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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人总是会死的。这个道理卓东来当然知道。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这个少年的手中。
　　或许，他败给的并不是这个少年。而是他自己。
　　
　　冬。寒冷的空气，将这片草枯的土地冻得如同石头一般的坚硬。
　　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站着四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的奇怪男人，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华美紫衣的男人。他便是卓东来。
　　只是，这会儿卓东来已经死了。
　　他手中的剑撑着身子，胸口也插着一把剑。但是他还是没有倒下去。只有垂下的头颅显得毫无生气。
　　卓东来，是死也不会倒下去的人。
　　
　　或者，他只是倦了。
　　也许，他随时会醒过来……
　　


2、长安记忆 ... 
 
 
　　长安。
　　他还是习惯待在长安，纵使这个长安没有司马超群。但是，却依旧有着大镖局。
　　依旧是紫气东来，依旧是那个庭院。庭院中的一花一草一木都一如从前。
　　卓东来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华美而舒适。他的发梳得很整齐，束在脑后。用一个银饰固住。
　　他端着一杯葡萄美酒，斜倚在榻上，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紫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水晶杯中晃动，折射出诡异诱人的光芒。
　　
　　轻烟从香炉中缭绕而出。然后香气便在房间中缓缓地扩散开来。让人不觉心神宁静下来……
　　这房间中所有的东西，都未曾变过。就好像依旧如同百年之前的那个紫气东来。
　　紫色的幔帐，紫檀木的榻，还有那用来喝葡萄美酒的水晶杯。
　　有些记忆，就算有时间的沉淀，也无法磨灭。
　　
　　无论在何时何地，一个人只要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成功。那一定要将自己所擅长的，发挥到最大的程度。
　　而卓东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当两年前卓东来的大镖局在江湖上渐渐地成为主导的时候，江湖中人也曾议论过这个由一个刚过弱冠的年轻人领导的大镖局和很久以前曾经鼎力江湖的大镖局是不是有着微妙的关系。
　　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想到。昔日大镖局的旧主，又回来了。
　　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眼中露出疲惫的神色。
　　中午约了兴元钱庄的老板谈一笔生意。看看时间也该出门去了。
　　
　　马车在街上辘辘而行，卓东来依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扬手挑了车帘看看到了哪里。却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正向远处的街角走去。那人转了街角，看到的只是一个侧脸。却让卓东来心中不由得一怔。
　　甚至不及叫停车，卓东来便已经跃下马车。
　　远远地，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虽然并不能和记忆中的白衣少年完全融合，却依旧是让人刻骨铭心的深刻。
　　卓东来穿过人群，向那白色身影走去，走的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似乎感觉到有人跟随，那白色的身影转过了身，瞥了一眼人群。微微停了片刻，但是又转过头去。就在他转过身的一霎，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这热闹的集市中……
　　
　　夜幕降临时候，卓东来回到了他的紫气东来。
　　他并没有向平时那样，先坐在榻上喝一杯酒。而是进了内室，立在镜前，端详着自己的面孔。
　　镜中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是他的眼睛却好像已经历尽沧桑。沉淀着时间累积出来了狡猾和犀利。
　　然而这会儿卓东来眼中是隐忍的神色，许久，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铜镜之上。一丝鲜血顺着凹进去的镜面缓缓流下……
　　
　　卓东来闭上眼睛，司马超群的影像在脑中已经渐渐模糊。然而，一个少年的影像却逐渐清晰起来……
　　上天让他两度轮回，却偏偏没有消去他的记忆。
　　这世间最痛苦的，便是想忘却忘不掉。
　　卓东来知道，这是一个诅咒。一个残忍可怕的诅咒。
　　
　　*
　　数千年来，杨戬第一次觉得如此的难过。
　　就算是千年之前，他无力救出母亲的时候，那种痛都不及现在。
　　曾经他最疼爱的妹妹，捧在手掌心的妹妹。现在他却亲手伤了她，而且伤的如此之重。怕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方才又去了一趟华山，在那已经毁损的庭院中小坐了片刻，看着那废墟般的小院，心中难免升起不忍。临走前，将一切的事物复原成原来该有的模样。可是，当一切都恢复了的时候，却更显得凄然。
　　因为杨戬知道，他和杨婵之间几千年的兄妹情意，恐怕就此难以复原了。
　　
　　离开华山之后，杨戬并没有急着回天庭。而是缓缓地踱步，漫无目的的走着。
　　反正天庭也是个清冷所在，毫无半点情谊。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是坚毅的神色。杨戬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和杨婵相处的情形……
　　三妹，二哥会救你出来。不是只让你活着，还会让你幸福快乐的活着。到那时，你若还不肯原谅二哥，那……
　　杨戬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那又能如何呢？他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进了长安城。一直到在那热闹喧嚣的大街上驻足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走了这么远。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远地看见一抹紫色的身影站着。就好像千年之前，他站在远处看着他。
　　杨戬微微摇头，回过头去。他已经死了，那个叫做卓东来的人已经死了。就在千年之前，就死在他的面前。
　　就算那是卓东来的转世，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便又是一个新的灵魂。他的记忆中已经不再有他，他又何苦去平添烦恼？
　　杨戬微微阖眼，扬起嘴唇。纵使千年之前，他对他有所依赖。但现在，他的处境已经不容许他和任何人有关联。
　　微扬手指，身影消失在尘世之间。
　　
　　局已经布下。每一招每一子都必须按照计划来走。半点的失误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千年前他没能做到的事情，在这千年之后，他必须做到。
　　而这次，他决不能如同千年前母亲出事时那么冲动。不能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她是他最心爱的妹妹，也是这时间唯一的亲人。就算付出性命，他也必须护她周全。
　　杨戬坐在椅上，似乎陷入了回忆。几颗明珠泛出柔和的光辉，将神殿照亮。
　　许久，墨扇在手中展开，轻摇。
　　杨戬的眼神冷了冷，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玉帝，王母，天条。我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有些记忆，纵使是千年逝去，也如昨日般刻在心底。不经意时，便会想起。
　　记忆越漫长，人也会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记忆，而显得越发的冷漠。
　　
　　不过，卓东来向来是个冷漠的人。
　　就比如现在，他手中的刀只一瞬间便贯穿了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咽喉。
　　他的刀极快，那中年男人的剑才只拔到一半。便已经死了。临死前瞪大着双眼看着卓东来，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
　　是的，二十岁的年轻人鲜少能找出如此的身手。只有卓东来自己知道，那些藏匿在心中的记忆让他的武功如飞一般的猛进。
　　卓东来没有拔出刀，而是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中年男人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卓东来瞥了一眼尸体，然后转身便走。
　　
　　夜色如水，月光如纱。
　　紫气东来里的烛台上燃烧着上百只蜡烛，将整个房间照的明亮。
　　门并没有关，有风闯入，翻卷起紫色的幔帐。烛火随风而动，许久才静下来。
　　
　　卓东来依旧倚在榻上，手中是一杯葡萄美酒。
　　将水晶杯递到唇边，缓缓地饮一口酒。然后便想起今天死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叛徒，大镖局的叛徒。卓东来最恨的便是背叛，所以凡背叛者，他皆亲手诛之。
　　卓东来喝着杯中的美酒，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千年了。从他的灵魂被瑶姬救下推入轮回至今，已经有千年。虽然于他只是两世的轮回。
　　世间的传说中，昔日的少年已经成了众人信奉敬仰的神。
　　他离开时，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卓东来叹了口气。千年了，应该足够那个孩子将自己忘得彻底。
　　“清源妙道真君……”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液，缓缓地念出那个名字，“……二郎神……杨戬。”
　　这千年以来，记忆中唯一的暖意，便是那孩子阳光一般的笑容。
　　
　　风吹散了屋中檀香的气息，微凉的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卓东来微微闭目，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院……
　　
　　杨府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的桃花。春日时候，桃花便盛开满园。
　　卓东来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有两年。现在，已经不再陌生。
　　一年前，江湖中新出了一个杀手。没有姓名，人们都叫他“紫气”。这个杀手从不露面，只在约定的地方取了银子和名字，然后再将死人的头颅放回约定的地点。
　　他的地点从不会变，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长的什么模样。只知道是紫衣紫袍，紫巾蒙面。
　　
　　卓东来坐在小院的树下，喝酒。酒是最好的葡萄酒。
　　这一年来，他以武师的身份隐匿在灌江口最大的善人，杨天佑的杨府。然后在暗中做着杀手，卓东来用一个月的时间让江湖中人肯用重金请他杀人。
　　卓东来喝着酒，微微闭目。如此，很快，他将有足够的本钱去经营他的生意。无本生意，杀手则是一个可以暂时从事的很好的行业。
　　
　　午后的阳光微热，透过层层树叶漏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过处，光影摇曳。
　　卓东来住的小院中平时鲜少有人来，然而现在却有一个少年正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你可以不要再杀人么？”
　　“为什么？”
　　“娘说过，因果轮回终有报！”
　　“我不信因果。”
　　那少年不语，看着他许久，似是生气了：“不行，你必须答应我。”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那少年：“我为何定要答应？”
　　少年想了半晌，似乎想不出答案。最终有些恼怒道：“因为是我说的！”
　　看到少年有些恼怒的面容，卓东来不禁有些失笑。但是笑罢，心底生出的却是怅然。
　　他看着少年道：“杨戬，这世上并没有你娘想的那么公平。”
　　一抹阳光照在杨戬的眸中，泛出湖泊般的光泽。然而杨戬却满眼的怒意，他看着卓东来道：“我娘从不说谎。”
　　卓东来也不辩驳，只取过旁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饮下去，才看着杨戬道：“那是因为你们未曾受过苦。杨戬，你还是个孩子 。你不会懂得。”
　　杨戬怒道：“我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
　　卓东来站起身，也不搭理他，径直的向屋中走去。
　　杨戬也跟了过去，略显稚气的脸上，是一抹坚决之色：“你必须答应我。”
　　卓东来走到屋中，坐在桌边继续喝酒。却不说话。
　　杨戬依旧不依不饶道：“先生！”
　　卓东来被惹得有些不耐，瞥了他一眼道：“除非你给我一个足以让我停手的理由。”
　　杨戬坐在对面，咬了咬嘴唇，许久才道：“我不想你死。”
　　
　　卓东来有些微怔，停了手中的酒杯。这一年来，杨蛟和杨婵都畏惧这个性格古怪的武师。只有杨戬是个例外。
　　而在卓东来的记忆中，以前到现在，从未有人说过这句话。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再等着看他死，看他死的凄惨，死的痛苦。似乎这样才能让他们觉得愉快。
　　缓缓地抬手将酒倒入口中。卓东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杨戬之所以如此说，只是因为他们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产生了一种依赖。
　　
　　一个男孩子，在幼时是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崇拜的父亲。
　　杨天佑是个好父亲，是个慈父。但虽然能给杨戬宠爱，却没有那种足以让孩子崇拜的气势。
　　或许是卓东来的冷漠和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让杨戬觉得他很神秘。杨戬看不懂这个人，但是却知道他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于是，下意识的便想要靠近他……
　　
　　卓东来放下酒杯。杨戬依旧看着他，似乎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卓东来叹了口气，他看着杨戬道：“你不用如此看着我。因为我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杨戬皱着眉问道。
　　“若你在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再说这话。我或许还会考虑。”卓东来淡淡道，“但是现在，我的答案只有‘不可能’。”
　　
　　风停了，桃花的香气已经重新被檀香所取代。
　　卓东来慢慢地喝完最后一杯酒，看着那敞开的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再后来，还不等他再问及这个问题。他便已经死了……
　　


3、未曾相忘 ... 
 
 
　　这天晚上是月圆，皎洁明亮的月光温柔的倾洒在真君神殿前面。柔和的月光就犹如嫦娥仙子那曼妙的舞姿一样清冷美丽。
　　然而杨戬却睡不着。
　　他不禁又想起昨天去了华山时，杨婵那哀求的目光。她不求他放了她，只求她能放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当初，母亲也是用那种哀求的目光求金乌放了他们……
　　立在殿前，杨戬微扬头去看那轮明月。隐约的能看见月宫的轮廓。
　　杨戬的眼中露出落寞的神色，他微微垂了眉目去看扶栏外浩瀚的云海。
　　然后他又想起了杨婵。甚至想起了千年之前，他们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杨婵喜欢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跑。纵使什么都不做，纵使之后漫无目的玩闹，杨婵还是喜欢跟着他。
　　他还记得，在那日出事的时候，有三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父亲，大哥，还有家里的武师卓东来卓先生。
　　白玉扶栏是冰冷的，杨戬扶着扶栏有些疲惫的阖眼。
　　
　　那一日，天气很好。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三妹的纠缠，然后去了偏院。
　　偏院是卓东来住的地方，杨蛟和杨婵都不喜欢这个性情冷漠古怪的男人。杨戬却很喜欢。
　　就算后来他知道他的身份是一个杀手，依旧不惧他。
　　杨戬还记得他曾经劝他不要再做一个杀手，因为娘曾经说过，因果轮回终有报。那个时候他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卓东来告诉他，他说：“杨戬，这世上并没有你娘想的那么公平。”他说，“那是因为你们未曾受过苦。杨戬，你还是个孩子 。你不会懂得。”
　　现在，他懂了。从千年以前，他就懂了。
　　从他负着巨石，却依旧无法阻挡母亲被晒化在自己的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彻底的懂了。
　　世间，是没有公平存在的。要想要公平，除非你有强大的力量。
　　
　　微微睁开眼睛的刹那，眼前忽然闪过那日集市上的那抹紫色的身影。那时只是微怔，现在却想起那时他的眼神，一如千年之前的冷漠，但在冷漠的后面，似乎还有一抹激动之色。
　　杨戬微微蹙眉，是人的本性本就难以变化，还是他还记得……？
　　微微摇头。不会的，凡人并不比神仙，记忆会在转世前就消去。
　　
　　杨戬觉得有些累了。他忽然想，如果卓东来的记忆没有被消去，或许这个时候还有人可以说话，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杨戬扬起嘴角，自嘲的笑了。
　　
　　现在在天界，人人都畏惧他的冷酷无情。或者是阿谀奉承。就连千年之前生死相随的哮天犬，对他也是畏惧的。
　　原来，被所有人畏惧，或者是羡慕，并不是一件让人感觉到愉快的事情。
　　
　　等桃花落尽的时候，天界也要准备筹办蟠桃大会了。王母命杨戬召三圣母上天庭帮忙，并让百花仙子去准备大会要用的蟠桃。
　　杨戬领命退下，出了南天门却不禁蹙眉。
　　距离将杨婵压在华山已经有十数日，凡间已经过了十数年。本想等刘彦昌和刘沉香百年之后这件事便了了。可是如今的情况，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出了天庭，杨戬便去了下界。
　　时间尚早，一路便先去了华山。并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看了杨婵一眼。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杨戬只在天上待了十数天，杨婵却在这清冷的华山山洞中囚禁了十数年。
　　杨戬看到杨婵的时候，她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眼睛有些不聚焦的看着前方。有些空洞，还有些绝望。
　　杨戬只觉得有些心疼，他曾经用生命去保护的妹妹，却在自己的手中，受这样的苦楚。而他，也必须这样做。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如此的话，那他日，三妹所受的苦，远远不止这些。
　　
　　离开华山，杨戬进了长安城。
　　时间已经是黄昏，天边是晚霞绚烂。
　　杨戬并没有急着回天庭，而是找了家酒楼，要了一些酒菜。缓缓地喝着酒。
　　他坐在窗口，喝着杯中的酒，看着楼下过往的行人。
　　过了片刻，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却不见少。
　　杨戬看着街角，一个十岁的孩子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的手在买糖葫芦。只是一个平常的事情，杨戬竟看的入神。以至于有人站在了他的旁边，都未曾注意。
　　
　　杯中的酒才送到唇边，蓦地听到一个声音道：“我能坐这儿么？”
　　声音陌生，却有很熟悉。杨戬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淡淡的眸子。眸子里，是一如千年之前的淡漠，和偶尔露出的浅淡笑意。
　　依旧是一袭紫衣，依旧是千年之前的相貌，装束，和衣着。
　　卓东来站在桌边，看着这个和印象中已经无法重叠的男子，笑道：“是否不大方便？”
　　杨戬微微蹙眉，淡淡的回了一句：“请便。”便依旧偏头去看外面。
　　他不该记得的，可是又为何会出现？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下界，竟就遇上了。也只能说是巧合了吧。心下如此想，杨戬觉得这酒再也难入口了。并不是酒不好，而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如同虫蚁一般，啃噬的人难安。
　　
　　杨戬放了碎银在桌上，起身要走。
　　卓东来却看着他道：“我能请你喝杯酒么？”
　　杨戬有些微讶，他看了一眼卓东来。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卓东来倒了两杯酒，递一杯于杨戬。杨戬伸手接过酒，并没有喝，而是看着卓东来冷冷道：“你为何要请我喝酒？”
　　卓东来的眼底闪过一抹迟疑之色，果然是忘了么……
　　但很快，卓东来便笑着道：“就算是不认识，我还是想请你喝一杯酒。”
　　杨戬眼中是复杂的神色，他缓缓地喝下杯中的酒。看着卓东来，许久才道：“怎么？先生现在不爱喝葡萄美酒了么？”
　　卓东来才饮尽杯中的酒，还在空中的酒杯微微停了停。他的眼神闪了闪，看着杨戬，笑道：“若你想喝葡萄酒，我那里倒是还有很多。足够你喝的酩酊大醉了。”
　　杨戬微扬嘴角，他笑道：“若是把先生喝穷了，那怎么是好？”
　　卓东来的眼中也有了笑意：“难道你不知道，我那里的酒，你是喝不完的么？杨戬。”
　　
　　*
　　有的时候，没有被忘记，也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
　　千年以来，他们第一次像这样，平静的坐在一起。这种平静，哪怕是千年之前的相处，也很少有过。
　　
　　卓东来的相貌没有改变，习惯也没有改变，只是眼神比千年之前杨戬看见他的时候还要让人觉得难以捉摸。
　　而杨戬，则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男人。一个足以让人敬畏的神。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是恰到好处的优雅。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冷漠而不可亲近。
　　
　　然而卓东来却知道，他的那身冷漠，只是一个已经让人辨不清真伪的面具。从他在酒楼上看到杨戬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街道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个少年其实还如同当初一样。只不过已经戴上了一副很好的面具。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很好的生存下来，面具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东西。
　　
　　两人在紫气东来的榻上，各自坐了一端。在他们中间的小几上，摆着几壶上好的酒。水晶酒壶中，深紫色的酒液折射出柔和的光。
　　街上的打更人已经打了二更的更鼓了，他们从下午一直喝到现在。
　　他们之间，多是沉默。然而却不会因为沉默而觉得尴尬或不安。
　　
　　整个下午他们一共喝了六壶酒，他们喝的并不快，说的也并不多。卓东来只知道，那传说中二郎救母，是真的。而杨戬也只知道，母亲在卓东来被天兵杀死的一霎，将他推入轮回之中。
　　终于，在喝了许多的酒之后。他们的话题提及了千年之前。
　　只是，他们从来都不问对方，过的如何。
　　
　　烛火灼灼的燃烧，映着两个人面无表情的面孔。
　　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看着杨戬道：“很多年前，长安曾经有一个关于华山的传言，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江湖中无论是盗匪还是侠客都对华山产生了兴趣。”
　　杨戬微微蹙眉，他知道卓东来说的是什么。自从下界十几年前，他囚禁了杨婵之后。下界便不知如何流传了一个传言，说华山有宝。得到之后，富可敌国。
　　杨戬微微瞥了卓东来一眼，他知道卓东来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曾经是一个杀手，而现在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无论是杀手，还是商人，钱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卓东来还在继续说着：“但是，凡妄图从华山取得宝物的人，都失踪的莫名其妙。再也不见踪影。”卓东来看着杨戬道，“华山，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在民间的故事中，三圣母杨婵被封为三圣母，成为守护华山的神。
　　而华山距离长安并不远。十数年前，卓东来在集市中看到杨戬的时候，杨戬正是从城外进来，而那条道路，必经的便是华山。
　　葡萄酒在水晶杯中摇晃，弥漫出诱惑的酒香。卓东来还记得上次杨戬在集市回过头来，他看上去像是才经历一件极其消耗心神的事情，很疲惫，甚至在眼底隐藏着一抹哀伤。
　　当卓东来缓缓地问出他的问题的时候。他却看到杨戬的眼神瞬时间变得冰冷。如同天山上，万年的积雪一般，冷的刺入骨髓。
　　
　　许久，杨戬收回目光，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然后轻声的笑了。
　　他微垂眼睑，看着水晶杯底未曾倾尽的一滴酒，睫毛在眼底投下一面浓重的影子。使人无法看清他眼底是神色。
　　然而卓东来却微微蹙眉，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泛白。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话。
　　
　　杨戬已经站了起来，他从桌上取过他的墨扇。拱手道：“今日多谢先生款待，杨戬唐突做客也未曾备有贺礼。”说罢，折扇向桌上一点，一个精致的锦盒凭空出现。
　　杨戬用折扇拨开了盒盖，里面一对夜明珠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颗夜明珠都有拳头大小，浑圆而光泽，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然而这耀眼的明珠却没有让卓东来眸中的辉泽为之亮起。他只是瞥了杨戬一眼。
　　“这份薄礼，权当是谢礼。”杨戬似乎急着离开，他再拱手道，“杨戬就此告辞。”
　　说罢，甚至不等卓东来起身，他便已经大步的向门外走去。
　　
　　卓东来没有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杨戬离开，杨戬走的很快，片刻就消失在门外。
　　卓东来这才缓缓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是漆黑一片。过了片刻，待眼睛习惯昏暗的光线后，便只能看到院中婆娑的树影，和那一片清冷的月光。
　　杨戬的到来，如同他的离去一般，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
　　
　　卓东来知道杨戬不会再来了。就算他在天庭待上一阵子，再来时，人间说不定已经沧海桑田。
　　上一次，是十数年。下一次，应该是数十年了吧？
　　卓东来立在门前，许久，冷笑一声。
　　回到屋中，瞥了眼锦盒中的明珠。卓东来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他走进内室，身形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显示不出，我来刷新下...


4、记忆伤口 ... 
 
 
　　出了紫气东来，杨戬回到了天庭。
　　走进真君神殿，空荡荡的大殿里，脚步声显得很清晰。
　　月光照着殿前，千年不变的冷冷清清。
　　进了内室，几颗明珠绽着柔和的光芒，将房间照的明亮。
　　杨戬坐在几案旁边，才拿起公文来看，又忍不住想起方才的情景。
　　
　　是如他所说，那时他终究是个孩子么？所以他不能看清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以至于在所有的仆人丫鬟匆忙逃跑而他却留下来的时候，给他一种这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杨戬不禁又想起那日，记忆中难以掩去的伤口的其中一道。
　　那日，桃花依旧灿烂，阳光依旧明媚。
　　卓东来才教他们习武完毕，便让他们各自散去。
　　然而当卓东来从房中取出一方紫巾，走出来的时候，杨戬还站在院中。
　　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这个少年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又长高了不少。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环着手臂站在院子里看着卓东来。眼睛里是恼怒之色。
　　
　　“你又要去杀人？”杨戬看着卓东来手中捏着的紫巾，又仰头看着他道。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了，又何必要问？”
　　“你不准去！”杨戬走到卓东来面前，拦住了他。
　　“你拦不住我的。杨戬。”卓东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温和了些。他甚至伸出手，在杨戬的肩上拍了拍，“你的武功是我教的，有多深多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杨戬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显得更生气了，他愤怒的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的眼神却很平静，他看着杨戬道：“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等到了解一个人才有去问他的资格。”
　　杨戬的手攥成拳，紧紧地捏着。他很想说他了解，但是他却不知道他所了解的，是不是他想让他了解的。
　　就在杨戬打定主意要问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布满了云，在云上，隐约的能看见人影。
　　卓东来和杨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不免有些怔住。
　　那层层的云朵似乎沾满了人，正向这边压过来。
　　两个人晃神间，就听到远处有人叫杨戬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是杨蛟。而杨蛟的声音显得很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杨戬回过头，然后就看见杨蛟和杨婵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杨戬问道。
　　杨蛟站定了，一把抓住杨戬道：“出事了！娘让你赶紧去前厅！”说罢拉着杨戬就跑。
　　杨戬见这架势也不敢耽误，忙跟着杨蛟跑去。
　　卓东来瞥了一眼天空压下的云，又看了看远去的杨蛟三兄妹，将手中的紫巾塞到怀中，也跟了过去。
　　等他们都赶到前厅的时候，便看到杨天佑和瑶姬已经在前厅等着了。而丫鬟仆人们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瑶姬匆忙的将一个包袱塞到管家手中道：“现在不及说了，李伯先带他们离开这里，这些银子你们分一分。”卓东来第一次看到瑶姬显得这么的慌乱，她将包袱塞到管家手中就推了推他，催他们赶快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外面却响起了一个如同雷声一般震耳的声音：“玉帝有旨，将瑶姬捉拿归案，将杨天佑、杨蛟、杨戬、杨婵四人就地正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瑶姬猛地一震，她手腕翻转，一把剑出现在手中，然后她就冲了出去。
　　当他们随后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压低在屋顶的云朵上，站满了兵将。而在院中，一个穿着金铠的红发男人正拿着一把剑，指着他们。
　　瑶姬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对立。
　　那种压抑让人觉得窒息。
　　下人们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自然知道杨家来了大难，有些犹豫不决的看着杨天佑。
　　“你们还不快走！”瑶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看着她面前的那个男人道，“大金乌，他们只是杨府的下人，放了他们吧。”
　　大金乌犹豫了片刻，才微微点头。管家带着下人，如鸟兽散。
　　“当真不能放了他们么？”瑶姬看着大金乌，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他们是你的表兄妹啊。”
　　大金乌冷漠的看着她身后的那三个孩子，冷声道：“大金乌是奉了陛下的法旨！”说罢，已经挥剑向瑶姬斩去。
　　随着大金乌的一动，他身后的天兵天将都挥剑冲了上来。
　　瑶姬武剑相迎，眼中是决绝的颜色。
　　而这边，杨蛟已经挣脱了父亲的手臂，冲上去和天兵打了起来。
　　杨天佑想要去拉，怀中杨戬和杨婵也正欲冲出去，杨天佑也只能努力的抱住这两个孩子。
　　但杨天佑毕竟一介文人，杨戬很快挣脱了他的手臂，也冲了出去。然而才冲出去，却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
　　卓东来将杨戬抛到杨天佑身边，身形已经拦在他们面前。
　　然而天兵并非凡人，卓东来的武功虽高，却不能伤他们分毫。也只能拖住片刻时间。
　　瑶姬手中的剑绽出白色的光芒，她挥剑过处，斩了数个天兵。然而寡不敌众，当跳开大金乌手中的剑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向她身后飞去。
　　瑶姬大惊，忙退后挡住。然而那股力量太大，她只能让其偏了角度，却眼睁睁看着它飞向她的亲人。
　　然后便是血，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地面。而那金色的光芒也骤然停住——
　　
　　杨戬微微蹙眉。他还记得那时冲着那金色光芒飞去的紫色身影。那一刻，他忽然很希望自己之前没有阻拦他，这样，他虽然是一个杀手，却不一定会死。
　　杨戬面无表情的看着浩瀚云海，许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千年，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或许，自己真如他所说，从未了解过他。无论事千年之前，亦或是千年之后的现在。
　　
　　卓东来并无睡意，他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帐顶。
　　那时，在他看见自己鲜血飞出的时候，他看见有一道光从瑶姬的方向照过来，然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然而，在失去知觉的那一瞬，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少年怔怔地在父亲的手臂中，眼睛里除了惊愕和不敢相信，还有一层淡淡的水汽。
　　
　　*
　　杨戬在神殿里待了片刻，一直都是沉默的坐在几案之后。手中拿着公文，却也没有去看。
　　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这么多年，杨戬第一次来到刘家村。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沉香和刘彦昌就呆在这里，但是却从未曾涉足。
　　时间已经近了晌午，杨戬并没有去刘彦昌的灯笼铺，而是去了沉香的学堂。之前已经让哮天犬来盯着他，所以当杨戬听哮天犬提及沉香平日的玩闹行径不由得有些皱眉。
　　
　　当杨戬隐身于学堂外时，正看见沉香用法术想要炫耀穿墙而过。杨戬眼神冷了冷，在沉香即将穿墙而过时，封住了墙。
　　“砰——”很结实的一声，沉香倒了下去。
　　手中的墨扇轻点，围观的孩子们都如同静止一般，一动不动。
　　杨戬这才显了身形，俯身抱起沉香。在抱起沉香的瞬间，杨戬忽然觉得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杨婵，不由得微扬起嘴角。
　　
　　一汪澄净的湖水，一片连绵的青山，一方碧蓝的天空。
　　杨戬站在湖边的青草地上，手中的墨扇展开，轻摇。在他的脚边，坐着一只黑色的狗。
　　而远处，沉香的身影已经走的看不见了。
　　“他不会有什么出息了……”许久，杨戬轻声道。声音里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旁边的那狗忽然间幻化，成了一个人的形态。只不过他的发很乱，穿着一件很奇怪的黑色衣服，那衣服看上去很不像衣服，倒像是只是为了蔽体而穿着的一块布。
　　“主人，您看，是不是要……”哮天犬横手，做了个杀的手势。
　　然而杨戬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哮天犬忙缩回脑袋轻声道：“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留在这里看着他，只要他不出刘家村，他想要什么都替他达成心愿。”杨戬淡淡道。
　　杨戬说罢，便不在开口。他看着湖水波动，有些出神。等刘彦昌和刘沉香寿终正寝的时候，天庭也不过数月。只要这之中不会出什么事情，那等他们死后，杨婵就可以脱离华山那个冰冷的山洞了……
　　杨戬又想到杨婵那憔悴的面孔，和几乎已经失去光泽的眸子。他忍不住心中一痛。或许，他应该告诉她一些，好歹让她的心中能好过些。
　　
　　冰冷的山洞，洞中有水滴落的声响。
　　一道紧闭的门骤然打开，杨戬一身银凯黑氅走了进来。
　　三圣母杨婵看见杨戬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杨戬掩去眼底一抹痛意，用冰冷的语调道：“他们没有死。”
　　杨婵的眼神闪了闪，她抬头看着杨戬，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说……彦昌……和沉香?”
　　杨戬点点头道：“是的。”
　　杨婵的眼中瞬时间迸发出一种希望的光芒，她甚至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才想要走一步，却触碰到那无形的禁锢的法术，被一股力量震得倒了回去。
　　杨戬心中一沉，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他继续说道：“我来并不是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都活的好好的。”说罢，转身要走。
　　杨婵忙出声叫住他道：“二哥！”
　　杨戬一怔，自从他对她出手之后，她便不再肯认他这个二哥。停了脚步，杨戬敛去了眼底的波动，才转过身去。当他看着杨婵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和平静。
　　“再多给我讲讲好吗？”杨婵恳求的看着杨戬，“告诉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沉香他今年该有十六了吧？”
　　杨戬看着杨婵，心中一软，轻声道：“你放心，他们很好。沉香那孩子长的和你很像……”
　　杨婵的眼泪已经掉落了，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看着杨戬道：“二哥，我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杨戬微微蹙眉，他冷声道：“你现在若是出了华山，必然魂飞魄散！”
　　“就让我见一面，哪怕是梦中……”杨婵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
　　杨戬负在身后的手，紧捏成拳。曾经他是多么的疼爱她，只要她想要，他就去给她弄来。
　　而现在，她的痛苦尽又全是他给她的……
　　
　　“我可以让你们见面。但你必须答应我，梦中见到他时不可以触碰到他的身体。”许久，杨戬道。
　　杨婵一心想要见沉香，忙点头答应。
　　“若是你碰了他，激发了他的斗志，那他恐怕就再无平静的日子可以过了。”杨戬冷声道。
　　“我不会的……”杨婵忙道。
　　杨戬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下山的时候，杨戬已经是一身白衣。
　　进了长安城，捡了一家客栈住下。
　　暂时，还是不回天庭了。
　　先等安排了杨婵和沉香见面了，再回去吧。
　　


