儿子，“嗯，也该为他取个名字了！浩次，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唔，这个嘛……”男子沉吟，先前他们皆以为这胎又是个女孩子，所以预留的都是些女孩子的名儿，得好好取个男孩子的名字才行。不过一瞧见怀里安静沉睡的儿子，五官虽未长开，却能瞧出遗传自妻子的漂亮脸蛋，长大后说不定比他两个姐姐长得还要美丽呢。给他取了个太男子气的名字又与他长相不符哩！真难办啊！
　　见丈夫一脸纠结，女子好笑之余也不去打扰，任他慢慢想。傻爸爸还在思索，眼角余光不意瞥到一旁拿着水果刀和苹果，像个初学的幼儿一样笨拙地削苹果的少女，有了主意。
　　“还是由她来取吧！今次千代子能平安生下这孩子，全仰赖她的帮助，谢谢你了！小姐，请为他取个名字吧。”将烦恼冠冕堂皇地推托的傻爸爸，一点也不担心儿子将会被冠上个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这么漂亮的儿子，他也相信这个气质特别的少女取的名字不会糟到哪儿去。
　　“也好！”年轻妈妈一脸赞同。
　　“哎？”
　　慢慢放下水果刀和被削得如同狗啃一样难看的苹果，少女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片刻时间，仍是如此完美无缺的温婉灵动气韵，不见丝毫失态。
　　这样的合体得仪、完美无暇的少女，好像他们国家的大和抚子呢！只不过这少女一身桃夭翩然的气息，远比固守成规、几乎没有灵魂的大和抚子多了份灵动与清越，立于万攒人群中绝对无法忽视的存在。不知是怎样的家族刻意的安排，才能培养教育出如此特别的少女呢！她的容貌只算中等之姿，特别在那份可以轻易教人松懈心房接纳的神韵气息。
　　年轻的夫妻相觑一眼，同时在彼此眼中交流以上信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少女轻吟浅语，记起昨日教导她礼俗文化的老师曾对她吟过这首古诗，虽不解那个老师对这首诗的推崇为何意，也不能理解期中多少悲苦惆怅之意，却觉得词藻极好。“若不嫌弃，就叫‘初’吧！毕竟这是我与你们初相识，虽然连我自己也不晓得我怎么会在这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吗？”男子微一思索，露出满意的笑容，一锤定音，“好，就取‘初’字，他就叫观月初！”
　　“观月初？初，可解第一、最初的开始，蕴意很多呢！很不错。”年轻妈妈跟着点头。
　　少女抿唇微笑，桃红的衣袂翩然。伸出指甲修剪得平滑整齐的手指，轻轻抚过男子怀里稚儿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轻声说道：“观月初，我叫墨染，请多关照哦！”
　　柔滑的指腹滑过小小婴儿红润细嫩的嘴唇，红润的小嘴轻轻嚅动了下，微张秀气的小口打了个呵欠，慢慢睁开了如琉璃般灰蓝色的眸子静静望着轻抚自己的人。
　　“哎呀，老婆，儿子眼睛的颜色和你一样耶！”
　　不管傻爸爸在一旁惊喜不已的欢叫，桃夭的笑靥熠亮了单调的病房。在小小婴孩秀气地打着呵欠，傻爸爸卖力地想赢得儿子的关注，和少女明媚如五月初晴的笑颜中，桃红色的衣裳翩跹，无风自起，如渐渐透明淡去的光影画布般，少女纤细婉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影璀璨中……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清风拂晓过素色的窗帘，舞动屋内单调的物什，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音律。瞪着空无人烟的方向，年轻的夫妻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老、老婆，我们不会是遇到来报恩的桃花仙子了吧？”男子讷讷地问。不然人怎么会变成了透明，然后消失了呢？
　　女子白了他一眼，“你做了什么好事能让桃花仙子亲自来报恩吗？”
　　“……”
　　
　　




人面桃花

　　腮粉玉，看蜂摇蝶舞，妍时争宿。 
　　驿路相逢，信手拈来，落寞远山松竹。 
　　商娥怨脱深宫外，不只与、墙南墙北。
　　恋东君，逐浪追风，留得多情名独。 
　　风月何关我事？世人多臆断，清白红绿。
　　早趁春风，信节留时，不妒娇藏金屋。 
　　盈盈一笑红尘去，任身后，流波漪曲。 
　　待秋临，宴罢瑶池，又化寿翁仙幅。
　　——疏影?桃花（次韵白石道人）
　　
　　今天，是她刚满十六岁的生日。
　　早晨，睁开眼睛，总会看到房内偌大的落地窗上明亮自由的阳光随风潜入，和远方望了十六年，让她觉得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的蓝天白云。
　　她也曾想过，屋子外的世界是怎样的呢？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海是不是深得人类几乎无法抵达呢？种种的臆想，在五千多个繁忙反复的日子里，来不及得到一丝奢想便结束在永无止境的学习中。
　　她要学的东西好多好多，多得她几乎要记不清所学为何又不得不深刻印在脑海里。十六年来，她见过的人除了日夜陪着她的相里和各种教授她知识技能的人，步伐紧凑地吸收各类知识，各人的面目开始渐渐在她眼里过痕无迹，而今，能让她模糊记得些许长相的人，就只有相里了。
　　如同过去十六年的每一天，睁开眼睛后，相里会将一切安排妥善，待她用过早膳后，会向她细叙当天要学习的内容，然后她会在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开始一天的学习，有关于政治、金融、权谋、文化、礼俗、武技……
　　每天每天，从未间断过，直至她几乎要忘记了梦里世界那栋美丽温馨的房子还有那个植满美丽花儿和桃树的庭院……
　　
　　“小姐，今日是您十六岁的生日，请您穿上这件衣裳。”
　　约模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柔净的女子手捧桃红色的衣裳说。女子的面容端庄冷肃，一头秀发整整齐齐地绾梳于脑后，一袭黑色套装，气质沉静干练，不艳不媚。
　　指指轻轻抚过锦绸裁成的衣服，她微微一笑，接过那袭有些特别的桃红色衣裳。须臾，她站在女子面前，坦然自若地微笑。
　　长衣直领对襟，领口与流水袖子上压白草的玄边，不同于现代人轻松利索休闲的衣饰，色重而华丽，略显复古的衣裳因少女浅浅一笑，桃花眼微眯，霎时让人只觉漫天的桃花缤纷飞扬，衣裾翩跹、袖裙晃荡，行云流水般教人移不开眼，只识人面桃花相映红。
　　“相里，可以了吗？”
　　听见少女温婉清华的声音，相里收敛略微失态的目光，满意地颔首。
　　“今日，是小姐您满十六岁的生日，也是您继承墨氏集团的日子！小姐，您准备好了吗？”相里的目光阴翳沉沉。
　　少女轻轻一笑，目露狷狂，红唇轻启：
　　“当然！”
　　
　　明亮简洁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不同年纪的男女聚集于此，面容严肃，目光专注而认真。
　　“墨先生，墨染小姐来了，在室外候着！”穿着白色套装的特别助理微躬身对室内坐在最上首席位上的七旬老者说道。
　　“嗯，让她进来！”两鬓灰白的老者颔首吩咐，沉敛睿智的眸子望向会议桌前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说道：“各位，今天不远辛苦召集你们来此，相信你们已知晓一二了。除了关于墨氏企业开拓澳洲市场的策划外，还要宣布一件事。墨染，到爷爷这儿来罢。”
　　十六岁的少女安静娴雅地走进众人眼帘，莫不令这些在外头商业政治地位皆有头有脸的男男女女变了脸色。
　　不值一哂的年龄、年轻的面容、女子的身份，皆让这群凭自身能力取得今日如此地位的大佬们有些轻蔑无视，心里隐隐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轻易质疑什么，只拿一双双估量评测、奇货可居的眼睛审度打探。
　　美洲大陆最神秘古老的墨氏企业以其雄厚的根基、挥霍不尽的资本和高新的技术走在现代金融的最前端，旗下浸入各行领域的企业更是不胜枚举，领导美洲商业走在时代最前端，百年不倒却以一种模糊的状态存在着，让世人难以探查，不可不谓一枝奇葩，非常人所能理解想像的。而历来能够出现在这幢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外观看来普通无异的农场中的别墅里的人，向来身份不凡，更是在墨氏集团中占据数一数二地位的人。虽然先前便得到些风声，而且也能让墨氏集团的墨先生如此郑重地介绍的人，于他们而言绝对不能小觑，但见是这么个年轻小女孩，仍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叫墨染！”
　　桃红色的衣袂翩跹而过，少女浅笑怡然地立于老者身畔朝在座的众人示意微笑。在座的哪个不是习惯了政坛、商场里风云诡变的人精，但见少女不见丝毫局促，仍是淡定从容接受各类锐意苛刻的审视目光，虽然不喜，心中已满意了几分。
　　墨氏集团的最高掌权者墨尧，精锐睿智的眼睛徐徐扫过在场的诸人，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打算将墨氏集团的5%股份投入到开拓澳洲市场的企划中，计划用五年时间完成墨氏在澳洲市场的开拓。这项企划，就交由我的孙女墨染来执行。墨染，你来说说你的企划决策。” 
　　相里上前将手里有关的资料交给墨染，再将墨染昨日写好的企划书交予一旁等候的助理，让他拿去打印几份分发给在座的人。
　　“这是我昨日刚写好的企划书，我的计划是花三年时间将澳洲市场拿下。”
　　明媚的桃花眼轻轻掠过室内的众人，似乎如同风过水无痕般不留一丝情感。温婉清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述说分解澳洲市场的金融方向及投资的项目和如何开拓有利有条件，或是回答应负某些商业大佬提出的疑问及刻意的刁难。
　　当在场的人终于露出赞赏惊叹的神色后，时间已是过了四个小时。
　　
　　墨尧冷戾刚峻的脸上缓缓露出满意的微笑，见在座的人表面上虽不动声色，眼里却流露满意及另眼相待的神色，便知晓她已获得室内所有人的认同。
　　无关乎年龄，十六岁的少女，气质温婉灵动、纤细典雅，初乍见时确实会让对手松懈备战的心房，气势在未交涉时已敛去几分，不由居了劣势而不自知。无论气质神韵皆浑然天成，是商场交涉最有利的武器，再加之天生卓绝的才智和后天苛刻严谨的培育，仅仅芳华十六，那份诡诈巧思比之在商场中淬练了几十年的商场大佬丝毫不逊色。这正是他花了十六年日夜培养而成的棋子，一个忠于墨氏集团的完美继承人。
　　“今天，召集各位远道而来，为了宣布一件事。我墨尧将在今日卸下墨氏集团总裁之职，正式由我的孙女墨染出任，由她来守护开拓墨氏集团的巅峰。”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墨尧身畔的少女依然笑靥如桃夭，青润的眼眸在十几个男女垂首恭敬齐呼“墨染小姐”时，狷狂而骄傲，恣意清锐。
　　
　　悠然除行于草野间，任由温驯的小羔羊自面前撒欢而过，眼里无太多情绪新奇，只是怡然浅笑。世界比她想像的更自由空茫无垠呢！如同梦中那位女子所说，“你得花些时间去认识一下真正的大自然了，那才是真正令人心炫神迷呢！”
　　梦里的世界很美丽真实，遇到那一家子人似乎很幸福的样子。她不懂那是什么情感，却觉得很不错呢！不知那个叫观月初的小小稚儿怎么样了？
　　他叫观月初呢！取自“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的“初”字。指腹间似乎依旧残留着抚过那个孩子稚嫩肌肤时的触觉，让她空白的心有些震动难言。不过，不讨厌哩！
　　“小姐，天色将暮，您得回去了！”相里尽职地提醒，心下叹息。
　　她陪在墨染小姐身畔十六载，却从未见她踏足过别墅外的世界，无止尽的学习虽然成功在塑造了一个开伐事业的机器，却也把一个花样的女孩子扭曲得有些变形。陪伴了十六年，生出些感情时，却发现小姐除了熟识掌握了各种专业技能，人类的情感却如一张白纸般，比幼儿更苍白无力。
　　“哦！好的！”
　　“小姐，虽然您已完成了所有的课程，但还有一样您今后仍得继续修行下去！墨家的子女，一向无影卫庇护，不容于世人面前。所以您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已。”相里抿唇解释，见她仍是浅浅微笑，人面如桃花，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悲哀。
　　“谢谢！我知道了呢！”
　　漫声应道，桃红色的衣裾轻轻漫过蔓草萋萋。
　　十六岁生日这天，她成为墨氏集团最年轻神秘的继承人，也在这一天，她的世界与一个不可思异的世界接壤，开启了她另一段似乎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际遇，将她的人生完全偏离了轨道，直到她十八岁叛出墨家，梦里的男孩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观月墨染

　　蜂蝶回眸，燕莺执手，红尘暗淡凭江柳。
　　春风早趁莫贪欢，朱颜一改心何守。 
　　云雨无常，江天依旧。盈盈一笑凌波走。
　　风流应自了多情，相逢陌路休回首。
　　——踏莎行?桃花 
　　
　　还是一样明亮干净的房子，一样漂亮温馨的庭院，似乎连阳光也是明明媚媚温温和和的，紫色星辰花依旧在五月初晴的日子里，一如记忆中的花开灿烂。
　　周遭爬满了绿色藤萝的花房里，欢声笑语不断。年轻的夫妻笑染眉目闲适地坐在花丛环绕的翠绿色的桌椅前喝茶吃点心，偶尔私语几句。约模十岁左右穿着一袭粉色公主纺纱裙的小女孩坐在花房中央的秋千上来回摇荡，笑容灿烂甜美。另一个年龄稍小的小女孩漂亮的小脸蛋上一片精灵的笑颜，手里拈着一块香甜的千层酥逗弄着被困坐在婴儿车上的小小孩子。
　　“呐，小初，快叫姐姐！叫了就给你吃！乖哦！”
　　小女孩诱哄着，软软的千层酥刷过小男孩抿紧的红唇。被困在婴儿车上的小男孩睁着漂亮的灰蓝色眸子瞪着自家姐姐，漂亮得难辨雌雄的小脸蛋上一片倔犟。
　　“观月凌，不要又欺负弟弟！”
　　“我哪有欺负小初了？爸爸，我只是想让小初叫我姐姐罢了！”小女孩气鼓鼓地反驳，她观月凌才没有这么恶劣呢！只是看不惯这个小弟才一岁，就如此拿乔，总是一脸“我是大爷”的拽样，让她看了很不爽。
　　“哼哼，小初性子只是骄傲了些，却是个很乖的好孩子呢！他想叫自会叫的！”
　　“爸爸，你不要因为小初长得最像妈妈就这样偏心！男孩子长得比姐姐还漂亮以后很难嫁人的啦！”观月凌气呼呼地吐糟自家父亲。
　　观月千代子不觉好笑，“小凌，男孩子不能说嫁人！”
　　“小凌，好好读书啊，你的国语水平实在让爸爸头疼啊！”观月浩次附和妻子的话。在观月家爸爸心目中，老婆永远排第一，长得最像老婆的儿子自然排第二了，自是见不得小儿子总被两个姐姐欺负。
　　另一厢，观月家长女观月临悠悠晃晃地荡着秋千，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爸爸，小初好像气得快哭了哩！他不喜欢困在婴儿车上啦！你若再不放他出来当爬虫类，他估计以后就不会理你这个爸爸了！”
　　“哦，原本是这样呀！”
　　观月浩次拍拍额头，恍然大悟，瞧见妻子戏谑打趣的目光，赶紧起身将小观月初抱起放到地上。
　　“爸……爸，坏、坏……”
　　小男孩鼓着帮腮子含糊不清地嘟哝，愤愤地瞪着周遭似笑非笑的家人，见众人一脸嘲笑的样子，很有骨气地迈着两条小腿摇摇晃晃地走了，中途不慎跌倒又满脸倔强地自个撑起身子继续，到处乱跑乱转。看得众人又是好气又好笑。
　　一岁的小孩子刚学会走，正是喜欢当爬虫类到处探险的时期。小小的身板套着一身嫩绿色的背带裤，穿梭在花丛中，倒与花房里满园绿意相得益彰。
　　耍累了，小男孩回首，远远地只瞧见家人化成了几个影儿的小点，依然故我地喝茶聊天，看了看，有些傲气地扭头一甩，扑腾到紫色星辰花丛中玩耍打滚，将嫩绿色的背带裤沾惹上团团紫色花汁，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初学水彩画在画布中渲染上无章的色彩一般。
　　桃红色的衣袂翩飞，轻灵拂过绿色藤和紫色的星辰花，划过小观月初的眼帘。小男孩趴在花丛间，有些困惑地仰脸瞅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人，软声嘀咕。
　　“……姐……姐……”
　　
　　“咦，又来到这里了吗？”
　　喃喃自语过后，少女不甚在意地笑笑，瞧见花丛中的小小人儿，轻裣裙裳，蹲下身扶抱起睁着一双童稚的大眼睛瞅着她的一身狼狈的小小孩子，为他拂拭去头发上的残花败草，“不可以这么顽皮哦！不过，你是谁呀？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瞧见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歪首愣头愣脑地瞧着对自己笑得很桃花的少女，像在估量斟酌着她是不是可信的，或者是不是又像两个爱拿他来玩的姐姐一样恶劣，然后漂亮的小脸蛋上又是一副骄傲的样子，无视自己满身狼狈，仿佛是置身在国王华丽的城堡中对他臣服的子民施恩一般，张口说道：“观……月初……”
　　软软糯糯的声线明显还未发育完全，虽然极力想表明清楚，却像含在嘴里的软语，软软嫩嫩的，别有一番天真娇憨的味儿，却让少女记起梦中那个方出生不久的小观月初。是他吗？只不过才几天，他就长这么大了呀？
　　“原来你是小初呀！我叫墨染哦！”
　　尽管困惑不解，墨染还是饶有兴趣地同一个才一岁的小娃娃打招呼。这娃娃精美漂亮的小脸蛋在她眼里一掠而过，未留痕迹，只觉得模糊至极。当小娃儿不客气地地伸出带着小旋窝的肉肉小手攀着她的胳膊肘儿，淡淡的奶香味在鼻翼间萦绕徘徊，奇异地让她记在了心里。
　　“染……染……染染……”
　　如同鹦鹉学舌般，小观月初很认真地重复回叫着。
　　“是墨染，小初，墨染！”
　　“染染——染——”
　　
　　当放心不下弟弟寻来的观月临瞧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花房深处，紫色星辰花开灿烂、青草萋萋、翠叶如玉，一袭华裳笑靥如桃夭的少女坐在浪漫的花丛中亲切地与一名漂亮可爱的小男孩说说笑笑，画面温馨和雅，明快宁和。原本的吃惊和防备不禁软化为一声疑问。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家里？”
　　被大女儿微讶的声音吸引过来的观月夫妇当瞧清缓缓撇过脸望过来的少女时，心中的惊讶，比之女儿过犹不及，也是一脸吃惊。
　　“桃……呃，墨染，你是回来看小初的吗？”
　　“哎？”抱着小男孩，墨染有些茫然地瞧着出现在这儿的众人。
　　相隔一年，当初以为只是自己与妻子一番奇怪际遇的观月浩次，不预期会在自家花房里再次见到她，心中的惊讶和欢喜可想而知，所以问了这个惹得自己妻子女儿鄙视不已的蠢问题。
　　
　　半个小时后，观月家客厅里，众人依序而坐，刚学会走路的不久的观月初小朋友一副霸王龙的样子窝坐在墨染身上，一副施恩的拽模样，瞧得观月夫妇兴味不已，观月家两个女儿有些郁闷窝火。
　　“爸爸，她是谁呀？为什么小初对她那么好，只肯让她抱？”观月凌吃味不已。
　　这个怪胎弟弟的某些习性让观月家的两个姐姐当得很窝火。小初自从学会爬和走路以后，就极少肯让人抱，也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真不晓得才一岁的小娃娃哪来的骄傲自信，未免太有骨气了吧？这回，他虽然仍是一脸欠扁样，却很心安理得地任突然出现在他们家中的少女抱在膝盖上。连她们都没得到过这种待遇呢！
　　“啊，这个，这个……”观月浩次俊脸微苦，苦苦思索着怎么对女儿解释的模样哪有在外头风光无限俊脸生光的大明星派头？猛地一拍膝盖，观月浩次有了主意：“她叫观月墨染，是你妈妈和小初的救命恩人，爸爸的妹妹，你们的姑姑。”
　　“姑姑？”观月临满眼狐疑地瞅着自家父母亲。她好像从没听爷爷说过爸爸还有个妹妹啊。
　　观月浩次为自己这番说辞自得不已。这下子什么身份来历都解决了，甚至这个中太过玄幻诡异的问题也可以敷衍过去，就算她爱来无影去无踪地吓人也不成问题了。真是一举多得。
　　“墨染，这是我另外的两个女儿，你上次没见到的！”观月千代子热情地介绍家人，“这是大女儿观月临，十一岁。还有小女儿——观月凌，十岁。”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墨染！”墨染温婉地对两个明显好奇的小女生微笑问候，对观月浩次的决定没什么反应。应该说她对这所谓的人际关系很陌生，大都随人家怎么说并不反对。
　　“爸爸，我怎么不晓得我们还有个姑姑？每次回爷爷家也没见过她哩！”心直口快的观月凌狐疑地问，偷偷瞄了眼正对她们亲切微笑的姑姑，只觉得看到她的笑容就会让她想起岡山的外公外婆家后山那一片桃花林中纷飞的桃花雨。
　　“嗯，这个……”观月爸爸挠挠头，有些穷词，“她有事经常不在家嘛！”
　　“看来，小初很喜欢姑姑呢！”观月临笑道，坐到他们身畔戳了戳弟弟粉嫩嫩的脸蛋儿。倒不想怎么追究。
　　“这叫偏心！”观月凌不满地哼了哼。
　　“墨染是小初的救命恩人，小初喜欢她也很正常嘛！”观月浩次倒是乐见其成，回眸瞧瞧一旁的妻子，见她也是一脸赞同，遂满心愉悦地摸摸小儿子的脑袋瓜子，柔声道：“小初，她是你姑姑哦，你要对姑姑好哦，可别将你的臭脾气用在你姑姑身上。”
　　小观月初瞅瞅笑得桃花朵朵开的父亲，又看看微笑不语的母亲，抬首对上新上任的姑姑典雅细致的笑脸，伸出嫩嫩胖胖的小手揪住墨染桃红色的衣裳，嘟着红滟滟的小嘴咕嘟，“染染……妈妈……爸爸……染染……”
　　“这小子！”明白儿子意思的观月浩次好笑地刮刮小儿子的小鼻头，笑道：“就这么骄傲，不允许人家占你便宜呀？”
　　“就是嘛，小初真不像个孩子，哪有小孩子这么拽的？”观月凌对这点最不爽了。
　　墨染低首拨拨霸占在她膝上的小娃儿那头黑如子夜的卷发，浅浅地笑着。
　　观月千代子瞧了良久，温和地笑问：“墨染，今天是小初一岁生日，你可不能像上次那样突然离开哦！可以吗？”最后的问话，别有深意。她还记得一年前她消失的情景，不知为何，她真的很喜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家的女孩子呢。
　　“诶？”墨染微愣，随后有些苦恼，可不是她能控制的呢。不过，低首瞧见怀里的娃娃睁着纯净无垢却又傲气自信的大眼瞅着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充了连自己觉得没有把握的事。
　　“好，我会留下来陪小初过生日的。”
　　
　　




游乐园记

　　团团明月面，冉冉柳枝腰。未入鸳鸯被，心长似火烧。
　　见面知何益，闻名忆转深。拳挛荷叶子，未得展莲心。
　　欲摘不得摘，如看波上花。若教亲玉树，情愿作蒹葭。
　　门路穿茶焙，房门映竹烟。会须随鹿女，乞火到窗前。
　　不是求心印，都缘爱绿珠。何须同泰寺，然后始为奴。
　　既为金界客，任改净人名。愿扫琉璃地，烧香过一生。
　　素腕撩金索，轻红约翠纱。不如栏下水，终日见桃花。
　　第一龙宫女，相怜是阿谁。好鱼输獭尽，白鹭镇长饥。
　　——唐·李群玉 【龙安寺佳人阿最歌八首】
　　
　　观月初自有记忆起，最先驻进他心里让他记住的人不是生养他的父母，也不是血浓于水的两个姐姐，而是一个总是穿着桃红衣裳来去如风的奇怪少女。
　　爸爸说，她叫观月墨染，是小初和妈妈的救命人兼姑姑，所以小初要对她很好很好。所以，在未长大、未识得各种情愁滋味之前的观月初一直以自己认为很好的方式对她很好很好！
　　于是，那个被观月爸爸时刻告知是救命恩人也是姑姑的少女在小观月初心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存在。
　　有记忆起，观月初已经习惯了唤她“染染”，喜欢霸在她身畔不充许别人接近自己。也习惯了她来去无踪，总是突然而来、骤然离开，来来去去，竟教人无从挽留。虽然不喜欢，但观月一家人已然习惯，然后就成了自然，迫得观月初也将她来去无踪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她有时会隔几天出现、有时一两个月、更甚者是一年半载，无论她消失了多久，但每年五月二十七日这天她一定会回来，因为这天是他的生日，她会在观月家人热情喜悦的期盼中陪他渡过一年一度的生辰之夜。
　　在四岁的小观月初心里，墨染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不只是爸爸说的姑姑和救命恩人，更是一个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书房里，向阳的书桌前一袭桃红色衣裳的少女认真地核算着数据，静谧的时光温温和和地停驻在少女纤细典雅的眉目上，瓷白的瓜子脸安然宁静，面颊在明亮的光线映衬中温润如玉，添了三分暖香、两分安雅、一分生气。
　　书房轻掩的门遭人轻轻推开，就见一颗小小的头颅自门缝间探出，漂亮得雌雄难辨的小脸蛋朝书房张望了下，然后目光锁定在书桌前的少女身上，软软地唤了声。
　　“染染……”
　　墨染放下手中外观纯金制的钢笔，移眸望向门口边，桃花眼习惯性带笑，“小初，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她自然听得出那声叫唤中隐含的委屈不忿。
　　约莫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慢吞吞地走进来，顺便将卡地两扇开得不是很大的门缝间的约有一米高的史奴比布偶拖拽了进来。看了看手中的史奴比再瞧瞧坐在书桌前朝他微笑的少女，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地丢下史奴比，犹不解气地跳上前踩上两脚，想实践俗语中说的的“践踏而过”之意，不料一米高的超级大布偶实在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驾驭的，就见他一脚高高踩在布偶上，另一只脚还来不及踏踩而过却因身体失去平衡摔趴在布偶身上。
　　墨染好笑地看着小男孩气恼地爬起身，悻悻然地一脚将大布偶踹到角落去纳凉，然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蓝白色相间的海军服，一脸凛然不可侵的骄傲模样。
　　墨染瞄了眼雪白的史奴比布偶身上几个明显的脚丫子，不置可否。
　　“小初，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好像是爸爸又将妈妈拐到国外出差了。爸爸说他最近要在美国举办巡回演唱会，叫妈妈去陪他了。”
　　小男孩不是很在意地说，虽然语调中仍带着孩子气的软糯，但却是口齿清晰伶俐。走到墨染面前，不待她示意已自动自发地爬上椅子挪着小屁股坐在墨染双膝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怪不得今早观月浩次一瞧见她会那么喜出望外、宛如吃了兴奋剂一般差点没大跳艳舞，观月千代子也将她拉去书房几番交待，郑重其事地将本该是她的工作丢给她处理，原来他们早打着这个主意，把她当成廉价的劳动力来使唤了呀！这对夫妻啊——
　　想明白的墨染也不气恼，摸摸怀里小男孩的脑袋瓜子，将他搂了搂，为他挪了个好位置，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那你姐姐——小临和小凌呢？”
　　“大姐去约会了，二姐说去参加同学聚会一起去游乐园玩，不想让小初一起去，二姐将那只家伙丢到小初身上就走了。”
　　白白小小的手指指向那只被踹踢到角落里的无辜可怜的史奴比布偶，观月小朋友气恼地告状来了，特别是忆起方才自家二姐怕他缠上她，竟一把抓起这只大布偶就往他小小的身板砸，害他被布偶压在地上几乎起不来就生气。
　　观月家的二女儿——观月凌在自家小弟心目中，已与坏人画上了等号。若她晓得未来的岁月，弟弟为何会总与她唱反调的原因由此而来，指不定是怎样的捶胸顿足，后悔今日如此行径了。某些方面来说，观月初也挺记仇的。
　　“原来小临和小凌都出去了呀！算了，小初就留在这儿陪姑姑吧！”墨染拍拍他的小脑袋瓜，知道这孩子外表是傲气了些，其实最怕孤单一人，喜欢身畔有人陪着。
　　“哦！”小观月初正襟危坐，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快速地阅读、批注、审核、下达指令，明快利索的果断魄力好像母亲呢。好多次没有人陪他玩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溜到书房外趴在门缝边好奇在偷看母亲沉练果决地处理公事，然后爸爸总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悄悄将他抱走，手指宠溺地点着他的小鼻子告诉他——不能去打扰妈妈！妈妈是公司总裁，要她处理的事情很多，小初要做个好孩子，让人放心的乖宝宝云云……
　　观月初撇撇嘴，有些不耻父亲总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嘴脸和前后不搭的行径。每次都这样诱哄他，不过几分钟自己就会找各种理由混进书房“打扰”妈妈了。他已经四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啦，不需要找这种烂理由来敷衍他。
　　
　　静静地瞧着墨染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搁下笔，小观月初仰起漂亮干净的小脸，灰蓝色的眼睛瞅着她，“染染，我也想去游乐园玩。”
　　“哎？”墨染低首瞧见小男孩抿紧薄红的小嘴，有些愤愤然的样子。
　　“爸爸说今天要带小初去游乐园玩，可是他自己却和妈妈走了。而且姐姐也去了却不肯带小初去玩……他们都是坏蛋……”
　　真是不负责任的爸爸！墨染摇头感慨，瞧见小男孩气得快哭了却倔强地不允许自己哭的模样，知道只要牵扯上自家亲亲老婆，脑袋就自动短路兼脑残智商下飙的观月浩次会对小孩子言而无信并不奇怪呢，只是又惹得小初委屈气恼了。
　　“好，姑姑陪小初去游乐园玩！”
　　收拾好东西，抱起小男孩，墨染步出书房，小观月初小小的胳膊搂住墨染的脖颈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哼，染染，我们先说好，我要玩过山车、海盗船、720度旋转球、高空蹦极……既然二姐能玩，小初也要玩！”
　　“……”
　　观月凌，你的皮就给姑姑绷紧一点吧！
　　
　　因为是假日，游乐园里游人特别多。墨染好奇地左右张望四顾，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呢！方想牵着小男孩走进游乐园却被小男孩死死拽住。
　　“小初，怎么了？不想去玩吗？”墨染侧首奇怪地问。
　　四岁的小男孩差点跳脚生气，但一想到自家父母交待了——这个姑姑某些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要他们多少指点忍让一下——只得用小手抚了抚额，漂亮的小脸蛋上一片忍耐之色。
　　“嗯哼，染染，难道你不晓得进去要买门票的吗？”
　　连他都知道进游乐园需要买票的道理，怎么就她一脸呆呆的？四岁的观月初小朋友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奇怪姑姑有些鄙视。莫怪从来没见她出过门，原来她比小孩子还要呆还好骗呀？这么呆又笨的姑姑只能靠他好好保护了，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四岁的观月初第一次带着墨染踏出门外走进人群的世界时，开始作了这个守护的决定。保护她的念头，连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否只是小孩子一时的兴起，却让他放在了心上、一辈子记在了心里。
　　“哦，原来要去买票哦！”墨染受教地点点头，在小男孩无奈地翻白眼中牵着小男孩去排队买票。
　　
　　纤雅细致、微笑怡人、清灵婉约的少女和穿着蓝白相间的海军服、干净漂亮、柔和纯澈的小男孩，悠悠然然穿过人流，这样的组合第一印象总能给予人们好感，让人忍不住赞声好模样。
　　四岁的观月初小朋友虽然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但已初显了自己既定的性格，特别在某些事上很有自已的主见个性。
　　“染染，你是第一次来游乐园玩吗？”小观月初想起方才自家不通人事的姑姑丢脸的样子，差点给它满脸黑线下来。
　　“啊，好像是呢！”墨染指尖点点唇，笑得平和安静，“若不是遇见了你们，我也许还是关在房子里，出不出去都觉得无所谓呢！”当十六年——五千多个日子里一成不变的学习填满了空茫苍白的时间，习惯一旦形成，觉得改不改变都无所谓了呢。
　　“哦！”
　　小观月初满脸同情，暗忖：姑姑好可怜呢，怨不得爸爸总在他们姐弟耳边叨念着要他们听姑姑的话，对姑姑要很好很好……这样想着，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小男孩霎时如同炸了毛的动物，对远方的人横眉怒目。
　　“小初，怎么了？”
　　墨染只瞧见一群十几岁的正值青春活力的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游玩，每个人在她眼里是没有五官区别的人类，自然瞧不出有什么奇怪能让身畔的小男孩气呼呼的。
　　“染染，是二姐啦！她在那里。”小观月愤慨地说。
　　“是小凌吗？”墨染努力瞧了瞧，还是分不清哪个是自家的小孩。观月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中纳罕，好像每次姑姑来家里都要询问哪个是大姐哪个是二姐呢，两个姐姐并不是很像啊？
　　
　　




游乐园记

　　桃花灼灼有光辉，无数成蹊点更飞。
　　为见芳林含笑待，遂同温树不言归。
　　——唐·苏颋【杂曲歌辞?桃花行】
　　
　　远远的，那个将自家小弟撇下的坏姐姐——观月凌显然也瞧见他们了，马上招呼着一干朋友像母鸡带着小鸡趴趴走一样来到他们面前。
　　“嘿，姑姑、小初！”已然是十四岁的俏佳人的观月凌笑脸灿烂得几近谄媚，弯腰捏了捏小弟白嫩嫩的小脸蛋，“好难得你们也会出来玩哦！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小初怂恿姑姑出门的吧？”
　　相识了三年，观月家姐妹虽然仍摸不清这个名义上姑姑的底细，但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观月凌对这个有些古怪的姑姑会在这三年来第一次离开家门走进人群，不肖想，知道一定是弟弟怂恿的，除了自家小弟能让她有些情绪波动外，姑姑就像个完美无瑕的超人类，让人可望而不可及、自愧弗如啊！
　　“二姐最坏了！”小观月初一把拍开姐姐搁在脸颊上的恶手，他还在记仇二姐将史奴比丢压在他身上让他起不来的事，那瞪眼皱眉一脸气呼呼的模样儿落在旁人眼里却觉得是万分可爱，让人恨不得再捏几下。
　　“既然小凌都来了，小初当然也要来了！” 墨染抿唇笑道，大方地任一群少年少女们不加掩饰的打量。
　　这话有歧义哦——
　　观月凌眯眼，见她笑脸如桃夭亲切婉约，桃花眼眯眯，洒落漫天桃花，不禁让一旁的少年少女们几乎看迷了眼。而观月凌却觉得有些冷，几乎想大叫，让她别笑了，好吓人的——因为每次姑姑要端出长辈架子教导她们时，就是这样笑的。 
　　“对不起，姑姑、小初，我错了！”观月凌乖乖认错，见墨染只是微笑不置可否和小弟漂亮的眉目间隐隐的得意之色，不禁心中忐忑，急忙补救，“下次我出去玩一定会告诉你们的啦！”
　　“小初说他也想要玩过山车、海盗船、720度旋转球、高空蹦极……嗯，既然小凌能玩，小初当然也要玩了！”墨染笑得很温婉清灵。
　　观月凌几乎想一掌劈了捣蛋的弟弟，忙不迭地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这么乖巧可爱娇美柔弱的女孩子，哪会带小初玩那么危险的娱乐呢？小初一定听错了——对，他听错了！”一口咬定，死不承认。
　　“小凌不用紧张，我又没说什么！”
　　墨染软声安抚，她很可怕吗？小凌好像很害怕呢。她不知道自己十六年来形象和气质被那个家族刻意的培养塑造得太过成功，以致于在观月家姐妹眼中是完美圣人的代表，崇拜的对象，再因父母偶尔的某些戏言，那种对完美事物的崇拜之情越趋于狂热地步了。所以墨染的一言一行在她们心目中自是无法衡量、比之观月夫妇过犹不及。
　　
　　“观月君，这是你的姑姑和弟弟吗？”女生之一好奇地问。
　　“观月君的姑姑好年轻啊，看起来不比你大多少哦！”
　　“而且……观月姑姑好像漂亮、完美得不像平凡人哩！”
　　“弟弟也好漂亮呢！我猜，是妹妹吧？”
　　“嗯、嗯，有可能！”众人点头附议。
　　小观月初满脸阴郁之色，漂亮的灰蓝眸子几欲喷火。墨染奇怪地看了看正激烈讨论的少年少女们，笑着纠正他们，“小初是男孩子哦！你们这样说小初会生气的呢！”
　　观月凌冷汗涔涔，突然觉得姑姑总是窝在家里当宅女的做法是正确不过了。见墨染不时地朝在场的少年少女们颔首致意，优雅得体的言行再次赢得一干少年的好感，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当然，观月家的孩子能不漂亮吗？我家姑姑芳龄才十六，当然年轻啦！好了好了，我们去那边玩吧，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姑姑、小初我们先走了哦！”观月凌说着急吼吼地赶人，不理会一干想认识佳人的少年们失望的叹息声。
　　观月家的人皆明白的知道，这个总是突然出现、骤然消失的少女与他们是不同的，甚至是不同的世界、或是不同的时空，来自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只是她不说，大家也就不戳破罢了。相识了三年，彼此之间慢慢培养了一种亦亲亦友的感情。三年来，她一直是这副模样未变过。在她身上，总觉得覆盖了层层黑色面纱，让人窥视不透呢！
　　只有观月家那个性格强悍有些BT倾向的傻爸爸才会一脸笑呵呵地坚持：“墨染一定是来观月家报恩的桃花仙子！”
　　如果姑姑真的是桃花仙子就好了……
　　
　　“染染，我想坐过山车！”
　　见他们都走了，小观月拉拉墨染桃红色的衣裳指着远方发出轰隆隆声响及尖叫不休的娱乐设施说。游乐园里人来人往，相对于其他三五成群的人们，只有他们两人为伴倒显得有些孤单。不过两个形貌出色的少女和小男孩行走过，回头率却是极高的。
　　墨染难得拧眉，“小初喜欢呀？可是……那里有告示：未满十岁的孩子不能参与耶！小初若想玩等你长到小凌那么大时再来玩好了！”
　　小男孩垮下小脸，满脸郁闷，嘴里嘀嘀咕咕，“要长到姐姐那么大，要多久啊？好麻烦哩……”
　　墨染笑笑，方想温言安抚几句，长长的裙摆遭人紧紧揪住。墨染回首，低眸讶然地看着拽住自己衣摆的小不点儿，仰起的小脸蛋肉肉的，肌肤白里透红，可爱极了，那双大大的眼瞳里雾气氤氲，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爱怜不已。
　　“嗯哼，你抓着染染做什么？”小观月歪首疑惑地问。
　　“呃，你怎么了？”墨染低了低身子友好地问。这孩子的个头比小初还要矮一截，应该比小初还要小一岁吧？他和家人走散了吗？
　　小男孩紧张地拽着桃红色的衣裳，瞥红了小脸蛋，尔后小小声地嗫嚅，“姐姐和哥哥……不见了……裕太想……想去嘘嘘……”
　　墨染呆滞了几秒，对上小男孩泫然欲泫的清澈眼睛，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小观月初“哦”了声，小人大样地指挥自家脑袋有些短路的姑姑，“染染，那边有公厕，我们带他去嘘嘘吧！”
　　“哦、哦！”呆呆地点头，一出手就决策千万上亿企划书、商场上挥斥方遒的少女此刻只能很瘪脚地乖乖地听任一个还未及她腰部高的小男孩的差遣。
　　
　　事后，墨染将两个小男孩带到游乐园一家露天咖啡厅吃点心。
　　“……哥哥，姐姐，谢谢你们！”小男孩端坐在高椅上，很乖很乖地道谢。
　　“嗯哼，下次可不能这么糊涂了，要乖乖地跟着家人可不要到处乱跑了。”小观月初老气横秋地对小男孩说教，已然忘记了自己也不比人家大多少。看得周遭的人兴味不已，不觉好笑。
　　“哎，不客气，真乖哦！”墨染摸摸他的小脑袋，和气地问：“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呆会儿我们帮你找家人好不好？”
　　“不二裕太，三岁！”小男孩露出抹羞涩的笑容，腾出一只肉肉的小手比了三根白萝卜似的小指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挖着圣代里的冰淇淋吃，软声软气地解释，“姐姐和哥哥陪裕太来玩……人好多，姐姐和哥哥就不见了……裕太找不到姐姐和哥哥了……”
　　见小裕太盈盈的大眼又开始雾气蒙蒙的，一副快哭的表情，小观月初皱了皱秀气的小眉头，然后看了看一旁微笑的墨染，拍着小胸脯慷慨保证：“放心啦，我和染染会帮你找到哥哥和姐姐的。还有，男孩子不能说哭就哭，爸爸说这样很没志气，是懦弱的表现！不许哭了！”
　　小裕太抽了抽小鼻子，乖巧地点头，“哦，哥哥，我不哭了！”见墨染抽来一张餐巾纸为他擦拭去吃得满嘴的残渍，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不对，染染是姑姑！”小观月初直觉插嘴道。
　　“哦，姑姑！”小裕太很乖地改口，浑然不知这一叫，在未来的重逢的日子里，白白让墨染和观月初占尽了便宜，也让那个护短出了名的不二周助气恼不已。
　　“裕太乖！”墨染眯着桃花眼，听着小男孩软软嫩嫩的叫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一个焦急的女声大叫了声“裕太”，众人望过去，就见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朝这边奔来。
　　“啊，是姐姐和哥哥！”小裕太欣喜地叫，跳下椅子朝跑在最前面、神情焦虑的小男孩跑去。
　　“裕太，你跑哪里去了？你让哥哥和由美子姐姐好担心呢！”
　　年约四岁的小男孩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有些责备却又放软了音调说，小小的脸蛋虽然略带孩子气的圆嫩和婴儿肥，却已是眉目如画、清雅如月，可窥测出将来长大的模样，一定是个丽质清雅的少年。后头约模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相貌与小男孩有七分相似，也是个灵毓美丽的人儿。
　　“哥哥，对不起……”小裕太乖乖道歉。
　　“裕太，哥哥没有怪你……”小男孩有些穷辞，对自家弟弟总是忍不住心软宠溺的多，不忍苛责半句。
　　见小弟平安无事，不二家姐弟皆松了口气，不二由美子见四岁的弟弟搂着小弟，又是高兴又是叹息，瞧见站在一旁的典雅的少女和漂亮得分不清男女的孩子，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情。
　　“对不起，真是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照顾裕太！”不二由美子对两人弯腰鞠躬，表达了最大的谢意。当两个幼弟手牵着手走过来，小裕太扑到她身畔摇晃着她的手臂，笑脸纯真灿烂，听到他软声软调地对她说，“姐姐，刚刚是哥哥和姑姑带裕太去嘘嘘……”时，更是面颊红通通地再次鞠躬，“真是抱歉……”
　　“不用客气哦！”墨染摆摆手，“裕太很乖呢，并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不二家哥哥站到姐姐身畔态度诚恳，“谢谢你们照顾裕太！”
　　墨染微笑摇首，笑靥如桃夭，却又清灵婉约，桃花眼角笑意盈盈，瞧得不二家三姐弟皆有些怔忡。小观月初已然习惯自家姑姑的桃花相，很大人样地走到不二兄弟面前，有些骄傲地说道：
　　“嗯哼，裕太，我们说好会帮你找到家人的，可没有食言了哦！”
　　“嗯、嗯，谢谢哥哥！”裕太挣脱自家哥哥的手，朝观月初点点头，有些崇拜地看着小观月。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小弟的举动，笑眼眯眯的模样儿像极了那些摆在橱柜中展示的陶瓷娃娃，可爱极了。可落在小观月初眼里，却觉得裕太的哥哥笑得怪怪的，好像每次两个姐姐做错了事被染染瞧见时的笑脸——有些僵硬呢！
　　当众人要告辞分道扬镳时，小裕太依依不舍地牵着哥哥的手一步三回头朝两人喊，“哥哥、姑姑，你们要来找我们玩哦！”
　　“嗯哼，有空会去的！”
　　难得遇到同年龄的孩子，小观月初也有些不舍地回道，直到彼此离开了对方的视线双方才霍然想起，大家似乎、好像都没有留下联系地址和号码耶——
　　“好了，小初，我们也走吧！还有很多地方没好好玩呢！姑姑带你去玩吧！”
　　“哦！”小观月闷闷地应了声，软软地问，“染染，我们还能见到吗？有弟弟好像很好玩呢！”
　　“嗯，应该可以吧！反正地球是圆的，不管怎么转都能遇到想见的人哦！”
　　“哦，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染染了，只要我沿着路走，转了个圈也能再遇见你吗？”
　　“应该是这样的吧……”
　　
　　虽然是这么说，只是萍水一相逢，连名字也未留下，再次相见时，彼此已忘了对方。
　　让不二裕太有好感的是当时男孩自信漂亮的神态和少女的笑容及艳丽如桃花的衣裳，能帮得上忙的也许只是那驻留在心底有着好看面容和笑容的记忆罢了，直到它们在岁月中被重复提起、被重复硬生生地遭人剜除遗忘……
　　岁月始终如常。
　　
　　




完美剧本

　　亭亭孤月照行舟，寂寂长江万里流。
　　乡国不知何处是，云山漫漫使人愁。
　　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
　　风吹入帘里，惟有惹衣香。
　　—— 【杂曲歌辞?胡渭州】
　　
　　观月初五岁，开始学网球。
　　清晨，橘色的晨曦逶迤千里，锦绣万端，光彩缤纷。
　　墨染刚起床下楼，就见桌餐前观月凌眯着困盹的眼精神不振地嚼咬着三明治，已是花样年华的十六岁、刚升上圣鲁道夫学园高等部一年级的观月临自厨房转出，瞧见她，眼睛亮了亮。
　　“姑姑，早安！刚起床吗？真是巧哩！”观月临笑着将盛着西式早点和鲜榨果汁的小巧托盘交给墨染，“姑姑，这是你和小初的早点，麻烦你去院子里陪他一起吃吧！”
　　“院子？”
　　对于她的疑惑，观月凌囫囵灌了口香浓苦涩的咖啡提神，眯着眼有气无力地接口解释：“姑姑啊，最近可能要你多多担待了！小初好像迷上网球了，一天到晚球拍不离手，真让人苦恼哩，连早餐都不吃就跑去练习了……”
　　“原来是这样！”
　　在庭院吃早餐吗？好像很写意呢！墨染笑了笑，见姐妹俩拎着书包和便当准备出门去上学，想了想，生涩地叮嘱了声，不理会她们受宠若惊的表情，捧着托盘朝观月家如花园般的庭院行去。
　　
　　将托盘放在木质的廊道上，墨染随意而坐，眯眼打量色彩深华明重的晨曦下挥拍练习的小男孩，漂亮的小脸蛋上神色认真严肃，以一个才五岁的小男孩来说，这样的认真有些好笑呢。
　　静静地听着小男孩每挥一下球拍，轻轻念着一个数字，直到他念到两百停下拍子时，墨染才正了正身体，出声唤道：“小初，过来吃早点。”
　　“嗨！”
　　应了声，小男孩抓起挂在花丛旁休息椅背上的汗巾擦拭去满脸的汗渍，然后拖着长长的球拍走向廊道。五岁的孩子身板较小，而正常的球拍于他而言是长了些，一路走过来，只能慢慢地拖着，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今天是小临做的西式早点，味道不错呢！”懒洋洋地倚靠着栏杆，墨染慢条斯理地咬着火腿三明治，“小初，学网球非得这么练习不可吗？”这样下去，手心很容易蹭破皮的吧？
　　观月初瞪睨了眼几乎可以说是生活白痴、史前人类、山顶洞人、北京猿人的家伙，闷着声解释，“教练说，这是必须的啦！这也只是一项最基本的练习罢了，挥拍练习不仅可以增强臂力，让手臂习惯抓拍的感觉，以便能更好地摸索出自己的球路……”
　　小男孩口齿伶俐地将昨日教导他网球的教练解释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复制给她听，至于自己听不听得懂倒是其次，反正是不能自暴其短。
　　墨染哦了声，继续问：“那小初喜欢网球吗？”
　　“不知道！”小观月很老实地说：“不过，打网球很有趣呢！可以在球场上来去如风，与不认识的人较量比赛，感觉很热闹……”
　　热闹吗？墨染掠掠眉，轻轻暖暖地笑了。
　　什么是热闹？什么又是寂寞呢？
　　
　　说来，观月千代子是观月财团的最高执行者，忙是一定的；观月浩次是日本乃至国际知名实力派歌手，巡回演唱会、拍广告、出外景等几乎占满了年头到年尾的时间；虽然有两个姐姐，由于年纪相差甚大之故，终是比不上同年龄孩子陪伴玩耍来得畅快。所以虽然生下来说是个天之娇子，观月初的童年时期还是比较寂寞的，也很难体验到与同年龄玩伴一起畅玩的那份热闹。
　　早餐后，墨染仍是懒洋洋坐在庭院前的木阶廊道上，双手支腮似乎是很认真地看着小男孩拼着劲儿的练习，姿态慵懒娴静，可仔细一瞧，就会发现那双温润宁谧的黑瞳里，毫无焦距、涣散游移，倒有几分迷惘困惑之意。手心慢慢地抚上跳动的心坎，不知神游至何方。
　　庭院中的小男孩仍是挥汗如雨地坚持着，不管晨曦已敛去，阳光渐渐变得炙热。
　　或许，打网球也能寻找到人类某些道不清的执念呢——即便一开始不是以喜欢为名。
　　
　　夜晚，穿着宽松的浴袍洗浴出来，方在床上坐下，就见褐金色的房门遭人推开，穿着粉白色睡衣的小男孩蹙着小眉头走进来。轮廓柔和干净的五官在明亮的灯光下精美纯澈，任谁瞧见了，都要赞声好模样，但落在墨染这个“人痴”——分辨不出人类五官长相，即便相处了一辈子的家人也认不出来的特别人种眼里，就和路旁的猫猫狗狗差不多——没有什么区别。
　　“染染……”
　　“嗯？小初，怎么了？”墨染奇怪地看着小男孩慢吞吞地踱步至面前。
　　“……手痛……”
　　很小声的嘟嚷，若不是习过一定的防身武术，她还以为是蚊子低吟。
　　墨染将他拉到面前，翻开小小的手掌心，当瞧见小男孩嫩嫩的小手心里一片红肿还有几处蹭破了皮的地方，心里徒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困惑地抬眸瞥视了眼小男孩抿着红唇硬是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墨染翻来一瓶专治擦伤磨伤的膏药为他细心涂抹。见小男孩安静地坐在床边任她忙碌，漂亮的小脸蛋难得有些示弱迟疑，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开心。
　　“小初很痛吧？过几天就会好了。不过可不能再像这样不知节制地练习了哦，要懂得循序渐进才行。”
　　“哦！”
　　手心上涂抹的膏药清清凉凉的，散发一股薄荷的泌凉味道，疼痛的感觉锐减了不少。一直以来，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安然无忧、连一点小小的割伤也不曾有过，当真正受伤时，五岁的孩子才晓得什么是肤体之痛，什么是不甘心啊……
　　闷闷地应了声，待药浸入皮肤后，小观月爬进软软的被窝里，意图明显地告示——他今晚要霸占她的床睡了。
　　
　　——姑姑，小初好像在外头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你在的这几天可以好好开导他啊！他的性子太骄傲了，若不好好教导，很容易迷失自己陷入死胡同的……
　　墨染若有所思，想起晚餐时观月临担心的叮嘱，眯眼淡淡一笑，也跟着窝上床，摸索着将被窝里的小男孩抱到身畔，温柔地抚蹭着小男孩那一头子夜般黑亮发尾微微卷曲的密发。
　　沉默了会儿，原本背对着她的小观月终于转过身小小的胳膊搂着她的手臂，小脑袋顶在她肩侧，很温驯在睡躺在她身旁。
　　“染染。”
　　“嗯？”
　　“怎样才能做到最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不喜欢输呢……”
　　这就是他拼了劲儿努力练习的原因吗？他这样问，让她很苦恼耶！
　　“啊……首先呢——要有慎密的思维、冷静的思考，策划出连对手也挑不出毛病的计划……呃，这就好比一个导演要创造出一部经典的大片，首先要有完美的剧本一样。当然还要知已知彼，完全掌握对手的资料并加以研究分析，拟策出最有利最完美的计划……”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婉宁谧，浸入了点点灵韵气蕴，可以轻易攫取人心、平定所有浮躁，安抚了焦躁烦乱的心绪。观月初静静地倾听着她解说那些对小孩子而言太过晦涩难懂的东西，虽然一知半解，却让他很小心地记在脑海里、珍藏在心脉间。
　　经过慎密计算，如剧本般完美吗……
　　打网球似乎也很有趣呢！
　　小小的手搂着她，鼻翼间轻轻汲取她身上淡若桃蕊的清香。观月初微微勾唇，放松神智，任自己蜷缩在她身畔安眠。除了父亲母亲，他唯一肯真正亲近、肯放心栖息而眠的人就只有她了……
　　
　　只是啊……
　　她是被刻意培养而成的商人，所有一切的出发点只为取得最后的成功，固然不懂得什么是拼搏过程中的美好和热情以及初衷，更是无法理解小男孩对网球那份特殊的情感……所以在观月初懵懂无知的五岁时期，便被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言论几乎影响了他一生的处事原则和未来网球发展的道路。
　　这，似乎不太妥当哦？
　　
　　明亮的灯光暗去，床头朦胧氤氲的灯光笼罩着偌大的床铺。墨染躺在床上宁谧地看着天花板上垂吊着宫廷般华美的花灯，身畔的小男孩已亲昵地靠在她肩头熟睡，小小的身体微微蜷缩，似乎很怕孤单的样子，总要依偎着什么才睡得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撑起上半身坐在床褥间，小心的拉起小男孩小小的手，盯着那磨肿的伤痕，目光闪烁。
　　肤白如软玉的手心里，小孩子特有的带着柔嫩软肉的掌心上，红肿依旧，当丝质的衣袖不小心滑掠过，小男孩不由自主地微缩了缩身体，秀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几分。
　　陪伴了五年的孩子，第一次勇敢无畏地踏出家人为他筑起的篱墙，新奇地放眼这个多彩多姿的大千世界，迎接所有的现实、竟争，在逆境中成长，在骄傲中坚持自我，强烈的骄傲自尊不允许自已屈于劣势，即便受伤……
　　有人说——
　　生活的苦汁会酿成甜美的芬芳
　　生命就是这样 
　　不断痊逾 
　　不断受伤 
　　然后死亡
　　小男孩终于要慢慢成长了！
　　
　　昏黄的灯光下，小男孩甜甜地安睡着，她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岁月静好，一晃神，很快就会在指缝间溜走了。
　　将那双受伤的小手心瞧了又瞧，很长一段时间，她始终不知道那一瞬间掠过心头的情感是什么，陌生得令她想了又想，却没有人能给她提示。
　　直到很多年后，发生了很多或美好或悲伤的事，在一次次聚散离合中，才霍然明白，在还是个小男孩的观月初第一次示弱地将伤痛的手心呈现在她面前时，那瞬间滑过心底的感情，便是——怜惜。
　　
　　




七五三节

　　樱桃花，一枝两枝千万朵。
　　花砖曾立摘花人，窣破罗裙红似火。 
　　——元稹 【樱桃花】
　　
　　11月15日，七五三节。
　　“啊啊，期待以久的七五三节啊，终于姗姗而来了！天照大神，我们大和民族伟大的女神啊，太谢谢您了！信女观月凌愿意为您奉献最虔诚的身心和敬意，感谢您的慈悲与大爱！愿观月家永远昌隆盛眷，永垂不朽！当然，更要让我们观月家的小美人越长越漂亮……”
　　少女一袭粉嫩色的振袖和服，袖摆曳地，双手合十，闭眸朝窗外天上灿烂的日阳作祈祷状。
　　“小凌，你在做什么？快来帮帮忙，小初不肯合作啦！”
　　另一厢的少女捉住差点挣脱的孩子，赶紧求救。
　　“小初乖，穿上漂亮的衣服，爸爸带你去神社祈福，好不好？”观月爸爸臂弯挂着好几件色泽明丽鲜艳的女式和服，耐心地哄着不肯合作的小儿子，晶亮的双瞳溢满了期待。
　　“乖乖小初，你就从了吧！”观月凌跳到弟弟面前，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粉嫩嫩的小脸蛋蛋，“乖啦，明天姐姐给你买鲤鱼旗哦！”
　　“不稀罕！”愤慨地拍下脸上作恶的手，小男孩表现得很有气节。
　　坐地一旁插不上手的观月千代子看看这又瞧瞧那，视线最后定格地小儿子那张写满倔强和屈辱的脸蛋上，有些不忍心，“浩次、小临、小凌，小初不想穿就算了吧！不要免强他了。而且再不出门就过了庆典的时间了呢！”
　　“绝对不可以！”观月浩次义正词严，“身为儿女怎么可以违逆可怜的爸爸小小的要求？太不孝顺了！”顿了顿，小小声的咕噜，“而且我好想瞧瞧千代子小时候穿和服参加七五三节时的模样呢。既然时间不能倒流，我没这个眼福，只好退一步，委屈委屈一下，让小初重现千代子当年的绝代风华好了！小初和千代子长得那么像，也不差啦！”
　　闻言，和室内的众人满脸黑线。原来如此，怨不得家里会有那么多小女孩的和服，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观月凌翻了个白眼，投以自家标上“妻奴”标签的爸爸一记鄙视的眼神，自动将他最后的嘀咕华丽丽地无视之，专注在自己的玩乐上。“小初呀，要做个乖孩子哦！听爸爸的话，别再任性了，乖乖穿上和服吧！”
　　观月临抖开几件漂亮的和服，满脸和蔼可亲的笑意，“小初，你喜欢哪件？腰带要哪种颜色的？团扇你喜欢哪柄？装糖的袋子要仙鹤的还是乌龟的？”
　　好多的挑选款式啊，从和服衬裙、腰带三根、贴身和服内衣、和服长衬衣、衬领到带扬、带枕、带缔、护身、装饰用的荷包、扇子、手提包、袜子、草履及其他填芯和面带……所有女式装扮齐全得令人咋舌。
　　观月家大姐每介绍一样，观月初小朋友的脸色便黑上几分。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所以，忍无可忍时终于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三段式的尖叫终于震住一干热闹份子，五岁的小观月初甩开姐姐的抓攫，双瞳喷火，愤慨大吼：“我是男的啊——男生怎么可以穿女生的和服？我只穿羽织外衣与和服裙裤，其他的休想让我穿出去丢人现眼！”
　　
　　一年一度的日本儿童“七五三节”，时间在公历11月15日前后，是为三岁和五岁的男孩、三岁和七岁的女孩特设的贺岁仪式。节日期间，孩子们要在父母带领下，着盛装前往神社参加祭拜，祈求身体健康、发育顺利。当然所谓的盛装中，大多数女孩子穿和服，男孩子穿羽织外衣与和服裙裤。
　　日本人喜欢奇数，且相信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需要不断增加抵御“厄灾”的能力，“七五三”仪式意在祝愿孩子健康成长，还具有幼儿成长为少年少女的标志性意义。
　　于是，在观月初五岁这年的11月15日这天，便有了以上情节。
　　
　　“有什么关系？很漂亮啊！”观月家姐妹齐声反驳。
　　“反正我们家小初长得比姐姐还漂亮，走出去说是女孩子绝对没有人会怀疑的，放心好了！”观月凌好心地补充。
　　这不是赞美，绝对不是！观月初双眼赤红地瞪着姐姐，觉得小小男孩的自尊受到伤害了。
　　观月爸爸双手捧颊，一脸晕陶陶地欣赏着自家被迫穿上粉红色和服的小儿子，“不愧是我和千代子生的孩子，小美人一个，太卡哇伊了！害得爸爸都心动了。来来来，告诉爸爸，小初喜欢哪种颜色的伊达缔？爸爸一定将你装扮得漂漂亮亮的，走在路上，绝对让外头的小男生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乖乖臣服，做你的裙下之臣……”
　　观月家姐妹满脸囧色，对异想天开、满脸痴狂的父亲有些无语。
　　观月千代子抚抚额，当作没听见。
　　大大的黑色十字架出现在观月家小美人的脑门上，小脑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更加坚定自己的原则，对自家父亲的“险恶”用心嗤之以鼻，坚决不肯妥协。
　　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穿女生的衣服？绝对不干！
　　
　　“呃？你们在做什么？”
　　和室的门在众人闹哄哄中不经意开启。穿着长衣直领对襟流云水袖的桃红色裙裳的少女不经意出现，笑盈盈地问。
　　骤然的出现，莫不令观月家大小呆怔了下，然后是满满的欢喜。就见那个被迫穿上粉红色和服，漂亮得雌雄难辨的小男孩趁众人为少女的突然而至惊喜时，快一步跑向少女，一把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不肯放手。
　　“啊，墨染，你回来啦！”观月浩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姑姑，好久不见，您回来得正是时候哩！”观月凌跟着笑道：“今天是七五三节，我们正要带小初去神社祈福呢！”
　　“啪”的一声，观月凌击掌，欢喜不已。“今天是小初五岁成长的重要日子，姑姑在就更好了！”言意之下是——希望墨染也帮帮忙收拾冥顽不灵的弟弟，好让她们能尽情为他装扮。
　　“染染，他们要小初穿女生的和服！”小观月在她弯腰抱起他时双手趁势牢牢地攀附在她脖颈间，委委屈屈地控诉，“小初明明是男生，不要穿女生的衣服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
　　墨染点点头表示了解，桃花眼望向那三只有些理屈词穷的父女，五官纤细典雅的面容上，笑意点点，桃花满天飞舞。
　　见状，观月浩次心灰意懒地摆摆手，“墨染，你不觉得小初很适合和服吗？多俊俏的小美女！连爸爸我都心动了……啊，小初不喜欢就算了，爸爸也不强求啦！小临，去衣柜将羽织外衣与和服裙裤拿出来替小初换上吧！”
　　语气一转，观月浩次好哀怨地吩咐大女儿，投向一旁偷偷地窍笑的妻子和女儿的眼神可以媲美旷世怨男了。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表面上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很没辙。只不过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种不自觉流露的气势皆让他不由慑住心神，不自觉把她当成妹妹疼爱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哥哥的身份形同虚设，让他好沮丧。哎，早知道当初他就应该对外宣布她是女儿的，这样就能拿爸爸的身份来添气势了。父亲的权利可是至高无上的哟~~~
　　观月初腻地墨染怀里，投以自家爸爸和姐姐得意的眼神。墨染笑眯眯地摸摸男孩软软卷卷的黑发，笑着同观月千代子寒暄。
　　
　　待观月临为弟弟一件一件穿上男孩子的羽织外衣与和服裙裤，扎好三根腰带、角带，套上袜子、草履后，时间已是不多了。当观月千代子将装满千岁饴糖画有仙鹤的小袋子交给小男孩才算圆满成功。
　　很正式的衣裳，小男孩也不再是满脸的别扭不悦，皆大欢喜了。
　　观月凌瞧瞧弟弟，吃吃地笑。“哎呀、哎呀！真是没办法，我们家小初长得比姐姐还漂亮，莫不是搞错了性别，其实是观月家小妹妹才是吧？唉，真是教人嫉妒不起来，是不是呀，观月家的小美女？”说着抬起一根食指轻佻地挑起小男孩美丽的下颚。
　　再次拍掉那只作恶的手，小观月初不屑地扬起骄傲的下颌，“嗯哼，二姐是笨蛋！”
　　观月凌勃然大怒，“观月妹妹，你皮在痒啊？”
　　见两人又像炸毛的猫一样对着干，观月千代子头疼地抚抚额，“好了，小初小凌，别闹了。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出发去明治神杜了！浩次，你不要逗小初了，免得父亲大人见了可又要生你的气了哟！”观月千代子好心地提醒自家阿娜答。
　　观月家的最大BOSS——祖父母最疼的可是观月家这个最小的孙儿——观月初。若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孙女兴致勃勃地将心爱的小孙儿打扮成女孩儿的模样，指不定又是怎样震怒了。
　　明白个中利害，观月浩次怨念丛生，只得遗憾地妥协。
　　好可惜，看不到妻子小时候盛装的模样了！
　　小观月初探首瞅瞅众人，聪明的上前拉住母亲和墨染，一人一边牵着他出门去神社参加祈福仪式。后头跟着得不到小男孩亲睐的父女三人。
　　
　　




七五三节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杜甫 【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
　　
　　某些书上说，日本是个逮啥拜啥，刨土掘地都要找名目拜大神的国度。因此像这种纪念孩子成长的重要节日，父母们一定会带他们去神社祭拜的。而热热闹闹的庆典过后，直到夜幕降临便会有孩子期盼不已的热闹庙会。
　　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和穿着色彩斑斓的美丽和服的男孩女孩穿梭庙会中。小女孩们一块小花布，一头齐眉刘海，没有什么特别的，却仿佛一个小公主；还有小男孩们，活泼跳动的身影，各色与成人男子一样纹饰的羽织和服，显得肃穆又轻快。
　　华灯初上，天边冷月扶摇直上，掩映在乌云间，朦胧氤氲。
　　街市中明亮的灯笼高挂半空，穿着传统服饰的人们络绎不绝，小摊小贩摆满了街道两旁。步履行过，灯光下的青石板路显得古拙而温润、美丽而沧桑。
　　
　　“小初，公司还有事，妈妈要赶回去处理，你和姑姑姐姐一起去玩吧！”
　　观月千代子歉意地对抿着唇不语的小儿子说，摸摸儿子低垂的小脑袋瓜，同墨染和女儿吩咐了一番。当然，恋妻成性的观月爸爸当仁不让，跟着娇妻落跑了，剩下的四人中，有三人面面相觑。
　　“唔唔，虽然爸爸不讲义气地跟着妈妈跑了，但我们会陪小初去玩好玩的。小初想去玩什么游戏？”观月临蹲下身体，温柔地安抚情绪有些低落的弟弟。
　　“小初，姐姐带你去吃章鱼丸、乌龙面、关东煮，捞金鱼、当神枪手……啊，还有美丽的花火大会哩！小初，我们一起去看吧！”观月凌难得当了回保姆。
　　墨染的常识有限，也不若观月家姐妹两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了解的多，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一同安抚因父母离开情绪有些低落的弟弟，然后轻轻握了握小男孩的小手，将提在手中的碗口大的高脚灯笼放到男孩手中。
　　观月初抬首瞧瞧两个姐姐，再侧首瞅瞅笑意盈盈的墨染，眉心略微舒缓，抿紧薄红润泽的唇瓣，一言不发地捏紧了手中灯笼细柄。
　　
　　七五三节、七五三节！最是热闹不过的七五三节！小破孩满街到处乱蹿，鸡飞狗跳，哭声直上干云霄。
　　唇角未笑已带三分笑意，眉宇间的神色有些茫然，站地人来人往的街头，墨染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苦恼。
　　竟然迷路了呢！
　　小初若发现她不见了，又会不高兴地骂她是笨蛋了吧！
　　想了想，见一旁通向神社的清幽大道上，路灯一路迤逦，辉煌而过，直至湮没在黑暗的尽头。虽然没有另一条大道街市的热闹，倒也不至于冷清，来来往往的三两人群添了三分生气、七分清净。
　　这是集市必经的路口，就在这里等他们吧！
　　裣裙小心地坐在路边供给游人休息的石椅中，墨染安静地凝视往来的人群，眸心处的色泽有些漫不经心，当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身畔徘徊不去，她会朝他们回以善意的笑颜，直到他们识趣地离开。
　　
　　灯火阑珊处，伊人笑靥如桃，隐没在氤氲光华中的身姿纤细婉约，如瀑青丝在十一月份深秋的夜里随夜风晃荡出一片妩媚风情，五官只是中等模样，却是典雅细致，微笑间桃花眼半眯，漫天的桃花扑面而来，让人只觉风华无限，完美至极，倒不是很在意那容颜如何了，反而因少女无瑕的身姿气质迷离了心智而不自知。
　　端坐在路旁的少女只是置身在夜色中耐心而沉敛地等候，浑然不察周遭徘徘徊徊的人群和目光，只是单纯地对每个路过的人合宜地微笑。
　　“小姐，你在这儿等人吗？一个人多无趣啊，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迟钝地收回远眺的目光，墨染抬首望向不知何时来到面前的几个打扮形貌甚是古怪的少年，对上几双有些流气的眼睛，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无故同自己说话，但心中直觉不喜欢，所以也就没有搭话。
　　“哎呀，竟然不理人呢！也挺有个性的嘛！”其中一人呵呵地笑道，有些乐不可支。
　　见几个少年也跟着吃吃地笑着，墨染掀了掀唇。
　　“你说什么？”刚才调笑的少年疑惑地问。
　　总觉得这女生好生怪异啊，他们这几人明摆的在搭讪调戏，若是别的女孩莫不是花容失色就是满脸厌恶了，偏偏她还睁着那双青润温婉的桃花眼幽幽地瞅着自己，被她这么一望，不知为什么心跳徒然快了几拍。
　　“头发蓬蓬的，黄黄油油的，像狮子……”很认真也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沉默。沉默。
　　哄然一声，众人喷笑不已，只有那个顶着一个狮子爆炸头还特地去染了个金黄色的少年涨红了脸，听见一旁同伴恣意的笑声，不禁气恼得对少女怒目而视。
　　衣着前卫的少年虽然嗤笑同伴，但露骨的眼神在少女秾纤合度的身段上溜了几圈，笑容不觉有些猥琐下流。
　　“还有这是凤梨头、西瓜头、最后是菠萝……咦？好像小初说过菠萝和凤梨是同一品种，只是名字不同而已。”搔搔脸，她很虚心求教，“你们说是不是？”
　　最近她和小初喜欢上做水果拼盘，观月宅里的水果不知被两人浪费了几箩筐，弄出一盘又一盘的“艺术品”，花样百出，但对水果的认知与常识却还是停留在幼儿阶段，气得连观月初差点也要骂上一句“朽木不可雕”了。
　　她一个一个指点过去，被她点中的人再也笑不出来。几个少年脸色乍青乍白，变换不定，他们花了大笔钱，去发廊叫人精心弄出来符合他们身份的头发竟然被人这样污辱，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你在胡说什么？哼哼，我们哥们几个瞧上你了，乖乖地跟我们去玩吧！免得我们一个不高兴可是要吃苦头的哟！”被墨染说成是凤梨头的少年恶狠狠地威胁，眉间戾色炽目。
　　
　　一、二、三、四！只有四个人，而且他们下盘轻浮，明显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不足为虑！评定完，墨染暗暗点点头。眼皮也不撩一下，慢吞吞地起身，准备去路口等观月家姐弟等人。
　　见她要走，少年身上无形的戾气大增，瞧得原本打算帮忙的路人纷纷告走，不敢与这些看起来明显是那种正处于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生命意义不要命的混混起冲突。那个黄色狮子头的少年赶紧上前出手欲抓住她，却见少女身形未动，手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晾在半空中的手腕随即被一只温泽柔腻的手擒住。
　　椎心刺骨的疼痛，瞬间漫延。
　　“喂，尚弘，你在干什么？还不捉住她？”
　　同伴在身后叫嚣，叫尚弘的少年满脸大汗，有苦说不出。在外人看来，只见两人随意站在一起，却不见两人背光的阴影处的小动作。手腕处的某个地方被一只柔腻温热的手覆压着，明明只是轻轻地抓攫，不施任何力道，却让他痛得冷汗涔涔，差点不顾男子汉的尊严痛哭流涕。那感觉，恐怖得心脏紧缩，好似她轻轻一使力，手腕就会断了一样。这是什么邪门的手法？
　　想到这，叫尚弘的少年满脸大汗、呼吸急促。“你，你……”
　　“先生说，人的手腕是很脆弱的，特别是某种情况下，只要轻轻一折，就可以掐断了。”陷在背光处的少女歪首瞧他，笑语盈盈，清华婉转的嗓音却如鬼魅一般，“你想不想试试？放心，若断了，我会负责送你去医院的。”
　　“我……”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果然，怨不得前辈们总是告诫千万别惹那些美貌又诡异的女生，她们往往是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太可怕了！更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出手却如此恶毒，竟要毁了他的手。呜，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只不过调戏美女未遂罢了……
　　正对峙间，一声软软的叫唤，随即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上来。
　　“姐姐。”
　　
　　