5、各自东西 ... 
 
 
　　五月的风，温暖而柔和。
　　这天早上杨戬才一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了卓东来。
　　卓东来站在门前，一身紫色的锦袍，手中托着一个锦盒。这个锦盒，正是杨戬那日送他明珠的锦盒。清晨的阳光伴着淡淡的橘色，倾洒在卓东来的紫袍上，有些晃眼。
　　“你来做什么？”杨戬的眸中是一抹不悦，他微微蹙眉。
　　卓东来却只当没有看见他的不满，而是扬起手将锦盒递到他的面前，笑道：“还君明珠。”
　　然而杨戬却迟迟没有去接。卓东来
　　“怎么，卓先生看不起杨戬的礼物？”杨戬落了座，抬眼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微微摇头道：“这礼物或许足以买下我的大镖局。然而，我却不想要。也不能要。”
　　“为什么不想要？又为什么不能要？”杨戬眼中几分讽意，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地喝了一口才看着卓东来道：“那卓先生想要什么？华山的宝藏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卓东来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杨戬，眼底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因为不想要，所以不想要。因为不能要，所以不能要。”
　　杨戬有些微怒道：“卓先生这算是什么答案？”
　　这的确算不上答案，卓东来自己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若是换做别人，捧着一对明珠给他，只因为那人喝了自己几杯酒。那卓东来肯定很乐意天天请那人喝酒。
　　可是杨戬不同。无论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杨戬也无法和另一些人是相同的。
　　
　　“过几日我要出去做一件事。”卓东来道，“此行凶险，是否有命回来还是个未知的定数。”虽说，早已经部署好了一切，但终究事情未定之前，难断输赢。
　　“又是去杀人么？”杨戬看着卓东来道。
　　“也许是的。”卓东来冷笑道，“杀人总是比被人杀死要好些，不是么？”
　　杨戬眼神闪了闪，不再说话。
　　
　　“你当真出手毁了华山？”卓东来忽然道。
　　杨戬微蹙眉，冷声道：“你如何得到的消息？”
　　卓东来放松了身子，撑着桌子从杨戬的面前取过茶壶来倒茶：“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是能瞒得住的。虽然我得到的消息只有只言片语，但是却足以让我将其拼凑出一个尚且能说得过去的故事。”
　　杨戬的眼神更冷了，他的声音也更冷了。他轻声道：“这不是一个故事。”
　　“是的。”卓东来看着杨戬，就好像他还是他的武师那般的看着他。“杨戬，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杨戬猛地抬头，眼神中隐忍着愤怒。然而迎上的确是卓东来有些关切的眼神。
　　杨戬有些错愕，这种眼神就好像曾经他犯了错误，然而他却不曾苛责他，只是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并非是他的武师。他是名扬天下的大镖局的总镖头，卓东来。
　　
　　杨戬沉默了片刻，露出一抹冷笑。他说：“卓先生不是还有要事去做么？那杨戬就不耽误卓先生的时间了。”
　　杨戬说完，站起身道：“杨戬也正有要事要做，卓先生若是想要再坐片刻，杨戬欢迎。不过，请恕杨戬失礼，先告辞了。”
　　杨戬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卓东来未及说一句话，也没有打算去说。
　　
　　杨戬走的很快，随着他大步的走动，他的白衣翻飞舞动。卓东来静静地看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等杨戬走了，卓东来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也便起身离开。
　　
　　第二日，大镖局的门前集了一对车马。人数并不多，一行二十人。
　　那二十人，皆是大镖局顶尖的高手，每一个都足以以一当十。
　　等车马已经等侯在门前，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卓东来才从大镖局里走出来。他一身紫袍，显得优雅而华美。他的头发绑成一个发髻用一个银色的发簪箍住，他站在大镖局的门前，审视般的看着他的手下。
　　白日当空，大镖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卓东来脸色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马车驶出了长安，卓东来斜倚在马车之中，微微闭目，身体随着马车的摇晃而轻轻晃动。
　　在这马车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人，他看起来俊美，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岁。但是他却很恭敬的坐在一旁。
　　虽然他没有去看卓东来，只是盘膝坐着，略略低头看着面前的车厢。但是他的态度却依旧是恭敬的。
　　但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些许不确定。
　　
　　终于，卓东来微微睁开眼睛看他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回我们的胜算并不多？”
　　那年轻人似乎有些惧色，但是他却点点头道：“是的。虽然卓辅知道爷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破坏。”
　　卓东来眼底有一抹冷笑，他并没有回答卓辅的话，而是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让他们加快速度。”
　　卓辅恭敬道：“是。不过日落之前，恐怕只能赶到刘家村。”
　　卓东来闭目，略略点头。
　　
　　*
　　卓东来素来做事喜欢速战速决，他从不都精打细算，不会在事情上多浪费一丝的力气或者一点的时间。
　　日落之后宿在刘家村，然后日出便赶路，两日后再走水路，这样定然可以再五月十五之前赶到江陵。
　　这将是一场生死的较量。
　　
　　卓东来有些倦了，方才下车的时候就看见天气阴阴沉沉的，看上去似乎要下雨。
　　在房中坐了片刻，外面便起风了，风很大，卷起窗帘，刮得窗子摇摇晃晃。卓东来起身去关窗，下意识的向下面看了一眼。
　　他住的客栈房间在二楼，正好能看见大街上急着收摊的小贩，和挑着灯在风中行走的人们。然而在急着赶路的人群中，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他徐步缓行，似乎没有被这大风影响丝毫，他身上白色的衣袍和披散在肩上的黑发都在风中舞动，飘飘然欲乘风归去一般。
　　卓东来原本要关窗的手停了停，那抹白色身影已经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他来这里做什么？卓东来心中升起疑惑，未及细想便已经从窗口跃出，脚尖才触地，人紧接着就掠了出去。
　　卓东来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武功，所以在第二次才转角杨戬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他就知道，杨戬是故意的。
　　杨戬一定察觉到了他的追踪，所以才会故意如此。
　　于是卓东来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小巷，巷口一家人家的屋檐下挑着一盏红灯，灯笼昏暗的光只能照亮这漆黑黑夜的一小片。
　　卓东来是站在光影之外的。他在等，等杨戬自己走出来。
　　
　　聪明的人向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便能了解对方的目的。
　　杨戬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在卓东来停下的时候，就已经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的，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卓东来：“先生是在跟踪杨戬？”
　　卓东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蹙眉，然而当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杨戬的时候，眼睛里却是淡淡的笑意。
　　“显然是的。”他说。
　　杨戬的眼神更冷了，他知道卓东来会这么说。他从来不会去掩饰他的目的，除非掩饰是为了更早的达到目的。
　　“华山没有宝藏。”杨戬冷声道。
　　“我知道。”卓东来淡淡道。
　　“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杨戬看着他道。
　　“只是碰巧遇见。”卓东来淡笑。还没等杨戬回答，他又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唐，甚至荒谬。所以，你未必会信。”
　　杨戬有些迟疑的看着他道：“是的。我不信。”
　　卓东来的眼神暗了暗，但是他依旧看着杨戬道：“下月初一，我请你喝酒如何？”
　　杨戬不明白卓东来为何要发出如此的邀请，他冷冷地问：“为何？”
　　“没有原因。”卓东来说罢，举步离开。他与杨戬在黑暗中擦肩，一抹紫色一抹白色的身影交错，而后越行越远。
　　杨戬立在原地，一直到卓东来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去。
　　其实他没有不信。只不过那一刻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确是不信。
　　
　　华山洞外，杨戬方才踏出洞口，等在外面的哮天犬就已经扑了过来。在杨戬的面前停下，看着杨戬道：“主人——”
　　杨戬抬手让他闭嘴，一身银凯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大步的走着，脑中还是方才杨婵和沉香梦中见面的情景。
　　那个场面让他想起当年，当年他终于拿到了神斧，然后见到母亲的时候……
　　那一瞬间，他多么想解除杨婵的禁锢。让他们母子团圆。
　　可是他不能。如果这个时候一时心软解除了禁锢，那这事情将走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天庭的惩罚将比他做的还要残忍，他知道那个后果杨婵承受不住。既然他是她二哥，他就必须帮她。决不能让母亲的悲剧再重演。
　　现在，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进行。这次见面定然会激起沉香救母的斗志，而他则必须要在这过程中用最狠毒的方法将沉香逼向他该走的方向……
　　杨戬大步的下山，哮天犬跟在旁边，欲言又止。
　　终于，在杨戬要踏入山下的道路时候，出声道：“主人……”
　　杨戬似乎才想起哮天犬来，他看了一眼哮天犬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
　　哮天犬忙点头道：“主人，我已经查到了。那卓东来一路向南走了两日又改乘水路，今天中午到了江陵。”
　　“他去江陵做什么？”卓东来又问道。
　　哮天犬有些犹犹豫豫的，半晌才抓着脑袋道：“我听他们说终于到了江陵……心想那肯定是到地方了，就来禀告主人…….所以……所以……”
　　杨戬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哮天犬，哮天犬有些畏畏缩缩的看着他，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吩咐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回去歇着吧。”
　　哮天犬蹭到杨戬手心蹭了蹭，才笑着道：“是！主人！”
　　目送哮天犬飞回天上，杨戬展开墨扇，轻轻摇了摇。口中喃喃道：“江陵。他去江陵做什么？”
　　


6、千面妖姬 ... 
 
 
　　是夜，繁星满天。
　　然而在这荒山野岭的，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天空有月，几近月明。可是那明月却照不透层层的树叶，等到投下月光的时候，也都变得昏暗。
　　卓东来第一次这么被动，他带着卓辅走在山路上。卓辅的手中提着一盏灯，灯火在黑暗中摇曳，照出一小片光影来。
　　“卓辅。你跟了我几年？”走到一半，卓东来忽然出声问道。
　　卓辅忙道：“才一年。”
　　“已经一年了啊。”卓东来叹息道，“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只跟了我三天就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可是为什么你跟了我一年，走夜路的时候，手指还会颤抖呢？”
　　卓辅忙稳住手，却不敢回答。然而卓东来却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不是个胆小的人，所以打起精神来吧。免得还没有打，就先败了。”
　　卓辅低头道：“是！”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了许久，终于看到前面一个草屋，卓东来略略停了一停，很快就又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草屋中，燃着一堆火。在火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炖着一锅肉，肉香弥漫了整个草屋。
　　然而草屋中，却看不到一个人。
　　卓东来走到屋中，站定道：“晚辈应约前来。不知前辈肯否现身一见？”
　　他的话音才刚落，就看到一个女人走了出来。那个女人赤着脚，蒙着面纱，面纱后面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那眼睛如此的妖媚，那眼神如此的摄人心魄。女人的手足上都缠着银铃，当她在走路的时候，她手足上的银铃就跟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卓东来没有动，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然后便从头到脚细细的看了一遍。
　　“卓爷如此看一个女子，难道不觉得失礼么？”那女人开口，声音如同山泉一般叮咚悦耳。
　　然而卓东来却笑了道：“是的。如此看一个女子的确失礼。只可惜你不是女子。”
　　那女人眼神一变，声音也忽然变了，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笑道：“卓爷是第一个认出我不是女人的。”说罢，取了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来。
　　若是他不承认他是男子，恐怕这世间再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张男人的脸。
　　“客气了。”卓东来略略点头道，“卓某应约前来，不知道千面妖姬是否也当如约，将那件事详详细细告诉卓某？”
　　千面妖姬笑了一声道，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大锅，看着卓东来道：“你可知这锅中炖的是什么？”
　　卓东来微微摇头道：“不知。”
　　“人肉。”千面妖姬盈盈一笑，走了过来，他看着卓东来道，“这锅中炖的都是精壮的男子的血肉，是不是很香呢？”
　　卓东来笑而不语。千面妖姬又走了几步，走到卓辅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道：“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可口啊。”
　　卓辅的腿已经有些软了，眼看着就要倒了下去。卓东来出手封了他的穴道，定住了他。
　　卓东来看着千面妖姬，淡笑道：“所以，我才将他带来。”
　　千面妖姬微微挑眉，从袖中抽出一个手卷来。递给卓东来道：“本来若是你问我这个人的事情，我定然要添油加醋的扩大一番。”
　　卓东来没有接话，他知道前面瑶姬并没有说完他要说的话。
　　“可是现在不必了。因为他做的事，连我们都觉得不齿。”千面妖姬说话间，手指一直抚弄着卓辅的脸颊，卓辅的眼中露初恐惧。千面妖姬却只觉得有趣一般，贴在卓辅的身上看着卓东来道，“所以，我乐于告诉你真相。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知道他的事情。”
　　“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卓东来眼神冷了冷。
　　千面妖姬却忽然放开卓辅，贴到卓东来的身旁，用手轻捏卓东来的下巴细细端详：“其实，你也还不错呢。”
　　卓东来冷笑，压下他的手道：“多谢你看得起卓某。除了一个人外，其他的银子都已经送到你定的地方，卓某告辞。”
　　“好。”千面妖姬轻笑，又回答卓辅的身旁，环着卓辅的脖子看着卓东来道，“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想再同你合作。”
　　卓东来淡笑，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千面妖姬靠在卓辅的身上，看着卓东来远去的身影，许久回过头看着卓辅媚笑，他凑过去轻吻着卓辅的脸颊道：“你的主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喜欢呢……”
　　草屋中，昏暗的光线下，千面妖姬抚在卓辅颈间的手指蓦地变得极长……
　　
　　山路上，卓东来大步的走着。然而，却在半道上遇到了一个人。
　　在狭窄的小道上，杨戬一身素白衣衫，展着折扇，眼神冷漠的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停了下来，微微蹙眉道：“杨戬，你这么会在这里？”
　　
　　*
　　难得有明月透过密集的树叶倾洒下来，皎洁明亮的月光如纱一般笼罩在杨戬的身上。
　　杨戬的眼中是冷漠和愤怒，他看着卓东来道：“你为何和那妖孽有所交易？”
　　卓东来将手中的手卷收入袖中，看着杨戬淡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杨戬默而不语，卓东来则笑着看他道：“这回真君是在跟踪卓某么？”
　　杨戬忽然转身，竟就这么消失在暗夜之中。
　　
　　回到客栈，卓东来将手卷铺展在桌上，他每看一行字，那手卷上的字便消失一行。他越看眉头锁的越紧，越看那手卷上的字消失的越快……
　　终于，他看完了，手卷上的字也消失殆尽。合起手卷，忽然间，一团火焰猛地从手卷中燃烧起来，转瞬手卷化为灰烬。
　　卓东来看着那团灰烬有些出神，许久他叹息一声。
　　原来，华山的事情是这么一回事……
　　
　　卓东来取过桌上的酒杯，缓缓地喝着酒。
　　他忽然想起那千面妖姬说，他做的事情，连他都觉得不齿。
　　“不齿？”卓东来笑了。如果杨戬还是他认识的杨戬，那么这一切定然是有原因的。
　　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了桌上的灰烬。当最后一点灰烬落在地面的时候，卓东来又想到那个少年。记忆中那抹白色的身影，曾经同兄妹在院中追逐嬉笑……
　　“不应该是这样的。”卓东来轻声道，他缓缓地饮尽杯中的酒又道，“只不过已经这样了……”
　　风摇曳着烛火，在房间的角落，一抹白色的影子缓缓地消失……
　　
　　幽幽湖畔，碧草如茵。
　　杨戬负手而立，展开折扇面对着这一片澄净的湖水。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去想，却总是忘不掉昨晚卓东来对着那手卷看着属于他的过去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怜悯，不是悲哀，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疼惜……
　　从以前到现在，杨戬从没有看过卓东来露出过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他莫名的烦躁，至于为何烦躁，他也没有想明白。
　　卓东来打探他的消息，他并不奇怪，就算是找到千面妖姬那种妖孽去打探消息，他依旧也不奇怪。
　　他奇怪的是，卓东来怎么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打探他的消息。
　　他用了手下一个得力的助手，和一场生死之约。生死约约的是当今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剑客萧无恨。萧无恨纵横江湖二十年，却从来没有输过，而败在他剑下的人，都已经成为黄土。
　　卓东来向来不是个会将自己的性命随意放在刀头的人，但是现在，他却只是为了一个消息，就将自己的生死推了出去。
　　杨戬想不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生死之约的时间，就在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明夜。
　　
　　杨戬微微闭目，有微风拂面。吹起他披散的长发，忽然他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一个人影正向这边跑来，怒气冲冲，仔细一看竟是沉香。杨戬沉思片刻，隐去身形……
　　
　　卓东来这天，睡的很早。他需要在比武之前，将身体调理到最佳的状态。因为只有在那种状态下，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物。所以他决不能掉以轻心。
　　月上枝头，皎洁明亮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子照进来。
　　蓦地，在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桌旁，取过杯子喝酒。
　　
　　卓东来的睡眠一向很浅，更何况是在外面。
　　所以，当那个身影才一出现的时候，卓东来便醒了。
　　油灯旁边，杨戬一身白衣，正坐在桌边，喝着他的酒。
　　卓东来坐起身来，他是和衣而睡的。跑镖的人只要出门在外，都是和衣而睡，而且武器总是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现在，武器当然是用不着的。卓东来坐起身，然后就下了床。
　　他在杨戬的面前坐下，而杨戬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依旧自顾自的喝着酒。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也取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默默地喝了几杯酒，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卓东来看着杨戬，杨戬却一直看着酒杯。
　　“是因为杨婵的事情而烦心么？”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杨戬手中的酒杯一顿，却没有停，依旧喝下去。
　　“你并没有做错。”卓东来轻声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杨戬冷声道，“你当真认为那卷手卷上写的就是全部？”
　　卓东来眼神变了，但是只一瞬，他的脸上依旧是最初的表情：“我并没有如此认为。”
　　杨戬冷笑一声，看着卓东来道：“那你如何认为？”
　　“这件事情，你应该还没有让天庭知道吧？”卓东来淡淡道，“不然的话，刘彦昌父子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过这十几年。”
　　杨戬有些微讶，他看着卓东来，眼神复杂。
　　“所以，你现在遇到的麻烦，如果不是天庭发现了杨婵的事情，便是那父子惹来的麻烦吧？”卓东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杨戬，似乎杨戬还是当初那个孩子一样。
　　可是，杨戬的反应，却真的如同当初那个少年。
　　他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才看着卓东来道：“是又如何？”
　　曾经，每当卓东来说出他不愿承认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是倔强的抿着嘴唇，看着卓东来问道：“那又如何？”
　　卓东来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杨戬道：“没有如何。我只是在想，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是不是可以不用一个人隐藏的如此辛苦？”
　　
　　


7、生死决战 ...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霎时间暗了下来。
　　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窗外的树梢，银白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子照进来，却照不清杨戬脸上的表情。
　　杨戬的眸子在一片黑暗中反着月亮的光，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卓东来掏出火折子重新点起了灯，然而当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杨戬却不见了。
　　卓东来收起火折子，在桌前站了片刻，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安。许久，他起身去关了窗子，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现在，他需要很好的睡一觉。
　　
　　杨戬又来到了这片湖畔，明月照着一湖澄净的湖水，但是在夜幕中却显得有些诡异。
　　杨戬站在湖边，看湖面映着星辉明月。
　　他已经独自承受这一切承受了几千年，这种痛苦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懂得。
　　久了，就习惯了。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思考，行动或者是承担任何的事情。
　　这千年来，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过他。就好像梅山兄弟，就好像哪吒，或者是跟了他几年前的哮天犬。
　　可是，久了，他们却渐渐地从最初的亲昵成了畏惧。他们畏惧他，畏惧这个天庭的司法天神。因为在他们眼中，杨戬已经不再是千年之前劈山救母的义气少年。而是一个冷漠的神。如同所有的神一样，似乎已经没有了欲望，没有了悲喜，没有了挂碍。
　　当杨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已经渐渐远去。眉山兄弟虽然自相识之日起就叫他二爷，然而那二爷叫的却一声比一声生分。
　　也只有杨婵还会没大没小的缠着他，只是才在天庭忙是半月，再下界时，却看到杨婵竟为了一介凡人犯了天条。走了母亲的后路……
　　
　　杨戬面对着湖水，缓缓地叹了口气。
　　昨日送了那金牌给沉香，听沉香叫他舅舅。那声舅舅听在耳中，却不由得心痛。答应了明日告诉他杨婵的事情，到时候，恐怕他恨自己还来不及吧……
　　杨戬展开扇子，轻轻地摇着。摇了几下，有些烦躁的合上折扇。怎么在这个时候，竟总是想起卓东来方才说过的话？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倾洒在大地的时候。
　　卓东来便起来了。
　　他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最舒适的衣袍，一件紫色的袍子。卓东来的衣袍似乎除了紫色再也找不到别的颜色来。深紫，淡紫，暗紫……来来去去总离不开一个紫。
　　到了中午的时候，卓东来用了午饭，然后就坐在房中喝茶。
　　一直坐到傍晚时分。
　　
　　杨戬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油灯燃起的时候，就犹如昨日的消失一样。杨戬凭空出现在桌旁。
　　卓东来没有惊讶，他只是继续喝着他杯中的茶。
　　杨戬看了一眼桌上，又抬眼看卓东来道：“怎么？先生今日没有喝酒？”
　　卓东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杨戬，眼睛里似乎有几分笑意，又似乎没有表情，他说：“我记得我答应请你喝酒是在六月初一。”
　　“先生几时如此小气？”杨戬看着卓东来，眉宇间有讥诮之意。
　　卓东来却没有生气，连眼神都没有变，他道：“你若是想要喝酒，只管让小二送来。只是，今天我实在不方便陪你喝。”
　　杨戬微微抬手，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坛酒。他开了封，顺手取过桌上的茶杯，到了一杯酒，递到唇边饮尽。
　　这么一连喝了三杯，杨戬才缓了动作。他放下酒杯看着卓东来道：“明月就要上柳梢头了。”
　　卓东来瞥了一眼窗外，想到今夜的比武，眼神不由得冷了冷：“我知道。”
　　“你说要我不要如此隐藏。可是，我的话总不能说给一个死人来听。”杨戬定定地看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有些微怔，他看着杨戬，眼底闪过一抹很快的情绪。但是很快又回复了平静的神色，他笑道：“当然。死人是不会听话的。无论是什么话，死人都不会听的。”
　　“所以，你能确定午夜之后，你不会变成一个不能听话的死人？”杨戬看着卓东来，似乎有些挑衅。
　　卓东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戬道：“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我还不能死。”
　　少年终于彻底的长大，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高兴。
　　那个少年不再如同年少时候的莽撞，会在找不出理由的时候，大声的说：“因为是我说的。”
　　虽然那话是激将，却有着几丝温暖。
　　这天晚上，当卓东来走出客栈的时候，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忽然想到，在千年以前，还是少年的杨戬对他说，我不想你死……
　　
　　时间已经近午夜，距离生死约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卓东来在决战前从来不会去想不该想的事情，因为那只会让他心神烦乱。他甚至不会去想如果死了，会如何。
　　然而现在，他却有了一个想法。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死。
　　
　　*
　　杨戬独自坐在客栈的客房中，饮一壶酒。
　　就这么自斟自饮喝了许久，久到递到唇边的酒杯不再想往口中送。
　　杨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是夜深人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的影子。江陵的午夜显得格外的静谧，月如薄纱轻笼。
　　杨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已经很久没有等过别人了，因为没有人需要他等，他也不想去等什么。
　　然而现在，他却在等人。等一个千年之前就认识的人，并且在千年之前就死去的人。
　　
　　杨戬忽然想去看看。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他决不能出现在他们决战的现场，他曾经劝说过他很多次，也曾经阻止过他很多次。他也曾经看他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他并不能保证在面对他有生命的危险时候，会不出手。
　　然而偏偏他还不能出手。
　　杨戬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他竟然会对自己的行动不肯定。
　　这几千年来，他对每一件事做的都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而他从来也不会有不确定的时候，可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卓东来就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轮明月将他的影子拉的极长，远远地从街道的尽头，卓东来缓步向客栈走来。
　　卓东来走到并不快，但是很稳。似乎每一步走的都是相同的距离。
　　杨戬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卓东来一身紫衣，月光倾洒他周身。他就在那一片月光之中，缓缓地走了过来。
　　
　　当卓东来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杨戬已经重新坐回桌子旁边了。他又在喝酒了。
　　然而卓东来进来的时候，杨戬却忍不住蹙眉看道：“为什么你满身的血腥气？”
　　卓东来的脸色有些苍白，任谁经过一场生死的较量，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更何况这场生死的较量中几次真的差点由生变死，耗尽了心力和体力。
　　卓东来很显然注意到杨戬紧蹙的眉头，他淡淡笑道：“生死相拼，自然免不了会沾染一身的血腥。”
　　“我记得你以前杀人总是很干净。干净的让人看不出来你已经杀了人。”杨戬冷冷道，“可是为什么这次你却一身的血腥？”
　　卓东来瞥了杨戬一眼，他走到架子旁，在盆中洗净了双手。背对着杨戬道：“我需要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然而当卓东来洗完手，转过头的时候，却看见杨戬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在杨戬的眸中，有薄薄的怒气。
　　卓东来微怔，抬眼看他：“怎么了？”
　　杨戬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伸出手去，猛地一扯，便扯开了卓东来那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的染满鲜血的衣袍。
　　然而卓东来的脸色更苍白了。同时的，不知是昏暗油灯的关系，还是什么，杨戬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当卓东来的上衣被扯开的时候，在他的身上，纵横着七八道伤口。皆为刀伤，伤口还在流血。
　　卓东来蹙眉，将已经被扯下的衣袍重新穿回去。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用力，伤口的暴露让他觉得难堪。
　　他的脸色似乎从苍白变得愤怒，他冷声道：“既然你想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向门口走去。就在他走到门口的刹那，杨戬手中的折扇微扬，门便锁死了。卓东来拉了一下，转身看着杨戬道：“杨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油灯的火焰在卓东来的眸中跳跃。燃烧的确是隐隐的怒气。
　　“你以前也不是没有受过伤，是不是？”杨戬冷冷地看着卓东来。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无视先生的怒意，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少年。他承受过的事情，绝对比所有人承受过的事情都要残忍和痛苦。一个经历了残忍和痛苦的人，会学会承受很多东西。
　　卓东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他虽然已经封住了身上的几个穴道。但是却无法恢复伤口，他走了很多的路，他的伤口所带来的痛他并不在乎，但是血流的过多以至于他有些无力。
　　卓东来瞥了一眼杨戬，没有回答。他走到枕边，取了一个包裹出来，然后从包裹中拿出几个药瓶。那是他随身带着的最好的药。
　　卓东来扯下衣袍，打开药瓶，微蹙着眉给自己上药。但是药还没有触到伤口的时候，药瓶已经被杨戬夺去。
　　卓东来怒极了，反而平静下来。他平静的看着杨戬，冷淡的看不出情绪。他伸出手去像是同一个孩子说话，轻声道：“杨戬，把药瓶拿来。”
　　杨戬却一扬手，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碎在地面上。卓东来的脸色有些微变。
　　杨戬微扬嘴角，笑了。笑容有些微怒，又有些嘲讽。他说：“难道你忘了你面前站着的是天界的司法天神，难道你忘了神仙是有法术的？”
　　卓东来微微蹙眉，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许久，他叹息一声道：“是的，我确实忘了。”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杨戬已经将墨扇递到左手，他的右手凝起一团淡淡的光芒，当他的手掌触到卓东来的伤口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剧痛，伤口在愈合。
　　卓东来微微闭目，伤处传来的痛楚较之之前更甚，他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
　　杨戬的手很重，在抚过他伤口的时候，会用更大的力道。
　　过了片刻，当疼痛感消失的时候，卓东来有些无力。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疤。
　　杨戬还在继续，当他的手抚过那伤疤的时候，伤疤也消失了。手掌过处，是光洁的肌肤。
　　而当痛感消失的时候，其他的感觉也更加灵敏。杨戬的手是微热的，带着薄薄的茧子，抚过的时候，有些粗糙。但是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传来，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
　　忽然，卓东来微微变了脸色，他猛地出手想要挥开杨戬的手。杨戬却好像预料到一般，轻挥墨扇定住了卓东来。
　　杨戬的手还在移动，比方才似乎又温柔了许多。
　　卓东来微微蹙眉，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一种折磨。比伤痛更难以忍受的折磨。
　　许久，杨戬终于收了手。他看了一眼卓东来，或许因为耗费了法力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脸上有些许微红。
　　“六月初一，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杨戬忽然出声道。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人影也消失在房中。
　　而当杨戬消失的刹那，卓东来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但是卓东来却没有动，他像是还被定住了一般，依旧静静地坐着。
　　


8、杨戬醉了 ... 
 
 
　　第二日，卓东来便从江陵起程回了长安。当船穿透江面薄薄的雾气时候，有金色的阳关穿透云层照射下来。
　　卓东来站在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朝霞满布的天空，若有所思。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云层，看向了更远的方向。
　　
　　杨戬站在层层云海之中，有些微怒。虽然他早已经料到杨婵会去抱沉香，也早已经料到沉香的斗志将被激起且很难熄灭，甚至可以说这些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是当他看到杨婵虚弱的伏在冰冷的石头上时，当沉香将颈项间他送的金牌丢弃在草丛中时，却还是有一股怒火燃烧起来。
　　已经吩咐牛魔王解决了百花仙子的问题，蟠桃大会就快开始了，如果能再蟠桃大会之前平息了沉香这件事。那便最好……若是无法处理，或许这件事会闹得越发的大。
　　杨戬微微阖眼，在真君神殿前落下。有些疲惫的走进了神殿。
　　
　　当杨戬走进神殿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一个照理说根本没有可能做客真君神殿的人。
　　但是现在，她，嫦娥仙子一身淡紫的裙袍，正站在神殿中间。
　　嫦娥看见杨戬回来，微微点头。
　　杨戬亦点头回礼，心中不由得生出疑问。
　　“你怎么忍心如此对待三圣母？”嫦娥眼中没有了平时温柔的神色，她冷淡的看着杨戬道。
　　杨戬微微蹙眉：“你又去过华山了？”那梅山兄弟是如何守得山？
　　嫦娥点头道：“我见到了三圣母。”
　　杨戬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握，然后就听到嫦娥道：“你这样做出于你司法天神的立场是没有错。但是你似乎忘了，她是你妹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杨戬冷冷道：“我没有忘。”
　　“那你为何……”嫦娥看着杨戬道。
　　“这好像与仙子无关。”杨戬眼中闪过不悦。
　　“你已经将她关了半月，凡间已经过了十数年，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嫦娥同杨婵一向姐妹情深，提及此事不免动情道，“就算是玉帝知道了这件事情，这惩罚也足够了。”
　　杨戬眼神一冷道：“这事绝不可让天庭知晓，不然后果必将比现在严重百倍！”
　　嫦娥微怔，蹙眉道：“玉帝素来仁慈，再说三圣母已经受过了惩罚。沉香已经长大，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你觉得天庭会因为一个定局就轻易绕过他们么？”杨戬猛地看向嫦娥，眼中满是恼怒。
　　那眼神让嫦娥有些吓到，她的声音又轻了些道：“无论如何，希望你记得，三圣母是你的妹妹。是和你做了几千年兄妹，曾经相依为命的妹妹。”说罢，嫦娥转身走了出去。
　　杨戬没有转身，他也不想转身。
　　嫦娥的话，让他原本就燃烧的怒火更加旺盛了。只不过他能做的就是压下那股怒火。
　　
　　六月初一这天，长安的天气晴好。
　　卓东来忙完了大镖局的事情，便回了紫气东来。今日的紫气东来里，比平日多摆了数坛酒。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杨戬还是没有出现。
　　卓东来独自坐在榻上，手中执着水晶杯。盈盈烛火使得杯中的葡萄酒液流转着诱人的光芒。
　　卓东来缓缓地喝着酒。就这么一直坐到午夜。
　　
　　街外的打更人已经打响了三更的更鼓，三更已经过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今日就要过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杨戬就会失约。
　　然而卓东来看上去并不着急，也没有恼怒，他的脸上或者眼中并没有一丝的愠色。
　　他依然慵懒的斜倚在榻上，轻轻地晃动杯中的酒液，然后缓缓地递到唇边，饮上一小口。
　　
　　紫气东来的门是敞开的。因为他依旧在等着他今日的客人。
　　屋子里本来是燃着檀香的，然而有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散了屋中的檀香气息。
　　一壶酒慢慢地尽了，时间也慢慢地流逝。
　　然而当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扬起紫色幔帐的时候，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杨戬准时来了。就在六月初一的最后一刻。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眼中已经有了淡淡的笑意。
　　杨戬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墨色的长衫，手中依旧是拿着墨扇。他几乎要与他身后的那片黑暗融于一体。
　　当杨戬走到卓东来的身边时候，他身上的酒气也越发的清晰了。杨戬扶着桌子，坐下来。从进来到做下，杨戬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就连他眼中的情绪，也是隐藏在眸子最深处的，无法窥探。
　　卓东来的笑容隐去了，眼底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他看着杨戬道：“出了什么事？”
　　
　　*
　　烛火映在杨戬如同暗夜一般黑眸中，却显不出几分的生气。 
　　这世间，很多人心中不快的时候，喝酒都是用灌的。似乎那澄净的酒液从酒坛中倾倒而出的时候，也能浇去所有的不快。
　　然而杨戬却没有这么喝，虽然现在他心中的烦恼，足以让他有理由如此的灌酒。
　　杨戬虽也是拿起酒壶往口中倒去，但是酒液却没有从口中溢出。他只是大口的喝了几口酒，姿势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放下酒壶，杨戬抿唇看了卓东来一眼，淡淡道：“我没事。”
　　杨戬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卓东来肯定不会信。因为这句话，现在恐怕连个孩子都不会信。
　　可是卓东来并没有反驳他什么，他只是冷笑一声道：“好吧。你没事。”卓东来取过酒壶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到杨戬的面前，举杯道，“既然你说你没事，那么就当你没事。”
　　杨戬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卓东来每给他倒一杯酒，他便很快的喝下去。
　　终于，一壶酒尽了，两壶酒尽了……地上横七竖八的斜着四五个空壶。
　　杨戬眸中的淡漠已经渐渐地染上了酒气，显得有些微微的醉意。
　　
　　终于，卓东来开口道：“酒已经喝完了，话可以说了吗？”
　　杨戬看了一眼卓东来，卓东来温和的看着他。那种温和，就连千年之前，杨戬都很少从卓东来的脸上看到过。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杨戬微微蹙眉，手肘撑着矮几，看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平静的看着他，问道：“什么表情？”
　　杨戬想了片刻，蹙眉道：“我说不出。”
　　卓东来微微叹息。
　　“什么时辰了？”杨戬忽然问道。
　　“快到五更了。”卓东来回答道。
　　杨戬微微扶着额头道：“我还有事情要去做，多谢你的酒。”说罢，就站起身来。然而才走几步，就有些微微踉跄。
　　当杨戬站稳的时候，卓东来已经扶住了他：“你的事非要今天去做？”
　　“反正是早晚要做的。”杨戬忽然扬起嘴角，笑了，“你以前也不是常说，既然要做，晚做不如早做么？”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是的。我是说过。我还说过，当你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最该做的是养精蓄锐。杨戬，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的睡上一觉，而不是疲惫奔波。”
　　杨戬轻笑出声，他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带着醉意的眼睛看着卓东来道：“你错了……先生你也会有看错的时候……”
　　卓东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杨戬道：“如何错了？”
　　杨戬依旧在说话，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靠的太近，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能触碰到卓东来的脸颊。
　　“你就是错了。”杨戬轻声道，“因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我失势……可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卓东来低声问道。
　　杨戬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了，他本就是半靠在卓东来的身上。酒意让疲倦感更加浓烈。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觉了……
　　“……三妹……”就在卓东来以为杨戬不打算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轻声唤道。杨戬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冷漠而没有感情的语调，他有些不稳，还有些隐隐地不安。
　　卓东来微微蹙眉，难道杨戬已经醉的分不清现在面前的人是谁了么？
　　卓东来的手是揽着杨戬的腰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扶住了他，杨戬靠在卓东来的身上，许久喃喃道：“先生，我曾经让你不要再杀人……可现在，我已经不记得我手下有多少亡魂……”
　　杨戬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便停住了。
　　
　　内室的灯光比起外面的厅中，要暗很多。
　　杨戬此刻正躺在这内室唯一的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紫色的锦被。
　　卓东来坐在床边，微斜着身子看着床上的人。
　　
　　火焰在灯中跳跃，灯光有些朦胧。
　　卓东来发现，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少年的影像还是如此的清晰。
　　他还能记起他穿着白衣，仰起头，看着他。甚至连眸中的蒙着的那层怒意都能记得极其清楚……
　　他说：“你可以不要再杀人么？”
　　他说：“因为是我说的。”
　　他说：“我不想你死……”
　　
　　卓东来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已经遗忘了这种感觉很久，很久。
　　他从来都不会给自己难过的机会，因为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他更不喜欢为自己难过。这种情绪，卓东来以前很少会有。而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了。可是这会儿，竟不知从何而来……
　　卓东来又看了一眼杨戬。
　　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而杨戬，依旧还是杨戬。
　　


9、一个雨夜 ... 
 
 
　　清晨。
　　虽然外面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完全的升起。
　　金色的阳光从打开的门里斜斜的照进来，铺展在地毯上。
　　卓东来已经起来了，或者说他昨夜根本就没有睡。他只是在床榻边上倚了一会儿，闭目休息了片刻。
　　杨戬这一夜，睡的很安静。
　　
　　这会儿卓东来又在喝酒。
　　他坐在他的榻上，斜倚在舒适的软垫上，喝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葡萄美酒。
　　按理说，这个时刻卓东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大镖局做他该做的事情。但是他却没有去，因为杨戬还没有醒。
　　不过，杨戬也该醒了。因为天已经大亮。
　　
　　而当杨戬才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杨戬出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刚睡醒的模样。他的衣袍依旧整齐干净，他的发也没有一丝的凌乱，就连他眼中也是一片清明。
　　杨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的睡一觉了。
　　
　　在这个六月初二的早上，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就犹如每天都是如此一样。
　　杨戬坐在桌子旁，与卓东来一起吃了早饭。然而二人坐在榻上，各自执着一个酒杯喝酒。然而却不是像昨晚那般的畅饮，而是小酌。
　　杨戬在中午过后离开的，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卓东来却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所以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原本看起来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道完全不可能跨越的深渊。无论你怎么看，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会有一天，那道深渊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声无息。
　　就好像卓东来和杨戬。
　　虽然这天早上他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对于昨夜的事情，也并没有一个人去提起。
　　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恢复了千年之前的那种友好的关系。甚至，比那还要亲密一些。
　　至于为什么，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真君神殿。一处密室。
　　昏暗的密室中，只有墙壁上的火焰在燃烧。火焰投下的光影中，一个人狼狈的被吊在一个架子上。那个人看起来不仅狼狈，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他低垂着头，污秽的头发遮掩住了脸。他身上只着中衣，但是现在，那中衣看上去已经不像是衣服。因为中衣上到处是口子，每一道扣子的旁边都是浸染着的鲜血。血液早已干透，留下的颜色显得有些可怖。
　　
　　杨戬是怒气冲冲走进密室的。他刚从凌霄宝殿早朝回来。
　　他在那人的面前停住，手腕微转，凭空多出一条皮鞭。
　　杨戬用鞭子抬起那人的脑袋，怒视着他。那人却一副不屑的模样看着杨戬。
　　杨戬后退一步，猛地挥了几道鞭子。皮鞭打在那人的身上，皮开肉绽，那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脊背一寒。
　　“刘彦昌！今日的一切皆是由你而起！”杨戬冷声道。
　　刘彦昌就是一个书生，一个软弱的书生。
　　然而现在，刘彦昌看上去似乎很有骨气。杨戬下手很重，刘彦昌却哼了没有哼一声。
　　杨戬打了几鞭子，停了手道：“我本欲放你们一马，让你们安安生生过完这一生。荣华富贵我皆可给你！可你们——”
　　“你可知道嫦娥已经将这件事禀告玉帝？”杨戬话锋回转，冷冷地看着刘彦昌道。
　　“玉帝？”刘彦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道。
　　“沉香戏弄天庭。玉帝已经下旨，将三圣母囚禁在华山之下永不赦免，而沉香则捉上天庭处死。”杨戬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将山川河流都冰封。
　　刘彦昌明显愣住了，他的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的眼睛里已经露出恐惧。
　　“害怕了么？”杨戬冷声道，“这回是沉香自己将自己逼上了绝路。也把我和你们一起逼上绝路！”
　　杨戬忽然勾起一抹冷笑，看着刘彦昌道：“我倒要看看，到最后谁能落得好处！”说罢，拂袖离去。
　　
　　杨戬坐在几案前面，翻看着桌上的公文。明珠投出柔和的光，却只能照出杨戬一个人的影子来。
　　偌大的大殿里，只有杨戬一人。
　　他脸色没有一丝的表情，眼中也没有什么情绪，他只是淡漠的看着每一本公文，不时的执笔书写。
　　才忙完手中的事情，就看见哮天犬匆匆忙忙跑进大殿。
　　杨戬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沉香找到了？”
　　“……是找到了……”哮天犬犹豫半天才小声道，“不过……又让他给跑了……”
　　杨戬蹙眉，瞥了哮天犬一眼。哮天犬忙解释道：“主人，您不知道，东海的四公主一直在帮他！而且还有个小狐狸！特别是还冒出来个老狐狸！那老狐狸太厉害了……我……我根本打不过啊！”
　　杨戬听罢，沉思片刻，然后站起身道：“走，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哪儿的妖孽，如此胆大妄为！”
　　
　　*
　　杨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现了。
　　这一个月，卓东来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同。
　　江湖中，这一个月自然也如同以前的每一个月一样，发生着不同的事情。从来没有一刻钟的时间停息。
　　只不过卓东来多了一个习惯。一个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可以养成的习惯。
　　
　　紫气东来厅中的灯本就是夜间从来不熄灭的。
　　只不过，现在每到夜晚降临的时候，卓东来就会回到紫气东来。然后坐在他的紫檀木榻上喝着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最好的葡萄美酒。
　　就这么一坐便坐到三更过去。
　　
　　卓东来的院子里，也只有白天有伺候的丫鬟小厮，还都是远远的守在院子外面等候着的。
　　就连暗卫也都只是守在院子的外面。
　　并没有人知道，紫气东来的门，是从来都不关的。
　　就连卓东来离开紫气东来的时候，门也都是敞开的。
　　“左脚踏入砍左脚，右脚踏入砍右脚”这是卓东来最简单的规矩，却也是最有效的规矩。
　　所以就算丫鬟小厮们知道，也不会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个月，杨戬的眉锁得越来越深。
　　在杨戬眼中沉香终究还是孩子性子。他现在的勇气、骨气和义气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怒气。因为他的母亲被囚禁在华山之下。
　　但是杨婵和沉香虽然是母子天性，但是已经有十数年没有见。
　　原本杨戬并没有想要他们相见。但是当杨戬看到沉香和小玉欢声笑语的时候，他不免有些有些心寒。
　　让沉香见了母亲，或许才是能激发他更多的勇气。
　　他在华山设下法术，给沉香设了三个管卡。来考验沉香的勇气、骨气和义气。而沉香也顺利脱困，度过了三关，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现在，连哪吒都插手了这件事。虽然说，哪吒会插手这件事杨戬并不意外。
　　
　　当杨戬得知沉香误闯入净坛庙并设计骗的猪八戒和哮天犬相对，从而取得了猪八戒的相助。杨戬不免暗暗赞赏沉香的聪明。只不过他也知道，一点儿小聪明是绝不可能对抗得了一个天庭。
　　若是想要让他救母，最重要的则是学得一身的本领。一身可以和天庭抗衡的本领，让他可以凛然站在天庭的众神面前，而不必畏惧。
　　而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好的师父。
　　
　　这三界中，杨戬交过手的人无数。然而让杨戬看在眼里的人却很少。
　　在那少之又少的人里，杨戬心中独独对孙悟空另眼相看。孙悟空同玄奘西天取经之前，杨戬曾奉命捉拿他。二人那一战真是风云变色。
　　杨戬已经很久没有打的如此畅快，不免对孙悟空多了几分对手的敬重。孙悟空也曾是闹过凌霄宝殿，闹得玉帝不得不求助于西天如来佛祖才保住了颜面。
　　若是沉香能拜孙悟空为师，那必然会有所成。他相信孙悟空教出来的徒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杨戬需要一个计谋。一个如何让沉香主动去找孙悟空的计谋。
　　想到净坛庙，杨戬心中顿生一计。
　　
　　这晚无星无月，天上乌云密布。
　　大雨欲降。
　　风很疾，从紫气东来敞开的门中闯入，吹得幔帐都翻飞起来。
　　“砰——”门被风吹的合上，又猛地被吹开。风之大，吹熄了数盏烛火。
　　卓东来坐在榻上，微微蹙眉。看来，即将是一场狂风骤雨。
　　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漆黑的门外，许久才放下酒杯站起来，然后走了过去。
　　门外，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卓东来才走到门边，就听见外面忽然响起雨声。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不时有闪电划开天幕，撕裂漆黑的夜空。
　　卓东来抬手关门。却在那一刹，看到那片黑暗中，一抹黑色的影子从那倾盆的雨幕中，走过来。
　　卓东来的手停住了，他蹙眉看着那道影子缓缓地走过来。
　　一直走到紫气东来的门口。
　　这是卓东来，第一次看到杨戬有些狼狈的模样。
　　杨戬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沉默了一秒，一把抓住杨戬的胳膊将他拉入房中，然后关上门。
　　瞥了杨戬一眼，卓东来的语气显得恼怒道：“真君真是闲情逸致，这般大雨中散步看来很是有趣是么？”
　　杨戬看着卓东来，微微扬起嘴角，笑得勉强道：“我忽然想念先生的酒了。”
　　卓东来看着杨戬，几次欲语，却终不知如何说。
　　终于，卓东来看一眼杨戬，然后转身走向榻边道：“进来之前弄干净你身上的雨水，这地毯可是从大食商人手中花了千金所买。”
　　杨戬立在门边，听了这话，眼中却露出一抹笑意。
　　
　　


10、不速之客 ... 
 