七五三节

　　桃花欲落柳条长，沙头水上足风光。
　　此时御跸来游处，愿奉年年祓禊觞。 
　　——唐·刘宪 【上巳日祓禊渭滨应制】
　　
　　“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上来，提在手中的如焰的莲灯晃动不休，双手紧紧抱住墨染的腰，仰起的小脸在迷离的路灯中不甚分明。浏海齐眉，发型似中国中学生的清汤挂面，有说不出的可爱。巴掌大的小脸蛋上，五官清隽秀雅，眯成一条窄缝的眼睛有些像Q版漫画里的卡通人物，稚气通灵，憨然可爱。
　　“呃？”
　　墨染低首，奇怪地瞧着抱着她乱认亲人的小孩。被他那么一撞，后退的脚步让她不得不松开对少年的威胁，看了眼好似刚在鬼门关逃过一劫的少年忙不迭地退得远远的，一脸惊骇之色，她也不以为然，专心应对粘在她身上的小男孩。
　　“那个，我不是……”
　　“姐姐，母亲说您出来好久了，烟火大会都要开始了，让我和贞治来找您，免得您迷路了！”小男孩戳断她未竟的说辞，很讨喜地说，然后一脸天真单纯地朝不远处提着一只八宝灯笼的与他一般大的小男孩挥挥手，“贞治，我找到姐姐了！”
　　另一边，穿着黑色和服，浅灰色羽织外衣的小男孩推了推鼻梁上的不透明的方框眼镜，随着走动，手中的八宝灯滢滢闪闪，散发出氤氲朦胧的光芒。
　　来到他们面前，小男孩语气有些不满地对呆呆站在一旁的少女说道：“姐姐，你也知道父亲是东京警察厅的厅长，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你，你不要总是乱跑，又迷路了怎么办？”
　　东京警察厅的厅长？
　　闻言，四个少年脸色兀变，就见那个抱着少女的小孩很小大人地说道：“谢谢各位哥哥帮我们照顾姐姐了，父亲和母亲很担心姐姐，让我们来找她。喏，我们家人在那里，你们要不要过去坐坐，好让父亲和几位叔叔谢谢你们。”
　　顺着小男孩指示的方向望过去，见那一群身材壮实的青年人正在那儿谈天说笑，少年们赶紧摇头，忙不迭地推辞，纷纷借口有事离去，满脸遗憾之情。只有那个叫尚弘的少年是真正感激涕零，庆幸他们能全身而退。
　　“呜，太好了，终于可以走了！”
　　见他边走边哭，同伴于心不忍，“啊，尚弘，你那么喜欢那个小妞吗？可惜她爸爸是警察厅厅长，不然……嘿嘿！”猥亵的笑声，尽在不言中，其他两人见状，也跟着嗤笑不已。
　　“不不不，才没有！”尚弘少年脸蛋发青，成了摇头狮子，“那是瘟神哪！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么可怕的女生？我差点被她折断了手腕耶！你们千万不要去惹她啊！”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同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将方才暗地里两人的小动作一一道来，再加些油添些醋，成功地将一干青春热血的少年说得心都凉了。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她看起来很弱啊？”
　　其中一人喃喃自语，忍不住回头偷偷瞄去一眼，却见远处灯火阑珊依旧，已是人迹杳杳了。
　　
　　混入人群中，渐渐隐去了踪迹，直到觉得安全了，两个小男孩才吁了口气，很有默契地双双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试去额间泌出的冷汗后，皆露齿而笑，互相赞赏。其实方才他们也是很害怕的，毕竟他们只有五岁，又是偷偷瞒着家人单独行动，找不到救兵，只好出此下策了。
　　“谢谢你们了哦！”
　　墨染笑得眉眼弯弯，蹲下身子将观月初丢给她的一袋千岁饴糖捧在手心递给两个明显帮了她忙的小家伙。
　　桃红色的裙摆和衣袖柔顺曳至表石板，黑亮美丽的青丝伏贴着少女优美的背脊，纠缠着桃花色衣裳漫铺开来，典雅的脸庞上，盈盈的笑意如同漫天纷飞的桃花，装点着喧嚣的人间。
　　那是一种雅到极致，美到透澈的风华绝代，让两个还懵懵懂懂未晓得何谓美丽震撼的男孩第一次心灵有些悸动。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便已忘记了那人，还是无法忘记深镌于记忆中的那种初见的悸动，深深的，只为那一袭桃红色衣袂翩跹。
　　“不用客气了！我也不喜欢吃饴糖！”眯着眼的男孩老成地说，皱了皱小巧的鼻尖，“还有，你下次小心点，一个女孩子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他真的只有五岁吗？墨染哑然，然后饶有兴趣地说：“谢谢，我会记住的！啊，今天不是七五三节吗？千代子姐姐说小孩子吃饴糖可以福佑消厄、延年益寿，可是传统呢！你们也穿着和服，应该和小初一样参加七五三节的庆典仪式的吧？”
　　“传统不代表非得遵从，心诚至臻，行动上不必太计较就好！莲二一向不喜欢甜的东西的。”带着方框眼镜的小男孩反驳，黑色的刺猬头摇头晃脑，故作成熟，别有一番趣味。
　　“这样呀……”点点唇瓣，墨染了解。不知为什么心情在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无意的援手中有些高兴，站起身一手拉一个，兴致勃勃地带他们去路边小摊贩吃东西。虽然没有他们她也可以全身而退，但见两个和小初一样半大的孩子竟然会不畏危险地来救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来，我请你们吃泡芙。嗯，菠萝味的好了，很香呢！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坐在路边露天的休息椅中，眯眯眼的小男孩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泡芙，觉得味道不错，继续再吃了几口，软声答道：“我叫柳 莲二，他叫乾 贞治，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乾贞治小朋友坐在墨染身畔，仰首瞧了她一眼点点头，“姐姐，您好！刚才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说谎的。”
　　“我知道！真的谢谢你们为了我这么做。”墨染微微一笑，像对待偶尔会同她撒娇的观月初一样，摸摸他黑色的刺猥头，有些蛰手，但发丝还是很顺软的。“我叫墨染，观月墨染！你们和小初一样大呢，真好！”
　　墨染抿唇微笑，笑靥如桃夭，桃花朵朵漫天飞舞，瞧得两个小家伙脑袋皆有些懵，为那不经意流露的芳华心悦迷醉，人们对初相见的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在于皮相气质，少女不经意的一笑，已让两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子印象深刻。
　　两个打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彼此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在少女的话语和微笑中有些赧然，白嫩的脸蛋儿微微地晕红了。
　　见他们不好意思的可爱模样，墨染笑靥更是灿烂如桃，摸摸两个男孩的脑袋，轻声道：“小莲二，小贞治，很高兴能遇到你们，谢谢。”
　　未出口的话语是，谢谢他们明明只有五岁稚龄，却要想方设法去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原来这就是舍之于人的关心，不为什么利益权谋，只是一种人类间最纯粹的交往情感。在这个世界，除了观月家人，她又学到了一样宝贵的东西呢！
　　
　　“染染——”
　　远远的，墨染听到小男孩气急败坏的叫唤，方欲找寻，那人已快一步扑进她怀里，将她牢牢地抱住。
　　追随而来的观月姐妹见到她平安无事，双双松了口气。刚走散那阵，她们还真怕这个外表完美，其实某些方面不通人事到白目的姑姑会出什么意外呢。幸好她没出什么事。
　　“姑姑，别再这么吓人了！你突然不见了，小初急得都快哭了！”观月凌放下心后，免不了心有余悸地抱怨。
　　观月初小朋友闻言，马上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瞪去一眼，“我才没有哭！二姐你别乱说。”
　　“对不起……”做错事了就要道歉，这是观月夫妇教育孩子的，她也懂。
　　“姑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观月凌语塞，见她这副模样倒不晓得说什么了，还有幼弟投来一记不满的眼光更令她无语问苍天。天啊，还让不让人活啊？她只不过抱怨两句又没有恶意，小初就这么不待见了，她这个姐姐是不是做得太失败了？
　　被晾在一旁的两个小男孩见墨染的家人已寻来，也发现时间很晚了，眼角余光瞅见街头另一边寻来的家人，两人调皮地吐了吐舌，扯了扯墨染的衣裳。
　　“姐姐，我们的家人也来找我和贞治了，我们得走了！”
　　观月初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两个不认识的男孩，灰蓝色的琉璃眸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直觉不喜欢，索性沉默不理。当然两个男孩也同样瞧了观月初好几眼，再瞅瞅被他牢牢抱住的墨染，打从鼻腔哼了两声，同样没什么好感。
　　于是，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碍于有大人在场，只能用眼神厮杀一阵，然后互相甩头不理。
　　将三个孩子的互动尽收眼底，观月家姐妹瞧得兴味盎然，只有墨染仍是迟钝的没发现什么异样，敛去心头徒生的不舍道：“啊，这样呀！今晚谢谢你们了哦！小贞治、小莲二，再见！”
　　“姐姐再见！”
　　
　　目送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朝对街的家人走去，直至消失后，观月初仰首瞅了眼墨染依旧如常的笑靥，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笨女人，笨死了！”
　　“诶？？”
　　墨染眨眨眼，满头困惑地看着男孩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她是笨女人？好像从来没有人说她笨耶？那些教导她授课的老师虽然没有夸她是天才，但对她的智力也很是赞赏的。为什么小初会说她笨呢？
　　观月临板起脸拍拍弟弟的脑袋，“小初，你怎么可以这样同姑姑说话？”
　　“染染本来就是笨蛋！”观月初依旧故我地说，灰蓝色的瞳眸定定地瞪着墨染，眸心深处的情绪千回百转，竟让墨染一瞬间有些怔忡，说不清什么。
　　“小初，这是诽谤！竟敢公然诋毁姑姑哦，真是不可爱的小孩。”观月凌撇撇唇道，神色有些漫不经心，滴溜溜的眼很有兴趣地欣赏庙会中人来人往的民俗风情。
　　“好了，还有时间，我们再去玩吧！”观月临出来打圆场，“等会儿的烟火大会时，姑姑可不要又跟丢了哦！”想起墨染不见的那段时间，弟弟焦虑又生气的样子，观月临有些不忍，觉得五岁的小孩是不是感情太重了？
　　“嗯哼！”观月初应了声，收回瞪人的视线，紧紧抓住墨染的手。
　　手心里的小手抓得很紧，密缝到无空隙的合握几乎能让她一一描绘出男孩小小的手还带着孩子气的肉肉小旋窝，墨染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低首对身畔的男孩轻声说了句话。
　　“对不起，小初，让你担心了！”
　　观月初撩眼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抿紧红滟滟的薄唇，神态舒缓平静又带着自己特有的傲气，矛盾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说来，刚刚那两个的言行举止也不像小孩子呢。日本的小孩子真是早熟啊~~~
　　一行四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笑语，一路谈天说笑而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他们在故事未开始、命运未被作弄之前的小小的欢笑与幸福。
　　
　　




岡山桃花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张旭 【桃花溪】 
　　
　　三月的日本，正是樱花开得极盛，花事如火如荼的时节。
　　隔着青山秀水、隔着小桥流水、隔着野烟人家、石矶西畔，是阡陌纵横、朴拙质丽的日式传统民宿，温泉结伴，群樱环飞。
　　群山环绕，拾级而上，桃花似菲雨，满山遍野纷飞如絮，淡雅似樱，远远眺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山樱红，装点着美丽的国度。只有当地的民宿居民会笑呵呵的告知，那是一山桃花，每年每年的三月初至五月末，热烈展示风华无限，直到花事荼靡。
　　“果然，有岡山这一山桃红是记忆中最美丽的桃源盛地呢！”
　　倚靠在门槛边的妙龄少女轻灵一笑，悠然望着屋前的远山空灵悠逸、绿水逶迤清婉，漫山桃林尽染。
　　“傻孩子，若想去玩就去，奶奶可没有拦着你。”矮几前正在喝茶的老妇人慈眉善目，佯怒道。
　　观月凌跳过去不管老人家正跪坐在矮几前喝茶，亲亲热热地挨靠在老人身畔，眉眼调笑，“Alei，智子奶奶，小凌可是很乖巧的，而且这么久不见小凌可是想智子奶奶想得紧，怎么舍得丢下奶奶自己去玩？”
　　“贫嘴！”智子奶奶笑睨了她一眼，“若不是没人陪你去游玩，你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野了，还会乖乖留在这儿陪我这老太婆吗？真是长不大的小丫头！”
　　观月凌吐吐舌，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茶呷了口笑道：“智子奶奶，这么久没回岡山了，这里仍是这么美丽呢！小初和姑姑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早早就去爬山赏桃花了，我才不跟着去凑这个热闹哩！”
　　难得假日，观月夫妇终于觉得一家人出来游玩的时间太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家人驱车回到岡山的娘家渡假，顺便探望乡下年迈的父母。岡山也是一座充满古文化韵味的城市，历来倍受游人喜爱。而屋前不远处的那一片桃林，也是岡山一处风景怡人的旅游圣地。由于父母亲工作忙碌，观月家姐妹的童年几乎是陪伴着这山桃花渡过的，对这儿可谓是如水中游鱼，熟稔自在得很。
　　两人正说话，却见观月临闯进和室，脸色有些苍白。
　　“咦，姐，你不是和你的他去约会吗？怎么回来这么早？”观月凌眼带揶揄，笑得很暧昧，待瞧清姐姐神色并不如想象中的喜悦，不禁有些不安和担心，“姐，你怎么了？”
　　观月临免强笑了笑，环视了眼和室，“智子奶奶，小凌，姑姑呢？”
　　“姑姑和小初去山上赏桃花了。”观月凌老实地说。
　　“哦，那我去找他们了。智子奶奶，小凌，我过去一会！”
　　观月凌应了声，留下屋内一老一小莫名奇妙，面面相觑。
　　
　　“桃花菲雨似人面
　　青丝秀挽伊人艳
　　暖风如熏何处是花颜
　　桃子夭夭灼其间
　　殷殷飞桥隔野烟
　　石矾西畔问渔船
　　桃花尽日一切随流水
　　洞在清溪何处边
　　酒边花下共缠绵
　　落英如雪舞翩翩
　　千杯尽去无奈总流连
　　瓣瓣零落尤可怜
　　酒边花下共缠绵
　　落英如雪舞翩翩
　　滚滚红尘似梦弹指间
　　爱是桃花红时艳
　　…………”
　　轻灵婉约的歌声在漫山的桃花林间穿梭回荡，漫天桃红繁耀似锦，如梦似幻。悠扬婉转的歌声缠缠绵绵于阳春三月桃林山景中，连虫鸟也蛰伏，哑声聆听。
　　当歌声渐歇，只有扶柳的春风簌簌穿过，直到——
　　“……我听不懂……”
　　“诶？”
　　桃花林深处，漂亮的男孩无辜地摊摊开两掌，“曲调是很好听，可是我听不懂歌词。染染，这是哪国的语言？”
　　桃树下的少女闻言微微扬了扬清隽的眉宇，浅笑怡然。任春日和熙的清风轻轻掠起披泄于背腰的如瀑青丝，应和着款款拂晓的桃红色花瓣，轻轻悄悄掠过少女桃红色的衣袂，在和风中猎猎地翩跹起舞，如一副山水横卷滑过男孩明亮的眼眸。
　　“小初，这是一首中文歌曲，我也是听教导我礼仪的老师唱过一次，糅合了中国古老深蕴的古诗词，觉得意境很不错呢！啊，歌词是这样的：桃花菲雨似人面，青丝秀挽伊人艳。暖风如熏何处是花颜……”
　　歌词很好，意境也很美，可是这却不是他想知道的，他最想知道的是……
　　观月初抿唇很认真地倾听她细细地将歌词娓娓翻译，不知何时开始写满疑惑的眼静静地凝眸注视。可是，为什么却不肯问一句搁置在心底好长一段时间的疑问，甚至是有些排斥的。那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似乎问开了，那种微妙的平衡感就会被打破，染染就会远离他而去……
　　听说，那个古老的国度，在很神秘的东方大陆。那桃花菲雨、石矾西畔、飞桥野烟、清溪流水的江南不知是怎生的青润温软、氤氲雾泽的水乡古城，很适合这个娴雅灵静、眼带桃花春色的少女呢。
　　也许，如同家人说的，他还小，不懂吧……
　　
　　明媚的阳春三月，碧空如洗、青草如翠、山寺桃花遮天蔽日。
　　桃林深处，山坡上的桃花开得极艳，青草萋萋如泅开的水墨色彩，浓厚深重不一。桃红色衣饰的少女慵慵懒懒卧躺其间，墨黑的长发铺洒一地，如流水瀑布，轻轻趟过蔓蔓青萝。陈铺于一地的比之桃夭更艳的桃红色衣裳在桃花如火如荼的季节逐渐隐没。眯起的瞳眸仰视长空尽头春雁展翅翱翔，唇边温婉轻灵的笑意恍如桃夭一般难以捉摸，似乎一眨眼，那人那景，如同一个迷梦一般翩跹遗失……
　　“染染……”
　　他伸出手，指尖纠缠住一朵自枝头跌落的花瓣，盛放在手心里，如同那人的笑脸，比漫天的桃花更艳丽、比流水更清雅灵动。
　　“小初，怎么了？”墨染偏首，含笑望向男孩满脸的惊惶无措。
　　款款的笑声掠过耳畔，观月初凝眸，首先看见的是清朗的蓝天下似乎倾尽了灵魂待得花开如荼的桃林深处，那自山顶蜿蜒而下的古刹神社，长长的青石板一砖一石陈铺着百年的夙愿的台阶前，少女温婉地笑着，纷飞的衣袂飘飘，扬起的素腕织织，承接住纷飞的花瓣。
　　茫然一瞬间掠上心头，那一刹，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魇何为真假。刚才……只是幻觉吧？
　　浑然不察只不过短短几秒，男孩的心思已是几番变幻，墨染站在高处眺望，难得有兴致探索一回大自然万物生长规律，“才三月，桃花就开始不分昼夜纷飞如絮，是不是因为它们觉得太寂寞了呢？等到真正花落时节硕果会有多少？岂不误了收成？”
　　闻言，观月初有些气恼，却又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只觉得心里有只顽皮的小猫不停地用小爪抓挠着神经，心神有些蠢蠢欲动。定了定神，毫不犹豫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很不屑、很孩子气的行为——扑进她怀里，将错不及防的她撞掀，两人一同跌倒在青石阶前柔软的草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到一棵开得极盛的桃树，瞬间枝头的花絮一阵轻颤，花落漫天。
　　怕伤到怀里的孩子，墨染不得不抱住他，让自己的背脊先着地，虽然春天的蔓草生长茂盛，但还是咯得骨骼一阵钝痛。墨染低吟，待疼痛过后，见花瓣环绕如梦幻般，怀里的孩子像只慵懒的小兽，窝靠地她怀里不肯起身时，索性也这样睡躺在草地上不起身了。
　　“唔，小初好像已经八岁了……”
　　“嗯哼，那又怎样？”仰起漂亮过头的脸蛋，睨向她的灰蓝色瞳仁晶亮得惑人。
　　墨染失笑，双手枕在脑后，就着姿势大大方方地睡躺在草丛中，目之所及是蓝天白云，偶尔有几瓣桃花掠过眼帘，暖风薰人欲醉、阳光布德泽。
　　她轻声说道：“不怎么样，小初这样就很好！真的！”
　　“哼！”意味不明的一声嗤哼，男孩不知为何收紧了环在她纤腰上的力道，似乎是想借这种方式来确定什么。
　　
　　清风扶柳，阳光妩媚。
　　漫山遍野的桃红布泽，如梦如幻。桃红的花瓣几乎落满丰草碧萋，像一幅定格了的永恒的山水画轴般，慢慢地趟过花间安然栖憩的两个人儿，仿佛一声咏叹调、一句喟然罢了，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不知是那漫山太过璀璨的桃红还是那花瓣丛中完美漂亮得不似乎真人的两道人影……
　　当观月临走进这片桃林，不由自主驻足停步，不管心底如何悲伤失意，只是瞧见了漂亮得甚比女性的幼弟和桃夭一般的少女如林间脆美晶莹的精灵，栖息于天地间闭眸假寐，以天为盖、结地为炉，唇边的笑容柔软温存，然后，便难以自持。
　　不只是阳光、清风、虫鸣、蜂蝶，甚至是空气几乎静止了，似乎也不忍心打扰这一刻如梦一般的美好、如水晶一样的美丽。那是一种超越了万物自然的视觉之美，在旁观的人心里留下一道连岁月无法消磨去的震撼。
　　很多年以后，当少女真正离开这个世界，留下已长大的少年尝尽相思、刻骨遗忘，观月临仍记得那漫天如梦似幻的桃花林间，两人相依相偎而卧，脸庞的笑意是说不出的欢快幸福，那迷梦一般道不清诉不尽的感觉总令她止不住潸然而泪……
　　
　　




等待奇迹

　　暮春三月日重三，春水桃花满禊潭。
　　广乐逶迤天上下，仙舟摇衍镜中酣。
　　——唐?张说 【三月三日定昆池奉和萧令得潭字韵】
　　
　　听见轻悄的脚步声，树下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当瞧清楚不远处婷婷玉立于山色中的美丽少女似哭似笑、溢满悲伤的眸子时皆不由得怔了怔。
　　“小临，你怎么来了？”
　　拉着男孩起身后，墨染为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走到少女面前，歪侧着脑袋有些疑惑地问，观月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一向懂事温柔的大姐明显哭过的红肿眼眶，眼睛微眯。
　　温婉清和的声音，最平常的一句关怀的话语，那种缘于最敬爱崇拜的长辈一句平淡的询问，却让极受委屈的少女终于隐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泣。
　　“姑姑……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他要放弃我？明明答应过……一直会等的……为什么？姑姑，为什么啊——”
　　少女失控地低泣，被青春少年花样的感情伤透了心，明知观月家的人有自己的骄傲、不可折慑的自尊，当感情来了却仍是不能自抑。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当那人那么狠心地说分手，一直相信的世界一瞬间塌陷了。
　　“不，小临很好！放弃了小临的人才是笨蛋！”墨染叹息，轻轻抚摸着怀里女孩美丽的墨绿色长发，桃花眼半阖，掩藏了所有的思绪，只是轻轻地自语，“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苦衷，错了就是错了。无论什么事，都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呢……”
　　墨染清楚地记得十七岁的观月凌笑靥如花，有些羞涩地对她说：“姑姑，宫泽学长说他也喜欢我呢！虽然只能同校一年，他很快就会毕业了，但他说他会等我的……我好喜欢他，也好高兴他会等我努力走到他身旁。姑姑，学长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见到他你也会喜欢的……”
　　十七八岁的年龄，花一样的芳华，没有太多的深沉复杂。喜欢了，就勇敢追求，坚定不移地信任对方。只是所有的美好尽在心爱的男孩平静的一句“我们分手吧”中破灭了。
　　“姑姑，他说他要出国留学，不知何时才是归期，我们也许都会变心喜欢上别人，所以他就这样说分手了……呜，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姑姑，观月家的人若喜欢上，就是一辈子的事，我怎么可能……我也可以等他回来呀……”
　　虽然，两地相思尽是苦楚煎熬，但她可以等，只不过隔了半个地球，又不是此生无法相见，他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地说分手？
　　
　　观月初咬牙切齿，气得折断了身畔一棵桃树伸展至面前的枝桠。
　　那么淑婉温良的姐姐，虽然小时候偶尔会捉弄他为乐，但却是最关心爱护他的家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无法佯装无事，哭得不能自抑。那个叫宫泽慎哉的男人，敢让姐姐那么伤心，观月初以前曾对他存有的好感在此刻消失尽殆。
　　嗯哼，说分手说分手，莫非当他们观月家的人好欺负吗？
　　只是小小的观月初还未想好怎样做，第二天，墨染偕同观月临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说要出门散心，一直散到天黑方回来。回来后的观月临已不再伤心，神态平静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端倪。只有墨染依旧笑靥桃夭丽泽、清婉芳华，心情甚好，以一种完美无瑕的仪态回应观月家众人好奇的打探。
　　八岁的观月初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知道她们这一天时间应该不只是表面上说散心那么简单，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是夜，三月时期的山中民宿气温远比城市里的要来得低冷，观月初拖着长长的浴袍穿过走廊，刚从温泉泡汤出来，水气润湿了子夜般的秀发，柔顺地伏贴在白皙无瑕的脸颊上，连面容也是干净温润的，灰蓝色的眸子明明灭灭，柔和似水。
　　观月初顿了顿足，移开和室纸制的门，看见房里的人坐在矮窗前，有些落寞地仰首望着天上的冷月，低低地唤了声：“姐姐！”
　　观月临回首，见进来的人是年幼的弟弟，温和地笑了笑，起身将弟弟抱起一同坐在窗前，见弟弟这回竟然肯乖乖地任她抱坐在身畔，不由有些好笑也感叹。小初才八岁啊，观月家人与生俱来的骄傲已深入骨髓般令他远比一般的孩子来得早熟，也让人伤脑筋。
　　“小初，今晚很冷呢！你想和姐姐一起睡吗？”
　　“不想！”
　　绝对的否定答案令观月临偷偷嗤笑，观月初面颊微红地瞪了她一眼，瞪得她只好轻咳一声，佯装严肃，免得有人恼羞成怒了。
　　“不过，小初，你也已经八岁了，可不能再这样粘着姑姑了，对大家都不好呢！”
　　观月初自然听得出观月临言意之下的意思，只是他不想懂，也佯装不懂，所以华丽丽地无视之。观月临只是叹息，沉默了半晌方道：“你来找姐姐是不是想知道姑姑今天带我去哪里和做了什么事，是吧？”
　　观月初抿唇不语，也算是默认了。
　　“呵呵，小初是不是不满姑姑竟然也有事瞒着你，不再做什么事都同你分享了？也嫉妒姐姐和姑姑之间有让你不能知道的秘密了？你不忍心去逼问姑姑，怕破坏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只好来找姐姐我了。是不是呀？”
　　观月临调笑，见幼弟睨来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欢喜不已，尔后又有些沉默。
　　“小初，今天姑姑确实是带我去散心了，只不过没想到会遇到宫泽学长……今天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和慎哉也算和好了吧！虽然仍有些隔阂，但我已看开了，观月家的人没有那么脆弱，所以小初不用太担心了……”
　　顿了顿，观月临目露迷惘，不经意瞥见弟弟认真倾听的神色，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小初，姑姑真的是个神奇谜样的人呢，她今天同宫泽学长的谈话内容及狂狷的气势是我从来没听过没见过的，明明平时很亲切嘛……幸好姑姑仍是姑姑，还是那个最维护我们的姑姑呢。”
　　观月初沉静地听着，沉敛的眼眸半阖，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姐姐接下来的话令他忍不住心头一跳，有些心惊意乱。
　　“小初，你长大了，应该也知道姑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世界的奥秘真神奇呢！这么多年了她仍是初见时的模样，永远的十六岁，意味着什么，我们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不要让感情蒙蔽了眼睛，她终究是不能和我们长久在一起的……”
　　未竟的劝说被人生硬地打断了。“我只知道——她只是染染！”
　　观月临回眸，瞧见弟弟倔强地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掐着衣袍，神情坚定不容辩驳，不禁有些愕然。觉得没有听下去的必要，观月初倏地起身，顺了顺长长的浴袍，在姐姐无语的目光中优雅地走出和室。
　　“嗯哼，姐姐，我回房睡觉了，晚安！”
　　回过神的观月临大叫，“哎，小初，你不要又给我跑去姑姑那里睡！你已经长大了，姑姑也不是你一人的，听到没有？”
　　正欲起身时，却见和室外探出一颗头颅，一张秀丽娇俏的面容，眨着精灵的眼顽皮的笑道：“说得对啊，姑姑确实不是那个小破孩的。大姐，请放心，只要有我观月凌在，绝不会让小初得逞的！你就放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自由地——飞翔吧！观月家还有观月凌在呢！”
　　话落，如同来时一般突然消失，听到那咚咚咚远去的脚步声，观月临失笑，眼眶有些泛红。
　　后来，观月凌是如何闯进墨染的房间，如何纠出那个欠扁的小破孩，姐弟两又是如何的打闹，惹得整个民宿几乎闹腾起来，还有观月家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又是如何尽责一回地去同民宿中的客人道歉……已全然不在观月临的考虑范围内了。
　　沉入梦乡之际，观月临想着：今天、明天、后天及至未来，每一天都是难以预料的未知，何不放宽心微笑待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可预测的未来，总会有奇迹等着人们去体会、去憬悟、去感慨……
　　
　　观月临十八岁，终于决定放弃观月家财团继承人的资格，追随心爱的人远赴他乡，留学继续深造。
　　几年后，观月初和墨染出席了观月财团大小姐匆忙急促、单调普通的婚礼。
　　相隔几年，观月初再度见到那个曾经说要放弃姐姐的男子，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稳重自持，在礼堂的结婚进行曲中，眉目间尽是幸福，挽着新婚妻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红地毯的尽头。
　　那时的男子携着新婚妻子郑重地向墨染鞠躬，致以深切的谢意的同时又有些隐隐的防备不安。直至那时观月初才知道姐姐当时含糊的话语中，未说明的还有一段小插曲，那天两人去散心，遇到了追随观月临而来的宫泽慎哉，墨染几乎是君临天下般不可一世地威胁了宫泽慎哉对观月临的感情，使得他在未来的日子每每见到这个年轻的姑姑，都忍不住打起十二万分的戒备，怕某人真的要将妻子永远带走，让他孤独终老。
　　那时，只有观月凌窃笑不已，观月初骄傲地微抬线条优美的下颌，执着墨染的手睨着那个也为了姐姐放弃了家族的男人的眼神中有说不尽的畅快。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虽然是假手于他人，也未必不可！
　　




梦里梦外

　　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
　　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 
　　——张祜 【胡渭州】
　　
　　睁开眼睛，总有一瞬间的迷茫，分不清现实与梦镜。炽亮的阳光刺得双目微微酸涩。闭了闭眸，再睁开时，眼里已褪去那层隔了几度空间几万亿光年的向往和迷梦。
　　日已西沉，天边霞光满天。
　　她似乎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一个下午呢，怨不得四肢百骸都有些酸涩，原来是睡姿不正呀！匀称白净的手指轻轻揉捏着酸痛的手肘，心神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的灵魂还未自那个世界醒来，自然是无法集中精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越来越不愿自梦中醒来，越来越贪恋那个世界给予的宁静和安然，越来越懂得了人类更多的贪嗔痴怨……总有一天她会不会就这样长睡不醒呢？只是，那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小姐，很累吗？您最近的精神不怎么好，严重嗜睡，不如请塞纳医生来为您检查一下吧！”
　　塞纳是别墅的家庭医生，虽屈居于小小别墅当个家庭医生，但却是国际知名权威，地位尊崇，只要是经他手的手术病例，成功率之高及少人能望尘莫及。
　　相里见她醒来泡了杯磨砂咖啡加上香浓的奶精后放在她面前，见她仍是满脸的困盹，有些忧心有些不安，心下琢磨着是不是澳洲公司那边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让她忙得无瑕他顾。可是她陪在小姐身边十几载，好像还没见她为什么事而烦恼无措过。或者说……她根本只是一台冰冷无情的机器，只知不遗余力做好家族安排所有项目的目的，根本不知何为烦恼伤神吧？
　　摸索着喝了半杯咖啡醒神，墨染摇首合宜地微笑道：“不用了，我没病！”
　　嗜睡的原因是什么她很清楚，她不想告诉这世界的任何人，只想小心地收藏在心里，当作她十六年来第一次拥有私人感情波动的礼物。
　　
　　夕阳余辉自窗外广袤的草原流泄入一室明媚的色彩斑斓。
　　听说这幢位于大草原中的别墅是墨氏在美国加州最不起眼的一个农场里的基地。虽然未踏足出过所农场，但她看过地图并熟记于心，知道美国与那个樱花的国度还隔了一个太平洋，是现实中的她难以企及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太洋的彼岸，太遥远了，就算是晨曦的光，也只能在梦中触及。
　　略微沉吟，墨染偏首望向一旁正在为她整理资料的相里。
　　“相里，你说，人为什么会做梦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哦，那梦境中的一切于现实而言是作不得准了？”墨染追问。
　　相里放下手中的资料，见她睁着青润明媚的桃花眼歪首瞧着自己，微微垂下眼睑笑道：“小姐，所谓梦在心理学上的一般解释是：梦是睡眠期中，某一阶段的意识状态下所产生的一种自发性的心理活动。其实在古老中国的文化淬中，有关梦的故事更是不一而足。像庄生梦蝶、黄粱一梦、梦笔生花、江郎才尽、南柯一梦等，都是历来为人津津气道的梦故事。”
　　见她敛容很认真地听着，相里侧了侧身，避开炫目的夕阳，继续说道：“我记得书上说过：‘惟中国与西方在对梦的观念上，似乎自古以来就有所不同。’希腊哲人柏拉图曾说：‘好人做梦，坏人做恶。’而中国的祖先却相信‘至人无梦’——至人者，圣人也。意指圣人无妄念，所以不会做梦。但如果是如此，为何会有庄生梦蝶、黄粱一梦、梦笔生花、江郎才尽、南柯一梦之类传说呢？庄子可谓是道家的圣人呢，那不就是与圣人相悖了吗？所以，无分好人坏人，无分圣贤愚鲁，人人都会做梦，甚至，连动物也会做梦。”
　　相里的脸隐翳入光影之间，翦影重重，有种坠入浓彩中的妖治之美，让人瞧得不甚分明。
　　“呵呵，小姐，梦中的东西也不是不真实，那是因人而异呢！有些人天赋异凛，说不定梦即是一条管道，一条接壤神奇世界，能让他看尽浮生的的轨道罢了。”
　　说着，阴影中墨染对上相里明亮的眼，心里有些奇怪。相里的眼睛，是这样的吗？带着隐约的妖野之色，平添了许多或轻或重的色泽，让人移不开眼睛呢。垂下眸子慢条斯理地将余下的咖啡饮尽，墨染轻叩桌面，不经意地问道：“相里似乎对中国很熟悉呢！相里是中国人吧？”
　　“嗯，我祖籍是在中国。小姐还要喝杯咖啡吗？”相里起身收拾咖啡杯，见她摇头继续道：“说来小姐虽然在美国长大，其实也是个血统很纯正的中国人呢。”
　　“怎么说？”墨染好奇地问。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也因为没有接触过外界，自然不晓得自己与他人的区别。
　　相里想了想说道：“墨先生是美籍华人，夫人是台湾人，他们的儿子自然是中国血统的中国人了。小姐的母亲是中国大陆某个世家的女儿，和小姐的父亲相爱有才了小姐。只是可惜的是，小姐的母亲早逝，不然小姐也不会……沦落至此……”
　　最后一句说得恁地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墨染听得不太真切，不过倒是听得出相里语气中满满的惋惜之意。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父亲母亲，墨染倒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
　　墨家的兄弟姐妹众多，墨染和他们不亲，而他们也不被家族长辈允许来打搅到她的学习及心绪，所以墨染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生活了十几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午夜梦回间，见不到那个表面上很骄傲骨子里却又很怕孤单的男孩和那些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相里候在一旁，见小姐纤长匀净的指尖轻抚过唇角若有所思，也不去打扰，直到又见她无意识地望着窗外发呆，忍不住劝道：“小姐，如今澳洲那边的公司已步上轨道，美洲和欧洲也有人坐镇，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好，您要不要出门去旅游放轻下心情？”
　　最近，她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望着窗外发呆，这是不是一种隐性的情感，欲脱离困囿一方的墙舍，展翅高飞呢？困了十六年，相里不明白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再也无人可以桎梏她，为何还将自己锁在这番狭隘天地？
　　“不用了！”墨染摇首，没有打从心里愿意接受的人陪伴的旅行，她宁可不要。
　　她为自己的想法怔了怔，眉心稍微蹙了蹙，然后舒展开来，快得让一直盯着她的相里怀疑自己眼花了。似乎被那个男孩惯坏了呢！紧凑无欲地过了十几年，现在为何却已不能习惯没有人陪伴的日子了呢？
　　相里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姐，过几天便是您十七岁的生日了，您喜欢什么形式的生日宴会？墨先生想为你举办一个隆重的晚会，正式将您介绍给各企业财团的青俊精英认识。”
　　墨染疑惑地望向她，“认识？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们？”
　　相里这回真正要叹气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精英教育啊？怎么会把好好的一个花样少女教育成这等不识人间烟火不通世事的小白模样？明明商场上杀划果敢的少女现在却一脸纯良的表情，让相里心里好生别扭忧郁，满腹纠结。
　　“只是大家认识认识罢了，没有为什么！”
　　墨先生，您说要为她找个好对像谈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的计划恐怕是要落空了。小姐她根本就是一根不开窍的愣木头嘛！相里在心里默默暗忖。
　　“不用了，我没兴趣！”墨染没什么情绪地说。
　　“是！”
　　墨染回眸，定定地看着相里垂首恭敬立于一旁，欲言又止。
　　“相里，还有什么事吗？”
　　相里一向不多话，今儿个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了。
　　相里踌躇了会儿，轻轻道：“小姐，为什么您要将墨粲少爷安排到监管澳洲公司的特别执行总经理一职？他有一双野性的眼睛！”一双欲望深沉得无法窥视，蛰伏黑暗，不断隐忍蓄存实力的眼睛。
　　慢了半拍才恍然忆起相里口中的墨粲是谁，青润无瑕的目光落在相里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听说，墨粲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比她还要大上十来岁。墨染见过他几次，每次两人视线相对时，总觉得他们两人某些地方很相似。而且，他有一双骄傲又孤寂的眼睛，仿佛沉敛了几个世纪的情感，和小初很像呢。
　　“不要紧的，他是墨家的儿子，我的哥哥。而且他有这个能耐做好一切，爷爷也很欣赏信任他呢！”
　　这是养虎为患啊，小姐！
　　相里不知如何解释，见她又撇过脸，微微失神地盯着窗外广袤无垠的天空平野，无声喟叹。
　　他们教会了她各种专业技能、权谋武技，却独独忘了教会她人世间的各类情感与常识……若是连渴望走出困囿自己十几年的牢笼的情感也不了解，死死守在这方天地，是不是活得太悲哀了？
　　可是，她又怎晓得什么是悲哀吗？
　　
　　阳光打在少女白瓷般温润无瑕的面容上，温温暖暖的，好似那个醒来时无法抵达的世界里，她和小初睡躺在草地上戏耍时的温情。
　　听说美国加州是世界著名的阳光之城，这里的阳光明媚，天朗气清，可是为何每一次自睡梦间醒来，总是走不出梦醒时分的茫然。心，总是遗留在那个阳光更加明媚、天空清蓝得透明的世界带不回来，也越来越不满足于这样的世界了呢……
　　
　　




年华有忧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唐?元稹 【桃花】
　　
　　露天的网球场里，人来我往，黄色的小球在两个场地间来回旋转飞舞，落地有声，织出一段段音符。
　　角落里的一个网球场中，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精湛的技术惹来了众多欣赏与惊叹的目光，纷纷聚于一旁观看。
　　穿着白色真丝衬衫的漂亮少年从容不迫地将球打回对方的领域内，子夜般漆黑润泽的黑发柔顺地伏贴着前额，尾稍微微卷曲，柔软美丽，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相异于平日的优雅自信中罕见的激情认真，五官精致细腻的面容比五月初晴的天空更干净柔和。
　　从容不迫的少年，漂亮的面容，优雅中包裹着贵气的姿态，很容易便吸引了网球场内一干女性生物的所有爱慕欣赏的视线。
　　少年的对面是一个肤色略黑、中短的黑发的俊朗少年。棋逢敌手、酣畅淋漓的快意对峙，都令他眸光烁烁，认真地打好每一个球，丝毫不敢放松。
　　
　　“喂，佐佐部，那边的场地很热闹呢！呐呐，我们要不要也去瞧瞧？”
　　叫佐佐部的少年瞄去一眼，发现聚在那个场地的人以女生居多，不服气地哼了哼，状似不屑至极，“哼，只不过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之间的较量，有什么好看的？”
　　“佐佐部，你这是嫉妒他们吧？他们不只长得比你好看还很有实力呢，你是没法比的啦！”有人讪笑，“特别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小鬼，长得真是漂亮，会不会是女生啊？”
　　握住球拍的手一挥，差点打中那个吐糟的同伴，佐佐部怒火中烧，“有马，你再说我就打烂你的嘴巴。什么嫉妒？我可是柿之木坂东中学网球部未来的部长，哪能同这两个才国一的小鬼相比？”
　　“是是是，柿之木坂东中学网球部未来的部长！”有马撇撇唇，似真似假地附合。
　　
　　“Alei，才半个月，你的网球又进步了呢，观月。”
　　“嗯哼，还是不够纯熟。”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试去脸颊上的汗渍，观月初说道：“不过，赤泽君的吊高球不错，若有我配给你相关的练习菜单继续加以煅炼，假以时日，威力会更无穷。”
　　“那就谢谢啦！”
　　赤泽吉郎心悦诚服地笑道，将一罐饮料丢给对面的少年，两个人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边休息边讨论各自的网球技巧。
　　正说话间，网球场中“呯”的一声，然后是众人惊吓的吸气声，惹得两个少年也好奇望向声源。
　　只一眼，当那抹鲜艳的桃红色逼入眼帘，观月初愕然地睁大美丽的灰蓝色眸子，脸色微变，捏紧手中的铝制饮料罐，紧紧地盯着那只黄色的小球朝休息区的某处飞驰而去。在众人屏气凝神地瞧着疾驰的小球快要击中休息区的人群，等待惨剧发生时，却只见桃红色的流去水袖轻舞飞扬，一只纤白的手已将那颗旋转的小球稳稳接在手里。
　　“哇噻，那女生好厉害！佐佐部的发球时速可是接近180公里耶，她就这样徒手将球接住了，不知道会不会受伤呀？”
　　“竟然害女孩子受伤了，佐佐部可真不会怜香惜玉呢！”
　　“是啊，谁叫佐佐部控球力还不到家又爱现呢？”
　　将众人窃窃的私语尽收耳底，灰蓝色的眼眸掠过丝丝惊喜的情绪，尔后又眯起，在赤泽惊讶的目光中倏地站起朝那一方走去。
　　赤泽吉郎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远远的看见穿着桃红色的衣裳的少女惊人的举动，心中已是佩服。在看到认识已有一段时日的朋友毫无预警地起身，略显急促的步伐，直觉观月初与那个少女间有猫腻。因为他认识观月这么久，还没见过向来优雅从容、自信到欠扁的观月初失去冷静自持，为谁焦急过呢。
　　这样想着，他也提步跟了过去。
　　
　　下意识地将飞来的暗器接住的少女，桃花眼直直地望着球飞过来的方向，见场地中的那个头发披肩的少年愣愣地看着自己，墨染微微蹙了蹙眉头，考虑着要不要把球还给他呢，还是据为已有算了，然后听见了很熟悉的声音。
　　“染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还有，你怎么会在这儿？”迭声的追问，才发现问的人不在状况内。
　　“啊，是……小初呀……”
　　一瞬间的茫然过后，青润温婉的眸子锁定在面前几乎与她同高的少年身上，虽然认不出少年的五官长相，但她记得那双骄傲又孤寂的灰蓝色瞳眸，如同琉璃般纯美晶莹，还有少年醇雅优美的声音。
　　笑容在脸上漾开，她笑着说：“小初，我是来找你的呢。小凌说你最近都会都来这个网球俱乐部打球，让我来找你。”
　　墨染老实地说，乖乖地松手，任少年检查她手上的伤。当手心被旋转的球磨出的红肿伤痕被少年的指腹不经意按住，疼得她吸了口气，拧起眉心。
　　眸色略沉，观月初深吸了口气，想骂人，却在她无辜温婉的目光中气短，只能自鼻腔哼几声，“嗯哼，你就不会躲吗？做什么硬要接住那球？”
　　“我……”
　　“观月，你冷静些！”
　　尾随而来的赤泽好笑地拍拍观月初的肩膀，示意他别太激动。观月初撇了他一眼，见有外人在场，识趣地闭上嘴，掏出随身的薄荷味药膏为她涂抹。赤泽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当瞧清端坐于一旁、朝他微笑的少女，纷繁如桃夭、不染尘俗的笑颜令他怔愣了几秒，尔后听见观月初不悦的哼声赶紧收回失态的目光，亲切友好地朝少女颔首示意，“您好，我叫赤泽吉郎，是观月君的朋友。”
　　小初的朋友？
　　心里惊讶，却很好地没有显露地脸上，见一旁的少年正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涂药，脸上表情有些臭外，没什么表示，显然是同意赤泽的说法的。想着，墨染露出喜悦的笑容。
　　“你好，我叫墨染，是小初的姑姑。”
　　原来是观月家的姑姑。赤泽扼腕，他还以为她是观月初的女朋友之类的呢，这样就可以瞧观月的好戏了，没想到两人只是姑侄罢了。不过，不愧是观月家的人，单单坐在那儿，对人浅浅一笑，就让人移不开眸，和她说话下意识地就用了敬语而不自觉呢。
　　
　　“啊，那个……小姐，对不起，能不能将球还给我？”
　　三人同时望向来到面前提出请求的男生。观月初眼睛微眯，扯了扯唇角，露出抹美丽漂亮的笑容。赤泽见状，只是摸摸鼻子，退到一旁不语。
　　墨染瞧了眼身畔的男孩，将球丢过去，好心地提醒了声，“呐，控球力不好的话，要多加练习哦，下次要小心点。”
　　“关……”你屁事！
　　未竟的粗话在少女明媚如桃夭的笑容中湮没，一向倨傲又自得的少年佐佐部愣愣地接住球，呆呆地看着典雅细致的少女笑如桃夭，风姿清婉，气华温婉青润……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女生类型。
　　“嗯哼，拿到球还不走人，站地这里做什么？”
　　不悦的声音将少年失神的心惊醒。佐佐部不悦地睨了少女身畔漂亮的男孩一眼，在心里骂了一声“小鬼”，没什么诚意地朝他们道谢一声，将球拍架在肩膀上离开，态度恶劣得令人生厌。
　　观月初脸色骄傲平静，瞧不出什么异样，赤泽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低声同观月初说道：“这个是柿之木坂东中学网球部的佐佐部，是这个俱乐部的常客，和他爸爸一样讨人厌。”
　　“嗯哼，名不见经传！”
　　墨染瞧瞧他们，摸摸坐在身畔的少年美丽的黑发，笑道：“小初，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长高了呢！”
　　“不是一段时间，是已经一年了！我十三岁了当然会长高，而且很快就会高过你的！”
　　闻言，墨染歪首有些奇怪地瞅着他。
　　被她诡异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的观月少年再次哼了哼，“我和赤泽还要去练习，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好的！”应了声，墨染看着两个少年走开，再看了看已经被涂抹了膏药散发一阵薄荷清香的手心，那清清爽爽的味道和小初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呢。半晌，她搔搔脸蛋，有些不解地低语，“……小初是在生气吗？为什么呀？”
　　
　　“呯——呯——”
　　狠狠地将球打回去，赤泽接得心惊胆颤，每次都要辛辛苦苦地跑到死角险险接住球，累得他很想认输了。好几次接球落空的赤泽无语了一阵，直觉观月摆明着在迁怒嘛！明明表面上还是一样沉静优雅，还是一样从容不迫，动作却恁地狠，专挑他的弱点来攻击。
　　观月是在生气他家姑姑受伤呢，还是生气他家姑姑太善良被人欺呀？表面成熟内敛，实则心性还很单纯的赤泽一脸猜不透的表情。
　　
　　观月初确实是在生气！
　　现在，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生气的事很多。他生气她竟然敢在他面前受伤了；生气她隔了一年才回来，让他等了那么久；更生气刚刚那个叫佐佐部的家伙对她不加掩饰的痴迷目光，和她对任何人都一样的笑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不一样的，可刚才见面的那一刹，她明显茫然的眼神虽然只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忽视，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如同周遭的人一样，一个褪去了五官区别的人，还是分不清他与旁人的区别。
　　这么多年了，她仍是记不住他的脸吗？
　　想到这，一向平静骄傲的心房开始烦躁起来，下手也加强了劲道，累得对面的赤泽有苦说不出。
　　
　　




年华有忧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曹雪芹【桃花行】 
　　
　　热闹仍在继续，安静坐在休息区的女孩认真地盯着角落里的方向，看着小小的球飞来飞去，无法忽视的存在依旧倍受注目。
　　“呐，佐佐部，你分心了哦！”
　　“啰嗦！”
　　“Alei，我说呀，佐佐部一定是看上那个女孩子了吧？所以才魂不守舍的……”
　　“啪”的一声，佐佐部掷开球拍，倨傲地横了总是同他起哄的有马一眼，笑得很猖狂，“是又怎样？能让本大爷瞧上眼是她的运气！”
　　“是倒霉吧……”
　　“你说什么？”佐佐部怒目而视。
　　周遭原本跟着有马一同起哄的男生们扯扯唇角，讪笑又嘲讽，很看不惯佐佐部总是自以为是又蛮不讲理的嘴脸。当然，也有人纯粹是凑热闹而来的。
　　“佐佐部，既然喜欢就去追吧，哥们顶你！那个女生也不是长得多好看啦，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奇怪哩！现代社会哪还有人会穿这种好像中国古代仕女的衣裳？不过，倒与她的气质相衬哩！”
　　“就是，就是。你看，周围好多男生女生都偷偷地看她呢。她笑起来倒很特别，我刚才还以为看到桃花雨了咧！”
　　“Alei，佐佐部，看那些男生蠢蠢欲动的样子，你再不出手就会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哟。”
　　“佐佐部，恋爱就要抓紧，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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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众人嗐起哄中，佐佐部掠了掠微翘的长头发，禁不住众人怂恿的目光，故作潇洒帅气、趾高气扬地朝目的地行去。
　　
　　“小姐，你好，我叫佐佐部一郎，方才谢谢你了！”
　　“哎？”
　　慢慢收回目光，墨染偏首望向面前一脸高高在上的男生，想了想，露出合宜的笑容，“你好！”
　　见她笑容亲切自然，佐佐部很满意，自认帅气地理正身上的运动服，“一个人坐在这里是很无聊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谢谢，不用了。小初叫我在这儿等他，我不能走开。”
　　“呃？”佐佐部被拒绝得有些穷词，但瞧见身后不远处的狐朋狗友们满脸看好戏的神色，态度强硬起来，捉住她的手臂说道：“别这么扫兴嘛，来来来，我带你到那边，那里人多比较热闹……”
　　拉拉扯扯间，墨染眉稍轻颦，很不喜欢这种强迫性的行为和不理会别人拒绝的纠缠，眸光微闪，指尖动了动，眼角瞄到向这儿走近的人时，不禁按捺下所有的情绪。
　　一只网球拍硬硬地抵在佐佐部下巴，将之格开。佐佐部恼恨地扭过头望去，见又是方才那个漂亮的小鬼来破坏他的好事，气不打一处来。
　　观月初不理会他，一脸嫌恶地将网球拍掷到一旁，拍了拍墨染方才被某人碰过的地方，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一样，看得佐佐部更是勃然大怒，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崩断了。
　　他又不是害虫，做甚将他方才碰过那女孩的衣裳的地方拍了又拍，擦了又擦？啊啊，可恶的小鬼——
　　“你是笨蛋啊？被人调戏了也不懂反击，被这种长相的人调戏多丢观月家的脸面？”观月初气势汹汹地骂着神情有些呆愕的少女，满肚子的火气让他不吐不快，“嗯哼，也不怕被什么脏东西碰到，外一生病了怎么办？”
　　调戏？佐佐部是脏东西吗？
　　一旁看好戏的人莫不满脸惊愕，觉得这少年的嘴巴恁地厉害，骂人不带脏字，佐佐部已气得涨紫了脸，气竭得说不出话来。
　　赤泽吉郎掩面叹息。认识观月这么久了，他尚不知道原来观月还有这一面啊！若不是很亲密的人，哪能让他露出这一面不加掩饰的模样？褪去了少年的优雅与从容、沉著与冷静，初显的霸气与火气的观月初，反而令他觉得更真实，大开了眼界。虽然说观月有时自信得欠扁，但能瞧见他这一面还是挺有趣的。
　　不过，这两人真的只是姑侄吗？赤泽火眼精睛地来回打量站在一起的赏心悦目的少年少女，观月那怒火中烧的模样不像见到自家姑姑被人欺负的沉怒，倒比较像恋爱中的男生吃醋的样子啊！
　　唔唔，是他的错觉吧？
　　
　　“小初……”
　　墨染扯扯男孩的衣摆，想问他为什么生气，但见到男孩隐藏在蓝眸中无法纡解的深沉隐怒，自觉闭上嘴。可当瞧见那个叫佐佐部的家伙出其不意地一把推开观月初，害他差点滚落阶梯，赶紧伸手拉住男孩，心里隐隐有些生气。
　　“啊啊啊——好痛——”
　　凄厉的嚎叫在俱乐部中回荡，吓得好多原本还在练习对打的人猛地打偏了好多球。众人莫名其秒地看着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佐佐部突然抱着自己的小腿蹲在地上惨叫不已，听见他叫得那么痛苦的样子，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赶紧上前察看，却找不出什么毛病。
　　观月初狐疑地瞧了墨染一眼，见她只是对着自己如常的笑颜，遂勾了勾唇，冷眼睨向那个仍在叫痛的佐佐部。
　　当所有人的视线皆被吸引至佐佐部身上时，只有赤泽脸色有些发白。他站的地方比较偏僻，别人也许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佐佐部一郎为什么会这样子。刚才，观月姑姑趁着拉住观月的那一刹，偷偷地朝佐佐部轻轻踢过去一脚，很轻很柔的碰触，在外人看来只是微微一动，衣袂翩跹好看，没什么异样，却是暗藏玄机。
　　赤泽摸摸下颌沉思，不懂为什么只是轻轻一碰，佐佐部会痛入骨髓呢？有什么奥秘吗？
　　他是听说中国有种辨穴取巧的功夫，不需要用多大力量，只要能熟识人体各处的穴道和每一处弱点，施以微薄之力，一样能做到致人残伤死亡的地步。只是这种功夫太过阴毒残忍，也只是书上说说，作不得真。所以，应该是他想偏了吧？
　　正思索着，却见少女微微偏首凝望而来，背着众人，纤白匀净的食指点了点唇瓣，朝他作了个“嘘”声保守秘密的动作，青润温和的桃花眼笑靥明媚，桃花细雨一般的纷繁，让赤泽彻底愣住了。
　　赤泽吉郎很肯定：这个观月姑姑，不是个普通人呐！
　　
　　现场一团乱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佐佐部抬到一旁休息，待终于有人请来附近的医生时，佐佐部突然不叫了，反而一脸错愕的样子。对着狐疑的众人，佐佐部有些困难地说不痛了，然后是那个被人死拖活拉来的老医生生气的斥责，认为这群年轻人是在耍他，还有一干少年不断弯腰鞠躬道歉，待终于送走生气的老医生后，马上朝佐佐部发飙……
　　观月初冷眼旁观一阵后，拉着墨染走回另一方休息区坐下，伸手将她披泄于颈侧的秀发撩至耳后，缓声说道：“唔唔，染染，等我十分钟，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哦，好的！”墨染含笑点头。
　　一旁彻底的遭人忽视了很久的赤泽吉郎心脏有些不能负荷。
　　两个芝兰般干净美丽的少年少女的组合固然教人无法移目，但索绕在两人周遭那亲昵温软的气流更是教人心脏怦然，看直了眼。
　　疑问再次浮现心头：他们真的只是姑侄吗？
　　十分钟后，观月初神情自若地将裹着网球拍的包袱挂背在肩膀，拉着墨染的手同赤泽道别后离开网球俱乐部。
　　被留下的赤泽哑然地看着两人手牵着手离开的方向，茫然的眼再瞅向球场中仰躺在地上用力地喘息、当挺尸的佐佐部一郎，满眼的同情。也再次肯定了观月初某种隐而未宣的性格——很爱记仇！
　　只用十分钟不到便被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打趴了，柿之木坂东中学网球部未来的部长——佐佐部，嗯哼哼，和他家老头子一样，不咋样涅~~~~~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漫天弥散，鲜活的光辉将少年漂亮的面容映衬得如同水晶般纯澈透明，眉目柔软清明，漂亮极了，惹得来来往往的行人莫不恋恋不舍地回首，久久难掩赞叹。
　　“小初真好看！”墨染笑眯眯地赞了声，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观月初睨了她一眼，微微上挑的美眸里流光溢彩，“你又知道了？”所有人的脸在她眼里是褪去了五官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她会懂得什么叫相貌之美吗？
　　“因为一路上很多人都回头看小初啊！所以小初是最好看的！”墨染理所当然地说。
　　观月初差点跌倒。
　　果然……真是败给她了！侧首望向她笑盈盈的脸，五官不是很美丽，但很典雅细致，形体不是很出色，但气质无双、笔墨难描，桃红色的衣裳在夕阳中鲜活地展示艳丽的色泽，也同样叫人不能移目。
　　“……他们看的又不只我一个。”观月初嘟喃。
　　“什么？”
　　“没什么！”
　　观月初随意敷衍，没有说明的是：一路上恋恋不舍回头瞩目的视线中，大半是为她而来的。想着，不禁握紧了手中柔软温热的手，朝夕阳中的观月宅行去。
　　夕阳拉长了两道同样高的身影，一路上写下一串串青春阳光的足迹。
　　
　　




纯真年代

　　昨夜夜半，
　　枕上分明梦见，
　　语多时。
　　依旧桃花面，
　　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
　　欲去又依依。
　　觉来知是梦，
　　不胜悲。
　　—— 韦庄【女冠子】 
　　
　　夜晚，观月宅里静幽幽一片，只有电视里偶像剧情中男女主角狗血的对白，还有敲打键盘的嗒嗒声。
　　观月初盘腿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上置放着一台小巧迷你的手提电脑，修长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地移动着，秀美的双目认真地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几撮发丝柔顺地掩在眉眼间，偶尔停顿思索时，手指会不时卷弄着额前的发丝。
　　墨染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偶尔视线下移，瞧见男孩认真的表情，微微一笑，拿摇控器好玩地转着频道。
　　许久，观月初关掉电脑，将之放地沙发前的案几上，揉了揉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坐姿而有些酸痛的肌肉，起身转到厨房泡了壶香浓的LadyGray伯爵红茶出来，见到原本还很认真盯着电视屏幕的某人若有所觉地望过来，桃花眼瞬间熠熠发亮，不禁心底好笑。
　　“小初，我要喝LadyGray！”
　　香浓的西式伯爵红茶一向是墨染无法拒绝的诱惑，无论是Twingings的伯爵或是更柔和的LadyGray伯爵红茶。特别是由观月初亲手泡制的红茶成为她的最爱了。当观月初知道她喜欢这类口味的红茶，也特地去学了半个月，才让她心服口服地喜爱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捧着瓷白的绣有花纹的单耳瓷杯一口一口小心啜着红茶，墨染盯着电视，然后侧首疑惑地问身畔优雅地倚靠在沙发中喝茶的少年，“小初，他们在做什么？”
　　观月初自体育周刊中抬起双目，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指的方向往电视屏幕望去，瞬间，脸上原本轻松温雅的神态尽悉褪去，变得僵硬无比，连捧在手中的杯子也差点倾倒，泼洒了几滴红色液体出来，飞溅至手上和地面上。
　　
　　男人粗重的喘息与女人略显做作的娇媚呻吟交织成一片刺激着少年的神经，□的肢体交缠难分难舍，同样考验着观看的人的定力……
　　这种明摆的画面，早已彰示了他们所作所为，不言而喻了，还能说他们在做什么？
　　“小初，你的脸好红哦！”墨染好奇地戳戳忤在一旁，如同一根木头的少年红成番茄一样的脸蛋。
　　热气不受控制地上涨，不知不觉全涌上脸孔，观月终于从刺激的画面中回神。下一刻，发挥他身为运动员优异的运动神经，飞快抢来摇控器“啪”的一声关掉电视。对上她疑惑又不解的目光，观月初在她面前所有的优雅与理智再次无翼而飞。
　　“你、你干嘛去看这个啊？”
　　十三岁的少年恼羞成怒，同她呛声了，同时也在心中诅咒日本的电视频道什么杂七杂八的节目都有，简直是教育青少年怎样犯罪嘛！不知不觉，囧态百出的少年不由得迁怒起人家电视台来了。
　　墨染微张檀口，像是很惊奇少年突如其来的怒气一样，平静地解释：“我随便转台转到的。小初，你又生气了吗？我又没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吧？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罢了。”顿了顿，再次不耻下问，虚心求教，“小初，刚刚他们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将衣服脱光光？”
　　观月初脸还是红红的，难为一向骄傲如斯的少年此刻正面临了他生平第一次窘境，对上她纯粹清澈不带任何色彩的眼睛，观月初嘴角微抽，无语了好一会儿。
　　半晌，观月初将方才因吃惊而泼洒了几分液体的瓷杯放到案几上，慢条斯理地拭净手，好似没有看见她探寻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问，“你……你以前没人教过你一些生理课吗？”
　　观月初曾听她说过，她从一出生起便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每天不停地学习各类知识技能，十六年来从未踏足过屋外一步。虽然各种专业知识宛若顺手拈来，处理观月集团一个大公司的内部事务顺手快速、轻而易举得如同天生的企业家，那份才智手段教人侧目心悦，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痴，所有正常人该懂得的常识，她无知得教人惊奇。
　　嗯哼哼，这要他怎样解释啊？
　　这种连小学生都懂的事，难道要他一个男生同一个花样少女上一堂生理健康教育的课程不成？那时她还没弄清楚，他已囧个半死了。
　　“没有！”墨染很老实地摇头，“我所有的课程是相里安排的，相里没告诉过我。”
　　观月初默默地将“相里”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遮眉的浏海，慢吞吞地说道：“嗯哼，不管他们在做什么，这是好女孩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明显的敷衍搪塞，穷词至极的少年只得如此回复，心中期盼她别再好奇了。长年浸染的变态教育下，墨染也是个不懂好奇心为何物的人，所以当听闻男孩如此回答，也只是“哦”一声，不再追问，乖巧得令少年心里突然郁闷之极。
　　算了，他才十三岁，未来还有很多时间，那些事也不急于一时！
　　“还有，以后不准再看这个频道，到晚上十点以后也不准再看电视了！”谁知道夜晚的电视会不会再播放一些乱七八糟的节目，观月初觉得有必要先未雨绸缪，免得自己不好过。
　　“哦，我知道了！”墨染没有异意，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看电视，除了新闻和一些专门直播的专业内容，其他的她也看不懂。
　　观月初满意地点头，见她专心地拿过案几上的文件认真地翻阅，无知无觉的样子，根本不晓得自己方才问了怎样羞人的问题，忍不住哼了一声，“爸爸妈妈又将公司的事丢给你忙了？他们不会又出国度假了吧？”
　　这么多年了，观月初已很能适应自家那对永远处在新婚蜜月期中的父母亲不在家的日子，同时也很习以为常地看到每次墨染回来总要帮他们处理一大堆公司的事宜，见怪不怪了。
　　“是呀！浩次哥说千代子姐姐辛苦了一年，要放松放松，叫我帮忙衬着。还有小凌已进公司接手事宜了，我要在一旁看着，让小凌能尽快上手。还有，小凌今晚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不会回来了。”墨染细心地解释，一目十行地阅览手中的文件。
　　“不回来就算了，我又不稀罕！哼！”
　　嘴硬地回了句，少年抓了一本体育周刊，往后一靠，脑袋瓜枕在墨染的大腿上，横躺在沙发上翻看最新记载的体坛消息，当看到“武士——越前南次郎”几个醒目的大字时眉目一敛，认真仔细地看了下去。
　　
　　没了电视和电脑敲打键盘的“嗒嗒”声音，周遭寂静得只能听见夏虫不甘寂寞地吟唱着仲夏之歌。
　　墨染手执文件，低首摸摸少年无瑕的脸蛋，问道：“小初，听说你打算转学去圣鲁道夫学园，是不是？”
　　“嗯……”
　　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少年的神思已沉溺在那个传奇般的网坛风云人物——武士越前南次郎身上，半晌，才意识到她问了什么，移开杂志，秀美的双目自下而上，与那双桃花眼对个正着。
　　“圣鲁道夫学园的网球部在圣鲁道夫学园中只是一个才刚成立两年的小社团，在日本青少年网球学校中，名不见经传，可以说是叫人听而未闻过。赤泽在那里读书，他想开创圣鲁道夫学园网球部进军全国大塞、问顶冠军的辉煌，希望我能去帮他……”
　　视线停驻在杂志页面中报载“武士——越前南次郎”的那一面，少年坐起身，自信漂亮的笑容在脸上漾开。“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一跃成为网球名校，让各方学子趋之若鹜，不正是很好玩的事吗？嗯哼，而且，我也想带领他们进军全国大赛呢……”
　　少年谈及网球时，脸上耀眼的骄傲与自信几乎不能教人移目，那样的强烈自信与精细到毫发的计划，更是教人由衷折服，即便是从来不将人事放在心上的墨染也突然有种少年漂亮得教人怦然心动、自信得令人诚服的错觉。
　　不过，这样的小初，也是很好很好的，好到让她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这样啊！”墨染低吟。
　　相里说，人活在世上，总会拥有或大或小的梦想，生命会因为梦想而更加丰盈。可是她一直不懂什么是梦想，只要能一步步做好所有的事，还要梦想做什么呢？可是此刻，少年脸上不容错辨的骄傲与自信，如剧本般完美的计划与未来蓝图，都让她茫然。
　　
　　观月初侧首，见她低眉信目，不知在想什么，竖耳聆听，只隐约听到她自言自语的一小段：“……上学读书似乎很有趣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观月初若有所思，见她抬首对自己眯眸微微一笑，又恢复平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也跟着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嗯哼，染染，明天我要和赤泽一起去打网球，你也一起去吧！”
　　“咦？”墨染眨眨眼，咬唇笑道：“小初不是总是嫌我打的球没力气，不喜欢和我一起打网球吗？”
　　观月初撇撇嘴，睨了她一眼，不掩话语中的嫌弃意味，“嗯哼，你虽然左右手可以并用，反射神经也不错，但力量小得一个平常时速的球都接不住，只能划分在三流水平范围外。唔唔，我小时候可是被你骗惨了！”
　　他记得小时候，大约五岁时，他总是抱着网球拍不放，一遍又一遍努力学习挥拍和发球，可是总是打不好。于是墨染在周遭爬满爬山虎藤蔓的墙上画了个碗口大的圈圈，告诉他只要每次能将球打中那个圈内，他就会很厉害了。
　　那时他总是打不中，一度还怀疑她画个圈来骗他呢。面对他的疑惑，墨染笑着在他面前将那颗黄色的小球打出，再上前接住再击出，每次都能打在圈圈内，准头度是百分之百，导致小时候的观月初对她的某些话从此深信不疑。
　　直到渐渐长大，在现实中接触体悟多了，才知道她某些不能同常人接轨的思考方式及天真得近乎无知的常识，才知道她也只是在某些方面完美若圣人，其实和个小女孩没什么区别呢。那些骗小孩子的玩意儿，现在记起，也只是淡淡一哂，充满了童趣。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她同他说过的话，他一直都是记得的。
　　“我可没骗小初哟，是你自己当时太小了，连握拍都握不好，哪能打出好球？身为大人的我就比小初厉害多啦！”墨染拨拨陷入沉思中的少年子夜般漆黑的发丝，朗声应道：“好，明天我要和小初一起出去玩！小初，明天记得做好便当哦，我喜欢吃小初做的东西。”
　　