 
　　当杨戬在榻边坐下的时候，他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干了。他似乎又恢复了那个从来都如此超脱尘世的清源妙道真君，动作优雅，眼神淡漠。
　　杨戬才坐下，卓东来的酒就已经递到他的面前。杨戬接过来，然后喝下去。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说客套的话语，又或者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说客套的话语。
　　外面不时的有闪电雷鸣，雨水敲打着窗棂。
　　卓东来和杨戬一如继往的默默喝酒。杨戬不说，卓东来也不问。
　　两个人就这么喝了足足一个时辰，杨戬才开口道：“我以为我可以坦然的面对那个孩子所做的一切。”
　　
　　杨戬的话说的太过突兀，话题也太过突兀。卓东来先是微微一怔，他自然听出杨戬口中的孩子就是沉香。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特别关切的神情，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杨戬道：“人和人之间最大的伤害，往往是来自于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杨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饮尽杯中的酒。
　　“是的。就算你们只见一面，血缘那种奇妙的东西已经将你们联系起来。”卓东来的眸中映着烛火，他定定的看着杨戬，“这不能怪你。因为你本就没有错。”
　　“那错的是谁？”杨戬眉宇间尽是讥诮。
　　“我不知道。”卓东来淡淡道，“我只知道，错的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杨戬微微挑眉道，“连一个妖孽都不齿的事情，你竟然说错不在我？先生不是曾经说过，你不会看错一个人的么？”
　　“你觉得我看错了？”卓东来瞥了杨戬一眼，然后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缓缓地饮一口，才继续说道，“那你一定是醉了。只不过可惜的是，我知道这点儿的酒还不会让你醉。”
　　杨戬扬起嘴角，眼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沉默。许久的沉默。
　　其实沉默并不久，比起之前他们默默喝酒的时候，要短的很多。
　　而当打破这个沉默的，依旧是杨戬。
　　他开始缓缓地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他告诉卓东来，他是如何追到净坛庙，如何同沉香争辩，如何败在宝莲灯之下，如何落荒而逃。
　　是的。落荒而逃。杨戬在形容他离去的时候，用的就是落荒而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满是自嘲。
　　卓东来看了杨戬一眼，眼中的一抹冷意，似乎在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宝莲灯击出的力量，岂是他如此随意的挥动墨扇就能阻挡的？明知道不可阻挡，却偏偏要去受那一击。展扇掩面，呛出鲜血。放下墨扇时，虽然嘴角还残有血丝，但是一身的傲气没有人可以击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是故意的。”卓东来目光灼灼，看着杨戬道。
　　杨戬微微蹙眉，低头喝酒。方才那一瞬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从心中流窜而过，快的无法抓住。
　　但是杨戬总觉得有些东西让他不甚明白。就比如，当他说完了一切，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最狼狈的一段展开在卓东来的面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卓东来依旧在看着杨戬，他自然没有忽略杨戬眼底的一抹异样之色。他看着杨戬，心底微微叹息。他是不是太过急躁，杨戬本就心高气傲，从不肯将伤口示于人前。而现在，让他说出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放下水晶杯，卓东来道：“很晚了。早些歇着吧。”
　　杨戬起身，正欲告辞，却听见卓东来接着说道：“床上的褥子和被子都是新换的。”
　　杨戬微怔，忽然想起那日早上起来，自己也正睡在卓东来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锦被。
　　迟疑了片刻，杨戬举步走向内室。
　　卓东来依旧坐在榻上，只不过在他举杯喝酒的时候，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色。
　　
　　内室的烛火比厅中昏暗，盈盈的烛火在跳跃。
　　杨戬躺在床上，蹙眉看着房顶。
　　是因为曾经在千年前对他有所依赖？亦或是因为他是这三届中唯一能接近的人，唯一能说话的人？所以，才会生出一种留恋的感觉？
　　黑暗中，不时的有闪电透过窗纸照亮房间，而后便是震耳的雷声。但是，杨戬却能听到卓东来轻轻端起酒杯喝酒的轻微声音声音。空气中萦绕的是檀香气息，还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卓东来的气息。这一切，都值得人留恋。至少比那清冷而毫无生气的真君神殿让人觉得留恋。
　　只不过……
　　杨戬猛地坐起。
　　这种留恋，让他觉得莫名的不安。
　　他曾经说过，他的身份已经不容许他的处境已经不允许他同任何人产生关联……
　　
　　杨戬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门外。不用看也能知道，卓东来此刻依然坐在那张紫檀木榻上，喝着他的葡萄美酒。
　　杨戬的眼神冷了冷，他沉思片刻，然后下了床，走了出去。
　　
　　*
　　盈盈烛火将杨戬的身影拉的很长。
　　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他：“睡不着？”
　　杨戬在榻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将墨扇放在矮几上，而后取过杯子倒了一杯酒，叹息道：“这儿终不是真君神殿，我又如何可以放心安睡？”
　　卓东来眼底闪过一抹愠色，但是看着杨戬的时候，他却没有一丝恼怒：“的确是的。”
　　外面，雷雨交加，不时的有闪电照的房间更加明亮。
　　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遮掩住了房间里那死寂一般的沉闷。
　　
　　杨戬低头喝酒，浓密幽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暗影，遮掩住了眼中的颜色。
　　终于杨戬放下杯子，看着卓东来道：“先生可曾记得，在千年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卓东来微微蹙眉看他：“什么问题？”
　　“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你不能如同我母亲一样，仁慈一些。”杨戬淡淡的开口。
　　“哦？”卓东来停住了酒杯，看着杨戬。他当然记得，不知道为什么，曾经他以为最深刻的事情，他忘却了太多。然而待在杨府的那几年的事情，他却记得极为清楚。
　　杨戬取过墨扇，轻轻展开道：“我还记得当时你同我说，仁慈本就是一个多余的东西，因为仁慈会蒙蔽一个人的心，让他变得疏忽变得心软。那样的人，活不久的。”
　　卓东来略略点头道：“没有错。就算是现在，我依然如此认为。”
　　杨戬眼中是一抹笑意，他看着卓东来道：“是的。我也觉得先生的那句话简直对极了。”
　　卓东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是眼中却是最冰冷的神色。杨戬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他现在如同他一样，早已摒弃了仁慈这种东西。并且，以后也不会有仁慈这种感情的存在。
　　“仁慈的确是个绊脚石啊。”许久，卓东来轻声道。他看着跃动的烛火道，“所以，还是残忍一些比较好。”卓东来笑出声，“只有那样，才可以活的久一些。是不是？真君大人？”
　　杨戬也跟着笑了：“是的。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活得久一些。”杨戬站起身道，“叨扰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卓东来没有站起了，只是略略点头看着杨戬道：“不送。”
　　
　　于是，杨戬就这么走了。
　　走出了紫气东来。一步都没有停，甚至消失在雨幕中的那一瞬，也没有回头。
　　
　　卓东来一直目送他离开，到他消失的那一刻。
　　杨戬的身影消失在那一道刺目的闪电亮彻天空的一刹……
　　闯入的风夹杂着雨吹熄了屋中的烛台，一切没入黑暗。
　　然后，便是滚滚的雷声，震动窗棂。
　　
　　卓东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叹息，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立刻的，卓东来的眸中满是警觉，冷声道：“谁？”
　　门被关上，然后就听到一声轻笑，房间里的烛火刹那间全部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烛光中，千面妖姬环着手臂，倚靠在闭合的门上，脸上是一抹轻佻的笑容。
　　今晚千面妖姬穿着的是一身浅淡的蓝色袍子，他的袍子没有腰带也并没有很好的把衣带系好。所以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个胸膛。
　　千面妖姬看着卓东来，嘴角擎着笑柔声道：“卓爷，好久不见啊。”
　　卓东来冷眼看他，却笑道：“不知千面妖姬找卓某何事？”
　　千面妖姬笑着走过来，他笑的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妩媚，他走路时候的身姿更是无比的美丽，别说是女人，就算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他几眼。
　　千面妖姬在方才杨戬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方才杨戬用过的酒杯。
　　卓东来的眼中顿生杀意。他说：“起来。放下。”
　　千面妖姬笑了，他竟然不恼，而是乖乖的站了起来。但是很快他又坐了下来，坐在卓东来的腿上。千面妖姬勾着卓东来的脖子，手指在他的脸上滑动道：“卓爷，您太凶了。”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在江湖中，任何人都知道这种警告意味的眼神代表什么。但是千面妖姬却只当没有看到，他凑到卓东来的耳边轻语：“我叫做莫斐，你可以叫我斐儿。”
　　卓东来冷冷地推开他道：“虽然你足以让男人都为你倾倒，但可惜卓某绝不是那些男人中的一个。”
　　莫斐挑眉笑问：“为什么？”
　　“没有原因。”卓东来冷声道。
　　“是因为我不是杨戬吧？”莫斐倾身看着他，眼中流转着有趣的笑意。
　　卓东来蹙眉道：“这么晚了，莫公子是不是应该离开了？”
　　莫斐眨眨眼睛道：“生气了？是因为我说出了你不敢想也不敢说的？”
　　卓东来冷声道：“我没有什么不敢想的，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还说没有？”莫斐摇头，伸手滑向卓东来的脸颊。但是这次卓东来却出手了，他出手捏住了莫斐的手腕。
　　“呜——”莫斐挣扎着抽回手，嗔怪的看了卓东来一眼道，“这次是恼羞成怒？”说罢哼了一声站远了一步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和杨戬。”莫斐说完妩媚一笑道，“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们。因为我也是爱男人。”
　　卓东来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想要出手。
　　莫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杀我。可是你杀不了我。”
　　“哦？”卓东来看着他道。
　　“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妖孽。”莫斐笑得格外灿烂，似乎这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卓东来懒得再理会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向内室。
　　然而莫斐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神神秘秘道：“难道你都不想知道我今日来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卓东来问道。
　　“有人向我买下了你的命。”莫斐笑道，他微扬手，定住了卓东来。
　　卓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很快他平静的看着莫斐，轻笑：“莫公子难道没有看到杨戬才走不远？难道你觉得你可以轻易的取了我的性命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莫斐听了，竟笑出声。他在卓东来耳畔轻声道，“卓爷，你明明知道的。从他走的那一刻就知道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一句话，顿时让卓东来觉得一阵莫名的寒冷。
　　他知道。只是他从未去想，也禁止自己去想。
　　而现在他却必须承认。杨戬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人，咱合并下章节~
以后单章节字数会在3000以上~
更新速度依旧是日更~
以前是单章1600左右，所以现在等于是以前的日2更~
于是就原谅咱那合并后的空章节吧...


11、妖孽莫斐 ... 
 
 
　　卓东来很少受过如此的耻辱。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正被一个半敞着胸膛的男子打横抱在怀里。
　　走出门的时候，莫斐低头看了看怀里目光足以杀人的卓东来，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忘了这儿吧，忘了这所有的一切。”莫斐笑着道，“因为你以后不会再和这里有半分的瓜葛。”
　　
　　当这场大雨停了之后，长安大镖局的主人如同那落地的雨水一般，从人间蒸发，寻不到踪迹。
　　大镖局却依旧在运作，大镖局是卓东来的大镖局，卓东来死都不会让他的大镖局毁于一旦。所以，卓东来早已部署过，如果他一日忽然死了，他的大镖局也会如同山一般屹立不倒。
　　
　　然而长安发生的这一切，杨戬都不知道。
　　他忙于沉香拜师的事情，忙着天庭的公文，忙着许许多多的事情。他没有时间来长安，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来长安。
　　他不想要知道卓东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他只需要张口一问，哮天犬就会替他调查清楚。
　　只是这种感觉，竟然比那千年的寂寞还要难以忍受。
　　每当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稍微有些放松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杨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就因为知道他才更要阻止自己不去想不去做。
　　
　　所以，当杨戬听到卓东来的消息的时候，是在一个月以后。
　　那时他正坐在长安的一家茶楼里，要了一壶好茶，慢慢地喝着。
　　然后就听到隔壁桌有人道：“听说大镖局的总镖头失踪有些日子了。”
　　“江湖上不是早就传开了么？你才知道？”
　　“可不是说那卓东来武功盖世，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
　　“这我哪儿知道，我看八成是得罪了哪个仇家，被人给……”
　　“也是。树大还招风呢。对了，你昨天不是说那风月楼里来了一个新的姑娘么……”……
　　
　　杨戬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搁在桌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握。终于，杯子递到唇边又蹙眉放下。
　　卓东来会失踪？这怎么可能！
　　杨戬移了目光看向街道，街上不时的走过几个穿着青衣的大镖局的镖师，形色皆匆忙。
　　杨戬沉思片刻，站起身，丢了碎银在桌上，走出了茶楼。
　　
　　其实卓东来这阵子过的不坏。至少在前几日还不坏。
　　这是一座深山，四面皆是高高的山崖。在山崖中间，有一小片土地，盖着一座小院子。
　　红墙绿瓦，假山小池，看上去颇为雅致。
　　卓东来此刻就坐在小池的旁边，穿着他华丽的紫色袍子，喝着他的酒。莫斐这里没有他喝惯了的葡萄美酒，只有一坛坛的状元红、竹叶青、花雕。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莫斐每日多数的时间都陪着他。偶尔也会出去做事。回来时便带些有趣的玩意儿讨他欢心。
　　按理说，卓东来应该过的很不错。
　　可是卓东来的精神却不是很好。他坐在椅子上，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变换过一个姿势。除了伸手取过酒壶喝酒，就没有别的动作。
　　
　　当落日余辉倾洒下来，落满了卓东来的周身的时候。卓东来看见了一个人，从那片落日余晖中走了过来。他淡漠的眸子里立刻染上了一抹怒意，然而那怒意只是一闪而逝，快的几乎像是错觉。
　　莫斐今天的心情很好。他一身轻纱袍子，手中拎着一个包袱。像是一个孩子似的，脚步轻快的从红色的大门走进来。
　　莫斐的脸上趁着笑容，他的嘴角扬起，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东来，你快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莫斐在卓东来身边停住，环住了他的脖子道。
　　卓东来微微蹙眉，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但是他却笑着道：“我不知道。”
　　莫斐笑出声，眨着眼睛道：“你肯定猜不出。”说着就摊开了包袱，包袱里是一个小酒坛。
　　莫斐开了封，一抹葡萄酒的香气顿时蔓延开来。
　　莫斐取过卓东来手中的酒壶，倒空了里面的酒，然后将葡萄酒小心的注进去。最后才将酒壶捧到卓东来面前，像个讨宠的孩子一样道：“呶——”
　　卓东来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却依旧是冰冷淡漠的神色。他倒了一杯酒，缓缓地递至唇边，再缓缓地喝下去。
　　“好不好喝？”莫斐顺手变出一张凳子坐着，看着卓东来笑得灿烂。
　　卓东来略略点头，笑道：“的确是好酒。”
　　“那你喜不喜欢我？爱不爱我？”莫斐托着下巴看他，眼中是痴迷的光芒。
　　卓东来依旧是笑：“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说着，笑意更浓了，“我不会爱你。斐儿。”卓东来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内容却是残忍的。
　　莫斐的眼中似乎闪烁了水光，他可怜兮兮看着卓东来道：“东来，我对你这么好为何你还是不肯喜欢我？那你喜欢谁？告诉我我去杀了他，你再喜欢我好不好？”
　　卓东来微微摇头，轻笑。
　　莫斐却忽然也笑了起来，他扑到卓东来身上，几乎将他撞翻在地。笑着道：“你果然比他们有趣多了。”
　　说罢扬起头看着卓东来，余晖下，莫斐的眸中染了橘色，显得格外的美丽。
　　“多谢。”卓东来淡淡道，也不去推开莫斐。依旧喝酒。
　　莫斐仰着头，看着卓东来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额头沁出的汗。举起手用衣袖轻轻地擦着卓东来脸上的汗，语气有些责怪道：“东来，别这么固执。你看我对你多好，看的我都不忍心了。”
　　“是么。”卓东来眼中是一抹讥诮。
　　莫斐忙不迭的点头，伏在卓东来的腿上，掰着手指头数：“我给你最好的食物，最舒服的房间，最漂亮华美的衣服……你能说我不好么？”
　　卓东来沉默片刻道：“是很好。”他笑道，“你若能好心的把那些多余的东西取出来，你就更好了。”
　　莫斐的脸色微变，眼中竟真的滚出眼泪来。他伏在卓东来的腿上，将脸埋在胳膊里，乌黑顺滑的发顺着肩滑落。
　　“你明明知道的。”莫斐扬起脸的时候，眼中的伤痛让人不忍去看。然而卓东来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他。
　　“我只是想要你想着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我。”莫斐说着竟又笑了起来，“所以，我每次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很想着我呢？”
　　卓东来叹息道：“我又怎能不想着你？”
　　莫斐听了这话，展开笑容道：“那就是了。我相信在过几日，你就会爱上我的。”
　　“你如此确定？”卓东来冷眼看着他。
　　莫斐忙点头。然后伸手缓缓到卓东来的胸前摸索。卓东来亦未躲避，只任他摆弄。
　　许久，莫斐微微蹙眉，手中一团光芒射出，然后猛地一拉。一根小小的银钉出现在掌心。
　　莫斐又恢复了笑容，他将手中的银钉收了起来道：“东来今天说想我了，那我就收了一枚钉子。于是你还有……恩，十天的时间来爱上我。”
　　卓东来没有回答，只默默地喝着酒。余辉已经将要隐去，随着余辉的消失，黑暗中，卓东来微微蹙眉。
　　
　　莫斐去做晚饭，说是特地弄了鸡来，要好好的露一手。
　　院中已经点了灯笼，一排垂在廊檐下。
　　卓东来手中依旧是一壶酒，他依旧在喝酒。
　　耳边隐约能听到莫斐做菜时候愉快的哼着歌谣。
　　
　　卓东来疲惫的闭上眼睛，放下了酒杯。想要站起，却无力的又坐了回去。
　　倚在椅背上，卓东来的眉紧蹙。银钉。现在他的穴道里被打入十八枚银钉。
　　每一个动作，就连呼吸都能带动那十八枚银钉。深入骨髓的痛楚。
　　每走一步，一呼吸一次，都是一种折磨。
　　莫斐带他回来的那日，就曾经问过他。愿不愿意爱他。卓东来冷笑一声，摇头。
　　接着便是钉子入体的痛苦，那种剧痛如同一刀一刀割着血肉，让人忍不住的颤抖。
　　这种痛楚与其忍受，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痛快。
　　可惜卓东来就是卓东来。卓东来从来不会想到去死。
　　一个总是在掌控别人性命的人，往往不能掌控自己的性命。这真是一桩悲剧。
　　
　　卓东来并不是不想解脱，也不是不敢解脱。而是不能。
　　他已经没有力量去杀死自己。银钉让他连走路都变得困难，变成一种折磨。更何况是杀死自己。
　　而莫斐。卓东来知道，他早晚会杀死自己。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愿，爱上他。哪怕是口中承认爱上他，那么那一日就将成为他的忌日。
　　千面妖姬在江湖中还有一个绰号。叫做蜘蛛。
　　虽然他是个男子，却爱着男子。更爱玩弄着男子。
　　蜘蛛，会在□后，将自己的配偶吃掉。
　　而莫斐看上的人，在得到手之后都会被顿成一锅肉汤，连肉带骨的被他吞下去。
　　莫斐的笑容是灿烂的，甚至是温暖的。但是他的血却是残忍而冷漠的。
　　卓东来想起那日初见莫斐时，房中熬煮的一锅异香的肉汤。不由得眼神变得冰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而且还是拆骨熬煮成一锅肉汤。就算受尽折磨最后被荒野成为一堆白骨，也比那样要好的多。
　　只是。恐怕卓东来也不会甘心成为荒野中的腐尸。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BT，请做好心理准备。（另...前两天有点忙，么有及时更新...非常抱歉...）


12、赌命一搏 ... 
 
 
　　紫气东来的主人依旧没有回来。
　　但是房间里的檀香从来没有熄灭过，每夜也都燃着灯火。
　　就连床都是干净整齐的铺着锦被。
　　杨戬在紫气东来中坐了一夜。榻上的酒依旧是每日都备好的。
　　可是，主人却不在了。
　　
　　一道黑影闪过，哮天犬出现在紫气东来。他看见杨戬，笑着跑过来道：“主人，您找我？”
　　杨戬看了他一眼道：“卓东来在哪儿？”
　　哮天犬顿时懵了，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杨戬无奈道：“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让你找！”
　　哮天犬才反应过来，呵呵笑了两声道：“是！主人。我这就找！”
　　
　　*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莫斐出门了。
　　出门之前卓东来就已经坐在了院中。
　　莫斐出门的时候在他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道：“我今天可能要晚些回来。饭菜已经做好了，晚上的时候我要是没有回来你就先吃吧。”
　　卓东来略略点头。
　　“我对你好不好？”莫斐又问。
　　卓东来又微微点头。
　　“那你爱不爱我？”莫斐满脸的期待。
　　卓东来摇头。
　　莫斐撇撇嘴道：“没关系，还有好几天呢。”说罢，站起身在卓东来唇边轻吻道，“东来，别太想我了。”
　　卓东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直到莫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卓东来微垂着眉目，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怒意。然而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隐隐地泛白。砰地一声，酒杯被摔在地上，瞬时间四分五裂。
　　因为动作过大，牵动着身体内的银钉，剧痛让卓东来的脸色变得苍白。
　　卓东来看了看天色。现在距离日落还有四个时辰。他必须用这四个时辰离开这里。
　　沉思片刻，眼中是一抹决绝之色。卓东来站起身，忽然出手封住了自己的周身大穴。
　　疼痛感顿时消失。卓东来微微闭目。
　　大穴被封，他只有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没有解开穴道，他便是死。若是六个时辰没有走出这个鬼地方，他依旧是死。而若是他留下，九天之后，他还是死。
　　现在，无论如何，都只剩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路。
　　不过庆幸的是，他至少还可以自己选择怎样去死。
　　
　　封住了穴道，虽然感受不到痛楚，但是也无法使用内力。所以，卓东来此刻，就如同一个普通人。
　　出了小院，四周皆是密林。林间浮起薄薄的雾气。
　　卓东来看了片刻，走进了树林。
　　
　　杨戬此刻，正站在那山谷的峰上。
　　哮天犬正站在旁边。
　　在山谷上，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像。看上去像是一个蜘蛛的模样。在石像前面，放了些黄纸香火还有进贡的鱼肉。
　　杨戬才站片刻，便看见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然后将竹篮里的香火供果摆在那石像前面。拜了几拜。
　　杨戬蹙眉道：“老人家，你拜的是什么？”
　　老妇人头发斑白，看了杨戬好一会，见他眉目清明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坏人，才道：“老身拜的是这山谷里的一位大仙。”
　　“蜘蛛？”杨戬瞥了一眼那石像，冷声道，“我看是妖孽才对！”
　　那老妇人顿时恼怒道：“你这人怎么口无遮拦，就是大仙保佑我们我们村才能平平安安风调雨顺的！你真是——”
　　杨戬冷眼看她，那老妇人顿时有些慌张的后退了一步。
　　杨戬道：“哮天犬，我们下去。”说罢，微扬袖子，纵身跃下了山崖。哮天犬哦了一声，忙跟着往下跳。
　　那老妇人顿时看的目瞪口呆，又看了看那深深的山谷，脚顿时就软了。一面抚着胸口道：“疯子！疯子！”一面急急地转头一溜小跑下山去了，连篮子都忘记拿。那一溜烟不见了的影踪，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杨戬落在那树顶，身形随着微风中摇摆的树枝轻晃。哮天犬也落在他身边，用力的嗅了嗅，然后伸手指着南面道：“主人！他在那面！”
　　杨戬微微点头，轻身向南飞去。
　　
　　当杨戬落在那座唯一的小院外的时候，他却有些迟疑。
　　停住了脚步，手中的折扇紧了紧。眼底是一抹不确定。
　　不确定。不确定应不应该来，不确定来了是对还是错。更不确定卓东来看见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确定自己看见了卓东来会不会那已经强迫禁止的湖面会不会再起那么一丝波澜。
　　哮天犬也在杨戬身边停住了，看着杨戬道：“主人？咱们进不进去？”
　　杨戬许久才点头道：“走。”
　　踏入院子，一眼便看见一张翻倒在地的椅子，椅子旁边是一张石桌，桌子上是一个倒了的酒壶。
　　杨戬再走几步，便看到了脚下的酒杯碎片。白瓷的碎片在日光下折射着光。
　　“怎么像是有人打过架一般？”哮天犬围着地上转了转道。
　　“哮天犬。你进屋去看看。”杨戬道。
　　哮天犬点了点头，然后就向屋子跑去。
　　杨戬俯身扶起了椅子，心底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往上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在此。
　　果然，啸天犬出来的时候，老远就喊道：“主人！里面没人！”
　　杨戬略略点头。哮天犬跑了过来，才要到杨戬面前就哎呦一声，抱着脚跳。
　　哮天犬费力从鞋底取下一个银钉骂道：“谁这么缺德乱扔东西？！”说着便要将银钉扔出去。
　　杨戬却一扬扇子道：“等等。”说罢展开扇子，“给我看看。”
　　哮天犬哦了一声，将银钉放在墨扇上。小心的看着主人脸色。
　　杨戬看了几眼道：“银钉上有血。”
　　哮天犬呵呵笑道：“我刚踩的。”
　　杨戬蹙眉道：“我是说已经干了的血迹。”说罢微微蹙眉道，“他从来不用此暗器。那……”
　　“这血是卓东来的！我闻出来了。”哮天犬伸着鼻子凑到墨扇上道。
　　“废话。”杨戬有些不耐道，“还不快找人！”
　　
　　收起那枚银钉，杨戬看了一眼西斜的落日。心中升起一抹担忧。
　　如果这血是卓东来的，那他一定是受伤了。那妖孽本就凶残，上回之所以没有出手，纯粹是不想管这档子闲事。
　　这次，若他真敢动了卓东来的话。
　　杨戬眼神一沉，猛地一挥扇子。银钉钉入一旁的柳树干上，尽数没入，再也看不见分毫。
　　
　　密林中，四处是浮起的薄雾。有落日余晖，但是林间却显得极暗。
　　卓东来的动作有些缓慢，他走的越来越慢。他的脸色已经很苍白，汗水沿着脸颊滑落。
　　他已经走了足足三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了。可是他却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封闭的穴道已经抑制住他的步伐，而只进食了一顿的身体似乎有些不看重荷。
　　终于，卓东来停了下来。
　　停在一棵参天古树旁边，一只手扶着树干，有些虚脱的站着。
　　虽然密林很大，但是他已经走了很远，如果莫斐想要找到他，那个时候他不是走出去，就该是死了吧？
　　现在看来，是走不出去了。
　　卓东来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已经顾不得这是一片有些湿润的草地，也顾不得草汁会弄脏衣服。
　　倚在树干上，卓东来微微闭目。眉头却蹙了起来。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生和死就不是那么可怕了。只不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死的如此狼狈。荒山野岭，尸骨就这么曝露在荒野之中，然后腐烂。
　　蓦地，却想起一个人来。
　　杨戬……
　　卓东来忍不住叹息。
　　幸好，他已经离开了。只要他在天庭待个数月，人间便是数十年。
　　幸好，他没有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卓东来疲倦的闭上眼。
　　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存有留念。因为他从来不会放任自己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念那个人。那个千年前的少年，那个千年后带着厚厚面具的男人。杨戬。
　　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卓东来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杨戬看见卓东来的时候，心中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冲过去，然后伸手去探卓东来的颈项。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说 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还有脉动……
　　生命的征兆让杨戬终于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涌上来的确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心底似乎有些酸楚有些难过还有些心痛。
　　卓东来闭目沉睡，脸色却是苍白的。他依靠着树干，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
　　杨戬轻轻晃了晃卓东来道：“先生？”
　　然而卓东来却毫无反应。
　　杨戬微微蹙眉，试探着卓东来的脉搏。过了片刻，眉锁得更紧了——他的大穴皆被封住。
　　是那妖孽防止他逃跑么？
　　杨戬抬手，解了卓东来的穴道。
　　就在穴道解开的那一刹，卓东来的脸上又苍白了几分。他蹙眉，但是却醒了过来。
　　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有些担忧的脸。
　　“先生？你怎么样？”杨戬低声道。
　　随着穴道被解开，那铺天盖地的疼痛感顿时回来，较之之前更甚。
　　但是卓东来却微微摇头，然后道：“你怎么会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那妖孽伤了你何处？”杨戬冷声道。
　　卓东来眼中有几分迟疑，但是还未来及说。就听到另个声音道：“我哪儿舍得伤他！我爱他都来不及呢！”
　　杨戬眼神一冷，站起身来。
　　不远处，莫斐正抱着胳膊，一脸怒气的看着杨戬。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情敌一般。
　　


13、劫后余生 ... 
 
 
　　杨戬此刻的眼神是一片冰冷，只是那片冰冷之中浸染的是愤怒的颜色。
　　一个青纱，一个白袍。相对而立。
　　“是你伤了他？”杨戬冷声问道。
　　莫斐抱着胳膊道：“你才伤他呢！说了我很爱他。”
　　杨戬冷笑：“爱？你如何爱他？”
　　提到爱，莫斐显然来了兴致，摸着下巴踱步道：“平时到手的男子，我皆是不管他们是否情愿，都会好好享用他们，然后再把他们炖成一锅肉汤统统的吃下肚去。然而他可不一样——”
　　杨戬听了这话，脸色微变，声音却是平静的道：“哦？如何不同？”
　　莫斐挑眉道：“你看，我给了他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来爱上我。而且我打了十八枚银钉在他的穴道里，他一个动作一个呼吸都是入骨的痛，好提醒他无时无刻的药想念我。恩……不对，现在是十七枚，昨天他说想我，我就替他取出了一枚……而且，我对他这么好……”
　　杨戬此刻的脸色，像是也被十八枚银钉钉入穴道似的，变得苍白。
　　他听了许久，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卓东来。
　　卓东来依旧坐在那里，搁在蜷曲的膝盖上的手攥的泛白。微垂的眉目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似乎是感受到了杨戬的目光，卓东来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杨戬眼中的愤怒，在卓东来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变得有些柔和。然而当他转头看着莫斐的时候，便又只剩下愤怒了。
　　“妖孽。恐怕你没有机会再去爱他了。”杨戬淡淡道，他握着墨扇的右手直指地面。
　　“为什么？”莫斐有些微怒，“难道你要跟我抢？”
　　杨戬避而不答，只道：“因为你今日要死在我的手中。”说罢，手腕翻转，一道白光闪过，三尖两刃刀出现在手中。
　　莫斐眼中依旧没有惧意，他笑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们一旦交手也不是三招两式的问题。反正到时候我死了的话——”
　　“杨戬！”卓东来忽然打断莫斐的话，他冷声道，“杀了他！”
　　卓东来才一说话，便微微蹙眉，似乎在忍耐着痛楚。
　　“是啊，杀了我。正好可以让东来一起陪葬呢。那样，也算是他爱我的一种了。”莫斐一脸陶醉道。
　　杨戬眼神沉了沉，蓦地回头，在卓东来面前蹲下，探手试了试他的脉。虚弱的脉象的确撑不了许久。
　　卓东来低声道：“杀了他。”
　　杨戬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心。我会杀了他，不过不是现在。”说着，俯身抱起卓东来，身体的动作让卓东来的痛楚又加深了几分。
　　杨戬看着莫斐道：“你的命，今日暂且留下。杨戬他日必来取之。”
　　说罢，飞身离开。
　　哮天犬站在旁边才反应过来，哼哼两声跟着重复道：“对！他日再来取！”说罢瞪了莫斐两眼，扬扬拳头，也飞身走了。
　　莫斐依旧环着手臂，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杨戬。你不杀我是因为在你心中，他的命比其他的都重要吧？”说罢，微微摇头，也消失在林中。
　　
　　紫气东来的主人回来了，而且回来的并不止一人。
　　杨戬抱着卓东来，出现在紫气东来的厅中。哮天犬随之出现。
　　杨戬大步的进了内室，将卓东来放在床榻上。然后就要伸手去解开卓东来的衣袍。
　　手才至卓东来身前，原本似乎已经昏睡的卓东来却忽然出手捉住杨戬的手腕。微微睁开眼睛，拒绝之意，意于言表。
　　杨戬蹙眉，便听到哮天犬在旁边道：“卓东来，我主人可是在帮你！”
　　“哮天犬。”杨戬道。
　　“主人？”哮天犬忙应道。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完了？”杨戬道，“还不去继续追查沉香他们的下落！”
　　哮天犬有些茫然道：“主人，现在不是救人要紧么？”
　　杨戬冷声道：“去！”
　　哮天犬看了一眼卓东来，又看了一眼杨戬，最终摸摸脑袋道：“是，主人。”然后消失在房间内。
　　
　　杨戬这才去看卓东来道：“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放开手了么？”
　　卓东来眼底有一抹迟疑之色。从他出江湖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习惯让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更何况那十七枚银钉，散在各处穴道，若是要取出疗伤，衣服必然是要宽的。
　　
　　杨戬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冷笑道：“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么？先生是在怕什么？”
　　卓东来沉默片刻道：“的确。生和死来说，再狼狈的也是会选择活下去。”
　　杨戬眼中闪过不悦，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继续伸手去解卓东来的腰带。
　　然而卓东来却再次握住杨戬的手道：“我自己来。”
　　杨戬蹙眉，却最终收回手。走到一边。只听得身后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的声音，而后便是卓东来轻声道：“好了。”
　　杨戬回过头的时候，卓东来已经重新躺在了床上，身上只穿着一条裤管卷到膝盖之上的裤子。
　　
　　杨戬曾经想过，银钉入骨会是如何的景象。的确，伤口看上去并不严重，只是一个红色的小点。但是正在穴道处。
　　若是取出必须是从原路吸出，若是前行则是穿骨而过。
　　那银钉杨戬看过，是一头尖一头宽，进去容易取出则难。
　　也就是说，在取出银钉之时，卓东来所受的痛楚要比被钉钉时候更多。
　　
　　“取钉的时候会很痛。”杨戬淡淡道。但不知为何，他袖中的手却紧攥，有些微微的颤抖。
　　卓东来微微闭目道：“无妨。”
　　杨戬抿唇，伸出手，一团白色的光芒凝起。他将手中的光芒移到卓东来手臂上方。却听到卓东来道：“一起吧。”
　　卓东来睁开眼睛看着杨戬，又道：“长痛不如短痛。所有的钉子不如一起取出。”
　　杨戬听了，默而不语，只微微点头……
　　
　　紫气东来里，檀香的气息很淡，混在那檀香气息中的，还有一丝血腥之气。
　　杨戬坐在床边，床上卓东来已经昏睡。
　　杨戬微微阖眼，又想起方才的情景——随着银钉的飞出，鲜血也跟着喷出。他听见卓东来轻轻地哼了一声。
　　莫斐说过，那银钉会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而产生着剧痛。卓东来已经失踪月余，银钉钉入的伤口几近不见，难道这一个多月他都是如此忍受过来的么？
　　想着，心中便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烧。难以压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这阵子忙于沉香的事情，感觉到的是疲惫。但是必须支撑下去。杨戬决不能倒。
　　天庭的事情越闹越大，牵连也会越来越广。却还是要继续下去。
　　不想自己沉溺在卓东来所带来的温暖，所以才会决然离开。
　　却不曾想，才数月他便从那个一脸高傲冷漠的大镖局的总镖头。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从莫斐的小院到那密林深处，他走了多远？封住穴道是为了自己有力气逃走么？
　　杨戬只觉得心中隐隐地有些痛楚。
　　封住穴道能撑的不过几个时辰。若是他没到，若是莫斐也没找到他。那他今日便会死去……
　　
　　杨戬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抹悲伤。
　　卓东来额前的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看来需要调理好些日子。
　　若是他没有赶到。那是不是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下场？
　　杨戬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发现，现在就算去想，也是一种煎熬。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移开目光，杨戬眼中却只剩下了凛冽的寒意。
　　眼神冰冷地看着那灼灼的烛火。
　　莫斐！他日杨戬定要取你性命！
　　


14、留下影子 ... 
 
 
　　伤口虽然复原了，可是精神犹是很虚弱。
　　所以当卓东来醒来的时候，已经的第三日的黄昏。
　　外面是落日余晖，房间里却已经燃了蜡烛。
　　大镖局的人已经知道，他们的主人回来了。
　　因为杨戬坐在厅中，就坐在那张卓东来最常坐的榻上吩咐他们这几日不得打扰他们的主人。并且交给他们一张食物的清单，吩咐他们依照单子送来进补的食物。
　　
　　卓东来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杨戬。
　　昏暗的内室，杨戬一身白袍坐在榻上，亦在看着卓东来。
　　视线的交接，不会觉得尴尬。只是一个释然，一个则似乎有些微讶。
　　
　　“你……一直在这里？”卓东来轻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杨戬微微点头。
　　“为何又回来了？”卓东来看着他道。
　　杨戬有些沉默。在卓东来昏睡的时候，他就曾经不止一遍想过这个问题。也想过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想出来的答案，都无法令自己满意。
　　“那种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杨戬许久才道。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杨戬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极其荒唐的谎言。
　　而卓东来也很快的就戳穿了他这个谎言：“你并没有杀他。虽然你可以杀了他。”
　　是的，他没有杀他。那个妖孽就在他的面前，他也很想杀了他，可是他却没有动手。因为他没有时间。
　　可是这句话他并不想告诉卓东来。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又是沉默，而且这种令人觉得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忽然闪出一个影子来。
　　哮天犬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看见杨戬忙上前道：“主人！”
　　杨戬不悦的瞥他一眼。
　　哮天犬小声道：“主人……我找着他们了！”说罢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卓东来。
　　杨戬淡淡道：“但说无妨。”
　　“猪八戒带那沉香去了峨眉山，我看见他们找孙悟空去了！”哮天犬紧张到，“我没敢上前，就来禀告您了。”
　　杨戬沉思了片刻，孙悟空已经答应了玉帝不会收沉香为徒。若是私下相授，必然怕被天庭抓到把柄。而沉香那孩子心浮气躁，一个不小心反倒会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杨戬看了一眼卓东来道：“有些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卓东来微微点头。
　　杨戬站了起来，却显得有些犹豫道：“那妖孽定会再来，我让哮天犬留在这里，到时候至少也能有所照应。”
　　哮天犬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道：“主人！那孙悟空再加上一个猪八戒一个沉香，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杨戬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嘴。哮天犬忙噤声，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似乎怕被丢下似的。
　　“让他跟着你去吧。”卓东来闭目道，“反正想莫斐这几日也不会来。我也乏了，就不送了。”
　　杨戬思忖片刻，执起墨扇微微一点。另一个杨戬凭空出现。
　　“我将影子留在这里。那妖孽若是回来看到我的影像必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杨戬道，“你且放心修养。”
　　说罢，同哮天犬一同消失在房间。
　　
　　不知何处吹入的风摇晃了烛火。
　　烛光下，“杨戬”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卓东来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杨戬”忙伸手扶住他，然而伸出的手却穿过卓东来的手臂。
　　“杨戬”微微蹙眉，看上去很抱歉的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已经靠着床坐着了。他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影子。
　　他看起来和“杨戬”一模一样，就连眼神都是一样的。只是看上去有些微微的虚蒙。
　　卓东来想到先前哮天犬所说的，看来“杨戬”和孙悟空、猪八戒还有那沉香这次是正面交锋。也不知现在是个怎样的局面。
　　不过此刻想这些已经没有用。因为胜负早已注定，就算去想他也不会改变。
　　卓东来撑着床，有些虚弱的起身下床。
　　“杨戬”看着他蹙眉道：“你身子还虚弱起来做什么？”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总有要做的事情。”说着，不顾“杨戬”的阻拦下了床。
　　“杨戬”立在一旁，蹙眉冷眼看他，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卓东来已经穿好了衣服鞋袜，将头发用银簪竖起。然后走出了内室。
　　他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打开门，卓东来对着黑漆漆的院子冷声道：“来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忽然多出了四个人。他们皆是从院墙落下。
　　“让钱程来见我。”卓东来冷声吩咐。
　　他的话音才落，院子中的四个人，皆消失在院墙外。
　　转身走进屋子，在榻上坐下。微蹙的眉和微微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卓东来现在的状态。
　　“杨戬”在另一侧坐了，撑着桌子看他道：“东来，你脸色很难看。还是进去躺一躺吧。”
　　卓东来本在倒酒，听了这话微微一怔，瞥了他一眼道：“你叫我什么？”
　　“东来。”那“杨戬”看着卓东来，似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卓东来本想问他几时改口叫他东来，却想到他只是一个影子，而并非真的杨戬。于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片刻功夫，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十多岁的汉子，年纪并不算大，却蓄着络腮胡子。他恭敬的看着卓东来拱手道：“不知卓爷深夜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钱程。”卓东来端着酒杯，看着他道，“你派人去查查，究竟是谁想要我的性命。”
　　钱程有些惊讶，虽然知道不应该问，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有人敢要卓爷的性命？”
　　卓东来笑了：“你为何如此惊讶？这世间想要我性命的人不是数不胜数么？你只管去查便是。”
　　钱程忙拱手称是。
　　“能请得动千面妖姬的人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卓东来轻声道，“金钱和精壮的男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去查。”
　　“是！钱程明白！请卓爷放心。”钱程低头拱手。
　　“很好。下去吧。”卓东来挥挥手道。
　　钱程低头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才关上，卓东来的脸色就又苍白了些。他有些疲倦的撑着桌子缓缓地喝着酒。
　　“这世间有很多人想要你的性命？”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戬”忽然开口道。
　　“数不胜数。”卓东来淡淡道，“我若活着，必然占据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名声，还是钱财。”
　　“你不会死。”“杨戬”沉声道。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为何不会死？”
　　“因为我活着。”“杨戬”定定地看着卓东来道，“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卓东来明显的怔了一下，他缓缓地放下酒杯，看着“杨戬”道：“为什么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杨戬”的眸中竟然有了几分温柔，他说：“东来。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卓东来疲倦的阖上眼睛，嘴角是一抹讥讽的笑：“果然只是影子而已。若是杨戬，这番话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说罢，叹息一声。
　　影子，应该只是跟随身形的外物。有的只是相同的形貌而已，又怎么会有真的感情？
　　卓东来微睁开眼睛，有些出神的看着杯中猩红的酒液。既然只是个相貌相同的虚幻，为何他听了这番话，心中却有了暖意。竟似乎有些许期待？
　　
　　影子杨戬就这么陪着卓东来三天，卓东来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复原，于是便一直留在房中休息。顺便等着钱程的消息。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紫气东来里来了访客。
　　之所以称之为访客，便是因为他从前门通报了才来的。
　　可是，当这个人出现在卓东来的面前时候。卓东来的眼中却只有怒意。
　　微微阖眼，敛去怒意。卓东来站起身道：“这次你倒是有礼貌的很。竟没有擅自闯入。”
　　莫斐环着胳膊笑：“我自然很有礼貌。因为是你的地方嘛！不过我还是很意外你会见我。”
　　“因为他们拦不住你。”卓东来淡淡道，“就算我不见你，你依旧会来。”
　　“哎呀呀！东来！几日不见你看上去更爱我了！连我怎么想你都知道！”莫斐开心道，忙从门口加快了脚步向卓东来坐的榻前跑来。
　　然而，莫斐只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杨戬。
　　杨戬此刻已经站在了卓东来的面前，冷眼看着莫斐道：“妖孽！”
　　莫斐眼中没有惧意，只哼哼两声道：“真巧啊，二郎神。”
　　“滚出这里，我姑且饶你一命。”杨戬冷声道。
　　莫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盯着杨戬看了片刻又上前一步笑道：“想骗我？我莫斐长这么大还只有我骗人的份！”
　　卓东来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么快那莫斐竟然就识穿了那是假的杨戬。
　　“杨戬”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妨一试。”说着上前一步道。
　　莫斐哼了一声，猛地扬手变出一把剑就冲“杨戬”刺过去。
　　卓东来一惊，来不及阻挡，就看见莫斐一剑从“杨戬”的咽喉穿出。
　　白晃晃的剑身就这么刺穿了“杨戬”的咽喉，出现在卓东来的面前。
　　卓东来忽然觉得胸口一震，似乎有剧痛袭来，痛的无法呼吸。
　　“杨戬”的身形在变的更为虚幻，透明，似乎就要消失在这空气之中。
　　卓东来怔怔地伸出手，却穿过了那透明的身体……
　　
　　莫斐又笑了道：“这二郎神倒是会玩把戏，弄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在这里。这是什么玩意儿？好像是影子是么？”
　　一句话才提醒了卓东来。方才他竟然忘记了，这只是杨戬的影子。
　　“是影子又如何？”卓东来已经恢复了眸中的冰冷淡漠，看着莫斐冷声道。
　　莫斐见卓东来又冷漠起来，忙献宝似的走到卓东来身边道：“影子可是好东西呢！影子是代表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呃……真实的情感……”莫斐看着卓东来，眼神忽然沉了下去，且越来越可怕，他看着卓东来沉声问道，“方才看他的影子那么奋不顾身的挡在你的面前，难道他真的是爱着你的？你要背叛我么？东来！”
　　卓东来冷眼看他道：“我没有背叛你。”
　　莫斐一听这话，竟像个孩子一般拍手笑道：“我就知道东来你是爱我的！”
　　卓东来却已经说出了下面一句：“因为我和你毫无关系。”
　　只一句话，就让莫斐变了脸色。他恼羞成怒看着卓东来道：“东来！你当真要我杀了你？”
　　卓东来冷笑道：“只可惜你还杀不了我。”他的视线越过莫斐，看向敞开的门口。那里现在已经站了一个人。
　　莫斐很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回过头去，冷笑道：“杨戬，还想用影子还骗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啦！各位！妖娆滴鞠躬赔罪ING- -
一星期多么更新，偶有罪...
其原因是被拎出去工作了，一时么适应时间，于是就成了早睡早起一族，文就拖拖的拖了好久...
然后...我非常命途多舛的丢了工作- -因为工作内容与事先所说不同，丫的骗我做苦力，我就闪了。
这个冬天乖乖宅家里码字，所以下面的更新不会出问题了~~~~~
非常感谢还么有抛弃偶的你们~~~~
俺会勤劳的码字滴！
多谢~~~~~~呵呵


15、莫斐之死 ... 
 
 
　　杨戬逆光而站，背后是光芒万丈。
　　然而杨戬的眼神却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目光冷峻的看着莫斐。杨戬并没有多说废话，手腕猛地翻转，手中蓦然出现的三尖两刃刀绽着银光直指莫斐。
　　杨戬冷声道：“妖孽！今日就将我们的账好好算一算。”
　　莫斐一见三尖两刃刀，再笨也知道这并非影子。眼中有了几分惧意，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道：“我和你什么时候有了账了？”
　　杨戬也不回答，脚下猛地发力，三尖两刃刀直指莫斐而去。
　　莫斐眼神一闪，竟转身便向卓东来的咽喉锁去。
　　卓东来历经江湖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是等死的。他猛地侧身避过莫斐的手，抓住莫斐的手腕用力一折。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也随后便到，猛地刺向莫斐的背心。
　　莫斐猛地发力，甩开了卓东来转身迎战杨戬。面对杨戬时候，却看到杨戬眼中的愤怒比起之前更甚，不由得心中起了疑。
　　莫斐虽然阴狠毒辣，法术并不低。但是比起杨戬，自然是逊了不少，他们从屋内打到院中，莫斐一招半式的都没有占到上风。杨戬并没有出狠招，而是如同猫捉老鼠一样，迂回的捉弄，却偏偏不取他的性命。
　　卓东来已经跟了出来，立在院中看着他们二人交手。
　　胜负早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分了，而莫斐的生死也只在杨戬一念之间。
　　终于，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不再留情。直取莫斐的咽喉。
　　莫斐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并未闪躲，也不及闪躲。
　　三尖两刃刀刺穿咽喉，再抽出来的时候，鲜血飞溅而出。杨戬侧身避开，翻转手腕，三尖两刃刀指向地面。
　　莫斐捂着涌出鲜血的咽喉，回头看了一眼卓东来。他的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隐约的听出在叫东来。
　　然而卓东来依旧立在远处，一身紫袍在风中翻飞，面无表情的看着莫斐。
　　莫斐迈着脚步，艰难的向卓东来走去。鲜血洒落一路。
　　他们相隔的并不遥远，但是莫斐却走的很费力气。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炙热的光芒。
　　杨戬也站着没有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莫斐是真的爱卓东来。只不过这种爱太过疯狂，以至于无法负荷。
　　杨戬站在原处，三尖两刃刀已经变回墨扇。他一身黑袍，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的卓东来。
　　卓东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莫斐。
　　终于，莫斐倒下了。
　　就倒在卓东来的脚下几步远的地方。
　　他费力的仰起头看着卓东来，脸上带着有些狰狞的笑容。他微微张口，有鲜血从口中涌出，莫斐费力的吐出最后几个字，然后便倒了下去。
　　卓东来的脸色却变了，他的眼神顿时如同寒潭一般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恐惧。
　　卓东来很少会觉得恐惧，然而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杨戬也意识到不对，他快步地走了过来道：“他方才说了什么？”
　　卓东来微蹙眉，依旧盯着地下莫斐的尸体道：“他说，同生共死。”卓东来说的极慢，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轻却也很清楚。
　　话音才刚落，莫斐的尸体忽然起了变化。他忽然爆裂开来，而后从尸体中蹿出至少上百只蜘蛛。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分别向卓东来和杨戬的方向窜去。
　　“小心！”杨戬和卓东来几乎是同时呼出声。而后便各自飞身跃起。
　　卓东来向后，杨戬向前。
　　卓东来跃上屋顶，袖中的匕首已经划出。然而却听到杨戬道：“东来！别杀！也别碰它们！”
　　卓东来虽然不解为何不能杀，却依言收住了匕首，只闪避开那些蜘蛛。
　　杨戬手中墨扇扬起一道光，白光过处，蜘蛛皆化成齑粉。
　　杨戬飞身落在卓东来身边，一手抓住卓东来，墨扇猛地挥出，最后十数只蜘蛛消失在空中。
　　待杨戬落下时，便先去看卓东来。卓东来站稳了身形，脸色却显得苍白。
　　杨戬急道：“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被蜘蛛伤到？”
　　卓东来蹙眉摇头道：“没有。只是耗了些气力而已。”
　　杨戬这才松了口气。卓东来却眼神复杂的看了杨戬一眼，最终转移了话题道：“方才那些蜘蛛为何不能杀不能碰？”
　　杨戬轻声道：“那蜘蛛满身的毒液，凡人无法承受。所以无论碰到或被毒汁溅到，都必死无疑。”
　　卓东来蹙眉，略略点头。
　　
　　*
　　两杯葡萄美酒，流转着猩红诱人的光芒。
　　杨戬饮尽杯中的酒液道：“那妖孽死了，你也可以安心些了。”
　　卓东来却并未答话，他缓缓地将酒杯递至唇边，浅饮了一口酒。而后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
　　杨戬蹙眉看他：“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难道是方才受了伤却不肯说？杨戬想着，眉头又锁了几分。
　　“没有。”卓东来很快道，“我只是想起莫斐说过的话。”
　　杨戬眼神冷了下来道：“哦？那妖孽说过什么？”
　　卓东来斜倚着旁边的软垫，缓缓道：“他看到了你留下的影子。我本以为影子只是一个虚幻之物，可是他却告诉我，影子反应的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卓东来说完，抬眼去看杨戬。杨戬脸色变了变，却不接话。
　　卓东来继续看着杯中的酒，心中却已经了然。原来，他说的是真的。若这影子真是如此，那影子的那番话……
　　“影子……说了什么？”杨戬看着卓东来有些迟疑的问道。当初他只想要暂且镇住莫斐，以至于莫斐不敢轻易对卓东来出手，才留下了影子。却忽略了这一层，这会儿想来心下顿觉不安。
　　卓东来眼中却有了笑意道：“我忘记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杨戬自然是不会信的。但是他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低头喝酒。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此行去峨眉山，看起来并不愉快。”
　　杨戬有些讶异，微微挑眉。卓东来又道：“你放心，并不是你显露出你有多么不愉快。而是你面对莫斐的时候，怒意动的太多了。”
　　杨戬眼神微暗，他却无法说出之前的怒意并非因为峨眉山之行。虽然峨眉山之行也的确并不愉快。
　　
　　沉默了片刻，杨戬才看着门口的方向道：“棋局快要到关键时刻了。”说完，看着卓东来淡笑道，“你猜这局棋我是赢还是输？”
　　卓东来道：“我自然是希望你赢。”说着，他又饮了一口酒道，“因为有些事情虽然输要比赢简单的多。但是却必须赢。”
　　“是啊。”杨戬嗤笑一声道，“必须赢……”
　　卓东来看着杨戬，眼神复杂。
　　
　　天亮了之后，杨戬便离开了紫气东来。
　　于是偌大的厅中，只有卓东来一人坐在榻上喝酒。
　　
　　这天之后，杨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
　　江湖上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卓东来消失一月有余又重归江湖，一月后，江南大镖局血洗了淮南剑庄。理由是大镖局走镖的镖师被发现陈尸淮南剑庄。
　　而事实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卓东来一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 -昨天悲催的整个小区忽然断电，于是俺昨晚上没赶得及更新，今早来贴。然后现在继续码字去，嘿嘿~


16、棋局未解 ... 
 
 
　　棋局真的很关键。
　　
　　真君神殿。
　　杨戬独坐几案前面，眉头微蹙。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沉香倒还算有决心，已经在圣佛洞前跪了一年多，终于让那孙悟空收为徒弟。虽然并未以真身相授，至少已经算了却一桩心事。
　　然而天庭上却一件事接连着一件事。一个个的都赶在这个时候添乱。
　　白天在云霄宝殿上，才被孙悟空一面普通的铜镜骗的说出了玉树之事。玉树之事一败露，免不了要牵连出曾经对嫦娥心存爱慕。
　　最终被训斥一顿，险些被降罪下来。
　　
　　才想着，哮天犬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他的鼻子被孙悟空捉弄，失去了嗅觉，连腿都被打瘸了一只。
　　杨戬看着不免有些痛心，但面上没有一丝同情之色，反而是厌恶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康老大已经把刘彦昌的尸体送回了刘家村。”哮天犬小心翼翼地说。自从他丧失了嗅觉并且断了腿，在杨戬面前变得更小心了，似乎生怕杨戬一怒之下就将他踢出门去。
　　杨戬略略点头，挥挥手让他下去。也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哮天犬磨磨蹭蹭的走了，走出去的时候看见梅山兄弟，他们看见哮天犬，只轻哼一声就各自离开了。
　　杨戬有些疲倦的走到厅中的椅子上坐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之前也是在这里，他大声的训斥着梅山兄弟。并且冷声说后悔当初没有在沉香小的时候就掐死他，而以后，也不会再心软。
　　看着梅山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皆是心寒，自己不免也有些不忍。但是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有些事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去做。
　　杨戬闭着眼睛，然后就想到了卓东来。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只是一天没有下界，卓东来已经过了一年。不过杨戬并不担心什么，因为除非是妖孽作祟，不然凡间的人没有几个能伤害到卓东来。
　　他相信卓东来的能力。
　　想了片刻，杨戬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怀念紫气东来的美酒，和那让人心安的气息。
　　然而杨戬才走出神殿，就忽然觉得天地间一阵摇晃，一团火光从兜率宫处升起。
　　太上老君一向小心他的丹药，上次出事还是几百年前孙悟空推到炼丹炉。而如今，难道又是有人来闹？不知为何，杨戬心中暗自觉得，这事说不定和沉香有关。
　　如果和沉香有关，他必须把处理这件事的责任给揽过来。心念间，杨戬蹙眉，转身向凌霄宝殿冲去。
　　
　　卓东来其实并不是一个太过冷漠的人。
　　他时常会笑。只不过那笑容也不会让人觉得温暖。
　　只不过，最近这一年，他那冰冷的笑都少了很多。
　　
　　杨戬已经三年没有任何音讯。
　　卓东来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办法知道。
　　以前唯一一个可以打听消息的莫斐也早已在三年前死在紫气东来的院子里。
　　而现在，卓东来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消息。
　　等待是一种可以让人发狂的事情。
　　然而卓东来却很能忍耐。
　　只不过，在这过程中还是有一些事情在不可抑制的发生。
　　比如在江湖中大镖局傲立江湖，却成为江湖中让人畏惧的存在。因为得罪了大镖局的人，常常会莫名其妙的死在家里。又或者是满门皆灭，惨烈情况不可名状。
　　若是在以前，卓东来还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现在，他连这种理由都懒得去找。
　　现在的卓东来，在江湖的传闻中，成了一个魔头。
　　一个没有感情，嗜血的魔头。
　　
　　长安。大镖局。
　　卓东来坐在大镖局的大厅中，手中一杯香茗。
　　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的身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战战兢兢的不敢四处看。而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三岁，眉清目秀，辨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孩子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很是活泼。
　　老者看着卓东来，笑道：“今日老朽前来拜访卓爷，想必卓爷也猜出了老朽前来的目的。”
　　卓东来淡淡道：“请恕在下愚钝，着实不知。”
　　那老者是淮南剑庄江淮南的旧友，江湖鼎鼎有名的大侠赵飞剑，年轻时为江湖第一剑客，喜好管天下不平之事。两年前隐居山林，如今听闻挚友惨遭灭门，不由悲愤交加，誓为旧友报仇雪恨。
　　卓东来自然是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他也知道赵飞剑不会师出无名。当初虽然大镖局血洗淮南山庄有些过头，但是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江湖中没有人不知道大镖局总镖头的手段有多凌厉。
　　“当年不知故友江淮南何处得罪了卓爷，竟引得灭门惨案。”赵飞剑想起昔日故友，不由得悲愤交加。
　　卓东来微微叹了口气道：“是啊。当年我大镖局的镖师也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贵友，竟惹得陈尸他乡，惨不忍睹。”说罢，微微摇头，一副痛心的模样。
　　赵飞剑有些怒道：“依老朽看是卓爷随意找个借口灭了淮南剑庄吧！”赵飞剑冷声道。
　　卓东来竟笑了，端起茶浅饮了一口。笑道：“赵前辈，在这江湖中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啊。”
　　赵飞剑冷笑道：“若是没有凭据，老朽也不会来。”赵飞剑说着抱过旁边的孩子道，“你可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卓东来微微摇头。
　　“他就是江淮南的遗腹子！”赵飞剑冷声道。
　　卓东来叹了口气道：“赵前辈，那请问这黄口小儿能做何证据。是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赵飞剑道：“他是不能，可她母亲却可以。”赵飞剑冷声道，“秀莲，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妇人怯懦的看了一眼卓东来，卓东来冷眼瞥了她一眼，秀莲打了个哆嗦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说罢。”卓东来的声音甚至是温和的，他看着秀莲笑道，“若真是我大镖局的过错，我定然还你个公道。”
　　秀莲听了，才微微点头。
　　卓东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秀莲面前。
　　赵飞剑立刻站起身来，警觉的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微微笑了道：“这孩子生的真是伶俐，平日里一定有些顽皮吧？”
　　秀莲小心的看了一眼赵飞剑，才微微点头。
　　“可要好好照看着。这可是江家的独苗，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你这个做娘的可要心疼了。”卓东来冷笑道，坐了回去。叹息道，“夫人请说吧。”
　　秀莲却好像忽然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只是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了紧。
　　放出她能逃过那场杀戮，皆因为她的身份是个卑贱的奴婢。有幸得了江淮南的宠爱，但江淮南惧内，得知她有了身孕之后，便在别处买了房子，安置她在外城。才躲过一劫。
　　却没想到孩子出生连父亲都未曾得见，江家就出了这灭门惨案。
　　而眼下，这孩子就是秀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赵飞剑见状，脸色早已气的通红，怒道：“卓东来！”
　　卓东来依旧是淡淡的笑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赵飞剑起身对着秀莲道：“你但说无妨！有老朽为你做主！”
　　秀莲却惊慌道：“我……我……”
　　赵飞剑声音太大，惊的秀莲怀中的孩子忽然大哭起来。秀莲忙低头道：“孩子饿了，我带他回去。”说罢，竟就这么跑了出去。
　　赵飞剑气的胡须都在颤抖，也拂袖而去。
　　卓东来站起身道：“来人。送赵前辈出去。”
　　
　　一直到不见人影，卓东来才坐了下来。
　　端过茶，缓缓地饮了一口。然后就看见钱程走了进来。
　　“送走了？”卓东来问道。
　　“是的。卓爷。”钱程拱手道。
　　“知道该如何做么？”卓东来微微抬眼看他，目光里一片冰冷之意。
　　“是的。卓爷。”钱程道，“等他们二人一出长安，我们的人就会让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而且连尸首都不会有人找到。”
　　“很好。”卓东来放下茶杯道。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孩子。听方才他们所言，那该是个男孩。看上去倒是机灵的模样。若是遗腹子，现在应该才两岁有余。
　　“那个孩子……”卓东来若有所思道。
　　“属下定当斩草除根！”钱程拱手道。
　　“不。”卓东来眸中闪了闪，轻声道，“将那个孩子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消息不要走漏。”
　　钱程有些迟疑，以前卓东来做事，无论是老人妇孺亦或是吃奶的孩子，都不会有丝毫留情。而这几年更是残忍到了极点，为什么这次倒要留一个孩子了。
　　钱程跟了卓东来很久，也从没有见过卓东来会放过对手。
　　“卓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钱程大着胆子道。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是！属下逾越！”钱程忙低头道，“属下还有一事，想要禀报卓爷。”
　　“什么事？”卓东来道。
　　“这几日有人传闻，在刘家庄有神仙降临，还和他们打了起来。”钱程拱手道。
　　卓东来眼神一凛道：“哦？”
　　“说是天上的托塔李天王和二郎真君带着哪吒三太子去刘家村和他们村的刘沉香打了起来。”钱程回道。
　　“沉香……”卓东来蹙眉道，“结果如何？”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略略耳闻。”钱程道，“不过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事情经过，详细禀报卓爷。”
　　卓东来略略点头道，“若是查出什么，立刻飞鸽传书。”
　　钱程忙称是，而后便告退出去。
　　
　　卓东来的眉还没有舒开，却是越锁越紧。
　　许久，卓东来微微叹息道：“三年了。杨戬，你的棋，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17、错肩而过 ... 
 