草样青春

　　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
　　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徐俯【春游湖】
　　
　　朝阳初升，霞光葳蕤。
　　五月初晴的空气不凉不燥，清爽干净，挟着淡淡的青草花香，如同天空中浮云淌过，留给人们无瑕清透的一方蓝天。
　　苍竹般骨节秀颀的手将做工精美巧妙的食品一样一样拣挑入篮子里，不多时已一层一层叠铺好，曲雅温婉的少女递过篮盖子，五官尚嫌稚气的绝美少年偏首微笑接过，铺盖在篮子上。
　　将装着点心的小篮子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少女拎着，观月初和墨染一人拎着一只竹子编制成的野餐食盒篮子，朝几乎是瘫在餐桌上精神萎靡不振的女子笑道：
　　“小凌，我们走喽！”
　　“姐姐，我们走了！”
　　观月凌揉揉太阳穴，努力集中精神，“哦，一路小心！小初，带姑姑出门玩可要悠着点，别只顾自己玩耍而把姑姑搞丢了，知道吗？”
　　“嗨！嗨！”观月初背上背包，虑应了声。
　　“唔，小凌，你若受不住就回房去补眠吧，不用担心的！”
　　墨染将长发随便用一根桃红色的丝带绑缚在脑后，仍穿着一袭不变的桃红色宽袖长摆具有中国古风的衣裙，波斯米亚风格的长裙飘逸流畅，桃红色的衣袍沿着身体的曲线柔顺地滑下，行动间不经意振荡出水波潋滟风情。
　　待一切准备就绪，观月初朝墨染伸出手，“唔唔，染染，我们走吧！”
　　一手拎着小篮子，另一只手习惯性与少年交握，墨染站在观月宅门口前，回首对勉强打起精神坚持送他们出门的观月凌嘱咐，“小凌，我只是和小初赤泽他们一起去网球俱乐部打球，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啦！你今早上才回家，通宵了一夜也够累了，去休息吧！”
　　“就因为这样才担心嘛……”观月凌眯着眼困盹地嘀咕。隔了一年，姑姑好不容易回来，她着实是放心不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姑，怕又会生出什么状况啊——感觉另一旁如鹰隼般犀利不满的视线睇过来，知道弟弟快要动怒了，观月凌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嗨、嗨，我知道了。姑姑、小初，祝你们一路愉快！”
　　目送两个花季无瑕的青春少年少女手牵着手踏着晨光离开，朝烟霞岚落满年轻男孩女孩的肩头，将两道亲密的身影拉耷得疯长，观月凌倚在门边怔怔地瞧着，莫名感慨了声“青春年少的时光真好啊——”，打了个困乏的呵欠，摇摇晃晃地关上门爬回房补眠。
　　她现在刚开始接手公司事宜，正是最艰难繁忙的时期，虽然也想跟他们去凑热闹，但实在没这个体力。
　　啊，如果她也像姑姑那样是个天生的企业家，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吧？
　　
　　春之野网球俱乐部里，除却专门的网球教练的指导及陪练，接下来便是自由集训时间。
　　墨染坐在休息区里的椅子上，双手托腮近距离地认真观看两个少年你来我往的比赛。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除了面前的两个少年其他世界万物皆入不了眼般，即便是一个早晨坐在那儿当一个安静的观众仍是兴致不减。
　　鉴于上次佐佐部的调戏事件，观月初觉得地球太危险了，这次特地将她带到场中选手休息区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巧妙地挡去了一堆只能远远望着佳人兴叹的觊觎者。
　　见两个少年收拍回来，中场停下来休息，墨染忙着上前为两人递毛巾和水，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盈盈的笑意，一不小心很容易便煞到几只不经意的偷窥者。
　　“啊啦……那个，谢谢观月姑姑！”内在还是很纯情的赤泽吉郎同学腼腆的说，几乎同手同脚地接过墨染细心递过来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将她定位，索性随俗尊称她一声“姑姑”了。
　　“不用客气！”墨染眨眨眼，转身很自然地掏出自身挟带的汗帕为身畔的男孩擦试去额间泌出的汗渍，笑道：“小初又进步了呢，上次看你练习球速还没这么快哩。”
　　挨靠着墨染坐着，观月初眯着眼享受她细心的服务，睨了眼一旁又用那种惊疑的眼神盯着他们瞧的赤泽少年，红润的薄唇微勾。再瞥了眼身畔这个好像、似乎忘记了他已长大了的少女，观月初慢条斯理地捧着水杯喝水，唇角逸出一丝难解的笑意。
　　记得小时候，她总会慵懒地坐在庭院前的廊道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练习，即便坐上一整天也不会厌烦，每当他收拍中途休息，她都会将他拉到面前细心地为他擦试去满脸汗渍。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有她陪伴在一边的日子，也习惯她对自己下意识的关心。
　　
　　观月初微抬美眸，眼波轻转，“嗯哼，染染，好久没同你对打了，今天有心情，我们来打一局吧！”
　　“观月姑姑也会打网球吗？”赤泽吉郎好奇地问。一个早晨下来，只见她安静娴雅地坐于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脸上无任何不耐，她还以为她不会打网球呢。
　　不过……
　　赤泽吉郎挠挠头，困惑地皱了皱眉头，想不明白。按照以往的经验，再怎么安静的女生被人这样晾在一边坐上个三四个小时，也会面露不耐或耍些小脾气吧？可是她仍是一派娴静清灵，让他看了好生意外。这样温婉清灵、青润大方、完美如斯，如同古老国度中的王公贵族之家蕴养而成的闺阁小姐般的女孩儿，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见了呢。
　　“染染会打网球！”观月初似笑非笑地横过来一眼，眼波轻转，眉目如画，笑若湛轩，“只是不及三流水准，可谓中看不中用类型，算是白搭了哩！”
　　闻言，赤泽吉郎望向摸摸鼻子勇敢接受批评的少女，僵硬地扯扯唇，无语。
　　
　　何谓不及三流水准呢？赤泽吉郎终于见识到了少女让人饮恨不已的网球技术。
　　双手环胸立于一旁，原本还饶有兴趣兴致勃勃观看的赤泽吉郎，最后只有摇首叹息的份。
　　嗯，技术够华丽取巧，只是诸葛亮给他遇到了刘阿斗，再好的经纬治世之才也只能扼杀在摇篮中。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力道，所有的技术只能是个华丽的空壳，没有用啊。
　　刚开始见她左右手并用，无论发球回击，很会利用人心的弱点，计算可谓精妙无双，几个死角球轻易便从观月初手中拿下一分，球拍也使得有模有样，还以为是观月说笑了，她的能力挺不错的。等到一个回合下来，看出了些门窍和问题后，赤泽吉郎再次无语了。
　　只要稍微加了几分力道的速度的球，墨染能追到也能碰到，可是却打不回——应该说没有力气打回，甚至可能会导致球拍被打飞。
　　即便有精湛的技术，可若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腕力，也成不了气候啊！赤泽吉郎一脸可惜。虽然女生之于男生来说，天生力气较弱，但也不至于弱到一个普通的球也难接住吧？
　　赤泽吉郎再次对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观月姑姑肯定了一个事实——真是表里如一啊，一样的弱！
　　
　　总之，早晨的时光，三人觉得还是过得挺充实满意的，最后在观月初难得化身为师傅，传道授业中，对不成材的学生的谆谆教诲中结束。
　　在草地中铺上干净的布，三人坐在高大的樱花树下，边赏夏花边配以美食佳肴。
　　当两只篮子的盖掀开的那一刹，赤泽吉郎瞪大了眼睛，双目放光，满脸掩不住的赞叹，“哇，观月姑姑，你好厉害，这些东西好精致，难以想像是平常人做出来的哩！”现场只有一位女性生物，单纯又可爱的赤泽少年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墨染做的了。
　　摆在三人中央，一篮子是主食，有寿司、咖哩饭、薯仔蛋黄沙津……另一篮子装着的甜点有红豆烤饼、蜂蜜柠檬冬甩、红茶蛋糕、菠萝味的泡芙、红茶味的和果子等。
　　总之是种类繁多、精式精巧得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是吗？”墨染笑眼眯眯，心情甚好，完全迟钝的将一旁少年僵硬的脸色华丽丽地忽视不见，对捧着一个蜂蜜柠檬冬甩的悄悄咽口水的赤泽少年笑道：“这是小初亲手做的哦！其实我也很想做一桌美食让小初尝尝的，只是……”
　　说到这，墨染面颊微红，记起了观月家厨房被摧残的惨状，还有观月家人好心的隔离，认为只要观月初会做饭就好，只要有小初在，不用她动手也不会饿死的。总之，她的民生问题，算是完全掌握在观月初身上。
　　她无论学什么都很容易上手，难度不大，唯独厨艺这门学问，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为什么呢？
　　如此直言不讳，赤泽吉郎猛的噎住了所有的话，惊奇的视线落到对面优雅从容的少年身上，同样华丽丽地忽视少年满脸外显的不豫，一脸意外的表情。
　　观月少年一向骄傲自我的心被赤泽吉郎丝毫不懂得掩饰的大咧咧目光瞅得浑身不自在，若无其事地哼了声，道：“嗯哼，从小到大，若不是家里的厨房被她拆了好几回，也修缮了好几回，我也不会……”也不会要他一个男生亲自动手。
　　观月初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年生日，墨染兴致勃勃地说要为他庆生，进厨房捣鼓了一阵。结果，观月家的人等到的不是一桌美食，而是呜咽而来的消防车。自此后，什么“君子远疱厨”之类的大男人信条在观月家完全不适用，两个姐姐和他都被逼出了一身好厨艺，就是为了这个厨房杀手的姑姑的肚子着想。
　　墨染完全没有愧疚的跟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啦！每年小初的生日我好想为小初做好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厨房的东西总是不听我使唤，自己就变成那样了。小凌说一定是我的八字和厨房犯冲，我想也是这样，再多拆几次，我一定会做出让小初满意的东西……”
　　见她一脸的肯定认真及向往，观月初和赤泽吉郎听得满脸黑线。
　　这……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会不会有一天她被人卖了还会诚心诚意的替那人数钞票吧？
　　地球真是太危险了啦——
　　
　　




冲动青春

　　门前洛阳道，门里桃花路。
　　尘土与烟霞，其间十馀步。
　　——刘禹锡 【题寿安甘棠馆二首】
　　
　　下午没事干，也因为“饱暖思□”，三人一同决定去游玩盛世古城之称的京都。
　　在东京八重洲坐新干线西行约两个半小时，三人便到达了这座最有传统味道的城市——京都。 
　　“啊啦，好久没来清水寺祈愿还愿了，感觉挺怀念的呢！”赤泽双手背地身后，像个小老头一样慢慢除行之余感慨叹然了一番。
　　“有人说，若要了解一个国家的文化，最好的是在生活中体验！古人诚不欺我也。”墨染深以为然。
　　“嗯哼，你们两个还没有老到需要说些老气横秋的话吧？” 手指绕着额前的碎发，观月初横了他们几眼。
　　走过古朴典雅的京都御所、横穿过长长的二条城，在平安神宫祈愿，漫步庭园清新俊秀的金阁寺……墨染从来没有和人这样游玩的经验，一路行来，兴致高昂，虽然两个少年知识不够真正的导游渊博，但也解说得头头是道，游玩一切尽在过程中享受渡过。
　　“希望下次，还能和小初一起来，观尽清水寺煌竹千立……”
　　观月初微偏首，秀目中异样的光华流转，笑道：“若你喜欢，下次我们可以再来。”
　　“嗯！”少女眯着桃花眼用力地点头。
　　
　　转回东京街头，赤泽吉郎的心情依旧高昂，觉得这样偷闲的下午机会难得，玩兴不减。偷偷睨了眼身畔优雅从容不迫的少年，不知正同他家姑姑说了什么，微笑倾听的神态专注认真，微抿的红唇润泽，漂亮干净的五官，轮廓清晰柔和，纯澈不失艳丽，一瞬间竟让人瞧痴了。
　　眼角不意外瞥见东京街头往来的男男女女情不自禁的驻足，赤泽吉郎顿时有种避世的冲动。身旁的同伴太过出色，也是一种困扰哩！
　　赤泽吉郎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不由加快了步伐，带着他们没入人海中，拐进一些人流较少的街道。
　　“唔，京都好大哦，没想到一个下午只去了几个地方。不过，祗园里的舞姬很不错呢，还有那里的小吃，若我是饕餮之家，定然很欢喜。”墨染一一细数，眉眼间笑意盈盈，“赤泽，下次我们再去看盛装的舞姬吧，很美丽呢！”
　　见她笑容可掬，赤泽吉郎下意识向观月初投去一眼，见少年面带微笑没什么指示遂颔道，“嗯，也可以呢！我觉得祗园中的烫豆腐和天妇罗、面鼓汤都不错。”顿了顿，瞥了眼另一边的少年，慢吞吞地说道：“不过，没有观月做的料理好味呢！”话落，果然惹来一个怒目。
　　“嗯哼，那是当然啊！”虽然不喜欢他们拿自己的厨艺说项，但想起小时候被一家子人逼着学炊事的无奈之举，观月初还是有自信到欠扁的资本。
　　“赤泽，我们接下要还去哪儿玩？”墨染兴致勃勃地问，惹来观月初一个侧目。
　　“嗯……去唱KTV或去电玩城打电动都可以……”
　　
　　三人正说笑间，经过一个巷子的路口，进去是狭小的巷道。
　　观月初和赤泽吉郎撇去一眼，有些惊讶竟有人在巷子中打群架斗殴。两人相视一眼，很明确瞧见其实是众人群斗一个十几岁的银发少年，不过瞧那个少年游刃有余、不需要帮助的样子，旁人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特别是这三个旁人中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场时，更是明智地选择远离。
　　主意一定，两人正想将墨染快速带离巷口，突然听见疾促的风声挟着势如破竹的力道朝巷口飞掠而来——于是，原本完全没有交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便在一瞬间发生了，变成了祸殃牵连及所有惨绝人寰的灾难的伊始。
　　墨染若有所察地偏首，映入瞳孔的是一根粗大的木棍疾驰而来，眼见就要撞上自己，还未有所行动，一个纤细的身影早已快一步扑上来抱住她，只听见肉体与重物相击撞发出的“咚”声，和木头摔落地面时发出的“哐咣”茫音。
　　墨染伸手搂抱住少年纤细的腰肢，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的清香，清而不浓，香而不媚，干净舒缓。耳边听见少年习惯性的抱怨，和言行不一、口不对心却甘之如饴的举动。
　　“唔，染染，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笨，连躲闪……都不会……”
　　彼时，身上的少年勉强抬首朝她宽心一笑，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华丽丽地晕厥在她身上。
　　“小初……”
　　墨染努力抱住因昏厥身体重量全部转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有些力竭的臂力实在承受不住少年的体重，脚步不由踉跄，后退两步抱着少年跌坐在地上。墨染皱了皱娥眉，为自己微弱的臂力有些生气的同时，陌生的情绪一瞬间如汹涌的海浪冲击着心头，有些回不了神，直到也同样呆住的赤泽吉郎回过神的讶叫声令她清醒过来。
　　“观月姑姑，观月的头流血了！”
　　赤泽吉郎见她支撑得辛苦，马上蹲下身接过昏迷的少年，察看了下，舒了口气，放松地对紧盯着自己的少女说道：“观月姑姑，请放心，观月他没事，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脑袋被敲了个包包，蹭破了点皮才会流血的。”
　　
　　小巷子里，架事仍进行得如火如荼，银发少年和正在打架的众人瞧也未瞧上一眼巷口中的三人，少年嘴边噙着冷戾的微笑，上挑的吊吊眼里尽是桀骜难驯、阴鸷残酷的神色，出手极尽重、狠、疾、快，与一群明显是刀口喋血中过日子的年轻混混过招，丝毫不将对方手中的各类冷兵器放在眼里。
　　墨染挽起长长的衣袖，丝毫不畏脏地为昏迷的少年擦试去额角几丝鲜红的血液，唇边一向桃夭的笑容隐藏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匿味道，就好像突然腾升的雾气将所有的东西遮掩其中，世界变成镜花水月般的朦胧模糊一片，竟教赤泽吉郎看得有些迷糊。
　　“小初破相了……”
　　“呃？”赤泽吉郎有些反应不过来，抹了把脸认真地对好像有些被打击到的少女说道：“观月姑姑，观月只是伤到脑袋，不算破相。”而且，当务之急是先送观月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妥当吧？赤泽不明白她皱着个脸是什么意思。
　　墨染这回是真正的在苦恼着，“小凌说男孩子的相貌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小初的美貌，是观月家重点要保护的对象之一，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不然就不漂亮了，也会很麻烦的……”
　　赤泽呆滞了半晌，直到那双温婉明媚的桃花眼随意掠过自己，背脊不其然爬升丝丝寒惨惨的冷意，方知道她是真的这么认为，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满脸黑线。
　　啊啊啊——那个叫小凌的观月姐姐到底灌输了她家姑姑什么惊世谬论啊？怨不得观月会长成这个性格，原来是有家学考究的。
　　才想着，却见那个被他一直定位在“表里如一，一样弱不禁风”的观月姑姑优雅地站起身，明媚的桃花眼望向那一群仍在斗殴不管他人死活的混混身上。
　　“竟敢伤了小初，害他破相了，不可原谅！”
　　“观月姑姑，不要冲动，他们可不是我们能对——”
　　焦急的劝说嘎然而止，赤泽吉郎抱着昏迷的少年，呆滞地看着那抹在有些昏暗的小巷中色彩鲜活的桃红色翩飞曼舞，款款如漫山桃花舞尽风华，肆无忌惮的呈现它的美丽及残忍。
　　良久，赤泽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汗盈于睫，顺着面颊滴落，不多时已浸湿了身上的T恤。几乎忍不住捂住眼不敢再看一眼修罗般的小巷子。耳边数不清的哀号哼叫冲击着单纯少年的神智，连那个吊吊眼的银发少年也不由自主退离了战场几步，一瞬间，惊诧与恐惧掠过心头。
　　原来，那些猜测皆是对的，观月姑姑确实会一种不需要任何力道路便可使出来致人死伤残疾的功夫，没有招式、劲道可言，却将人体各处的弱点一一看透，施以锦薄之力，可以轻易将一个大男人活生生捏死伤残。
　　那天，佐佐部会忽然痛叫也是她做的吧？只是，真的好阴毒残忍的近身搏斗术，一个花样的少女为什么会懂得这种东西呢？而且她还是观月财团中的千金小姐，没有理由要去学这种东西吧？观月他也会吗？好像不会……
　　赤泽吉郎胡乱地想着，满脑子尽是乱糟糟的念头飞来飞去。困难地将视线调向那个仍在继续造杀孽的少女，轻轻的攫住一个人的手，“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人的手腕掰折，再对另一边冲上来的人准确踢去一脚……见她仍是一脸桃夭的笑意，典雅细致无瑕，清灵如桃，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少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努力忽视满地伤残，对那个正在对最后一个站着的人——银发少年出手的少女大声唤道：
　　“观月姑姑，不要再打了，我们先将观月送去医院吧！”
　　“小初？”少女回首看了眼被赤泽横抱在怀里双眸紧闭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少年，见到那张闭眸的容颜，奇怪的感觉再次漫上心头。稍微思索了片刻，在赤泽期待的目光中颔首同意。“哦，是该如此！要先送小初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破相。”
　　闻言，不只赤泽吉郎，连那个银发少年也差点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扑倒。
　　小姐，事有轻重缓急，你难道不晓得吗？赤泽吉郎作无语问苍天状。
　　放开被她手指按压住肩胛的少年，墨染见他扶着脱臼的肩膀，满脸尽是痛苦之色，涔涔的冷汗几乎浸透衣衫，眼角戾气横生，猛鸷地瞪着自己，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下手太重了。而且，现在他是现场唯一没有躺倒在地的人……墨染偏首看着他。
　　“观月姑姑，快走吧！这种惨状相信很快就会有警察过来处理的。”那时不但走不了，说不定还要被请去警视厅喝茶呢。
　　赤泽咽咽唾沫，紧张不已，眼角连瞄都不敢瞄一眼地上四肢百骸几乎皆被重创的人类。连他一个男生也还在适应中，很想努力说服自己，地上那些伤得几乎分筋错骨的人不是身畔这个柔弱的少女干的……不是她干的……
　　啊啊啊，这么危险的姑姑，观月他到底知不知道啊？
　　
　　




暴力青春

　　冷红飘起桃花片，
　　青春意绪阑珊。
　　画楼帘幕卷轻寒。
　　酒馀人散后，独自凭阑干。
　　
　　夕阳千里连芳草，
　　萋萋愁煞王孙。
　　徘徊飞尽碧天云。
　　凤笙何处，明月照黄昏。
　　——冯延巳【临江仙】 
　　
　　“观月姑姑，我们快点送观月去医院吧！”
　　赤泽吉郎忧心不已，很想带着少女马上逃循离开这个地方。每望一眼地上挺尸的人群，惊悸的感觉立时爬满全身，紧紧地攫住心脏，几乎透不过气来。也对身畔的看似无害的少女升起了几分惧意。但是，他更害怕的是，她是不是杀了人，若被警察捉到，该怎么办？相信观月初会担心的吧？
　　“我没有杀人。”像是明白赤泽吉郎的忧心，墨染瞥了他一眼，典雅细致的五官依旧温婉灵动、青润古拙，“只不过让他们受点教训，谁叫他们不长眼睛，伤到小初了。唔，他们大概要去医院躺上个一年半载的，那些断裂的骨头才会长好吧。”未了，好心又无辜地补充道。
　　倘若方才仅仅是担心，现在听了这一席话便是惊恐了。赤泽吉郎再次无言以对，连向来不将他人死活放在眼里的银发少年在一瞬间的恐惧过后，也忍不住有些同情地上的人了。
　　谁叫他们那么不长眼睛，偏偏出门忘了看黄历，让一件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架抢地盘事件，因一根木头的过失，变成了祸殃牵连及所有惨绝人寰的灾难的伊始呢。
　　“呃，观月姑姑，人也教训过了，我们快点走吧！”
　　“哦，好的！”墨染点头，跟着赤泽吉郎的脚步离开巷子，走了几步方想起什么，回首看向身后站在满地残伤中扶着脱臼的胳膊，一脸惨白的银发少年。想了想，方道：“唔，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医院接骨？这样拖着一根要掉不掉的手臂很难受吧？对不起了哦，我不会接骨，帮不了你。”
　　说什么风凉话？
　　闻言，原本还微些生气的银发少年登时大怒，目光森冷地瞪着对自己笑得很桃花的少女。赤泽吉郎也翻了个白眼，满脸黑线。若不是接触了些日子，颇算了解她的个性，赤泽一样以为她正不知死活地去挑衅这个眼角带戾气的银发魔王哩。
　　不过，观月真幸福，有个这么爱护自己的姑姑。
　　赤泽吉郎感叹，瞥了眼仍在昏迷中的少年漂亮的面容，不由叹了口气。今天他所受到的刺激，总结他十三年来都没这么多，也没这么惊惧可怖，颠覆了他所有纯良无瑕的认知。
　　打量昏迷中的少年眉目柔和、漂亮柔软的脸蛋，赤泽吉郎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观月他家姑姑这么血腥凶煞……呃，应该说是与众不同的一面。至少她气质干净温婉，连笑容也是桃夭一样的灵动，实在说不出这少女哪里带着血腥煞气啊。而依观月对他家姑姑的态度，他可以猜测——观月一定不知道他家姑姑还有这样一面。所以，赤泽吉郎决定还是暂时瞒着他，让他自己去发现好了。
　　
　　“啰嗦！女人，不要命令我！”
　　银发少年冷冽地吐出狂狷睥睨的话语，冲天的怒发，线条冷硬的眉宇间尽是阴鸷沉霾的煞气，即便错骨的伤痛得快要昏厥，仍是一脸傲睨世人、狂妄桀骜的模样，丝毫不惊不惧。此番隐忍，连对他无好感的赤泽吉郎也忍不住有些佩服他。
　　命令？墨染蹙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少年目光中不加掩饰的怒意，随即点点头，“哦，那我不命令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你这个——”银发少年怒火更炽，对着这张明显无知又自然得仿佛在谈天说地的笑脸更想狠狠地撕碎，但想到她刚才毫不容情的狠劲与阴毒，还有一阵阵冲击着神经的难忍痛意令他按捺住所有的冲动。
　　“那么，赤泽，我们走吧！”
　　墨染快步走向等在前方的赤泽吉郎，下意识地想接过自家的小孩，但接不住人的臂力终于让某人迟钝地发觉，昔日那个还会同她撒娇早熟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曾经让她能轻易抱在怀里的小小孩子，岁月已经还给她一个如画般美丽少年……
　　赤泽自然是求之不得，明明心里要担心的事情很多，也想尽快将观月初送去医院检查，但在这一刻赤泽吉郎却有一种想发笑的感觉。当然，下意识也有些排斥身后的银发少年，有种他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分离感。既然不会有交集就不好纠缠太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染回首一撇，见银发少年终于也跟了上来，朝他微微一笑，和赤泽朝附近的医院行去。
　　当然，只是习惯性的友好亲切的一个微笑，落在银发少年眼里，又是一番挑衅之意。此刻，少年怒火澎湃的心，轻易地记住了这个生平第一次让自己吃瘪的少女，也奠定了两人日后说不清道不明、扑朔迷离、让某人死鸭子嘴硬也不肯承认的亦敌亦友关系。
　　
　　“Alei，观月姑姑，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和人打架啊？”小心翼翼劝说的赤泽少年。
　　“为什么？”墨染偏首问，不时瞧瞧被他抱住仍处在昏迷中的少年。
　　纯良无辜的桃花眼看得赤泽吉郎一番汗颜，久久才讷讷说道：“啊……那个，打架不是好事，特别是好女孩更不应该打架。相信观月也会这么认为……”
　　“唔，我没有打架啊！他们伤了小初，自然该付出点代价呢！相里说，这世界上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呃？？？”赤泽吉郎再次无言以对。此时，医院已近在眼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也终于停住。
　　
　　坐在病床边，墨染安静地看着医生为观月初处理了脑袋上的小包包，护士推来医用小车，忙碌地为昏迷中的男孩打消炎的点滴。
　　“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嚣张至极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墨染偏首，瞧见门边昂仰而立的少年，显然已是被医生接好骨头，双手随意插在裤兜中眯着吊吊眼瞪她。
　　见她呆呆的样子，少年嗤了声，阴鸷的眼眸扫过床上安恬沉睡的漂亮少年，视线掠过因她微笑而显得典雅细致的五官，温婉的从容淡定，明媚如桃夭的灵动宛若从绢画中款款走来的仕女，明显和他是不同一个世界的人。这种看起来很高贵雅致的人类让他瞧了就想狠狠破坏，啧！
　　墨染歪首看向门边的少年，想了想微笑道：“我叫墨染，观月墨染！”
　　“墨染……啧！”少年轻哼一声，冷眸戾气横生，“记住了，我叫亚久津仁。下次别再命令我，女人！”话落，丝毫不恋栈地转身离去。
　　墨染静静地看着他离去，转过眼瞧见床上的少年已睁开灰蓝色的双目，偏着脑袋幽幽地瞅着她，眼神柔软、唇角噙笑。
　　“小初，你醒啦！”明亮璀璨的笑容在典雅的五官弥散开，桃花眼中尽是退不去的喜悦。
　　“唔……染染，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小初有事！”本性上很实在也很听话的某人摇摇头，有些苦恼的样子，“若是小初破相了，小凌和浩次哥可是会生气的，下次小初可别再为我做这种事了，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装作没听见好，刚清醒的少年觉得头开始痛了——被脑袋的小包包和某个女人气的。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按按青筋突突跳动的额角，“嗯哼，你别听姐姐和爸爸胡说。我是男生……”
　　“没有胡说啊，小凌说小初长得比女生还漂亮，虽然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很挫伤，但是难得的绝色，拿来养养眼也是一种奢侈哩！还有浩次哥说小初长得最像千代子姐姐，他一想……”
　　“嗯哼，他们是心里变态加嫉妒！”少年的脑门纠结出一个大大的黑色#号，气竭地打断她掰着手指头一一的细数，吁了口气，“我没事了，染染，我们回家吧！”说着，手指微动，不由自主握紧她搁置在膝上的手。
　　“好，不过要等吊针打完才行哦。赤泽已经过去办理手续费了。”墨染点点头，似乎瞧见少年平静的面容下压抑的阴郁，伸手抚抚少年顺滑的墨发，笑靥越发深邃，“小初，我没事哦，不需要担心的。”
　　若是你因为害怕我受伤而难受，那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会还给小初一个不受伤的染染！
　　
　　




所谓誓言

　　春过也，
　　共惜艳阳年。
　　犹有桃花流水上，
　　无辞竹叶醉樽前，
　　惟待见青天。 
　　——唐?刘禹锡 【杂曲歌辞?忆江南】
　　
　　通往回家的路上，有许多座拥有漂亮庭院的住宅，每到不同的季节，紫罗兰、丁香花、茉莉花、含羞草、樱花、玫瑰、向日葵、大波斯菊、珍珠花、紫色星辰等便会盛放如絮，开到花事荼蘼。
　　穿过那一条条干净清幽的道路，便会看到一座潇洒精巧的砖瓦状拥有美丽院落的住宅，那是墨染住了很久的一栋房子，几乎熟悉到闭着眼也可以细数出院子里的花草有几种类别、角落里有几株草、墙头上画了几个圆圈……
　　每次来到这儿，置身于这所明亮的房子中，心里便会有种很浓厚的归属感，那是一种用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给他人的一种心情。于是，那所她住了十六年拥有广袤草原的别墅，在心里开始日渐变得苍白浅薄起来。
　　
　　回到观月宅，屋内已灯火大炽，明亮惑人。天边浅浅淡淡至无的缺月在月初时分，朦胧得羞涩又轻薄。
　　经过院落时，墨染停步望向墙角边，置于夜色中的那几株孤独傲立的桃树。五月一过，又因为处于喧嚣的城市中，花絮早已褪尽，小小涩涩、青青如翠玉的小桃子小心翼翼地挂在枝头。它们生长在这儿已有十多年了，从第一次她无意来到这儿，它们就一直生长于此，像个时间的老人，在花开花落不断变幻间，默默地陪伴他们走过如梭岁月、无忧年华，直到迎接它的男孩长大……
　　“唔，染染，怎么了？” 
　　见她停下来，少年也跟着顿足，望向她凝眸而视的方向。只见朦胧的月影和昏黄暧昧的灯光中的几株挺立的桃树，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初，桃花谢了呢！” 只是一种陈述，无关伤感与否。
　　观月初有些不耐烦地侧了侧身体，终于转过身正视她，“嗯哼，反正它明年还是一样会开的。若实在想看桃花，就回岡山好了。”
　　“也不是呢！只是我可能……”墨染抚抚衣裳的褶皱，目光仍是凝望着远方树影幢幢。“不过，也很好啊，我很喜欢剛山呢。下次我们再一起去赏剛山漫山桃红呢，小凌说很浪漫哩！”
　　“哦？嗯哼？？”很不喜欢她目光迷离，恍若隔离了所有人事、置身另一个世界旁观他们一样的疏离感，观月初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呵呵，我今天突然发现小初长大了呢！”眉目间尽是笑意，墨染不理会少年乍然的别扭，两人过门而不入，拉着他随意坐在庭院中的木制廊道前。
　　“嗯哼，我当然……”理所当然的回答在不经意偏首瞧见的情景时化为吃惊，继而有些失望，“……你，又要走了？”他轻轻地问，修长若苍竹的指节紧握。
　　墨染低首不意外瞧见变得晶莹得近几透明的手，已见怪不怪了。这种情景每回出现，只有一种告示——离别。她仍是笑意怡然，“好像是呢。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小初好像很快就会长大了呢。”
　　沉默了会儿，少年抿唇低语，“……是你总是离开太久……”久到他长大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嗯……”墨染偏首想了会儿，手指绕过少年垂至眉眼间的柔软发丝，“小初不是策划了完美的剧本，要带领圣鲁道夫学园网球部走进全国大赛吗？哟西，下次回来我希望能看到小初带领他们走向全国大赛。小初，加油啰！”
　　“嗯！”
　　少年轻轻地点头，眼神透露一股坚定执着。想着，只要她肯保证，那么，他一样会做到。
　　昏黄的灯影中，桃红色的衣袂轻轻翩飞，直至透明淡出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在世界快要自眼前淡去的那一刻，墨染瞧见原本紧紧握住她手心的少年漂亮的双唇微启，少年醇雅若珠玉的声音掠过耳际。
　　“总有一天……”
　　
　　※※※
　　
　　一前一后的两道纤细身影步出金壁辉煌的大楼，走在前头步履悠闲自在、恍若闲庭散步一般的少女，一袭桃红色的复古中国风衣裳裹住略显纤细玲珑的身躯，如瀑青丝被一根桃红色的丝带虚拢于一侧结了个蝴蝶结，微笑怡然如桃夭，丰姿温婉清灵。
　　在这人来人往的西欧大陆各色形貌异同的地方，这样别树一格的少女，很轻易便吸引了一干或惊艳或善意或赞美或观赏的目光。
　　少女朝往来行人合宜地微笑，娴雅地站于一旁等候接送的专车。典雅的五官并不出色，却攘括了种神秘古中国遥不可及的烟雨江南的佳人温婉灵美之息，竟教这些看惯了西式风格的老外一瞬间无法移眸。
　　少女身后跟随着一个约模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面容姣好柔净、端庄冷肃，一头秀发整整齐齐地绾梳于脑后，一袭黑色套装，气质沉静干练，不艳不媚。而此刻，原本应该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女子却微微拧紧了秀眉。
　　“小姐，难得来到欧洲视察各个分公司，何不借此机会去看看各国不同的景致，怡然身心？美国那边也没什么事儿，不用急着回去的呢！”
　　“不了，处理完这儿的事，我无意多留。”偏首想了会儿，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怪。”
　　闻言，相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努力不让严谨的五官扭曲变形，“那是他们……”仰慕你、喜欢你、想与你更进一步深入交往的眼神啊。
　　“还有那个叫艾瑞克?佛罗明斯的男人，总是说一些不着边的话，抱着我不放，然后……”
　　“什么——”相里勃然大怒，冰冷若霜的黑眸迸出冷芒，“小姐，佛罗明斯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可恶，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的。”
　　墨先生还说什么佛罗明斯是个不错的男人，能力卓绝，长相英俊，最是适合小姐的人，很看好他，希望他将来能陪在小姐身畔，已被钦定为墨家最神秘年轻的总裁丈夫的候选人。可是依此看来，人品还有待考证啊。无论小姐再怎么完美优秀，她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还未成年，艾瑞克?佛罗明斯怎么出得了手？就不怕犯罪或被人说成是摧残国际细苗吗？
　　相里表面平静，内心实则已是波涛汹涌，所以当听完她未竟的话时，和脑海中的YY不符的强烈反差终于令她难得犯了次傻。
　　“嗯，他没有做什么，因为他只不过被我踢了一脚就站不起来了。先生说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只要碰到不喜欢的男生，就要这样对付他。”乖宝宝如此说，淡定从容的脸上一点也没有所谓的愧疚之色，反而秀眉微拧，有些困惑的样子，似乎很不明白男人所谓的弱点是什么，只是很乖地听从授予她武技的先生的教导。
　　相里被囧到了，久久难言。
　　怨不得今天两人出现在会议室时，艾瑞克?佛罗明斯走路的姿势那么诡异，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啊。
　　此刻相里看向她家标榜世人完美的小姐不再只是同情，反而添了些许崇敬与笑意，当然还有对她比任何孩子也不算过分的纯洁无知也致以万分的无奈。
　　要等的车久久未到，相里正感奇怪时，敏锐的触觉与感知一瞬间教她寒毛耸然，目光如炬地望向对面高楼，当瞧见那一闪而逝的莹白光芒时，骇然大惊，直觉回首，猛地扑向身畔的人儿，却只能看到她唇角噙着桃花菲雨一般明丽的笑靥，和慢慢后倒的身体。
　　消音的枪，子弹直接射进胸口，泊泊流出晕染成一片的液体，不时已将桃红色的衣裳浸透。
　　“小姐——”相里抱住她软倒的身体，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胸口泊泊涌出的鲜血。
　　“相里……我可能要睡一段时间了……接下来麻烦你了……有些累呢，我想……”
　　气若游丝的声音让相里听得不甚分明，见她面色苍白如纸，仍是含笑闭上眼，连痛苦的呻吟也吐不出，心中大恸，抱起她当机立断往身后的大楼奔去，喘着粗气大叫，“来人啊，快，叫艾瑞克?佛罗明斯联络塞纳先生来，快！”
　　原以为，有她在身旁护佑，小姐一定能平安渡过三年考验期，却不料……相里牙龈紧咬，口中尝到了铁锈血腥的味道，悔恨不已。
　　周围的行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皆慒懂地看着神色张皇失措的女子抱着那个突然软倒的美丽少女离去，红色的鲜血怵目惊心地洒落一地，留给众人无限想像与惊骇耸然空间。
　　
　　辉煌的大楼里因去而复返的人乱成一片，相里愤怒焦急的怒吼、艾瑞克?佛罗明斯冷静的安排声及救护人员各种忙碌的杂音交织成一片，吵得她好痛好痛，不只头痛，胸口更痛。
　　身体的疼痛刺激着脑神经，模模糊糊间竟听到那些人说若再不取出肺部的子弹，她会因肺部大出血及缺氧而导致死亡……
　　死亡是什么呢？是不是死了精神就不再，她就再也不能回到那栋美丽的房子，再也见不到浩次哥、千代子姐姐、小临和小凌了？也……见不到小初了？
　　胸口那么痛，痛到她竟然想哭了呢。她不知道什么是哭泣，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明明受伤的是肺部，可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些人还有那个有些骄傲、有些寂寞、也有些倔强的少年，心脏也像被剜了一刀一样痛呢。
　　小初那么保护她，一直不允许她受伤，如果这次回去，他知道她流了那么多血，还快要死掉，一定会摆脸色给她看，会骂她笨蛋吧？可是他明明是用很不耐烦的语气教训她，结果却总是比任何人要死心眼地不允许她远离受伤哩。
　　呵呵，小初总是个口不对心的孩子呢！
　　伴着难以忍受的疼痛陷入黑暗前，她想起了那晚离去前，那个少年的坚定的誓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我身边！”
　　
　　




忠人之事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
　　见杨柳飞绵滚滚，对桃花醉脸醺醺；
　　透内阁香风阵阵，掩重门暮雨纷纷。
　　怕黄昏忽地又昏黄，不销魂怎能不销魂；
　　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今春，香肌瘦几分，搂带宽三寸。
　　——唐?王实甫 【十二月过尧民歌为别情 】 
　　
　　轻轻忽忽的樱花瓣缓缓飘过暮鼓晨钟的校园，路旁开得极妍的八重樱盛放如絮，装点着美丽的国度。
　　粉樱环绕的网球场旁，穿着校服短裙、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们挤在铁网旁，双目盈满爱慕，不时使劲儿地挥手，朝偶尔不经意望过来的美丽少年疯狂欢呼。
　　“哎，我真的不习惯……”
　　少年幽幽的叹息在热火朝天的网球场中响起，犹如满怀情丝的落寞书生般呢喃叹息，惹得身畔的队友一脸恶寒，丢过去几个莫明其妙的眼光。
　　“真的呢，我素来知道美丽的皮相一向受人喜爱，连我也不例外，可是也不能太夸张呀！”头上绑着红头巾的清秀少年慢吞吞地说，视线掠过网球场外的一群雌性生物。
　　“淳，你是不是生病了的说？若身体不舒服还是同观月经理说一声，他会谅解的说。”柳泽慎也不慌不忙地接球，边关心地说。
　　闻言，少年皱起清秀的五官，“慎也，我没有生病，你可别害我！”在这种时候同经理请假？他又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过太平了。
　　想着，少年收好球拍，走回休息处的饮水处灌了一大口水解渴，仰首看了看天边融融的日阳。少年遮住眉眼的浏海随着拂面的微风轻轻晃动，绑在额头的红头巾长长的下摆直曳至臀间，行动间不经意摇晃出一段霓虹的光彩。
　　“若是没生病干嘛这么伤春悲秋的说？”跟随而来的柳泽慎也见搭档一副盼着回家的模样，忍不住奚落道，当然此举依旧只能得到一个白眼。
　　“呐，我只是不喜欢球场外面那些女生高分贝的尖叫声，耳朵都快被震聋了。早知道应该跟观月要求不用参加学校的部活了，大家直接到俱乐部练习。”说到这，木更津淳不胜其烦，思维不集中的时候让他很讨厌周遭的风吹草动。
　　“嘻嘻，漂亮的东西总是叫人无法拒绝的说！淳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喜欢漂亮的人的说~”柳泽慎也笑嘻嘻地说道：“何况我们网球部的经理实在太漂亮，难得会出现在这，当然会引起轰动啦~~”
　　“观月经理确实是很漂亮，有时连身为男生的我都会看呆了呢。不过，他的某些德性若能改改会更好……”说着，木更津淳神神秘秘地凑近搭档咬耳朵，“呐呐，慎也，你说观月经理最近怎么了？好像脾气很暴躁哩！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那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吓人哩，有种‘微笑三年杀’的感觉。”
　　柳泽慎也像只做了坏事的老鼠一样，惊惧地拍拍胸坎，“淳，你、你……别乱说哦。小心观月经理加大你的训练菜单的说。”虽然最近网球部里的气氛确实怪怪的，但柳泽慎也还没那个胆子敢去说观月初的是非。
　　观月初在圣鲁道夫可算得上一个女王级的存在，更是圣鲁道夫网球部的关键灵魂人物，连他们的部长赤泽吉郎也唯他马首是瞻。拥有如剧本般完美的网球，每一次的比赛，只要是经过他编写的剧本来进行，结果总是分毫不差。绝对卓越的才能令他们敬佩至极。当然，圣鲁道夫网球部在短短几年间能有今日实力成果，观月初在里面的功劳可谓不小。
　　
　　两只化身为小老鼠的小动物们正躲在一旁切切私语，那厢的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部长早已火眼精睛地横视过来，两只立马挺了挺背脊，赶紧抓起各自的球拍，哥俩好地继续参加部活。
　　“嗯哼，柳泽慎也控球力度不够，左右移动速度太慢。明天开始除了要完成固定的菜单，再多加两个项目——击球一千次，绕球场一百圈。”
　　声线优美醇雅的声音带了点性感的鼻音，就算是大白天的，仍是令人忍不住绮念丛生，心弦微颤。但当听清楚内容时，柳泽慎也僵硬了，机械式地转首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正对自己微笑的华贵少年。
　　“木更津淳回球的力度和姿势不够，每天多加一千个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嗯哼，记记哟，做不完不准回宿舍，也不准吃晚餐，我会让野村负责监督你们的。”
　　闻言，一旁表面很忙碌、其实皆拉长了耳朵偷听的少年们忍不住对那两个倒霉孩子投以悲悯的目光。
　　做完那些会死人的啊啊！！就算没死，他们也没有力气爬回宿舍填肚子，一样会被饿死的啊啊！两个踩到地雷的少年目光僵直，双双石化了。
　　无视两个从石化到风中凌乱的部员，圣鲁道夫网球部纤雅秀逸的经理冷静从容地下达指令后，优雅地越过两人离开，那种举手投足间挟带了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华贵的风彩，再一次惹得网球场外双眼冒绿光的女生们一阵疯狂尖叫。
　　那厢，理着平头、额头上有个十字形疤痕的少年狠狠打出一个球，拧着眉，晶莹灼亮的双目撇了眼场外，直率的脸蛋上写满不愉。
　　“裕太，你的球打偏了！”金田一郎好心地提醒，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开导道：“不用介意，观月前辈不会任这种情况太久的。”
　　接住同伴仍过来的球，不二裕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只是她们真的好吵呢！”顿了顿，小声咕哝，“在青学，那些女生可没有这么疯狂。”还是不太习惯呢！
　　“裕太，肩膀用力，手肘往后稍移。”
　　听见熟悉的声音，不二裕太回首看清来人，马上收敛表情，认真道：“嗨，谢谢观月前辈！”
　　
　　见到观月初出现在网球场的休息区中，赤泽吉郎停下练习收好球拍，走到休息区，抓来毛巾擦拭去满脸汗渍后，默默地看着坐在长椅中的少年边翻看着笔记本，在众人看不到的时候，手不时按压住太阳穴，似乎不胜疲倦困乏的模样，心头掠过几丝担忧。
　　“观月，怎么了？又没睡好？”
　　“嗯哼，没事啊！”观月初瞥了他一眼，偶尔抬首观察球场上各人的练习情况，及时做着笔记。
　　“可是你最近状况有点不太好……”所以倒霉的人特别多了起来。
　　赤泽吉郎最近也是烦不胜烦。下面那些无论是正选队员还是学弟们不止一次同他明示暗示加诉苦，内容不外乎——不是被他们网球部美丽的经理鸡蛋里挑骨头就是狠狠打压，然后不着痕迹加大了他们的训练内容，让他们苦不堪言，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啊。这些都让他很想坐视不理，却挡不住众口烁金的压力。
　　观月初停下记录的笔，歪首想了会儿道：“春天已经到了！”
　　“啊？啥？”
　　赤泽吉郎莫明其妙，摸摸下颌若有所思。当然他还不至于敢结论出“春天到了，正是发情期”这种臆想，见身旁的少年盯着网球场外飞舞的樱花雪，有微微失神发呆的迹象，心中的忧色更重了。
　　认识观月这么久了，他很少会见到观月这样失常，有些渴望、有些焦急、有些不满、有些愤怒……总之他也说不清楚，只是直觉应该是发生了某些事，紧紧牵系着观月的心，让他开始失常了。
　　地区预赛快到了，他们又要开始全力以赴，观月初是他们球队的灵魂人物，精神寄托，他可不希望观月出了什么状况影响了众人的情绪。而且，今年是他们国中最后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的机会，说什么他们都要全力以赴，努力取得进军全国大赛的参赛权。
　　观月初回神，见赤泽吉郎毫不掩藏的忧虑目光，自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了几句，将他安抚下，继续有条不紊地为众人做记录修改练习菜单。
　　只是，春天特有的漫天樱花飞雪一再逼入眼帘，淡淡的粉、清妍的红，好似岡山那一山桃红啊！每到樱花飞雪的日子，总让他忆起那人那景，风华绝代的美丽，慢步桃花林中赏花的闲情意致及那时开心的笑靥。
　　春天已经到了，为何那人还不回来？
　　
　　部活结束后，清洗去一身汗渍收拾好物什，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队员们争先恐后离开网球场，所用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迅捷。最后只剩下赤泽吉郎与观月初两人闲庭散步般走回宿舍。
　　傍晚的天边火烧云极为艳丽，将如絮的樱花增添了几许妖艳，望着落日的尽头、群岚过处，让人心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呐，观月，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赤泽吉郎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赞同地看着他又下意识抵在左胸口上的手。最近观月总会下意识捂住胸口，好像受了伤一样，可问了又说没事，只是胸口有些发闷罢了。不放心，他可不希望他年纪轻轻的就因忽视大意而落了什么绝症之类的。
　　观月初沉默了几秒，唇角弯出一个料峭弧度，冷静自持之余自信又傲然，“嗯哼，没事的，只是心里有些闷，连带影响了身体。过几天会好的。”
　　观月初也知道自己最近情绪有些许失常，心隐隐浮躁不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胸口也不时闷闷地难受，仿佛连呼吸吐呐也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家庭医生已为他全面检查过身体，很健康完全没问题。
　　赤泽吉郎点头，对观月初某种全然的信任让他不再多言。
　　两人走到校门口，当看清校门口通往远方的道路两旁，站立在重重盛开在行道路上的樱花下清雅又傲然的渊亭少年时，似曾相识的感觉皆令两人皆不由停步凝神而望。
　　樱花漫舞，和熙的春风将少年齐眉的柔软发丝微微扬拂，树下随意的一站，即便人流如海，依然遮不住少年出色的形体样貌，身姿清雅中带着丝丝浸透进骨子里的骄傲，仿佛任何人皆入不了眼般。眯成一条狭窄缝隙的眼睛瞧见驻步的两人时，毫不迟疑地移步过来。
　　赤泽吉郎还在苦苦思索这个有些眼熟的少年是谁时，少年已站在他们面前，眼睛带着丝丝难以察觉的审度意味看着观月初，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判审。
　　“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人——观月初？”
　　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调，已猜测出眼前的少年身份的观月初展颜，也露出客气骄傲的笑容，“是的。”
　　少年扯唇一笑，道明来意，“忠人之事、受人之托，请你同我去见一个人吧！”
　　
　　




再次回来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戴叔伦 【兰溪棹歌】
　　
　　人之一世，贪嗔痴怨、七情六欲，皆随心而至。
　　若人当活一世，连自己为何而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都不懂得的人，是悲哀麻木的。
　　她记得相里曾说过：人之一生，太短、也太漫长，却犹如庄周梦蝶，不知是在梦里的快活，亦或是在现实中挣扎。其实，所有的梦魇，皆不过是现实的反馈。人呐，不要将梦里的东西不当回事，也不要自作聪明戏说个周公解梦。有时它可以教会你某些一生也得之不易的东西……
　　她记得，十六岁那天，当她掮起了整个古老神秘而庞大复杂的墨氏集团时，相里开始用一种很复杂奇怪的眼神，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她。开始她因不懂而一笑置之，直到断断续续的事情发生以及她在梦筑的世界中开启了一段际遇后，她慢慢知晓了相里掩藏在眼底深处的、很深沉的悲哀——悲她这个风光无限却被活生生桎梏了一生的墨氏掌权者，哀她苍白如纸、被生生折断扼杀了的人类的七情六欲。
　　原来，十六年来她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生命，从来都是如此苍白。
　　原来，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情绪感情，皆是如此的空乏无力。
　　直到她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诞生，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成有着骄傲性子的昂扬少年。
　　记忆中的小男孩有一张模糊的脸，配以一双骄傲又孤寂、仿佛沉敛了几个世纪的情感的灰蓝色眼眸，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的清爽味道。她总是不能如同正常人般识别人类的五官区别，记不住所有人的脸孔，所以小男孩总是因此恼得几天不肯同她说话，结果气消后又自己巴巴地跑回来，满是傲气自持的姿态中挟着名门集团公子特有的贵气，施恩一样地命令她不许忘记他。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我身边！
　　已长成一个小少年模样的少年曾如此说过，漂亮得极至的面容上一片倔强骄傲。以往她从来不曾想过的，直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偶尔也会想想，若是能留在那个世界，其实也是极好的，因为，那里有一名叫观月初的少年……
　　
　　◎◎◎◎◎　　◎◎◎◎◎　　◎◎◎◎◎
　　
　　“小初……”
　　她低吟着，伸出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般提不起丝毫力气的手，想抓住些什么，猛的牵扯出胸口一阵惨烈的剧痛，钻心般从胸腔向四肢百骸蔓延，一直游荡在虚空不肯回来的意识终于被迫逐回了现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成片成片的纯白色。
　　“啊，柳姐姐，你醒啦？”
　　伴着惊喜不已的呼声，一张惊喜交集的脸孔探进视线内。脑袋有片刻的空白，让她不知此刻身在何方。
　　嚼着泡泡糖的少年对她的醒来可谓是惊喜莫名，见她似乎想起身，少年记起了医生的叮嘱，急急忙忙上前按住她想让她躺好，不料从未照顾过病人的手劲不知轻重，反而将她重重推搡回床上躺着。见她连哼都未哼一声就闭上眼，原本就苍白过头的脸色更显青黄透明，少年一下子急了。
　　“啊呀，柳姐姐，你千万别再睡了啊！若你再睡下去，柳会骂我的，也会加重我每天的练习菜单，会让我生不如死的啊！求求你千万别睡死了——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柳姐姐又睡着了——”
　　少年略带哭腔的声音渐渐远去，正闭着眼努力忍受一波波痛楚过去的少女实在没力气安抚慌乱无措的少年，干涩灼痛的喉咙如火烧般的难受。除了真正感觉到噬骨的疼痛外，脑海里也在转着一个信息——她回来了吗……
　　不一会儿，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睁眼望过去，一群训练有素的医生护士开始为她作列行检查，那个带来一群医生护士来的少年站在床边不远处，连最喜爱的泡泡糖也不嚼了，正紧紧张张地瞪着医生的动作，似乎真的很害怕方才他那么一推将她的身体推出了问题。
　　“柳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若柳知道是我不小心害得你加重病情，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就地正罚的……”少年絮絮叨叨着，直到听到一旁的医生好心的解说她没事才安下一颗惶惶的心。
　　
　　“太好了啦，柳姐姐你终于醒了，柳若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柳姐姐，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再睡下去可就危险了咯！柳为了你已经耽搁了好几天的部活了哩！”红发少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手舞足蹈，可见真的是开心于她的清醒，然后皱了皱可爱秀气的五官，有些困惑不解的样子。“柳姐姐，我叫丸井文太，是柳的朋友，想必你还没见过我吧？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柳还有个姐姐呢！连幸村部长都好奇不已，亲自来探望过您好几回哩，不过那时您都是在昏迷中的……”
　　床上的少女静静地听着，在医生检查完又为她打了支镇痛剂离开后，她靠坐在床上，扎着细管针头的手垂放于身则，床前的吊架上正放着几瓶维持她生命的点滴液。慢慢地偏首，望向仍尽职地守在床边的少年，沙哑地问：“请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会吧？难道柳姐姐你失忆啦？”少年——丸井文太大惊失色，喳呼道：“是柳送您来医院的啦！前些天，我和桑原还的柳一起来看幸村部长，没想到会在医院不远处的小公园里的藤椅上看到你浑身是血地躺在那儿，脸色白白的，好可怕的样子，比生病的幸村部长还虚弱呢，柳就送你去医院了。那时，你拉着柳叫他‘小莲二’呢！嘻嘻，没想到立海大一向冷静自持的柳军师也会有大惊失色的一天哩，真是让我和桑原大开了眼界了……”
　　墨染静静地听着，大病中还是很混沌的脑袋渐渐理明了思路，也记起了她会在这里的缘由。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她知道，那一枪必定重重创伤了肺腑，以至于她几次痛得几乎难以自持地瘫软于地起不来。模模糊糊中，她恍惚地听见有人叫“柳莲二”的名字——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自是记得那年三五七节的庙会中那个叫“小莲二”的孩子——后来，她听见有人叫她“墨染姐姐”，可是脑袋昏昏沉沉的，发生了什么事，她已记不清了。
　　想着，墨染忍着痛欲起身，不料床前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想阻止她，又想起方才的粗手粗脚差点酿成大错的糗事，不由得急得团团转。
　　“哎哎，柳姐姐，医生说您刚动完手术，可不能乱动免得伤口又要裂开了。您若是又受伤了，真田副部长和柳会骂死我的，连赤也也会嘲笑我的啦！所以躺好、躺好！”
　　乖乖地听从少年的话，墨染不再试着起身，也压下了想回观月家的念头。自己这个模样，回去了反而吓到他们，还不如等好一些再回去，岂不更妥善？一番细细思量后，墨染靠回床上，忍着痛朝少年感激地笑道：“谢谢你了，文太。不过我不姓柳，我叫墨染！”
　　她这一笑，眉舒眼展，笑容如桃夭，原本苍白无色的脸忽地变得典雅细致，温婉柔和的气质也越发的温婉灵动、典雅大方，眯起的桃花眼青润明媚，仿佛一瞬间桃花漫天纷飞如絮，教人不由得呆了呆。
　　“不、不客气，而且我也没做过什么……”丸井文太结结巴巴地说，少年无瑕的心有些迷惑于这样的典雅风华，心悦于少女不经意流露的桃夭气蕴，以至于回过神后，不禁有些脸红腼腆，一改平日在网球场上的嚣张气焰及方才的流利，低低地道：“我知道，柳都是叫你墨染姐姐的！”所以，自该称她为柳姐姐。
　　认定了的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讲明白的，墨染微微闭眸，背靠着柔软的枕头等待胸口哨中阵阵疼痛过去，似乎是睡得太多了，虽然身体很累，但她仍不想就此躺在床上休息。
　　丸井文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抚着胸口一脸隐忍，秀致的眉微蹙，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不禁有些埋怨那些医主——明明打了镇痛剂，为何还没发挥它该有的效用？担心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心道：不愧是柳的姐姐，虽然长得没有部长美丽，但气质就是不一样，连笑容也很特别，微微一笑，好像有漫天的桃花扑面而来一般呢！
　　“文太，小莲二呢？”
　　“他在幸村部长那儿，幸村部长也在这间医院住院。”说到这，丸井文太的脸上浮现几乎担忧、几许落寞，不一会儿又振作起来说道：“柳姐姐一定也没见过幸村部长吧？他是我们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我们王者立海大，很快就要禅连全国大赛三连霸了。今年的立海大的正选阵容绝对是最优秀的……”
　　丸井少年完全打开了话匣子，热情地为床上安静倾听的少女介绍他们网球部的队友，也基于她是柳莲二姐姐的身份及他们的军师对她明显的看重，令他完全不藏私地倾吐而出。
　　“噗哩，想不到我们文太也是个很能说会道的孩子啊，难道他在学校表现出一副很讨厌女孩子的模样是装给我们看的吗？”
　　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丸井少年的解说，墨染循声望去，就见几个十几岁的渊亭少年一脸似笑非笑的走进来。
　　
　　




柳的姐姐

　　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
　　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 
　　——贾至 【春思二首】
　　
　　听见熟悉的调侃，丸井文太唬地回身，看见进门的几个少年，先是高兴尔后脸色一沉，不高兴地说道：“仁王，你不要在柳姐姐面前乱说话啦！啊啦，部长，你来了，快过来坐。柳，你姐姐醒了哦！”最后一句话是对最后面走进来的少年说的。
　　柳莲二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表示明白，见床上的少女睁着那双烙在记忆深处，最是明媚的桃花眼宁谧润和地看着自己，不禁找回了幼年初相遇时的几许感觉。
　　“墨染……姐姐，你好些了吗？”理解是一回事，出口的话语却有些坚涩。柳莲二发现自己很难将面前这个同他们一样年纪，甚至看起来更年轻的女生叫姐姐。这几天的疑惑再次掠上心头：她到底几岁了？
　　墨染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端详，直到将一向稳重淡定的少年看得微微地脸红才轻声道：“小莲二，你长大了呢！”
　　那个还不到她腰部高的小小孩子，热心侠义，再次遇见，竟长成了如此挺拔俊逸的少年。若是如此，不知道她关心的那个孩子又是长成了何等俊雅非凡的少年了。好想见他啊……
　　“过了十年了，若我不长大就是怪事了！”柳莲二笑道，在昔日认定的姐姐面前，心神开始放松下来。
　　
　　病床上苍白羸弱的典雅少女，和床榻前矜持稳重的清雅少年，细细的垂询问候，温言细语，目光相交、缠绵情缱、深情如许，如画一般的雅丽人物，看得一旁几个少年热血沸腾、春心荡漾、浮想连翩。
　　房内的一干人中，只有柳莲二的心思最是复杂。五岁的记忆或许不该盘桓于脑海太久的，偏生他打小记忆力卓绝，加之那个桃花样少女给还是懵懂的孩子他太多冲击，首次让他知晓何谓温婉灵动、青润大方的风华，想忘也难以忘怀。所以，无论多少年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加上那毫无二致的容颜、依旧色彩鲜艳的桃色衣裳。
　　想到这，柳莲二突然记起了很久未曾联络过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乾贞治，不知他是否还记得那时被他们两人放在心头，甚至拿来作女性准则的墨染姐姐。或许他也同他这般，一直将之放在心头的吧！
　　眼角余光瞄到室内那一群眼睛亮晶晶，满脸别有内情、写着八卦字样的同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用想也知道那群人想歪了。
　　
　　半晌，墨染终于从想念中回神，分了些注意力给房内几名也拿审度目光打量自己的少年，“你们好，我叫墨染。我听文太说过了，谢谢你们这期间的照顾。”
　　穿着浅蓝色病服的紫发少年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温和笑道：“不用客气。初次见面，我叫幸村精市，文太口中的部长。墨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有礼地回以礼貌一笑，殊不知这一刻，两个少年少女的难得组合落在旁人眼中是多么历史性的一刻，也是多么的具有震撼性。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悄悄地后退几步，饶有兴趣地作壁上观。丸井文太晕头转向地往老实可靠的搭档——胡狼桑原身旁凑，晕晕然地自语：
　　“天啊，桑原，这里一定不是医院，而是花店吧？好多好多的百合花和桃花哦！”
　　“……”胡狼桑原无言以对，眼角瞥见自家笑靥温柔若百合般圣洁的部长，努力别开眼。
　　另一旁的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皆被自家小孩直白无修饰的话语给囧到了，愣愣地看着室内绝美的少年百合般纯挚无瑕的笑容，和少女桃花一笑乱春风的风情，满室温煦怡人的氛围教人有些情不自禁。
　　却道是春回大地、春暖花开啊！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就这么让这两人怎么就凑到了一块了呢？希望不要因此引发什么危险因素才好。这是几个少年心里的嘀咕。
　　
　　“咳，您好，初次见面，我叫真田弦一郞。”
　　真田弦一郎首先上前一步行了个后辈礼。这位才十几岁便被网坛誉为皇帝的严谨少年，有着他不可折服的骄傲，虽然集冷肃傲骨于一身，但严谨的家风与少女无形的气场教他多少有些正视自己的态度。
　　“柳生比吕士，请多多指教！”
　　“仁王雅治，请多多指教，柳姐姐！”少年很愉悦地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满脸是看好戏的神情，边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银色辫子。
　　“您好，我叫胡狼桑原！”挠了挠茶褐色的光头，胡狠桑原微微腼腆地自我介绍。
　　墨染歪首打量室内这一群优秀斐然的少年，抿唇笑道：“这几天，谢谢你们的照顾了！唔，还有，我不是小莲二的姐姐！”
　　“小莲二？噗哩，很有趣的称呼哩！”仁王雅治眼带促狭，讪然不已。应该说是看戏的成份多。
　　“哪有，这样很亲切啊！呐，桑原、比吕士，你们说是不是？”已经听习惯了的丸井文太从搭档身后探首向众人征求意见。
　　“嗯，确实是很亲切！”柳生摸着下颚附和。
　　胡狼桑原但笑不语，真田弦一郎难得的多看了几眼自家军师沉静安敛的神色，幸村精市笑眯眯的，似乎很是放纵几个部员如此笑闹，融融的气氛哪还有网球场上身为王者的孤傲无礼、不可一世的派头？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罢了，难得能拿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柳军师打趣，自是把握机会咯。
　　“看来，我们立海大的网球部的练习强度仍不够啊！”柳莲二状似忧心地叹息，“幸村、真田，回去后我会迅速再拟多一份练习菜单出来加强大家的定力、能力的，虽然王者立海大——没有死角！但仍要讲究未雨绸缪呢！大家就放心吧！”言意之下，你们可以慷慨从容地去赴死了，阿门！
　　一席冠冕堂皇的话下来，刚才还闹腾的少年们张大了嘴巴，一脸悲惨地将求助的视线望向他们美丽的部长。
　　幸村精市咳了咳，顾左右而言他，“弦一郎，怎么不见赤也？不是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吗？”就算用爬的也该爬到了呀！
　　真田的脸色黑了几分，“太松懈了！柳，切原赤也的练习量也有必要再添一倍。”
　　柳莲二欣然颔首应允。
　　不消说，倒霉的后辈一定是老毛病又犯了——路痴，其实也是一种病啊！
　　
　　彼此认识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澄清 “她不是柳姐姐”的误会。当然，也算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体悟吧，所以，一段时间内，墨染仍是被众人以柳莲二姐姐的身份定位。
　　“小莲二，能请你帮个忙吗？”抚着仍是闷痛的胸口，墨染叫住最后离开病房的少年。
　　“呃，墨染姐姐……”在心里无形中惦念了很久的人，柳莲二下意识总会给予她多一份敬重。
　　“叫我墨染吧！”长年浸淫的变态教育及在商场中的察颜观色，让墨染轻易看出眼前的少年对那声“姐姐”很有抵触，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嗯，墨染，您请讲。”双手悠然地插在裤兜上，少年露出温雅的微笑。
　　墨染闭了闭眸，忍住胸腔中一波波难平的痛楚及倦意，轻声说道：“我想小初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小初？”
　　“呃……他叫观月初，是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小初长得很好看，是最漂亮的，很容易认的。”说着，明媚若煦的笑意点染上她典雅细致的面容，桃花眼轻阖，微翘的唇角未笑已有三分的笑意，添上了三分暖香、二分明艳、一分生气，轻易便可让人放下戒心。
　　看着明眸半阖的少女，柳莲二心弦微动。
　　他们都是一群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年，却在她面前轻易放下对陌生人的隔阂疏离，那么轻易地以他们这年龄最该有的反应参与笑闹。莫说他们，甚至是幸村和真田都感觉到吃惊的，尔后也就释然了。精明如幸村、严谨若真田、狡黠如仁王、聪敏如柳生，哪会感觉不到这个桃花样的少女释放的温婉灵动，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一抹狷狂不羁，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呢！真的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物啊！
　　站在门边，少年直直地望进她苍白却欢喜的笑颜，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可以啊！不过呢，墨染你要等一阵子了，最近我们网球部的地区预赛开始了，学校也有些事，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可以等等吗？”
　　“这样啊……”思索了会儿，墨染毫不迟疑地点头同意，“好啊，谢谢你了！”
　　这样也好，真的。最好是等她伤好以后、将脸色、气数养回来后再见小初更好了，那时，见到小初她也可以不用太过心虚。虽然现在很想小初，但与其让他再一次为她的受伤难过责难，还不如等她伤养好了以后，再见面。相信那时，小初看到她头好、身体壮壮，一定会少骂她一些吧！
　　想着，她躺在床上，闭上困乏的眼，任自己再次沉睡过去。
　　
　　