 
　　紫气东来里，卓东来正在看一封书信。书信上，是关于刘家村最终的信息。
　　信上说，那一场仗，李天王为正，杨戬为副，但最终，他们没能捉拿住沉香。
　　为副？卓东来微微蹙眉，杨戬是司法天神，按理说等同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现在成了副？
　　难道是说，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同他所想的一般乐观？
　　眼中的神色暗了暗，却看到一道人影走了进来。钱程走进来，拱手道：“卓爷，事情已经办妥。江淮南遗腹子江诚也已经带了回来。”
　　卓东来略略点头道：“找个奶妈好生的照看那个孩子。不过，我不希望外面的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钱程躬身道：“请卓爷放心。”
　　“嗯。”卓东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吩咐道，“派人去盯紧了刘沉香，任何消息都及时回报。”
　　钱程拱手道：“是！”
　　等钱程离开，卓东来才缓缓地饮尽杯中的酒。眼底，是一抹担忧。
　　
　　杨戬坐在真君神殿中，他在等。
　　等沉香有足够的力气去救出三圣母。可是，他却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本来以为血脉这一点就足以激发沉香的斗志。却不曾想这个孩子似乎懒散成了习惯，竟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女子就放弃了救母。
　　仇恨能够放弃，但为什么连母亲都放弃了？
　　杨戬的手紧攥成拳，眼中是愤怒。
　　许久，微微闭目。再睁开时，却是满目的疲惫。
　　撑了这么久，杨戬终于觉得倦了。可是，已经没有了退路。必须撑下去。
　　他忽然开始怀念起在紫气东来的日子来，现在，那个小小的庭院却是他唯一能觉得轻松一些的地方。
　　自己已经回到天庭数天，地上却是数年。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道别。
　　杨戬想到这里，站起身，大步的走出了神殿。
　　
　　紫气东来的院子里，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瓜果酒水。
　　杨戬站在云端，俯身看着院子。
　　卓东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是一壶酒。
　　葡萄美酒，水晶杯，猩红的酒液流转着光芒，诱惑的光。
　　卓东来依旧是紫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缓缓地倒了一杯酒，举杯浅饮。
　　杨戬微微扬起嘴角，笑了，才准备催云降落，却看到一个孩童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那个孩子看起来三四岁的模样，聪明伶俐，手中拿着一张纸。
　　杨戬微微蹙眉，就听到那孩子跑到卓东来的面前道：“父亲——”
　　卓东来眼神微冷，看向那孩子身后的乳娘。
　　乳娘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小声道：“卓爷，我同少爷说您在忙，可是他却非要跑来。”
　　“好了。你下去吧。”卓东来挥挥手，有些不耐。
　　乳娘忙躬身告退。
　　“墨白，难道忘了我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过来么？”卓东来看着面前的孩童道。这个曾经是他仇敌的孩子，现在已经随了他的姓，姓卓，名墨白。
　　墨白墨白，墨是黑色，又如何是白？
　　杨戬眉宇间几分讥诮。果然是他的行事作风。
　　才三年多不见，就已经有了家室。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催云落下，送上一份贺礼？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会愤怒。
　　手中的墨扇紧紧地攥着，指关节都泛着隐隐的白色。
　　身形一转，杨戬出现在紫气东来的厅中。他坐在他最常坐的榻上，远远地看见敞开的门外，卓东来将那孩子抱在膝上。
　　倒一杯酒，缓缓地饮尽。杨戬自嘲的笑了。
　　曾经以为他对于自己是不同的，自己对于他也多少有些不同。
　　然而或许是他自己错了。
　　杨戬微微摇头，嘴角是嘲讽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想起卓东来对他说，你是不是可以不用一个人隐藏的如此辛苦？
　　现在，他对他已经不想隐藏。可是一切，已经不同了。
　　或许，就不该再次遇到……
　　杨戬又倒了一杯酒。他想起上一次，他留下了一个影子。卓东来笑言忘记，现在想来，应该是他避而不谈吧。
　　杨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中的嘲讽意味也更多了。
　　终于，他站起身来。放下酒杯，缓缓地向门口走去。
　　然而他并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门口，片刻，蓦然消失在空气之中。
　　
　　小墨白瞪大了眼睛道：“父亲，我看到了一个人。”说着伸手指着房子的方向。
　　卓东来心中一惊，待他回过头时，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
　　“刚才还在那里，怎么不见了？”小墨白仰头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微微蹙眉，放开了小墨白，快步的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是那榻上的矮几之上，有一个空杯。透明的水晶杯折射着光芒，在杯底有一丝红色。那是装过葡萄酒留下的颜色。
　　他，来过了么？
　　卓东来缓缓地走到榻边，坐了下来，取过那只水晶杯。
　　水晶杯上还有余温，人却已经不见了。
　　卓东来蹙眉，将水晶杯放了回去。
　　杨戬虽然常常在走的时候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却从来没有来了之后却不辞而别过。
　　为何这次却不辞而别了？来和去都悄然无声。
　　门口，小墨白正站在那里，怯怯的看着卓东来而不敢进屋。
　　难道是因为他？卓东来看着小墨白，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什么？
　　心中想到了些，卓东来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很少会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而这次，他却没有把握。
　　
　　“父亲……”小墨白站在门口，怯怯道。
　　“去找乳娘。”卓东来淡淡道。
　　小墨白哦了一声，乖乖的离开了。
　　卓东来看着小墨白离去的小小身影，直到他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中。
　　小墨白来的时候，一直让下人带着。后来卓东来亲自去接他，对他算是很温和，所以他便很快的将卓东来看做是好人，很听卓东来的话。
　　三岁，虽然懵懵懂懂的也知道很多，但是记性却是不好的。
　　卓东来知道这个孩子终将忘记一切，也不会有人有胆量来告诉他什么，况且除了钱程，没有人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
　　只不过，卓东来没有想到。麻烦，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杨戬终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卓东来微微叹息。
　　他的一杯酒，是在告诉自己。他来过，并且不会再来了。
　　果然，自从那日起，杨戬就真的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出现在紫气东来。
　　
　　天宫总是一个清冷的地方。
　　而真君的神殿，虽然人并不少，却比别处还要冷清。
　　这是一个千年冷寞之处，只不过现在比以前还要清冷。
　　杨戬闭目坐在神殿中，一身银铠。面无表情。
　　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每走一步，都会有一个人恨不得拆他的骨，喝他的血。
　　现在的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并且牵连甚多。
　　牛魔王已经告上天来，王母娘娘虽然暂时的压下，但是又能压多久？
　　幸而杨戬知道王母娘娘心中所想，而自己则算是她的左膀右臂，不到他失去用处的时候，她是不会轻易斩断自己的手臂。
　　若是真有那日，恐怕他的下场，将会比坠入无间地狱还要悲惨。
　　然而这一切，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杨戬亦不想回头。
　　曾经，他有所牵挂。他甚至期许在一切结束之后，能拥有点什么。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只要救出了杨婵，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无间地狱？万劫不复之地？亦或是化作灰烬，尘埃，也都无所谓了。
　　因为曾经期许的事情，已经不再心存希望。
　　杨戬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是一抹复杂的神色，在那复杂情绪之下，压着深深的痛楚。
　　只不过，没有人会看到。
　　也不会有人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这章的剧情...有点狗血...捂脑袋遁走~


18、狼狈不堪 ... 
 
 
　　放弃，在痛苦的同时，或许也会让人变得安心。只是那安心究竟能有多久，就无从得知了。
　　杨戬依旧忙碌于天庭之事，现在他的对手已经远远不止沉香一人。还有敖广、丁香、孙悟空、哪吒、猪八戒，甚至连牛魔王和红孩儿都插手了这件事情，站到了沉香的那一边。
　　这一场仗，打的极为辛苦。
　　丁香的一拳，让他受了伤。当他和哮天犬狼狈的回到神殿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放下了，就不用担心了。不用担心有一日他忽然的消失会引起卓东来的难过。
　　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个叫做墨白的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一个生出如此可爱的孩子的母亲，也一定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他现在过的很好，而自己，则在水深火热。又何必再叫他担心？纵使他们曾经是朋友……
　　朋友。杨戬眉宇间尽是讥诮之意。
　　或许在他的眼中，他们只是朋友吧？
　　可是自己……
　　站起身，杨戬吐了口气。这次之行必然凶险，可是他却已经没有了顾虑。
　　虚迷幻境，他必须夺回。
　　
　　长安。
　　卓东来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几张字条。这皆是飞鸽传书而来的字条。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大镖局来说，也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这张字条是由信鸽带来：此战，有六人合力围攻二郎神一人，二郎神用宝莲灯击败那六人，然却被一女子击飞出去。
　　六人……卓东来缓缓地叹息。虽然现在他并不能看到杨戬，甚至就连这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得到，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挂心。
　　棋盘，的确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为何，他在这关键的时候，却将自己作为盾，却接收所有的攻击。难道，在承担了这攻击之后，他还有什么制胜的法宝？
　　亦或是，他想要放手一搏，搏命一赌，赌他自己可以度过这些难关？
　　若是以往，卓东来不会担心。然而现在，他却忽然担心起来。
　　寡不敌众，自古皆然。杨戬现在，对面站着的是他在努力保护的人，然而那个人却只想要置他于死地。而另一面站着的，却是中立的天庭。
　　若是神仙没有欲望，若是神仙可以淡然的看透一切。那天庭也不会追杀沉香，动了怒，则是动了欲。
　　如此的天庭……必然会以天庭的利益为优先，说不定取舍的时候，杨戬这个被众人所敌视的对象，就成了被割舍的一方。
　　想到这里，卓东来的眉紧锁。
　　他紧紧地捏着那纸条，眼神中是一抹痛楚。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决不能贸然行动。
　　卓东来向来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他自然知道杨戬的苦心。杨戬的棋说不定布了千年，从他母亲被压于桃山之下，他就已经开始布局。若是他毁了他的局，那么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卓东来想到这里，竟忍不住苦笑起来。
　　什么时候，他竟然会有如此的顾虑？
　　若是以前的卓东来，必然不顾他人所想。只会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一切，纵然这个安排毁坏了所有人的计划，他也不会犹豫，不会后悔。
　　什么时候，卓东来竟变得如此的小心翼翼以至于显得畏手畏脚？
　　又或者，只有这个时候，卓东来才会变得如此小心吧……
　　卓东来缓缓闭目，显得有些困乏。门外，钱程走进来道：“卓爷，洛阳传信，洛阳镖局的镖头死于家中，身重剧毒，死相凄惨。”
　　卓东来蹙眉道：“不知道是谁如此有兴致，竟然来我大镖局挑衅。”
　　“那边的人已经在查，但目前新镖头还等卓爷宣布人选。”钱程道。
　　“洛阳是大镖局中很重要的一环，切不可大意。”卓东来思忖片刻道，“等过了这个月，你安排一下，我要去洛阳一趟。”
　　钱程拱手称是，而后便退了出去。
　　
　　大镖局，已经成了天下第一家镖局。而在武林的地位，也不容小觑。虽然挑衅的人并不少，但他们都多多少少为了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或是身死，或是灭门。
　　卓东来，在江湖中，成了一个血腥的传奇。
　　
　　杨戬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死亡，就在眼前。
　　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倚着石壁站立，虽然穿着银铠，但是所受的创伤依然很是眼中。
　　六人之力，合为一体，一体击发，那股力量，天地间又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所以杨戬败了。
　　他只能勉强地撑着身子站起来，却阻止不了口中溢出的鲜血。
　　杨戬用手指揩去嘴角的鲜血，竟然嘴角有一丝笑意。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的鲜血了，原来，它还是红色的。
　　对面，六人不等杨戬有所喘息，又是合力一击。
　　杨戬想要躲开，但是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眼见着沉香同那五人一同发力，毫不犹豫。杨戬却忽然觉得释然。
　　他自认这天地间只有孙悟空能和他一搏。如今，沉香集合众力，便让他败于他的面前。那么救出杨婵，指日不远了吧？
　　如此，他也能安心了。
　　不会求饶，不会畏惧，不再留恋——
　　然而这个时候一到黑影却冲了出来，护在杨戬的面前，待他受了这一击。哮天犬被这一击击的连吐几口鲜血，倒在杨戬的面前。
　　杨戬心中一惊，伸出手想要扶住哮天犬，但是他却发现自己连扶住哮天犬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着哮天犬为他辩解，为他求饶，为他低头。杨戬心中的痛楚在一点一点的扩大，但是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直到最后他们商议让丁香打他一拳，以来抵消这些仇恨。
　　丁香上次仅用了三分力气，就将他狼狈击飞，这次他深受重伤，如果受了这一击，恐怕连命都会没有了吧？
　　杨戬忍不住冷笑一声。
　　然而却听到哮天犬要代他承受这一拳，杨戬才惊然道：“哮天犬！”
　　哮天犬护在杨戬的面前，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重人。他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恐惧，然后此刻却似乎什么都不怕了，连死都不怕了，只求能护住主人，就算护不住也要同生共死。
　　杨戬想要推开哮天犬，却使不上力气。一直到他奋力一推，却听到哮天犬急道：“主人你再推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杨戬手中一滞，那力气也使不出了。
　　杨戬微微闭目，却不再推开哮天犬。
　　哮天犬……若杨戬不死，也定然不会让你死。
　　
　　卓东来的人马，一行在月初从长安出发，去往洛阳。
　　时节已经深秋，天气却还有些闷热。走到第三天，竟然下起了大雨。
　　卓东来命车马就近找地方避雨，自己则立在屋檐下，看着顺着破旧的屋檐低落的雨珠。
　　雨珠溅起朵朵水花，也带来了阵阵凉意。
　　秋雨下一场就冷一点。
　　目中是满山的雨雾，辨不清太多的颜色。
　　然而在那一片颜色中，却忽然有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相互扶持着走过来。
　　卓东来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影，雨很大，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
　　然而走的进了的时候，卓东来却忽然觉得那个白色的影子很眼熟。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倾盆大雨顿时劈头盖脸的打下来，瞬间将他淋了个通透。
　　然而就在这一刻，对面的两个人影却忽然停了下来。并且转身就向外走去。
　　卓东来心中顿时一紧，本来还不敢确定，这一刻，却忽然肯定了。
　　上前一步，卓东来扬声道：“杨戬！”
　　话音才出口，那白衣人竟然挣脱黑衣人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卓东来忙轻身掠去。
　　
　　杨戬在奔跑，踉跄，狼狈，慌不择路。只为了逃而逃。
　　他可以让所有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却独独不想要他看到。
　　现在的他，连法力都失去了，和哮天犬一起相互搀扶而行，甚至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本只是想要找个地方避雨，却不料一进破庙就看到了那抹紫色，那一瞬，似乎觉得比之前被败在沉香面前，还要狼狈。
　　耳边是风雨打着树叶的沙沙声，脚下是泥泞崎岖的山路，只要稍不小心，定会滚落下去。
　　杨戬的这条路，走的很艰难。
　　卓东来在追，他可以冲上前去，拦住他。但是这一刻，他却忽然不忍心。
　　他知道杨戬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伤口与他一样，从不肯示于人前。要他揭他的创伤，他不忍心，要他任他独自撑下去，他依旧不忍心。
　　最终卓东来发力，飞身落在杨戬面前，伸手拦住了他。
　　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睛，猝不及防的，杨戬推开了卓东来冲了出去。卓东来再去追的时候，杨戬却飞身一跃，向旁边一个斜坡扑去。
　　卓东来心中一惊，想也不想跟着跃了出去。
　　终于抓住杨戬在半空，本能的护在怀里。两个人就这么从泥泞的斜坡滚下去，停在一汪泥水中。
　　“你怎么样？”卓东来顾不得别的，扶起杨戬问道。
　　“你认错人了。”杨戬猛地推开他，却一个不稳，又重新摔在泥水中。然而他却没有起来，他只是低着头道，“我不认识什么杨戬。”
　　噼里啪啦的雨水中，杨戬的声音显得微薄，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他此刻狼狈至极，头发凌乱，白色的衣袍依旧滚落成灰色，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卓东来的紫衣亦显得不堪，他立在杨戬面前，看着杨戬，眼神复杂。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雨潇潇声。
　　许久，卓东来微微闭目道：“是的。我想也是我认错人了。”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却显得有些凌乱。
　　


19、虎落平阳 ... 
 
 
　　雨还在下，卓东来已经走远。
　　杨戬撑着身子，艰难地爬了起来。摇晃了两下却又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依靠着树干坐着，杨戬闭目。
　　粗糙的树干，搁的人难受。身上的创伤无时无刻不撕扯着，痛，很痛。
　　只是，此刻身上的痛楚似乎都无从觉察，有一种痛楚比身上的痛，还要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卓东来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再也分辨不清。
　　雨水浇灌下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雨幕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或者他的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主人……”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跪在杨戬的旁边。哮天犬紧张的扶着杨戬又叫了一声，“主人？”
　　许久，杨戬才睁开眼睛看他：“我没有事。”
　　“真的没有事么？”远处，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一抹紫色的身影立在雨幕中，看着面前的一切，自言自语。
　　卓东来定定地看着远处的杨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才真的转身离开。
　　
　　雨下了半日，到了下午的时候停了。
　　卓东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了他舒适的马车之中。
　　马车辘辘而行，沿着山道渐行渐远。
　　在远处，杨戬扶着树干站着，静静地看着一行车马远去。旁边，哮天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敢说。
　　
　　终于走了。
　　扣着树干的手指渐渐用力，连指尖隐隐地冒出血来，杨戬却没有觉察到。
　　这一别，恐怕就都不会再见了吧。
　　杨戬微微扬起嘴角，想要微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哮天犬已经蜷缩在树旁睡着了。
　　杨戬蹲□子，看着哮天犬，最终也疲惫的依靠在旁边，努力的调息，尝试着让四散的法力凝聚起来。
　　
　　哮天犬是被饿醒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看着杨戬，哮天犬小声道：“主人，我饿了。”
　　杨戬微微点头，扶着哮天犬站了起来。
　　他们在山中待了数日，却一直都没有看到人家。只有那座破庙。若是想要找吃的，恐怕还要下山。
　　杨戬和哮天犬相互搀扶，向山下走去。若是平日，这转瞬就能过的地方，现在，却好像是重重高山险阻，竟走的极为缓慢。
　　走了近半日，才看到半山腰有一户农家。
　　杨戬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扶着哮天犬道：“你再撑一下，有人家就有吃的。”
　　好不容易挨到那篱笆小院门口，杨戬扶哮天犬坐下，看着面前的小屋。杨戬迟疑了片刻，走上前去……
　　这是杨戬做了司法天神之后，第一次低声下气的请求，也是第一次忍受一个凡人的侮辱。
　　那长相怪异的农人鄙夷的看着杨戬，就在杨戬说出自己是天上的司法天神之后，他竟冷笑道：“那我还是玉皇大帝呢！”说着，转身走进屋子。
　　杨戬心中顿生恼怒，但是看到一旁的哮天犬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也只能压下火气，低声哀求道：“兄弟，哪怕是一点粥也好……”
　　那农人更是哼了一声道：“谁是你兄弟！”说罢，挥着手进了屋子。
　　杨戬扶着哮天犬坐下，旁边的一只狗竟然狂吠了几声。杨戬心中自嘲的笑，现在不仅被凡人欺凌，连凡间的狗都可以任意的欺凌他们。
　　哮天犬看上去不仅饿极了，似乎也倦极了。他低声道：“主人……我撑不住了……”
　　杨戬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之意，他扶住哮天犬，许久，眼中是一抹灰色，像是灰烬一般的死气。
　　罢了，罢了。都这个时候了，尊严、面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现在用命去换哮天犬一命，他也毫无留恋。
　　“你在这里等着。”杨戬低声的吩咐，然后就站了起来。
　　他立在门口，看着他破旧的草屋。许久，才迈开步子。
　　步履沉重、缓慢，像是有千钧一般的难以挪动脚步。
　　
　　东来……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你没有看见……
　　杨戬眼底浮起一抹悲哀。他走到院子中间，定定地看着小屋半晌。忽然地，他撩起衣袍，屈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杨戬是闭目的。这一跪，比让一把剑刺进心脏，还让杨戬觉得痛苦。
　　然而膝盖却没有感觉到地面的硬度，而胳膊被一个力道一拉，整个人被拉了起来。再然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恼怒中微微的颤抖：“杨戬，你怎么能跪……”
　　杨戬心中一惊，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双熟悉的眸子。
　　卓东来的眼神中，最多的神色就是冰冷，偶尔会看到温柔。然而现在，卓东来眼中的感情，却是杨戬承受不住的。
　　只一眼，杨戬便忍不住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袖中的手已经紧攥成拳。
　　卓东来扶着杨戬的胳膊，低声问道：“杨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多太多的事情，无从说起。杨戬也并没有想说。他只是用力的想要挣脱。
　　然而卓东来却牢牢地固住了他，卓东来在笑，他的嘴角微扬，眼中却隐约地是痛楚：“怎么？你还想要对我说，我是认错人了么？”
　　杨戬不再说话，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两个人僵持着，忽然草屋的门开了。那农人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卓东来，哼道：“人家都乐意跪了，你这个人凑什么热闹？！”
　　卓东来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竟瞥的那农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卓东来扶着杨戬走向门口，在哮天犬的旁边放开了杨戬。他取□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杨戬。然后将包袱放在了地上，回头走进院子。
　　杨戬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些卤牛肉，杨戬见了，忙蹲□递到哮天犬的眼前。哮天犬见了吃的，也顾不得许多，忙抓过一把就吃了起来。
　　杨戬将纸包塞到哮天犬的面前，然后就站了起来。
　　卓东来已经走到那个农人的面前，看着那人道：“我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杀人了。”
　　那农人却并无惧色，甚至调着眉毛斜睨着卓东来道：“你想要杀我？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他的话音才刚落，卓东来手中的寒光就已经冲向他的咽喉。然而就在寒光要割断他咽喉的那一霎，那农人手中却忽然多了一柄木杖，他猛地一挥，一道光芒向卓东来击去。
　　卓东来回身一闪，避了开去。
　　正欲再打，却忽然听到杨戬道：“你若杀了他，不怕犯了天条吗？”
　　话音才刚落，那农人竟止住了脚步。猛地看向杨戬道：“你知道我是谁？”
　　杨戬虽然穿着一身白袍已经染成了灰色，显得狼狈，然而他的气势竟依然如同银铠在身一般。他大步地走到卓东来的面前，目光如炬看着那农人道：“神仙伤了凡人，便是触犯了天条。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而我是司法天神，就算你敢伤了我，你也杀不了我。而你杀不了我，今日之事，杨戬必然会讨回。”
　　杨戬说完，眼中一抹冷笑。
　　哮天犬本正在吃东西，此刻竟看得呆住。这两天一直虚弱的主人，竟好像忽然间恢复了法力一般，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如从前，从未改变。
　　那农人听了这话，顿了片刻，然后忽然大喝一声：“若是能出口恶气，小神就算今日魂飞魄散，也就认了！”吼完，竟现了原形，成为一短须稀发的男人，依旧举着杖，猛地挥击过来。
　　杨戬本就撑着力气，想要吓住他，因为卓东来虽然在江湖中武功高强，但是在法术面前，武功显得不堪一击。
　　那一杖挥舞过来，杨戬却没有躲避的力气。眼见着木杖要到眼前，腰上忽然一紧，卓东来带着杨戬猛地后退数步。
　　那人又追逐过来，卓东来才准备迎战，却看到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冲了过去，一脚便将那男人踹倒在地，一道白光闪过，那男人躺在地上不住呻吟。康老大手中的弯刀指着那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短须男人怯懦道：“小神是本地的山神。”
　　康老大怒道：“那你为什么如此对待二郎真君？”
　　山神听了这话，气的伸手指着杨戬怒骂：“二郎神六亲不认卑鄙无耻，尤其是对付自己的亲妹妹和外甥，已经引起天人共愤，谁不想有机会教训教训这个无情无义之徒，为三圣母一家出口气……”
　　杨戬眸中隐忍着痛楚，到最后终于微微闭目。他轻声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明白了吗？”
　　卓东来看了一眼杨戬，他知道他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然而抓住他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杨戬，你身上似乎伤的不轻，不如去我哪里调养一阵。”
　　答非所问。却让杨戬莫名的生出一股暖意，他眼神闪了闪，不再说话。
　　康老大听了那山神的话，就再下不去手了。他回过头看着杨戬，问道：“二爷？”
　　杨戬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意思，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只是挥挥手道：“罢了，我们走吧。”
　　“卓先生。”杨戬轻声道，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
　　卓东来微微蹙眉，他才开口，他便已经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杨戬开口道：“此行，与卓先生并不同路。杨戬，先告辞了。”说罢，推开了卓东来的手，转过身去。
　　康老大忙上前扶住，杨戬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又道：“上次未及告别，这次告别也不算太晚。紫气东来的酒，杨戬多谢了。”然后，就没有再停下脚步。
　　卓东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戬远去，直到不见踪影。
　　卓东来眼神复杂，最终他微垂眼帘，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草屋，最终看着那山神淡淡道：“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这草屋已经盖了很久了。”
　　山神不知道卓东来的意思，但是却知道他是帮着杨戬的。于是哼道：“是又怎么样？”
　　卓东来负手看他，眼神高深莫测，他忽然轻声笑道：“相信我，你很快就知道会是怎么样了。”
　　说罢，卓东来转过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用了点儿原剧情片段，么法子...看剧的时候，这一跪是又萌又虐。萌的是，受辱下跪2G也能跪的如此帅气，虐的...大家都晓得...


20、时隔三月 ... 
 