相见时难

　　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
　　若教避俗秦人见，知向河源旧侣夸。 
　　——杨凭 【千叶桃花】
　　
　　“柳，近来学校会有什么事要你忙？我可不知道除了海原祭，一个小小的地区预赛能让你这么忙呀！”
　　倚靠在墙头的纤雅美丽的少年笑盈盈地说，语气中有说不出的风凉戏谑。
　　迎向幸村精市绝美的脸庞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柳莲二知道瞒不过他，也知道自家部长最近在医院窝得有些无聊，很想找些乐子来娱乐自己，不过并不代表他可以找到自己身上来。
　　“是很忙啊——忙着为那些不安生的家伙拟几份‘满意’的练习菜单，还要盯梢他们如数完成，顺便再看看他们悔不当初、凄惨无力的样子……唉，真是好忙啊！”
　　“呵呵，辛苦了哦！”幸村精市没什么诚意地附和。两人走在医院干净的廊道上，不时与路过的医生护士点头招呼，少年纤细柔雅的身姿，美绝尘寰的面容上笑容温和灿烂，总教人不由自己地看痴了。过了会儿，幸村精市端着一张灿烂过头的笑脸继续问：“Alei，莲二，你那位墨染姐姐今年贵庚啊？我一直想不明白呢！”
　　柳莲二慢吞吞地睇过去一眼，想了想方摊开两手，一副很遗憾的模样：“我五岁时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这副模样了，你说她几岁？”
　　“……”
　　立海大网球部被誉为神之子的强悍部长被雷到了，难得哑口无言的模样逗乐了柳莲二，不觉轻笑出声，可幸村接下来的话却教他有些笑不出来。
　　“五岁的记忆，那么久远仍能镌刻在心中，在相隔十年后一眼就认出来的人，于小莲二而言是特别的吧？唉，单蠢无瑕的纯纯少年心呐，真是教人羡慕呢！是不是呀，小莲二？”
　　柳莲二嘴角微微抽搐，瞪着自家部长背着手悠哉游哉离去的身影——即便是一身浅蓝色的统一病服，依旧难掩那份天姿国色及丰神秀致的气度中渗透着的一丝王者般凌厉的霸气，惹得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不由驻足痴望。
　　半晌，柳莲二重新整了整面部表情，继续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走人。
　　
　　◎◎◎◎◎　◎◎◎◎◎◎　◎◎◎◎◎
　　
　　“幸会了，立海大的柳莲二。嗯哼，初次见面，我是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人——观月初！”
　　傍晚时分的校园门口，粉红色的樱花开到极至，花瓣纷飞沓绕。
　　迎着落日灿烂的余辉，少年的笑意合宜，美丽得张扬不羁，那身自内而外放的气势并不因美丽的容颜折损分毫，也让一向对外人不甚上心的柳莲二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她放在心坎上、心心念念的男孩吗？果然很漂亮啊——
　　想着，柳莲二依旧是不动声色，也很爽快大方地吐露答案：“呐，她叫墨染，前不久刚动完一个心肺手术，所以不方便前来，便托我来找你，她说她想见你。”
　　此言一出，观月初神色大变，什么理智形象、优雅从容全部无翼而飞，也彻底将少年脸上平静自傲的神色击垮。柳莲二一瞬不瞬地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尽收入眼底，尔后唇角露出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Nani，是……观月姑姑吗？”一直安静看着两人互动的赤泽吉郎倒吸了口气，忙不迭地关心问道：“观月姑姑怎么了？为何会住院？”
　　原来只是姑姑吗？
　　柳莲二想了想，尽职地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我遇见她时，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公园的藤椅上。医生说她似乎是刚动完一个心肺手术又得不到及时的护理，弄得伤口感染，差点损及性命，幸好送医及时，才不致……不过，经过一个星期的修养，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么严重？”赤泽吉郎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望向观月初，见他轻敛眼睑，神色已由初时的惊动到现在的平静，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忍不住说道：“观月，柳君说观月姑姑已没事了，放心吧！”
　　观月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望向柳莲二，轻抿红滟滟的薄唇，平静地说道：“谢谢你了，柳君。事不迟疑，我们走吧！唔，也谢谢你这几天对她的照顾。”
　　“嗨！”淡淡瞥了他一眼，柳莲二率先转身离去。
　　
　　夕阳的霞光将三道纤细颀长的身影拉出疯长的斜影。一路上，观月初目不斜视，漂亮的面容隐翳在夕照中，勾勒出扑朔迷离的光影轮廓，神色难辨。赤泽吉郎只有偶尔不经意低首一瞥，方知道少年的心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平静，垂在身则的手不知不觉已成拳，汗水浸湿了手心。
　　“呃，观月，我相信观月姑姑一定没事的，所以别这样……”赤泽吉郎低声道，有些徒劳地劝慰了几句。
　　观月初侧首回以他一个弯唇的笑容神色端的是平静无波、举止优雅贵气如常，却再度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认识观月很久了，两人交情也颇深，算是朋友中比较清楚了解观月初脾性的人，知道他与生俱来的、透进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明白他表面越是平静如常，内心其实早已是波澜汹涌，魔化成狂怒了。
　　赤泽吉郎苦笑，这种情况，不知道要倒霉的人会是谁了。
　　他知道观月初一直是个自信骄傲、从容自持、仿佛天下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的人，有时候，自信自恋得也教人有些受不了的地步。可偏生却有一个人能触抵到他的极限，一提起那人，观月初总会轻易失去分寸甚至是挟带了些小男孩的单蠢的。
　　赤泽吉郎隐约是知道，聪明自信的人往往极少将一些人事放在心上，在意的东西也是极少，除了网球，赤泽吉郎的记忆中，只有那个神秘的姑姑是观月初即便舍了安危也不惜的。十三岁的少年已教他见识过一回了。
　　而这次，那人伤得如此之重，观月心里怕是难以平息的了。
　　
　　◎◎◎◎◎　◎◎◎◎◎◎　◎◎◎◎◎
　　
　　她知道自己正陷入可怕的梦境中，做着那些积骨未寒的恶梦，仿佛无边无尽的梦魇让她的心有些疲惫。
　　在梦中，一个七窍流血的人穿着一袭很古怪的玄黑色长衣袍，胸前后背皆画着奇怪的图腾，有些像古老氏族神秘的图腾，站在积骨成山的黑洞前，面容悲呛而苦绝。那人忽尔对梦中的她怜惜慈爱一笑，忽尔变幻成狰狞的鬼面，不时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啊，归来吧……
　　光怪陆离的梦一再重复，如潮起潮落的海水，一波波侵袭她的脑海。她发现自己却不感到害怕，仍是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那如山的白骨苍茫和那个七窍流血的鬼面人，甚至感觉很亲切呢，心底有种很柔软的感情，令她一遍又遍地倾听着他们发出哀鸣的泣音，呼唤着她的归来……
　　阴阳两界接壤，心自迷失飘泊，何处才是她所能渴望的界线？何时她才能将“归来”付诸行动呢？
　　
　　“染染，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呢！嗯哼，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副脆弱的模样……”
　　——小初……
　　“染染，我又等了一年、盼了一年……你迟迟未归，却不料等来的竟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你的回归！”
　　——小初……
　　“染染，我真的生气了！为何我总是捉不住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小初……
　　“很想再骂骂你，却发现心也跟着痛入骨髓。对你，只剩下心疼了！到底你有多痛才会让我的心口也跟着疼痛难抑？”
　　——小初，小初，你也痛了吗？对不起，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呐，我们一起说好了，好不好？
　　——小初，若他们真的说“归来”，我好像最希望归来的地方有你耶！怎么办呢？好苦恼哩！
　　——小初……
　　
　　◎◎◎◎◎　　◎◎◎◎◎◎　　◎◎◎◎◎
　　
　　恢复意识时，脑袋因长久的卧床而显得有些钝痛，睁开眼睛时，天色昏昏黄黄的，她知道似乎已经傍晚了呢，又这样睡了一天了呀！
　　透过泄入窗纱的光，她很清晰地看到了床前安静凝望她的少年。不觉微笑起来，慢慢地抬起手抚上少年漂亮温润的面容。记忆中那双骄傲又孤寂、仿佛沉敛了几个世纪的情感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突然很想认认真真地将小初的模样记在心里了呢，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但我的记忆力很好哦，我会很认真地记的。”
　　“嗯哼，那你可不能偷懒了，一定要好好地将我记在心上不可！”
　　观月初笑道，抓住她放在颊边的手，避开了她胸口的伤处，微微地倾身搂抱住床上的她，埋首在她颈窝间，深深地汲取记忆中极淡至无的桃蕊馨香，虽然此刻还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儿，但仍是令他感到安心。
　　“染染真的很笨呢……”少年叹息地说，忍不住收紧了手劲。
　　“唔……小初，痛！”
　　一声软软的叫痛声终于令他回复理智。坐回床前的椅子中，少年又恢复了那副微笑中带点倨傲自信的欠扁笑脸，墨染咬唇轻轻地笑着，双眸努力地盯着似乎很久很久不见的少年。
　　
　　




观月家人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张志和 【渔父歌】
　　
　　“柳姐姐，我们来看你了，你今天——呃，对不起，柳姐姐，原来你有客人啊！”
　　门边捧着一束用粉红色玻璃纸包装着的蓟兰花的少年，为自己突然的打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那头乱蓬蓬的卷曲黑发，站在门边进退不得。
　　观月初微侧首而视，见到有些眼熟的来人，眼眸微闪，微微抬着线形柔美的下颌，没说什么。
　　“不要紧！文太，进来吧，谢谢你又带花来看我。”墨染笑容可掬地说，有些依依不舍地移开盯着床前少年的视线。
　　门边的少年愕然地睁大了祖母绿的大眼睛，随即又开始抗议道：“柳姐姐，我说过很多次了啦！我叫切原赤也，立海大网球部的王牌，不是丸井前辈啦！”
　　显然这种情况已是缕见不鲜了，墨染已由初时的满脸歉疚到现在已能面不改色的改口道：“嗨，我知道了！对不起了呢，我下次会记住的！”
　　“噗哩，看来你今天的气色很好呢，柳姐姐！”
　　门边再次挤进一只银发的、天性和某种动物很接近的少年，瞄了眼室内的观月初，漫声招呼了下，视线聚在墨染身上，不待她反应已快一步自我再介绍了，省得自己老被叫成别人，滋味可真不好受哩。“呐呐，别又将我当成了真田副部长、柳、比吕士哦，我可是独一无二的仁王雅治，和某些存在感渺小的人是不同的！”
　　“仁王前辈，你说什么？”切原赤也听见自家的狐狸前辈挑衅挤兑的话语，不满地愤叫，“哼，总有一天我要击垮你！”
　　仁王雅治的回应只是像摸小猫小狗一样拍拍后辈毛茸茸的脑袋，权当安抚，继续朝墨染笑道：“哎，真没劲，第一次连不变装竟也有人没能记住我，真打击啊！难道我们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
　　“唔，我下回会记住的！”墨染依旧笑容可掬地说，开出一张空头支票。
　　观月初瞥了眼她淡定温婉的面容，唇角微乎其微地撇了下，不觉已是笑意渐深。连他这个同她相处了快十五年的人她也没办法记住，何况是这些外人？不过，能看到这样一幕也很有趣呐。这就是王者立海大吗？
　　“好吧，既然柳姐姐有访客，我们就不打搅了。”仁王雅治意味深长地瞄了眼床前不语的少年，识趣地说，待后辈将花束送上后，告辞离开。
　　“柳姐姐，再见！”此刻的切原赤也离开网球场后的大半时间，大多数还是个很单纯可爱又懂礼数的好孩子（切原：是被真田副部长的“严厉督促”、“铁拳教育”而来的啊！），向墨染行了个后辈礼后跟着离开。
　　
　　◎◎◎◎◎　◎◎◎◎◎◎　◎◎◎◎◎
　　
　　观月初默默地看着两个少年从容地离开，对彼此之间不冷不热的态度也不以为恼怒，扯唇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观月初式的特有的矜持自傲。只一眼便知，他们彼此都是那种骄傲到骨子、不肯为别人折服的人，除非必要，自不会折腰去迎合除了自己认同的队友以外的人。
　　将那些访客抛在脑后，观月初回身坐在床前，暗暗打量着靠坐在床上的少女脸上无瑕疵的桃夭笑靥，放暖了声调道：“嗯哼，染染认识的人真多呢！”
　　“诶？”墨染有些疑惑地瞅着他。
　　见状，观月初微恼自己的定力不足，也恼她明明可以知晓懂得他的，可却偏偏懒得去识别，以至于总让他……不过，这也是她对自己的一种独一无二的信任及依赖吧，以至于让他……难以割舍。
　　压下心底的恼意，观月初伸手摸摸她苍白温润的面颊，笑道：“浅蓝色的病服原来是这么丑呀，染染还是最适合桃红色的衣裳了！”
　　“住院当然要穿医院的病服呀，这个道理我也懂哦！”她献宝似地说。没有说明的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住院，也是生平第一次能接触到医院中的各阶层劳动者，不若以前独自一个人关在房子里的精英学习，让她一下子懂得了好多东西，也没有太多必须的勾心斗角，感觉很平和。
　　“是啊！”少年附和道，笑得很开怀，“呵呵，染染难得住院，我可是已经通知了姐姐和父亲母亲了，明天他们会来看你的。”
　　见到少年脸上灿烂过头的笑脸，墨染突然觉得有些冷，有种不寒而栗感，偏头想了想，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只能跟着他一起笑。
　　
　　第二天果然是很热闹。
　　早上，在医院的开放时间到来时，观月家除了尚在国外定居的观月临外，住在东京的全部都匆匆忙忙来了。
　　一见面，观月浩次先是心疼了半天这个半路认来的能干妹妹，尔后便是絮絮叨叨起墨染不在时，他和观月千代子是如何的忙碌、如何生不如死、如何全年无休……言意之下便是：快接手他们的工作，好让他们出国去好好去休息休息吧！
　　对自家爸爸（丈夫）如此厚脸皮到恬不知耻的请求，观月一家人皆无语了半天，直接将他当成不存在——华丽丽地无视之。
　　“瘦了呢，怎么这么不小心？”观月千代子叹息。
　　观月千代子是那种标准的严母、事业型的女子，有别于日本传统的女性，精明、干练、沉稳，但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是真的将她当成了家人般真心接纳。不过，也可以说，这个同样也是事业型，有着惊人的商业天赋的神秘女孩很贴近她的心，觉得两人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同样拥有杀伐果敢的进取气息，只不过她比较贴进世人眼中的事业型白领形象。而墨染，将那股狷狂不羁完全湮掩在温婉灵动的清灵气质中，让人不由自主松懈了心房而不自知。
　　“姑姑，我听小初说过了，一定很疼吧？”观月凌秀眉拧了拧疼惜地说，精灵的美目里掠过几许冷光，然后喜悦地说道：“唉，不用说一定是了，不然小初这一阵子也不会总是胸口闷痛，日日精神恍惚。”
　　观月初原本微笑的脸变成了怒目而视，观月凌朝老爱同她唱反调的弟弟扮了个鬼脸，一脸挑衅，将近日从弟弟那儿积累的闷火反馈回去。同样也进入家族集团、走上其母路子的观月凌，此时已是个在现实残酷的商场淬练过的女子，褪去了女孩的天真纯稚，变成了精明、果敢的精灵女子。
　　同弟弟较量一番后，观月凌突然红着脸，有些小声地说道：“呐，姑姑，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哦！我希望姑姑能参加我的婚礼……”
　　“婚礼？”墨染有些傻眼。
　　“不会吧？姑姑您……难道已经退化到连什么是结婚也不懂了吗？”观月凌担心地猜测，有些紧张兮兮的，“结婚呢，就是两个相亲相爱的人，通过法律的形式签订合法协议，正式结为夫妇，两个人结成一个家庭，风雨同舟、共同品享生活的酸甜苦辣。呐，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姑姑，我可是一直盼着你回来哦，没有姑姑祝福的婚礼，我不要也不会举行的。”
　　说到最后，已经是一种撒娇任性了，哪还有方才进门时的精明干练的气势？就如同个与最喜欢的长辈撒娇的女孩儿般。
　　观月家的人都知道，在观月姐妹心目中，墨染这个予人完美无瑕、美好遐思的姑姑是观月家姐妹最在意尊敬的，外加一点点盲目的崇拜，就是连观月夫妇也得不到一双女儿如此执拗的情感呢！所以很多时候，观月姐妹独当一面时，可以直接略过支持她们的父母家人，但墨染的意见看法是一定要得到的。
　　“小凌，我懂什么是结婚。”墨染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将自己看得那么扁，好像她是个从不涉足世俗的修行者一样什么都不懂（本来就是嘛！——观月家所有人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是一个月后吧？嗯，我会参加的！小凌那时就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吧！”
　　这回，喜出望外的是观月浩次。
　　“是吗、是吗？意思是说墨染这回会在这儿停留一个多月喽？真是太好了！呐，墨染，你这次一定要帮帮你千代子姐姐呀，公司那些元老实在是太可恶了，只凭持有的几分股份就在那儿叫嚣，根本不知道千代子有多辛苦。千代子为了整顿秩序整整忙了一年没得休息了！一年耶！”愤愤不平地比了根手指，观月浩次满腹怨气，随后又眉开眼笑起来，“不过，有了墨染，我和千代子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嗯，夏天到了，我们就先去夏威夷好了，然后等到秋天就去加拿大的魁北克镇看枫红……啊，干脆叫北川秘书把排到明年的工作一齐整理好，交给墨染处理吧……”
　　“爸爸！”
　　“浩次！”
　　观月家母女脸色不好地同声打断了观月爸爸得意过头的YY，一旁的观月初灰蓝色的眼眸闪过几丝黯然，然后也有些咬牙切齿。
　　“父亲——染染不是你的专属佣人，别随便指使她！”观月初脑门的青筋突突地爆跳着，瞪着自家终于懂得了收敛、缩着脖子一脸忏悔的父亲。
　　“哦，我知道了，当我没说。”可怜的观月大明星垂头丧气地聆听着小儿子的训导。对遗传了妻子美丽容貌的小儿子，他一向偏于溺爱，没有什么抵抗力，往往儿子眼一瞪、气势一凛，他就完全没辙了。
　　“呵呵……浩次哥，放心吧，我会让你和千代子姐姐去度假的。”墨染朝突然满脸喜气的观月浩次笑道。
　　“染染——”观月初瞪眼。
　　
　　




圣鲁道夫

　　春去也，
　　共惜艳阳年。
　　犹有桃花流水上，
　　无辞竹叶醉尊前。
　　惟待见青天。
　　——唐?刘禹锡【忆江南】 
　　
　　观月家的人走后，下午又来了一群热闹活泼的少年——跟踪赤泽吉郎而来的圣鲁道夫网球部的正选队员。
　　说来，赤泽吉郎也很是无奈。原本一天的繁忙课程和辛苦的部活后，他打算去医院探望观月姑姑的，去花店买了花和一篮子水果后，才发现此刻本应该回宿舍休息的一干问题儿童竟堵在路口，满脸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花耶，还是大波斯菊哟！啊啦，部长，您是不是交女朋友了的说？”还是单身汉中的柳泽慎也一脸羡慕地开口发难。
　　“唔，部长，您的女朋友漂亮吗？有没有观月经理的一半姿色？若没有，我劝你还是不要吧！”木更津淳说出自己的意见主张——习惯了每天对着观月经理那张雌雄难辨的脸蛋儿，他发现自己很难忍受身旁的女性长得不够好看。
　　“原来部长有女朋友了哦……”被拖来“有难同当”的不二裕太呆呆地附和。
　　“那个，部长……”一向是赤泽吉郎小尾巴兼跟班的金田一郎有些不自在，尊卑观念甚强的他对跟踪探究部长的私事之举很是心虚。
　　“嗯，好期待啊，不知部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隐形人般存在的野村拓也双目放光，精神振奋。
　　赤泽吉郎完全被自家部员丰富的想象力雷到了，这位心性还有些单纯，也向来奉行与人亲切的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部长正处在僵硬中。囧着脸看着一群血气方刚、青春活力的少年各抒已见。
　　“不对吧？若要送女友花，怎么会送这种包装的菊花呢？”对花道略有研究的木更津淳摸着下颌，一脸不解。
　　“木更津前辈，菊花不能送人吗？很漂亮呀！”金田一郎憨厚地问。
　　“送菊花……不是参加葬礼和追悼会才送的吗？”不二裕太有些不安，偷偷觑了眼已经从僵硬转变成石化的部长，那束捧在手里的用精美的玻璃纸包装而成的菊花开得恁地灿烂，不禁满脸同情，“也许部长遇见了什么悲伤的事了吧？”不二家的弟弟还是很厚道的，为自家这个心地颇善的部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Alei，部长不是要送花给女朋友的吗？”野村拓也不知话题怎么扯到这上头来了。
　　“啊啦，部长一把年纪了说，该不会还搞不清楚送花的礼仪吧？”柳泽慎也甚是热心肠地给予一旁已经快要风化的人良好的建议，“呐，还是由我们来帮部长一把吧，难得他到这把年纪了终于有人要了的说，可不能教他自己搞砸了。”
　　“柳泽前辈，部长才十五岁，和你同年啦！”金田一郎满脸黑线地纠正前辈的说词。
　　“噢，原来部长还这么年轻的吗？”
　　“咦，慎也，部长不是要去参加追悼会的吗？”
　　“啧，一定是和女朋友去约会啦！”
　　“不对，是去追女孩子，借花献佛哩！”
　　“不、不、不，依我看呐，准是……”
　　接下来，叽哩呱啦，呱啦叽哩，各少年正为了自己的观点慷慨陈词中。
　　听着这群旁若无人般地热烈讨论的部员，赤泽吉郎彻底无语了。特别是看到连一向乖宝宝的裕太和安分守已的金田一郎也陈词得甚是激昂慷慨，赤泽吉郎开始自省是不是自己这个部长做得太失败了，以至于当离开网球场后，这群宝贝部员一个个爬到他头顶上撒野了。还是观月这个经理比较有威慑性，能让人顺服啊。
　　赤泽吉郎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自己以后下了球场后，不能对这群家伙太纵容随和了。终于，赤泽吉郎假咳了几声，待热烈讨论交流意见的众人将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望向自己时，很诚实地公布了答案，免得这群精力旺盛、不安于室的家伙真的想岔了。
　　“观月的姑姑生病住院了，我正要去探望她呢！”
　　“Nani，观月经理的姑姑——”
　　异口同声的咆哮，如雷鸣钟鼓般轰向赤泽吉郎可怜的耳朵。
　　少年们瞬间双眸闪闪灿亮、目光灼灼，如同饿了几个星期的狼般热切地盯着他们的部长。赤泽吉朗一阵头皮发麻，特别是此刻彵们正身在东京人来人往的街头，无疑最是受瞩目的。眼角余光瞄见路上已有很多行人不明就理地盯着他们当猴看时，心里颇感尴尬不已。
　　“啊，观月经理那么漂亮的人，观月姑姑会不会和观月经理一样漂亮呢？”木更津淳一脸向往之色，他是个标准的外貌协会者，一向对长相漂亮的人没有抵抗力，“好期待啊~~慎也、裕太、金田、河野，我们也和部长一起探望观月姑姑吧！”
　　“对，观月经理的姑姑生病了，身为观月经理的队友焉有坐视不管之理？太有违我们男人的做风了！”众人义正词严地附和。
　　“还有，部长您手中的花也要处理一下，要不然观月经理知道了非得把你秒杀了不可！”
　　“是呀！嗨、嗨，各位，我们走吧！”
　　“部长，别再愣着了，一起走吧！”
　　“啊呀，观月经理的姑姑，好期待哦~~”
　　冠冕堂皇的说词、被勾起了无限美好遐想的少年们，皆让赤泽吉朗嘴角狂抽、黑线满脸，也无从反驳起，不禁对自己送花这门艺术的认知有些汗颜，最后被一群热心亢奋的部员像赶鸭子上架一般簇拥着走了。
　　
　　◎◎◎◎◎　　◎◎◎◎◎◎　　◎◎◎◎◎
　　
　　墨染笑盈盈地看着这群上门探望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局促地上前介绍及问候，也一一亲切淡定地回礼，桃花眼始终笑眯眯的，漫天纷至沓来的桃花震得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们看迷了眼，直到听见一旁脸色沉沉却硬要装出一副大度的观月经理不悦的咳嗽声，方回过神，不由赧颜不已。
　　原来这就是观月经理的姑姑，果然很强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众人慨然而叹。
　　“嗯哼，你们可真悠闲啊！看来我给的练习还是太轻松了，回去得改改你们的训练菜单了。”
　　见自家经理又露出那种观月初式的矜持自傲的笑容，众少年不禁愁眉苦脸。观月初恐赫完，眸光一转，见坐在床上的墨染有些好奇地盯着自家部员不放，心里微诧。
　　“嗯哼，染染，怎么了？”
　　“观月姑姑，你看着裕太做什么？”赤泽吉郎也奇怪地问。
　　被三人的态度搞懵的少年们也面面相觑，最后视线定格在也被现场气氛搞得略微不安的不二裕太身上。
　　“原来，真的是小裕太呀……真是有缘呢！不仅见到了小莲二，连小裕太也来了。”墨染朝有些局促不安的不二裕太笑道：“小裕太，你长大了呢！许久不见了，你哥哥和姐姐由美子还好罢？”
　　“咦？观月经理的姑姑认识我们？”不二裕太张大了眼，食指指着自己，满脸惊异。
　　“染染，你几时见过裕太？”观月初微微拧起修长的俊眉。他知道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虽然在认人方面上是个标准的“人痴”，但却有个好脑袋。
　　“小初忘记小裕太了吗？”墨染朝不二裕太招招手，将有些拘束的少年叫到面前，端详了会儿笑道：“小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园玩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迷路的孩子吗？原来那个孩子就是小裕太呢！当时还有小裕太的姐姐由美子和哥哥周助哩！”
　　闻言，不二裕太突然惊叫：“你是姑姑！”
　　“是呀！”墨染理所当然地点头，当时的小裕太确实是这样叫她的。
　　观月初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了，只依稀记得那时确实捡了一个迷路的小孩。“哦，原来那个小孩就是你裕太你呀！嗯哼，没想到世界真是小哩！”果然是一转身就能遇到了。
　　不二裕太有些脸红，挠挠头说道：“对不起，我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我也是听由美子姐姐告诉我的，说当时我和他们走散了，陪着我的是一个小哥哥和姑姑。我也没想到当时的小哥哥是观月前辈哩！不过……呃？？？”
　　呃，若是如此说来，面前的姑姑好像有些不符姐姐口中的那个姑姑的年龄呀！不二裕太记得姐姐说过，当时的小哥哥和他家老哥不二周助一样同是四岁，而姑姑是个十六岁左右、很有气质的桃花样少女呢，完全与眼前这个少女吻合啦，可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
　　不二裕太决定下次回家，一定要好好问问由美子姐姐有关当时的事。
　　看着正在上演的一出喜相逢的戏码，柳泽慎也等人甚是惊奇。
　　“哦，世界真是小的说！而且观月姑姑也真是特别的说。”
　　不能说她漂亮，五官长相只是中等，很常见的那种，看多一眼却开始觉得很细致典雅，仪态完美无瑕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笑容桃夭亲切，气质温婉灵动、大方舒雅，让人很有好感的那类型，无法挑剔。
　　此话一出，众位少年马上点头附议，觉得确实不枉他们来这一趟。
　　
　　




大话医院

　　洞口春红飞蔌蔌，
　　仙子含愁眉黛绿。
　　阮郎何事不归来，
　　嫩烧金，
　　慵篆玉，
　　流水桃花空断续。
　　——和凝【天仙子】 
　　
　　有人说，医院是个生与死交递最频繁的地方。
　　也有人说，医院是个救死扶伤、最神圣血腥的地方。
　　更有人说，医院是世界上最纯洁、也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
　　但墨染看来，退去那层救死扶伤的外衣后，医院其实是个很好玩、很爱八卦的地方。
　　
　　“哎，别推呀！她就快要过来了！”年轻的小护士好小声地抗议着，贴在转角处的墙根四处张望。
　　“今天好像有些迟呢！怎么还不来？”心急的催促声，另一个貌美的小护士睁大美眸偷窥着某一间病房的方向。
　　“Alei，每天都来这么一回，真是养眼啊！”
　　“我猜，他们一定是对小情侣，多相配啊！百合花儿样的纯美少年和桃花一样的温婉少女，只远远看着都让人觉得舒服。”晕陶陶的声音充满了幻想。
　　“错了，才不是哩！那么高贵美丽的幸村君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嘛？他们只是朋友啦！”
　　“就是、就是！”
　　“哎呀，可是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很好看哩！不成一对似乎有些暴殄天物的说~”
　　“不会呀，我觉得另一个叫小初的男孩与她更相配、举止亲呢得很自然呢！”
　　“哦，那个叫小初的少年啊~呃，实在是……太漂亮了，是女生的吧？”
　　“不可能！明明是个标准的美少年，水晶一样剔透的人儿哦！”
　　“啊——来了、来了，大家快噤声！”
　　随着紧张兮兮的轻呼，原本还互相争执不妥协的年轻护士们马上闭上嘴巴，双眼灿灿亮地望过去。
　　
　　安静的廊道另一头，一道纤细典雅的身影施施然行来，面容典雅细致，唇角微翘，未笑已显三分笑意，气华温婉灵动、舒雅大方，宛若古老的国度中的王公贵族之家育养而成的闺阁小姐，不以相貌为意，而在于那份无法描摹比拟的气息夺人眼球。
　　桃花样的少女显然已注意到聚在角落中的人，习惯性地微微偏首，朝她们露出一抹亲切桃夭的笑靥，再次将一干喜爱美丽事物的年轻女性震得晕陶陶。须臾，少女站定在紧闭的门外，曲指轻轻叩了几下门扉，片刻后，房门缓缓开启，光线明晃晃的白日中，绝美的少年噙着柔和温存的笑容迎接来人。
　　“嗨，我来串门了！”少女露出愉悦的微笑。
　　“欢迎，请进来吧！”少年眯着眼微笑。
　　一瞬间，原本一向单调苍白的空间色调突然变得五彩缤纷，恍如春回大地、春暖花开般，空气中处处是温馨暖煦的色彩，桃花纷飞、百合尽情绽开如锦，相视而笑的少年少女，如玉的面容极浅极淡，刹那间仿佛超脱了尘俗般透亮清澈，教人无法移开眼。
　　直到少女坦然走入室内，淡灰色的门轻轻掩上，许久，屏息已久的众人终于轻轻地吁了口气，慨然叹息。
　　“啊，真是太神奇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儿，只要有他们在，处处是春回大地、春暖花开一样呢！不枉我们每天不辞辛苦来此蹲点！”
　　
　　◎◎◎◎◎　 ◎◎◎◎◎◎ 　◎◎◎◎◎
　　
　　“唔，这是今天的点心，菠萝味的泡芙，很不错哩！”
　　“谢谢了！真不好意思，又要您走这么一趟！”
　　关上门，请客就坐，幸村精市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女顺手抽来他床前柜子上的书，大大方方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看。
　　“不用谢！我问过医生了，不禁甜食，你可以大胆地吃，小初的手艺不错哟！”
　　“嗯，你这样……”幸村精市好整以瑕地晃了晃手中的用精美的小纸袋装着的泡芙，歪首笑道：“不怕他生气吗？”
　　墨染自书中移开眼，很疑惑的样子，“小初为什么要生气？”
　　“他是为了讨你欢心才做给你的吧，你这样拿来送人，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幸村精市像个长辈一样尽职地解释，拈了块泡芙入口，挺喜欢那种甜而不腻的味道，心里虽然对男孩子也可以有如此好手艺吃惊，却不妨碍他吃的兴致。
　　“不会呀，小初才没有这么小气哩！”
　　“呵呵，是吗？”心情很好地再解决了几块可口的泡芙，他可以想像那个骄傲的少年当得知这些泡芙也有幸村精市的份时，又是如何地冷眉竖目、却要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嗯，似乎很有趣哩！“墨染，最近的每天这个时候，外面都很热闹呢。呃，恕我直言，你是算准了时间才过来的吧？”
　　“是呀！”墨染放下手中的书，微颔首直言不讳地说道：“每次查房时，那些护士小姐总是明示暗示的要我出来多走动走动，虽然说有利于健康，但若连散步的地点都指示到某个房间，就有待斟酌了。唔，其实作个听话的病人，也很有趣呢！”
　　床边安静微笑的少年笑意越深，紫眸滑过几许明亮的悦色，已然很习惯每天都会来这么一段娱乐活动，也很习惯了她每天会来这儿坐坐，翻翻书、吃些点心，两人却很少交流，都有些顺其自然的意味。虽说是有心人士为娱乐自己而凑合成，但两人却觉无伤大雅时，偶尔满足一下众人看戏的欲望也不错。
　　
　　“自从墨染来了，医院开始变得热闹了呢！”幸村精市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这样的热闹，连一开始有些难以忍受医院苍白无色、孤单惶惑的自己，也顺着众人挖好的陷阱跟着玩闹了起来，让她天天来“串门子”，晦涩苍白的世界也开始变得缤纷多姿了起来。
　　“呵呵，我都不知道原来日本的女孩子这么爱幻想呢！”喝了口水润喉，墨染有些食不咽下，好怀念小初泡的伯爵红茶了。“不过你们网球部的人也很有趣哦！幸村，我都说了我不是小莲二的姐姐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叫我柳姐姐呢？”
　　见她歪着脑袋，一脸求知不解地盯着自己，幸村精市怔了怔，若有所悟。
　　这么奇特又矛盾的性子，也是一种有趣的存在吧！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他们都很像，同样有种透入骨子里不容妥协的狷狂不羁，但却又都是傲骨内蕴之人，表相之下，难见真章，很少有人能真正懂的吧？
　　一段时间的相处，立海大的人总算见识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类矛盾的人存在。果然，世界是很强大、很彪悍啊！他们还没见过这么浅白没常识的人种哩，自是大大开了一番眼界。
　　不过，他们这群少年，因王者立海大而骄傲自豪，那是一种宛若名门世家、百年望族而蕴藏的、深入骨髓的骄傲自负，不能折辱。但同她相比较，他们又更趋于与年龄相仿的青春年少的潇洒恣意，完全没有被桎梏过的人生，活得飞扬跋扈，不同于她内敛温婉的气度。
　　他们，还是不同的。
　　想着，幸村精市朝望过来的少女灿烂一笑， “墨染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说着，少年微微压低于了中性的嗓音，带点鼓励意味的惑音轻轻地问，“唔，也请恕我冒味，不知您对我们家小莲二有何看法。”
　　“哎？”桃花眼写满了疑惑，“小莲二很好呀！”
　　幸村精市突然拍了下额际，不由失笑。相处了段时间，他自然晓得她“人痴”的一面，再美丽的皮相于她是过水无痕，再灿烂无瑕的笑容好像也不管用了呢！若不是他固定住在这间病房，相信两人走在路上擦肩而过，她也不会看他一眼，知晓他是谁吧。
　　真是，有趣又难办的特性呀！
　　敛去刻意经营的灿烂笑容，幸村精市随意坐在她对面，摆出一副闲适的聊天姿态，改了话题。“墨染的脸色红润多了，听说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吧？”
　　“是呀！”墨染点头，将手中只啜了口白开水的杯子放到矮桌上。
　　“墨染若走了，医院的护士和医生、还有病人们都会觉得孤单的。不能每天看戏演戏，我也会寂寞呢！”他笑盈盈地说，脸上的表情一派惬意，让墨染很难找出他寂寞的蛛丝马迹来。
　　“唔，不要紧，我可以来探望你的。”墨染依旧笑眯眯的，“而且人也不是一辈子都住在医院里头，是不？等幸村你出院了，说不定我就难见到你了。”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少年生了什么病，但这样骄傲的少年，她相信他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旁人无须过问太多。
　　“不会呀，神奈川离东京很近很近的呢！我们随时可以联系。”
　　“我最远去的地方就是京都，神奈川没什么印象。”她好沮丧地说，现在才知道自己虽然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短，却只了解一点点表面，连神奈川都没去过。哦，差点忘了，还有岡山。
　　幸村精市抿唇轻轻地笑，好心情地提出邀请，“呐，到时候，还请您不吝时间，来神奈川做客呢。柳的姐姐，我们一定会诚挚待之。”
　　“哦，原来小莲二也住在那里呀，是该去走走。唔，有时间你也可以来观月家做客哦。小初会做很多好味的料理，你一定不虚此行。”墨染也懂得“礼尚往来”。
　　他若真的应约而去，不知道那个叫观月初的少年会不会将他轰出门呢？
　　幸村精市有趣地想，几乎可以预见某个骄傲漂亮的少年有气难发的模样，但嘴里却道：“哦，那我可得努力，争取早日出院了，可不能辜负了你家小初的心意。”
　　




不二裕太

　　石城山下桃花绽，
　　宿雨初收云未散。
　　南去棹，北归雁，
　　水阔天遥肠欲断。
　　
　　倚楼情绪懒，
　　惆怅春心无限。
　　忍泪蒹葭风晚，
　　欲归愁满面
　　——冯延巳【应天长】 
　　
　　两人言笑晏晏时，房门突然开启，一干少年鱼贯而入，瞧见窗前两人闲适谈话的样子，似乎已是见怪不怪了。
　　“啊啦，今天的点心是泡芙耶！”丸井文太第一个冲上前去，坐在另一边心情愉悦地边吃点心边同在座的人打招呼，“幸村部长，柳姐姐，我们来看你们了。”
　　“丸井前辈，不要一个人吃啦，我也要！”切原赤也挤坐进来，极是喜爱这些小点心的样子。
　　“你们来啦，今天有些早呢！”幸村精市横了自家小孩子样的部员一眼，对进门的少年笑道。
　　“嗨，你们好，打扰了。”墨染放下看了几页的书，也跟着笑道。
　　心里承受能力较弱的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赶紧跳起往众人身后缩，嘴里嘟嘟嚷嚷，“天啊，一个部长已经够了，还要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啊？”
　　仁王雅治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春回大地、春暖花开啊，怨不得外头那一群美丽的护士小姐总是徘徘徊徊不肯离开，再如此下去，医院真的如同文太所说，变成花店了。”
　　闻言，真田弦一郎抿紧了嘴，一言不吭；
　　柳生比吕士托托鼻梁上的眼镜，望天望地；
　　胡狼桑原嘴角抽搐；
　　柳莲二微微叹息，很有发言权地说道：“幸村、墨染，以后你们两人聚在一起时，就请尽量少笑一点吧！免得人人都要误会你们两个是……呃，卖花的。”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心翼翼，免得为自己无端招来祸患。
　　这回，轮到幸村精市无语了。
　　“为什么？”墨染仍旧笑容可掬地问，“卖花也很好耶！花很漂亮哩，很多人都喜欢花呢，可怡情怡心，不是吗？”
　　“……”
　　众人继续无语中。
　　仁王雅治跳到墨染面前，彼此眼对眼、鼻对鼻，然后乐此不彼地问，“呐、呐，柳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墨染慢吞吞地看着他，“仁王，我是这么笨蛋的人吗？唔，虽然小初经常骂我笨，但我还不至于连每天拿这来当游戏玩的人还认不出来吧？”
　　每见一回，来那么一回，想不记住都不可能。虽然，他偶尔会声明他不是仁王，但每次只得到众人的白眼，大家都腻味了，只有他仁王雅治仍看不开。
　　仁王雅治无语凝噎了，心情有些郁郁寡欢，“啊啊，柳姐姐，我不是说您是笨蛋啦，可你也不能等我每天来你面前弄了这个桥段才认出我的吧？我呢，虽然喜欢变装欺诈，但我更喜欢别人知道我就是我——仁王雅治，而不会将我当成无面人来对待吧！”
　　第一次遇见这种人，第一次得到如此待遇，第一次被人当作一个没有五官长相分别的人，仁王少年的信心被打击得七七零八落，心灵受到严重的创伤，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人的脸变成自己的，然后天天在她面前晃悠，看她还会不会这么无差别。
　　丸井文太摸到墨染身畔好奇地问，“柳姐姐，您这样……有一天会不会连柳也忘记啊？”若是如此，他好为他们家的柳军师担心啊！
　　此言一出，室内所有好奇的目光皆聚在墨染身上，然后火眼精眼地在柳莲二和墨染之间来回扫视。一道精锐猛骛的视线也直直地盯在丸井文太身上，如芒在背的感觉少丸井少年有些后悔自己多余的好奇心——希望柳不好从此将他放在“心里”啊！他很害怕的——
　　“不会呀，我的记忆力很好哦，不会忘记的。”墨染直接驳回，也稍稍安抚了下少年们惶惑的心。
　　“可是，柳姐姐你知道你家小初长得什么模样吗？”小海带——切原赤也不甘寂寞地问，实在很好奇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初”又是什么待遇。
　　“知道呀，小初是最漂亮的。”毫不吝啬地赞了声，未了追加了句，“这是很多人都认同的哩！”她也深以为荣，想到那个少年，心微微地发软。
　　很多人都认同？
　　意思是说，她自己其实也记不住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初”长啥模样喽！
　　在场的少年目光相交，兴奋地交流自己的心得，同时精神抖擞得可疑。看来，他们家的柳军师还是很有希望的，至于当事人怎么想，完全不在他们考虑的意愿范围内了，他们只负责看戏就好！
　　幸村精市看了好几眼面容微敛的柳莲二，抿着唇，同众人一样心照不宣地笑呀笑。
　　铿铿锵锵，劈哩叭啦，他们就等着看鹿死谁手、花落谁家吧！
　　
　　◎◎◎◎◎　　◎◎◎◎◎◎　　◎◎◎◎◎
　　
　　墨染放下手中的小说，桃花眼灼灼地盯着开启的门和走进来的两个少年。
　　“姑姑，我来看你了，今天感觉好些吗？”不二裕太腼腆地笑道，还是不太习惯唤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生为姑姑。
　　观月初走近她，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畔，摸了摸她终于有些血色的脸，手轻轻地贴在她胸口上方，“染染，今天胸口有疼吗？”
　　“唔，没有哦！”墨染兴致勃勃地翻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半晌，眨巴着桃花眼，有些哀怨的问：“小初，我的伯爵红茶呢？蜂蜜柠檬甩饼呢？”
　　观月初曲指轻轻地叩了下她光滑的额际，心情很好地笑道：“嗯哼，最近很忙呢，所以没时间做给你了。今天是姐姐亲手熬的营养汤哟，你可要乖乖地喝完。”
　　她垮下脸，瞅着他笑得愉悦又隐匿了几许阴险的脸，努力反省自己的罪行。果然，小初是很爱记仇的，他恼恨她不爱惜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让他心忧心疼心虑，又不能拿她怎么办，所以便在生活中偶尔刺她几下，很喜欢看她变脸的样子。罢了，这也算是她欠他的，谁叫她违背了两人的约定呢。
　　“嗯哼，染染，等回家了你爱喝多少我都奉陪，所以不准这样看我。”最终还是心软地妥协，没办法见她哀怨着一张脸。
　　“哦，好的！”她喜笑颜开，桃花也极尽炫目地纷飞沓绕，接过少年亲手盛来的营养汤，墨染瞅了瞅一旁的裕太少年，“小裕太，今天怎么也来了？不用上课吗？”
　　“姑姑，今天是周未啦！”不二裕太说着，感激地看着墨染身旁的观月初，愉悦地说道：“是观月前辈叫我出来的，我来探望您顺便检查身体。”
　　“咦，小裕太也生病了？”
　　“没有哦，我好得很哩！是观月前辈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陪我来医院检查的啦。”不二裕太笑得很开心，被自己尊敬的前辈关心感觉很好，“自从观月前辈教了我一个新招式后，他就一直很关照我的身体。不过，他总是要控制我的练习量，说什么适可而止、量力而行、不能急于求成……”
　　这些，都让他有些郁郁不乐，觉得自己再不快点训练，他就要赶不上不二周助的进度了。可是，观月是他最尊敬感激的一个前辈，为他开启了一扇新天地，接纳真正的他——不二裕太，而不是众人口中的不二弟弟，让他真的很开心。所以即便有疑惑不满，他也不会怪罪迁怒于他。
　　听出少年语气中的失落，墨染微挑秀致的眉宇，瞥了眼身畔盯着她喝汤、似乎不为所动的少年，只是向来轻薄红润的唇微抿和微微抽动的下颌却又泄露了某些信息。
　　“唔……”墨染想了想，慢慢地宽慰道：“小裕太，小初很聪明的，就听小初的吧！”
　　“嗨，我知道！”不二裕太也纯粹是随便说说，也不是当真恼观月初的。
　　
　　待不二裕太熟门熟路地去专门医生那儿例检后，观月初也盯着她喝完了那一盅营养汤。墨染任他收走汤碗，掩唇咂了咂嘴。虽然观月凌的手艺也很好，但她还是比较喜欢观月初弄的营养汤，这是一种习惯吧！
　　撑着饱饱的肚子，墨染懒懒地半靠坐在少年身上，翻看着从幸村精市那儿借来的书，鼻息间很轻易的就可以嗅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舒舒爽爽的，连心也开始觉得满足起来。
　　观月初撇了她一眼，为她扰好披散的满头青丝，开始为她削水果。
　　桌上的水果盘里正拼好了半盘各色的水果拼盘样，阳光静静煦煦的，感觉很幽然温和、闲适惬意。良久，放下手中的水果，观月初抽来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试着手心的果渍，红艳润泽的唇瓣轻轻翕合，垂下眼睑，轻声说道：
　　“染染，圣鲁道夫今年会全力以赴的，我们一定会打进全国大赛。”
　　放下手中的书籍，墨染抬起眼，望着少年认真的神情，笑道：“嗯，我相信小初！”她抬手捋了捋少年遮住眉眼的柔软发丝，望进那双明灭不定的寂瞳里，暖声说道：“不过，小裕太很可爱呢！小初的心其实是很软的，不要……小初也一样不忍心让裕太受伤的吧？”
　　少年抿紧唇瓣，别开了眼，长而浓黑的宇睫如美丽的蝶翼，轻轻地颤动着。久久的沉默后，低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对不起……”
　　
　　




我们回家

　　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
　　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
　　
　　红粉当垆弱柳垂，金花腊酒解酴醿。
　　笙歌日暮能留客，醉杀长安轻薄儿。
　　——贾至 【春思】
　　
　　观月初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医院正厅前一大群送别的人。她很特别，身上不知有意无意，总挟带了几许亲切的气息示人。所以离开她小小的世界后，她的好人缘也显露出来。这点，他完全可以理解啦！只是，真的很不习惯连医生护士病友皆一起来送行的场面，可以说——太……夸张了！超越了他的认知范围。
　　目光再次转到少女怡然微笑的脸蛋上，兴致勃勃地同周遭的一干来送别的人道别，简直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一玩再玩。
　　想到这，心情有些复杂，微微的失落中更多的是恼怒和怨怼。
　　在那个他究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世界，他们到底是怎样对待她的？为何要将她独独隔离了人世十六年？而这次，她为何又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损及了性命？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总是无能为力呢？
　　闭了闭眼，将满心错乱的心绪捺下，观月初第N次重复唤道：
　　“嗯哼，染染，可以走了吗？”
　　“嗨，来了！”墨染应了声，再次同热情的人们嘀咕了几句话，挥了挥手，转身朝等在门口的少年走去。
　　“墨染！”温敛的声音轻轻地唤道。
　　墨染微偏首，疑惑地看向等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少年，然后再看向身畔的少年，满脸无辜的表情令在场的两个少年皆有些无语。
　　“是立海大的柳莲二！”观月初低首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也免不了一阵咬牙切齿和无奈。
　　桃花眼微瞠，尔后不好意思地上前去，对前面露出满脸有趣神情的少年笑道：“小莲二，你也是来和我道别的吗？”
　　
　　观月初朝来人颔首示意，静静地打量道路旁身姿清雅稳重的少年，眸色略微沉淀，嘴角翕动，最终选择不语，只是双手敛在后背，安静地看着这两人。
　　“唔，算是吧！恭喜你出院了呢！”柳莲二模棱两可地说道，狭长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一袭桃红色的衣裳，色重而华丽，如开得极妍的桃花；繁复的设计，有些似古中国的仕女服，容合了现代人的轻便，行云流水的滑顺；一如记忆中的桃夭笑靥，衣袂翩跹，流水一样的飘逸舒畅、桃花一样的盛世灵动。
　　这才是那年七五三节的真正记忆！
　　“呵呵，能这么快出院也算是小莲二的功劳，我也该好好谢谢你才对。”墨染欠了欠身，抿唇而笑，“改天有空，也请小莲二来家里作客哦。唔，就开个花园聚会吧！小初的手艺可是一流的哟。”
　　“是吗？那我可真的要去捧场了。”柳莲二悠然笑道，自然听得出她每次提及那个少年时，语气中毫不掩饰的骄傲及欢喜。瞥了眼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的漂亮少年，心神微动，伸手抱了抱她，对上她惊讶的桃花眼，狭长的眼眸弯然如月，“呐，墨染姐姐，下次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嗯，欢迎！”
　　目送少年神色愉悦地离开，墨染慢腾腾地蹙回观月初身边，歪首打量少年沉敛无波的面容，伸手碰了碰他握成拳头的手，笑道：“小初，我们回家吧！”
　　少年俯眸认真地盯着她明媚的笑靥，神色略松动，反手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柔荑，含笑道：“嗯，我们回家！”
　　
　　“嘻嘻，回家后我要喝小初泡的伯爵红茶、小初做的料理、小初烤制的蛋糕、还有小初做的水果布丁……唔，只要小初做的我都要吃。”
　　“好呀！”他很慷慨地应允了她狮子大开口的索求，心中暗忖：明天或后天又得去茶馆挑选些新品种的红茶了。
　　“嘻，小初最好了！”她笑得好开心，典雅细致的五官仿佛浸透了某种以往所没有的神韵——越显生动灵活。
　　他斜着眼睨她，将她此刻令人心动的神态细心地收藏在心头，嘴里却是有些恶劣地吐糟：“吃那么多，小心变成只肥猪仔。”
　　“才不会啦！”墨染扁扁嘴，“小初，你的嘴巴越来越不饶人了，真是不可爱！”
　　“嗯哼，反正你看了十五年了，应该习惯了，我也算是没差啦！”
　　用力地扯了扯少年纯白色的真织衬衫袖子权充抗议，不一会儿，自己却呵呵地笑起来，朝天空挥了挥手，和少年一起回家。
　　或许，十六岁以前的她的人生，让相里定义在悲哀的框架中，如同一台完美的机器人；或许，现在的她，也还是懵懵懂懂，不谙世事。可是她会学习、会很认真地去看、去记住——学习人类的情感，去看这万千纷呈精彩的世界，去记住生命中所有路过的人事。
　　她的人生，原本是可以称作乏善可陈，以前她是不懂的，后来她懂得了，心里确实有那么丁点遗憾，幸好只有一丁点哦，她还可以在未来的人生中努力矫正的……当然，如果有小初一直陪着她就更好了。
　　
　　◎◎◎◎◎　※　◎◎◎◎◎◎　※　◎◎◎◎◎
　　
　　——关于送别的一些小小的、不值得关注的、也有些八卦的小插曲——
　　
　　“田中医生、秀子阿姨、琴美阿姨，还有各位，谢谢你们的照顾！”少女很乖巧地朝门口阶上的人们弯腰鞠躬，以表谢意。
　　相对于少女坦然温婉、娴静和煦的神态，在场的人显得依依不舍多了。
　　“啊啦，墨染，改天若经过，记得来看看秀子阿姨哦！”
　　“嗨！”
　　“墨染，琴美阿姨的家离你家很近，有空你也要去看看我哦！”
　　“嗨！”
　　“墨染，还有你田中伯伯呢！”
　　…………
　　“嗨，我会记住你们的，一定会去的啦！”
　　众人还是依依不舍，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小护士，想起以后再也不能在辛苦的工作之余，来次轻松愉悦的视觉享受，看不到“春回大地、春暖花开”的奇景，顿觉人生黑暗啊！突然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令大伙精神开始振奋起来。
　　“大家放心啦，幸村那孩子还在呢，墨染会回来看他的，毕竟他们俩……呵呵！”说着意味不明地掩口一笑，惹来了众多心知肚明的笑声，只有当事人一脸茫然。
　　名叫秀子的年轻护士也呵呵一笑，看了看等在前方的少年，远远望去，依然能感觉到那份清透的美、水晶一般清澈剔透的质感，漂亮得教人难以忽视的少年。不禁再次将两个外貌皆难分轩轾的少年作了个对比，虽然她私心里是比较偏向幸村君啦，但却不能否认那个叫观月初的少年的存在和当事人的最终归属意愿，当下很亲切也很八卦地问着明显有些茫然的少女。
　　“呐，墨染，阿姨问你哦，幸树君和小初，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毫不迟疑的回答令众人有些傻眼，蓦地，年近五旬的田中医生抚掌而笑，有些乐了。琴美护士也讪笑不已，秀子终于知道自己无意中问了个傻问题。这个只一眼就给人无限好感及完美到让人挑剔不出一丝毛病的少女，某些方面来说，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呃，估且就当作有那么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吧，这种连小学生都懂的事，在她的理解范围内，就显得如同白纸一张了。
　　哎，看来八卦啊，也是一种玄之又玄甚至真实度极低的东西呢！却又往往令好事者们趋之若鹜不已。而且少年少女青青涩涩的恋爱呀，真是教人向往呢！
　　“啊，墨染，阿姨换个说法吧！若要让你选择一个能和你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人，他们俩人，你会选择谁？”
　　墨染眨眨眼，看着一群人一脸紧张期盼的神情，慢吞吞地笑道：“当然是小初啦！”
　　“啊，不是幸村君哦……”人群中发出了貌似遗憾的声音。
　　墨染歪歪脑袋，不明白这又为什么会扯到幸村精市身上。虽然近段时间，他们俩人在一干医生护士的怂恿教唆中玩起“串门子”的游戏，但也止如此罢了，她和幸村精市之间尚没有他们所指望的多余的情份在耶！
　　唔，近日来，连她都可以感觉到幸村的精神心情皆逐渐趋好，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好多，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也很容易就可以健健康康地重返校园、重回球场了吧？可是，这也不怎么关她的事耶！何况要一辈子的对像，当然是选自己熟悉的人啦。她可以说是看着小初长大，心自是偏向自家小孩一些，觉得这样看着一辈子也不错哩！
　　“嗯哼，染染，可以走了吗？”
　　听见身后的男孩再一次的催促，声音里满满是无奈纵容的味道，让人的心微微地发软起来，喜不自禁一笑。
　　“嗨，来了！”
　　应了声，她微笑着认真地倾听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关怀声，心里微微地疑惑。
　　“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人”呀，不就像小凌上次解释的“结婚”一样吗？
　　
　　




生活索事

　　楼上寝，
　　残月下帘旌。
　　梦见秣陵惆怅事，
　　桃花柳絮满江城。
　　双髻坐吹笙。
　　——皇甫松【梦江南】
　　
　　“小初，那些是什么？”
　　“花椰菜！”
　　“小初，那个黄黄圆圆的呢？”
　　“非洲南瓜！”
　　“小初，这个我知道，是秋刀鱼，对吧！”
　　“……是鳗鱼！”
　　“小初，你买豆豉做什么？”
　　“嗯哼，可以做美味的豆豉汤！“
　　“哦，真想马上喝到。唔，小初，听说沙丁鱼罐头是成千上万的小鱼仔挤成的，就像……”
　　“……”
　　“小初……”
　　“你有完没完啊？”
　　少年瞪着琉璃般纯美的灰蓝色双眸，忍气的青筋在脑门隐隐地跳动。嗯哼，若不是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很想将某个常识白痴的嘴狠狠堵住，省得让自己闹心。
　　“小初，生气对身体不好，小凌说容易老得快！这样就不漂亮了！”少女睁着明媚的桃花眼缓缓地说，不急不徐的模样教一向骄傲矜持的少年差点没气得吐血。
　　深吸了口气，忍住欲将自家姐姐大卸八块的冲动，观月初努力将溢满胸臆的怒息压下，换上一张微笑自持、优雅雍容的笑脸，在超市柜台小姐惊艳痴迷的目光中结账走人。当然，后面跟着一个明显漫不经心、实则一门心思皆扑在这平凡大世界中的每一样人事身上的乡巴老。
　　一手抱着环保纸袋装着的购物品，另一只修长秀颀的手指无意识地卷弄着额前的秀发，慢慢地走在路上，少年在心里为自己难得的失策微微地懊恼着。
　　真不该在这种时候带她出门的，很丢脸耶……一向骄傲又自负的观月少年此刻满心不是滋味地感慨完，回首方发现后头本应该跟上来的人竟然不见了，心底微微地吃惊，带着一种莫名的惊皇，他旋身四顾找寻。
　　“染染……”
　　
　　日暮中的城市，暖燥而温薰，予人一种慵懒殆惰的心情，挟着白日弥散不去的闷气吹拂而来的热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增重了心头徒然而起的负面情绪。
　　“染染，你在哪？”
　　观月初往回走了百来步，终于在街头的公园前干净的人行道上看见那一抹鲜艳的桃红色倩影。
　　少女静静地立在落日余辉的尽头，水云衣袂随着初夏傍晚的热风飘忽飞扬，勾勒出少女柔美的身形曲线，宛若一只正要展翅而翔的蝴蝶般庄重美丽，如冰下的热流瞬间迸发，定格成一卷横卧的山水卷轴，吸引了来来往往无数男男女女的视线。
　　“染染，你在那儿做什么？”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责备，更多的是安心后的难受。挟着三分凌厉七分纯美的眼，徐徐扫过周遭呆然而望的路人。
　　墨染偏首，有些迟钝地望着夕照中少年绝美的面容，然后露出桃夭一样的笑容：“小初，这里有只狸猫耶！”
　　观月初随着她的指示低首望向她脚边，待瞧清伏蹭在她裙摆边不时发出“喵呜”声的小动物时，满脸的古怪及羞恼。
　　“嗯，染染，这是一只猫，不是狸猫！”少年捺着性子解释。原来，让她离开他视线的凶手是这只不知死活的狸……呃……猫！低敛的秀眸有些凶狠地瞪着一脸满足地蹭在她脚边的小动物。突然觉得这只小猫让他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呢。
　　“不是狸猫吗？它长得好奇怪，脸上有一个灰色的圈圈呢！”
　　“嗯哼，不奇怪，喜马拉雅猫大多都是长这个模样的！”观月初不以为然，但看得出她似乎很喜欢的样子。才如此忖着，就见她弯腰将一直蹭着她“喵呜”个不停的小猫抱到面前，同小猫眼对眼、鼻观鼻地互相打量，令他暗暗发笑。
　　“小初，我喜欢它，我们收养它，好不好？”
　　“诶？”观月初微愕，对上她满眼的热切，有些困难地说道：“呃，染染，这种猫一般都是家养的，不是流浪猫。”
　　“是吗？我见它蹲在那儿很久了，一见我就粘着我不放呢，我以为它是没有人要的哎。”
　　她说着，将猫咪抱在臂弯间，手轻轻抚梳着它茸茸的毛发，见小猫眯着眼露出一脸舒服享受的表情，观月初不禁眯起秀眸。
　　她一脸欢喜，完全忽视了他的表情，突然说道：“就算不是流浪猫也不要紧呢！”
　　闻言，观月初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嘴角抽了下，就见她露出别样的笑容，微眯的桃花眼洒落漫天风彩，对自己笑得好亲切友好。
　　“它被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
　　“嘎？！！”观月初瞪大了眼，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朝四周看了看，对周遭路过的人好亲切地笑了笑，再然后拖着他充分发挥了火灾现场的逃难劲头，抱着很乖巧的小猫，火速地将他扯离“案发”现场，留下一干被她笑得晕陶陶的路人。
　　而他，也就这么傻傻地被她拉着手走过夕阳西下、樱花重重飞扬的街头。
　　
　　◎◎◎◎◎　※　◎◎◎◎◎◎　※　◎◎◎◎◎
　　
　　他们竟然劫持了一只猫！
　　生平虽然不算循规蹈矩，但也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名良家男儿的观月少年此刻脑袋混乱、精神备儿受打击中。
　　“小初，猫咪舔我耶！”逗弄着怀里的小猫，她不时惊笑连连。
　　努力地抑住抽搐的唇角，观月初在最初的震惊后，在她明艳的笑容中开始接受了他们“强抢野猫”的事实。
　　“染染，这是人家的猫，我们放它走，好不好？”观月初按按太阳穴，有些头痛地试着同某人说教，可惜效果不彰。而且，他也不想养猫耶！会到处磨爪子破坏家具、会掉毛弄脏房子、会随便大小……总之，就是不喜欢！
　　“不好、不好！”墨染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我捡到的，是我们的猫儿。”见身畔的少年抿着嘴，似乎仍是颇有微词，思索了片刻，折中道：“不然我们先带回家养个几天，若有人登报寻猫什么的，我们再放还。小初，好不好？”未了，附送一个讨好又娴雅的笑容。
　　日暮中的城市，行道路两旁的八重樱开到灿烂辉煌，仿佛倾尽了灵魂的泅渡，以至花絮繁重得只能任由薰风将之轻轻带离枝桠，漂漂洒洒满人间。干净的红黄相间的砖石人行路上，清婉娴雅的少女，只不过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桃花纷飞如锦，初绽的风华绚丽得教人怦然心动。
　　“好……”
　　不知不觉，那个“好”字轻轻地逸出口，所有的坚持、原则，皆抵不过埋藏在心中十几年的那个少女浅浅的一笑。
　　
　　◎◎◎◎◎　※　◎◎◎◎◎◎　※　◎◎◎◎◎　　
　　
　　“小初，猫咪一般吃什么东西呢？我给它喝红茶、吃蛋糕，好不好？”她热心地为将要成为观月家成员的猫咪提供心爱的食品。
　　“不行！猫可以喝牛奶、吃鱼。嗯哼，我还未见过有哪只猫剽悍得能改变天性吃蛋糕、喝红茶哩！”
　　“真的？”桃花眼一亮，她兴奋地弹了个响指，壮志雄心地发下了豪言：“就从今天开始，它同我一样喝红茶、吃蛋糕！”
　　闻言，一向同情心不多的观月少年竟有些同情起伏卧在少女怀里的猫儿，不过一见它舒舒服服地窝在少女怀里、小脑袋伏贴在少女胸前隆起的柔软间，一脸舒舒服服的模样，不禁火大得在心底冷哼：死到临头的色猫，若不肯回家，就等着一天三餐加宵夜蛋糕红茶伺候吧！
　　
　　一路兴致高昂，两人回到观月宅时，远远的就见一群青春活力的少年呆呆傻傻地杵在雕花的玄铁门边，满眼惊叹地眺望栏栅遮掩不住的满园风情。
　　“城堡一样的样品屋耶！没想到观月经理的家是这样的……”
　　众人点头同意，连已经来过几次的赤泽吉郎，也再次被观月宅所体现的美观温馨而一度呆掉。
　　“话说，这一带皆是如此的区域吧？好像闯进了另一个洞俯天地呢！”
　　“观月经理家真是有艺术到教人想来这儿当小偷哩！”
　　“啊啦，怨不得观月经理和观月姑姑皆是如此出色的说！原来是环境怡养而成的说！”
　　“慎也，一个人的长相和环境无关的吧？”
　　
　　观月初咳了声，开口问道：“嗯哼，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优美声线，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队员们停止了乱七八糟的话语，纷纷回身，瞧见出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甜甜的、别有心计的笑脸。
　　“恭喜观月姑姑出院！欢迎观月经理和观月姑姑回家！”
　　观月初挑挑修长的秀眉，完全不吃这一套，“嗯哼，然后呢？”
　　众位少年仍是甜甜地笑着，讨喜极了，暗地里却是你推我搡，终于将私底下其实很好人单纯又亲切友好的部长推出去作代表。
　　“观月，嗯……我们……”赤泽吉郎努力作轻松状，想起这次的目的和记忆中很美味的食物，经不住诱惑道：“其实，我们肚子饿了……”
　　晕到！
　　众人作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家满脸羞愧的部长，为他这么直白的话语满脸黑线。亏他长得那么高大威武，球场上也是一名威镇四方的悍将，可生活中就太那啥了啊——
　　
　　




生活索事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唐寅【桃花庵歌】 
　　
　　“观月经理、观月姑姑，我们呢，是来庆祝观月姑姑平安出院的！”头上绑着长长的红色头带的木更津淳补充说明。
　　“观月前辈、姑姑，我们很早就来了哩！”不二裕太老实地说，摸摸饿极了的肚皮，若不是赤泽前辈说观月经理家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美食等着他们，他也不会被队友们这么猴急地拉来了——至少该吃些点心再来呀！“姑姑，恭喜您出院了！”
　　“嗨，谢谢哦！”墨染笑眯眯按门铃叫来佣人开门，“大家也辛苦了，先进屋吧！”
　　众人边走边同两人拉家常，甚至是很热心肠地帮忙接过观月初手中的一袋物什。
　　“啊啦，原来观月经理是刚刚买菜回来呀！太好了，我们不用饿肚子了！”
　　“过几天便是都大赛了，难得的休息日，自然要出来走走逛逛了！放松心情也不错哩！”
　　“是呀，观月姑姑，欢迎我们吗？”
　　“嗯，欢迎！”
　　观月初按按额角，睨了眼不掩满脸喜色、七嘴八舌的众人，当然，也收到了赤泽吉郎黑黝的皮相下赧然的歉意，撇撇嘴。嗯哼，是该好好的“招待”他们呐！
　　“哇噻，无论来几次，我都觉得观月经理的家好有气氛哦，漂亮又温馨，特别是这座庭院，真想自家也有一个！”木更津淳满脸赞叹。
　　闻言，墨染眯眸缓缓解说它存在的历史：“这可是浩次哥特地为千代子姐姐安胎而设计落成的哟！唔，千代子姐姐怀小初的时候孕吐得厉害，有些轻微的忧郁症，浩次哥为了讨千代子姐姐欢心便提前举家搬来这儿了。”
　　众位少年一片哗然，“Alei，观月爸爸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不只是亚洲首屈一指的知名实力歌手，还是个艺术设计师呢！”
　　崇拜的语气听得观月初眼角一跳，脸皮好僵硬。墨染笑容可掬地凑合着众人的乐趣，开始讲起古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众人对墨染怀里的猫至以万分的热情。
　　“姑姑，这是你们家的猫吗？长得真是特别啊！”不二裕太伸手戳了戳小猫毛毛的脑袋。
　　“是我家的猫哟！可爱吧！”理直气壮的回答，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干过的“劫猫”之事。 
　　金田一郎观测了半晌，笑道：“原来是一只喜马拉雅猫。很少有人会养这种猫哩！”
　　“啊咧，这只猫可真是幸福哎，竟然能被美女抱在怀里……”
　　沙发前的案几上几盘饼干糕点，众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不时狼吞虎咽的模样宛如饿死鬼投胎般，而那只被众人评头论足的猫懒散地窝在少女怀里，毛茸茸的毛发被纤细的手指抚梳，不时发出舒服的“喵呜”声。
　　木更津淳吞下最后一块曲奇饼，不时左右四顾。
　　“淳，你看什么的说？”柳泽慎也也跟着身旁的搭档左右而视。
　　“唔，怎么不见观月经理。”
　　“咦，是哦！”野村拓也附和地张望，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他们貌美的经理呀。视线最后定在陪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逗猫的少女身上，“观月姑姑，观月经理呢？”
　　“哦，这个呀……”捋捋猫咪头上毛茸茸的毛，墨笑眯眯地说道：“我肚子饿了！”
　　所以？？
　　众人满头雾水，只有赤泽明白个中原因，补充道：“观月是去为她准备晚餐了！”至于他们的，应该也有顺便准备的份吧！赤泽吉郎当然知道自家经理其实很不喜欢进厨房捣鼓，一切只因为有个厨房杀手的姑姑在，也因为她的喜欢，不得不认命亲自动手。
　　“Nani？！！！”
　　众人怪叫不已，奇怪的目光看得墨染莫明其妙。
　　那个观月初耶！总是满口完美剧本、骄傲矜持、雍容优雅、自信到欠扁的观月初耶！竟然会放下身段去为他们洗手作羹汤……天要塌了吗？还是要下红雨了？或者是——他会做吗？不是他们要怀疑，而是观月经理那双秀美颀长的十指明显不沾阳春水啊！况且，“一家之煮”这项活儿一般都是由女性来担任的吧！而旁边这个姑姑，明显同他们一样只是在这儿混吃等喝嘛！
　　
　　在座唯一明白个中原由、也唯一有幸尝过观月初厨艺的赤泽吉郎被他们夸张怀疑的反映逗乐了，“嘿，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告诉你们，观月做的东西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吃到的哦！就怕你们事后要赖在观月家不肯走了！”
　　听说，除了观月姑姑，连观月家人也少有能吃到观月初亲手做的料理，自然很少人知道一向追求完美的观月初还有一手可媲美五星级酒店大厨的烹饪技能。
　　“真的？”满脸的狐疑，见自家部长再肯定不过的承认，众位少年不禁开始期待起晚餐的到来。
　　“不过，观月姑姑身为一名女性，又是观月经理的姑姑，厨艺应该更是不得了吧？”木更津淳满怀期望地问。完美的外在就应该配以完美的内在才是正道呀！
　　“啊？？那个……”墨染歪歪脑袋瓜子，摸摸鼻子，在众位青春少年期盼的目光中，勇敢地承认不堪的事实：“其实……应该也算不错吧！”因为每次她还没弄好，厨房已开始搞抗议了，到最后，她还没来得及尝尝自己的手艺咋样呢。
　　应该？这算什么答案？一干少年不解了，只有赤泽吉郎翻了个白眼。
　　“在做好之前，厨房若还能用，我想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她厚着脸皮说。
　　闻言，众人一阵晕眩，有种幻想破灭的颓唐感觉。
　　
　　◎◎◎◎◎　※　◎◎◎◎◎◎　※　◎◎◎◎◎　　
　　
　　饭后，再加上水果时间后，终于送走那群鸡飞狗跳的部员时，天色已陷入朦胧。
　　观月初“呯”的一声甩上门，将那些少年提出来的越来越过份的要求隔绝于门外。他就知道，若让这群处于青春期中的蝗虫尝过自己的厨艺，非得会得寸进尺不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千古不变，“人为食亡”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所以他一向压根儿不想让别人知道，也没兴趣为第二个人用心佐料。
　　方返回客厅，远远的，便听到一声声惨无人道的“喵呜”厉叫，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瞧见一旁的佣人抱着一张浴巾朝自己尴尬地笑，只能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叹息不已。
　　“嗯哼，我来吧！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谢谢初少爷！”
　　接过浴巾，观月初踱步至浴室，拉开礳砂的玻璃门，就见偌大的室内一片狼藉，那只原本一直赖在墨染身上的猫儿此刻是逃命不迭，两只前爪抓住浴缸边沿，尖尖的小爪子挠啊挠的，想抓挠住什么救命浮木。浴缸前的少女一手拎着猫咪的尾巴，另一手润满泡沫，往毛茸茸的猫毛上搓。
　　观月初挑挑眉，已可以眼不跳气不喘地看着她折腾，平静而待之，真是可喜可贺。 
　　“啊呀，小初，快抓住它——”一个不留神便被惧水的猫挣脱了，墨染赶紧向杵在门边的少年求救。
　　“喵呜——”
　　顺手一攫抓，将逃窜到他身旁的猫拎在手上，观月初笑脸灿灿生光，很好心地将挣扎喵呜的猫交到墨染手里，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当视线触及她一身的狼狈，笑脸猛的僵住。
　　“谢谢小初！”墨染接过小猫按放在浴缸中，继续她的洗澡大业，混然不晓得自己全身衣裳已是湿透，桃红色的裙摆漫铺在水渍斑斑的白色地砖上，湿漉漉的布料伏贴着少女柔美的身躯，曲线毕露，勾勒出一副妙曼的活色生鲜画面。
　　呼吸窒了窒，困难地别开眼，观月初恼道：“嗯哼，你在做什么？”
　　“为猫咪洗澡呀！”她边说边忙活，不亦乐乎。
　　“我听说，猫是一种惧水的动物，一向不喜欢洗澡。”
　　“哎，是这样吗？”一手抓着毛刷、一手沐浴乳，忙得不亦乐乎的墨染闻言，愣了下，终于知道为什么它从一开始的反映挺大的，原来是惧水呀。
　　观月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视线停留在她巧笑嫣然的脸上。
　　略微思索了下，墨染很肯定地摇头，也定下了某猫悲惨的命运：“那可不行，我还要抱着它睡觉呢，非得把它刷得干干净净不可！”
　　抱着它睡？少年琉璃般的秀眸倏地眯细了。
　　“喵呜——”
　　在水中扑腾了半天仍逃不开的某猫再次发出SOS的惨叫悲鸣，但此刻却没有人可怜了。
　　
　　




风和日丽

　　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
　　走觅南邻爱酒伴，经旬出饮独空床。
　　稠花乱蕊畏江滨，行步欹危实怕春。
　　诗酒尚堪驱使在，未须料理白头人。
　　江深竹静两三家，多事红花映白花。
　　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
　　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怜。
　　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不是爱花即肯死，只恐花尽老相催。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
　　——杜甫?唐【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 
　　
　　风和日丽的日子，抱着一只喜马拉雅猫，第一次，她一个人走出了观月宅。
　　最近的小猫很不乖，总是闹失踪，有时会被她半途拦截，捉了回来。对此她有些苦恼，难得观月家养了只小猫陪她，她可不想将小猫丢失了。
　　观月初见她苦恼的样子，初时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对那只猫咪笑得很美丽，突然很好心地建议道：“嗯哼，你可以去宠物店买根专门的琏子锁住它，就不怕它走失了哦！”
　　嗯，很好的办法，她欣然同意。
　　于是，在这风和日丽，没有人在家的日子里，她也蒙生了出去走走，听从观月初的建议：溜溜猫，再顺便买根宠物的琏子。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街头街尾、公车站里，青年的学生少年比平常多了好多，放眼望去，年轻的笑脸，散发着青春的活力，让人也忍不住同他们一起微笑，感受那份飞扬恣意的青春。
　　第一次是一个人走进人群中，没有了依赖，她显得有些茫无头绪，只是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公车，然后再随着他们走下车，站在夏日浓荫绿绕的地区赛场，她搔搔脸，看着周遭一拨拨背着巨大网球包、穿着各色校服与球衣的少年少女们，她终于想起今天早晨听小初提了些，今天似乎是个很不得了的日子呢。
　　抱着很乖巧地窝在她怀里的猫儿，墨染歪首想了想，随即耸耸肩，慢慢地走入人群中。
　　以往出门，身旁都有一个少年陪着，为她指明方向，教她很简单的常识。而这次，是她独自一人出门，处处透着新奇，也处处不解，以至有些漫无目的。本意为买一条琏子，却迷路到了不相干的地方，若小初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又骂她白痴呢？
　　唔，有些苦恼哩！
　　秀丽的眉微微地蹙了蹙，只是慢慢地晃荡着，迷路了也不晓得这世间还有一种方法——问路。只能说，被少年骂了，也是她应得的！
　　在她偏首看着别人时，来来往往的少年们也回以她好奇惊讶的目光，往来清一色的校服运动衣，只有她一袭桃红色斜襟上衣和流云飘逸的长裙，色重而华丽，怀里还抱着一只灰白色泽相间的喜马拉雅猫，少女与猫的组合，成为极醒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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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MO，你在看什么喵？”
　　青学赛区外，因比赛尚未开始，加上某个“很早出了门，不过在来的途中遇见临盆的产妇，便带她去医院了……”的超级新人还未到达，青学网球部的众人只好耐着性子等待，无聊之余，却见一向很爱热闹的桃城武突然安静得诡异，教菊丸有些奇怪。
　　“MOMO，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或者……”闻言，青学的保母——大石秀一郎马上投以百分之百的关注，担心不已。
　　见众人皆奇怪地看着自己，桃城武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发呆得太久了，见连手冢部长也望了过来，马上说道：“大石前辈，我没有不舒服啦！只是有些奇怪……”
　　“Nya，奇怪什么？”一向爱凑热闹的菊丸英二挂到他身上好奇地问。
　　“那只猫……怎么那么像越家那只呢？”桃城武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最近他也听越前说，他家的卡鲁宾总是消失不见，不会被那个女孩偷了吧？
　　顺着他所指的目光望去，众人也瞧见了那只喜马拉雅品种的猫，还有抱着猫咪施施然地穿过人群的少女。
　　“哇，好……奇怪的女孩哦！”微张口，菊丸英二蓦地终于迸出一句不像惊叹的惊叹，“大石、大石，快看呐，那女生穿的衣服好好看喵，好像中国古代的姑娘哦！啊，她笑了耶……Nya，桃花漫天飞了喵~~~”
　　众人笑着倾听他们部可爱的猫咪惊叹不已的话，因为不认识，所以也只是微笑地看着。手冢随意掠过去一眼，严谨的性格让他没有放在心上太多，收回视线却发现身畔的队友——乾贞治抓着笔记本，难得有些怔忡的样子。
　　“唔，乾，那女生有什么问题吗？”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问，难得见到他们青学一向精于数据收集、消息灵通的数据狂人，居然会露出这种似怀念又似怀疑的表情，实在让他好奇啊。
　　见连手冢也难得奇怪地看过来，乾贞治托了托鼻梁上不透明的方框眼镜，看着那道桃红色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人群中，良久方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了声：“没事！”
　　最算有事也绝不能透露在这群好事者面前！乾贞治很肯定地想，心里微微地疑惑：是……她吗？
　　见他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不二周助暧昧地笑笑，也不再追问，也加上耳旁有人惊喜的叫声：“啊，越前到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众人不再纠结于“女孩与猫”的话题上，开始应对他们青春学园网球部在都大会上的第一场赛事。
　　这次，绝对要以全胜姿态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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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小猫乖乖地任她抱着，琥珀色的猫瞳安静又灵活地瞧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
　　“原来这里是东京青少年网球都大会比赛现场呀！”墨染瞄了眼挂在不远处的横标，嘴里咕嘟着：“唔，好像小初今天也有比赛呢！不知道小初现在来了没有？唔，还有，小莲二说小贞治就读的青春学园的网球部也有比赛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昨晚才同远在神奈川的柳家少年通了电话，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柳莲二那个青梅竹马的好友身上，虽然当时只是短短的相处，但墨染还是记得那个戴了一个方框眼镜，很大人样的可爱男孩。
　　视若无睹周遭投来的奇怪视线，她随意走往人少的方向，继续她的目的——找宠物店。左右张望着，入目的却是无差别的人脸，让她一瞬间分不清周遭的谁是谁，蹙了蹙眉，她有些苦恼。
　　“小初……是最漂亮的，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美丽！小凌说过，小初的脸，是这世间极少有人能及得上的绝色……所以，应该和他们不同的吧？小初若知道我还是记不住他的脸，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想到少年难得喷火的眸子。她扁扁嘴，决定回家后，一定将少年的脸好好地看一个晚上，记在心里不要忘！
　　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名穿着米白色纺纱连身长裙的少女与她擦肩而过，蓦地，那人突然转过身，愣愣地瞪着她的背影，然后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墨染……”
　　低低的叹息，夹杂了些许苍白喘息，更多的是不确定与欣喜若狂。
　　“哎？”
　　她偏首，蓦地望进一双比黑曜石更漆黑的墨眸，却又浅淡得无悲无喜，仿若红尘万丈、俗世千般皆入不了心般的、淡薄的眸子。
　　
　　




疑似故人

　　桃花脸薄难藏泪，
　　柳叶眉长易觉愁。
　　密迹未成当面笑，
　　几回抬眼又低头。
　　——韩翃【复偶见】 
　　
　　“墨染……”
　　低低的叹息自少女嘴边逸出，却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很熟悉也很陌生，虽然她学过中文，但在美国，主要说的还是英文的多。
　　墨染奇怪地看着面前紧紧捉住她的少女，那捉攫的手止不住的颤意，不知为何，竟教她心里微微地窒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一样。
　　少女的脸色是不健康的惨白，白到了透明无色，这段矩离之下，她几乎瞧得清少女苍白的肌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那双镶嵌在精美却平凡的脸庞中的眼眸比黑曜石还漆黑如墨，却又情绪浅淡得无一丝悲喜，仿佛万丈红尘纷扰皆入不了心，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光彩熠熠。
　　
　　“真的是墨染呢……是我在做梦吧？”
　　少女轻轻地说，仿佛在梦呓般，苍白的脸庞上蓦地缓缓露出一抹极浅极淡、仿若月白风清的明丽笑容，使得少女原本掩在那份浅淡气度下毫不起眼的精美五官瞬间耀眼得教人移不开眼。
　　即便墨染是个人痴，也不得不承认少女笑得真是好看。
　　可是，她记得好像、应该不认识她耶！她是谁呀？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你是……”
　　“谁”字尚未问出口，却见少女慢慢半阖上墨眸，身体微微地晃了晃，一副要昏厥的模样，苍白的脸色越见青白可怖。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托住少女单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
　　“哎，你怎么了？”
　　
　　左右张望了下，墨染将少女揣扶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的休息椅上坐着。才坐定，少女软绵绵的身体已自动滑到她身畔，脑袋软软地枕在她肩头上，动作自然娴熟得仿佛两人重复了千百遍一般。
　　抿了抿唇，她安静地坐着，打量栖息在自己肩头的少女。眼眸闭着，浓黑的睫毛像阳光下单薄透明的蝶翼，轻轻地颤抖着，说明她还不是完全的昏厥不省，也许只是需要休息会儿。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也就任她这样靠着，带点放纵的情感。
　　大概是她好像很虚弱，也认识她的缘故吧！她想。
　　“……你，还好吗？”墨染低声问，手轻轻地梳抚着趴在她膝盖上的猫儿毛茸茸的毛。
　　“……不好！若你知道我又从医院偷溜出来，你一定又会对我笑得桃花朵朵开了……”少女嘴角翕动，轻轻地说着：“对不起，我又没有听医生的话了，搞得身体越来越差，若七月知道了一定会冷笑三声，然后冷言冷语地骂人了；三月也会当场哭个不停；你呢，每次都会对我笑得满室生辉，桃花漫天，差点没淹死人，害得我晚上做梦都是桃花追债一样……可是，我根本不想在没有你们的世界，想着，若生命就此一去，可不可以回到那个世界呢……”
　　墨染抿着嘴，桃花眼温婉清灵，却幽深如许，静静地听着这个似乎对她很熟悉的奇怪少女断断续续地说着，而她可以感觉到她言语之下难言的忧伤与寂寞，还有回忆往昔的快乐。
　　少女的手动了动，摸上她流水一般顺滑的桃红色衣裳，纠缠在手中，瘦削的手，骨节突兀。
　　“墨染，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就像度日如年。其实……我已经很习惯一个人了，真的！可是，没有你、没有七月、没有三月的日子，还是……太难熬了……为什么我会来到一个动漫中的虚拟世界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咳咳咳……”
　　见她闭着眼，秀丽的眉拧得死紧，几乎咳得昏天暗地，墨染赶紧揽过她的身体，为她顺抚着背脊。这辈子除了相里和观月初，她还没有同一个人这样亲近过，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不容她多想。
　　“你怎么了？”
　　“没……没事！只不过感冒了，再加上发点低烧，多喝些水就没事了……”少女不甚在意地说，浅淡的墨眸微掀，目光迷离涣散，看起来并不像她说的低烧那么简单。少女顺着姿势窝在她臂弯中，掩唇轻咳了几下，继续说道：“我好像又得开始住医养病了呢！呵呵，我竟然会来到了曾经和你们一起看过的动漫世界了。幸好，我还是叫淡心，清水淡心……这个世界也没大多变化，只是生活中没有了你们……”
　　少女眯着眼，模糊中似乎看到趴在桃红色衣裳上的那只猫儿，“咦”了声，有些失笑。
　　“这只猫……好像青学的那个小王子的喜马拉雅猫呢！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也养过两只特别宠物，一只是很凶悍庞大的牧羊犬 ，还有一只好小后来吃成了一只猫一样肥大的兔子，分别叫伯爵和茶茶，明明是一只兔子一只狗，却天天厮混在一起……咳咳咳……”
　　见她又开始咳嗽，咳得几乎心肺都要痛了，心中有些急，墨染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吧，我去为你买瓶水来！”
　　话落，墨染将她瘦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抓起有些挣扎的猫，赶紧去找自动贩卖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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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吹过树稍，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周遭很安静，只有远处阵阵的呐喊及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的赛事正在不远处进行得如火如荼，东京都大会于焉拉开了序幕。
　　良久，树下长椅上的少女动了动，慢慢地坐起身，长长的黑色发丝有几丝伏贴在面颊上，眸子低垂，愣愣地看着手心，唇角不由逸出轻笑。
　　“呵呵，真好笑呢！连做梦都会梦到她们吗？可是……好真实的感觉啊！就好像墨染真的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是我太奢求了吧？”
　　坐了会儿，少女慢吞吞地撑起虚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离那片树荫。
　　“人生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呢！人啊，一个人其实也可以活得很好……只是还是太寂寞了！”
　　直到一个人后，才知道，当享受过那样热闹温暖与满足的日子，曾经的孤单是多么的教人难以忍受。可是，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她放纵自己，想着若舍弃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呢？
　　微微的叹息，逸散在朗日风清的天地中。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沸沸扬扬，她知道，正是那一群青春洋溢、活泼健康、拥有梦想的的少年们正在拼洒汗水的比赛场所，正为进军金国大赛而努力着。
　　“唔……”
　　她低低地呻吟，虚弱的身体不堪负重，晒着夏日的日阳，让她头昏眼花。身体晃了晃，再度要倒下时，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人，身体往后弹时，一只手突地横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免了她跌倒的命运。但不知有心或无意，那不知轻重的抓攫之力在旁人看来极小，却令她感觉到手臂一阵生疼，昏沉的意识刹时恢复了大半。
　　“啊嗯，你……没事吧？”
　　低磁的声线带点迤逦的鼻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虽然性感好听，却挟了点微微的不耐烦及贵气的疏离。
　　“唔，没事，麻烦您了……”
　　少女闭了闭眼，终于抬首朝面前的少年感激地笑了笑，有些意外会见到一张精致到无瑕疵的俊颜。银灰色的短发，颀长挺拔的个头，那身自内而发的张扬气势，华丽到惊心动魄的少年。还有少年身后站着一个表情有些木讷的大个子。
　　好眼熟的组合啊……
　　这样想着，她还是学日本人将礼数做足，朝他鞠了个躬，道了声谢,慢吞吞地转身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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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抬起修长秀颀的手，抚着眼角下的一点泪痣，模样有说不出的华丽高贵、优雅如斯。妖娆的凤目难得透出了几许诧异，也有些怔忡于方才所见的那双,浅淡到仿佛世间万般纷扰皆无法入目的墨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还有人拥有这样一双瞳眸。
　　只几秒的失神，天生的自制力令他很快收敛起那份不该有的情绪，转身继续朝目的地行去。走了几步，少年再度回首，看到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仍像只软绵绵的趴趴熊一样，一摇三晃地走着，修长的眉微微拧成一条麻花。身为男性的骄傲与良好的绅士教育，终于令他下了个决定。
　　“啊嗯，桦地，跟着她，直到她平安回去她要去的地方！”
　　“Wu shi！”
　　高大的少年应了声，朝那道摇晃的身影行去，始终走在她身后几步远。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上，凤目远远眺着,出色的形体外貌，优雅而尊贵、华丽而骄傲，消融在丽色的灿烂日阳中。半晌，少年收回视线，优雅从容地朝热闹的赛区行去。
　　而那个意外的人，那双特别的墨眸，不曾落在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所有的事情，在这个让很多人记忆深刻的明媚夏季，就这么而来，如此而已！
　　
　　




初次见面

　　手上拿着两罐饮料，回到那片浓荫前，当看到空无一人的长椅时，墨染有些静默。清风吹拂过周遭的树稍，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与不远处喧闹的吆喝声对比，周遭显得有些安静。
　　风，悠悠地掠起她长长的黑发，缠绻在半空中，纠缠着猎猎作响的桃红色衣裳。
　　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迷梦般的——不真实呢！
　　七月、三月、淡心……
　　很陌生的名字，陌生到她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她们，却似乎与她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哎呀，真是Lucky！美丽的小姐，让我们来一次超Lucky的约会吧！”
　　惊喜又朝气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不其然映入眼帘，拥有一头橘红色头发的少年扬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很是喜悦地看着她，也等着她的反应。
　　“诶？？”她眨眨桃花眼，有些困惑不解的样子。
　　“小姐，你……”
　　少年有些奇怪于她的反应。竟不是惊慌失措地尖叫逃开，也不是满脸冷漠高傲，斥喝着“色狼，做白日梦去吧！”，更不是欣喜若狂地应允，而是一副完全在状况外的茫然。难道他说的话很难懂吗？少年的心里因这女生奇怪的反应有些窘然，也努力反省自己。
　　“你是在问我吗？”确定了，她好有礼貌地问。
　　“是啊！”因她不是合理的回答令少年傻傻地回了声。
　　“哦，这样啊……”她沉吟半晌，然后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哦！小初说了，不能随便答应陌生人的搭讪耶！”
　　“呃？”少年囧了，无言以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管小初是谁，可是她未免太听话了吧？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
　　见少年有些呆滞，墨染偏首望了他一会儿，然后抱着怀里的猫咪离开。走了几步，看了看手中的两罐饮料，她又折了回去，将它们塞进少年手里，微笑道：“呐，请你喝饮料！再见！”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日子，树荫下的少年傻傻地看着那道明丽的桃红色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良久，视线移回手中的两罐铝装的饮料上，是一款最近新上市的绝味红茶，少年挠了挠头，笑容慢慢爬上帅气的脸蛋。
　　“哎呀，今天也是挺Lucky的呢！竟然有美女请我喝饮料耶，看来我的魅力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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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大会的第一场赛事，青春学园以全胜的姿态顺利普及，成为都大会上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这一次，小不点可是出尽了风头喵~~~”菊丸英二跳过来，探臂勒住后辈的勃子，另一只手揉搓着青学小王子那一头墨绿色的软发。
　　“菊丸前辈，你好重！”抓着一瓶芬达，越前龙马的样子颇是挣扎。被一只大猫压在身上的感觉可不好受。想着，眼睛不由望向他们部中可堪称救难队的另一个前辈，希望他来解救。
　　“英二，快下来，越前正在喝水，小心呛着他……”大石秀一郎唠叨着，解求下可怜的小学弟。
　　另一厢，手冢依旧冷着脸做自己的事，乾贞治边整理着刚才收集到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不二周助边慢条斯理地喝水边笑眯眯地看着一群热闹活泼的队友，桃城武和海堂薰一言不合又开始吵了起来。
　　“咦？那个女生怎么又回来了？她在找人吗？”
　　眼角余光瞄到那抹桃红色的身影，桃城武蓦地顿住了争吵的架势，目光灼灼地望着施施然地穿过人群的少女及乖巧地窝在她怀中的猫儿，忍不住朝另一旁的后辈叫道：“越前，快看看，那只是你家的狸猫吗？怎么会在她那儿？难道她是你的姐姐吗？”
　　猫？？
　　所有人的注意力因这话被吸引了过来，再循着桃城武指示的方向望过去。
　　“Nya，又是那个笑得桃花朵朵开的女孩呢！她怎么又回来了？好像真的在找什么人喵~~小不点，她是不是在找你呀？”菊丸很感兴趣地偏首问道。
　　没有比赛的时候，这群少年私底下也是爱笑爱闹爱凑和着起哄的问题儿童，当听见菊丸的声音后，众人终于见到他们部中那个一直以来拽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小王子脸色微变，毫不迟疑地站起，住那人行去。
　　哦哦哦，有猫腻啊！众人眉来眼去一番，除了手冢和大石，也赶紧兴味盎然地提步跟了过去。
　　
　　◎◎◎◎◎◎　※　◎◎◎◎◎◎　※　◎◎◎◎◎◎
　　
　　“卡鲁宾？？”
　　只一声浅浅的叫唤，怀里原本还乖巧的猫突然挣脱而下，一溜烟地朝不远处的小少年奔去，留下墨染眼睁睁地看着小少年神色愉悦地将小猫抱住，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哦，原来真的是越前你家的那只狸猫呀！”桃城武摸摸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呐呐，越前，她是谁呀？你家的狸猫可是跟着她一起来的哦！”
　　越前龙马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眼光给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家猫咪的少女，很老实地摇头，“不认识！”
　　“可是，那只猫好像同她很亲热呢！”不二笑眯眯地指出证据。
　　“小不点，你姐姐好特别喵~~~”某只猫已完全认定了这个事实。
　　于是，众人开始叽叽喳喳放开了话匣子，全然熊熊地误会了。只有青学的小王子皱了皱俊秀的眉头，拎着有些不安份的猫，不让它轻易逃脱后，开口反驳。
　　“她不是我姐姐！”
　　“我不是他姐姐！”
　　“她不是他姐姐！”
　　咦？三重合音？
　　越前龙马和众人同时愣了愣，你看我、我瞅你，然后视线一同掠过一旁的少女再转移至他们身畔的自家乾姓部员身上，还未等他们弄明白乾贞治那句突然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一厢的少女扁扁嘴，再次开口了。
　　“那是我的猫，是我捡到的！”
　　事关爱猫的归属问题，青学的小王子瞪着明亮的琥珀色猫眼，也声明：“这是我家的卡鲁宾，最近经常失踪，原来是跑到你家去了！”
　　见小少年一副坚定护猫的模样，墨染有些沮丧，明知道观月初说得对，这是有人养的家猫，但她还是很喜欢这只经常粘着她的喜马拉雅猫。
　　“Nya,你不是小不点的姐姐吗？“菊丸英二好奇地问。
　　“我不认识他！”墨染也很老实地说，依依不舍的视线从少年怀里的猫转到正凑着酒红色的脑袋瓜到面前打量她的少年身上，不经意间瞄见了他们衣服上的标签，“咦”了声道：“你们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呀！那你们认识一个叫乾贞治的男孩吗？”
　　“乾？”
　　众人异口同声，好不惊讶的模样，更惊讶事情的发展方向。原来她要找的人不是越前龙马，而是乾哦！众人露出别有用意的笑容，如炬的目光灼灼地聚集到站在人群最后的乾家少年身上。
　　乾贞治托了托不透明的方框眼镜，慢吞吞地走上前几步。
　　“墨染……姐姐？”
　　乾贞治很不确定。真的是那人吗？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桃红色衣裳，一样的笑靥，一样的风华……这样的人，和记忆中的无二致。可是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啊……
　　墨染偏首，移步到乾贞治面前，仰首看着他，眸眯笑道：“小贞治，好久不见了，你长大了呢！我也是听小莲二提起才知道你在青学读书的哦！”谈笑的语气熟稔得好似他们不久前才见过，而不是长长的十年，也不是那短暂到只留下彼此姓名的一面之缘。
　　一瞬间，乾贞治的心中千头万绪，但绝对可以确定的是，某个姓柳的不良的青梅竹马若预料到这一幕，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窃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将疑惑撇在一旁，乾贞治顺口问了声。心情是复杂的，曾经被他们像珍藏着秘密一样放在心头的墨染姐姐，竟会在他快要忘记那一抹桃夭的笑靥时，以这么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微笑着，令他有些慨叹。
　　说到这个，墨染就有些沮丧了，随口道：“我原本是要去宠物店买条狗链给猫咪的，没想到会被人挤来这儿。唔，算了，其实也可以顺便去找小初的……”
　　狗链？！
　　众人囧了。
　　只有青学的小王子横眉怒目，难以置信：“什么？你竟然要给卡鲁宾套上那种东西……”卡鲁宾是猫耶！她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这样它才不会总是离家出走嘛！”她的理由也是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众人默，连越前龙马也无言了。
　　
　　“原来，应该是乾的姐姐啊！”不二周助摸着干净美型的下颌，笑容可掬，朝墨染颔首自我介绍道：“您好，初次见面，我叫不二周助！”
　　闻言，墨染愣了下，一脸意外的样子，看得不二有些奇怪，却听见她小小声地咕哝着，“原来，小周助也长这么大了呢。也对，小裕太都这么大了……”
　　冰蓝色的眸子蓦然俱睁，面容昳丽的少年难得有些错愕，然后是了悟。“你是……游乐园里的那个姑姑呀！”
　　前一阵子，裕太难得回家一趟，却很反常地追着由美子姐姐问关于当初那段小小年纪时的际遇，然后嘴里嘀咕着什么“原来，世间真的有这么玄奥的事啊！姑姑一点也没变呢……”。初见时隐约的眼熟，再加上她桃花一般的笑靥，亲切熟悉的话语，便很容易就将所有的事接连上，得出准确的结论。
　　“哎，她到底是乾的姐姐，还是不二的姑姑啊？”桃城武挠着头一脸疑问。
　　“嘶，白痴！”海堂薰对他的八卦，一向是抱以鄙视的态度。
　　“Nya,你到底是谁的姐姐或姑姑啊？”菊丸最诚实了，直接杀到本人面前问。
　　“英二，别……”大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猫缠上眼前的女孩子。
　　“唔……”她歪首，凝眉想了会儿，终于笑道：“我是小初的姑姑！”
　　
　　◎◎◎◎◎◎　※　◎◎◎◎◎◎　※　◎◎◎◎◎◎
　　
　　“观月，已经编好同青学比赛的剧本了吗？今次可是要速战速决，对吧？否则你也不会把我编入双打了！”点了点手中编排好的表，赤泽吉郎微微一笑。
　　“唔唔，如果给第一单打的手冢出场，我们便会很不利。”抬手慢悠悠地卷弄着额前柔软的黑发，观月初露出自信的笑容，分析着：“反之，如果先将青学的黄金拍档打败，他们便会一蹶不振。”
　　“哦？”
　　“嗯哼，第二双打：6—2；第一双打：6—7；第三单打：6—4……唔，三场赛事内要把对手打败。只要赛前稍微调查一下，要预知结果也不难呢！而今次，还作了特别的安排哩！”
　　自信的笑容，缓缓浮现在少年灰蓝色的瞳眸中，瞬间散发一种无以伦比的魅力，让人不由诚服追随，心甘情愿听从他的安排差遣。这就是观月初，圣鲁道夫网球部不可或缺的经理人。
　　“嘻嘻，有些期待了呢！”木更津淳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红色长带，兴致勃勃地说。
　　正说笑间，柳泽慎也突然“咦”了声，望向不远处，“观月经理，那不是观月姑姑吗？原来她也来了的说！”
　　众人皆一愣，马上极目望去。只见青一色球衣制服的少年间，那一抹鲜艳的桃红色是如此的醒目特别，俏生生地闯入眼帘，也闯进了心。
　　“染染！”
　　观月初二话不说，马上迈开步子走过去，身后跟着一串粽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墨染停步转身，看着在簇拥的人群中逐渐走向自己的少年，望着少年那双仿佛沉敛了几个世纪情感的美丽的眸子，不禁笑了，软软地唤了声：
　　“小初！”
　　“观月姑姑，日安！”赤泽吉郎和一干少年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墨染含笑点头回应，只有观月初神色有些不定，省视她的脸色半晌方道：“染染，你怎么会在这儿？”
　　“唔，我是和猫咪一起出来的，本想听你的话去宠物店买链子的，没想到迷路到这儿了！”见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徐徐眯起，她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诚实地交待，“后来，遇见了小贞治和裕太的哥哥，知道你们今天有赛事，便想来看看。”
　　“嗯哼，那只猫呢？”视线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
　　她扁扁嘴，有些沮丧，“被猫咪的小主人要回去了！小初，猫咪没有了！”
　　观月初实在很想幸灾乐祸地笑几声，哼声——最好永远不要再跑回来了！但见她那么沮丧哀怨的模样，心头不禁发软，嘴巴已不受控制地说出违心的话：“不要紧，既然你喜欢，改天我们再去宠物店买只回来养！”
　　只要她高兴，又有何妨？
　　“真的？”她欢喜地问，桃花眼灼灼的，见他颔首加应，不禁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我就知道小初对我最好了！”
　　抱住少年纤细精瘦的腰肢，高兴的同时，终于有些明悟的感受到，那个她曾经总是将之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竟比她还高了呢！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被她抱住的少年呆了呆，尔后红云染上了白净的面颊，唇角微微地弯起，眸光潋滟，光华四溢，使少年漂亮柔和的五官越发的柔软清晰，丽色无边。
　　周遭一干遭人遗忘的少年们瞧得双眼发直，喉口滚动，情难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忘形地看着在阳光下纯澈不失艳丽的少年，还有笑迷了眼的桃花一样的少女。
　　恍如一副精致美丽的油墨画一般，举止亲呢的少年少女，美丽而柔和，教人不禁心头发软，微微一笑。周遭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停下移动的步伐，呆呆地望着他们，望着此刻在明媚的阳光下拥有幸福笑颜的少年和少女。
　　让人，心头也止不住幸福起来！
　　
　　




但愿长睡

　　春坞桃花发，多将野客游。
　　日西殊未散，看望酒缸头。 
　　——张籍 【和韦开州盛山十二首?桃坞】
　　
　　宽敞明亮的欧式卧房内，几名男女来来去去，神色沉敛肃穆。
　　窗外，是湛蓝清澈的天空，蓝得清透、蓝得明丽，轻轻的微风扬拂起绿湖色的窗帘，慢慢掠拂过床上少女恬静无邪的睡颜。
　　“呯——”
　　愤慨的拍案声在安静的房内啪响，打破了一室安静沉凝的气息。
　　“塞纳——”纤纤玉手一揪，面容秀丽的女子一副女暴君形象，纤细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揪起一个八十几公斤重的大男人，秀丽的玉容因愤怒焦虑而扭曲着，咬牙切齿地问：“你老实给我说，为什么两个多月了，小姐还没醒来？不是说手术很成功、恢复情况也不错吗？为什么小姐还是昏迷不醒？为什么啊——”
　　到最后已是歇斯底里，咆哮出声，惹得在场的人惊吓不已。天啊，相里小姐终于癫狂了吗？
　　年近四旬的塞纳医生有些无奈，挣脱不了衣襟前的纤手，只好托住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尽量专业委婉地解释：
　　“相里小姐，小姐的身体情况很好，我可以拿一生名誉来保证，小姐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至于为什么她不肯醒来，我想小姐只是不愿意醒来罢了！医学上也有许多案例，心理学家也研究过，大多数的病人不愿意清醒面对现实，只是他们让自己的意识呆在自己缔造的意识空间里，在那里可以让他们感觉不一样的天空……我想，小姐的意识里也有那样一个美丽的世界，就如同一个美梦，那个世界一定是让小姐眷恋、不舍吧！所以她不愿回到现世……”
　　塞纳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手术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小姐却从来没有醒来的迹象，宛如植物人般沉睡着。但无论怎么检查，一切显示健康，完全没问题。可是她就是不醒来，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真的说不通啊！什么原因呢？
　　
　　闻言，相里怔然，慢慢地放开他，不知想通了什么，表情突然乍青乍白几多变化，然后望向柔软的大床上安睡的少女，凝视着那张眉目温婉柔和的睡颜，轻轻地低语：“是这样吗？原来还是……我怎么会忘了？她是司梦啊……”
　　“相里小姐，你说什么？”塞纳听得满头雾水，不知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沉敛的目光徐徐扫过少女的面容，须臾，咬咬牙，相里终于作了个决定。抬眸看向角落里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英俊、身形修长挺拔，微卷的棕褐色发丝和明紫色的眼眸，透着一股难言的神秘优雅、世家大族的高贵，一个十足的西方贵族男子。
　　“佛罗明斯先生！”相里移步走到男子面前。
　　艾瑞克?佛罗明斯优雅地站起身，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颔首道：“相里小姐！”
　　“佛罗明斯，若我没猜错，你……喜欢小姐吧？”相里单刀直入地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艾瑞克?佛罗明斯微偏首，目光直直望向床上少女无邪明媚的面容，脑海里蓦地浮现那抹桃夭干净的笑靥。
　　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世人眼中神秘的墨氏集团百年基业，竟是掌握在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手中。如此的青润古雅、温婉清灵，却又是如此的傲骨内蕴、恣意清锐、铁腕魄力；如此典雅细致的少女，却又不容人小觑。若不是他是欧洲最古老的佛罗明斯家族的现任继续人，与墨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关系，相信他也是没有这个机会知道墨氏集团最神密莫测的总裁是何方神圣呢！
　　佛罗明斯微微一笑，唇角轻扬，直言不讳道：“呵，我很欣赏她的能力。当然，也极是喜欢她本人，她的气质、她的笑容都令我着迷！”
　　“很好！”相里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沉声道：“佛罗明斯先生，唔，就老实告诉你吧，再过一个月就是小姐十八岁生辰了。十八岁，是女子成年的一个很重要的日子，特别是在染氏一族。也许你不知道，小姐的母亲姓染，是中国古老神秘的染氏一族的后代，所以小姐身上也有一半染族血统。”
　　染氏一族？
　　艾瑞克?佛罗明斯皱眉。中国，相信这个世界上只要不太闭塞无知的人，都是知道的。特别在近几年中国的迅速崛起后，世界对中国的了解日渐加深。可是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中国的染氏一族。
　　
　　“呵呵，佛罗明斯先生，您没听过是正常的。这个世界何其之大，还有很多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染氏一族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染氏一族早已在明朝初期便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寻之迹。既便你去找遍全中国，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你什么是染氏一族。”
　　相里微微一笑，话里却有所保留，“可是，当小姐满十八岁那天，若她不能醒来，小姐就永远只能这样了，会在梦中死亡……那时，后果不是我们能承受的……”声音有些艰涩，相里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佛罗明斯先生，要让小姐醒来，就必须去找一个人，只有‘他’才能救小姐！那人此刻在中国，须得我亲自走一趟才能将‘他’请来。”
　　艾瑞克?佛罗明斯认真倾听着，然后心中了悟，“相里小姐，你是怕有人会趁你不在时对墨小姐不利？” 
　　“是的！”相里点头，看向男子的目光中有些歉然，抿抿嘴叹道：“对不起！可是只要小姐还是墨氏掌权者的一天，墨、染两家都不会放弃的，而最终受害的却是小姐……我不在这段期间，只希望佛罗明斯家族许出承诺，倾尽全力保护她！”
　　艾瑞克?佛罗明斯垂下紫眸，若有所悟。半晌，唇角轻轻地扬起，化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原来如此！
　　“呵呵，相里小姐，不必担心，相信我，佛罗明斯家族会倾尽全力护她安全！毕竟，她是我心爱的女人！”
　　相里眼角一跳，有些无语。
　　或许，艾瑞克?佛罗明斯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聪明、睿智，能力卓绝、俊美贵气，两人站在一起恁地郎才女貌，也是一对不可多得的良配。可是她家的小姐啊，如此的完美清灵、如此的不谙世事、如此的苍白浅薄，她会明白人类所具有的七情六欲，会懂得怎样爱人吗？
　　看着目光坚定的艾瑞克?佛罗明斯，相里将心中的忧虑怀疑搁置下，朝他颔首，然后走到床榻前，纤长白晳的手轻轻抚上少女温婉青润的面颊，细心地为她掖好整齐的被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艾瑞克?佛罗明斯淡淡地瞥了眼她离开的方向，施施然地行到床前，紫眸静静地凝视床上神色安祥的少女，半晌，唇角微微逸出几许愉悦的笑意，倾身在少女温润在面颊上烙下一吻。
　　“人心真的是好奇怪呢，竟只需要一眼就是一生……染，请你一定要醒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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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清晨，朝霞东升，染红了天边的朝云，院落中的桃树枝头，黄鹂鸟轻快地跳跃着，唱起欢快的歌曲，紫色星辰花开灿烂，染着晨露迎着晨曦，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彩。
　　如此明媚的一个清晨，真的特别到一大早，墨染就被观月千代子挖起床，直接将她和同样被打扰了睡眠的观月初打包好，塞进观月家专属轿车，一行四人坐上车缓缓地往市中心行去。
　　“父亲、母亲，一大早的，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观月初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腾出一只手将坐在身畔的、睡眼惺忪的少女揽进怀里，见她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继续睡着了，霎时哭笑不得。
　　“儿子，不要告诉爸爸，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哦！”
　　观月爸爸打趣道，边开车边自前视镜看着坐在后面的儿子和妹妹。见到两人亲昵的举动不觉怔了怔，瞧见那个一向骄傲的儿子似极妻子的眉宇间竟会流露出那样不经意的柔情，心下怔然。
　　经这么一提，观月初猛然想起，今天却实是个不得了的日子。
　　见到儿子明白的神情，观月千代子难得笑了，“小初，我们也是应小凌的要求这么做的，就只有今天哦，请你忍耐一下！”
　　观月初撇撇嘴，不再说话，灰蓝色的眼眸闪过几许复杂的情绪，然后轻轻地阖上眼，手轻轻地搂紧了倚靠在怀里安睡的少女。
　　观月千代子没有回头，看着前视镜中呈现后座中一对年轻的少年少女相依亲蜜的身影，心中百味陈杂。感觉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覆在手背上，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不知不觉叹喟出声了。
　　朝抽空望过来的丈夫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观月千代子拍拍丈夫的手，让他专心开车，无须太多忧虑。
　　“浩次，开慢一些，小初昨天累到很晚才睡，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今天一天可有得他们忙的了！”观月千代子悄声吩咐。
　　“我省得！”观月浩次应了声，认真开车。
　　车内响起了轻缓的古典音乐，掩盖了外头疾行的风声。半晌，观月浩次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却隐含着几许不确定。
　　“千代子，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闻言，观月千代子有些怔愣，看向丈夫坚毅的侧脸，歪首想了会儿，轻道：“不是我们做错了，而是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可是还有一个人没长大呢！”低低的声音掩在音乐中，宛若私语一般教人听得不是很真切，“有时，心情真的很复杂。我们都长大了、老了，只有她仍是最初的模样，时间就这样停驻不前，若即若离……”
　　“真是教人伤脑筋啊……千代子，我们的儿子，是最像观月家子孙的一个，比我和他的两个姐姐更像啊，无论是那份出众耀眼的才华或是执拗不悔的性子……可是，这样的他总有一天会受伤的呢……”
　　




特别婚礼

　　门前洛阳道，门里桃花路。
　　尘土与烟霞，其间十馀步。 
　　——刘禹锡 【题寿安甘棠馆二首】
　　
　　这是一家位于东京市中一段繁华路的一家日本知名的美容院。
　　一大早开始，因睡眠不足，墨染头晕晕的，一切事情都在她难得的迷糊中进行。稍稍清醒时，发现自己竟是窝在少年的怀里，被少年唤醒，然后再迷糊地任少年牵着她，随着众人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建筑物。然后，感觉少年离开了，开始了她美好的清晨时光饱受折腾又困盹的过程。
　　首先是做脸化妆，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是试衣服，再然后是头发，拨拨弄弄……当全身上下的行头被一群男女摆弄好，墨染也终于睡醒了，被一群眉飞色舞的化妆师推到穿衣镜前，拧着秀致的眉有些困惑地歪首打量镜中盈盈而立的少女。
　　少女雅细致的脸上略施淡粉，更显典雅秀致；一袭桃红色的束腰宽袖衣裳，袖子与领口上绣有白草的玄边，锦缎衣料，色重而华丽，腰间饰以七彩的缎带垂曳至裙摆，随着流云般的裙摆飘逸流畅；如墨的长发只简单地绾了个发髻，松斜地横插了一支金步摇，缀珠的穗子伏贴着脸颊垂了下来，映衬得瓷白的面容比珠玉更光洁润华。
　　这是不同于现代人简单利索的穿着，而是更为繁复，如同古老神秘的国度的仕女深衣襦裙的着装，就如此俏生生的显现在众人面前，宛若从古老的绢画中款款走出来的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婉约恬淡、灵性青润。
　　如此悠远而古典的少女，回眸微微一笑，洒落了漫天桃红，让人恍如置身在那桃花菲雨、石矾西畔、飞桥野烟、清溪流水的雾泽江南水乡，感受那份诗情画意般的梦与幻，不知是怎生的青润温软、氤氲的水乡古城……就如此简单的一笑一人，将满室的人震撼当场了。
　　“天啊，这是我成为国际高级设计师的二十几年以来，首次知道何谓完美到无瑕疵的艺术……堪称经典啊……”
　　“原来，古典的中国，就是如此了，古人诚不欺我也……”
　　语无伦次的声音，惹得还在困惑不解中的墨染抽空看了好几眼，只觉得这一屋子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忒古怪，像狼一样几乎要冒绿光了。极目望去，就见刚才还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一干人忙碌，还亲自为她束身设计的某个大师一脸晕陶陶的样子。
　　
　　看着这一群或傻或呆的大师助理之流的人，墨染扯了扯贴在颊旁的珍珠色珠穗，然后抬手抚平眉间的皱褶，有些忍耐不解的模样。
　　“千代子姐姐，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墨染歪首问向一旁也一样盛装的观月千代子——一身碎花的和服，高雅成熟、端庄素净。
　　观月千代子眨眨眼，盯着眼前的少女，不觉眼睛一亮，差点收不回视线，尔后知道自己也同这一屋子的人一般几乎神迷地看呆了。
　　人类一向讲究第一感觉的视觉之美，对于如此典雅婉约的少女，宛若从古老的绢画款款而来，那一份笔墨难描的灵动与气韵，教人的视觉享受得到充分的膨胀，心悦神迷之至，不由忘形难抑。
　　观月千代子此刻很能理解那份感受。
　　“唔，这是小凌要求的哦！”观月千代子温和地笑了，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赏心悦目地欣赏她此刻盛装的模样，终于有些体悟出丈夫一直以来为什么会那么热衷地想为小儿子装扮的心情，果然让人很享受呢！
　　“小凌？为什么？”她还是有些不懂。
　　“因为今天是小凌和保刈先生的成婚之日，墨染和小初是他们的伴郎伴娘哦！”
　　墨染恍悟。是了，近几天还在心心念念着小凌的婚礼是哪日，哪知今儿睡得迷糊了，竟然会忘记了，真是不该呢！拍拍额际自我反省后，她应了声，然后挽着观月千代子功成身退地走出这间女性美容沙龙。
　　“千代子姐姐，伴娘……是要穿成这样的吗？需要做什么的呀？”她第一次做伴娘，也没有接触过，有些新奇，更多的是不解。
　　“嗯……嗯……应该陪在新娘身边，努力地微笑就可以了，墨染不必理会太多，一切有我们担着。”
　　“哦，这样啊！那就麻烦姐姐和浩次哥了！”她好乖巧地点头表示明白，没有看见身旁的观月千代子一脸尴尬心虚。
　　对她天真又无知的疑惑，观月千代子那个汗颜啊！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拐骗天真无知的小女孩的坏阿姨般可恶，可是又总不能明白的告诉她，这只是她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儿一时兴起的任性与恶作剧吧？仗着今天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当然要依自己的意愿行事喽！
　　女儿终于到了出嫁的年龄，观月千代子心中百味陈杂，自此以后，女儿便是别人家的了，做母亲的总是不舍感伤的多。所以对女儿难得的任性，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宠溺地看着他们折腾，只是结果可能会苦了一双少年少女。
　　只希望小初事后不要太气才好……
　　这样想着，果然，远远的，就听见了那双活宝父子火药味十足的声音，观月千代子就知道，精明聪颖的小儿子可不像墨染这般好糊弄的。
　　
　　“父、亲！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我非得穿成这幅模样不可？”少年优美醇雅的声音宛若上好的玉琴般，说不出的悦耳好听，可却隐含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慨不爽。
　　“呵呵，小凌的结婚之日嘛，好难得的呢！当然要好好装扮呀，让她有个美好的回忆。女孩子一生就这么一次梦幻的神圣婚礼，为了亲爱的姐姐，小初可要乖乖的哟，别扫了众人的兴致！”观月爸爸的声音可谓激昂高兴之极！
　　“既然这么难得神圣，为什么不是正式的和服？就算是燕尾服也可以啊！为什么我得穿这种不知从哪个坟墓挖出来的陪葬品？”
　　“呸呸呸！什么陪葬品？小孩子有嘴无心，别乱说！这可是中国周口店的某座遗址中挖掘出来的美玉圣石，可谓千金难求，若不是你爸爸我人脉不错，还拿不到哩！果然，佩戴在我家小初身上，就是玉质非凡，难言风流啊！”
　　晕陶陶的声音差点没像那些天真梦幻中的小女生一般捧颊大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沉默地看着某人发神经，少年还是很疑惑：“父亲，您……可以确定我穿成这样，走出这门不会被当成精神病被扭送去医院？”
　　好似一股寒潮过境，又一阵冷风吹过，气氛有近十秒的沉凝，然后——
　　“Nani？小初，你你你你……你竟敢将爸爸和姐姐的一片心意质疑成这样？天啊，爸爸的心好痛啊！！！”饱受重创的声音像秋风中的枯叶一般颤巍巍的，伤心极了，“小初，太教爸爸心痛了！多么风流俊俏、漂亮潇洒、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啊，走出去绝对会惊世撼绝、引来一堆星探来挖墙脚不可！还会有数不清的爱慕与钦羡的目光，是何等的风光与尊崇啊……可你竟然敢质疑它是神经病，爸爸真的好伤心啊……”
　　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骄傲的少年面对如此天兵的爸爸，突然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抬手拨弄了下额前的发丝，少年努力地维持自己的形象。
　　“嗯哼，父亲，这里是美容院，不是哭丧的地方。请您注意点形象，若吓着了客人，害得人家生意下跌，可是罪孽深重，走在路上也会被驴踢的哦！”
　　少年好心地提点，只是那损人不带脏字的话语，真正将周遭一干偷窥的路人给震囧了，个个双目呆滞，无法相信如此恶劣的话是从眼前这个水晶般清清透透、秀秀美美的少年口中说出的。
　　“哭丧？！！！”
　　观月浩次被打击到了，雷得外焦里脆。眼角余光瞄见从另一头出现的人，马上挪着“伤痕”累累的身心，跑去抱着心爱的妻子哭诉了。
　　“千代子、千代子，我们家小初学坏了，竟然这样说爸爸我，实在太不孝了……”
　　
　　观月初完全视而不见，心神早已被那道款款而来的身影撷住了所有的心神，难得愣怔地看着施施然而来的如画一般婉约少女，就这样盛装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来到自己面前，对他微微一笑，是说不出的风华无双。
　　“小初，原来你也穿成这样了呀！”墨染歪首看着少年，桃花眼不知为何很喜悄地笑着，“小初这样子真的好漂亮呢~~”
　　白日明湛湛的光线中，少年一袭纯白色金线滚边的中国古代男子长袍，素雅纯色、高洁傲岸。腰坠镂金温玉，束着镶玉腰带，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肢。漂亮得难言的脸蛋上，卷曲的黑色软发微微掩住了眉眼，缝松柔顺地贴在脸颊上。
　　美丽无瑕的少年，人若水晶般脆美纯澈，容颜光艳胜玉、体态挺拔风流，眼波轻转间，如琉璃般清澈纯美，教人看得心醉神迷之极。
　　如此玉质少年，早在少女未至之前，已吸引了大厅上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而不自知，痴然忘形的视线全粘在少年身上收不回来。
　　轻薄的红云袭上少年莹洁白晳的面容，神彩飞扬的神色瞬间使少年美得惊心动魄。
　　观月初轻咳了一声，有些气恼道：“染染，男生不能说漂亮！”顿了顿，方轻声说道：“不过……染染这个样子也很好看呢！”
　　“真的吗？”再多的赞美溢词皆比不上少年一句别扭的话，墨染不知为什么觉得心情极好，喜悦的泡泡在心里一直冒着，令她笑眯了眼。
　　虽然还是很讨厌身上这一袭不伦不类的穿着，但此刻的少年似乎不是那么在意了，所有的一切也不是那么重要，眼里心里只有眼前少女桃夭一样的笑颜。
　　
　　“嘿嘿，老婆，真是绝配啊！有他们在，一定会使小凌的婚礼惊憾四野呢！就不知……呵呵！哟西！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出发吧！”
　　观月浩次气势激昂、雄心壮志地发号命令。只不过一秒后，微微倾了倾身体，对一旁的微笑的妻子很狗腿地谄笑道：“当然，千代子才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
　　




特别婚礼

　　两头纤纤青玉玦，半白半黑头上发。
　　逼逼仆仆春冰裂，磊磊落落桃花结。 
　　——王建 【两头纤纤】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庄重的教堂前，怒放的鲜花一路漫铺。
　　教堂不远处的广场上，红色地毯一路延伸，拱形的花圈上缀着铃铛，清风徐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束着蝴蝶结彩带的小柱顺序排列蔓延，古典悠扬的音乐晃晃荡荡。
　　这是一场隆重繁华的西式婚礼，一群穿着礼服的贵气男女穿梭其中，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谈笑风生之际，等待一对新人的到来。
　　“好……多人啊！而且很多都在电视中看过的名人呢！”惊叹的声音从一名额上有个十字形疤痕的少年口中逸出，明亮的大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咦，怎么不见观月经理呢？”
　　“唔，听观月姐姐说，观月和观月姑姑是今天的伴郎伴娘，会迟一些才会出现。”赤泽吉郎将内幕告知。
　　“Alei，原来观月经理还是伴郎，一定很漂亮的说！”柳泽慎也一脸向往之色，“不知道观月姑姑会怎样打扮呢？好期待的说。”
　　“一定会惊世绝艳的啦！”木更津淳对此是深信不疑。依那两人的风姿气质，总是教人痴然而不自知。
　　金田一郎比较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是观月姐姐的婚礼了。嗯，希望她婚姻幸福、百年好合。听说新郎是岡山当地望族的长公子，却跑来东京的某所中学当一名小小的中学老师……”
　　“哦，集团千金与中学教师吗？很好的数据哩！就不知是哪所学校的老师？”
　　陌生的声音横里插进来，众人怔了怔，皆有些吃惊地看着不知何时摸到他们身后的少年。
　　赤泽吉郎因这不在预料中的人有些吃惊，“立海大的柳君？你怎么……”
　　“日安！是观月姐姐邀请我们来观礼的哦！”柳莲二笑容可掬地说。至于他为什么会认识观月凌姐姐，柳莲二只能说，一切皆是缘啊，半点不由人呢！一个观月墨染，便将一切引入不同的方向，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啊！
　　我们？！
　　听出话中的岐意，穿着圣鲁道夫校服的少年们极目望去，只见盛装而来的宾客中，还有好几个同他们一样穿着便服的少年。
　　其中的一个紫发少年，肩膀上随意披了件外套，面容美丽得几乎戳瞎他们的眼睛；一个面容严谨肤色略黑的高大少年；一个活活泼泼的红发少年像只跳蚤一样蹦蹦跳跳的；一个拥有一头乱蓬蓬的海带头发的少年；一个长得像颗茶叶蛋的外国少年；一个笑容邪肆、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的银发少年；还有一个装容一丝不苟，很绅士的少年……
　　总之，归结到底，就是一个大美人和严谨得像大叔的少年带着一只狐狸、一只绅士、一只海带头、一只茶叶蛋等等的队伍。
　　真的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队员呢。
　　众人还在怔愣中，却听见一旁的柳莲二翻着手中的笔记本，漫不经心地说：“这场婚礼据说会是今年度最隆重的一场婚事哦！当然更有趣的是，其中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很值得人去期待呢……”
　　目送柳家少年施施然离开的背影，被留下的少年们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意想不到的事？神圣的婚礼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　※　◎◎◎◎◎◎　※　◎◎◎◎◎◎
　　
　　瞬间，惊绝全场！
　　穿着白色婚纱的美丽新娘，还有白色西装革履的英俊新郎，头带着细碎的花圏，充斥着浓浓的古希腊风情。一对新人，从礼车上挽手出现，踏着长长的红地毯一路徐徐而来，结婚进行曲应和着一对新人。
　　美丽的新娘挽着新郎行来，眉宇间尽是细数不尽的幸福与甜蜜。
　　如此郎才女貌的一对新人，本应该是今天婚礼的主角，却在瞬间成了配角。
　　全场一千多名来宾观众，甚至是教堂中手持经书的神父，几百双眼睛全聚在新郎新娘身后理应是作配角的伴郎伴娘身上。那目光各色不一，有惊艳、有钦慕、有呆愣、有错愕、有不信……
　　一瞬间，除了还在机械进行中的结婚进行曲，周遭，安安、静静！
　　“那那那……那是观月经理吗？裕太，是不是我在做梦吧？”金田一郎语无伦次地问，下意识地抓住一旁的不二家少年稳住身体。
　　赤泽吉郎也是一阵晕眩，觉得世界是不是变成了荒诞无稽到令他产生神经错乱了。这是西式的婚礼吧？为什么会跑出两个只有在中国古装剧中才能看得到的古典人物呢？并且还如此的极至雅丽到令人回不了神？
　　其余的几个少年，无论是圣鲁道夫的还是立海大的，皆不由呆傻了。
　　
　　“果然，会生出些意外来呢！”久久，柳莲二低低地轻语了声，“却是美丽的意外哦！”
　　“唔，似乎很有趣呢！”立海大某个强悍无比的美人部长稍稍几秒后，已敛起心神，笑盈盈地说，美丽的鸢紫色双眸里透着几许兴味与欣赏。
　　好一对壁玉般的人儿呀，在场是有几人能不生此慨叹的呢？
　　“啊,桑原、桑原！快看，那是柳姐姐吧？真令人不敢相信耶！”立海大的某只童心难泯的红发少年，兴高采烈的扯着身畔的搭档的衣服，“是不是时空错乱了，将古国古代人送来地球参加婚礼当伴郎伴娘呢？看来，古代也是好危险哦~~”
　　此言一出，全体大囧。
　　立海大集体掩面叹息：家教不严啊，有待教育！
　　“噗哩！那是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人吧？他怎么也会在这儿，还打扮成这幅模样？唔，没想到比之我们美丽的部长也不逊色多少呢！”仁王雅治摸着下巴，一手搭在紫发的绅士少年肩膀上，狐狸眼里满是兴味浓浓，“呵呵，好一张美人脸啊！只不过臭臭黑黑的，像张调料盘哩！”
　　“呵呵，这场婚礼，分明是将那俩人当成了主角了！”幸村精市若无其事地瞥了身畔的柳军师一眼，目光中是难言的意味深长。
　　“啊啦，真的是耶！”丸井文太好奇的看了看，说出自己的见解，“新郎新娘反而像路人一样悠闲自在耶……”
　　原来如此！
　　无论立海大的还是圣鲁道夫的，全部都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　※　◎◎◎◎◎◎　※　◎◎◎◎◎
　　
　　婚礼在进行中，不过主角似乎、好像换人了。
　　无论嘉宾、司仪或主持婚礼的神父，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转到新郎新娘身后的一对伴郎伴娘身上。
　　镁光灯闪烁不休，打在主席台上的一排坐开来的一对新人及家属身上。
　　“小初，微笑、微笑！”某个一身纯白色婚纱、装容精致美丽的新娘噙着甜蜜蜜的笑容依在新婚的丈夫身边，细声细气的对一旁的伴郎警告，“今天可是你亲爱的姐姐的婚礼，可别给我搞砸了！你那美美的脸再黑下去，连司仪都会被你吓跑的哦！”
　　闻言，少年黑得同锅底有得比的脸皮抽搐了下，在众多注目中很快挤出一抹合宜完美的微笑，吐出的声音如情人间的柔絮低语却是阴霾至极，“吓跑？嗯哼，我可是很想编写一本关于弑姐的完美剧本，以盼能流传千古呢！哪会在乎此等区区小事？”
　　观月凌讪笑不已，听出那语气中隐隐的杀气，忍不住挪了挪身体往另一旁靠，“姑姑，小初欺负我！”她很委屈地告状。
　　“嗯？有吗？”墨染也是笑眯眯地回问，成功的噎住了新娘。
　　求助无门只好努力自救！观月凌笑得很可人，“小初，冲动是魔鬼！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何必为了一些小事往岔路上走？”
　　观月初优雅地弹了弹宽大的衣袖上的假想灰尘，偏首对一旁的新郎优雅温和一笑，“保刈先生，真是辛苦您了！不过此货已售出，概不退还！今后，这个麻烦的女人就要托您好好照顾教导了！还有也请您今后千万别随便放她出来咬人哦！”
　　观月凌勃然大怒，“观月初，你想找揍吗？竟敢这样诽谤你亲爱的姐姐！”
　　新郎——保刈谦微微一笑，大手轻轻地覆上她的手，拍了拍权充安抚，望向一旁丰姿秀美的少年，最初见面时的震惊过后，余下的是欣赏与了然。
　　“我会的！”
　　这样的家人，这样的相处方式，这样的关怀……表面似冤家对头般吵吵闹闹，实则暗地里相互关怀。少年虽然说得不留情面，眼底的那份倔强的不舍与孤寂，虽然掩饰得极好，却骗不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教亲近的人一眼看透。
　　从此以后，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父母有他们未完的梦想，向来极少会陪伴他；两个姐姐终于出嫁，与心爱的人组建家庭。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幸福，他打从心底高兴却又寂寞着。那么长久的家人，就这么分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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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前，阳光明媚，日丽风和。
　　热烈的掌声不绝于耳，喜悦的笑容在每张脸庞上漾开。
　　一对新人交握着手接受众人的祝福，阳光下，新娘高举着手中结着粉红色丝带的捧花，正待抛掷出新人的祝福。
　　“小初，小初，看这边！”
　　人群中，拉着墨染正待悄无声息离开的少年下意识回首顾盼，就见一团黑影背着阳光飞掠而来，下意识伸手一接，只听见哄然的笑声中，还有人们恭喜祝福的声音。定睛一瞧，在手的赫然是一束新娘捧花。
　　在西方有个说法，传说在婚礼中接到新娘捧花的女孩，将成为下一位结婚的人。
　　只不过，新娘捧花一向是女孩子来凑那个热闹，观月凌那女人丢给他又是怎么回事？观月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初，这是预约券哦——”观月凌笑得狡黠极了，无视少年气得发青的俊脸，趁观众的目光皆集中在那一对丰姿秀美的少年少女身上时，赶紧拉着新郎偷溜。“谦，此时是良机，不跑要待何时？”
　　提着白色的纱裙的女子拉着英俊的男子飞快跳上礼车，两人扬长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家属嘉宾，以及偷溜失败被困在重重人流中的少年少女。
　　“可恶的观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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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礼车缓速行驶在公路上，已退去一身累赘的新娘子趴在新郎肩头，清脆的笑声一路逶迤。
　　“果然啊，有他们在，我们的落跑轻松多了！”
　　“你呀，别玩过头了！”很能适应意外情况的保刈谦低低的笑了，千料万思，竟不知道她当初说的办法是这样的，只是苦了一对小儿女。“他们好歹是弟弟和姑姑，可不能做得太过份了！结婚虽然累人，但人的一生就这么一次，也是值得的呢！”
　　不过，敦厚沉稳的保刈谦明显还是低估了他新上任妻子的玩心。若有什么状况，只要涉及到她家那宝贝弟弟，她完全没有所谓的节制可言。
　　“嗨！知道了啦！但是我还是最喜欢小初有气难发的模样，这样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嘛……”过早的成熟、识知人事，只会让自己更寂寞罢了！观月家那份傲骨、惊才绝艳的才华，皆遗传到观月初身上、镌刻在心头。
　　是好，还是坏事呢？
　　她们家的小初啊，小小年纪便才情惊世。可是，初露的锋芒即便再盛，也是她心目中长不大的弟弟。却总会让人轻易忘记了他其实还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呢！
　　十几岁的少年，无须过早成熟，负担太多生命无法承受之痛。
　　“呵，谦，这个世界，有太多幸运的人，可相同的也有不幸的人事的衬托着幸运。我们能走到今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可是，小初呢？不知道他醒悟的那天，会不会痛到连哭也不能……”
　　依在男子怀里，观月凌的心情很复杂。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太过美丽梦幻的同时，会让她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保刈谦托起她的脸，低首在那红唇上温柔地辗转亲吻后，轻声说道：“乐观些，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呢！世间各有各自的缘分，他们会有自己的幸福的！观月家的人都有自己的执拗与坚持，无须担心呢！”
　　而他，也喜欢这样的执拗，因为能被观月家的人恋上，真的很幸福！保刈谦微笑着暗忖。
　　低首思索了会儿，观月凌露出明媚清灵的笑颜，“是呀！小初有他的坚持不妥协。而且就算不行，还有姑姑呢！”说着，她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捉着保刈谦的手，同心爱的丈夫分享自己的心情，“谦，告诉你哦，我家的姑姑呀，可不是普通人哦！她是从一个未知的异世界来的哟，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事情呢，要从十五年前的夏天说起……”
　　保刈谦微笑着倾听女子银铃似的嗓音细数着那些陈年往事，礼车以平缓的速度驶向他们的目的地。他们，将在那片浪漫的海域中渡过他们的蜜月。
　　
　　




曲终人散

　　武陵故里愫情怀，系念桃花入梦来。
　　五彩缤纷今胜昔，晋时仙境可登台
　　——【七绝恋?桃】
　　
　　人们对于自己讨厌的人，可以视若无睹；但奇怪的是，对和自己有小冤小仇却又矛盾的关心着的人——简称冤家对头，却可以绝得人神共愤。
　　夕阳快西下了，橘红色的霞光千里逶迤，教堂里除了正在做祷告的神父，已空无人迹，橘红色的斜阳透过精致的西式窗棂，把教堂内黄澄澄的西方神像映衬得熠熠生辉。
　　教堂前的广场上，只余三三两两的人影，已无上午时分风光无限、人烟喧嚣的婚宴场景。
　　一辆银灰色的暂新名牌自行车，安静又孤独地立在夕照中，背景是富有神话色彩的教堂和用红白地砖铺就的偌大广场，带着一种英雄落拓悲孤的色彩，很适合画家笔下三两笔着墨点精的画作，拙劣又写意。
　　而这样一辆自行车前，站了一双男女，一双衣着带着浓浓中国古风、如梦似幻、芝兰般精巧的少年少女。
　　“小初，这辆单车……要来做什么？”少女偏首望向身畔沉默的少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少年抿紧线形优美润泽的红唇，却仍抑不住抽搐的嘴角。半晌，抬手拨开遮掩住眉眼的浏海，少年醇雅压抑的声音轻轻晃晃的融入夕阳的橘光中，舒缓顺畅。
　　“……嗯哼，应该是我们回家的工具！”
　　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竟会这么玩他。观月初敢打保票，躲在角落里窃笑的，除了那一对双亲，还有始作俑者的观月凌那个可恶又恶劣的女人。
　　嗯哼，好得很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观月凌，咱们走着瞧！
　　琉璃般精美的灰蓝眸中迸出冷芒，观月初微微冷哼，然后认命地拎来那些人好心的留下给他们的东西——一只挂在墨染腰间的绣花荷包，从中翻找有用的东西。
　　银行购物卡一张，可以到全国各个商场随意大刷特刷也不用担心会刷爆的那种，但，完全派不上用场，不能拿去当公交卡刷也不能去取现金打的回家；一支触屏的手机，竟是没电的；绣着三两朵雅治桃花的绢帕；小巧古雅的化装镜；一包汗巾纸……
　　墨染凑着脑袋瓜子到他面前，“小初，找什么？”
　　她的脸凑得极近，发髻上的金步摇的缀珠在风中发出叮咚的脆响，如绢的墨发轻轻的掠过少年的面颊，散发着幽幽的桃蕊馨香。低眸睨了她一眼，观月初忍住欲出口的叹息，“找能让我们平安回家的东西。嗯哼，染染，你身上有零钱吗？”
　　他身上所有的物什在换上这套以金线滚边的纯白斜襟收腰窄袖长袍后，便被那个居心不良的观月爸爸收去了，包括钱包手机，害他现在想打电话连络个朋友也不能。
　　“没有耶！口袋里的东西全都被小凌和千代子姐姐拿走了，换成这个绣袋给我呢！”
　　希望彻底被一桶来自喜马拉雅山顶的冰水浇灭了，忍住快要飙出口的脏话，观月初努力深呼吸，平复积了满腹的怨气。
　　可恶的观月凌，最好别犯到他手上，不然他绝对会有数不尽的完美剧本好好“招待”她一番，整得她有生之年内绝对不敢再兴风作浪、危害人间！还有那对助纣为虐的父母……
　　瞄瞄两人身上古雅华丽的衣裳，估计这样走在路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况且还要这幅模样骑自行车回家……观月初几乎可以预料到这条回家之路会有多悚动惊人！
　　将绣袋为她挂上，观月初捋捋她颊边的碎发，对她笑道：“嗯哼，染染，我们可能要骑自行车回家了！”
　　相对于他的坏心情，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整过的墨染就显得兴致勃勃，笑眯了桃花眼：“不要紧呀，这样也很不错呢！而且我也不算重，小初不会太吃力的！”
　　这算是安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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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坐在自行车上，双手抓住扶柄，待她坐好，观月初脚下一蹬，自行车驮着两个人行驶在夕照中的城市里。
　　轻风掀舞起两人的发，桃红色的衣袂与宽长的雪衣被迎面的风吹向身后，鼓动着，纠缠在半空中发出猎猎的声响，配戴在衣饰上的环佩晃动相撞击，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玉石击玉的声音泅染了霞光璀璨的城市。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河堤畔平坦蜿蜒的人行道上，菖莆草蔓生的陡坡下是一条安静地流淌过城市的小河，路旁每隔百米便有一根粗大的电线杆，远远望去，如同曲谱上的五线谱，极有诗意。
　　夕阳红彤彤的霞光如一只顽皮的精灵，在河面跳动优美的舞蹈，发出粼粼的波光，闪烁在年轻的脸庞上。带着青草腥味的风吹过面颊，腾出一只手捋好凌乱纷飞的发丝，墨染双手环在少年精细劲瘦的腰杆上。
　　“小初，小凌嫁人了呢！”她轻轻的说，双手用力搂抱着少年的腰肢，嗅闻着空气中弥散的清爽干净的薄荷味道，那是少年身上的味道。
　　“嗯……”轻轻应了声，观月初认真的看着前方的路，视而不见路旁的行人望向他们或惊异或痴迷或好奇的目光。
　　“不过不要紧，小初还有我呢！”无须言明，她能感受到那份怅惘与孤独的心情。她笑着说，漫不经心的许下慎重的承诺。
　　
　　“吱——”刹车声在傍晚的河道旁急促响起，有些刺耳。
　　套着靴子的长脚点地，雪衣下露出几点金色的花纹，雅治又高贵。停住了行驶的自行车，观月初侧身回首看她，如炬的视线从腰间的手默默移到她探到身畔的脸，笑靥桃夭，纯净又明媚、合宜又眩目。
　　“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少年盯着她，别有深意的问。
　　“知道啦！”墨染跳下车，鼓起腮帮子生闷气。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这么问她一问？难道她真的有表现出这么无知丢人的模样吗？“结婚呢，就是两个相亲相爱的人，通过法律的形式签订合法协议，正式结为夫妇，两个人结成一个家庭，风雨同舟、共同品享生活的酸甜苦辣。嗯，就像浩次哥哥和千代子姐姐一样……”
　　这厢刚停放好自行车的观月少年，还未听完已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这不是一个多月前观月凌在医院对她说过的话吗？这叫知道？
　　“还有小临和小凌，她们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家，不能和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唔，只有结婚两个人才能永远在一起哦……”
　　所以观月宅今后只剩下小初一人了吧？谁叫小初没有结婚呢！有些冷清不习惯呢。
　　
　　“嗯哼，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只有结婚才是她认定的在一起吗？若是……她可不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呢？他想着，目光灼灼的凝睇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小心地拢住被河边的风吹拂起的衣裳，墨染对少年点头，露出桃夭一样纯粹的笑靥，“是呀！结婚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呢！”
　　就如同浩次哥哥和千代子姐姐、小临和宫泽慎哉、小凌和保刈谦先生，在神前立下真挚的誓言，互持一生，不离不弃！原本所谓的结婚是这么好的东西呀！嘻嘻，不知道将来小初是不是也会结婚，相镌一生的女孩儿又是怎生的人呢？（请诸位原谅这常识白痴对婚姻的理解能力，只看到表面、难窥实际，婚姻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啦……雾可没她那么白痴哟^///^）
　　
　　如果，像她理解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观月初耐下叹息的冲动，默默凝视她桃夭的笑靥。垂眸略略思索，然后起抬线型优美的下颌，笑了。
　　墨染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着，少年笑起来犹如绿荷红菡般骄傲任性，害她心里总生出些怪怪的情绪。最近，只要和小初在一起，就忍不住想看看他、摸摸他，好像怎么样都不会腻味似的，只要小初出现在面眼就觉得心情很愉悦呢。以前好像没有耶，为什么这回来后会这么强烈呢？
　　“嗯哼，染染，无论将来会如何，都会陪着我吗？”
　　“当然啦！”
　　纯粹灿烂的笑意在绝美的脸庞上晕染开，观月初双眼璀璨如星辰，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醇雅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在黄昏的城市中。
　　“我想和染染这样一辈子在一起，不要分离呢！等我十八岁成年时，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十八岁，正是日本制定的男子法定婚龄。
　　既然只有结婚才是她认定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的方式，他不介意以此为目的诱骗与误导，只要她能永远留下来就好。（作者：少年啊，要留下一个人，其实还是有很多方法可行啊！不过为了文案需要，只能这样了，大家就一起装糊涂吧！^_^）
　　“结婚？我和小初吗？”她歪首问他。
　　“是的！”
　　观月初上前两步，缩小彼此的距离，只离她一臂之距，若无其事的笑着应声，垂在宽大的衣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从突兀的说出“等我十八岁成年时，我们就结婚！”这句话后，平稳的呼吸已然紊乱了。再怎么骄傲自负，此刻的他还只是个连恋爱也没谈过的十五岁少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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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微薰的空气中，弥漫着夏日暮霭将沉时的慵懒气息，醮人欲醉。天边如燎的火烧云血红似火，透着妖媚与治艳的视觉之美，将夕阳的河堤上那一对相视而望、穿着华裳的精彩男女映衬得如梦似幻。
　　“我也想和小初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呢！若是结婚……唔，也挺不错哩！”
　　感觉少年紊乱的气息在渐渐缓和后，又在下一秒被喜悦之心搅乱了，她不知道在等待她答覆的过程中，少年心里已承受了生平第一次忑忑不安的煎熬，就只是这么自自然然的笑着，说出自己最单纯的愿望。
　　在这个世界，她只是观月墨染，不再是墨氏集团的掌权人，不用面对太多不堪的东西，也不用处理案桌上数不完的文件。所以，她活得真实，喜欢用心认真的学习这一切，用心感受每一种东西。
　　也许，她更不知道，这样姿容秀逸的少年，其实早已镌刻在心头了。虽然仍是懵懂不自知，但身体会直觉呈现出最真实的反应。心，开始接受那份特别的情愫，只因为他是观月初，也是……
　　她的小初！
　　
　　