 
　　过了那场暴雨，天气也开始热了。
　　大镖局后院的池塘里，小荷出露角。红蜓飞舞，翩跹的不输于彩蝶的美丽。
　　在池塘旁边，有一个小亭。小亭中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一个棋盘，棋盘上，是一盘残局。
　　卓东来此刻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执着一枚白子。看着棋盘出神。
　　许久，才将白子落下，敲定。
　　而后回过神来，从旁边取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就这么喝酒解残局，在亭中坐了好几个时辰。
　　
　　三个月前，卓东来从洛阳回来。命人不惜代价的去寻找异士。
　　两个月前，有人送来了一截胳膊，一根木杖，并带走了等于半个大镖局的钱财。
　　而现在，卓东来在等，等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三个月，他不知道那个人是生，是死。但是他却知道，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只要他活着，他就会回来。
　　然而，这天卓东来还是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大镖局实力在这三个月内急剧下降，卓东来不得不费尽心思让稳住大镖局在江湖中的地位。不然，若是让他们知道大镖局的实力大不如前，恐怕招来的就是灭门之灾。
　　不过，卓东来自然不会让这些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也不会让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大镖局，毁于一旦。
　　
　　卓墨白在这三个月里长高了一些，正跟着卓东来请来的师父学武。
　　卓东来偶尔会去看他，检查他的进度。
　　小墨白看起来比一般的孩子机灵了很多，学武也快了很多。
　　有时候卓东来坐在石凳上，看小墨白拿着一把短剑在挥舞的时候。忍不住会去想，等以后有一日，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的时候，那自己是不是养虎为患。
　　小墨白的剑法稚嫩，他舞完一套剑术，就拿着剑跑到卓东来的旁边，扬起头看着卓东来道：“父亲。”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瞥了一眼旁边的武师道：“今天起再加一个时辰的习武时间。”
　　小墨白有些委屈的看着卓东来，撇了撇嘴巴，似乎想要哭，却最终没有哭出来。
　　“继续练习，改日我再来检查你的功课。”卓东来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离开了院子。
　　回到紫气东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黄昏的暑气还在，显得有些闷热。卓东来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那已经空了许久的榻上的一边，坐着杨戬。
　　他左手的手肘撑着矮几，右手拿着一个水晶杯。闯入的夕阳斜斜地一直照在杨戬的身上，他的一身白袍上沾染了金色，显得出奇的美丽。就连水晶杯中的红色液体，都比平时要诡艳了几分。
　　卓东来顺手关了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的关闭，最后一丝光线被遮掩，房间里已经燃起了灯火，却依旧显得有些昏暗。
　　“你回来了。”卓东来在榻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看着杨戬道。
　　杨戬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看着卓东来笑道：“还是你这里的酒有味道。”
　　卓东来取了杯子，才准备去取酒。杨戬就已经微微倾身过来给他倒满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的事情看来处理的差不多了。”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有些事情处理完了，有些才刚开始。”杨戬淡淡道，说完便仰头喝酒。
　　在杨戬的手边，有一个钵。卓东来看了一眼道：“你不是不在佛门么？为何今日托钵前来？”
　　杨戬唇角一抹讥笑：“这钵叫做乾坤钵，是用来罩住华山的。”
　　“华山？”卓东来蹙眉道，“这钵是谁给你的？”
　　“王母娘娘。”杨戬微微闭目，低头笑出声，然后看着卓东来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夺回我的权力吗？”
　　卓东来看着他，眼神显得高深莫测，似乎包含了许多的东西。他轻声说：“我不知道。”
　　“我在沉香大闹天庭之时出手阻止。我与孙悟空打的天昏地暗，最终，我的三尖两刃刀刺进了沉香的胸膛。”
　　杨戬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他一面说，一面轻笑，好几次笑出声来。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王母娘娘给了我这个钵，她让我罩住华山，说没有她的咒语没有人能进去。就算我，也不能。我逼沉香，让他散了法力，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杨戬饮尽杯中酒，继续笑道：“后来，所有人都走了。从我旁边一个一个的走过去，眼中带着鄙夷和不屑。嫦娥走过去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卓东来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杨戬说话。眼中闪烁着的情绪，杨戬没有看到。
　　“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南天门。所有人都走了……”杨戬看着前面，就好像站在南天门的那日，静静地看着前方。他手中依旧执着三尖两刃刀，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冷。自从做了天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南天门前，是明媚的阳光，金色的阳光倾洒在南天门。
　　然而杨戬却觉得，如同浸没在冰水里一样，彻骨的寒冷。
　　“他们终究会回来。”卓东来轻声道，“他们也终究会后悔。”
　　杨戬看着前方，手中拿着那个空了的水晶杯。他有些出神，过了许久，他轻声道：“我现在已经变得没有把握了……可是，我偏偏不能放弃。”
　　“是啊。这世间本来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它真的发展起来，你会觉得无能为力。但是却偏偏必须竭尽全力的去掌控和驾驭他，就像是在驯一匹烈性子的野马。若不能让它低头，那么必然就会死在它的蹄下。”
　　杨戬闭目，看上去很是疲倦。他说：“天快黑了。”
　　卓东来浅饮了一口酒道：“是的。”
　　“我想先去一趟华山，看看三妹。”杨戬轻声道。
　　“去吧。”卓东来没有挽留他。因为他知道杨戬肯定会去的，而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他。
　　杨戬扶着榻站了起来，伸手缓缓地拿起了乾坤钵。那小小的一个钵，托在手中，却如同一座山压在掌心一般的沉重。
　　杨戬没有告别，也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了出去。
　　“晚上我会让人给你换一床新的被子，或许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卓东来坐在榻上，看着杨戬的背影道。
　　杨戬顿了顿脚步，而后继续走了出去。
　　当杨戬的身形消失在房间门口，卓东来才缓缓地斜倚在榻上，手中的酒递至唇边，再缓缓地倒入口中。
　　外面的天，已经逐渐暗了。再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黑的通透。
　　那个时候，杨戬的乾坤钵就会罩在华山之上。
　　而当那道金光笼罩了华山的时候，杨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
　　意料之外的事情，总在发生。杨戬发现，在他的计划中，他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思想。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虽然是几千年的天神，在别人眼中虽然冷漠无情。
　　但是他的血终究是热的，他的思想，也会被周遭的事情所影响。
　　


21、紫气东来 ... 
 
 
　　华山忽然出现的一道金光，引得山下的人们不少出门驻足观看。一个个无不称奇，以为是天降祥瑞。
　　然而知道这束金光代表了什么的人，都忧心忡忡。
　　卓东来当时也走了出去，虽然距离华山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但是却清楚的看到那道金光笼罩了整个华山。炫目异常。
　　院墙外，是百姓的欢呼。他们觉得这道金光是上天的福祉，必然是祥瑞降临。
　　卓东来忍不住眼中一抹冷笑。或者，明日皇帝还会借着这道金光说什么吉光普照，天佑我朝之类的话。甚至会来个大赦天下。
　　卓东来想起了杨戬，想起杨戬此刻正在华山之上，又是怎样的心情。卓东来不由得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沉不住气，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的力量渺小的如同蝼蚁。因为，杨戬的事情，他连帮都帮不上忙。
　　
　　因为他知道，这道金光笼罩下的是杨戬最疼爱的妹妹。而做这个举动，需要狠下多大的心肠。
　　天，重新的回归黑暗。依旧是繁星满空，月华如水一般的倾洒下来，落满了大地。
　　长安城的夜景，依然是美丽异常。
　　卓东来却没有心思看明月，或者星辰。
　　他只是站在紫气东来的门口，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雕像一般。
　　就这么一站便是数个时辰，一直到了拂晓。
　　天色有些微亮，空气中浮起薄薄的雾气。到了后来，雾气竟然越发的浓了。
　　卓东来站在一片雾气之中，头发和衣袍凝聚了一些小的水珠。
　　清晨的天气显得微凉，然而卓东来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他面无表情的在紫气东来的门口站了一夜。
　　这一夜，杨戬都没有出现。
　　
　　一直到天终于开始亮了，原本很浓的雾气也在渐渐地消散。
　　卓东来还是没有动。
　　阳光穿透雾气，照亮了整片土地。树叶和花朵上都流转着露珠美丽的光芒。
　　卓东来依旧站在那里。
　　这天早上，大镖局的总镖头并没有出现在大镖局里。
　　而紫气东来外，徘徊了数个丫鬟。平时都是她们在卓东来去了大镖局之后进去打扫的，然而这会儿他们的主子正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平日里本就畏惧卓东来的他们，此刻更是不敢上前。徘徊了半晌，终于还是悄悄的退了回去。
　　
　　下午的时候，艳阳高照，阳光炙热的烤着大地。
　　卓东来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到了黄昏，卓墨白练完了功夫，偷偷的溜过来找卓东来。却在门口被钱程一把抓住带了回去。
　　落日余晖，夕阳西下。将卓东来的影子拉的极长。
　　他此刻真的如同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卓东来就这么站了一天一夜，一直到华灯初上，他才微微的动了。
　　他的眼神闪了闪，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微笑。他松了一口气。
　　一身醒目的白袍穿过黑暗，走了过来。杨戬拿着墨扇，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很疲惫，然而看见卓东来的时候，明显的愣住了。
　　蹙眉之后，加快了脚步，杨戬走到了卓东来的面前。
　　月光下，杨戬的眼中闪烁着光。有些微怒，有些震惊，还有些感动。
　　
　　“你回来了。”如同昨天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语调。
　　这句话很是平常，可是杨戬听在耳中，却莫名的觉得温暖。
　　回来......除了卓东来，这会儿恐怕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对他说出这个词来。连杨婵，恐怕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你在这里站了一天？”杨戬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卓东来，似乎在警告他不准说谎。
　　“好像是的。”卓东来看着杨戬，淡淡道，“只是碰巧我在练习武功。”
　　“是吗？”杨戬冷哼一声，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他依旧盯着卓东来，“那么领悟到了什么武学的奥秘了没有？”
　　“或许有。”卓东来脸上依旧是淡然的表情，他转过身去走进了屋子。
　　
　　杨戬也跟了进去，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卓东来。
　　“以你的武功，就算修习些什么，也不至于站在门口一整日。”杨戬有些怒了道，“别以为我是黄口小儿，可以随意哄骗。”
　　“自然不是。”卓东来在榻上坐下，站了一整日，身体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的难受。
　　“你在等我？”杨戬忽然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你真的是在等我？”杨戬微讶，方才只是试探的激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答案。虽然是沉默，但是有时候沉默却比回答是更明显的答案。
　　卓东来取过桌边的酒，倒了一杯递到唇边。浅饮了一口。
　　杨戬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转了话题道，“我听几个守山的兄弟说，上次见到的那个山神出了事。被一个妖怪袭击，卸去了一个胳膊，并被掠走了木杖。”
　　说完，杨戬看了一眼卓东来，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是的。”卓东来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杨戬的意思。他看着杨戬道，“是我找人做的。”
　　杨戬微微蹙眉道：“上次莫斐的事情，还不足以成为一个教训么？你为何还要去和妖孽交易？”
　　卓东来斜倚在榻上，淡淡道：“因为我需要他的力量，而他也需要我的钱财。”
　　杨戬眼中竟有了怒意：“可是我并不想你如此去做。”
　　“我是人，并不归天条所管。”卓东来瞥了杨戬一眼道。
　　“妖孽本就兽性，若是贪恋你的钱财而改交易为掠夺，以你的力量又能耐他如何？”杨戬的手紧握成拳。若是再遇上一个像莫斐那么可怕的妖孽，那岂不是等于将自己送入别人的刀口。
　　微微闭目，还依稀能看见上次卓东来被银钉钉入穴道时候，他用法术逼出银钉时候卓东来的模样。那一刻，杨戬的心中竟然有一种恨意。不仅恨莫斐，更恨自己。
　　若不是他的离开，卓东来也不会被莫斐带走。
　　银钉入骨之痛，他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是却可以想见那是怎样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随着每一个动作，都是极大的痛苦。
　　每次想到这里，便是一种折磨，竟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看着杨戬恼怒，卓东来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看着杨戬道：“你昨日是不是也同样的，在华山站了一整日？”
　　杨戬本来有些怒意，听了这话，眼神黯了下来道：“是又如何？”
　　“没有如何。”卓东来将酒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道，“我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情，如同你在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一样。”
　　其实他们在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他们在以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对方，哪怕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卓东来以前或许不会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却偏偏这样了。
　　就算是以前对待司马超群，他倾尽心力，却也没有对杨戬的这种感觉。他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很正常的男人。所以，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是他也知道，杨戬的身上担负着的是多大的担子。而这份重担，卓东来无法替他分担分毫。
　　
　　杨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卓东来的感情是什么意思。
　　然而一直到今晚，他从愤怒到冷静，才好像忽然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就是一个迷局。然而当你找到一个突破口，或者无意间撞进一个突破的关卡，你就会发现，一切豁然开朗。顺着那一个地方，似乎已经窥见全貌，这线索足以你去看清相关的人任何事情。
　　卓东来是一个聪明的人，而杨戬也是。
　　但是聪明的人，却比一般人更容易破局，也更容易陷入迷局。
　　
　　“我有些倦了。”杨戬忽然说道。
　　卓东来看向内室道：“床铺早已经铺好了。”
　　杨戬略略点头，而后起身走了进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最近的事情扰的他头痛，而现在他需要的是休息。
　　
　　卓东来坐在软垫上，调息，让疲倦的身体得以恢复过来。
　　盘膝，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内室。
　　
　　杨戬躺在内室，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许久没有睡意。
　　床褥和被子都是新换的，连枕头也是新换的。
　　然而杨戬却睡不着，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落了什么。但是是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又躺了片刻，杨戬忽然想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既然卓东来已经成家，为何妻儿都不在一处。这房间里依旧是以前的摆设，并未多出一件女子的东西。
　　杨戬坐起身，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才想着，就看到卓东来走了进来。
　　“睡不着？”卓东来看着杨戬道，“亦或是床褥不够舒适？”
　　杨戬微微摇头。。
　　“是在担心沉香的事情？”卓东来又问。
　　杨戬依旧摇头。
　　“那是为什么？”卓东来道，“我已经想不出别的理由。”
　　杨戬想要问，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去问。
　　“既然睡不着，不如陪我杯酒。”卓东来说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依旧在榻上坐了，各自喝着杯中的酒，半晌无话。
　　


22、拨云见月 ... 
 
 
　　香炉中檀香的气息，缓缓地升起，缭绕然后扩散开来。
　　烛火明明灭灭的照出两道人影。
　　卓东来和杨戬又坐在了紫檀木的榻上，他们的手中各执一个水晶杯，杯中是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最好的葡萄美酒。
　　葡萄美酒在烛光下，透出诱惑的光芒，那猩红的酒液，显得有些诡艳。
　　卓东来和杨戬明明都已经很疲倦了，但是他们丝毫的睡意都没有。
　　而此刻，他们都只想喝酒。
　　于是，他们一个执着一个酒杯，各自喝着杯中的美酒。
　　杨戬心中的疑惑一直萦绕着，想要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于是就这么喝酒，喝酒，再喝酒。
　　一直到一壶酒尽了，再添一壶。卓东来才先停了下来。
　　“是在担心杨婵的事情吗？所以睡不着？”卓东来抬眼看着杨戬，问道。
　　杨戬沉默片刻才道：“天总不能随人愿。”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道，见他有些消沉，眉头微蹙。许久道：“那又如何呢？难道你想顺天而生，而亡？”
　　想起千年前的灌江口，卓东来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杨戬注定了，要与天相抗。
　　杨戬沉思片刻，看着卓东来。他很显然也想到了那件事情，不由得唇边几分讥笑，冷声道：“如何？曾经我对玉帝说，听调不听宣。而现在，恐怕人人眼中，杨戬都已经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小人。”
　　“是不是小人，又岂是他人可以妄自断言呢？”卓东来意味深长道。
　　“众口铄金。”杨戬忍不住轻声叹息。
　　卓东来蹙眉道：“杨戬……”
　　杨戬略略转头看着卓东来：“嗯？”
　　卓东来眸中是凝重的眼神，他的手臂撑在矮几上，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拳。他第一次觉得，似乎说话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终于，他轻声道：“无论是千年前，亦或是现在。杨戬，我会帮你。”卓东来看着杨戬，一字一句道，“既然你执意要救出他们，那么，我帮你。虽然我只是一介凡人，但是，凡人终是会有凡人的方法。”
　　杨戬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抹感动之色。但是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微微摇头。
　　仙凡的力量如此悬殊，若是让他插手了此事，岂不是将他引向深渊？
　　若是自己成功，那也就罢了。若是自己败了，那他是不是也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一个凡人纵使想要做什么，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倾尽大镖局的力量，恐怕也抵不过天庭的一个天兵。
　　杨戬取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递至唇边，一饮而尽，放下轻声道：“多谢你了……东来。”
　　卓东来暗自蹙眉，因为已经能猜到他下一句会是什么。果然，杨戬接着说道：“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也只能自己来处理。”
　　卓东来没有出声，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他只是继续喝他的酒。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一直到了天明。而杨戬想要问的，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天边透出第一道曙光，房中的蜡烛也几乎要燃尽。
　　卓东来和杨戬还在喝酒。
　　忽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快便是几声轻轻地叩击。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声道：“父亲，您起了吗？”
　　杨戬眼神闪了闪，依旧低头喝酒。
　　“进来。”卓东来扬声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卓墨白穿着一身练功的青色短衫探头走了进来。小小的身影看上去很惹人怜爱。卓墨白看见榻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有些怯怯的停了下来。
　　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卓墨白道：“墨白，过来。”
　　卓墨白听了卓东来的话，才又缓缓地走了过来。
　　杨戬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嘴角带着笑意。然而眸中却怎么也凝聚不出笑意来，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静静地看着卓墨白走过来。
　　“这位是杨戬杨叔叔。”卓东来道。
　　卓墨白像是个大人似的，拱手行了一礼，恭敬道：“墨白见过杨叔叔。”
　　杨戬微微抬手道：“何必多礼。”说完，思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卓墨白道，“来的时候有些匆忙，未及准备见面礼。这匕首送给墨白，权当是见面礼。”
　　卓墨白看见匕首，眼中露出欣喜的模样。然而却没有接，而是去看卓东来。
　　卓东来略略点头道：“还不谢谢杨叔叔。”
　　卓墨白听了这话，笑容才浮现在嘴角，忙接过匕首道：“多谢杨叔叔。”
　　杨戬微微笑着，眼神却黯了下去。转头看着卓东来道：“看来，这阵子我错过了很多。竟连你成亲，我都未曾来得及道贺。” 
　　卓东来微讶，继而恍然。淡笑道：“来得及的。”
　　杨戬眉宇间有些讥诮：“礼物倒是来得及补。”
　　卓东来看着卓墨白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随师父练功？”
　　卓墨白点点头道：“墨白只是来看看父亲，这就去练功。杨叔叔，墨白要去习武，您慢坐。”
　　杨戬点头微笑。而后墨白又向卓东来道别，然后跑了出去。
　　卓东来这才道：“这会儿你准备贺礼，未免太早了些。”说完，看着杨戬眼中的几分疑惑，继续道，“因为墨白并非我的孩子。”
　　杨戬蹙眉，有些不解。他有些不明白，卓东来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孩子的话，为什么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而是去养别人的孩子？
　　卓东来看着敞开的门，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他道：“这孩子的来历，说出来，你恐怕也会知晓。”
　　杨戬抬眼看他：“哦？”
　　“还记得莫斐么？”卓东来问道。
　　杨戬眼神冷了下去道：“记得。难道是莫斐的孩子？但这孩子并非妖孽。”
　　“不是。莫斐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卓东来解释道。
　　话说到这里，杨戬便明白了。他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当初指使莫斐对你下手的人家的孩子？”
　　卓东来略略点头。
　　“养虎为患，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杨戬看着卓东来道。想到那次的事件，杨戬心有余悸。
　　“是的。我知道。”卓东来淡淡的回答。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个孩子的？”杨戬问道。他问的那么自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做一件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在打听别人的私事。
　　卓东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三个多月前，江淮南的故友赵飞剑带着江淮南的金屋藏娇的小妾和遗腹子江诚前来寻仇。”说着他眼中露出一抹冷笑，“那赵飞剑是光明正大的英雄剑客，可是那小妾秀莲畏惧我大镖局的势力，而不敢同我做对。”说着他看着杨戬，“后来，赵飞剑拂袖而去。而我，则命人让他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但是，却带回来了这个孩子。”
　　杨戬停了，眉越蹙越紧，看着卓东来的眼神也变的冰冷。
　　卓东来微微扬起嘴角，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他说：“杨戬，你此刻一定觉得我是一个残忍，甚至无耻之徒吧？”
　　然而杨戬却微微摇头，他冷声道：“东来，把那个孩子送出去。”
　　“嗯？”卓东来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杨戬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封锁了一切可以让那孩子知道身世的途径，而且就算现在江湖中人看见他，也一定不会想到他会是你仇人的儿子。可是，即使是秘密，那也总会有被知道的那一天。”
　　杨戬说完，看着卓东来。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卓东来亦抬头看着杨戬，他忽然想起杨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逼着他答应不再去杀人的时候。他亦是如此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眼中是坚定的神色。
　　恍惚间，似乎看见时光回溯，看见了当初那个少年。
　　“东来，送走他。”杨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近乎命令道，“你想过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了他的身世，那么他会用你教他的所有手段，对付你！”
　　卓东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杨戬，眸中是一抹淡笑：“我想过，而且我也相信，我教出来的人绝对有这个能力。”
　　杨戬听了这话，顿时恼怒起来道：“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装作不懂？”
　　卓东来取过酒杯，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不急不慢的递到唇边，饮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才道：“你说的很明白，我也听懂了。”
　　“那为何不肯？”杨戬逼问道。
　　卓东来想了半晌，轻声道：“或许因为他是卓墨白。”
　　这算是一个什么理由？这完全不算是一个理由。
　　然而卓东来已经说的够多了，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解释的这么多。杨戬是个例外。
　　他也可以杀掉天下任何一个无辜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是个例外。只因为他是卓墨白。
　　而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原因。卓东来不肯再说，而杨戬也没有再问下去。
　　


23、不再防备 ... 
 
 
　　这天早上，大镖局接了一笔大生意，非卓东来去做决定不可。
　　钱程禀告了卓东来这件事的时候，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点头，让他先去。
　　看了一眼杨戬，卓东来道：“大镖局有些事情，我去处理，中午之前就回来。”
　　杨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微微点头。并不做声。
　　“如果你累了就去歇息，酒也或许可以不要喝得这么多。”卓东来又道。
　　杨戬执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眼看着卓东来，没有说话。
　　卓东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他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人送清水和早饭过来。”
　　说完，卓东来便起身离开。
　　
　　杨戬看着卓东来离去的身影，将杯中的酒缓缓地递至唇边，然后一饮而尽。
　　再放下酒杯时候，那个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院中，落着一片阳光，明媚而灿烂。阳光中，繁花似锦。
　　卓东来才离开不久，就有下人送来了洗脸用的清水和早饭。然后便退了出去。
　　然而杨戬并不觉得饿，所以他还在喝酒。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而却不是卓东来的脚步声，因为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孩子的。
　　果然，杨戬一抬眼就看见卓墨白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武师。
　　卓墨白跑到门口就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屋子，却只看到杨戬，并没有看到父亲。便有些怯生生的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武师跟过来，看见杨戬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对杨戬礼貌的点了点头，而后小声道：“少爷，咱们回去吧。你看卓爷不在这里。”
　　卓墨白撇撇嘴，似乎很不乐意的样子。
　　杨戬想了想，微微伸出手招了招道：“墨白，你过来。”
　　卓墨白有些犹豫，但是还是迈开小步子走了进来。走到杨戬的身边叫了一声杨叔叔。
　　杨戬略略点头，伸手揉了揉卓墨白的脑袋问道：“墨白今年多大了？”
　　卓墨白想了半天，才扬声道：“十岁了。”
　　杨戬不由得笑了，这孩子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
　　“你不是应该才五岁吗？怎么就十岁了？”杨戬笑道。
　　“因为父亲说，等我十岁就可以跟着他习武。”卓墨白奶声奶气道。
　　杨戬忍不住笑了，孩子果然是孩子心性。单纯而天真。
　　伸手拍了拍旁边道：“墨白，来这里坐。”
　　然而卓墨白却摇摇头，小声道：“不能坐。”看着那榻，却好像有些害怕似的。
　　杨戬有些奇怪道：“为什么？”
　　卓墨白抿抿唇仰头看着杨戬道：“上一回墨白不小心坐在榻上，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
　　杨戬蹙眉道，喃喃道：“为了这事发脾气？”
　　“父亲说，这榻除了他，别人不可以随便坐。”卓墨白小声的解释。
　　杨戬心中有些疑虑，自己每次来都是坐在这榻上。难道自己早就犯了他的忌讳，竟然还没有察觉？
　　心念着却听到卓墨白笑着说：“杨叔叔是父亲的好朋友吗？”
　　杨戬顿时语塞，他想了片刻道：“或许吧。”说着，拿过桌上的墨扇，轻轻展开。
　　卓墨白见了那墨扇，竟然很高兴的模样。乌黑的眼睛里露出期待的光芒来，他看着杨戬道：“我认识这个扇子！”
　　杨戬看着卓墨白道：“哦？”
　　小孩子总是期待被别人注意，这会儿杨戬看着他，他忙重重点头：“我记得上次有人也拿着这扇子，然后忽然就消失了。”
　　杨戬一听，心下顿时明白就是自己上回来的时候。那次，还以为卓东来已经成婚，心中不知为何一阵怅然，于是不辞而别。却不料今日才知一切皆是误会。
　　“是吗？”杨戬淡淡道。
　　回答带着几分反问，惹得卓墨白一脸的不高兴，像是献宝似的道，“上次我还指给父亲看，可是父亲没有看到。后来父亲好像不高兴了……”
　　“不高兴？”杨戬问道。
　　“嗯……”卓墨白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父亲就不同墨白玩了，自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长时间，晚饭都没有吃。”
　　杨戬陷入沉默，他忍不住转眼去看旁边空荡荡的榻。
　　原来……一切并不如同自己想的那样，一厢情愿。
　　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卓墨白站了片刻，没人搭理，有些站不住了。看看杨戬并没有在看他，于是转头就跑了出去。
　　杨戬回过神来，看见卓墨白正往外跑，然后消失在门外的一片阳光中。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挺可爱的。
　　
　　卓东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原本越想要快速解决的问题，越容易出那么一点小小的差错。虽然差错并不出在大镖局，但是依旧让卓东来有些恼怒。
　　处理完大镖局的时候，急匆匆的就往紫气东来赶。
　　进了院子脚步却放慢下来，似乎怕惊扰到谁。
　　缓缓地步入屋子，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榻，心中却似乎升起一丝怅然。
　　桌上依然放着酒壶，和空了的酒杯。还有一些饭菜。然而那些饭菜看起来就是从没有动过的。
　　卓东来微微蹙眉，而后就听到有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两个来收拾饭菜丫鬟正走进来。
　　见了卓东来，两个丫鬟都忙行礼道：“卓爷。”
　　卓东来略略点头，看着两个丫鬟收拾着桌上的饭菜。而后摆放新的酒壶和酒杯。
　　“早上我吩咐送来的饭菜送来了没有？”卓东来出声问道。
　　那两个丫鬟忙停下手中的事情，恭敬的立着道：“是的，按照卓爷的吩咐送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卓东来瞥了一眼道。
　　“只是饭菜并未动过。”
　　卓东来略略点头。那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难道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此次一走，又是多久才会出现？
　　卓东来忍不住想。
　　然而当他想着的时候，他却忍不住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自己为何要想这些？
　　微微摇头，举步进了内室。一夜未睡，加上早上劳心，不免有些疲倦。
　　
　　然而当卓东来走进内室的时候，却看见床上躺了一个人。
　　杨戬和衣躺在床上，闭目而眠。卓东来走进来的时候，他亦未曾醒来。
　　卓东来看见杨戬在休息，原本想要退到厅中。然而不知为何，却举步前行，走到了床边。
　　杨戬呼吸均匀，睡的很安稳。他看上去比上次似乎消瘦了一些。
　　卓东来在床边站了片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杨戬的时候，唇边若有若无的浮起一抹微笑。
　　
　　卓东来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杨戬许久。久到杨戬从睡梦中醒来。
　　随着那睫毛微颤，杨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瞳仁中是习惯性的冷漠之色，然而在看到卓东来的时候，却多了几分柔和。
　　“你回来了？”杨戬并没有起身，他只是出声问道。声音中，还透着一丝倦意。
　　卓东来眸中是一抹微笑，他微微点头道：“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杨戬眼中还有几分倦意，他轻声道：“神仙对饥饿没有那么敏感。”
　　卓东来又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杨戬略略点头，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卓东来上前，从旁边拉过被子，给杨戬盖上。
　　杨戬微微睁开眼睛，唇边一抹笑意道：“你又忘了，我是神仙。”
　　卓东来微微停了停，而后依旧是将被子给杨戬盖好。然而才转身要离去。
　　“你不累么？”杨戬看着卓东来转过去的背影，忽然问道。
　　“我去外面休息片刻。”卓东来道。
　　杨戬笑道：“看来我倒是鸠占鹊巢了。”
　　卓东来回过头看他，眸中几分不悦道：“何出此言？”
　　杨戬翻了个身，坐了起来道：“抢了主人的房间，还将房间的主人赶到外面，岂不是鸠占鹊巢？”
　　卓东来眼神冷了冷，瞥了杨戬一眼道：“那依你之言，我看我还是在这里休息罢了。”说着作势就要上前。
　　杨戬却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了一些地方。
　　卓东来有些微讶，却真的就除了靴子，和衣躺了下来。
　　感觉有被子盖到身上，偏头正看见杨戬将锦被给自己盖了一半。卓东来眼底闪过不可捉摸的情绪，却没有说话。
　　杨戬给卓东来盖好被子，也躺了下去，微闭上眼睛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也曾想霸占先生的床。”
　　卓东来眼中露出笑意道：“只可惜，你从来没有成功过。”
　　“是啊。”杨戬扬起嘴角道，“因为每次都被先生赶了出去。”
　　“……好像是的。”卓东来轻声道。
　　杨戬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有了睡意：“今天，先生没有赶我。”
　　卓东来也缓缓闭上眼睛，淡淡道：“好像是的。”
　　檀香的气息从厅中飘散开来，飘进内室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淡。
　　床上，两个人并排而眠。
　　无论是卓东来，亦或是杨戬。
　　他们第一次在别人的旁边，睡的如此的安然。
　　不需要提防戒备，不需要去担心什么，也不需要恐惧什么。
　　因为对方的存在，就如同自己的存在一样，只会让自己变得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又进一步了~