等价交换

　　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
　　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值人。
　　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
　　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
　　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
　　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山鸡犬喧。
　　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
　　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
　　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
　　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
　　山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
　　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唐?王维【桃源行】 
　　
　　明知她对人事什么都不懂，他还是以这样不光明的手段得到她的承诺，希望她能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他目之所极的地方，而不是那个终极他一生也无法抵达的世界。
　　激狂的喜悦在胸腔中蔓延翻腾，面前的她仍是这么清婉的笑着，眼神柔软明媚，微微一笑桃花醉菲雨。无法排谴的喜悦心情令他情不自禁的将她柔软的身体揽进在怀里，紧紧的不愿放手。
　　墨染眨眨眼，安静地看着少年喜染眉稍的模样，白玉般的精致美丽的面容因心情愉快而光彩夺目，令人无法逼视。原来，小初真的如同小凌说的，是世人眼中极美丽的呢……
　　她模模糊糊的想着，看着少年精美漂亮的面颊微偏，慢慢地靠近，唇上传来了很柔软清爽的薄荷味。浅浅的吻，如同鸿毛般轻软柔和，落在唇齿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几分生涩笨拙。
　　少年柔软如绢般的黑发柔顺的服贴在额前，轻柔的落在她的鬓发上，在风中轻轻拂搔着她的面颊，像只顽皮的小猫似的。她安静地看着，看见那掩在黑色发丝下的明明灭灭的如晦眼眸，以及那难掩的复杂感情。
　　她看不懂，心里却奇异的感到欢喜。
　　良久，当少年移开唇时，她才发觉，原来在少年的唇瓣印上她的唇角时，她竟屏息已久，却没有生出任何任性拒绝之意，只是让它就这么自自然然而来！
　　
　　“嗯哼，呼吸呀，笨蛋！”观月初轻斥，沙哑醇雅的声音薰染着一种激越的心情，却不含丁点不悦责备。秀颀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嫣红的面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抚弄。
　　“呼……”她听话的大口大口呼吸，当憋闷许久的肺部不那么闷痛，呼吸平稳许多后，问了个让人大跌眼镜的问题。“小初刚刚在做什么？”
　　“吻你！”
　　很直白的话，直言不讳，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修饰，实在不符观月初一惯的完美作风。但见她只是“哦”了声，没有任何不豫的表情，便知道，她其实还是不懂的。
　　十三岁那年，在她误看了电视中午夜剧场里的三级片，并且还很无知的询问过他那么难以启齿的话题后，从此他就上了些心思。他在这方面将她保护得很好，不想让她过早接触那种复杂的东西。那时，他也想着，他才十三岁，染染只要陪着他就好，不须要懂得太多超越了亲情界限的东西。
　　可是现在，却有些挫败无奈。
　　对她，什么都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方行呢。他也知道，因为他是观月初，是她放在心里的小初，无论他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无论世人如何不待见他，只有她是完全不在意的，甚至会以另一种手段为他达成心愿呢！
　　这是她宠他的方式，以一个陪伴她十几年的家人的疼宠方式，就如同她对待观月家姐妹一样的疼宠方式。但是，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无差别的亲情。他要的是……
　　心，在越长大越不满足了呢！
　　方思索着应对之策，却见她眼眸微微一转，眸光潋滟，双手按扶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惦高脚，主动仰首亲吻他的唇角。
　　不理会他呆滞的表情，轻轻碰了下，她笑得很喜悄，“那我也吻你，这样就扯平了哦！”
　　“……”
　　有这种扯平之说法吗？
　　心里这样想着，但唇角早已违背了心意，扬起一抹料峭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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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笃……”
　　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河堤上的两人同时朝来人看去，只见长长的水泥跑道上，远远的，一个高挑的身影踩着沉笃的步子慢跑而来，背着身后逶迤千里的橘红色霞光。
　　跑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短装运动服的少年，头上绑着一个橘色的头巾，面容有些凶恶，神色却是认真不过。
　　啊啦，是……熟人啊！而且还是球场上的“熟人”哦！
　　观月初眉头一凝，有些不豫。
　　那人渐渐跑近，当瞧见如同误闯了时空的一对男女，原本只是事不关已的奇怪一瞥，但当看清楚那两张有过几面之缘也不算陌生的脸孔时，绑头巾的少年不禁顿住了慢跑的脚步。
　　“嗯哼，原来是青学的海堂君！日安！”
　　观月初优雅得体的同来人招呼，周到又不失礼。原本遇见球场上的死对头的不快在脑海中快速盘桓计谋好的念头后，成了笑脸迎人，也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将自己这身特别华丽的行头呈现在对方面前。
　　“哦，原来是青学的海堂薰……呵呵，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墨染很亲切友好的打招呼，自然得仿佛他们是相交甚笃的好朋友。
　　每天的部活后都会到这段路继续未完的训练菜单，海堂薰的生活一向是规律又格式化的，当不预期见到两个丰神俊秀的少年少女，一身古风的穿着，着实惊讶——再怎么规律的生活，难免不会出现意外哦。
　　“你、你们是……”海堂薰瞪大了眼，难得吃惊不已的模样柔化了凶恶的五官，显得憨然可爱多了。
　　太过意外震惊，让海堂薰难得犯了次傻。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圣鲁道夫满口完美剧本的经理人也有这种复古风的嗜好呀！还是正要去拍古装剧呢？圣鲁道夫的经理人终于要带着他完美的剧本改行进军演艺界了吗？
　　若观月初晓得这个曾经破坏过他完美剧本的海堂少年如此“可爱”的想法，非得气得吐血不可。不过他现在心情很好，加上别有一番计较，让观月少年很努力的让自己对这个球场上的昔日对头亲切微笑。
　　雪衣的少年面容如玉，是增减一分都会失色的完美，加上褪去几许傲气的眉目，漾着绿荷红菡一般纯色的笑靥，如此精彩雅治梦幻般的人物，全然没有昔日在球场上对手的可恶，看得海堂薰不禁生出一阵晕眩，心中无端生出几许寒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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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海堂少年很是茫然的站在河道旁，目送那两道透着几许亲密的身影连袂离去。半沉入城市尽头的夕阳霞光将少年高挑的身形拉出一道疯长悲孤的剪影。
　　再瞅瞅前方，视线转到一旁色泽暂新干净的自行车，海堂薰若有所思。锦囊已空空，名下财产多了自行车一辆。
　　一周的零用钱换算成一辆名牌自行车……谁比较吃亏？
　　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再瞅瞅一旁的自行车，海堂少年生平第一次有种无语的感觉，也对圣鲁道夫某位经理人有了更高层次的认识。
　　原来，等价交换也是可以这样形成的。
　　




未满十八

　　细雨桃花水，轻鸥逆浪飞。
　　风头阻归棹，坐睡倚蓑衣。
　　——韩偓 【野钓】
　　
　　“等我十八岁成年时，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十八岁啊，他能等得到吗？
　　最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的不安在心坎间鼓噪着叫嚣着，强烈到令他无法忽视。每当凝视着她桃夭一般清华明媚的笑脸，明明近在咫尺之间，却又恍若天涯之遥，仿佛稍不注意她就会自他面前消失，如同每个去留随意的洒脱离别，只留给他一道渐趋透明的幻影。
　　所以，他想尽快确认她的存在，她的感情，让她在这个世界有更深刻的羁绊。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真不像他了！他可是观月初，追求剧本般完美的观月初，可不允许生活中出现这种不完美！
　　其实，她对他那种微妙的感情一直在他刻意的经营中成长，只要再加以诱导，终有一天会变成他所想要的爱情。她太单纯、心如白玉无瑕，如一张没有挥染任何色调的白纸般，可以任他挥洒想要的颜料。
　　这份变了质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随着岁月的流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来了，在少年懵懂的心生根发芽，直到根深蒂固，无法剜除。
　　不是没有想过抗拒，而是它美好到令他舍不得生出丝毫抗拒之心，一如她的存在般。于是，他让一切照着他篇写的剧本走，无任何纰漏。唯一不完美的是无法掌握的命运。
　　有时，也会小小担心一下，担心是不是他长大了、老了，她还是这个样子，成为世人眼中神奇而恐怖的存在；担心她轻易离别后，不再回来，让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触摸到她；担心她在下一次相逢时还会不会认得他；担心……
　　他生来较同年龄人聪颖骄傲，心智早熟，做什么事都喜欢缜密的分析，然后做出最有利可行的方案。但最近，这样的自信有些不被他所肯定了。
　　心，开始不安、开始叫嚣不绝。那份难言的不安如影随行，如同恶鬼般噬蚀着他的心，教他在冷静的外表下总生出种种不顾一切的冲动。直到在不久将来，他才知道，和响雷一般，同深刻的痛楚和欢乐一起，种种预卜猜测，痛入骨髓的深沉，皆是因为他过于执拗的骄傲，容不得她为了别人而轻易同他说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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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泽。”阳光下美丽少年沉吟半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网球拍。
　　“什么事？”
　　“十五岁结婚，会不会太早？”
　　“啪啦”一声，赤泽手中的网球拍直接自手中滑落，完全呆滞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看另一旁漫不经心的拨弄球拍、还要分心观察球场上队友练习情况的少年脸上坚毅沉著的表情，就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
　　也是，观月虽然自负骄傲，但从来不会同他们开过分的玩笑。
　　“是……早了点！”赤泽在经过一阵心里建树后，方不可思议的问，“观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朋友几年，赤泽吉郎从来不知道观月竟会有喜欢的女孩子，而且喜欢到萌生结婚的念头。太难以置信了，但也很不奇怪啦，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赤泽吉郎可从来没见过观月同哪个女生交往啊，甚至连走得近的女性朋友也没一个呢。由于出色的形体外貌兼洋溢的才华，观月初被人告白的次数倒是多得数不清，情书多到可以用箩筐装去焚化，但每次都是委婉疏离的拒绝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结婚对象呢？
　　况且，十五岁结婚……还是太早了呀！他们现在只是学生，还未到考虑这种人生大事的年龄呢！向往的是与梦想齐飞的飞扬跋扈的青春岁月。
　　“嗯哼，是有喜欢的人了！”观月初很爽快的给予答案，省去他的乱猜测。说起那人，少年如玉般纯澈又不失艳丽的面容越加柔和干净，很大方的同一向待他不错的朋友分享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愫，“是染染哦，我们说好了，等我十八岁成年时，我们就结婚！然后她就不会再离开了！”
　　“观月……姑姑？！！”
　　
　　心脏有些难以负荷，球拍再一次掉落在地上，惹得球场上很多人投过来疑惑探寻的目光。赤泽吉郎完全视而不见，被雷到了。啊啊，莫怪好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时，行举间透着种说不出的暧昧亲昵又是如此的和协自然，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呢，原来真的是有猫腻啊——
　　一看那张掩不住表情的脸，就知道他想歪了。观月初不觉好笑，耐着性子解释观月家人人都知晓的内幕。
　　“染染她并不是姑姑，只是父亲一时兴起乱认的妹妹，是观月家的养女，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哦！”最后一句是特别强调。
　　不自觉松了口气，见观月初眼中明显的戏谑与调侃，赤泽吉朗摸摸鼻子讪笑。是他太大惊小怪了，观月初就是观月初，圣鲁道夫学园如同剧本般完美的存在，哪会做世人眼中如此不完美的事呢？
　　但是——
　　半晌，赤泽抚抚有些受刺激过头的额头，弯身拣起球拍，在心中斟酌遣字一番后，很小心地说道：“观月，你要不要……再等个几年再说？”
　　他实在看不惯观月初那副巴不得快快结婚的模样，实在与他平日的行劲不符啊！观月初在他们这些队友眼中，是优雅的、从容的、完美到无所不能的存在，所以这样的观月初实在让赤泽吉朗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内幕隐而不宣呢？ 
　　“等？”观月初微偏首，容颜光艳胜玉，眼波轻转，予人一种水晶般清澈剔透的质感。“嗯哼！我是很愿意等，可是岁月总是在痴笑人们痴愚的等待。再等下去，染染就再也不回来了！”
　　“……你太小看她了！”赤泽很想仰天长叹。
　　可以徒手卸下一个大男人的胳膊，将几十个不良混混送去医院躺上一年半载才生好断裂骨头的女生，特别当时还笑得那么温婉清雅——在赤泽眼中，是强大到不可侵犯的存在了。这么恐怖厉害的女生，若她想回来，有谁能阻得了？幸好她不是没事就变得那么恐怖的，本质上还是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存在般的少女。
　　只是观月初似乎从来不知道他家姑姑还有这样一面呢……他要不要告诉观月呢？赤泽陷在两面为难中。
　　
　　那厢，还未等赤泽纠结出个结果，观月初看看天色，“啪”的一声收好了球拍，走向网球社的休息室。
　　“观月，今天要回家吗？”后脚跟进来的赤泽吉郎了然的问。
　　“嗯哼！因为明天要陪染染去逛宠物店买猫咪，我答应过她的，可不能食言。”
　　换下运动衣，观月初开始动手收拾东西。待一切弄妥后，终于正眼瞧向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团团转了很久的赤泽少年，也瞧见他脸上露出了同他外表不太符的忧虑神色，欲言又止。
　　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部长赤泽吉郎，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性格除了认真谨慎外，包容力强、与人亲善，在对待朋友方面，很真实诚挚。
　　微微一笑，观月初回身，勾起唇角询问，“嗯哼，赤泽，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难得他心情不错，就来个大放送吧。
　　“嗯，啊喏……”赤泽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观月，观月姑姑她……你们……”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从未谈过恋爱，要一个一心只扑在网球上的少年在这上面说事，真的很痛苦纠结啦。
　　虽然说得没头没尾，但心窍玲珑的观月初已能猜测出个七八分，再经过缜密分析，已能知道他纠结的是什么。
　　将网球袋背在右肩膀上，观月初拉开门走出去。
　　“虽然目前还不是我所想要的感情，但她不是木头人，总有一天我会等到的……”
　　赤泽吉郎愣愣的看着少年颀长纤细的身影渐渐走远，听见一群少年同观月初嘻嘻哈哈的笑着打招呼的声音。最后那一抹回眸的笑容，仍是观月初式微笑，满脸骄傲、自信不羁。
　　这就是观月初啊！只要他想要的，一定会凭自己的能力取得，既自信又自负到欠扁。
　　抬首看看天际下午时分的太阳，仍有些炽烈，看了会儿，赤泽吉郎露出极为惬意的笑容。甩着网球拍走向练习场。
　　看来他无须过多担心呢！这世间各人有各自的缘与要走的路，旁人是无须太多置喙。
　　
　　




心绪难平

　　桃花洞口开，香蕊落莓苔。
　　佳景虽堪玩，萧郎殊未来。 
　　——【白衣女子木叶上诗】
　　
　　难得的周未，大多数莘莘学子在辛苦了一个星期的课业后，总会想在难得的双休日赖赖床，惫懒一下。但作为一切讲求完美的观月初来说，所谓的“懒床”这种不完美的事，很少会出现在他的剧本中。
　　清一色以纯白为主色调的卧房里，简约中透着疏雅的格调。靠近落地窗的偌大床上安睡的少年，身体蜷覆在轻薄的凉被下，侧着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面容舒缓柔和，纯净得如同坠落凡间的天使，少了清醒时的骄傲神韵。
　　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然后缓缓的掀起，露出一双迷离的纯蓝色眸子，清透干净得仿佛雨后新荷的蓝天。
　　很少有人知道，当观月初意识朦胧时，灰蓝色的眸子会变成纯粹的清蓝，那时的少年，比水晶更透澈，比雨滴更柔和，比天空更明亮。
　　刚睡醒的迷茫过后，只听见“刷”的一声，霎时白晃晃的光刺入眼球。观月初眯起眼睛，侧卧在软枕上的头颅微转，便看到落地窗前的人影，手中揪着米白色的窗帘，回首瞧他，脸上露出清华桃夭的笑容。
　　“小初，醒了吗？”
　　那人迎着早晨明炽的日光，面容温柔明媚，虚虚袅袅，晕染出一道洁白的华芒，笑容比朝霞还灿烂，桃红色的衣裳渲染了纯白色的房间，鲜艳明丽。
　　思绪渐渐回笼，床上的少年不忙着起身，依旧侧卧着脸，眯眸看着她走到床前坐下，将脸凑近他，桃花眼里盛着别有目的的眸光。
　　能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见到她，真好呢！模模糊糊的想着，他抻手抚上她垂在颊边细滑如绢丝的发。
　　“小初，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蔬菜沙拉、海苔米饭、鸡蛋豆腐卷、咖哩饭、薯仔蛋黄沙津、鳗鱼寿司……当然，还有伯爵红茶！”她坐在床边笑眯眯的掰着手一一细数而来，熟悉得如数家珍。
　　眼倏地眯细了，观月初改由扯扯她的发，有些气结。
　　墨染瞅了瞅，不知想到了什么，见少年瞪着自己，略略弯腰将脸凑近他，双眸盯着床上的少年温润红嫣的唇，然后低首亲了下去，带着点鲁莽的冲动与笨拙，碰了碰后直起身，对又遭到她抢了主动权、正瞪大眼睛愣愣的瞅着她的少年笑得喜俏极了。
　　“小初，快起床了啦，我们还要去宠物店买猫咪呢！”她念念不忘越前龙马家那只喜马拉雅猫，可惜小王子似乎很明白她的不诡之心，见卡鲁宾似乎也挺喜欢她的，所以聪明的将爱猫看劳了，不再让它随便出来，害她都没办法抱到。
　　瞪着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的背影，观月初有些气恼。唇齿间那阵麻意已散去，可脑海仿佛还残留着柔软馨香的气息，久久徘徊不去。他知道她在这方面很单纯，喜欢了就直接表达出来，不懂得怎么遮掩。只是，他身为男生，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由她来主动的……
　　许久，观月初低咒一声，抹了把脸，方慢慢腾腾的拢了拢身上的睡袍，慢条斯理的起床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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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观月初一身白色的休闲服下楼，见她站在冰箱前埋头苦思的模样，就知道她在选材料，准备向自己索要吃的了。
　　“嗯哼，若不想闹肚子，就收起你那多余的心思！”一大早就吃得那么丰富也不怕吃坏肚子！观月初讽到，将她拎到一旁，从冰箱取出材料准备两人的早餐。
　　“不怕，有小初在嘛！”只要有观月初在一旁盯着，她一向不能太过放肆，不然就没有美食可享用了。
　　观月初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交待她乖乖等着后，“呯”的一声阖上厨房的门，谢绝某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厨事白痴入内。
　　半个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一份火腿三明治、七分熟的荷包蛋、微甜的鸡蛋豆腐卷、一杯香浓的伯爵红茶。
　　“唔唔，小初，我想要两只猫咪！”啜了口香浓的红茶，她满眼期盼的瞅他。
　　只消她一个眼神观月初已聪明的理解出个中意思，优雅温吞的捧着瓷白的单耳瓷杯一口一口品享着红茶，观月初轻描淡写的横了她一眼。
　　“嗯哼！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何时食言过？你喜欢几只就带回来好了！”到时照顾不来别找他哭诉就好。
　　眉开眼笑的收回可怜巴巴的眼神，墨染低首认真的啃着面前的早点，偶尔会抬眸偷偷瞄他几眼，若有所思的模样，见他奇怪的望过来时，却是若无其事的移开眼。如此反复几次后，观月初忍不住叹气了。
　　“嗯哼，染染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用如此鬼鬼祟祟，我不会阻止的！”
　　他一向随她的意，只是她掩饰得太好，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仿若本能的反应，呈现给世人眼中的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无瑕。她温婉从容、青润大方、古拙娴雅，好一个大家闺阁女子，将女子的娴雅温婉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完美。他甚至知道她在商场应对中，那份诡诈巧思比之在商场中淬练了几十年的商场大佬丝毫不逊色，甚至杀人于无形，是平日的他们很难见到的一面，让人恘然心惊；她又比一个平凡人还要天真无知，常识贫乏得像个小孩子，有时还会小小的任性一下，喜欢的东西会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据为已有，让人无从反驳起。不喜欢的东西，会轻描淡写几句，可用千百种手段除之。这时的她真的不深沉、不可怖，淡笑间已是颠覆了所有，可夺人心魄，不再是他眼中天真的孩子……
　　不管怎么样的她，在他眼中，都是她；无论她呈现哪一面，他都可以欣然接受……只因为，她是他放在心里十几年的人，熟悉到无法拒绝不睬。
　　这世间，最无法用来横量的便是感情，既然都放在心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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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你说的哦！”得到保证，墨染光明正大的打量他，边说道：“我喜欢看小初，小初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呢……好奇怪呢！我竟然很清楚的知道小初的脸是怎样的，只要一闭上眼，也可以很清楚的记得描摹出来呢！”自从发现这个事实后，她百看不厌，越瞧心里的感觉越怪，但不讨厌，反而很欢喜哩！
　　只听前一句时，少年秀美的脸黑了黑，直到听完后半句时，观月初怔忡了。
　　终于认得他了吗？
　　心中千回百转，难以自持！曾经的他直的为此恼过，气她的遗忘。他霸道的不允许，她可以在转眼间便忘记任何人，独独不准忘记他，认不出他是谁！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等着她有一天，能记住他的脸，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心绪激荡，仿佛历尽千辛万苦的劫难一般，一切归于平静。最终于捺下那份难言的心情，他只是语带轻恼道：“染染，说过多少次了，男孩子不能说漂亮，这是侮辱！”
　　“是这样吗？”她歪首问他，有些不解。“可是小凌经常说小初很漂亮耶，比女孩子还漂亮好看呢！”
　　“你别听她胡说！那女人无风不起浪，什么都会乱掰，可恶得很！”观月初开始给她洗脑，力求纠正她的想法。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拿他的容貌说顼。
　　墨染将桌前的碟子推开，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支頣打量他，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小初留长发，说不定更好看呢！小初，留长发好不好？”
　　“不好！”断然拒绝，连睇给她一个眼神也嫌多余。饮尽最后一口红茶，观月初抽出纸巾拭了下唇，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带威胁：“染染，出门吧！”
　　“嗨，来了！”终于等到要出门了，她眉开眼笑，拉好有些褶皱的衣裳，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观月初睨她一眼，见她仰首朝他笑得灿烂，几缕不符的率性与不拘从她温婉娴雅的大家气韵间流露出来。不过份显露，却添了几许真实可爱。
　　心有些发软，更多的是满足与欢喜。观月初抬手为她拢拢如绢的墨发，和她手牵着手出门。
　　屋外，天朗气清，晴朗无云，正是晴日方好的夏日明媚时节。
　　
　　




兔子与狗

　　魏帝宫人舞凤楼，隋家天子泛龙舟。
　　君王夜醉春眠晏，不觉桃花逐水流。
　　——顾况 【杂曲歌辞?桃花曲】
　　
　　本来是想买宠物猫的，但当两人来到市中心的某家宠物店，很恰巧的遇见了某个猫样的少年和满脸温和无害的少年后，观月初决定，今天绝对不买猫这种动物回家当宠物养。
　　“Nya，是观月君和乾姐姐、不二同观月君的姑姑喵~~真巧啊~~”某只大猫笑得光辉灿烂，很热情的朝其实不算太熟的球场对头打招呼。那毫无芥蒂的笑容灿烂得令某个观月少年觉得一阵刺目。
　　“你们好，观月君……呃？”大石秀一郎不知道怎么称呼对面的女生，也差点被自家的猫一大串称呼绕昏头。
　　观月初微微蹙起眉头，瞥了墨染一眼。嗯哼，柳姐姐、乾姐姐、不二姑姑、观月姑姑……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重身份了？他竟然不知道！
　　“我叫墨染！”墨染自我介绍，明显懒得纠正他们玩笑性的多重称呼了，很感兴趣的问，“你们是和小初比赛过的学校啊，可惜我没机会瞧见你们的比赛呢！真遗憾！”
　　“Nani?墨染姐姐，那时候你也在喵~~”明亮剔透的猫眼睁得大大的，菊丸好不惊讶的模样。已完全自来熟的将墨染的身份自动定义摆正。
　　大石秀一郎也有些愕然，明明那时他们还见过，相处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为什么她会说没见过他们？
　　墨染也是一脸茫然，只有明白个中原因的观月初捺下翻白眼的冲动，低声为她解释。“他们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正选队员，分别是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你们那时见过哦！”
　　“哦，是英二和大石呀！”她了解的点点头，朝两名茫然的少年歉然道：“对不起，一时忘记了！”
　　此种情况经常发生，所以她应对得很习以为常了。她的记忆力从很小开始就被刻意强化过，比一般人还来得好，只要是听过看过的东西绝不会忘记。但唯一的缺陷是，她是个人痴，记不住人的五官长相，所有人在她眼里是没有五官差别。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终于能让她记住的观月初外，她还没能记住第二个人。
　　两名少年点头，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观月君是要来买宠物吗？英二经常来这儿，对它们很熟悉呢！可以请他帮忙！”大石秀一郎体贴的说。不愧是青学的保姆，从来不会苛责于人，心肠好到不会对任何人厚此薄彼，可以列为世界奇葩了。
　　“Nya，真的吗？墨染姐姐和观月君都要买宠物吗？要买哪种，猫咪、兔子、狗狗、仓鼠、宠物蛇……”菊丸英二甚是热心肠，一口一个“墨染姐姐”，甚是朗朗上口，听得观月初大为火光。
　　宠物店门前接待的年轻店员小姐见是一群风彩斐然的男女进门，眼睛一亮，马上迎了上来。
　　“嗯哼，不用麻烦了，我们想先随便看看！”观月初有礼的朝店员小姐说了声，漫不经心的随着菊丸英二的介绍而走。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青学的黄金双打之一的菊丸英二在这方面俨然一个专家，比很多店员的介绍更详实呢。
　　店员小姐露出礼貌讪然的笑容，有些遗憾的退了下去。
　　不算小的宠物店里，各类动物皆有序的分列排行，有些困在笼子里安静的趴睡着、有些在人工设计的活动场上到处趴趴走，蹦蹦跳跳，活泼极了。
　　经过猫科动物区域，墨染瞧得大为心动，每只都好喜欢，难以选择，只好将求助的视线放在身畔的观月少年身上。
　　右手习惯性地卷弄着鬓角边的发丝，观月初朝看过来的三人露出矜持又合宜的笑容，“嗯哼，谢谢菊丸君的热忱推荐！不过我不太想养猫呢，我们今天来是打算买……”灰蓝色的双眸徐徐看了眼宠物店，然后朝某一个专区行去，在一个铁灰色的小铁笼前站定，拎起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朝三人笑道：“我们要买的是兔子！”
　　小小的兔子，正叼着一根胡萝卜，睁着怯怯的红眼睛瞅着将自己拎在手中的绝美少年，比巴掌大一些的小身子在半空中摇来晃去，然后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墨染接住少年放在她怀里的小兔子，满脸哀怨。
　　她想要的是猫米耶！刚想抗议，却见少年偏首笑盈盈的横来一个眼光，便不争气的吞回了所有的微词。
　　小初果然很爱记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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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喜欢兔子，而且这只兔子也很明显的不待见她！在她怀里不过一分钟马上挣扎跳到身畔的观月家少年身上，而且只要她一靠近，就像发了羊癫疯一样，挣扎再挣扎。可是只要观月初的手的探过来，马上像具死尸一样乖乖顺顺的任少年抚弄，眯着斑驳的红眼睛，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墨染眸起桃花眼，对有些谨慎的小兔子露出桃夭一样的笑容。
　　“Nya，看来，这只兔子很喜欢观月君喵~这么快就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了呢，真好喵~~”
　　若不是菊丸少年可爱帅气的脸蛋上连白痴也能感受到的钦羡，真实无伪得连圣人也挑剔不出毛病，观月初差点要以为他是在讽刺他了。
　　少年与兔子的组合……
　　真是不完美啊！观月初心头可不怎么乐意，一心只想将这只粘在身上的兔子丢给墨染。
　　
　　“汪汪汪汪……”
　　经过另一个专区，四人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阵中气十足的狂吠声，气势凛然，吠得几个人心头一跳，皆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转过一排排障碍物和柜子，远远的就见几个工作人员正围转着一只全身毛发黑亮光滑的牧羊犬，虽然长相有犬类的剽悍凶恶，但鬃毛柔软细滑，整体感觉还算不错。
　　正闲庭散步般的走着观看，突然那只牧羊犬挣脱了几个工作人员，撒丫子颠着，伴着极有声势的狂吠声朝四人的方向叫嚣奔来。然后转了个顿儿，朝墨染扑了过去。
　　“墨染姐姐，小心啊！”菊丸英二措手不及，只能愕然的看着惨剧发生。
　　“小心！”大石秀一郎惊叫。
　　“染染——”观月初瞳孔紧缩，只来得极伸手托住被大犬扑腾得身体摇晃的少女。
　　几个工作人员反应很快，只一愣过后立刻上前拉扯住像嗑了药一样，正兴奋伸出湿漉漉的大舌头为少女洗脸的大型牧羊犬。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您没事吧？”
　　僵硬的窝在少年怀里，墨染抖着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工作人员摇摇头后，抬脸很委屈的同少年抱怨，“小初，它竟然舔我！”
　　观月初抿住微微颤动的唇，努力憋住喉咙中的笑意，“嗯哼，看来那只牧羊犬很喜欢你呢！”嗯哼，原来她对狗没辙啊！收到好数据了！
　　“可是我不喜欢！”墨染扁扁嘴。哎，她还是比较喜欢猫啦。
　　观月初扶正她，见青学那只活泼好动兼自来熟的大猫已凑到工作人员身边，边观看他们为那只牧羊犬作每天固定的全身检查，边搭话，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将那只大犬的身家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也兴起了几许兴味。
　　墨染自动闪得远远的，隔岸观望三名少年饶有兴趣的凑在一旁探讨。
　　“Nya，观月君，这只是格罗恩狄厄牧羊犬，很特别哦，听说是专门从美国加洲进口的喵，才一岁，好年轻哦，似乎很喜欢墨染姐姐耶……”菊丸英二再次羡慕极了。为什么他经常来这儿逛，却没见哪只动物对他如此青眼有加过？
　　格罗恩狄厄牧羊犬？虽然不是最完美，血统还算可以。
　　观月初摸着下颌倾听，漫不经心的思索着。不知想到什么，偏首看了眼正闪得远远的明显在生闷气的某女，眸心一转，美丽至极的脸蛋上蓦的浮现风情万状的美丽笑容，矜持而骄傲，笑得让不经意瞥见的菊丸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有些发麻，小动物特有的红色警讯灯瞬间亮起，不由自主的将身体挪向老实可靠的大石身后寻求安全感。
　　远处的墨染一无所察，只有一干被少年的美貌与笑容冲昏头的店员小姐俏脸生晕，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对那只格罗恩狄厄牧羊犬的抓攫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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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尖叫声响起，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像嗑了兴奋剂一样的某只大犬再度撒丫子朝不远处的少女奔去，扑在她身上很用热情的口水为她洗了回脸。
　　气急败坏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牧羊犬，墨染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完全不顾什么形象在众人在瞠目结舌中提着裙摆逃难而去。
　　“染染，到这儿来！”
　　看够了，观月初终于好心肠的朝第N次迎面冲过来的少女招招手，像逗猫一样，将冲过来的少女抱了个满怀，脸上的笑容灿烂愉悦极了，然后示意一旁的店员将热情的牧羊犬拉好。
　　吸呼很急促，有些喘，精神波动剧烈，情绪也不是很稳定……
　　暗暗总结完，观月初露出满意的神情。很好，终于不再是那副舒缓又平和得像老僧入定一样沉寂了，这才像个正常的女孩子嘛！嗯哼，看来买只狗来养也是不错的选择哩！
　　“小初，我们离开，好不好？”双臂紧紧抱住少年纤长劲韧的身体，墨染抬起晶亮灼目的眼睛祈盼的看着观月初。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就算是习武防身也不曾弄得这么激烈，跑到呼吸困难，让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观月初垂眸欣赏她难得生动又狼狈的模样，很喜欢她这样依赖的行举。虽然是恶劣了点，但他喜欢她这样真实的模样，像个小女生般似嗔非嗔、哀怨又恼怒。
　　“染染不喜欢这只牧羊犬吗？它好像很喜欢你呢！”观月初满脸无辜，为她捋了捋颊边凌乱的发丝，边示意她看向那只正对着他们摇尾乞怜的大狗。
　　“不喜欢！”很绝对肯定的回答。谁会喜欢一只时时刻刻对自己“狗”视眈眈、拼命用口水为她洗脸的狗啊？
　　“嗯哼，可是我很喜欢呢！”少年笑得愉悦极了，潋滟的眸光轻轻荡漾在瞳仁中，满是璀璨灿烂的光华，风华无双。“选宠物呢，当然要挑个贴心又灵性的，这样才有意义嘛。呐呐，看了这么多，这只来自美国加洲的格罗恩狄厄牧羊犬血统不错，而且又这么喜欢你，好难得哩！嗯，就这么决定了，就要这两只吧！一只兔子、一只格罗恩狄厄牧羊犬，够你忙活的了！”
　　一锤定音，没得商良的语气。
　　“小初——”墨染拖长了声调。它们都是她不想要的啦！
　　而一旁旁观了很久，完全没有发言权的两名青学的陪客少年，此刻完全被雷住了，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赤果果的威胁与恶劣的捉弄啊！那是他家的姑姑吧？竟也舍得欺负成这样……
　　只能说，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人实在是太强悍了，墨染好可怜哦！
　　菊丸英二决定，以后绝对要离圣鲁道夫的经理人远远的，就算见到了也要绕道而过，免得哪天被殃及池鱼、惹祸上身。
　　
　　




难以预测

　　一尉何曾及布衣，时平却忆卧柴扉。
　　故园柳色催南客，春水桃花待北归。 
　　——刘长卿 【时平后春日思归】
　　
　　“小初，它们叫什么名字好？”
　　“唔……”绝美的少年侧首思索，修长秀颀的手指无意识的卷弄着发梢微微卷曲的黑发，然后对身畔的少女露出骄傲矜持的笑容，“嗯哼，既然你那么爱喝红茶，那只格罗恩狄厄牧羊犬就叫伯爵、兔子叫茶茶吧！”
　　少女扁扁嘴，有些怨怼的模样，“那我以后再也不喝红茶了！唔……若是小初亲手泡的还是要喝的啦……”说到最后，完全是一脸谄媚加讨好。
　　少年弯起润泽优美的红唇，曲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笑容愉悦而明亮，如一朵盛绽在阳光下的红菡，任性而绝美。那一刻，她的世界，只有这个这样风华无双的少年的存在，同她一起幸福的欢笑、生活无忧。
　　也许在那一刻，太过幸福，让她忽视略了命运本身该运行的轨迹，忽视了某些早已携刻在生命中的预告，非要等到痛彻心扉的离别时，才恍然忆起那些必须发生的未来，本就是不可逆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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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是晴空朗朗的初夏时节，阳光明媚而温暖，清风拂柳、百花竞妍。
　　吩咐司机将两只签订好的宠物送到观月宅，观月初和青学的两名少年分道扬镳后，挟着某女扬言要进行他们生平第一次的约会。
　　自从口头上的婚约立效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以前固守在亲情上的依偎，多了几分亲昵与腼腆，但因两人的脾气与个性因素，那种少年情窦初开的青春萌芽恋爱，根本完全让人感受不到。
　　去百货商场选购了些日用品，观月初挑了顶结着桃红色绸缎带子的绳编帽子戴在墨染头顶上，然后携着她驱车南下。
　　“小初，我们要去哪儿？”坐在车上，墨染把玩着遮阳的帽子，兴致勃勃的问。
　　观月初的答案很简单直接，“去海边，顺便看烟火大会！”
　　周遭的世界很简单，只有他们两张熟悉脸孔，与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就如同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般的幸福简单，无忧无虑，平静而温馨。
　　提着长长的裙摆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墨染回首看向身后的少年，如绢丝的墨发飞扬在透着潮气的海风中，如水般掠过眼帘。她灿烂一笑，在蓝得透明的海天相交的世界，一如桃花菲雨的繁华与迷梦，流光秀雅逶逦、透透澈澈，只是轻轻一笑，于他而言已是一种极致的相守幸福，恍若繁华落尽后坚守住最初的那份感动一般，教人惆怅而迷恋。
　　这样一天，看天、看海、看白云、看海鸥飞处彩云飞时的惊心动魄，听潮起潮落、听那滑过耳畔的呕哑嘶声，两人牵着手漫步在银白色的沙滩上，让海水不经意的漫铺过脚裸。
　　有人说，和信任的人牵手，是一种温暖；和喜欢的人牵手，是一种快乐；和心爱的人牵手，是一种幸福。这一刻，不知是谁让谁感受了温暖、体会快乐、拥有幸福？
　　绝美的少年掠掠眼、扬扬眉，静静微笑，骄傲而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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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顶着高挂在半空中的红彤彤的喜气灯笼，穿着华丽的和服浴衣、蹬着拙重的木屐，听着木屐行过发出“咚咚咚”的节奏声，少年明眸绰绰，牵着少女的手走过烟火尽头的古老长街，微笑倾听她清华温润的声音诉说着当时往事如梭。
　　“……我还记得哦！那时，小初还只有五岁，个子小小的，还没到我腰部高呢，模样儿漂亮极了，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瞪瞪眼，自有一股气势……后来，被人群挤散了时，我心里想，小初这回一定会很生气了，不知发现我不见了后，会不会生气的骂我呢？心里怪怪的，好像很担心小初生气呢。所以我便坐在路口等你们来接我……然后啊，当小初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时，心里真的很高兴呢……”
　　“嗯哼，染染确实是笨了点，才会跟丢了，害我和姐姐她们找了好久。”
　　说到这段往事，观月初睨了她一眼。也是在五岁的七五三节那一天，让他体会到那种满世界拥挤的人群中，找不到她的茫然与怕害心情，让还是孩子的他，从此记住那种刻骨般的心情，从而将她劳劳的记在了心上。
　　墨染歪首想了会儿，漫不经心的说道：“唔……我记得，小凌说小初找不到我时，快要哭了呢！”
　　观月初脸色一僵，若无其事的撇过脸，轻哼道：“嗯哼，不存在的事你少危言耸听！”
　　她顿住步伐，笑眯眯的凝望灯火辉煌下的少年，“其实都不要紧呢！只要有小初在的地方，无论多远多难我都会回来的啦！”
　　“真的？”他也停住脚步，压下心底骤然徒起的喜悦，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唇边习惯性翘起的笑纹，情不自禁的俯首轻轻的亲吻上那朵如桃夭一般的清雅笑容，在她唇边轻语：“染染，你知道吗？我真的无法回头了……请你一定要记住，无论未来将还以我们怎样安排，只要你肯回来，那么我就会等，不管多久多累都没有关系，我都会等的……若你敢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一定会恨你呢，恨到至死方休……”
　　霓虹灯辉煌灿烂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相拥亲吻的男女，如一卷名家精心安排著笔的油墨画，美丽中又透着一种淡淡的狠绝。
　　踮起脚轻轻吻上少年柔软的唇瓣，她的笑容明媚清华，“小初，我一向舍不得你委屈难过呢！真的！”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手指头分开，将自己的掌心与她的掌心相对，手指相缠，脉搏相依，明丽如莲的笑容在他唇边漾开。
　　“那么，就不许你做出让我难过委屈的事情，连一点点也不行！”他很霸道又小气的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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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啦，这不是柳姐姐吗？哦，原来还有圣鲁道夫的观月君呀！”
　　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观月初和墨染同时回过头，望向从一旁的路口迎面走来的红发少年。当看清少年那一身行头时，两人反应不一。
　　墨染满脸兴味，观月初则皱了皱眉头。
　　“原来是立海大的丸井君，幸会！”观月初面容微敛，神情淡淡的颔首致意。
　　“文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有这一身的东西好像很好玩耶！”墨染感兴趣的问，依旧与身畔的少年五指相缠，并没有遇见熟人时的窘迫与害羞。（话说，那种东西于她而言是不存在的吧？^_^）
　　丸井文太“吧唧吧唧”的嚼着口香糖，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浴衣，侧脑勺挂了只彩色小锦面具，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几支朱古力的糖面人，腰间挂着几样精巧的玩具……典型的日本传统庙会游玩者，只不过看在观月初眼里，显得太孩子气了。
　　“唔，原本桑原还有仁王陪我一起来逛庙会的，但人太多了，我们就走失了！”少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解释着，眼尖的瞄到两人亲密相握的手，“啊啦，柳姐姐，你们也是来逛庙会的吗？”
　　“嗯，顺便约会！”她献宝似的说，殊不知自己这番宣言让两名少年吃惊不已。
　　吃惊过后，观月初不觉抿唇微笑，俊脸生光。
　　而丸井文太在惊讶过后，难得搞清楚了状况，“哦”了声说道：“原本柳姐姐和观月君真的是情侣哦！上次观月姐姐那场特别的婚礼，我们都有参加哦。柳姐姐，你们那时的打扮真是炫哩！那时，大伙也都在猜测你们的关系呢！可是，这样一来，柳岂不是失恋了吗……” 最后一句，纯属自言自语。
　　“诶？”墨染疑惑的看着他。
　　观月初却沉了沉脸色，抿唇不语，偏首凝视她典雅细致的面容，心里几多思绪，也微微的恼怒不已。
　　若是，他再自私一些，或许就可以那样禁锢她一生，就如同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十六年，让她的生活中只有自己……可是，他也会心疼呢，更不想这样毁了她一生。所以，在他有记忆起，他极尽可能将她带入人群，扩大她的生活圈。只是到了最后，不知是不是自作自受呢？
　　“啊啦，柳姐姐，我可没有别的意思，请别放在心上哦！”甫觉不对的少年连连摆手，紧张兮兮的说道：“所以柳姐姐您千万别同柳说哟！”他可承受不起他们立海大的柳军师每次对他“好心”的教导，给他安排一连串长长的练习菜单。话说，真的会死人的啊！
　　墨染歪首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露出笑容，“文太，不必紧张，我不会同柳说什么的呢！”
　　“那就好！”可爱的少年拍拍胸坎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后又恢复了活泼的朝气，兴高采烈道：“呐呐，柳姐姐，反正我也找不到桑原他们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好不好？我对这一带很熟悉，可以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哦！”
　　“嗯，那就谢谢文太了！”墨染笑容可掬，偏首看向身畔的少年，眨巴着桃花眼瞅他，“小初，我们和文太一起去玩，好不好？”
　　观月初缓下脸色，哼了声，勉强点头应允。
　　嗯哼，他可是观月初，一向标榜完美与剧本的观月初，何须这般委屈自己？况且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实在不喜欢两人之间插足入第三者。但是……染染似乎很高兴呢！那就忍忍吧！
　　
　　◎◎◎◎◎◎　※　◎◎◎◎◎◎　※　◎◎◎◎◎◎
　　
　　“柳姐姐，听柳说你好像打算入读高中，是不是？要不要来立海大？立海大很好耶，不只环境优美、师资雄厚，软硬件设施可是一流的哦……”
　　丸井文太甚是热心肠的为她推荐介绍，心里暗忖：只要柳姐姐来了立海大，还怕他们家的柳军师没机会吗？
　　闻言，观月初徐徐眯起眸子瞪向身畔的人，心里有些恼。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啊，为什么从未同他说过，反而告诉了立海大那些不相干的外人？观月初此刻心情很不爽中。
　　“唔，是这样想过哦！”墨染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方想解释自己的想法，却见走在前头的少年身体晃了晃，失去了平衡，就要往车来车往的公路道上跌倒。想也不想的伸手过去拉住少年往回扯。还未站定，背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身体止不住那股推力，翻过隔着人行道与公路的栅栏。
　　
　　丸井文太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往后仰卧的同时，惊疑不定的瞪着人迹稀少的人行道。呼啸的汽鸣声如同死神的催魂曲，在耳畔响起，刺痛了耳膜。
　　方才，是不是有人推了他？可是，他身侧明明没有人啊……
　　“染染——”
　　观月初失声惊叫，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把扯过丸井文太，桃红色的身影如翩跹美丽的蝴蝶般，翻过栅栏，跌在公路上。前方的夜色中，车辆疾速行驶的刺目灯光打在她身上，熠亮了她愕然的面容……
　　那一连串的动作在他眼中，像电影的慢镜头般，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却恍若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路旁的行人惊恐的呼声此起彼伏，却无法让他放在心头。身体不知被什么力量禁锢住，紧紧纠缠控制着他的身体，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头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速前行的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狠狠的朝她驶来。
　　“不——染染——”
　　观月初目眦俱裂，心肺遽痛。
　　




魂兮归来

　　“微穆敷华能应节，飘扬发彩宜行庆。送迎灵驾神心享，跪拜灵坛礼容盛……”
　　仿若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忽忽响起。很陌生的声音，是少女娇甜软和的声调，带着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似乎在她的脑海中轻轻诱惑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那道陌生的嗓音，却不知为何，令她的心感受到一阵阵深沉的钝痛与无奈。
　　恍若从一个沉醉了千年的迷梦清醒过来，没有以往梦醒时分的魂魄难归、似陷在另一个世界般恋恋不舍着，而是硬生生的将她刻上眷恋的心剥离，分崩离析的痛楚教她彻底清醒。
　　“喂，醒了就不要再赖床了哦！今天刚好是你十八岁生日，你可不能再睡下去了，不然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啰……哎，原来染氏一族未来可能的族长是长这副模样啊！啧，还好啦，确实拥有染家人与生俱来的美貌，不过就不知道能力怎么样，够不够格扛下一族重任……”
　　清甜软和的声音絮絮叨叨着，丝毫不掩语气中的不以为意及不屑。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平凡的小脸，十五六岁模样儿的少女，娇小的身体套着一件像巫师一样的黑色长袍，胸前后背皆镂画着金红色图腾，有些像古老氏族神秘的图状字迹。面容清简自然，眉目疏淡，皮肤不算白，双颊上泛着几粒俏皮可爱的斑，正眨着一双浅黑中带点金褐色的瞳眸好奇的看着她。
　　少女的背后，是向着阳光的落地窗，很有古欧风格的城堡卧室，各类装饰透着旧王公贵族的奢华与雍容华贵。
　　她静静的看着陌生的少女，明媚的桃花眼中清华温婉，也许仔细一瞧，就会发现那双眼眸却是无悲无喜，难言七情与六欲。
　　见她醒了，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平凡的面容瞬间眉舒目扬，仿佛透着一股远山秀水的悠逸与清新，秀韵温浅，说不出的舒缓顺畅，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明朗起来。
　　“小初……”唇角轻轻翕动，轻轻的逸出浅浅的两个字，似乎叹息、更似眷恋与痛惜。明媚的桃花眼掠过几许茫然与难过。原来……她真的离开了呀！
　　“喂，你怎么呆呆的？我好不容易将你救醒了，可不接受你是个白痴的事哦！”
　　少女不爽的说，弹了弹指，门应声而开，然后撇撇嘴，闲闲的闪到室内的沙发上盘腿坐着，极其无聊的看着门外等到快抓狂的女子快步走进来扑到床前，执起床上人的手，一脸紧张激动。
　　“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迷了三个月，若不能在今天醒来，您真的会、真的会……”
　　“真的会被医学界判为不明原因死亡啦！比谋杀更奏效，绝对不会让医生检测出死因哦！”一旁的黑衣少女很好心的补充道，单手支着下巴打量床上的少女。“呐呐，原来传说中的司梦也不过尔尔嘛！害我还期待了那么久！啧啧，真不晓得那群吃饱没事干的族人干嘛这么紧张，我都比她厉害多了，虽然很麻烦，但让我来当族长也不错啊……”
　　“豆豆！不准对小姐无礼！”
　　相里厉声喝道，严厉斥责的目光直直扫向沙发上的少女。
　　黑衣少女窒了窒，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有些受惊吓的模样。只不过下一秒，她满脸不拘不驯的睨向她们，“不准叫我豆豆，你没有这资格！我和你这叛徒不同，请称呼我为染小姐，谢谢！哼！”
　　叫嚣完，少女将目光横向已然坐起身的墨染，露出讽笑：“哼哼，我也不算污蔑你，哪有人会像你这么笨的，被灵力反噬了都不自知，差点弄得形魂相离，丢尽染氏一族的脸面！不过也还算好啦，我暂时封印了司梦的能力，等你学会了如何解咒，你便可以自由运用你体内的灵力了。记得那时候不要这么菜了，很丢脸的，害得我大老远的跑来救你……”
　　说到最后，少女一脸得意，一副“我厉害吧？快夸奖我吧！”的表情。
　　
　　墨染坐在床缘边，努力支撑住虚软的身体，唇线抿直，看向一旁的相里，轻轻的问：“相里，其实你应该叫染相里，是那个染家的女儿吧！唔，若依血缘关系来算，你不应该称我为‘小姐’，而我也该叫你一声‘姐姐’的。”
　　相里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向沉敛平静的双眸布满复杂。“你……都知道？”
　　墨染轻轻一笑，笑靥桃夭而清华，桃花眼中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华。
　　“你明示暗示过那么多回，只要稍稍细想，便可从中捕捉到些蛛丝马迹。而且我也知道你是脱离了染家陪在我身边的呢！相里，和我说说吧，染氏一族是怎么回事。”
　　相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睑慨叹道：“小姐，我从来没有任何伤害您的想法！”
　　“我知道！这一生，相里于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相里从来都是守护我、陪伴我、教导我、保护我……”
　　相里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游移，望向沙发上双手支腮，一脸无聊的打量她们的黑衣少女。
　　“小姐，她叫染相思，乳名豆豆，是我同胞的亲妹妹，也是染氏一族中唯一一位拥有灵力的祀风师，你能平安归来，就是豆豆的功劳。染氏一族，是现今社会鲜为人知的古老灵异世家。可以说，染氏一族自古以来就是世人眼中奉若神明一样的灵异世家，最接近神的一族。染氏一族源起于何方，除了代代族长，我就不得而知了，族谱里也没有详情说明。而小姐的母亲叫染情，是族长唯一的女儿，我们族里的圣女……”
　　相里的表情倏地缓和了下来，向来沉敛的双眸漾着一种道不明的温情与怀念：“她也是唯一拥有染氏一族最纯净血统的大小姐，比起我们这些名存实亡、与平常人无异的染族后代而言，大小姐她是最具有纯净灵力的人，她将会是染氏一族迄今为止，最伟大的灵异者。”
　　“原本理应是件很高兴的事啦！毕竟染氏一族是人类眼中的异能者，人类可求之灭之、控之毁之，其心相异，都只是想让它为自己所用，可以谋取更多利益的工具。染氏一族在唐朝期间，发展至极盛，气势如日中天，连武天皇帝也礼让三分。但古有明训：盛极必衰！唐未后，染氏一族渐渐没落，退隐出世人的视线，直至人们淡忘它。特别是到了二十世纪未期，随着世界发展，不知道为什么，染氏一族中出生的孩子，渐渐没有了他们与生俱来的灵力，变得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当有一个灵力纯正盛极的孩子出生，染家人当然高兴得无以复加啦！”
　　染相思接口道，像背书一样将族谱里的东西倒豆子似的告诉她。
　　相里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压抑阴霾，“只是，大小姐自出生起身体虚弱至极，甚至被医生宣判活不过三十岁，族里所有的人小心翼翼的将呵护着大小姐，尽量让她平安快乐的长大，等小姐一满二十岁，便在族中选择一名优秀的男子与小姐结婚，让她快乐无忧的渡过余生……
　　大小姐是个温柔似水般的女人，才华洋溢，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是我们染氏一族的骄傲。这样的大小姐令族中无数人痴迷，一心只想她能长寿些，守护染氏一族。原本应该就这样计划好的，可是一切在小姐遇见墨祈——小姐您的父亲后，一切都不同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墨祈携着大小姐私奔去了美国，却又不好好照顾大小姐，以至她生小姐时难产而亡……他明明知道大小姐体虚羸弱，不宜受孕，却仍是让她承受这些危险……他明明知道的……”
　　说到最后，相里双目冰冷，咬牙切齿的迸出压在心底十多年的怨恨。“是他毁了我们的大小姐，毁了我们的信仰……若不是他，大小姐必不会背叛染氏一族，离开我们……后来，族长在得知大小姐离逝的消息后，便到墨家要人。可是那时墨祈却已不知所踪，甚至今日为止我仍查不到墨祈的行踪……”
　　
　　“我知道哟！”一旁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染相思像个小孩子一般，忙不迭的举起手争取发言权。
　　“你……知道？”相里有些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从如姐姐般守护她的大小姐死后，她毫不犹豫的叛出染氏一族，宁愿当世人眼中不耻的叛徒，也要隐匿在墨家的原因，除了大小姐的孩子——墨染，另一个原因则是找出墨祈，为她从小追随长大的大小姐报仇。
　　“那个叫墨祈的男人在大小姐死后发疯了，被墨家人送去了私人疗养院，然后被他们合力逼死啦！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容易的事，只要是有点灵力的祀风师都可以借由幻术与死灵重现往事，你没发现你家小姐与一些死灵的羁绊很深吗？”
　　
　　……死了？
　　相里的思绪陷入一阵茫然，心突然空落落的，让她难言五味杂陈的滋味是什么。墨染垂下眼睑，典雅细致的面庞无喜无悲，像一具完美出色的人形机器人般端坐在那儿。
　　染相思瞅了瞅，乖乖窝坐在沙发上，无聊的剔着指甲。她才十六岁，没有经历过姐姐和那一辈人之间的纠葛，所以不是很了解姐姐的一身怨气从何而来，对那个传说中的大小姐又是何种感情。
　　虽然在向墨染施咒时，自她身上那股徘徊不去的思念中看见了那一辈人的错乱纠葛，只是又与她何干？只不过，让她失算的是那位她从来无缘见过的大小姐，不愧是染氏一族血统最纯净的大小姐，都死了十多年了，那股以灵力聚积的意念还徘徊在这世间，守护着她的女儿。
　　嘿嘿，不过她一定很伤心吧！染相思露出如孩童般邪气的笑容。
　　自己拼尽生命生下来的女儿，结果被人像制造机器人般培育长大，成为一具杀伐果绝，无七情六欲的工作机器。连她都怀疑，那样日复一日的时光，这位司梦小姐是如何挺过来，甚至变成这副清灵似桃花的模样，让人总是看迷了眼而不自知。
　　不愧是司梦，果然彪悍无比啊！
　　
　　




决然离开

　　就这么结束了吗？
　　相里茫然无措，想起十三四岁离家时，父母亲泪水涟涟的脸庞，甚至怒斥着——若你敢踏出这家门，我们便当作从来没有生过你这女儿，染氏一族不需要乖觉的叛徒！
　　那时年轻的心，被从小敬爱孺慕的大小姐的死，刺激得发狂，一心只想去找回大小姐的女儿，为大小姐报仇。她曾惋惜、痛恨过，当离家几载，当她以另一个身份来到小姐身旁，方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年少轻狂、无知冲动，也明白染氏一族为何没有倾尽全力带回大小姐的女儿、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
　　一个蛰伏在黑暗中两百多年的帝国，不是失去了灵力的染氏一族所能与之抗衡的，他们不能冒着亡族的危险去惹墨氏集团。
　　良久，相里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激狂，空洞平静的说：“后来，墨家只还给染家大小姐的遗体，却说小姐您是墨家的骨肉，不能将您还回染家……而你，在染氏一族中预言中，被称为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巫灵之女，司梦。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一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染氏一族将在这一辈再无血脉……”
　　染相思懒懒的声音接着响起：“所谓司梦，顾名思义——便是释梦、逐梦之灵异者。可借由于梦的渠道穿梭于各个平行空间，看尽世人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真是神奇的际遇啊！只是好像没有什么用呢……”
　　染相思一直怀疑，那预言是不是搞错了？要她来说，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些实际性一些的，能让自己立于人上人的东西，像她从小习的通灵术就很不错啦，可杀人于无形，不高兴时还可以欺负欺负一些难缠小鬼。
　　当然，她这么善良纯情的人，只要人家不妄图欺负威胁到她，她还是很正常的一个小女生啦。（作者：“……”）
　　
　　静静的听她们娓娓道来，墨染从此至终，脸上的神色未变分毫，仍是清灵桃夭，细至无瑕。
　　“小姐……”相里欲言又止，心里有些苦、有些涩、更有痛。她一直在等着小姐长大，等着她满十八岁，等着她体内的司梦觉醒，等着她回染族继承大小姐的衣钵，扛起染氏一族的重任。
　　可是她好像总是忘了，小姐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要不要，就这么理所当然的为她安排了所要走的路子。小姐还这么天真稚气，不谙人事，她却硬逼着她接受现实，接受成长。
　　半晌，墨染抬首朝相里微微一笑，然后望向沙发上一脸事不关已的少女，歪首轻道：“豆豆，你说……我的力量被你卦印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小初了？”
　　“别叫我豆豆啦！”正处在对名字敏感阶段的小女生像颗爆豆一样蹦蹦跳着抗议，捋捋垂在颊畔的碎发，撇撇唇说道：“在卦印未解除之前，你的司梦能力确实无法为你所用了！这不是很好吗？你再也不用总在睡梦中跑到乱七八糟的世界去了，应该感谢我哦！”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小初是谁，染相思还是很好心的告诫这只常识贫乏得近白痴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妄图倒行逆施，做些悖逆这世间万物平衡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若一个不小心破坏了宇宙的平行空间，你的下场可是不得善终的哦。”顿了顿，染相思摊摊手，“反正那些未知的空间，毕竟与我们现实相佐，奉劝一句，你还是趁早收了心，别再沉溺了。那些于我们这些在世人眼中的异类而言，也只是一种立足社会的工具罢了！是不实际的，更遑论与那些非我世界的人类接触，太荒唐了……”
　　说教到最后，有些口渴，染相思跳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后，抹了抹嘴放下杯子，看向两个沉默过头的女人。
　　“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走了吧？哼，别以为我的心肠很好，肯浪费灵力出手救司梦，完全看在姐姐你那么求我的份上，不然我才不管她是死是活哩！什么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那可不关我的事！”
　　抚抚黑袍上的褶皱，染相思毫不恋栈的往门口行去。
　　“等等，豆豆，你要去哪儿？”相里讶问。
　　“都说了不要叫我豆豆啦！”染相思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然后打开门，回首朝她们弯唇一笑，悠逸绵远，淡化了古色古香的城堡装饰，“当然要继续我的环球旅行了。我好不容易初中毕业，只等待升学就好，当然要趁着暑假好好去玩了！姐姐，连爸妈都没管我任我自生自灭去，所以你就省省吧！有时间就回去看一下那些老人家吧！”
　　话落，少女朝她们挥挥手，潇潇洒洒离去，留给所有人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少了一人作缓充调和剂，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相里垂首而立，姿态依旧恭敬严谨。墨染动了动沉睡过久、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慢慢的站起身。
　　“小姐，您……”相里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在一切摊开后，她突然不知再如何在小姐面前定位自己的立场。在染族与墨氏之间，她两者皆不是，弄得两头尴尬。可是她的小姐啊，在知道这一切后，她又该如何自处？
　　在相里的忐忑不安中，墨染慢慢走到她面前，温婉明媚的眼眸与她相视。
　　“相里，这些年来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墨染翘起唇角，温温和和的看着眼前面容陌生却陪伴了她十多年的女子，她从来都不曾记往过她的脸，但相里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她歪首想了会儿，露出桃夭的笑靥，“相里是很好很好的，比妈妈和姐姐更亲切呢！”
　　“小姐……”相里眼眶微红，咬咬唇，低声道：“我从来不后悔自己成了染氏一族的叛徒，即便到现在都不曾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不能就这样任墨氏毁了大小姐的孩子。对不起，我真的希望您能回染家，现在的染家很需要您。”
　　墨染抿唇，敛去了挂在唇边的笑容，就这么静静的凝睇着她，看得相里心中蓦然大痛。
　　她从小照顾大的孩子啊，虽然完美得似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悲哀的找不到丝丝破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唇边的笑容变了呢？是淡敛了情绪，或是忧伤了往事？当她知晓心痛为何物时，小姐就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墨染在今天之前，从来不懂得人活着为何有叹息的心情，而现在，她突然很想喟叹一声。
　　“相里，我也要说对不起了！”
　　相里一怔，失神的看着她。
　　墨染仍是微笑，面容典雅细致、无瑕如玉、温婉清灵，是说不出的安静娴雅。
　　“相里，我从有意识起，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既定的安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不要，喜不喜欢，甚至以为就这样子一辈子了。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十六岁以前的我，所有的年华浓缩成一成不变的一日光阴，日子如此流逝，日日循环往复。这原本没有什么不好，可是，直到墨家和染家以考验为由，证明我的能力，向我开枪后，一切都变了……”
　　她其实也要感谢他们让她回到那个世界，让她遇那个漂亮骄傲的少年，知晓了感情为何物，晓得了何为疼惜不舍、心痛眷恋。可是……最后她还是消失了，失了约……
　　相里不安的看着她，直觉小姐接下来的话不是她乐听的。
　　“相里，我好像厌倦了呢！墨氏的最高掌权者，我是从来不稀罕的。这担子，今后就交给我的哥哥墨粲吧！”
　　“那染家呢？”听出她话中之意，相里颤声问，几欲绝望。
　　“染家啊……好陌生呢！我去那儿做什么呢？”迷茫的神色一闪而逝，墨染翘起唇角，伸手抱住颤抖的相里，“对不起，相里，我要自私了！还有，再见了！”
　　相里呆呆的看着她放开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越过讶然张望的仆佣。直到那抹鲜活的桃红色如悠逸清远的流云般，晃过眼帘，逐渐消失……
　　恍若大梦初醒，相里惊惶的奔到门边，扶着冰冷的门槛，颤声大叫：“小姐，您要去哪儿？你若真的叛出了墨家，染家不会放过您的！”
　　“中国……”
　　她挥挥手，轻描淡写的抛出答案，言语中无任何惧意。
　　是的，不管未来如何，她都要去中国，但不是回染家，而是去找三个于她而言陌生又重要的人。在那个夏日阳光明媚的午时，那个拥有好看笑容的病弱少女透露给她听的几个人，她一定要去找到她们。
　　淡心、七月、三月，请一定要等她。
　　
　　




所谓朋友

　　谁家无春酒，何处无春鸟。
　　夜宿桃花村，踏歌接天晓。 
　　——顾况?【听山鹧鸪】
　　
　　三年后，中国。
　　
　　“哎，我一直想不明白耶！”女孩甜美清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在夏日午后的清风拂晓中响起。
　　绿影成荫的小公园里，树木环绕，绿树如云。
　　虬枝盘绕、枝繁叶茂的高大榕树下，是一片青翠如碧的草坪，被修剪得平平齐齐的青草，散发着泥土与花木的朴实芳香。远方一角飞檐秀颀，组成很平凡的公园一景。
　　青草地上，几名年轻女子随意席坐。一袭桃红色衣裳的少女低眉信目，安静的翻看着摆在膝盖上的书页。左边靠在粗大枝干上的少女闭眸而憩，面容缠绻苍白，五官精美而平凡，漫不经意中透着种羸弱的病态。另一旁是面容清秀、神色清清冷冷的少女，捧着手中厚厚的英语原文小说阅读。
　　三名少女，安静恬然的栖息于浓荫碧影的树下，在午后人迹渐稀的公园，偷得浮生半日闲般悠然自得。清风穿过树梢，树影摇曳，筛落树下的斑驳光影跳腾舞跃，点点恋慕般的跳动在她们脸上，蕴出清风朗月般无瑕的风华。
　　“想不明白什么？”桃红色华裳的少女随口应着。
　　“唔，想不明白的事很多啊！例如七月为什么这么拼命去考那么多证书，淡心姐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平气和的任那烂男人解除婚约……还有，就是墨染你最最令我想不明白哩！”
　　清甜温软的声音说着，榕树上一阵无风自起的枝叶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一张少女甜美可人的脸蛋自树上倒挂在在半空中，笑意盈盈的看着树下的少女，甜美可人的脸蛋上笑容一如她的声音长相般，甜美可人，丝毫没有因这样的倒立而不适。
　　“墨染真有好聪明呢，经济课上教授所讲解的东西，墨染不用听都晓得，而且说得比教授还好呢！上次墨染的那篇论文还被教授奉为经典绝唱，到处去宣传哩！墨染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跑来这个学校读大学呢？其实以你的资质，可以去清华复旦了吧！”
　　墨染抬眼看向双脚倒勾在树枝上、头下脚上的少女，对上少女睁得圆圆的眸子里毫不遮掩的纯真与好奇，不禁微微一笑，缓声道：“因为你们都在这里呀！”
　　一瞬间，恍若漫天的桃花芳菲扑面而来，道不尽迷幻与清雅，连心也是极温柔雅治，让人难以自持的沉溺在那样的花絮纷飞中。树上的少女头脑一热，身体倏地挺起坐回树干上，然后迫不急待的跳下树枝，蹭坐在墨染身畔，漾着甜甜的可爱笑容问：“墨染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淡心告诉我的呀！”
　　“真的？！”清亮的黑眸写满了迷思，看了眼另一旁闭目假寐的淡心，问出自己一直以来搞不清楚的疑惑：“可是墨染你以前不是一直住在美国没有回过国吗？淡心姐是怎么告诉你的？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了？”
　　有可能哦！三月击掌，恍然大悟。
　　“不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一面，是在另一个世界罢了！
　　“嘎？！！”三月皱起眉头。还是不懂啦！
　　“呆子！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正在啃英文小说准备论文材料的七月头也不抬的说道，“反正你那脑壳也是装饰用的，纠结那么多做什么？若再浪费你那实在少得可怜的脑细胞，你就真的是除了吃喝打架就一无是处了！”
　　“你——”三月气竭，不服气的鼓起腮帮子，“人家也只是好奇嘛！淡心姐才刚出院，又同那个可恶的烂男人解除了婚约，多好的事啊！果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害人啊！幸好淡心姐最终同他解除婚约，及早瞧清了他的负心汉本质！所以就随便问问都不可以哦！”
　　“唔，三月，对不起，让你担心！其实解除婚约是我和哥哥共同决定的，没有谁负谁之说呢！”
　　三月侧过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少女，不以为然道：“淡心姐不用为他说好话啦！事实就是事实！你那前任未婚夫兼义哥就是烂人一枚，不仅侵吞了伯父伯母留给你的家产，还当你是负担般抛弃了！他这样……淡心姐不难过吗？”
　　三月难过的问，至少每次想到这儿，她心里就会为淡心难过。从一个受尽呵护的娇惯千金大小姐被流放到这儿，什么都没有了，连死去的爸爸妈妈留给她的唯一保障也全被那男人拿了去，连个惦念的机会也不给……
　　
　　闻言，淡心轻轻的笑了，慢慢睁开黑曜石般波澜难漪的眼睛，斑驳的光影粒粒跳动，温温和和的洒落在她难言清浅的脸庞上，徒然惹起一种淡敛得不染尘埃的空茫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般。
　　“没有哦！哥哥他只是找到了他命定的人，也拿回他该得的东西罢了！一切只不过回复到原地，淡家不能困囿他一辈子呢，也不能让一个莫明其妙的承诺毁了哥哥的一生！他做得很好，也不算负我双亲所托了！”
　　三月噘噘嘴，心里还是很讨厌那个男人。明明只是淡家的养子，是淡心的未婚夫，却这么不留情面的说要解除婚约要淡心还他自由。觉得他好自私，就这么放弃了淡心，娶了另一个女人为妻。再坚强的人，被人一再如敝覆般抛弃，也会受伤的啊……
　　在心里狠狠的唾弃某人后，她盘腿坐在草地上，好奇的看了看，霎时满脸惊奇：“不会吧，墨染你还在看《网球王子》哦！我们不是都看了动漫了吗？日文选修课的学分我们都拿了，就没有必要再去看它啦！我们又不是语言系的，不必那么拼命啦！”
　　“……”修长红润的手尖轻轻抚过扉页上的图画，墨染微微弯起上翘的唇角，轻轻的说道：“不是呢，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
　　“看谁呀？”三月瞥了一眼，依稀只瞧见那根白皙修长的指尖来回抚过某一页中一个漫画人物放大的面孔。那人是……
　　明媚的桃花眼里异样的光华如水般潋滟，慢慢晃动一种难以诉说的涟漪，叹息般轻道：“是小初……”
　　三月一脸茫然，呆呆的看着她。一旁的淡心捋捋垂落颊边的碎发，悠然望着远方朗朗的晴空，露出云淡风情的笑颜。七月抬首淡淡的掠了她们一眼，无情无绪的眸子清冷依旧。
　　三月不解，见众人一副意兴阑珊，顿觉无趣，视线扫过被随意放罢一旁的结着桃红色绸缎的礼盒上的东西，银饰制品点缀着钻石的项链，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华，精致而华贵，流转着银色的日辉，使人一眼就心生慕意。可惜在场的几个女孩睐都不睐它一眼，漠不关心的做着自己的事。
　　三月伸腿一勾，脚尖轻点将礼盒踢飞而起，稳稳的落在摊开的手心间，兴致勃勃的说道：“墨染，艾瑞克?佛罗明斯又给你送礼物来了呀！好深情哦！不知道这颗钻石要多少钱，可不可以拿去黑市捞一笔钱呢~~”
　　“那是纽约克里斯蒂拍卖中的蓝宝石，值高达五百万美元，在一九三四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被评为美国最完美的钻石！自己计算价格吧！”七月头也不抬的插了句。
　　三月咋舌，差点捧不稳手中的钻石项链。
　　墨染巧笑嫣然的睇去一眼，“三月这么喜欢吗？那送给你好了！”
　　三月像只炸虾般跳起身，忙不迭的摇头，“不要不要！艾瑞克?佛罗明斯又不是送给我的，我才不要自找没趣呢！”
　　七月终于放下书，拎过红色的礼盒，淡淡的睇给三月一眼，唇角微掀：“原来是小妮子思春了！淡心、墨染，我们是不是该为她好好打算下了？”
　　
　　思……思春？！！三月被囧囧有神的雷倒了。
　　淡心抚抚唇，面露难色：“不好吧！话说，依现代整形之风如此横行无忌，俊男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就怕她天天对着自己的伴侣大叫‘妖怪’，我们岂不是罪孽深重？”
　　“有道理！”墨染击掌轻笑，朝一旁已华丽丽石化了的某女好亲切温婉的笑道：“三月乖，你还小，我们还舍不得你太早离开我们呢！不必太过担心哦！待时间一到，我们自会为你择一门良缘，放心好了！”
　　“我……我不需要啦！”嘴角抽了抽，三月恼怒的蹭过去抱住淡心，像个小孩子一般腻在她身上，“你们都欺负我！”
　　“这叫欺负？太小儿科了吧！”七月不以为然，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呐，三月，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去看那个不良师傅了吧？这个周未你就上山一趟看看他死了没，若死了，便腾个空去去收收尸吧！还有，也顺便去修行几天，免得怠惰了修行！”
　　“哼，我已经很厉害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将师傅踏在脚底下了啦！”
　　说到这个，三月双眸迸出熠熠辉芒，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一掌往身旁高大的榕树招呼而去，以便佐证自己现在的厉害。霎时间，树影一阵晃动，枝颤叶抖，纷飞的绿叶自空中翩翩飞舞而落。第二掌未击出，某人已被七月甩来的英文小说击移偏了手臂，再不失时机的补上一脚将之踹飞得老远。
　　这一出武侠般的全武打，干净、利索，伴着榕树漂落于半空中飞舞的青翠绿叶，毫无拖泥带水的烦琐，看得草坪外一干行过的路人甲乙目瞪口呆，纷纷自动远离此地！
　　
　　“笨蛋！这是公园的绿化树，是国家的公有物，你想因破坏公物的罪名而被非法逮捕，扭送去监狱坐牢而被退学吗？？七月慢条斯理的理理身上的衣裳，不带感情的斥了声，只是向来清冷无绪的双眸里却是冒出湛湛火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三月狼狈的趴在地上，心里有些哀怨。她只不过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七月每次都这么不留情面……
　　淡心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三月的小脑袋，怜惜的笑道：“三月，没事吧！”
　　虽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淡心也已由当初的吃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不过每回看一次，还是让她不觉好笑，偏偏三月总是不长记性，从小被七月管束到大，早已习惯逆来顺受了。她只能摇头叹笑，这两人啊……
　　“淡心姐，我没事啦！只是心里有些憋气罢了！”几天不活动了，害她手痒痒的好想找个人大打一场啊！不过是绝对不能找七月的，要不然七月一定会将她踢回山上去当猴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呢！况且她从来是打不过七月的……
　　淡心好笑的摸摸她垂头丧气的脑袋，正欲安抚几句，突然被少女一把抱住身体倏地跃起，以风驰电掣般将她带离原地。微偏首，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莫明其妙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莫名的紧绷凝窒之气令七月和墨染心神一凛，只听得见青天白日之下，随风摇摆的草坪响起一阵电鸣惊雷般的哧哧嗞嗞的声音，青白如幽冥之火——只能从电视中看到的磷火在虚空中闪耀，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四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尚在惊愕中，嘲讽戏谑的声音在众人不远处的树后响起。
　　“啧，不愧是传说中的少林武学，反应能力果然比蟑螂更甚几分啊！”
　　




染氏少女

　　掩霭愚公谷，萧寥羽客家。
　　俗人知处所，应为有桃花。
　　——徐铉?【题雷公井】
　　
　　“啧，不愧是传说中的少林武学，反应能力果然比蟑螂更甚几分啊！”
　　嘲讽戏谑的声音在众人不远处的树后响起。七月面色一凛，徐徐的眯起清浅如冷的眸子。墨染讶了声，继而微笑。三月将护在怀里的淡心小心翼翼的放下，一脸不愉的转过头瞪向缓缓朝她们走来的人。
　　“豆豆，不要总是动不动就炫耀自己的异能！是超能力者就了不起哦？若不是看在你是墨染的妹妹份上，我早就将你送去国际研究所让那群科学狂人将你解剖了好研究！”三月双手叉腰，教训道：“还有，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少林寺的啦！”
　　“不准叫我豆豆！”来人暴跳如雷，像颗暴豆般也叉腰顶了回去，“我才不是那女人的妹妹呢，你这丫头别乱说！还有，我也不是什么时候超能力者，是祀风师、祀风师啦！祀风师你懂不懂？不懂就给姑娘去查字典！”
　　七月和淡心抚抚额，实在无语。
　　打量满脸怒火，一脸晚娘脸孔的少女片刻，点点头，七月凉凉的说道：“这次的的穿着打扮还挺正常的嘛，小豆豆！”
　　今儿的女生不再是那一千零一套的奇怪黑袍，是比较青春活泼、符合一个学生身份的黑红相间的百褶格子裙，看起来实在很亮眼，没有了黑色映衬下的火焰般的生命气息，比较平和。
　　
　　不待少女将恶狠狠的目光转向七月，墨染朝少女友好的笑笑，闲聊般道：“豆豆，今儿怎么会来这儿？不是快要高考了吗？考生应该好好在学校呆着复习功课呢！”
　　“还有一个月才高考啦！”染相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骄傲的抬起下颌：“你这女人以为我想来吗？哼，每次碰到你就没好事，看到你这张脸就来气！若不是姐姐求我为她来看看你，姑娘我连施舍给你一个眼神也嫌多余哩！”
　　“哎呀，那真是委屈了染大小姐了呢！放心吧，依墨染那人痴的德行，她是从来没有将你放在眼里的哦！”七月状似好心的为她解说，弹弹衣袖上无关紧要的灰尘。
　　那云淡风清、事不关已的说辞差点没将小女生气背过去，却又无法反驳。
　　“我才不稀罕她能记住我！”染相思嘴硬的说，一脸不屑至极。什么嘛，三年来见面的次数都不亚于十根手指头，这女人偏偏每次都装蒜，给她来个“我不认识你”的表情，简直是可恶至极！只能说司梦这女人眼睛有问题，记忆力被门给挤了！
　　想着将目标转向七月，“还有你这个女人，冷冰冰的，一点人类的表情都没有，嘴巴又坏，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哼，一定是当老姑婆的料！染相思恶毒的在心里诅咒。
　　“那也是我家的事！干卿底事？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消受巫婆的！”
　　“都说不是巫婆了！是祀风师、祀风师啦！你这女人要气死我不成？”
　　“有差别吗？”
　　“你……”
　　
　　三月坐到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七月冷嘲热讽的刺人，七月的厉害她从小到大领教过无数回了，只要七月不是针对她，她还是很有心情看别人倒霉，被欺负得火冒三丈的样子。淡心抿唇轻笑，丝毫不以为意。
　　七月懒懒的撇了叫嚣的染氏少女一眼，收拾好地上的英文小说，朝淡心道：“太阳有些大了，我要回去睡个午觉。淡心，你身体不好，也回去休息吧！”清清冷冷的说完，神色漠然的起身离开。
　　“嗯，也好！”淡心抚抚身上浅蓝色的长裙，跟着起身。“墨染，我们先回公寓了！”
　　“嗯！”墨染微笑颔首。
　　三月瞅了瞅，也朝墨染说道：“墨染，我肚子饿了，回去叫七月煮什锦面给我吃，我会为你留一份的！还有，若豆豆敢欺负你，只要叫一声，我就会来救你的哦！”
　　染相思嘴角抽了抽，狠狠剜了三月的背影一眼，气愤的坐在草地上，朝墨染横眉怒目，“果然怪人就交怪朋友！司梦，你的这些朋友很欠扁！”
　　墨染歪首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没有哦！我觉得很好呢！”
　　“哼！”染相思不予评议，努力平息下满腹郁气，自上而打睥睨她的黑色瞳眸里掠过几许异样的金褐色，撇着嘴道：“说实在的，你这模样虽然比初见时的好多了，比较有了人情味、通晓了些人情事故，但还是那么小白又欠扁哩！”
　　那时，只觉得她简直就像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完美到了精致，情感苍白如纸，整一个悲剧人物。可谁知道她竟然有那个胆叛出墨氏集团不算，走了还要反他们一军，让他们只能这么眼睁睁的任她大摇大摆的离开美国而无能为力。令她没想到的是，司梦也没有回染家，竟跑到中国读大学……染氏一族的人读大学，想想都觉得讽刺啊！
　　墨染弯眸露出笑靥，心情很好的模样，“是吗？其实也还好啦！这几年，七月她们教了我好多东西呢，我也很努力的学了，感觉还不错！”
　　“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还是讨厌你！”没有原因，就是看她不顺眼。染相思可不吃她这一套，不过还是忍不住偷偷别过脸，不敢看那漫天风华舞尽繁华、落满人间的桃夭清濯，比妖孽还会祸乱人心啊！
　　真是麻烦的女人！
　　
　　嘟嘟嚷嚷一阵后，染相思站起身走到树下与她隔了些距离方道：“喂，司梦，还记得染濯吗？”
　　墨染点头。怎会不记得？踏上这块神秘的东方大陆伊始，她碰到的第一个与她频繁接触的人便是一名自称染濯的男人呢！两人的相遇是建立在彼此敌对的立场上，冲突不竭，实在让她想不记住那名字也不行。但，也只限于名字！
　　“唔，我记得染濯就是那个被我折断了胸前两根肋骨的染家人吧，还有一人，好像他的下颌骨也裂了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可以活泼乱蹦了，真是怪物般的愈合能力啊！”她一脸好意外的表情，没有看到一旁的少女黑黑的脸色。
　　按抚住额间突突乱跳的青筋，染相思双眸冒起两簇火焰，终于破功的大吼：“你这女人，就只会记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吗？你白痴啊！”
　　“这是无关紧要吗？那什么才是紧要的？”她很虚心的求教。
　　“你就不会想想他代表什么吗？就不会用脑子想想吗，你那脑袋是装饰用的啊？”吼得嗓子好痛，染相思狠狠吸了口气，力持镇定。不行，这女人总会惹发她内心的火爆脾气，让她动不动就肝火上升，实在是太危险了，她迟早有一天会英年早逝——死于这女人的白痴行径中！
　　“哼，要不是相里姐姐，我真希望这辈子不认识你这女人！染濯代表什么？他可是灵异世家——染氏一族的死忠狂热份子，这一辈中的染族奉剑侍人，只要是事关染族的事情，晓是与恐怖份子本拉登作他也不会退缩分毫！这种人生来就是顽固不化，是麻烦的代名词，你被他盯上算是你倒霉！”说着，少女脸上露出冷笑，“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司梦，若不是染濯瞧在你是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上，他早就杀了你了，还可能让你有机可趁伤了他自己？这是最后的通告了，若你再不肯回染家，可别怪他们手段矫枉过正了。”
　　说到最后，染相思摊摊手，一脸“我们也是没办法”的表情，“你不肯回染族，我们也是没法子呢，但要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相信以染氏一族的势力还是做得到的！”
　　这是赤条条的威胁！
　　墨染静静的凝视少女悠逸舒远的眉目，抬手慢慢的将被风吹乱至面颊中的长发勾到耳后。少女舒远的眉目清逸悠远，连点染上残色的神情也是极云淡风清的，冷酷的睥睨之色展露无遗，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般。
　　不过……
　　
　　“豆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呢，也一直按着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并不打算改变呢！染濯嘛，若他有本事，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温婉清灵、细致典雅的少女弯唇而笑，笑靥桃夭清灵无瑕。狂狷不拘的气势，慢慢的自温婉平和中流露，狂肆傲然、自信临天的气魄瞬间迫面而来，逼得人透几乎不过气。
　　如此的自信狂娟，偏偏又温和婉约，教人挑不出丝丝毛病。
　　染相思窒了窒，忍住欲移的目光，徐徐眯起眼睛，冷声道：“可，别忘了！染氏一族不只染濯一人，还有我呢！”
　　墨染将膝盖上的漫画书合上，手心抚过彩色的封面，柔和的看她：“那就是说，豆豆也要搅和进来吗？若是如此，相里会伤心的呢，我也会难过的！”
　　“难过？啧，那可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了！我是染氏一族培育出来的祀风师，听从的是命令！”染相思冷笑，指尖轻弹，红唇轻启，轻吟浅唱出晦涩难懂的咒文。
　　染墨神色平和的看着脚边青翠的碧草瞬间染上枯黄，恍若迎来了金色的秋天，季节在一瞬间稍纵变幻。
　　“而灵力被封印，甚至从来不会操控灵力的司梦，又有何惧？凭什么如此自信笃定？”
　　丝毫不将这一切非自然天相的变化放在眼里，墨染歪首看她：“唔，七月说人生中有很多意外，做人不可太狂妄铁齿呢！”
　　“那还真是抱歉啊！姑娘我就是有这个狂妄的资本！”
　　“呵呵，豆豆真是可爱呢！不过，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高考后就是豆豆十八岁的成年礼了吧！”
　　“那又如何？”
　　“豆豆是染家人，成年礼一定很隆重呢！只可惜染家人十八岁后要退隐人群，淡出世人的眼帘，就不能和豆豆一起读大学了呢！我还想，若豆豆成了我的学妹，该多好啊！”
　　“那就免了，我可不稀罕！我的成年礼再隆重，也是没有你这外人的份儿！”
　　“嗯，我懂的！”
　　“哼！！”
　　袖子一甩，染相思打鼻腔哼了一声，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这片草地。枯黄泛着金色的草皮在她踏出的每一步中，像慢铺而过的潮水，在她脚下，将夏日的绿意向四周层层泅染开来。嚣张而随肆，美丽而迷幻。
　　“司梦，给你个警告：做人不可太绝对固执，会吃亏的哟！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彼时，便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命运抉择

　　念远心如烧，不觉中夜起。
　　桃花带露泛，立在月明里。 
　　——聂夷中 【起夜来】
　　
　　决定吗？她的决定，似乎永远不可能改变了呢！
　　呐，是吧，小初？
　　
　　推开门，墨染便看见进门的客厅里，七月赤着脚窝坐在沙发上，手中翻转着摇控器，漫不经心的观看着欧美纯英文的影片。屏幕上折射的莹莹光芒打在她清清冷冷的脸蛋上，那样习惯性的清冷与漠然，带着几许清浅，连她周遭的空气似乎也染上了那样的清冷，有种透透澈澈的干净。
　　状似漫不经心的等候，实则最为重情！看似清冷，却是最脆弱敏感！这样的女孩子，能遇见，也是一种乐趣与幸运吧！
　　听见声音，七月抬首睐了她一眼，“豆豆走了？”
　　“唔”了声，墨染走过她转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罐冰红茶，然后来到客厅直接落坐在七月身畔的位置上，递给她一罐红茶，拉开易拉盖，开始小口小口、秀秀气气的喝着。
　　七月瞥了她一眼，将被冰得透澈的红茶放在手间把玩着，清清冷冷的说道：“别喝太多这种添加了防腐剂的饮料，对身体不好呢！真不明白你喝了三年的红茶，为何还不腻味？”
　　“唔，我有换着口味喝哦！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腻味的哩！”
　　“换了千百种口味还不是一样？依我瞧只是换汤不换药罢了！”七月将红茶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几不可察的攒了攒眉，“真不晓得你到底在找些什么，一试再试，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以尝呢？若如此喜爱还不如自己去买红茶回来泡，那样还比较容易调出自己喜爱的口味！”
　　“嗯……找一种感觉吧！而我始终是不能调出那样的味蕾呢！”唯有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才可以调出她喜爱的、并且永远不会腻味的伯爵红茶呢。
　　七月“哦”了声，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向人诉说的心事秘密，好奇心这种东西一向不是她的长项，若别人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八卦的去追问什么。若他们想说，她也不会阻止，会耐着心倾听，不发一语。某种时候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但却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对象。
　　对墨染这个有些奇特的女孩子，她一直知道的，她心里藏了好多东西，而贮藏在她心底的某个人，被她搁置在心里好深好沉的地方，让她一直无法忘怀，甚至日复一日的期待着什么。
　　“七月，你说，一个人若突然去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会很痛苦无助吗？”
　　“那可要视情况而定哦！”七月盯着电视屏幕，唇角翕动，无声的跟着默念剧中的英文对白，以此来练习英语口语。
　　视情况而定吗？墨染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红茶，垂下眼盯着方才被她摆放在矮几上的漫画，手指漫不经心的抚过那彩色的扉页。
　　“那，七月觉得《网球王子》这套漫画怎样呢？那个世界很青春洋溢哩，你觉得呢？”
　　“唔，还好啦！我觉得也没什么，因为它是虚构的，要怎样的世界还不是随作者而定？它再好也只是漫画罢了！”七月随口说着，眼睛依旧放在屏幕上。
　　“我觉得里面的那些少年是很好的呢！若它真实存在着，我想它一定是个让你们也会感到快乐的世界。你们若真的在那个世界生活，一定会活得更好，更开心呢！那里有很多不一样的人哦！”
　　七月实在对这种虚幻到不切实际的东西不感兴趣，换了个坐姿，不甚在意的说道：“谁知道？我们又没在那里生活过，就算再美好，也是虚构的。超于现实的东西，一向都是美好的呢！”
　　哦，美好吗？呵呵，七月也这样觉得呢！墨染眯眸笑得好愉悦。
　　“若有一天啊，我们都能去到那个世界，我希望你们的人生能从来一次，重新好好生活，拥有能令你们幸福的生活……唔，七月和淡心、三月都能过得很幸福哦，在那里，你们也许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七月翻了个白眼，懒懒的睨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句：“别太异想天开了，和你的性子真不符呢！还有，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才不会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更不想将人生的意外浪费在这等虚拟的东西上。”
　　顿了顿，七月抬首看她，“墨染，明天周六，我要跟随学校团队去××大学参加大学生英语辩论赛，三月那家伙也要回山上一趟看看老头子。你和淡心两人在公寓就自便吧！淡心身体不好，你要多看顾下，两个人小心一点。”
　　“是，我知道了！”墨染含笑应道，笑眯眯的倾听她啰嗦的叮嘱。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清冷淡然的一人，做起事来却是完全相违呢。
　　
　　◎◎◎◎◎◎　　※　　◎◎◎◎◎　　※　　◎◎◎◎◎
　　
　　淡心从小身体不好，在医院治疗的时间比在家上学的还好多，虽然现在已能如正常人般生活，但仍是不怎么理想，每天不到睡到早晨八九点钟时间，她是绝对回复不了神智，不会起床吃早餐的。
　　对此，墨染已习惯了，所以每天清晨晨起去公寓前的公园煅炼身体时都是一个人去的。此种行径，不是为强身健体，而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
　　清晨的公园里，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公园的中央广场上，悠然自得的的慢慢打着太极拳，或是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路闲庭散步，呼吸早晨的清新空气。而那些午夜疯狂了一整宿的年轻人们则还窝在床里睡得香甜，只有一些追随着爷爷奶奶而来的小孩子们在公园里跑来跑去，满脸童真欢快。
　　徐徐收回手，并步对拳还原一切后，墨染吁了口气，对小树林外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瞧的孩子微微一笑，旁若无人的走进无人的林中深处，然后静心凝神，除却邪念冥思，净化心智，让一切回归到最初的恬然安谧状态。
　　
　　清晨挟着明丽韶光的夏日清风徐徐拂面而来，清爽宁谧、泌凉安神，捎来了空气中乍然而至的异动。
　　瞬间睁开眼睛，墨染敛神，明媚的桃花眸直视来人。
　　“你是谁？”很熟悉的感觉，却认不出他的脸呢。
　　“染濯！”
　　来人站在离她五尺远，一身古老而神秘的黑色长袍，腰间束着镶玉佩带，手持泛着银芒的长剑。这是一个仿佛不存在于这时空的男子，冷凛而无情，残忍而狠绝。
　　“哦，原来是你啊！”她一脸恍悟，敛于后背的手悄然收紧。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空气中再也听不到风声鸟鸣，仿佛在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霎那，阻隔了与外界的所有的联系。这不是科学自然所能理解的状态。
　　“小姐，族长已给了您三年的自由时间，您是染氏一族的最后血脉，该回去了！”男子沉声说道，看她的眼神不带丝毫情感。
　　墨染微侧首，慢慢的抚过桃红色裙裳上的褶皱，直视染濯的眼睛依旧清灵温婉、从容娴雅。她微笑，温和谦雅的说道：“对不起了呢！染濯，我只是叫墨染，可不是什么染氏一族的最后血脉哦，请你回去罢。”
　　话落，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风声涌动，空气中徒然而起的凛冽杀意如紧崩的弦般，崩到最极点。她微拧腰侧身，躲过男子劈来的掌风。
　　“小姐，染氏血脉只能回归染家，若不为染氏所有，只有以血祭祀伟大的魂灵。小姐，属下身为染氏一族的奉剑侍人，实在不想向您拨剑，但……染氏一族的存亡更重要。小姐，请您原谅！”
　　银色的剑鞘甩腾而出，冰冷炙热的长剑出鞘，直指向她的背影。她记起染相思说过，染濯是染氏一族代代相承的奉剑侍人，武器就是一柄几百年前留传下来的剑。果然是真剑啊，隔了那么远，她还是可以感觉剑刃划破虚空拂过面颊的炽灼之气。
　　
　　闻言，墨染只是微微一笑，轻巧躲过斩劈而来的剑。柔弱无骨的身形一晃，如同慢镜头般闪躲、上前、转身、抓攫。只在几秒钟时间，她已只手扼住男子的脖颈，姆指与食指扣压在他颈项下的锁骨上，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活生生掐锁碎人类的锁骨，扭断喉口。
　　“你又输了呢！”墨染朝他眯眼，歪首露出桃夭明媚的笑靥。“你想杀我，我不会说什么，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可是，小初和七月说这个世界是法治的世界，杀人可是要坐牢的呢！所以我不能杀你，只要你立个誓就好了。”
　　“立誓？小姐，您似乎弄错了呢……”
　　男子微垂的冷眸抬起，冷酷的唇角弯起残忍无情的笑痕。
　　“你——”甫觉不对，墨染心里微惊，刚想闪身躲过身后扑背而来的窒人压力，身体已被一根弥散着莹白色光芒的绳子束缚住，无影无形，却令她全身的力气遽失。
　　她眯起眼，平静的看着染濯挥开她无力的手，后退一步。侧开的身后，一名面容平凡、神色淡漠而舒缓的少女缓缓自高大的冬青木丛中走出，玄黑色的长袍无风自起飘洒半空，裹紧了少女玲珑纤细的身体。
　　“司梦，我说过，我们很快就见面的呢！而做人，是不能太固执呢……”
　　瞳仁的波纹如涟漪般层层收缩，她紧紧盯着面容冷酷的男子挥起手中的长剑，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那树林间迎风而立的少女，平凡的眉眼舒缓温存，透着远山近水的悠逸与温浅，凝望她的黑眸中滑过金褐色的眸芒。
　　冰冷的剑芒撕裂风声，直向心脏刺来。
　　她闭上眼，任由胸腔中突如其来的疼痛瞬间扼紧五脏六腑，像无法承载于这具躯体般的液体破匣而出。感觉不到周遭的虚空扭曲的异动，也听不清某种不敢置信的惊呼声，她紧闭双眸，咬牙承受那咒印被释放的痛楚。
　　她觉得自己就会这样痛苦而死，而那焚心的痛楚比死亡的感觉更令她癫狂。她张口，将所有难以忍受的痛苦思恋，化为一声贮藏在心底深处的呐喊——
　　“小初！”
　　




归去来兮

　　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
　　若教避俗秦人见，知向河源旧侣夸。 
　　——杨凭 【千叶桃花】
　　
　　“唔……”
　　低低的呻吟，自茂盛的花丛间逸出。周遭人来人往，一片欢声笑语，轻易的将那低不可闻的痛苦呻吟忽视了。
　　胸腔中仿若烈火焚烧的痛楚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晴空朗日下是美丽的红墙绿瓦，伫立在晴空下的尖顶挂钟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钟声。空气中泌着湿润的冷躁气息，有别于夏日的躁热。
　　睁眼间，已是百花凋零、草木枯荣、万物谢秋。
　　冷冽如冰的空气透过轻薄的夏衫泌入她的肌肤里，看着远方清蓝无垢的长空，她露出桃夭丽色的笑靥。
　　“观月姑姑？是观月姑姑吗？”
　　花丛外，少年吃惊的声音难掩喜悦，拨开枯黄的枝叶，探出一张青春洋溢、清秀帅气的脸蛋。少年明亮的眼眸是遮掩不住的喜悦与恋慕之意。
　　“观月姑姑，您来得真是凑巧哩！今天是圣鲁道夫的学园文化祭哦！前天我们还问观月经理你会不会来时，观月经理的脸色好差哦，还莫明其妙罚我们绕学校跑了二十圈！说来，这一年来，观月经理变了好多呢，总之好破坏了他美丽非凡的外表哦……”
　　少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唠唠叨叨个不停，似乎那份因意外见到她而无法排谴的喜悦只能借由这种方式来告知别人。那花丛中的一抹桃红，也许于别人来说丝毫不起眼，但于他们而言，却是万分珍贵的。
　　终于欣赏够美人卧躲花丛中的醉人风情后，少年方想起她似乎没什么表示呢，腾手将她拉起身后，很明智的自我介绍道：“呐，观月姑姑，我是木更津淳，不要总是忘记啊！”
　　搭着少年起身，胸口仍是闷闷的痛着。她记得，染濯挥下的那一剑，是真的玄铁制成的剑，伤人见血。那时，真的觉得胸腔被剑气炙烧得疼痛不堪，然后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再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柳眉稍稍蹙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记得身体不知被什么东西细心呵护着，很温柔，世界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再睁开眼睛，四季已变迁。
　　她回来了吗？是不是终于可以见到小初了呢？可是小初在哪？
　　心里有些急，她勉强撑住依然钝痛的身体，无视花坛外一干驻足观望、目瞪口呆的学生，疑惑的眼看向身旁微笑的少年。“是小淳啊……”
　　“是啊是啊！观月姑姑，您又记不得我们了吗？”木更津淳热切的说完，复又叹气，“也是啦，都一年多了！自去年夏天到现在，记不住也是应该的！”他很宽宏大量的说，环视了周遭仍回不了神的学生们，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是，这样出色的少女，不经意的一笑，风华绝代，总教人看痴了而不自觉呢！就好像观月经理一样惹人注目。想到这，他突然拍了下额头。
　　“哎呀，差点忘了，戏剧表演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圣鲁道夫每年的传统节目，很有专业水准的哦，在关东几所名校中也算大大的出彩，是绝对的精彩好戏，不容错过！来来来，观月姑姑，我们也一起去吧！也许会让你看到意想不到的一幕哦！你一定会喜欢的呢~”
　　“小初，他也在吗？”墨染随着他的步划而走，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小心翼翼。
　　“是啊！观月经理可是学校委托的学园祭执行委员长，什么事都要他亲临才行，他可是大忙人一个哟~不过，我们也是很体谅他的呢~”木更津淳说着，一脸掩不住的笑意，带着莫名的期待。瞥了身畔的少女一眼，眼睛一亮，唇角弯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痕，很殷勤的说道：“啊喏，观月姑姑，我带你去找观月经理吧！呵呵，今年圣鲁道夫学园的学园祭，关东很多所名校的师生都来参观学习，你一定不能错过哦……”
　　墨染漫不经心的听着，手心里泌出了些汗渍，在冷冷的空气穿过指尖时，有种浸入骨的冰冷。天气明明是瑟冷的，但心里却奇异的感到温暖愉悦，心也扑嗵扑嗵的跳着，快要迸出胸坎一样的激烈，令她不禁将手轻轻抵在胸坎间安抚不安份的心。
　　
　　◎◎◎◎◎◎　　※　　◎◎◎◎◎　　※　　◎◎◎◎◎
　　
　　礼堂是西方特色的大礼堂，可容几千来人，辉煌而气派。
　　每年的圣鲁道夫学园都有话剧社排演的经典话剧演出，高水准高技术高标准的演出，素来为学生们所喜爱，每年的这天，无论是全校师生或是外宾来客，皆会来这儿观赏话剧。
　　当然，圣鲁道夫也有一个开演传统——即兴表演。这是幕后工作人员以灯光为媒介，在全场熄灯后，聚光灯照到谁就由此人为全场嘉宾表演一个节目，作为开场娱乐气氛。
　　两人来到礼堂，话剧还没开始，已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声音充斥整个礼堂。墨染在万攒人群中张望，还来不及找寻心里的那个人，已被人一把扯往礼堂后台行去，沿途人影幢幢，难免遇到许多熟与不熟悉的人。
　　“观、观月姑姑……”赤泽吉郎瞪大了眼，吃惊不已。
　　“姑姑，您怎么也来了？前天观月前辈还说您不会来了呢！”不二裕太纯属是见到熟人长辈的开心快乐。
　　“观月姑姑……”
　　昔日认识的少年们一涌而上，七嘴八舌的围着她说起话来，热情得教后台好多学生侧目而视，特别是听见那句“观月姑姑”时，满脸惊疑与好奇。
　　观月姑姑？是那个观月姑姑吗？众人心里猜测着。
　　“嗯，大家好久不见了！”墨染含笑以对。确实好久不见了，虽然于这些人而言，只是一年半左右，但于她，已是漫长的三年啊……
　　尚未来得及叙旧，礼堂的灯光忽然熄灭，独留一抹朦胧的光影打在礼堂舞台一角正认真和人商议什么的少年身上。
　　原本闹哄哄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越见明亮如炽的灯光将光圈内的少年出色的形貌展示在几千双眼睛面前。少年微侧脸，漂亮干净的五官，轮廓清晰柔和，纯澈不失艳丽，红润的唇轻抿，几缕乌黑亮泽的发丝柔顺的垂覆住灰蓝色的琉璃眸，颀长修挑的身姿，几许优雅华贵、几许从容不迫……
　　只一瞬间，竟让人一眼便瞧痴了，再也移不开眼。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高吭而嘹亮。可是她只是定定的、近乎贪婪的看着灯光中让人无法移目的少年。
　　“……小初……”
　　她低低的唤着，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眷恋思念。当少年转首望过来，她以为他听到自己的叫唤了，然而四目相对，少年怔然而望，明明灭灭的眼瞳难言悲喜，方让她知道原来他并不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而是……
　　另一束灯光不知何时投射到被那群人推出去的她身上，在众目睽睽中，桃红色的衣袂在炽白的灯光中与少年一身的雪白形成强烈的对比，华丽而张扬，明媚而婉约。
　　墨发如绢的少女，典雅而细致，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舞台前，第一次与少年站在同一高度，同时接受几千双目光注视。
　　“染染……”
　　少年上前几步，尔后又顿足，灰蓝色的双眸蓦地光华闪烁，璀璨明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迷人。少年惊喜而贪婪的凝视她依旧如记忆中无更改的面容，太过意外与欣喜若狂，竟在那一瞬间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小初……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呢？”
　　千言万语，却只是这么一句。她歪首笑看少年此刻冠带儒衫，手持素雅折扇，难掩一身风流绝色。
　　嗯哼，这当然是那一群早有预谋的家伙的杰作，他观月初会做这种不完美的事情吗？
　　很想这样回她一句，灰眸也恶狠狠的瞪了眼黑暗的后台。但眸心一转，竟是展露出国色天香、万般风华的笑容，当场看傻了一礼堂的人们。
　　“不知两位要为现场的观众表演些什么呢？”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她想说的话。墨染和观月初同时回神，想起他们两个此刻正是被赶鸭子上架，被别有预谋的选为今年学园祭的即兴表演者呢。
　　原来，木更津淳所说的“精彩好戏”是这样啊！墨染略有所悟。
　　观月初微敛容，偏首朝一旁显得有些呆愣的主持人说道：“麻烦请帮我们将休息室里表演用的钢琴和小提琴拿来好吗？麻烦了！”
　　微笑、微笑！任谁现在都可以感受到少年此刻的大好心情。
　　“哦，哦，好的，请稍候……”
　　主持人晕陶陶的应了声，恍惚的让后台工作人员去安排了。不过一分钟，就见几个网球部的部员很殷勤的将所要的东西扛来了。看得墨染和观月初很无语。
　　台下的观众知道每年圣鲁道夫学园都会有这样一次即兴表演，皆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在观赏戏剧前来场娱乐也不错。台上的那一对男女，在众人眼里是赏心悦目的。人类对于第一眼让人惊艳的人事有种异样的执着喜爱，无论怎么事不关已，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墨染坐在钢琴前，十指抚上散发着泠泠冷光的琴玄，疑惑的眼望向观月初。少年袖袍轻甩，雪衣金线的衣摆在灯光下晃荡出层层剪辑的涟漪，悠然雅意的接过呈上来的小提琴，漫不经心的调试着音色，抬眸与她青润依旧的桃花眼相视。
　　“染染还记得那年岡山的桃花盛事么？”少年含笑而问，所有的姿态皆是刻意敛尽的儒雅，眉目温雅而清澈。
　　“自然是记得的！”墨染颔首。如何不记得，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她心里最珍惜珍贵的回忆。
　　“五月初晴的岡山，桃花菲雨似人面！不知何时才能再共赏那漫山桃红呢！”他幽然而喟。
　　她明白，他是在向她索讨承诺。经历了那些事，虽非她本意，但她也算是悔约，让他伤心了。
　　她轻叩琴玄，微微一笑，桃夭而清华。
　　“当五月初晴的岡山染尽桃红，便是携手共赏之时！小初，我依旧不悔不失约，从来不曾想过的！”
　　笑意在少年眼中层层晃过，明媚而晶亮。“好，那么请你记住，五月初晴的岡山，一定不准失约！”
　　
　　众人静静的看着，听着，虽不明所以，但那意境却是极美好的。偌大的礼堂，竟是安静得如同虚空的沉静。黑暗中，只有几个人抿紧了唇，微微垂下眼睑。
　　少年垂下眼，轻拨琴玄，小提琴优美的旋律响起。
　　少女低眉信目浅笑盈然，纤细的五指在琴键上跳动，钢琴清越的声音随之起舞飞腾。
　　随着音乐而起的，是少年优美好听的歌声：
　　“桃花菲雨似人面，青丝秀挽伊人艳
　　暖风如熏何处是花颜，桃子夭夭灼其间
　　殷殷飞桥隔野烟，石矾西畔问渔船
　　桃花尽日一切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酒边花下共缠绵，落英如雪舞翩翩
　　千杯尽去无奈总流连，瓣瓣零落尤可怜
　　酒边花下共缠绵，落英如雪舞翩翩
　　滚滚红尘似梦弹指间
　　爱是桃花红时艳
　　…………”
　　




不要聚散

　　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林西日斜。
　　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
　　——王维 【田园乐七首】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无数疯狂的呐喊是属于圣鲁道夫的学生们对观月初本人的一种疯狂崇拜敬仰，那样的热切与疯狂几乎感染了所有外来嘉宾，不由自主的鼓掌呐喊。
　　某些时候、某些地方、某些特定的场景，总有些人的心会被感染上那份心情气氛。
　　“柳，是墨染呢！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是啊……是墨染姐姐呢，好久不见了！原来，她喜欢的人真的是观月君……”
　　低低的声音散逸在鼓噪的声音中，几不可闻。清雅的少年安静离开礼堂，不再看一眼那灯光如炽的地方，微微的惆怅在胸口间徘徊难去，令他不由怔忡几分。
　　“柳？”
　　少年看了眼身畔面容绝美丽雌雄难辩的紫发少年，淡淡的笑了，说道：“幸村，我们走吧，许久不见她了，能见到她平安回来真好呢！文太也可以不再自责难过了！”
　　“是啊！”紫发少年回首看了眼仍旧喧哗难息的礼堂，漫不经心的笑道：“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别出心裁的开幕式的即兴表演了，原来圣鲁道夫的文化祭也不错呢！唔，明年的海原祭，王者立海大绝对比他们更胜一畴……”
　　“若是幸村，我从来不怀疑！”
　　
　　“安可”声久久难息，但却再也不见主角现身谢幕，尔后，话剧如期开演，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安静下来，开始认真观赏话剧演出。
　　黑暗的休息室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唔……小初，很痛耶……”
　　“……你也知道痛？”黑暗中，少年清蓝的眼眸格外晶亮惑人，优美醇雅的声音里含着种压抑的愤怒，“嗯哼，有我的心痛吗？就这么离开了，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一消失就是一年半，可记得我在这儿会担心会想念？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被你逼得发疯了……”
　　说着，少年急切的低首再次吮吻上她的软唇，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有力的双臂将她蕴着淡淡桃蕊馨香的身子紧紧拥在怀里，不让她挣扎丝毫。
　　闻言，心有些疼痛，她自知理亏，乖乖的任少年像只咬人的小狗一样在自己唇上肆虐，呼吸间清清楚楚的嗅闻到少年身上那股很清凉的薄荷味儿。久睽了的味道，竟让她等了三年呢！慨叹着，她用力的嗅闻，满心喜悦。
　　不过，若他能咬轻点就更好了，真的很痛呢……
　　“不许再这样了……不可以再离开我……好不好？染染！”少年略略移唇，将脸颊埋在她颈项边。
　　“好！”她软软的应着，眉眼含笑。
　　
　　一阵噼哩啪啦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相聚，是门外那一群久等不及的家伙们来摧了。啪的一声打开灯，观月初拧眉，心里有些气恼，那群尽会给他惹事的家伙……很想就这么拉着她甩手走人，但未完成的责任让他走不开，也不能如此不负责任，他向来完美主义的性格不允许！
　　可是，才刚见面，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少女。她回来了，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他高兴欢喜的呢！
　　“观月经理，你换好衣服了吗？大伙想请你和观月姑姑去谢幕呢！”赤泽吉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谢幕？”墨染捋捋颊边的碎发，歪首看他。
　　“嗯哼，不必理会！”
　　观月初慢条斯理的整整身上换回的正常制服，看她一眼，看到那红肿润泽的唇瓣，不禁翘起唇角，拉着目露好奇的她去开门。
　　一开门，果然是一群穿着圣鲁道夫冬季校服的少年少女们，青春张扬。少年们大多是网球部那一群爱凑热闹的问题儿童。少女们……就复杂多了，环肥燕瘦皆有，目光各异，而看向开门走出来的观月观时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掩饰的爱慕，然而，当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时，有八成以上的少女脸色愀然大变，暗暗咬牙切齿。
　　“观月君，你们……”
　　“观月经理，太奸诈了啦！就这样拉着观月姑姑走了，我们还没有看过瘾呢！”
　　“观月姑姑，刚才真是精彩呢！”
　　“观月经理、观月姑姑，你们实在太厉害了，默契真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题皆围绕在刚才的演出上，还有对两人间那种微妙的关系的一种怀疑，不过没有人敢明确放在口头上询问。这其中，只有赤泽吉郎是真正明白观月初和墨染身份及那份感情的人，并没有多惊奇，见到墨染出现，他是比这儿所有的人都高兴的一个。
　　真的太好了，她回来了，他应该不用再看见观月初露出那样寂寞痛苦的神情了吧？
　　许久，其中一名长相颇为美丽端庄的少女咳了声，朝墨染微鞠躬，若无其事的说道：“观月君，恕我冒味提醒下，文化馆中今天的文化展就要开始了，您是主持人，还是请您先过去吧！还有今晚的舞会，您也应该会出席吧？”
　　“是呀是呀，观月君会出席的吧？”
　　众位少女们眼巴巴的看着少年绝美的面容，盼望又热切的问。
　　一年一度的文化祭舞会啊，在充满西方罗曼蒂克的大礼堂中，风度翩翩的少年会邀请他心仪的女孩子共舞，从此谱出一曲浪漫的青春恋爱和歌。这么难得的机会，如果缺少了完美的观月初，会令多少女孩失望心碎啊！
　　这是在场所有抱有幻想的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而少年们，当然也是明白的，虽然会嫉妒，但网球部那群习以为常的家伙们却是看好戏的多，喜欢看自诩完美的观月初惨遭“女祸”的样子。
　　原本不怎么感兴趣的表情在瞥见身畔的少女浅笑的表情时，观月初微笑着颔首应允：“濑名桑，我会注意的！至于今晚的舞会，我定会出席！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嗯哼，戏剧演出开始了，请大家先去看戏剧吧！花泽君，麻烦你了，先去文化馆安排好，我随后就来！另外，二栋教室的摄影厅里的摄影展也要开始了，请木野君多注意了，下午所有嘉宾会准时到场……”
　　少年有条不紊的指挥调度，清晰明确的思路，灵动活跃的头脑，自信从容的姿态，绝美秀雅的容颜，皆让人不由自主信服遵从。
　　这就是——圣鲁道夫的观月初，他们眼中完美的观月初！
　　待众人依言行事，余下的一些人侧不着痕迹的偷偷觑着明显被观月初抓在身畔不让其离开分毫的少女。这样的亲昵，看得很多少女眼冒火光。
　　待众人终于散去，舞台上的戏剧仍在进行中，而一些赖着不肯离开想和墨染来个相见欢的网球部的家伙们，也被观月初滥用经理的权威支使去跑腿了。两人方悠悠哉哉的手牵手走往文化馆。
　　校园中此刻大多数学生皆聚于礼堂中了，路上人很少，而两人也对周遭投来的惊讶好奇的眼神视而不见。墨染是理所当然，并不觉得和观月初这样亲密有什么不对。观月初是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存在及她对他的感情。
　　“小初，很忙呢！”见识过少年刚才让人惊讶信任的领导能力后，墨染心里有种感慨，但也欢喜高兴。
　　“嗯哼，还应付得来！”
　　“这样丢下他们好吗？”墨染说的是网球部的事情，听说今天文化祭，网球部要搞什么浪漫咖啡厅来赚取社团经费。
　　“如果连这点小事儿也办不好，他们便是没有用的饭桶了！”优美的红唇吐出恶劣的话语，话落，观月初睨向她，“染染，今天一天都不许离开我身边！”他很霸道的说。
　　“好！”
　　她说着，安静的凝视灰白色的天空下的少年。
　　他长高了，站在他身边，她的头顶只到他下巴，秀气美丽的面容慢慢的添上了少年的刚毅，不久，将会长成一名男子吧！还有性格……好像也变了好多呢！
　　但，不管变成怎么样的，他都是她的男孩，她的小初！
　　
　　◎◎◎◎◎◎　　※　　◎◎◎◎◎　　※　　◎◎◎◎◎
　　
　　是夜，观月宅中静悄悄的，昏黄的路灯烘托出几分宁谧。
　　一只很有份量的白色兔子挪着肥硕的身躯跳跳跳，直到跳到一间卧房门前，然后以硕大的身体“呯呯呯”的撞着房门，在寂静的夜色中，呯然有声。
　　门轻轻的开启，一双手将体积有一只成年大猫一样的兔子抱起。
　　“嘘！茶茶，染染很累了，不要吵醒了她，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醇雅迷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柔和温存，穿着宽松睡袍的少年笑得很可亲迷人，也很亲切的拎起睁着一双无辜湿漉的红眼睛的兔子走向一楼的放养室。宽敞的室内，只有一只身形剽悍的格罗恩狄厄牧羊犬趴伏在温暖的地毯上睡觉，听见开门的声音，睁眼看见进来的人时，又懒洋洋的眯眼睡觉。
　　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一只银色琏子锁住兔子，然后微笑着优雅丛容的离开。
　　只有被绑成一颗粽子一样的兔子挣扎再挣扎，可怜兮兮的看着离开的狠心主人。
　　它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解决了碍事的兔子，少年满意的微笑，走往另一间卧房，轻悄的开门走进去。
　　黑暗的室内，只有偌大的双人床前的小几上一盏西宫灯散发着柔和炽白的灯光，微微的映照出床上少女安然恬静的睡颜，长长的如缎黑发披泄于嫩红色的枕头上，道不出别样风情。
　　“染染……”坐在床前，少年伸手抚过她温润的面颊，感受轻轻浅浅的呼吸拂过手掌心，触及了心头那一块最柔软的角落。“真的很累吗？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了吗？”
　　轻轻的问，回答的只有床上人轻浅的呼吸声。许久，他掀开被褥，躺在她身畔，伸手将熟睡的人儿揽入怀里。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他感慨。
　　他记得以前的自己小小的，做得最多的是总在追着她的脚步前行。每次她回来，他总是喜欢跑到她房里窝在她怀里入睡，确认她的存在。而今，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等着她、追着她脚步的孩子了。这么多年，岁月未曾眷顾过她，没有在她身上弥留下任何痕迹时，他却已经长大了，可以感觉到怀里的人娇小纤细的柔软身体。
　　守护与被守护者的角色已然反过来了。
　　“唔……”
　　怀里的人在深黑的冬夜因突然多了的温暖体温而稍稍清醒，未睁开眼睛时，双手已很自然的缠上对方，嘴里嘟哝了声：“小初，茶茶呢？”
　　说着，手摸摸摸，摸不到那只营养过剩的肥兔子。
　　连睡着了也不忘那只肥兔子吗？灰蓝色的眸色略沉，少年哼了声，唇角却露出一抹极轻极美的笑容，“嗯哼，我嫌它碍事，丢回放养室了！”
　　“哦……”她习惯性的抱住他，动作里仍像抱着以前那个小男孩般，昏昏沉沉的说着：“算了，明天再去找它，不过茶茶好像还是不怎么喜欢我耶……小初，下次不要再将茶茶丢出去了，茶茶会疼呢……”
　　“嗯哼，知道了！你今天陪我忙了很久，也累了，睡吧！”
　　他不是很有诚意的说着，心里却决定：明天，一定将那只得她欢心的肥兔子送到别墅去，眼不见为净！
　　她静静的睡去，他将脸颊埋在她肩胛中，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蕊馨香，蜷缩在她怀里入睡。
　　真好，她又回来了！
　　




异样眼神

　　雨歇杨林东渡头，永和三日荡轻舟。
　　故人家在桃花岸，直到门前溪水流。
　　——常建 【三日寻李九庄】
　　
　　早上起床，身旁的床单上有人睡过的痕迹。
　　发了会儿呆，方起床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揉着困盹的眼睛下楼。
　　最近身体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贪睡，精神不太好。她想，定是染濯欲杀她的那一击虽然让她侥幸逃过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就不知道当时救下她的那一道光是什么了。
　　幸或不幸呢？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真的觉醒了……
　　“嗷呜~~”
　　一声兴奋的狗吠，脚刚踏到一楼客厅的地毯，一只大型的黑影扑过来，直接将她撞掀在地。
　　“啊——”
　　惊喘叫一声，墨染皱眉，看着扑在她身上的格罗恩狄厄牧羊犬，正热情的用湿漉漉的大舌头为她洗脸，让她心里更多的是无奈。另一头，猫一样的白兔子百无聊赖的趴在桌边眯眼假寐，当看到从厨房端着托盘走出来的少年时，红眼睛一亮，嗖的一声扑了过去。
　　“伯爵，不准添染染的脸！”
　　看也不看脚边扑过来讨娇的兔子一眼，观月初一脸笑得很美丽很危险的拎开趴在墨染身上的牧羊犬，顺手拉她起身。墨染头晕晕的有些无力，明明摆摆的拒绝浮现在典雅细致的脸蛋上，观月初看得好笑。
　　“染染，早安，过来吃早餐吧！”
　　摆弄好桌上的食物，站在餐桌前已然恢复优雅从容的绝美少年含笑唤道。正要将伯爵一脚踢开的墨染眼睛一亮，视线从那一桌丰盛美味的早点移到少年身上，然后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一样跳过去抱住他。
　　“小初，早安！你对我真好！”
　　观月初当然明白她“好”的定义，就只为了肚皮问题，她的“好”还真是狭隘啊！偏偏他也愿意用这种方法宠她疼她爱她。
　　嘴角一抿，心里有些气恼自己的心软，观月初捏捏她的脸，低首欺上她柔软的唇瓣，辗转亲吻，直到魇足方放开几乎要窒息的她，将额头与她的额际相抵，深深的看进她温润明媚的眼眸。
　　亲昵的气氛、暧昧的暖暖气息，还有那微微心动与腼腆，全化为对眼前之人的爱恋。
　　“那个……我肚子饿了！”
　　许久，墨染红着脸嗫嚅一声，不太敢看向少年晶亮得过火的灰蓝色眼眸，好像要吃人一样的炙热，竟让她心里有种别扭，面上也一阵燥热。
　　观月初轻轻吸了口气，像在忍耐着什么，抱了抱她良久方放开她，牵着她的手拉她到座位上安坐。
　　“小初……”
　　“嗯？”
　　观月初侧首看向她，从喉口逸出一声，醇雅优美的专线在清晨的时分透着几许逶逦的性感。只看了他一眼，墨染又低下头猛吃东西，心里有些疑惑。明明小初还是小初，为什么她会不敢看他呢？是不是小初真的变了呢？
　　迫不及待的斟了杯想念已久的伯爵红茶灌进肚子里，再倒了杯，将心神全部扑在丰盛早点上的墨染方有时间问：“小初，浩次哥哥和千代子姐姐呢？”
　　“去美国玩了，顺便去看看大姐和宫泽先生！唔，听说大姐和宫泽先生近日打算回国定居了！”观月初单手支颊看着她，一手端着单耳瓷杯，缓缓的说着。
　　“真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喜形于色，“太好了，我好久没有见到小临了，小临终于要回来了呢！”
　　观月初眯起灰蓝色的眼眸，将她桃夭的笑靥及起伏的情绪尽收眼底。心里有些讶然。
　　笑靥依旧，风华不变，依然是那人那气息，却又有些不同了，比较真实，比较接近年龄的少女，不再是那个过份完美到总让他觉得不真实的少女。这是他一直努力的方向，努力着让她融入人群、融入这个世界、融入他的生活，变得更真实的一个人，让他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触摸到她。
　　染染，这次回来也变了好多呢！虽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她经历了什么，又有谁让她改变这么大，但他直觉不喜让她改变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两人安静的吃早餐，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很好，很温馨。
　　白色的兔子——茶茶蹦蹦跳跳的蹦到观月初脚边讨娇的磨蹭着，格罗恩狄厄牧羊犬——伯爵懒洋洋的趴在一旁，金黄色的眼瞳兴奋的盯着墨染。
　　只有墨染，脑袋偶尔还纠结在少年刚刚亲吻她时的眼神上。
　　
　　早餐后，观月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去学校。今天是圣鲁道夫学园的文化祭最后一天，他身为此次文化祭的执行委员长，必须得去学校主持一切。
　　“染染，陪我一起成长吧！”将书包夹在腋下，观月初伸手拨开遮眉的浏海，对送他到门口的墨染说。
　　“诶？”
　　“染染不是说过想去读书吗？还和立海大的柳君说要去读高中呢！”
　　提起这段陈年往事，观月初心里仍是芥蒂得要命，很小气的不允许她的视线转移到他以外的男生身上，更逞论是让她离开东京跑到神奈川去读书，放在别的男人眼皮子底下？
　　“是说过！”墨染笑道。
　　观月初专注的看着她典雅温婉的面容，神色认真的说道：“染染无须太快成长，应该慢慢的陪我一起走过所有应该成长的岁月，走过我们的少年时期！这样不是很好吗？”
　　只一愣，她即明白了他语气中的意思。
　　她笑了，朝他点头。
　　“嗯，我也想陪小初一起慢慢走过所有的岁月，一直陪着小初呢！”
　　
　　目送少年纤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墨染慢慢敛去唇边的笑容，心中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才转身走回房里。
　　刚从换了身外出的衣裳下楼，却见那只格罗恩狄厄牧羊犬又甩着尾巴，兴奋的朝她扑过来。
　　闪身避开，见它仍不死心的非要扑到她身上不可，墨染只得认命的蹲下身，搂住它硕大的头，任它亲亲热热的舔她的脸。
　　“伯爵，不要总是往我身上扑啊……”
　　她实在不明白这只大狗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追得她好狼狈。在这个世界相隔一年多她回来，它仍是第一眼就认出她，热情不减，就爱往她身上扑。反观那只营养过剩的胖兔子，对她依旧是爱理不理的，只喜欢黏着观月初。
　　“嗷呜~~”一声欢快的呼叫，伯爵如此回答她。
　　墨染推开伯爵，起身整理了下身上桃红色的衣裳，见另一旁对她完全不加理踩的茶茶懒洋洋的趴在暖暖的沙发上睡觉，笑盈盈的走过去抱起它。
　　“呐，茶茶，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好不好？”说着，不理会兔子不情不愿的挣扎，往门口走去，不忘对后头跟上来的伯爵说道：“伯爵不许跟来，我要去的地方可是不方便带你去的哦，若吓到了人，小初可是会生气的！”
　　将伯爵关在家里后，抚抚衣裳上的褶皱，迎着冬日凉凉的风，她抱着畏冷的缩在怀里的兔子走出家门、走进人群。
　　
　　“冰帝学园……唔，应该是这里吧？”
　　歪首打量着金壁辉煌的建筑物，若是定力淡些的人，说不定还真的被它的多金与华丽戳瞎眼睛呢。半晌，终于从容温婉的走进去这间关东三所名校中极为有名气的贵族学校——冰帝学园。
　　此时午间铃声刚响不久，正是正午休息时分，饿了一个早上的学生们三两群、笑笑闹闹的结伴而行，或是拎着精致的便当盒走往校园宁静的地方享用午餐，或是直接去食堂用膳，总之，这段时间的校园，绝对是不寂寞的。
　　所以，当一袭桃红色衣饰的少女施施然的踏入清一色校服的校园里，极大的刺激了众多学子的视觉，只一瞬间便引起了大范围的躁动。
　　典雅细致的少女，笑靥桃夭清灵，举止投足间是大方温婉的气韵，青润灵动，只是不经意的微微一笑，桃花纷飞，让人瞬间怔忡失神。却抱着一只猫一样的兔子，如入无人之地，从从容容的穿过层层人群。
　　能就读冰帝学园的人莫不是财团千金公子，就是后台强硬，身价难估，但比之少女，却略有不同。少女那份自然亲切、完美灵动的气韵倒底不是平凡富足家所能蕴养出来的，那份亲切自然，很容易便在人们心中留下极好的印象了。
　　当然，身为冰帝的学生，财团的千金少爷们，一些场面还是见过的，微微失神好奇过后，对非本校的外来者的好奇不善还是压倒了心中的好感，特别是同为女性同胞而言，对外来者的身份更是敏感了些。
　　“请问，不知道你来冰帝有何贵干？可否需要帮忙？”
　　躁动的人群中，恰巧经过的一名少女微笑着有礼的问。一见到她，众多学生纷纷上前鞠躬行礼，说着：“腾真副会长，日安！”
　　腾真茗子是冰帝学园网球部后援会的副会长，是冰帝除了迹部景吾外，小有名气及人望的一名少女。当然，冰帝的后援会在冰帝也是数一数二的一个社团，不容小觑。
　　“唔……”
　　她思索着怎么开口，正要回答，一旁的某个女生已心直口快的接口了，“喂，我们腾真副会长问你闯进我们冰帝来做什么？你还在犹豫什么？真没礼貌！”
　　此话一出，围观的一些女生们点头同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来人，心里打了个突。
　　“闯？”墨染凝眉，有些不解，“我是直接走进来的，没有闯呢！”
　　“你——”
　　被噎住了，简单的一句话呛得众人无言以对。也由原来简简单单的一次冰帝行变成了惹起莫名的众怒。虽然来人给人感觉很亲切无害，一身风华气息更令人惊艳，但还有一种“同性相排斥”的说法，使大多数的少女心中无法放开太多。在对待来意不明的外来者时，冰帝的女生一向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的。
　　
　　不远处，正要走往餐厅饱食的三名少年们也看见了引起躁动的一干人，还有其中很突兀鲜艳的一抹桃红。
　　“啊啦，怎么了？不会又是哪个学校无聊的女生偷溜来冰帝玩吧？”神秘的美少年——泷荻之介微笑着说。
　　“不知这回又是谁的爱慕者！”活泼的红发少年——向日岳人饶有兴趣的掰着手指头细数：“上次是为侑士而来的爱慕者，再上次是为迹部而来的，再上上次是日吉的，也有凤的……”
　　“岳人，你可以收声了！”忍足侑士忍耐着说，看向人群里的少女的眼睛里若有所思，“……她绝对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爱慕者！”
　　“为什么？”向日岳人噘嘴，不明白为什么忍足会用这么确定的语气，他还以为又有好戏看了呢！
　　另一边的泷荻之介也随着忍足的视线看去，待看清了所谓“爱慕者”时，霎时明白了忍足的意思。或许，在他们眼里，那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少女，特别的气韵、特别的丰姿、特别的笑靥、特别组合，令人印象深刻。
　　想了想，泷荻之介问道：“忍足，要过去看看吗？女孩子大多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呢！”对这点，曾经，他深有体会。
　　当然，忍足侑士也发现了那边气氛不是很好，大多数女生的脸色很差，若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或发生冲突，实在是破坏美感呢！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名特别的美女，让他不能冷眼旁观。
　　只有向日岳人不怎么高兴，“啊啦，关我们什么事？我肚子饿了，还是去吃饭重要啦！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迹部和淡心已在餐厅等我们了……啧！女生就是多事，真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一件小事情都可以弄成大事！特别是那个千草七月，从来没有见过比她不像女生的女生了……”
　　虽然抱怨着，但还是跟着两人的脚步走。
　　听到这些耳熟到能详的碎碎念，忍足侑士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倒是泷荻之介投来几个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向日岳人为何总是将千草七月挂在嘴边叨念不休。说暗恋人家女孩子嘛，可神情言语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说讨厌嘛，还不如说恐怖畏惧来得妥当些……
　　真是奇怪的心里啊！
　　




这里有你

　　“姑姑！”
　　一声惊讶的叫唤缓解了在场的气氛，众人一愣，但当听出那惊讶的声音是如此耳熟时，变成了困惑与吃惊。
　　“保刈老师？”
　　吃惊、怀疑、不信、疑惑、慌乱……种种情绪浮现在众人脸上，当真的看到缓步走过来的年轻男子，众人纷纷上前行礼问候。连忍足侑士等人也一脸意外，特别是听见学校年轻有为、深得学生们喜爱的保刈谦老师竟然称呼一个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为“姑姑”时，更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脑袋单纯、向来没有想太多的向日岳人则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一脸佩服的说：“原来真的不是爱慕者，而是保刈老师的姑姑哟！啊啦，侑士你的察颜观色的能力又进一步了，简直比狗还灵敏耶！”
　　忍足一脸黑线，权当没有听见。
　　保刈谦微笑点头，走过来，惊讶的问被围在中间的少女：“姑姑，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想问她是不是消失回另一个世界了，但想到在场学生众多，不好多问。
　　睽违了一年，再见到这名年华依旧的少女，着实令他惊讶。若不是那样鲜艳明媚的桃红，在简单清色的校园里太过出彩，他还真是认不出她来。虽然略略听过小凌提及一些有关这个姑姑的事情，但总的来说，他对她仍是很陌生的。
　　他还记得一年多前她以那样神奇的方式消失时，观月凌骂骂咧咧，差点没动用关系让那司机去吃牢饭。而观月家的小儿子，他的小舅子，情况也实在不怎么好。可以说，这名少女的来去，总会牵动着观月家一家人的情绪。
　　“诶？”
　　墨染歪首，奇怪的看着好像认识她，叫她“姑姑”的男人，脑海里飞快运转搜寻信息。
　　保刈谦苦笑，“姑姑，我是小凌的丈夫——保刈谦！”每次见面都要来次自我介绍，保刈谦对她奇怪的认人的本领实在甘拜下风。
　　墨染哦了声，微笑点头：“是保刈先生，我知道呢！小凌好吗？”
　　
　　“保刈老师……她真的是您的姑姑？”众人难以置信的问，脸蛋儿有些发青。
　　若是如此，她们刚才算不算欺负老师的姑姑了？会不会被保刈老师讨厌呢？
　　“是啊！”保刈谦温和的笑道：“她是内子的姑姑，还请名位看在老师的面上，不要为难姑姑，好吗？”
　　英俊帅气的保刈老师竟对她们笑得那么亲切，众人哪有计较的道理？况且她们也没有想过要与这样的女生对着干，很道理也没必要啊！
　　再偷偷觑了眼对她们友好微笑的少女，虽然抱在怀里的肥兔子有点有碍瞻观，但笑靥桃夭清华，光是那纷飞沓来的漫天桃花已让人晕眩悦目，一举一行，比之大和抚子更温婉的闺阁之气，正是她们这些大家子女必学和培养的风范，只要她来这儿没有什么不纯的目的，她们还是欢迎的。
　　打发了依依不舍的学生，保刈谦才回答她的问题。
　　“姑姑，小凌很好，若是她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顿了顿，又道：“姑姑，您来冰帝做什么？若有事情您也可以知会我一声，不必亲自来这么一趟呢！”
　　握了握手中的教案本，保刈谦瞥了眼慢慢走散或仍留在原地等他的一干学生们，挺明白冰帝的这些骄傲贵气的学生对非本校人士不善的态度，心里有些担心若她真在冰帝受了欺负，小凌非抓狂不可，他也会因保护姑姑不力而被小凌狂轰几天……
　　“谢谢，不必那么麻烦！我来这儿只是想找一个人！”
　　“找谁？”冰帝会有她认识的人？保刈谦着实惊讶。
　　“唔，她叫淡心，清水淡心！”
　　闻言，不只保刈谦惊讶，甚至是一旁的学生还有忍足侑士、向日岳人、泷荻之介等人也惊疑不定。原本她是保刈老师的姑姑已让他们够惊讶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在。
　　忍足侑士留了个心眼，直觉她来意不太单纯，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对淡心，自从与她认识到她和冰帝的帝王——迹部景吾渐渐走到一起，成为众所周知的情侣以来，大概的情况他还是知晓一些的。可除了千草七月，他没有听淡心说过认识这样一位特别的女生呢。
　　保刈谦略微一想便知道“清水淡心”是何人，倒不是清水淡心是名人，或在冰帝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他见过那女生几次，虽然特别，但若隐在人群中，绝对是不起眼的少女，并且她本人似乎也享受生命这种融合于万簇人群中的不惹眼的存在，不扎眼，不惊惶，淡淡的。只不过自从传出清水淡心和迹部景吾交住的事情后，想要不认识这位与冰帝帝王谱出恋曲的少女也不行。这件事情，在教师群中，也是挺惹他们关注的。
　　“她现在应该和迹部君一起吧！”保刈谦沉吟，此时是午间时分，定是迹部景吾将人抓去吃饭了。眼角瞥见另一旁三名少年，笑道：“啊啦，正好，是忍足君和向日君、泷君他们，他们是网球部的，应该方便吧！”
　　听见耳熟的名字，墨染偏首望过去，朝来人友好的微笑，默默回想《网球王子》那部动漫的情节。
　　“忍足君、向日君、泷君，我还要带这些学生去西区校园搬些教材，若你们现在也是去找迹部君他们一起用餐的话，就请陪我家姑姑走一程吧！”
　　只愣了下，忍足侑士敛了敛心神，微笑颔首：“乐意之至！”
　　墨染看了看，将怀里不太安份的兔子交给保刈谦，“呐，保刈先生，茶茶先给你带着，改天带小凌回观月家后再带回来吧！谢谢了呢！”说着，朝三名少年微笑：“唔，麻烦你们了！”
　　“不、不麻烦……”向日岳人结结巴巴的摆手，面上有些晕红。
　　泷荻之介有礼的颔首致意，忍足侑士风度翩翩的回礼。
　　
　　众人目送着那四人离开，满眼羡慕之情。竟然能和网球部的正选们走在一起，真是幸运啊！感慨着，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猜疑和敌意。或者说，在全校最受欢迎之一的年轻英俊的保刈老师面前，女孩子们总会下意识的以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在欣赏的异性面前。
　　不过，当看到向来英俊沉稳的保刈老师手忙脚乱的拎着一只猫一样的特别兔子，白白胖胖的，憨态可掬，不禁令她们心花怒放。
　　“哎呀，保刈老师，这是你家的兔子吗？是叫茶茶吧？”
　　“呜哇，太卡哇伊了~~~~”
　　
　　人来人往的餐厅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原本优雅端庄进食的学生们停下进食的动作，安静的看着。
　　淡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看着出现在人流处，清华桃夭的少女，恍似漫天的桃红纷扬，如梦似幻扑面而来，勾惹起心中那份太过久远的回忆，那些以为真的只是上辈子时的一些美丽的眷念及怀想。
　　“染……”
　　“是我呢，淡心！”
　　墨染微笑，慢慢的捋起颊边的碎发，歪首看她。半晌视线转移到淡心身旁微蹙眉打量自己的少年——气势很不错，华丽张扬、自信骄傲、华贵优雅，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淡心情绪起伏如此大，所以看她的眼神添了几分估审及在意。
　　是在意她给淡心带来的影响吗？墨染猜测着，朝少年颔首。虽然没有说明，但她可以在刚才瞥见淡心和他说话时对他露出那么温暖的笑靥中感觉到淡心和这少年之间那份羁绊、不言而喻的感情——如同她与小初之间的感情，深刻、隽永。
　　所以，她笑得释然，问了句：“呐，淡心，在这个世界，你幸福吗？”
　　淡心也笑了，极浅极淡的笑容熠亮了精美的面容，如拨云见日、云消雨霁，一瞬间原本毫不起眼的少女整个人变得耀眼起来。然后看向一旁陪在身边的少年，点头说道：
　　“嗯，现在很幸福！虽然一开始惶恐过、茫然过、无奈过，甚至是厌烦……但现在不想离开了呢！因为这儿有迹部，有七月，有他们，还有……你！”
　　说着，淡心走过去，紧紧的抱住她。
　　“真好，原来墨染也在呢！”
　　墨染微笑，桃花眼再看看前方优雅华贵的少年，露出开心的笑靥。
　　
　　迹部景吾轻抿红唇，修长的指尖抚过眼角妖娆的泪痣，眸心深处沉沉敛敛的光华一闪而逝。
　　忍足侑士瞥了眼故作不在意的迹部景吾，唇角逸出抹暧昧不明的笑容。
　　在场一些冰帝网球部的少年们有些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插不上嘴。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少女是谁，于清水淡心而言，又有什么意义。认识淡心这么久，她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轻轻淡淡、从容安静的，连笑容也是极浅极淡到让人可以轻易忽视，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喜怒这么形于外的淡心，实在让他们好奇。
　　“侑士，那个，这算不算是淡心对迹部告白了呀？”
　　向日岳人自以为很小声的偷偷问搭档，忍足侑士看了眼心情明显很好的迹部景吾，拍拍自家小孩子的脑袋给予赞同的笑容。其余一些人虽然没有有明说，但也是偷偷的笑了。
　　先前不知谁还私底下说淡心那么淡的性子，对什么都一视同仁，还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喜欢迹部景吾，或只是因为无所谓就这么被强势又大男人主义的某大爷给拐了，其实并不是喜欢的吧？或许迹部景吾也怀疑过，但他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他太过小家子气的怀疑——天知道在爱情面前，所有的人都有权力小家子气。
　　这一天，在这个世界，墨染真正同淡心重逢。
　　也在这一天，淡心身体不适，开始住院，身体渐渐衰弱……
　　




坦诚相见

　　湖上老人坐矶头，湖里桃花水却流。
　　竹竿袅袅波无际，不知何者吞吾钩。 
　　——常建 【戏题湖上】
　　
　　下午时分，天空开始下起小雪，飘飘扬扬的雪花洒落，裹紧整个银白的城市。
　　日本地势四面临海，冬日的气流有时并不稳定，若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摆尾甩过，便会给这个小岛国带来冻雨和雪。
　　始料不及，还没到观月宅，便被雪水淋了个衣襟半湿。单薄的衣裳因雪水黏在身上，浸着无边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不禁快步跑回家。
　　打开门，是一室清冷。
　　兔子茶茶被她丢给保刈先生了，伯爵现在估计不知跑到哪儿去冬眠了，宅子里一般有固定的钟点佣人来打理偌大的宅子，现在时间未到，佣人们也不在观月宅，观月夫妇还在美国，观月初现在也还在学校吧……
　　数来数去，现在竟然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呢！
　　“咝……”吸了口气，墨染双手搓着手臂，“好冷好冷！”
　　哆嗦着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随便抓了件宽大的浴袍，便褪去全身衣裳，跳进冒着腾腾雾气的浴缸里。温暖祥和的热水令她舒服的叹了口气，享受地半闭上眼泡浴。
　　修长白皙的十指掬起透明的水，脑海不禁浮现今天和淡心见面时的情景。
　　
　　淡心很无所谓的翘掉了下午的课，避开网球部那一群人和迹部景吾紧盯人的视线后，拉着她找了个咖啡厅去喝下午茶兼叙旧。
　　“原来，我和七月会来这个世界真的是因为你啊……染氏一族的最后血脉，听起来真是神奇呢！不知道还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可以让凡人瞻仰？”
　　在听她说了一些事情时，淡心摸着下颌笑了，如此对她说，并且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墨染只是愣了愣，笑着摇头。那些事还是他们告诉她的，对于染氏一族的血脉，她连控灵术都不会又怎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力量呢？
　　在这方面，据她所知，将染氏一族天生的灵力理解得最为透澈的就是身为染氏一族祀风师的豆豆了。
　　“但是，还是先不要告诉七月吧！”
　　“诶？为什么？”淡心不解，“若是七月知道你也在这个世界，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呢！七月现在也有喜欢的男孩了，他叫菊丸英二，很好的少年，一个会让七月笑的少年！”
　　“是吗？那就好……”心里有些高兴，却不知何时，她学会了叹息，只为了这些她在意的人们：“淡心，你也知道的，七月表面上虽然极清冷寡情，其实比任何人都敏感脆弱！染氏一族的最后血脉觉醒了，我不知道到底好或是不好，只是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染氏一族是不会放手的……在世间，无论什么事若强求都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呢！现在，还不是时候，七月好不容易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我不能让她难过……”
　　淡心用汤匙轻轻的搅动着杯子里的褐色咖啡，然后放下，双手交合在桌面上，定定的看她，“那你自己呢？”
　　“我？”
　　淡心抿唇，叹息，“墨染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过吗？墨染除了我们也还有在意的人吧？例如——观月初！”
　　桃花眼溢出温暖的柔情，她笑道：“我答应过小初，等到五月初晴的岡山桃花红时，我们要一起去看漫山的桃红呢！”
　　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呢？
　　只有小初，是她最不可能放手的，不管未来还以她怎样的结果，她都不会放弃，也不想让他伤心失望。
　　
　　手指拨开雾气氤氲的水面，她垂下狂狷的桃花眼，掩饰去所有阴暗的情绪。
　　半晌，拉回思绪，感觉水有些冷了，墨染爬起身，刚踏出浴缸，正要拿起浴袍套上身，浴室的门突然“咯啦”一声，开了！
　　瞬间，四目相对，时间静止。
　　门边的少年手执干净的浴衣和毛巾，也是衣衫半湿，滴滴的水珠顺着柔软的黑发滑落颊畔，浸入伏贴着肌里的衣襟里。少年灰蓝色的眼眸将站在浴缸前的少女无瑕的身躯尽收眼底，纤秾柔媚、白晳如瓷、淡粉似樱……
　　也许因这太过突然的情况，使少年不知该何种表情，反而显得有些严肃的面无表情。而她也愣愣的回望，太过突然的意料之外的情况令她就这么身无寸缕的站在他面前，俨然忘记了遮掩自己。
　　半晌，观月初眯了眯眸子，纤长秀颀的手抓紧手中的浴衣，然后很镇定、很从容的说了声：“嗯哼，快穿上衣服，现在天气还很冷！”便转身离开，顺便为她掩上门。
　　“啊——”
　　终于反应过来，手飞快的翻起浴袍套上，站在雾气仍浓的浴室里，双手掩住不知为何感觉很热的脸颊。
　　被……被看光光了！！
　　
　　二楼的某个卧室里的卫生间里，观月初一手扶住瓷砖砌成的盥洗台，一手捏紧鼻子。几滴殷红的液体滴在洁白的瓷砖上，慢慢晕染开来，红得刺目。
　　“真是的……定力不够完美呢……”
　　仰起脸努力制止鼻血泛滥，观月初生平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苦笑。
　　
　　小雪仍无声无息的落着，将窗外美丽的庭院装点成银装素裹的银白。
　　“嗯哼！”优美醇雅的声音状似不在意的问：“染染，你还在生气吗？我不是故意的！”
　　穿上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的观月初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腾出一只手摸摸被某女踢到他身边的伯爵的脑袋，看着对面赤脚窝在单人沙发里，背景色调完全变了个样的某人。
　　“……”
　　观月初挑眉，修长的指交叠在膝上，向来优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静，“你以前不是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吗？那种情况下，会发生这种事，其实，咳咳，也很正常的呢！”该看的，他早就看完了，她现在才来介意不嫌晚了好几年吗？
　　轻咳一声，观月初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正常，虽然说，若注意看的话，少年瓷白的耳根子也已是红透了，但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趴在沙发背上的头更低埋进双臂间，闷闷的声音传来：“……那是以前没有人和我说过……七月说，女孩子要自重自爱，不可以轻易让男生看见自己的身体……而且小初也已经长大了……”
　　七月？又是谁？
　　观月初留了个心眼在“七月“这名字上，见她仍是很郁闷很小家子气的纠结着，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令他大感好笑。眸心一转，说道：“嗯哼，今晚的晚饭，我打算做红烧肉伴面、咖哩饭、薯仔蛋黄沙津。甜点嘛，也有红豆烤饼、蜂蜜柠檬冬甩、红茶蛋糕、蓝莓蛋糕……”
　　状似不经意的说着，观月初弯起唇角，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松动，然后慢慢转过身，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比天上的星辰还光彩璀璨。
　　“我还要夹薄荷朱古力蛋糕和菠萝味烤饼，当然，还要伯爵红茶！”她比起一根手指，得寸进尺的要求。
　　“嗯哼，可以！”
　　观月初接住飞扑过来的少女，脸上露出了灿烂若阳的笑容，可让日夜星辰、辰辉夕照、水光山色黯然失色。
　　他就知道这招对她有用。
　　
　　晚饭后，电话铃声响起。墨染窝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眉头也不动一下。观月初看了她一眼，去接吵个不停的电话，心里疑惑这么晚了还有谁打电话过来。
　　“麽西麽西，这里是观月家……”
　　“小初——”令人皱眉的尖叫声透过话筒咆哮而来，显得急切又气愤。
　　听出熟悉无比的咆哮声是出自家早已泼出去的水——观月凌后，观月初皱眉，将话筒与耳朵隔开些距离。“嗯哼，怎么了？声贝这么大，电话线都会被你的高音给震断了哦！”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你个观月初，姑姑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找抽啊？若不是今天谦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这不可爱的孩子竟敢瞒着你美丽温暖娴慧的姐姐，真是太过份了，我一定要告诉姑姑你的恶行……”
　　观月初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将话筒拿开耳边，直到五分钟后，那边的河东狮子吼的咆哮声告一个段落，方忍耐的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还在公司开董事会？你若再吼下去，全公司的大老们都听见你的鬼哭狼嚎了！”隔了这么远，他隐约还听见北川秘书心急如燎的催促声了，真不明白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公司磨蹭什么。
　　“啧，不用你这小孩提醒！先说一声，我和谦明儿会回家看看姑姑，你转告姑姑一声！”
　　“嗯哼！”若可以，他还真不愿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回家来疯啊！
　　“还有，爸爸妈妈不在家，只有你和姑姑两个人的夜晚，如果你敢有什么不诡的心思，对姑姑出手的话，我一刀咔嚓了结了你！听到没有……”
　　话筒差点拿不稳。观月初额际青筋突突的跳着，差点甩上话筒失控的低咒了，然后身后探出一颗脑袋。
　　“小初，是小凌打电话回来吗？有什么事吗？”
　　背脊的每一片肌肤和细胞都清楚的感觉到少女柔软无骨的身体软绵绵的欺上来，还有那一片柔腻芬芳，暗香浮动，撩人心弦。不待电话那头的人反应过来尖叫，观月初已很理智的磕上话筒，顺手拔了电话线。
　　“没什么，只是说她明天会和保刈先生回家！”他侧首看她典雅的面容，随口应着，唇角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痕。
　　嗯哼，不准出手？
　　他观月初想做的事情，极少会有超出剧本外的不完美，哪容得她观月凌来准许了？
　　




深夜羁绊

　　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
　　明年又着来，何似休归去。
　　桃花也解愁，点点飘红玉。
　　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
　　春若有情春更苦，暗里韶光度。
　　夕阳山外山，春水渡旁渡，
　　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
　　——薛昂夫【楚天遥带过清江引 】 
　　
　　雪悄无声息的飞落，积压在屋顶和树梢头，然后跌落于大地。
　　电视机里午夜剧场仍播放着感人的连续剧，应和着无声无息的小雪，在清冷的寒夜，显得特别的扣人心弦。
　　蓦地睁开眼睛，清蓝色的眼眸流转着纯粹的光华，干净剔透得仿佛新雨初荷后的蓝天。半晌，当眸色恢复成灰蓝的琉璃色时，观月初抬手揉揉额际，知道自己方才竟然睡着了。双膝上明显的重量令他低下头，便瞧见睡卧在沙发上，将臻首枕在他大腿上睡得香甜的少女。
　　唇角不由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与眷恋的笑容，指尖轻轻的如跳跃的蝴蝶般抚过她的面容。
　　她穿着一袭桃红色的睡袍，松松垮垮的套在曲线柔软的身体上，柔顺的滑下，拖曳在沙发上，瓷白无瑕的面容因沉睡显得纯真无辜，少了清醒时的典雅细致。她的眉长而弯，睫毛长长的，枕在他大腿上的脸颊有些变形，浅薄的红唇微微的嘟起，可爱得让人几乎想一口咬下去。长长的黑发就这么柔顺如缎地披散在他身上和沙发上，有种勾引人的风华。
　　观月初弯下腰，优美的唇轻轻的印吻在她面颊上，然后辗转至那如花的唇瓣，细细的啃噬吸允。然后，他移唇至她小巧的耳廓旁，低哑的喃语：“……染染，真的对我这么放心吗？我是男人，真的会侵犯你哦……”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午夜十二点十分，拿摇控器关了电视后，观月初为她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拍拍她的肩膀，轻唤道：“嗯哼，染染，夜深了，回房去睡。”
　　叫了几次，见她只是“唔”了声，身子一翻，继续赖在他大腿上不肯起身，观月初无奈，只得弯身将她横抱起身，熄灭了灯后，走上楼上的卧室。
　　
　　今天是很平凡的一天，除了下午时浴室里两人阴差阳错的尴尬画面，还有电话里观月凌多年如一日的叫嚣外，基本没有什么不同。
　　吃了晚饭后，接着两人在客厅上将音响开到极致，兴致勃勃的唱起KTV，然后玩游戏机，玩跳舞机，最后是看莫名其妙的电视连续剧到她经不住睡意枕在他身上睡着了……
　　曾几何时，她变了呢？变成这样的令他意外与烦恼，若说以前的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与白目，对整个世界的贫乏无知，总是需要他带领，那么现在的她已是无声无息的融入了世界，变成一个再真实不过的平凡人……
　　心里隐隐有种喧哗不安，总在夜深人静或一个人静静独思时特别的明显，如魔般紧紧扼住心脏，带着某种将要发生的预告，令他坐立难安。
　　这种心情……很不好，真的很不好！何时才能平息下来呢？要用什么办法他才可以守住自己的心，留下她呢？
　　将怀里的人放置在柔软的床褥间，观月初抿抿唇，摒除去脑海中所有凌乱的思绪。凝眸却见她无意识的蹭了蹭柔软的棉被，吧唧了下嘴，仍没有苏醒的迹象。套在身上的桃色睡袍滑落至纤细洁白的肩头，露出形状优美的长颈和精美的锁骨，还有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女性丰盈，瓷白如玉的肌肤在朦胧的灯光中有种致命的诱惑与煽情。
　　执在手中正要为她盖上的被褥迟迟难落，所有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昏暗中的室内，昏黄的灯光在流转，晕出暧昧的气息。
　　慢慢的倾身，指尖轻轻的抚上她裸 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手指碰触到松垮的衣襟，顿了顿，却并没有如以往般细心无杂念的为她拉妥，反而慢慢挑开睡袍腰间的结绳带子。
　　观月初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纷乱复杂的情绪，低首慢慢的吮吻上她的心口……
　　若是，要了她，她可不可以不再离开了呢？
　　若是，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可不可以从此留在他身边？
　　若是，她成了他的妻，以此牵连起他们之间的羁绊，她可不可以陪伴他到久远呢？
　　…………
　　
　　“唔……小初……”
　　哽咽的低低叫唤，只换来少年更深沉执着的纠缠。
　　小雪的冬夜，天寒地冻，万籁俱静，只有雪轻轻缓缓的下着。
　　安静的冬夜，缠绵的喘息与呻吟交错，谱出一曲亘古的激情旋律。那是自幼年时期酝酿于少年时的恋爱。
　　他的感情太深太重，一旦放下，便是万劫不复。
　　“小初……疼……”
　　她皱起眉头，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却清晰的看见黑暗中少年清蓝色的眼眸，纯粹的美、极致的诱惑，闪动着炙热的情火，似乎要焚毁了她的身她的心。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抚触纠缠，深深的缠绵，有些生硬有些笨拙有些投入，一切只为了让她更舒服，让她只能被动的跟上他的节奏。
　　听到她的呼疼声，观月初不禁放松了力道，拥紧她纤柔娇小的身体，唇一一亲吻着她汗湿的脸，额际上豆大的晶莹汗珠顺着线条优美柔和的脸颊滑落至下巴，滴落在她赤 裸的胸脯上。
　　“染染……”
　　喉口逸出难耐的呻吟，如酒一般醇厚性感。观月初掰开她抓紧被褥的五指，手指与她紧紧交握，感受她柔软芬芳的身体，带给彼此销魂噬骨的滋味。
　　黑暗中，他将汗湿的额头抵在她额上，望着她半阖的迷离眼睛，沙哑的问：“染染……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吗？”
　　“……知道。”脑袋有些迟钝，她也困难的应道：“淡心和七月她们有告诉过我……我离开墨家后，去找七月她们……后来，她们教会了我好多事情……唔，淡心说，这种事情只能和心爱的男孩做……我、我喜欢小初，小初就是……”
　　“是什么？”
　　“小初就是我心爱的人……”
　　黑暗中，观月初露出朝霞一般灿烂的笑容，如雨后初绽的红菡，极绝美真挚。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那个最纯粹的、最快乐无遮掩的观月初；世人眼里的骄傲华贵、如剧本的完美、肆意嚣张的观月初，在她面前才是最真实的，也会在意会吃醋会烦恼会生气，但，更会毫无保留的爱她。
　　“呐，染染，你说过不会做出让我难过委屈的事情的呢！你说过的哦……”
　　“唔……”
　　“所以，我不准你将别人看得比我还重要，就算是‘七月’也不行！”
　　“好！”
　　最后的意识里，身体里回荡着他制造的欢愉激情，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载浮载沉，直到她轻轻的应着他的话，然后枕在他臂膊中沉沉睡去。
　　




捉奸在床

　　洛阳城里春光好，
　　洛阳才子他乡老。
　　柳暗魏王堤，
　　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绿，
　　水上鸳鸯浴。
　　凝恨对残晖，
　　忆君君不知。
　　——韦庄【菩萨蛮】 
　　
　　“啊——”
　　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在清晨的观月宅上空嘹亮高吭，震落了院子里挂在枝头上的细雪。
　　雪无声无息的下了一整夜，在天明时刚刚放晴，屋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有北国的妖娆美丽。擎向四方的枝头上，细雪如丝绒般铺挂其中，形成了美丽的雾松景致。
　　意识猛的被刺耳的尖叫惊醒，墨染正要弹跳起身，已被人快一步按压住身子，温暖的绵被拉至她后脑勺，将她的身体拥紧在赤 裸有力的胸膛上。脑袋茫茫然的，不知所谓，只觉得耳边好吵，而那声音，也很耳熟呢……
　　拥紧了怀里的人，小气的不让她的身体暴露一点点在众人面前，观月初面色不善的看着一大早便出现在家里而且还很过分的闯进来看好戏的一干家人，灰蓝色的眼眸徐徐的扫过众人，将他们或沉默或尴尬或气愤的神情尽收眼底。俊美的脸上仍残留着晨起时的慵懒与无害，发丝纠结凌乱，微卷曲的发稍更是比平日翘卷了几分，增添了些许性感与惫懒的气息。
　　一干人目光发直的看着少年难得的性感模样。白日明晃晃的光打在床上半裸着上身的少年身上，眼角含春、唇角噙笑，神清气爽，白玉般精致绝美的脸蛋因心情愉快而光彩夺目，令人无法逼视，素白的被褥松松的覆在纤瘦的劲腰间，裸 露着大半个未着寸缕的身体，匀称优美的线条，顺滑如玉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几道长长的瘀血抓痕……
　　这样的戏剧性的一幕，再白痴也知道晚夜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那坨被少年有力的双臂佣紧在怀里的人形物体，更是令人想入非非。
　　“小初——你竟然、竟然——”观月凌一脸不能接受事实要昏倒的模样，“天啊，你竟敢对姑姑做了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这么单纯无瑕的姑姑就被你这头大尾巴狼给吃了，你你你……”
　　“小凌，冷静点！别激动……”保刈谦对床上的小舅子投去一记抱歉的眼神，拉住张牙舞爪快陷入癫狂中的妻子。
　　“冷静？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冷静？”观月凌愤然拒绝，甩头瞪向门边进退不得的四人，对仍是呆滞的观月爸爸吼道：“爸爸，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简直是条色心未泯的大尾巴狼，竟会做出这种有辱家风天理不容的事情……都是你们平日太宠他了，宠成这等是非分不清的德行，这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吗？也不想想姑姑还是黄花闺女一个，虽然天真了点单蠢了点，但好歹是我们的姑姑……”
　　观月浩次眨眨眼，看看凌乱的大床，再瞅瞅床上肤如凝玉的美少年，喃喃自语：“也没有这么严重吧？我想小初是大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是！是吧，千代子？”未了，扭头寻求太座大人的认可。
　　闻言，观月凌差点被为老不尊的自家父亲气背过去，观月千代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可以说，她是这间屋子里最冷静沉着的一人了。另一旁的观月临就复杂多了，似乎早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又似乎难以接受，默然不语。身为观月家外子的宫泽慎哉倒是站在一旁纯粹看好戏，经过岁月沉淀的面容，已无当初与墨染较量时的年轻气盛，很冷静理智的对待这种突发的情况。
　　现在，观月家几乎所有的人——观月夫妇、今天刚下机回国的观月临夫妇，还有早上同众人一起抵达家门回娘家看望姑姑的观月凌夫妇，都聚在这间卧室里，成了典形的“抓奸在床”的画面。
　　
　　“二姐，你的声音太大了，会吵到染染！”
　　观月初很冷静的说，但任谁都听得出那醇雅优美的声线里透露着深深的不满，拍拍怀里像只虫子一样蠕动不甚安稳的人的肩膀，让她放轻松。
　　观月凌被刺激得差点妖魔化，抖着手指指着床上一副理所当然的嚣张拽样的观月初，对他将她们完美尊重的姑姑吃干抹净还有脸同他们叫板的恶劣行径，只觉痛心疾首：“你你你……”
　　“咳咳，小凌，还是先等他们穿妥衣服梳洗一翻再说吧！”观月家一家之主的观月浩次见大伙挤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只得咳了声，拿出父亲的威严对床上明显不悦的小儿子说道：“小初，我们在楼下等你们，然后好好谈谈！”
　　观月初点头，已有心里准备面对一切，不过当听到观月浩次按下来的话，黑了秀美的脸。
　　“小初，你长大了，爸爸相信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明明长得那么像千代子，为什么不是个女儿呢？每次看到你的身体，爸爸心里还是很受打击啊……”
　　“若他真的是女孩子就好了，这样姑姑的清白就有保障了！”
　　“浩次、小凌！”
　　观月千代子警告了声，清理现场人物，观月凌只得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走出房，临行前不忘狠狠的瞪了床上的弟弟好几眼。
　　
　　只消一会儿，室内恢复了安静。
　　感觉拥在身上的力道小了很多，墨染动了动身体，意识已然全部清醒。
　　不知为何，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心里竟觉得松了口气。并不是害怕，也不是不安，而是那种不知名的别扭与害臊令她有种不好意思如此衣冠不整的与他们面对面。
　　覆在头上的被褥被人掀开，她坐起身，看见坐在面前的少年眉目含笑的脸，在炽白的光中盈盈而笑，那一瞬间心里有种万物皆黯然失色的错觉。
　　“早安，染染！”虽然刚才的事有些败兴，但不减观月初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看到她的高兴。
　　脸有些红，她垂下眼睑，唇角漾着欢喜的笑容，应道：“小初，早安！”
　　观月初倾身，柔柔的吮吻住她上翘的唇瓣，柔情密意的辗转亲吻，直到彼此呼吸都有些急促，气氛也渐渐变调，方结束了太过火辣的缠绵之吻，将她柔软无骨的身体紧抱在怀里，努力地平息体内乍起的欲 望躁动。
　　“真糟糕……”
　　观月初低咒，身体有些紧崩，浑身散发着一股蛰猛狂放的气息，额角泌出晶莹的汗珠。很不想放开她，但他相信若他在这节骨眼上再敢对她做出什么，相信楼下那些摆明着要“兴师问罪”的一干人的脸色绝对会给他很“好看”，不得不停止徒起的所有绮色无边的念头。
　　一旦得到，似乎真的不愿浅尝辄止呢！
　　墨染僵着身体也不敢乱动，两人密密贴合的身体，让她能轻易的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变化。虽然昨夜初经人事，但疯狂的一晚后，该明白的东西，少年早已毫无保留的交给她了，也明白男人与女人间的不同，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勾通交流……
　　想到这，脸颊止不住通红，心里又莫名的别扭起来。
　　“小初……浩次哥哥他们……”她嗫嚅着，有些手足无措。
　　观月初原来懊恼的心情被她难得的羞涩与可爱给逗笑了，抱着她突然朗笑出声，然后点点她红通通的俏鼻，终于决定起身梳洗，下楼去面对那一群“麻烦”的家人。
　　
　　“嗯哼，我要娶染染为妻！”
　　当两人在众人等得快不耐烦而姗姗到来后，观月初拉着墨染坐在众人之中，抛出早已在心里认定的决定，然后气定神闲的看着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而一度呆滞了。
　　这也是，早已决定了的事，观月初有他的骄傲与执拗，决定了的事，就会坚持到底。说到底，也只是推迟了一些时间罢了！
　　




订婚大雷

　　“墨染，半个月后，是关东地区冬季女子艺术体操单人锦标赛，七月将会代表青春学园出赛哦！这是七月人生第一场赛事，你会去看的吧？”
　　“当然！七月的表演，我岂有不去之理？没想到七月竟会去学体操，嗯，很适合她呢！”
　　“呵呵，七月很聪明！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和七月见面？她真的很想念你和三月！”
　　“……”
　　“墨染，是不是，连你自己也不确定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以你的性格，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放心，不会有事的！唔，就在那一天吧！我会亲自去看看七月的，让她知道，我也在这里！”
　　得到肯定的答案，淡心心中忧喜参半——喜的是七月若知道墨染也在的高兴，忧的是心里那份排谴不了的不安感。不过，想到很快她们三人就要在这个虚拟的世界相见，脸上不由露出喜悦的笑颜，惹得一旁原本埋首在笔记本电脑里看资料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太过明丽的笑靥。
　　不过，当听到电话那头接下来的话，微笑的面容变成了吃惊。
　　“啊啦，还有，淡心，下个星期五，我和小初的订婚礼，我希望你能出席哦！”
　　“Nani？订婚？”
　　差点被呛到了，淡心一副傻了的表情。看得一旁华丽的少年拧起了秀眉，妖娆的凤目里掠过几许异彩。
　　真的被好友突如其来的喜讯雷住了，淡心淡定的表情变成了吃惊与难以接受。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三年，但她心里的归属感还是很淡很淡，若不是有个霸道又自信的少年侵入了她的生活空间，也许她还是隔着一个世界来看待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太过长远的事情，更逞论是未及成年就听到好友要同某个王子喜结连理之事。恐怕这些，在秉着“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她心目中是极不可思议的吧？
　　“嗯，那天，希望你能出席，在观月宅，我等你来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清华、温婉，此刻带着浓浓的喜悦与欢欣，不用面对面，她都能感觉到墨染一定是欢喜至极的心情。
　　曾经，在那个世界，欧洲最古老的佛罗明斯家族的现任继续人——艾瑞克?佛罗明斯，极尽所能的追求，都只是换得墨染客气婉转的拒绝。那是个透着西方中世纪贵族气息的男子，很优秀卓绝，一度的让她们认此人与墨染极其相配，迟早有一天两人会走到一起。
　　“不会呢，艾瑞克很好，但我答应过一个男孩，等他十八岁时，我会嫁给他！”
　　那时，墨染这样说，微笑的样子很迷人笃定。谁知道却是真的呢！她们都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墨染拒绝艾瑞克?佛罗明斯的追求的一个借口罢了，却忘了她从来不会说谎的性格……
　　那头电话不知何时已挂了线，“嘟嘟嘟”的茫音令她的心跟着有些迷茫与失落。
　　迷茫什么呢？
　　失落什么呢？
　　原来是那么久、那么久的坚持，从墨染十六岁开始初遇时，她就一直坚持到现在了，但心里还是或多或少的为朋友选择的路而失落，失落于她们那段少女时期的岁月就此走远，失落于墨染找到了她所求的幸福……
　　这种心思就是友谊，是朋友间的一种心灵牵绊吧。
　　半晌，淡心微笑，不管墨染怎么选择，她都是墨染，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朋友。只是对于她要与圣鲁道夫学园的那个观月初订婚的事，还是没有让她缓过来多少。
　　观月初……对网王的情节已没有多少记忆了，只记得观月初因为教给不二裕太伤害骨骼发育的晴空抽杀而招致在与青学的不二周助比赛时，从5：0到7：5的悲惨，在网王中完全是一个炮灰角色……
　　
　　执在手中的话筒被一只修长秀致的手抽离，然后是一具温热霸气的男性身躯贴过来，将她搂到怀里，下巴被一只手勾起。
　　“啊嗯，淡心，怎么了？”修长的眉一挑，少年妖娆的凤目眯着，点缀在眼角边的泪痣为这张华丽无瑕的增添了些许妩媚性感，却又是阳刚优雅。
　　“观月初……”她仍是呆呆的。
　　竟会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男生的名字，并且是有些熟悉的观月财团的长公子兼圣鲁道夫学园网球部的经理，迹部景吾眯了眯凤目，不想承认心里确实有些吃味儿，不喜欢她在意他以外的人。
　　当然，淡心性子一向淡，极少有人事能让她放在心上，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一旦放在心里，便是重要到谁也替代不了，会占据她生命中太重的份量。对此，所以迹部景吾一向对那个 “千草七月”的女生很没好感。
　　可以说，大爷他对一切被淡心放在心上在意的人事都很没好感，以前是“千草七月”，现在又多了个“墨染”的奇怪女生，还有那个观月财团的长公子——观月初。
　　淡心眨眨眼，突然笑着说：“迹部，墨染要和观月初订婚了，在下周六，她让我去观礼……”
　　“哦，那就去吧！本大爷那天刚好没事，可以陪你去一趟！”
　　他似乎很随意的说，心里有些奇怪。观月家和迹部家在商场上所属领域不同，并不怎么熟悉，交情也是那种维持在表面客气的泛泛之交，但观月家长公子订婚这种事应该是极隆重的呢，竟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可是……”
　　那是观月初哎，竟然要和墨染订婚，让她心里有种不真实感，还有一种不协调的违和感。是不是……牵挂太深了呢？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将心放在这个世界，只是隐约觉得，或许，她们会像突然来一样，突然回去了。
　　这个认知总让她心里吓一跳，若是能回去……可能吗？
　　墨染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少年于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唔……好痛！”
　　唇上一麻，令她吃痛叫了声，涣散的瞳孔聚焦，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映出少年妩媚绝美到惊心动魄的容颜。眨眨眼，她有些迷惘有些困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咬她。
　　“啊嗯，你又在发呆了，想什么呢……”
　　低哑的声音，夹着种性感如丝的声线，柔柔的吮吻住她唇上的红肿。迹部景吾很不喜欢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仿佛隔在另一个世界、用一种上界者的眼光看待这世情俗世的表情，太过飘渺，难以捉摸，会令他有种她不属于这世界的感觉，没有归属感。
　　或许，自他们真正走到一起后，淡心脸上渐渐少了那种虚无的神情，可是在那个叫“墨染”的女孩子出现后，一切又回到了当初，淡心发呆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想墨染！”
　　淡心很老实的说，老实到让一向自信自傲的大爷心里有种挫败的感觉。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罢了，生性中的骄傲与自信令他不会纠结太多，将她搂到怀里亲亲热热的耳鬓厮磨了阵，方道：“淡心，本大爷饿了！”
　　气息有些喘，她抚着略微心悸的胸腔抿唇不语。
　　迹部景吾熟练的拍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她过急促的心脏。淡心有轻微的心脏病，不宜做一些太过激烈的运动及闭气太久，连情人间的亲热也是浅尝辄止。虽然有时会让他憋得难受，但只要慢慢诱导，还是能……尽兴的。
　　想着，迹部景吾耳根染上了些粉色，仍是慢条斯理的安抚她的心脏。
　　待气息稳定后，淡心有些脸红的坐直身，捋捋颊畔的碎发道：“那，我去做饭吧，刚才腾野爷爷打电话来摧你回家了，听说你父母今晚会下飞机，让你去机场接他们！”
　　迹部景吾“唔”了声，又埋首在笔记本电脑中。
　　“啊，对了，差点忘记了，早上时岳人打电话来，说今晚要来我家吃晚餐呢！若他们来了，请帮我去开门，谢谢！”
　　交待完，她走向厨房，留下迹部景吾黑了一张俊脸，低咒不已。
　　




只是订婚

　　桃花灼灼有光辉，无数成蹊点更飞。
　　为见芳林含笑待，遂同温树不言归。 
　　——苏颋 【杂曲歌辞?桃花行】
　　
　　阖上话筒，一双手臂从身后探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然后是吹拂到耳畔的温热呼吸和淡淡的薄荷香。
　　“嗯哼，染染，刚刚你打电话给谁？”
　　“是淡心！”她回首，迎接他落在唇上的暖吻，眉稍眼角的笑意晃荡着，“小初，我想让她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嗯哼，你喜欢就好！”随口应着，突然捕捉到关键，眉头微凝：“淡心？她是谁？”
　　在这里，她陪着他长大，所有的岁月里，他可以说对她的一切了若指掌，她还可能认识了他所不知道的人、并且会让她放之于心头吗？心中疑窦丛生，令他有些在意。
　　“啊，淡心是……”
　　正要解释，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声传来，硬生生分开两人相拥的身体。
　　“观月凌，你又发什么神经？”观月初皱眉，若存细看，便会看得出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观月凌媚眼一瞪：“什么发神经？我这是路见不平！只要有我观月凌在的地方，你休想碰姑姑一根寒毛！”
　　说着，像老母鸡一样，将面带微笑的墨染拉到身后。
　　“染染是我的未婚妻！”观月初很冷静的提醒。
　　“还不是啊！”
　　“还不是你阻碍的结果？”观月初咬牙，灰蓝色的琉璃眸狠狠的盯着自家总是与他对着干的二姐，“原本，这周未，应该是我和染染的婚礼……”
　　“什么婚礼，你给我乖乖再等几年再说！”观月凌得意的看着一脸巴不得早早结婚的弟弟，“年轻人啊，现在时代不同了，正所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姐姐这样也是为了你和姑姑好嘛！让你们多享受几年单身的生活呢！”
　　“是哦，那还真是要感谢观月二小姐了！”观月初一脸嘲讽：“看来这坟墓的威力还真大，竟然可以让某人成了这副怨妇样！嗯哼，既然如此，你干脆离婚算了，放保刈先生一马，也算是功德一件！”
　　“你你你……”
　　观月凌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没积成内伤。看着拥有绝美面容却一骂人不带脏字的美少年，真让她心里扼腕。只不过是反对他将姑姑娶走，刁难一下，竟让他记仇到现在。
　　为什么姑姑非得嫁给小初不可呢？观月凌心里其实也挺复杂的。
　　墨染是谁？
　　或者说观月墨染更恰当一些，观月墨染在观月家人心目中是一种微妙的存在，她早已融入了观月家，是观月浩次的妹妹，观月家姐妹的姑姑，一个让她们心甘情愿接受又能理所当然接受她来去突然的少女。虽然她身上透着太多秘密——来自他们所不知道的时空，永远定格在她身上的岁月时光，清灵桃夭，完美无瑕的存在，但他们却是真心喜爱着，这些年，墨染在他们心里已定格成了某种不可碰触的禁忌。
　　迟早有一天，命运一定会打破这种平衡，会割断时空的交集，会从此无缘相见，直到生命尽头……迟早有一天，她会消失的！
　　既然知道，心里不免怅然若失，也有了心里准备。
　　只是，似乎他们都忽略观月初的那份直拗与决心，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观月初会以这种方式撕破表面的平静，强硬的连系起他们间的羁绊。
　　观月夫妇自然是宠爱小儿子的，不忍他失望，所以任他自己选择，观月家姐妹心里可不乐意，那么多年来，她们姐妹打从心底依赖信任着的长辈，竟要嫁给自家小弟，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商讨的结果，碍于两姐妹的态度，观月浩次遂决定先让他们订婚订下名份，等观月初毕业后再考虑结婚……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轮到满心期许落空的观月初不乐意了。加之这几天的混乱，再好的涵养忍耐力，也会有抓狂的一天，特别是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却看得到摸不着，怎么忍受得了？偏偏他只要靠近墨染一点，总会有不识相的人不知打哪出现百般阻扰。
　　“你这女人还不滚回家去，赖在这里作什么？”观月初深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她还赖在家里的行为很不满，“保刈先生去哪儿了？还不将他家的动物拎走？怎么可以放任她出来乱咬人呢？”
　　“哎呀，你这个不可爱的小孩，竟敢对孕妇口出污言，会教坏肚子里的孩子，知不知道？”观月凌挺挺扁平得看不出怀孕的肚子，大义凛然。
　　“孕妇？嗯哼，请问保刈夫人，你有孕妇的自觉吗？”观月初一脸鄙夷，估计这女人直到进产房的那一刻还会这么活蹦乱跳的吧！
　　“怎么没有了？谦昨天还夸我珠圆玉润，母性光辉大增呢！”
　　“那是母夜叉的光辉吧？善意的谎言你也信？”
　　“你你你……”
　　观月凌气得一口气又差点喘不过来，抖着手，对自家这个外表与内在不符的弟弟气竭。
　　而观月初牵起墨染的手，堂而皇之的走进墨染的房间，甩上门，落锁，谢绝所有打扰。
　　
　　一进房，观月初反身抱住她，低首猛的攫住她柔软的唇瓣，蛰猛狂烈的吞噬她的气息，与她激烈纠缠。
　　“她们真的好过份……”
　　墨染眨眨眼，听着少年模模糊糊的咕哝抱怨，唇角翘起，似笑非笑。
　　观月初抱了抱她，在她白皙纤长的脖颈边喘息，平覆徒起的欲 望后，抬首就见到她这副表情，心里有些吃味了，“嗯哼，染染，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愿与我结婚，同我亲热吗？”
　　“诶？”墨染对他没由来的指责很费解。
　　“这几天，二姐总是尖叫，连大姐都打扰我们……”观月初磨牙，一脸恼火，因为观月凌太不识趣，使得他们几乎没有独处时间，让他很有种“弑姐”的冲动。
　　真是不完美啊！
　　墨染想了想，踮起脚亲亲他抿紧的唇角，笑眯眯的安抚。
　　
　　沐浴洗涮后，观月初用干毛巾搓着半温的发出来，便看到墨染趴在床上翻着几个颜色不同的小本。
　　观月初眉头一扬，问道：“染染，怎么了？这是谁给你的？”
　　“是浩次哥哥和小凌帮我准备的！小初，你说我去哪个学校上学好呢？”翻着散了一床的、关东所有学校的简历和录取通知书，墨染含笑问他。
　　聪明如观月初又怎会不明白父亲和姐姐的用意，他们想让墨染如正常的女孩子，体验正常人该有的青春岁月，而不是像在另一个世界般活生生被扼杀了所有的情感。
　　观月初心里自然也是同意父亲他们的做法，不过……
　　观月初眯了眯眼，定定的看她，“为什么没有圣鲁道夫学园的资料？”
　　“哦，浩次哥哥说了，我要学习独立，不能总是依赖小初。若我也去圣鲁道夫，一定会麻烦小初，也会影响了小初的学业，让你分心……小凌也说了，我的生活太狭隘，要多与人相处，扩展眼界，交些年龄相当的朋友才好……”
　　差点飙出脏话，观月初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气恼。那两只，就是见不得他好过是不？借口就是借口，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其用心险恶，分明是想分开他们，让他失控吧？看他变脸就这么好玩吗？
　　将床上四散的简历及录取通知书摞成堆，观月初直接丢到角落的垃圾筒里。
　　“嗯哼，不用考虑了，就圣鲁道夫吧！放心，染染那么聪明，不会阻碍我学业的！”如果会因这一点小事而落下学业，他就不是观月初了。“还是……你不喜欢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嗯？”
　　心中的天平很轻易就倾斜了，为着眼前状似平静、美眸半眯的少年，她很识时务的摇头，笑道：“怎么会呢？有小初才好哩！”
　　满意的点头，灰蓝色的琉璃眸里的威胁释尽，观月初若无其事的朝她笑笑，然后关灯，掀开被褥，躺在她身畔，将泛着桃蕊香息的身躯揽进怀里。
　　
　　




相亲相爱

　　輶车骆马往从谁，梦浦兰台日更迟。
　　欲识桃花最多处，前程问取武陵儿。 
　　——独孤及 【送别荆南张判官】 
　　
　　“七月、七月，等等我喵~~”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清冷的少女一身淡绿色的连衣冬裙，神色淡漠的走在大街上，与重重人流擦肩而过，不留一丝痕迹，直到身后少年轻快的声音自喧嚣的人声处响起，尾调微微上扬，少女清冷的眉目染上了暖色，停下步子转身等待穿过人群向自己跑来的少年。
　　菊丸英二喘了口气，笑容灿烂的看着她。大冷天的，七月见他竟然仍是满脸汗渍，掏出身上的手帕为他擦试，问道：“好巧呢！英二怎么会在这儿？”
　　菊丸英二随意甩甩头，面颊碰触到她冰冷的手指，遂将她的双手捂在因运动而温暖的手掌间，眉眼尽是盈盈笑意：“Nya，刚刚瞧见你，等不及就跑过来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他们在前面，他们让我带你过去喵~”
　　“咦，你们……在那儿做什么？”七月顺着他指示的地方看去，是位于东京银座很有名的歌舞伎町。
　　菊丸呼出一口热气，将她冰冷的手搓暖，然后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子，答道：“今天我们全家人一起陪爷爷奶奶去欣赏歌舞伎，七月也一起来吧！”
　　“这……”菊丸一家人聚会，欣赏他们国人的国粹，她一个外人不方便去吧？
　　“七月，妈妈和姐姐他们都要我一定带你过去喵~如果我没有接你一起去会很惨的耶~”
　　猫样的少年眨巴着海蓝色的猫瞳，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想起刚才母亲和姐姐们笑眯眯的威胁，菊丸说什么也要将七月哄骗过去。当然，不为别的，也不忍总是在热闹的人群中只能看到七月清冷又孤寂的身影，那会令他心疼呢！
　　七月抿紧唇，悄悄别过脸，不让他知道自己差点憋不住笑意。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真像一只大猫哎~~
　　“Nya，七月，走啦走啦~~”
　　一手搭在七月肩头，一手拎着购物袋，菊丸半推半就的拥着七月扎进人群。
　　七月抬首看他，有些好笑，心里柔软一片，也不怎么推辞的跟着走了。反正自从她和菊丸第一次约会被骗去菊丸家认识了那群特别热闹的菊丸家人后，菊丸妈妈总是三天两头的找借口邀她去菊丸宅坐客，俨然将她当成小儿子未来的媳妇看待了，对她特别的热情，她也跟菊丸一家人混得极熟。
　　十一月份的天气，正是北半球的冬季，前几天刚下了场小雪，今天才放晴，但天气还是冷得碜人，连呼吸吐呐间，都可氤氲成一片浓雾。
　　“Nya，七月今天是出来采购的吗？”
　　“是啊，家里的日用品用完了，得补充些才行！唔，人很多呢！”
　　“天气好嘛，出游的人当然多了~~”菊怀将她圈进怀里，体贴的为她避开人流的碰撞。因自幼习武之故，七月很不喜欢与人肢体有接触，所以只要在人多的地方，他一向顾着七月的多，为她辟出一方安全无虞的空间。
　　七月微笑，享受着他的体贴，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心里惊诧，不禁抬头张望。
　　“七月，怎么了？”
　　菊丸低头瞧她。
　　找不到视线源头，也感觉不出什么恶意，七月抬首对他笑了笑，“没事，是我多心了！”也不怎么在意的忽视了那道温和关注的视线。
　　“Nya，七月若有事就告诉我吧！我也可以帮忙的！“菊丸认真的说，帅气的眉宇间渐渐有了男子的成熟。他不喜欢七月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他希望七月是快乐的，不要再被那些事困扰伤心。
　　被少年那样的神韵弄得怔愣了下，七月也很认真的点头，笑道：“好，我不会瞒着英二的！”
　　被少年拥在怀里的少女浅笑盈盈，相偕离去，随着人群，渐渐消失。
　　
　　不远处的天桥上，桃红色的衣饰在苍白的冬日纷飞，如漫天的桃花突然降临冬季，幻化出鲜活的风景线。
　　“嗯哼，染染，怎么了？”
　　观月初侧首，发现不过一个转身，她差点又不见了，心脏实在难以负荷，遂上前拉住她的手，很孩子气的与她五指紧紧相扣。
　　“是菊丸和七月呢……”像是在叹息般，最后三个字悠悠的叹喟。
　　观月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瞧见了人群中那个很醒目的酒红色头颅，见他亲密的拥着一名女子而行，心里有些讶异，不过当瞧清楚那名少女的脸，他的脸色蓦然大变。
　　“是她！”
　　那个在青春学园夏季运动会中，上演了一场劲暴的全武打剧，徒手教训三名色狼，大造神威，特别是差点将某男踢得个差点“不举”的剽悍女生，几乎算是颠覆了他和不二裕太对女性柔弱的观念，也吓得单纯可爱的不二弟弟面色青白交错，不胜可怜。如此震撼性的一幕，自然让观月初印象深刻，轻易认出。
　　想到这，观月初脸色不怎么好，对菊丸英二竟会是她的男朋友这一事，心里意外的同时，也有些兴灾乐祸和同情的意味。
　　墨染看了他一眼，见那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人流中，收回目光。
　　观月初也收回视线，挑眉看她，“染染竟能认得菊丸君哦……”
　　空气中流转着一股酸酸的味道，墨染虽然不知道这就是情人间的吃味，但还是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只认得小初！”
　　她生平对人类的五官印像极模糊，根本是认不得人的，会知道他们是她认得七月身上那种特别的气质，还有能与七月靠得如此之近的，除了菊丸英二，也不作第二人选了。
　　“小初，我们走吧，千代子姐姐他们还在等我们呢！”墨染摇着他的手说。
　　“刚刚是谁说要出来透透气的？”观月初脸色稍霁，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尖，笑得很开心也很恶劣，“今晚只是订婚宴，与宴的只有家人和一些相熟的朋友，你也会紧张么？若是我们结婚的那天，你岂不是要紧张到睡不着？”
　　脸上一红，墨染低笑，“若是真的嫁给小初，也许会很紧张的……”
　　那只是一种没由来的心情，因为在意，才会衍生出这种不曾有过的紧张感。淡心说这是人之常情，常有的事，让她不必在意。
　　观月初很满意她的回答，大男人主义也被挑了起来，抬手将她被北风吹乱的发勾回耳后，低首亲亲她的唇瓣笑道：“染染真可爱呢！嗯哼，这说明染染真的很在意我呢！其实，也真希望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之礼……”
　　若不是观月家姐妹大肆反对，观月初相信他老早就抱得美人归了。当然，现在的他们除了一道结婚的程序，夫妻间该做的事情，他们可谓一项不落的补足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观月凌要闹腾就给她闹个两年吧，两年后，谁也别想阻止他。
　　
　　夜幕降临，偌大的观月宅灯火辉煌。
　　被邀请而来与宴的圣鲁道夫网球部的十几名少年至今仍不敢相信，他们圣鲁道夫美丽绝伦的网球部经理，那个总是不离“完美剧本”、让人心甘情愿追随又受不了某些德行的观月初竟然要订婚了，成了有家室之人，而且订婚的对像还是观月姑姑……
　　众人已不知道哪件事让他们比较吃惊了。
　　这算不算乱伦啊？
　　“染染又不是真的姑姑，她只是爸爸乱认的妹妹！”
　　一身白色燕尾服的主角之一的观月初，漫不经心的的抛下另一枚炸弹，“很难接受吗？嗯哼，我可是打从五岁那年起就下定决心今生要娶染染为妻了！就是手段不光明，只要她能不离开就好……”
　　看着心里其实挺阴暗的少年笑得风光霁月，一干少年被雷得外焦里嫩。
　　许久，木更津淳咽了口唾沫，感慨道：“观月经理果然是强人啊！”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淡心推门而入，看着穿着日本传统和服的温婉少女，安静恬然的端坐在那儿，如同一副古老的绢画般，古典雅致，清灵无瑕。
　　“墨染，恭喜了呢！”
　　“淡心，你来了？”墨染眼睛一亮，招手道：“谢谢，过来坐吧！”
　　淡心走到她身边，省视了下她略施薄妆的脸蛋，还有一身娴雅的穿着笑道：“桃红色果然最适合墨染了呢！没想到我们四人中，你竟是最早要结婚的一个，我还以为你……”
　　太过完美又漫不经心，似乎什么人事都不曾在她心里留下痕迹，那么施施然的笑着，清灵桃夭，她们真的认为墨染也许此生就要这样过了，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配得上她，愿意去了解她，陪她渡过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只是订婚！”墨染纠正，抚了抚和服上细小的皱褶看她，“相信你应该也会很快的呢！迹部财团的公子的行动力也是很强哦！”
　　因观月浩次的偷赖，每次墨染回到观月家，总要帮着观月千代子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所以对这个世界的商业领域也了解一些，当然也知道日本最大的迹部集团的一些人事。
　　竟然会被墨染打趣了，淡心觉得她越来越人性化了，想当初与她相遇时的墨染，进退得体、完美无瑕，一身桃夭风华在大学里不知惹起几翻风暴，男人们趋之若鹜。可在她们看来，却缺少了人性的情绪，完美得仿若被活生生扼去了人类该有的七情六欲，细想起来，真的令人觉得悲伤呢。
　　“墨染，一定要幸福哦！”淡心握了握她有手，心里有些失落也有高兴。
　　“嗯，我会的，小初对我很好很好呢！”
　　说着，两人相视而笑。
　　
　　“哼，只怕幸福不会如你们所愿了！司梦……”
　　突然一声冷哼远远传来，仿佛是穿梭了时空的飘缈虚无，令两人一怔。
　　“你是……豆豆！”
　　墨染轻轻的说，眼睛盯着原本洁白无瑕的墙壁出现的扭曲黑洞，如同撕裂了时空隧道，道出了那道嗓音所属的主人名字，也知道，他们还是出现了。
　　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如若不能回归，宁可毁之。
　　




离殇离愁

　　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
　　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王建 【宫词一百首】
　　
　　“染染，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不要忘记你，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我不管什么染氏一族，我只要你留下来，要你陪着我——”
　　
　　人的记忆有多重？比得上时间空间的重量，经得起非人类能力之外的术法控制吗？
　　她听见了少年的嘶喊，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优美醇雅，那么遥远，不知隔了几度空间几亿光年。她想开口呼唤，心脏却痛得连呻吟也吐不出，意识渐渐朦胧，身体也如灌了铅般沉重，飞翔，坠落。
　　
　　“染氏一族的最后血脉……为什么您就是不懂呢？若染氏一族的血脉不回归，染氏一族将在新世纪殒落成历史！为了染氏一族的兴荣，就请您以身祭祀伟大的魂灵，绵延染氏一族的兴荣吧！”染濯依旧很冷酷的说，长剑贯胸而过。
　　她想，她就快要死了吧！
　　“司梦，多情总被无情误……说你多情好呢，还是无情好？你若多情，又何以会在掮起墨氏集团几百年基业时机关算尽，谈笑间毁了一个集团的百年基业？你若无情，为何每每可以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
　　染相思的声音不再娇甜软和，是淡淡的，虚无的，似叹息又似嘲弄。
　　“你也该清醒了，司梦只能为染氏一族所用！你所破坏的空间势必得恢复如初，从何而来，便回何处吧！只要你离开，他们会忘记你的……”
　　“墨染，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七月若知道不会原谅你的！听到没有？”淡心竟然失控的哭了，“你不是染氏一族的灵异者么？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
　　墨染不语。
　　她若躲开，染濯身为染氏一族的奉剑侍人，和身为祀风师的染相思势必会毁坏这个空间的平衡，会将她们存在的痕迹硬生生抹去，让淡心和七月她们无立足之地，只能被迫回到原来的世界。七月好不容易愿意走出封闭的象牙塔，可以笑得那么恣意幸福，淡心也开始以真心笑看这个世界……若她躲开，七月的笑容会成为泡影，淡心也会变回那个万丈红尘不沾心的轻慢少女……
　　那时，她曾问：“呐，淡心，在这个世界，你幸福吗？”
　　淡心回以她明丽的笑靥：“嗯，现在很幸福！虽然一开始惶恐过、茫然过、无奈过，甚至是厌烦……但现在不想离开了呢！因为这儿有迹部，有七月，有他们，还有……你！”
　　墨染困难的睁开眼，扯住染相思正在施咒欲封印这个世界的手势。“不，豆豆，我不能让这一切消失……七月好不容易可以幸福，淡心也找到了让她不再厌世……只有这个世界才可以给她们想要的，我不会让这一切回归最初……”
　　
　　“无论什么事若强求都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呀！这不是你说过的么？”染相思微笑，无悲无喜，“你的灵力才觉醒不久，有什么力量不许我封印这本不该存在的世界？”
　　墨染抿唇，闭了闭眼。
　　本是欢欢喜喜的订婚庆典，谁会想到染氏一族竟然真的以祀风师施咒，撕裂了时空隧道，染濯和染相思奉命诛杀她，以染氏一族最后的血脉祭上古魂灵，绵延染氏一族长生兴荣，也顺便修复这个被她为了观月初和朋友而打乱的时空。
　　“司梦，该清醒了呀！连染氏一族最后一位血统最纯正的祀风师鞠尘都只能以身祭恶鬼，换得染氏一族的兴荣，你又能如何？”
　　墨染睁开眼，看见被阻隔在以黑暗为屏蔽的空间外，少年倔强又怨恨的脸，灰蓝色的琉璃眸满满是痛楚，无能为力的自责伤心。淡心一身血渍的躺在迹部景吾怀里，不知死生。
　　她还是连累他们了。
　　小初，对不起，我可能又悔约了，让你难过委屈不是我本意，也会让我心疼不舍呢……
　　“是吗？”唇角边露出桃夭清灵的笑靥，目露狷狂，墨染说道：“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才能支配，我不是傀儡，我想要的，谁又能拿走？”
　　“你的决心很感人，也让人佩服。可惜啊，染濯是舍了命的想要你死以祭伟大的魂灵，你只能乖乖听从！你死后，他们会忘记你的，这个世界不再有人会记得你，司梦本就只是个看客，穿梭时空的看客，何必如此自欺？都忘了吧！”
　　染相思漠然的说，托起她破败的身躯，无视身后少年的呐喊，走进时间的裂缝，消失。
　　离开，回归原处。
　　——时间与空间复原后，从此这个世界没有观月墨染，所有的人都会忘记你曾来这世界走过一遭。
　　而你，生命已逝。
　　
　　“染染，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不要忘记你，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我不管什么染氏一族，我只要你留下来，要你陪着我——”
　　死亡的那一刻，她清楚的听到了少年咬牙切齿的怒吼，似是恨极了她的不守诺。
　　她很想说，故事结局一点也不完美，与小初你的剧本相佐太大，好离谱呢！不过，死亡真的不恐怖哩，还很温柔很亲切很舒服哦！
　　因为无论她在黑暗走多久，都会有一名很温柔的女子对她微笑，为她引路，点燃她前行的灯。
　　——染……我的孩子，别再往前走了，回去吧，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呢……染，我的孩子，妈妈终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了，染一定要幸福哦……
　　你是……妈妈……
　　
　　◎◎◎◎◎◎　　※　　◎◎◎◎◎　　※　　◎◎◎◎◎
　　
　　“混蛋混蛋！你还不醒来要睡到什么时候？我很累了耶，知不知道？”
　　少女娇甜和的声音不客气的骂着，又带了某种浓浓的委屈不甘。
　　秀气细致的眉宇皱了皱，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只称得上清秀的小脸，十七八岁模样儿的少女，娇小的身体套着一件像巫师一样的黑色长袍，胸前后背皆镂画着金红色图腾，有些像古老氏族神秘的图状字迹。面容清简自然，眉目疏淡，皮肤不算白，双颊上泛着几粒俏皮可爱的斑，正眨着一双浅黑中带点金褐色的瞳眸愤怒的看着她。
　　这曾经依稀曾有过的一幕，令她很轻易的忆起几年前的一件事情。
　　虽然对人的长相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记过，但她认得这双眼睛的主人。
　　“……豆豆？”
　　“是我啦！”依旧一身古怪黑袍的少女在她头顶上叹气，愁眉苦脸，“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情呢？你死了岂不是更好么？为什么我要听相里姐姐的哀求，救下你一命？你死了对我更有用吧？”
　　墨染听懂了，很能举一反三。
　　意思是她没有死啰！
　　“你当然没有死！”染相思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是染濯那变态男手下留情，是关键时刻，染氏一族曾经的圣女，你的母亲——染情用最后的灵力护你一命，给你一线生机。而我也是费尽心力才瞒过染濯的眼，将你偷渡到这里……喂，还不快起来，我的腿快被你压得残废了，知不知道？”
　　她容易吗？为了救她，耗费所有的灵力，直到将她转移到安全地带已心力衰竭，连抬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这女人倒好，就这么赖在她双腿上睡得舒服，全然不知别人辛苦。若不是她不能动，她一定会将这女人踢飞出去。
　　墨染听话的坐起身，挪了个位置，环视染相思嘴里所谓的安全地带。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古老石室，方方正正的石块砌成的墙，没有打磨任何水泥，也没有装饰，显得朴拙又神秘。四周角落，有铜制的支架顶着烈烈燃烧的油灯，不分白天黑夜的燃烧着，让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这里是染族的地下室，只有祀风师本人才可以进来，连染氏一族长老没有请示还不可进来哩。所以，绝对安全，毕竟这一辈，染氏一族只有我一个名义上的祀风师了。”
　　染相思淡淡的说，终于恢复了些体力，揉揉被墨染枕到麻痹的双腿，等恢复了行动力，才一瘸一拐的起身去石室内唯一的石桌上倒了杯水灌进肚子里。
　　解决了燃眉之急，染相思才有力气打量那个坐在石床上，脸色淡敛的少女，见她现在竟只是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褁住典雅细致的面容，感觉变得不是那么的完美了，古代闺阁仕女的形像淡去了很多。
　　心中快意，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形于色：“哈哈哈，你的头发被割断了，活像狗啃一样，真好笑哩！难看死了！嘻嘻，等哪天相里姐姐偷溜来看你后，你再求她帮你修修吧，虽然这副狼狈的样子也挺适合你的！”
　　




桃花之约

　　苍山云雨逐明神，唯有香名万岁春。
　　东风三月黄陂水，只见桃花不见人。 
　　——刘商 【题黄陂夫人祠】
　　
　　“相里？”墨染捂着仍微痛的胸口看她。
　　“相里姐姐已经回染族了！”染相思撇撇嘴，“我虽然也是染氏族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或与你有何瓜葛，也不可能像染濯那样死忠染氏一族。既然相里姐姐难得那样求我一回，我也可以做做戏，顺手救你一把吧！”
　　“谢谢你，豆豆！”
　　墨染一直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觉得她很可爱。虽然豆豆总是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好声气，也动不动就暴跳如雷，但豆豆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言语以外的恶意，只是说说，不会真正去做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豆豆。
　　染相思可不领她的情，“哼，谢什么谢？反正我也从来不想做什么祀风师，若染氏一族在我们这一辈没落了，变成了平凡人，我只会拍手称快，大声叫好哩！”
　　“为什么？”墨染不解。
　　染相思语气恶劣，“祀风师有什么好？护佑一族平安，做人类所不能承受之事，却要一副大义凛然，万死不辞的样子，看到就觉得恶心！”
　　染氏一族的祀风师身兼守护人间福地，驱逐净化恶灵的职责。但除妖降魔之事做得太多了，会聚集施行咒术时妖魔鬼怪身上所反弹回来的怨恨，怨恨无法消散，又会以祀风师的身体为容量聚在她们体内，当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反扑。
　　咒术的反扑，会到祀风师本人身上，祀风师便会遭咒术反噬而亡。
　　“自古以来，染氏一族的祀风师从来没有活过三十岁，总会在三十岁之前遭劫或受咒术反扑而亡。我师父鞠尘是染氏一族最后一位血统最纯正、灵力最干净纯粹的一位祀风师，原本我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定能创造奇迹，活过三十……可奇迹终于还是没有出现，她渡不过三十岁大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看了师父的下场，染相思从来不觉得做灵异者有什么好。虽然师父生性薄凉，加上有点受虐的倾向，对她的教育方式还很变态，但她还是对带大她的师父很有好感的，对染氏一族祀风师的下场也很抵触。
　　她还年轻，根本不想那么早就死，太不值得了。凭什么祀风师为世人降妖除魔，与鬼怪打交道，还给他们一个太平人间，带给染氏一族风光无限期的前程，后果只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人人都有对自己生命的使用权、决定权，不应该就这么被剥夺了。
　　“你师父……鞠尘死了么？”墨染问。记起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给她印象很深刻的女子，一身纯粹的灵力索绕，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秀逸，可谓染氏一族的骄傲了。
　　“死了死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哩！就因为这样，所以染濯更要你死，因为他爱慕鞠尘，暗恋她多年，她却为了染氏一族牺牲了，染濯怎么可能不伤心？所以他便想要你死，来陪葬！”
　　染相思摆摆手，一副浑不经意的模样，说得仿佛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一些好笑的八卦罢了。
　　墨染却明白她无法诉诸口的苦楚与痛恨。痛恨祀风师的身份夺去她最亲近之人的性命，也痛恨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但染相思又是没心没肺的代表人物，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她看好现在未来，懂得人类要自己善待自己，女人更要自己爱惜自己，所以她不会让自己耽溺于痛苦中太久。
　　
　　“豆豆，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啥？”
　　染相思盘腿坐在石凳上，一脸好奇诧异，“交易？你要做什么？”
　　“唔，我们来做个公平交易吧，我可将一身灵力渡给你，助你渡过三十岁之劫，延长你的寿命。作为交换，你得想办法送我回去，我要回到小初身边！”
　　她答应过他，不会做出让他委屈难过的事，答应留在那个世界陪着他的，不会食言。
　　染相思差点没栽倒在地，怪叫不已，“什么？你这女人竟然还没有死心？姓墨的，那个观月初有什么好？除了长得比女人还美丽，那德行可不怎么好哎，单看他对不二家弟弟做的事，莫怪不二周助那笑面熊要发飙修理他了……”
　　“小初很好！”墨染戳断她的批评，捋捋只到肩膀的乱发，心想不知道小初见到她这幅模样会不会生气？小初一向很喜欢她留长发，还亲自为她护理一头长发呢。
　　染相思鄙视她，打击道：“在那个世界，我们早已抹去了你的存在了！在你离开那一瞬间，他说不定早已将你排除在他的记忆外了，就算你回去，他也不知道你，不认得你了……”
　　墨染抿紧不语。就算忘记了又如何？她还是要回去的，她不想离开她，她真的喜欢他啊！纵使他在别人眼里有不好的地方，但他就是他，是她心爱的男孩。
　　她与他，还有一则约定呢。
　　——当五月初晴的岡山染尽桃红，便是携手共赏之时！
　　她从来不打算毁约失约，一生如此约定也没什么不好。
　　染相思也只是考虑了十分钟不到就爽快的答应了。
　　理由很简单，染相思觉得自己不会吃亏。而且放这么个本该血祭先灵的活人在染氏族人眼皮子底下，她过得也不安生，还不如清出去好。当然，她也想再试试凭已之力穿梭时空，上次打开时空之门找回司梦当然这是她这个小丫头能做得到的，完全是借助了已逝鞠尘最后残留的灵力完成。
　　这次，她要自己一个人试试。
　　
　　◎◎◎◎◎◎　　※　　◎◎◎◎◎　　※　　◎◎◎◎◎
　　
　　不得不说，染氏少女某种想法是好的，但过程是不如意的。
　　染相思自从与墨染交易达成后，便开始没日没夜的泡在染氏一族的地下藏书阁里翻着上古遗留下的卷轴，寻找打开时空隧道的方法。
　　因为地下的藏书阁保存着很多重要的文卷，除了祀风师本人外，连打扫管理的管理员也不需要，完完全全是由祀风师本人打理，所以这里可以说完全是染相思的地盘，没有人可以打扰。
　　因此，墨染闲闲没事干，便也跟着去翻翻资源丰富的藏书，许多不曾见过的古卷，闻所未闻，让她大开了眼界。
　　已回染家的相里也曾几次在染相思的掩护下到石室里探望她们，也细心的为墨染修理了那一头参差不齐的碎发。
　　墨染记得再次见到相里里，相里看到她的头发，竟然哭了，抱着她说小姐受委屈了。反而是染相思撇撇嘴，回了一句，“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承这句话，就这女人不能！她这副德性，本根不知道什么叫委屈吧？”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后，染相思两眼血丝，终于找着了办法。
　　“哎，事先声明，我的灵力有限，也没有试过，如果出错了，不知将你送去哪个时空，你可不能怪我！”染相思对第一个试验品先急急撇清责任。
　　“我知道，我不会怪你的！”墨染笑眯眯的，笑靥依旧清灵桃夭，却有种笑里藏刀的意味。
　　若真的出错了，只怕司梦会诅咒她一辈子吧？
　　染相思打了个冷颤，马上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
　　两人坐在藏书阁中央开阔的地面上画好的图腾里，相里在外护法，紧张的看着染相思开始念咒，驱动阵式。
　　强光遂起，将两人包围住。
　　“相里，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了……”
　　墨染的身影，渐渐的光芒中模糊，可相里依旧清楚的看到她脸上桃夭的笑意，桃红色的衣袂翩跹飞舞，明媚的桃花眼满满是笑意。
　　心中蓦然大痛，她终于还是要离开，还是不能留下。可她，也只能含笑成全她心目中照顾多年的小小姐兼女儿的愿望。
　　突然，强光中，传来染相思气急败坏的嘶吼。
　　“姓墨的女人，你可以滚蛋了，快放开我的手，听到没有——”
　　“我也想放啊，但放不开，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墨染的声音很无奈，也很无辜。
　　染相思心急如燎，气愤不已，却挣脱不出上古图腾的威力而扭转时空的束缚。司梦要消失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为什么她也要跟着倒霉。
　　“啊——”染相思惨叫，终于放开了墨染的手。
　　“小姐，豆豆——”
　　相里在强光外惊慌失措大叫，眼睁睁的看着强光将两人吞噬，然后一点一点消失，直至地面以金粕粉所画的图腾消失，不留下半点痕迹，面前哪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相里愕然，茫然了。
　　半调子能力的祀风师，果然不可靠！
　　她们，会在哪个时空呢？
　　
　　◎◎◎◎◎◎　　※　　◎◎◎◎◎　　※　　◎◎◎◎◎
　　
　　又到五月初晴的岡山，桃花漫天红时艳的季节。
　　绝美的少年，站在桃花遍开，花落漫天的桃林中，仰首承接淡淡的粉色花瓣拂落干净绝美的面容。灰蓝色的琉璃眸无悲无喜，眼波轻转，予人一种水晶般清澈剔透的质感。
　　“染染，五月初晴的岡山，已染尽了桃红，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少年悠悠的叹息，滑落了这一天一地的心事。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全文完 
　　




她会回来

　　为什么，你会消失到一片空白？
　　
　　银白的雪裹紧了整个海岛城市，今年的冬天似乎很冷很冷，冷得人打从心底发凉发冷，再多的衣裳加身，除了难受外，竟中感觉不到暖意。
　　想着，临窗而倚的少年淡淡一笑，缕缕柔软的黑丝垂额，掩覆住一双灰蓝色的琉璃眸。纤尘绝美的少年，连静静坐着凝神静思，也是一种绝佳的风华，教人徘徊不去，痴然以望。
　　而旁人中，又有几人能知道平静的表相下已是绝望得窒息？
　　“观月君，这是今年度的学生会的事务报告表，请您过目！”
　　濑名织琴将一叠资料放到宽大的檀木桌上，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观月君，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终于有人问出这个存在心底很久却不敢问出的疑惑，圣鲁道夫学生会办公室里有将近一半的学生会成员放下手边的工作，偷偷的、很认真的看着坐在临窗边的少年。
　　“啊……没事！”纤长优美的手指拿起资料翻看，观月初朝众人微笑，“谢谢你濑名桑，辛苦了！今次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得不到回答，濑名织琴心情蓦然苦涩，失望难过、悲伤恸痛，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是她真的感觉到那样绝美的少年，坐在窗边，那样漫不经心的虚无，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了。
　　她承认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可是他是观月初，是如剧本般完美的观月初，爱慕者不知凡几，总是优雅从容而过，不会留给任何人一丝一毫的凝视。这样的少年，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呢？
　　众人鱼贯而出，濑名织琴和观月初留在最后整理刚才开会的资料，观月初身为新任的圣鲁道夫高等部的学生会会长，自有他要扛的责任，濑名是学生会会长的助理，专门负责整理好文件资料与一些索事。
　　窗外，雪花飞舞，絮絮的白，片片飘落。年轻的男女撑着各色的伞，慢慢的走在雪中，说话时呼出腾腾的雾气，氤氲了年轻的面容。
　　“叮咚、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如山泉般脆响的铃声在安静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叫响不绝。观月初放下手边的资料，朝濑名织琴抱歉一笑，拿起手机。
　　“摩西摩西，我是观月初……”
　　“小初——”那边咆哮的女声传来，激动极了，“小初，你现在在哪儿？快点回家啦，今晚我和谦要回家吃饭，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肚子里的宝宝是个男孩哦，哈哈哈，我一定要生个比你还漂亮的儿子……”
　　“嗯哼，恭喜！”观月初不是很有诚意的说，腾出一只手继续收拾，双目也一目十行的浏览濑名织琴递过来的文件，然后签下名字。
　　“小初，你这个星期六能腾出时间吗？大姐新家落成，就在这个星期六要搬到新家去了，你一定、绝对、必须给我到场——”
　　“嗯哼！”
　　“小初，你做什么总是有气无力的？给点反应行不？啊啦，你这个样子很叫人担心耶！发生了什么事，同二姐说说，二姐是你的知心姐姐，一定会帮你的啦，若不行，你两个姐夫也会帮你的，乖啊，小初，别难过哦……”
　　观月初皱起眉头，面色难看的说道：“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等！小初，我不说了，你别挂哎……”那头的观月凌顿了顿，才小声说道：“小初，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就说出来，说出来也许比较好过些呢……”
　　“……”
　　“小初？”
　　“二姐，为什么你们要忘记了她？”观月初垂下眼睑，低低的问。
　　“诶？”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一丝痕迹，你让我怎么开心……”
　　心痛到窒息，却没有人能明白，没有人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因为没有她的记忆，连一丝丝的回忆也不肯留给他，让他怎么去等待？
　　为什么，你是不存在这个世界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染染，我真的好难过啊！他们的记忆里都没有你了，你要我怎样告诉他们，我心爱的女孩就这么消失了，如此离开了我，连一丝丝追忆也不肯留给我？
　　“观月君……”
　　观月初抬首看向面前年轻的少女，空洞的灰蓝色琉璃眸盈满着挥之不去的伤痛，痛得濑名织琴的心也拧紧，不知所措。
　　“……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到现在吧！”
　　观月初定了定心，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吩咐了声，便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濑名织琴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若是真的好痛，就请哭出来吧！
　　
　　走了趟网球部，除了一些普通的部员，正选们集体到专门的网球俱乐部去练习了，观月初同留下来教导的赤泽吉郎招呼了声，离开学校。
　　今年的冬天，雪落得很大，街上行人来往匆匆，缩头缩脑的避开落到身上的雪花。
　　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少年高挑纤长的身影慢慢行走在白色的街道上，与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过时，偶尔会停下脚步，驻足片刻，抬首望望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没有颜色，没有喧哗，没有温度……为什么你会消失到一片空白呢？
　　冷冽的北风将少年绝美的脸蛋冻得红通通的，细雪降落在如缎的黑发上，如画的眉眼是不沾尘俗的纯净，雪中漫步的少年，那么安静那么寂寞，让凝视的人心头不由自主痛了起来。
　　“吱——”
　　“小心啊！”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只手迅速的伸过来，一把攫住他的手，将他往一旁扯去。观月初回神，便看到雪地里刹车失灵的轿车因地滑而险象环生的往他刚才站的地方冲去，路边的行人纷纷尖叫着逃开，不远处的交通警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维护秩序。
　　“观月君，你没事吧？”
　　“嗯哼，没事，谢谢你……”观月初抬首，意外的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原来是立海大的柳君，谢谢你了！”
　　柳莲二看了眼混乱的前方，点点头，有礼的说道：“今年的雪下得太久了，交通很不方便呢，稍不注意很容易就会发生交通事故，真是危险！”
　　“是啊是啊！”柳莲二身边的红发少年猛点头附和，一双生气勃勃的眼瞳频频的打量着观月初，“呐呐，圣鲁道夫网球部的经理人，刚才是我们柳救了你一命哦，你可要记在心上哦！”
　　“文太！”柳莲二斥了声，对队友明显的暗示行劲好笑又无耐。
　　丸井文太吐吐舌，看向别处。
　　观月初扯了扯唇，打量着柳莲二，轻轻的问，“柳君，你……”
　　“嗯？”柳莲二清雅的脸面对他，挑了挑眉。丸井文太吧唧吧唧的吹着泡泡糖，等着观月初的欲言又止。
　　“谢谢你救了染染，还照顾她！”迟来的谢意，终于在隔了几乎两年后，观月初再度提起。不管柳莲二对墨染的心意如何，他虽然会不高兴会吃醋，但不否认他对他的感激。
　　而这，本也是应该的，只是那时赛事逼近，总是行色匆匆，他们打照面的时机不多，就这么搁下了。
　　“诶？”
　　柳莲二微微皱起眉，丸井文太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小声的问：“柳，你救过那个什么染染的么？我怎么不知道？没想到那个圣鲁道夫的经理人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嘛，至少很有礼貌呢！”
　　柳莲二想了想，老实的说道：“应该没有吧……”
　　只是，观月初那轻淡却诚恳的话，太笃定了，让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不是，他忘记了什么东西了？
　　柳莲二望着观月初融入雪中的背影，心头不知为何有些闷痛。
　　
　　雪仍在落，心里不知为何却是无力到疲惫不堪。任由雪慢慢的落在眉睫上，覆住了眼睛，他仍是慢慢的走着。
　　心冷得颤抖，喧哗的人声从耳边滑过，不留一丝痕迹。
　　——小初……我一向舍不得你委屈难过呢！真的！
　　——小初，当五月初晴的岡山染尽桃红，便是携手共赏之时！小初，我依旧不悔不失约，从来不曾想过的！
　　——小初……
　　“大骗子……你又骗了我……”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恨你，恨你为什么总要这样离开，恨你将她们看得比我还重要？恨你总是不守诺言，恨你的离去……从小到大，总要苦苦的等你回来，每次只是一个笑容，却又让我心甘情愿一直等待下去……
　　当那个叫染相思的少女说，“……你死后，他们会忘记你的，这个世界不再有人会记得你，司梦本就只是个看客，穿梭时空的看客，何必如此自欺？都忘了吧！”
　　可是，他没有忘记，他还记得她，即便她消失到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这世界，但他仍是劳劳的将她记在心上。
　　怎么可能忘记得了呢？他没有忘记她，所以，他从来不相信她已经死了，即便家人朋友都忘记了她，他还是要让自己不能忘记。
　　
　　“墨染没有死！”
　　“当然，我知道的！嗯哼，染染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少女惨白如纸的面容出现在眼帘，撑着碎花伞的少女，苍白羸弱得仿佛一片雪花也可以将她压垮。
　　“观月君，我相信墨染的能力，她会回来的，只要你再等些时日！”
　　“我没有忘过她，染染是不会消失的！”观月初认真的说，看她的眼神是一种执拗到疯狂的意念。
　　淡心浅浅的微笑，“我也没有忘记哦，还有七月，我们都没有忘记！因为我们和墨染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你，与她羁绊太深，是她最重要到与她有最亲密关系的人，所以你也不会忘记的！”
　　最亲密的关系……
　　想着，观月初微微的笑了，心，开始有了温度。
　　“墨染会回来的，她定然会为了你而回！”
　　淡心捏紧了伞说，然后走向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的少年。
　　雪仍在下着，观月初看着冰帝的迹部景吾小心翼翼的拥着她坐进车内，车门合上，缓缓的消失在雪中。
　　




补絮

　　如题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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