24、八月十五 ...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的休息过，这一觉，睡的很安心。
　　当杨戬和卓东来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卓东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听见外面打更人走过，打了三更的更鼓。
　　翻了个身，却恍惚间觉得翻身的那刹，杨戬的睫毛动了动。
　　卓东来看着身侧的杨戬，脸上露出一抹柔和之色。
　　杨戬的睫毛真的颤了颤，而后就张开了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之色，看起来似乎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早就已经醒了？”卓东来出声问道。
　　“不久。”杨戬答道。
　　卓东来坐起身，掀开被子道：“竟不知不觉睡到天黑。”
　　杨戬微微扬起嘴唇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
　　“哦？”卓东来本来正在穿鞋袜，闻言顿了顿道，“有多久？”
　　杨戬坐起身，沉思片刻道：“似乎只有小时候安睡过。”
　　卓东来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微微的痛楚，他什么都没有说，只穿好了鞋，而后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燃起了烛火。房间里是柔和的光线。紫色的幔帐垂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在榻上坐了，卓东来伸手取了酒杯倒酒来喝。
　　一杯酒才递到唇边，杨戬就已经出来了。
　　他一身白袍，在烛光下更显得超凡脱俗的气质。
　　见到卓东来在喝酒，杨戬微微蹙眉道：“怎么这个时候喝酒？”
　　卓东来听了这话，放下酒杯，看着杨戬笑道：“怎么？喝酒还要挑时辰？”
　　杨戬走到榻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着饮尽，而后放下酒杯道：“喝酒时不挑时辰，只是你难道不会饿？”
　　卓东来微微摇头，继续喝杯中的酒。
　　杨戬看了一眼厅中，在旁边的小桌上，是盛放着糕点和水果的盘子。
　　微微抬手，轻轻一动，那糕点的盘子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径直的飞了过来。
　　杨戬接住，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卓东来的面前。
　　卓东来抬眼看他，却并没有理会。
　　杨戬微微蹙眉，眼中一抹不悦，却也米有强求，只是坐在榻上依旧喝他的酒。
　　两个喝了几杯酒，皆沉默着。
　　厅中很安静，只有酒液从酒壶流进水晶杯中才会发出声音。
　　“天亮之后，我就该离开了。”杨戬忽然出声道。
　　杨戬说这话的时候，卓东来正要将一杯酒倒入口中。闻言，顿了顿道：“哦？”
　　“奉了王母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杨戬淡淡道。
　　“看来，你重新取得了她的信任？”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杨戬。
　　“只因为现在能为她所用的，只有我。”杨戬冷笑道。
　　
　　当曙光照进紫气东来的院中的时候，榻上只剩下一人。
　　卓东来独自坐在榻上，手中执着酒杯，并没有急着往口中送。他似乎在想什么似的，只是凝神看着半空的杯子。
　　杨戬走的时候，依旧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
　　现在唯一能获得消息，恐怕就只有从华山了。
　　卓东来眼中一抹自嘲的笑意，当初，恐怕就算是对司马，也没有如此过吧？
　　而如今……
　　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到了门口停了下来，小声的叫了一句：“父亲。”
　　卓东来抬眼看了看卓墨白，微微点头道：“进来吧。”
　　得到了允许，卓墨白小跑到卓东来身边。脸上的笑容，如同外面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
　　
　　回到了天庭，杨戬先去了瑶池向王母娘娘禀报。王母娘娘听了杨戬的话，微微点头道：“杨戬，你做的很好。”
　　杨戬拱手，没有说话。
　　王母娘娘又吩咐了几句，便让杨戬下去休息。
　　走回真君神殿，梅山几个兄弟正在大殿里等候，看见杨戬回来，皆站起身来。
　　然而杨戬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一般，一脸冷漠，走进了内室。
　　在几案前面坐下，对着堆叠如山的公文，杨戬微微闭目。
　　经过上次的事情，王母娘娘对自己应该没有怀疑了。
　　而当务之急就是让沉香重新燃起斗志。
　　杨戬眼神沉了沉，看向密室的方向。
　　
　　卓东来的生活，依旧如常。
　　早上起了，便是去大镖局。然而却总在大镖局待到很晚才回来。
　　有几次卓墨白已经困的迷糊，却守在门口等着卓东来。
　　有时候卓东来让下人送他回房，有时候是亲自抱着卓墨白回去。
　　将卓墨白放在床上的时候，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卓墨白闭着眼睛，睡的很熟，有时候咂咂嘴吧，然后翻了个身。
　　卓东来停在床边，垂目看着床上睡着的卓墨白，眼底露出一抹温和。
　　卓墨白，墨白……
　　卓东来曾经是被别人养大的孩子，他的义父也是同他自己的父亲有仇。然而想到曾经自己过的生活，卓东来眼神冷了冷。
　　他也曾经想过要将卓墨白培养成一个冷血的杀手。可是这个孩子却好像是天生出来的善良。
　　卓东来还能记得，他接他回大镖局，然后告诉他从今以后就住在大镖局里，他会照顾他的生活。他让他叫自己义父。
　　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睛，许久张口叫了一声父亲。而后便是灿烂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那纯净的眼神，让人不免为之一动。
　　对于温暖，很少有人能够抗拒。而如此澄净的眼神，也只有这个五岁的孩子才有了。
　　卓东来本想纠正他的称呼，然而却也随着他去了。
　　卓墨白自那日起，就真的将卓东来当做了父亲。他总是希望可以天天看到他，对于卓东来说的话，也从来都是乖乖听着。
　　久了，竟让卓东来有一种错觉。好像这真的是他的孩子一般。
　　至于那个名字……
　　卓东来微微闭上眼睛，墨白……
　　当初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只是因为那一瞬，有一个人的影子在眼前浮现。
　　时而着墨袍，时而着白袍。手中总是拿着一把墨扇。
　　那一刻，脱口而出：“你的名字，就叫做墨白。卓墨白。”
　　因为他叫做卓墨白。因为墨白是他。所以，卓墨白和别人不同。
　　虽然只是下意识的美好希冀，却好像真的就让人觉得不同了似的。
　　
　　杨戬这一次去了很久。
　　久到池塘的荷花从初露尖尖角，到盛开，再到残败。
　　卓墨白练习武学，身体长得很快。几个月里，又长高了一寸。
　　到了八月，桂花飘香，虽然紫气东来里并未种有桂花，然而城中的香气却已经飘散过来。
　　
　　八月十五这日，天朗气清，月明星稀。
　　晚上，卓东来在紫气东来的院中摆了美酒佳肴，同卓墨白一起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大地，落在卓东来和卓墨白的身上。卓东来一袭紫衣，在这月光下更显得一身的冷漠。
　　倒一杯酒，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卓墨白吃了一块月饼，仰头看着卓东来道：“父亲，您在看什么？”
　　“嗯？”卓东来本只是漠然的喝着酒，闻言瞥了一眼卓墨白道，“我什么都没有看。”
　　“哦……”卓墨白轻声道。
　　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夜中秋月圆之夜，月亮都好像比平日里要明亮。
　　“父亲。有没有人住在月亮里呢？”卓墨白仰着头问。
　　“或许有。”卓东来漫不经心道。
　　“那杨叔叔在不在月亮里呢？”卓墨白乌黑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卓东来蹙眉道：“为什么说杨叔叔在月亮里？”
　　卓墨白歪着脑袋看卓东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您不是说他是神仙吗？神仙不是应该住在天上吗？”
　　卓东来眼中露出一抹不耐，他并不想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争论月亮上住了谁的问题。于是卓东来什么都没有说。
　　卓墨白还在等卓东来的答案，但是很明显他也看出卓东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卓墨白脸上是悻悻的表情，低下头去乖乖吃着月饼。
　　然而，这个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可是天上并不仅仅只有月亮。”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语调。
　　卓东来眼神微微闪了闪，他缓缓地转过身去。
　　杨戬一袭白衣，正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中拿着一壶酒。
　　卓墨白惊呼道：“杨叔叔！”
　　卓东来站起身，看着杨戬，眼中的冷漠在逐渐消融，最终被柔和代替。他微微扬起唇角道：“你来了。”
　　“看来，来的正是时候。”杨戬淡笑，“不知道先生是否介怀杨戬做个不速之客？”
　　卓东来微微抬手道：“正巧碗筷多备了一双。请——”
　　杨戬走到桌前，石桌上摆着瓜果佳肴美酒。还有三副碗筷。
　　而另一副空的碗筷摆放在那里，就好像原本就已经准备好了似的。
　　正巧？真的只是正巧么？
　　杨戬看向卓东来，然而卓东来已经取过一只干净的酒杯倒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
　　


25、明月之夜 ... 
 
 
　　月色中，杨戬的白袍隐隐约约的反着光。
　　杨戬接过卓东来递过来的酒，而后将他带来的酒放在桌上。接着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喝完了酒，杨戬在那张空凳子上坐了下来。卓东来也坐了回去。
　　卓墨白还在好奇刚才的问题：“杨叔叔，天上是什么样子的？”
　　杨戬淡淡道：“和凡间差不多。”
　　“哦……”一句话让卓墨白的好奇心泯灭，于是卓墨白继续吃着糕点月饼，看着父亲和杨戬说话。
　　“今晚怎么有空过来？”卓东来淡笑道。
　　“正巧有空，就过来了。”杨戬有些戏谑道，他取过酒壶给自己倒酒，然后道，“我带了一壶酒，是两千年的陈酿。”
　　卓东来略略点头。
　　两个人说着平淡的话题，一直到明月高升。
　　夜深了。
　　卓墨白早已困得眼睛睁不开，卓东来看了他一眼道：“我把这孩子送回房间。”
　　杨戬微微点头道：“好。”
　　卓东来起身，抱起卓墨白。卓墨白睡的正香，在卓东来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继续睡了。
　　杨戬看着卓东来离开，眼中一片淡淡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八月十五的月光，显得明亮。
　　杨戬坐在一片皎洁的月光中，饮酒。
　　想到真君神殿这些日子来，总有一云蔽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月光了。再想起现在天庭的局势，杨戬微微的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如此烦恼？”卓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从门口走进院子。
　　“依旧是那些事。”杨戬淡笑道。
　　“外面夜凉。还是去屋中喝酒吧。”卓东来道。
　　两个人只将外面的酒壶酒杯拿了进屋，其他的都不再管了。
　　
　　紫气东来的房间里，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摆设。满目紫色。
　　卓东来关了门，两个人在榻上落座。
　　杨戬开了他带来的那壶酒道：“你试试这个酒如何？”
　　卓东来点头道好，看着杨戬倒酒，于是问道：“事情进展的很不顺利？”
　　杨戬停了停，最终微微点头：“或许比我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困难的多。”
　　“那你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卓东来问。
　　“以前有。可是现在，没有了。”杨戬苦笑，“现在，也只有赌一赌了。若是赢了最好，若是输了……”
　　输了，恐怕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然而杨戬并没有说下去。
　　“沉香已经离开了刘家村。”卓东来忽然道，“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卓东来的话，让杨戬蓦地一惊，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道：“你派人去跟踪沉香？”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只是取过杨戬倒好的酒，递到唇边，轻嗅，而后浅酌了一口道：“不错，果然是好酒。”
　　杨戬蹙眉道：“我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卓东来唇角带着笑意，然而眼中的笑意却消失了，他抬头看着杨戬道：“是的。”
　　杨戬眼中浮起薄薄的怒意道：“东来，把你的人全部撤回来！”
　　卓东来丝毫没有听见杨戬的话，过了半晌他才道：“我几时听过别人的吩咐？”
　　“这件事，你决不能插手。”杨戬冷声道。
　　“哦？”卓东来淡淡道，“为什么？”
　　杨戬眼神复杂，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卓东来道：“我不想你死。”
　　这句话，是多么的熟悉！
　　在千年之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也说过这句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小杨戬对着卓东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而现在，杨戬说着句话的时候，眼底是担忧，和让人有些承受不住的寂寞。
　　卓东来静静地看着杨戬，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捉摸的情绪。
　　杨戬最终轻声道：“东来……你已经在我面前死过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在我面前死第二次。所以，请你撤回你的人马。”
　　卓东来还是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喝着杯中的酒。
　　“东来！”杨戬微怒，起身道。
　　卓东来这才挑眉看他，低声问：“那我问你，这次的计划，若是失败了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杨戬有些语塞，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卓东来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他道：“不，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是的。杨戬的确知道。
　　从他准备部署这个计划开始，他就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是灭亡，是自己的灭亡。曾经想过或许会牵连到三妹。但是现在看来，沉香的斗志在慢慢的恢复，不久必然比从前更甚。
　　那个时候，如果一切不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的话，那么恐怕就会产生无法阻挡的后果。
　　
　　看着杨戬的沉默。卓东来许久才微微叹息道：“好了。今日中秋月圆，我们不提此事。”
　　杨戬不再说话，只坐回去喝酒。
　　两千年的陈酿，较之葡萄美酒，要烈很多。
　　然而卓东来和杨戬却好像并没有打算好好的品酒。
　　他们只是一如喝那葡萄美酒一般，一杯一杯的将陈酿喝下去。
　　喝完了，便又换葡萄酒喝。
　　一直喝到下半夜，他们才停了下来。因为杨戬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糟糕。
　　当卓东来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太多的酒。然而他的脸色却好像纸一般。
　　“杨戬，你受伤了？”卓东来惊觉，起身扶住杨戬道。
　　“无妨……”杨戬挣脱卓东来的手，淡淡道，“只是一点小伤，我调息片刻就会好。”说罢，盘膝坐在榻上，调理气息。
　　卓东来坐回原处，蹙眉看着杨戬。
　　他忽然发觉，杨戬最近受的伤，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重。
　　事情的局势一定是超出了他的谋划吧？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只是，既然调息可以疗伤。为何他不先行疗伤再下界来？
　　想到这里，卓东来抬眼看了看杨戬。
　　难道，他是为了赶在这天来这里吗？卓东来想。可是他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他的眼中却是讥诮的神色。
　　一定是自己想的太多。
　　
　　窗外，是寂静的夜，有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响。
　　杨戬还在调息，他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低落在衣服上。紧蹙的眉让卓东来知道，他此刻毕竟很痛苦。
　　卓东来思忖片刻，而后走了出去。
　　过了半个多时辰，等卓东来回来的时候，杨戬依旧在调息。
　　卓东来的头发微微的湿润，他已经换了一身的干净的衣袍，依旧坐在榻上。
　　卓东来则拿着酒自斟自饮。今晚他从很早就开始喝酒，到现在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杨戬拿来的那陈酿，是天庭酿造的就。放了两千年，虽然酒烈却不会让人觉得难受，但是喝进腹中，却让人觉得有些微热。
　　不知道杨戬还要调息多久。卓东来饮尽最后一杯酒，终于觉得有些乏了。
　　“你累了么？”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看着卓东来问道。
　　“有些。”卓东来道。
　　杨戬微微蹙眉道：“既然累了，就去休息吧。”
　　卓东来没有理会杨戬的话，“我让人给你备了水和干净的衣服，你调息出了一身的汗，或许会想要换一身衣裳。”
　　杨戬闻言，轻笑道：“那多谢了。”
　　
　　汗水沾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杨戬这个时候的确很需要一池热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当身体浸在热水中的时候，方才的疲乏倦意似乎消去了不少。
　　杨戬依靠在池壁，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凳子上放着的衣袍。
　　那是一套白色的袍子，但是却不是他带来的袍子。
　　当从浴池中走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去拿衣袍的时候，杨戬才发现这是一整套的衣服。
　　接是素白的颜色，只不过外面的白袍上，是浅淡的纹路。袍子是用上好的缎子缝制而成，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做工就极为精细。
　　杨戬印象中，卓东来除了紫色并没有穿过别的颜色的衣袍。为什么他这里会有白袍呢？而且看来，是全新而从未穿过的。
　　是早已准备好了么？
　　穿上袍子，舒适而合身，就好像是经过量体裁衣而出似的。杨戬心中不免一阵暖意。
　　他扬起嘴角，竟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为了自己有一件新的袍子而露出笑容。
　　
　　走回厅中，卓东来斜倚在榻上，一手撑着太阳穴，似乎睡着了。
　　柔和的烛光洒落在卓东来的身上，显得有些朦胧。
　　杨戬将脚步放的很轻，缓缓地走到卓东来的面前。
　　杨戬似乎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卓东来。
　　卓东来没有变，就好像千年之前，他见过的那时一样。
　　只是卓东来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看来他白天一定又忙了一整天。
　　看着卓东来的睡着的样子，杨戬忽然想起之前的那次，他们并肩而眠。
　　那一夜，他睡得是千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也只有在他的身边，杨戬才会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冷漠绝情的司法天神。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说...今晚还有一章。
嗷~我更三章今天= =！
话说，这该澡澡的澡澡了，该困的困了，下面该做啥，估计大家都有数鸟。
俺就不多说了，推动剧情去了~
回见~


26、拥有彼此 ... 
 
 
　　天黑了，天又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要低调...各位看官见谅，俺把河里那只蟹先放在家里了。


27、未知赌局 ... 
 
 
　　这天早上，杨戬醒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觉得寒冷。
　　曾经，每一天他在真君神殿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冷。
　　虽然神仙对寒冷这种感觉并不是很敏锐，但是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身后，是另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着。
　　两个人的体温，彼此温暖。
　　
　　其实卓东来已经醒了，只是他没有动。
　　房间里依旧有些昏暗，有朦胧的光线从窗纸透过来，看不清几分颜色。
　　烛火早已经熄灭了，一切都显得暗沉沉的。
　　卓东来从来没有如此的拥抱着一个人，因为不曾拥有。
　　手下意识的又紧了紧这个拥抱，却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蓦地微微僵硬。
　　
　　“你醒了？”卓东来轻声问道。
　　杨戬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天还没有亮，或许我们可以再睡一会儿。”卓东来复而又闭上眼睛，轻声道。
　　杨戬又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有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杨戬忍不住动了动，转过身去，面对着卓东来。
　　房间中很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杨戬的眼中忽然有一抹痛楚的颜色，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
　　微微的倾向前，在卓东来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卓东来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呼吸却有些乱了。
　　杨戬自然知道卓东来并没有真的睡着，他伸出手去，覆上了卓东来的眼睛。一道淡淡的光出现，卓东来这次是真的陷入沉睡。
　　杨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卓东来，很久很久……
　　终于，杨戬坐起身，取了散落的衣服穿上。
　　当杨戬衣着整齐的站在床前的时候，看见的确是卓东来睡梦中微蹙的眉。
　　他应该知道的，所以他在努力的想要转醒。可是，法术所布下的，卓东来永远破不了。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
　　杨戬俯身，修长的手指抚过卓东来的眉心，想要抚平那蹙着的眉……
　　
　　当卓东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空了一半的床铺。
　　杨戬已经离开了很久。
　　
　　这天，大镖局的总镖头，第一次显得心不在焉。
　　
　　当冬日的第一场大雪覆盖了长安城的时候，杨戬还没有消息。
　　卓墨白最近变得开始有些害怕卓东来，因为每次见到卓东来的时候，卓东来总会检查他习武的进度。若是不好则训斥一番，若是还算不错，就不再理会，自己喝自己的酒。
　　
　　冷冷清清的月光，倾洒在真君神殿的周围。却惟独只有真君神殿这一处，没有光亮。使得原本静谧的夜，显得更加冷清。
　　杨戬还没有睡，他坐在几案前，思考明日围剿积雷山一事。
　　想着想着，竟不由得走了神。
　　虽然才回来两日有余，可是人间却是两年有余了。
　　现在看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杨戬以往都只觉得，在天庭太过清闲。虽然有做不完的事，翻不完的文案，可是，因为清冷的寂寞，所以就连时间也显得太漫长。
　　而现在，杨戬却觉得事情太多。
　　多的无暇□，甚至连下界走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希望积雷山早日铲平，等解决了牛魔王那个麻烦，说不定就能抽个空挡出来。
　　可是，牛魔王毕竟也不是好招惹的人物。虽然说带着天兵天将，但是牛魔王加上一个红孩儿，一个铁扇公主。而且猪八戒那群人免不了也要站在牛魔王那边，这样一来，本来简单的事情也要变得复杂了。
　　距离天亮没有几个时辰了。
　　不由得，思想又飘了出去。落在一个叫做紫气东来的院子里。
　　这会儿，也不知道下界是怎样一个情况。他有没有再惹上麻烦，大镖局有没有出什么事，自己上次又是不辞而别，他一定很恼怒吧……
　　杨戬轻声叹息，端起面前已经冷了的茶，缓缓递到唇边。
　　“茶已经冷了。”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这么冷的天喝这么冷的茶，你只会更冷。”
　　“无妨。”杨戬淡淡道。说罢，饮了一口茶水。他方才几乎要忘记了这房间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你在烦心什么？”那个声音又道。
　　“没有。”又是两个淡淡的字。
　　“你好像不是在想沉香的事情。”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了，“倒像是为情所困。”
　　杨戬微微蹙眉，眼神冷漠了些，他起身道：“小狐狸还没有醒，你看着她点。”说罢就要走出去。
　　“你去哪儿？”那声音问道。
　　“下界。”杨戬淡淡道。
　　
　　人间的冬天，总是比较寒冷。
　　走在而这凌晨的时候，尤其显得寒气逼人。
　　紫气东来里的梅花开了，猩红的梅花在枝头立着，傲然。
　　然而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紫气东来的门却是打开的。
　　杨戬站在院子里，他能看到厅中被烛光照亮的香炉，香炉中升起袅袅轻烟，然而那轻烟很快就被寒冷的风吹散了。
　　杨戬走到门口，停了片刻，隐去了身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隐去身形，但是他却觉得他应该如此做。或许是因为不想惊扰已经睡了的人的好梦？
　　走进屋中，温度却和外面差不了多少。很冷。
　　内室和厅中只隔了一道门。还是一道没有闭合的门。
　　榻上依旧摆着酒杯和美酒。有一只酒杯放在外面，看起来是卓东来之前用的。
　　杨戬缓缓地走进内室，虽然知道卓东来看不见自己，但是还是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卓东来和衣而睡，身上盖着一床单薄的锦被。
　　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烛光下，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可是他的眉却是微蹙的。
　　内室中也是冰冷的。这让杨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神殿一般。
　　微微蹙眉，轻轻扬手。外面吱呀一声，门已经关上了。
　　只是一个轻微的声音，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向杨戬站着的门口看去，当然，卓东来什么都没有看到。
　　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卓东来眼神黯了黯。卓东来又闭上了眼睛。
　　方才的眼神，却让杨戬忽然觉得很痛苦。似乎比看杨婵被囚禁时，看着他哀求的眼神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手中的墨扇握紧，杨戬不再看卓东来，而是走了出去。
　　
　　榻前有一个铜制的炭火盆，现在里面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杨戬在他最常坐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用墨扇一指炭火盆。立刻，里面的火苗又灼灼燃烧起来。
　　温暖随着那火焰一点点的扩散开来。
　　杨戬算了算时间，距离天庭准备出兵的时间不多了。他最多只能再在这里停留一刻钟。
　　只有一刻钟了。希望这件事完了之后，能得以休息片刻。至少不用这么匆忙，那或许也就不会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伸手取了酒壶和酒杯。缓缓地倒了一杯酒。
　　一口饮尽，久违的口感顿时充满口中。
　　杨戬微微闭目，在他来看时间过的应该并不长，可是，为什么只是几日却已经很是煎熬呢？
　　杨戬又倒了一杯酒，然后就酒壶放回原处。
　　喝完这杯酒，就要回天庭去了。
　　心想着，酒却不由得喝的有些慢了。
　　杯中的酒才饮了一半，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就看见卓东来走了出来，杨戬微讶，险些忘记自己已经隐了身形。
　　卓东来有些疲倦，他看了一眼盆中的火焰，有些奇怪为何今夜炭火燃烧的这么旺盛。站在火盆边，伸出手去，感受火焰散发的热度烘烤着冰冷的手指。
　　火光下，杨戬忽然发现卓东来生出了白发。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白发却让杨戬不禁僵住。他几乎要忘记了，他只是一介凡人。凡人免不了生老病死，若是沉香的事情要忙个几十年，那那个时候卓东来又会在哪儿呢？
　　其实杨戬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在犹豫。
　　他知道长生并不比百年来的愉快，但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要看卓东来百年之后便死去。然后重新投胎。他不会再有运气避开奈何桥，这样，他必然要喝孟婆汤。
　　一碗孟婆汤，忘记前世今生，将成为一个崭新的灵魂。
　　杨戬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卓东来正怔怔地看着他的方向。
　　难道他看的见自己？虽然知道不可能，杨戬还是忍不住想道。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卓东来看的不是他，而是桌上的酒杯。
　　他走过来，拿起杨戬喝了一半的酒杯，眸中是复杂的情绪。
　　看见紧闭的门，卓东来忽然放下酒杯，快步的走了过去。
　　他猛地打开门，冲到院中，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个人来。
　　杨戬站起身，他看了看卓东来，又看了看矮几上的半杯酒。思忖了片刻，他微微抬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枚丹药。
　　有些犹豫的将丹药放在酒杯上方，却又忍不住去看院中的人影。
　　卓东来已经往回走了，如果要做，就在此刻。
　　杨戬微微闭目，手指松开，丹药就落进了那半杯酒里。
　　这是一枚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丹，他之所以放在这杯酒里，就是因为他不确定。
　　卓东来并不一定会喝这杯酒，他愤怒之下甚至会摔了酒杯。
　　如果在这个情况下，所以卓东来喝这杯酒的可能性极低。
　　正是因为低，杨戬才想赌一赌。赌他给他选择的机会。虽然看起来并不公平。
　　
　　卓东来回来了。
　　他走到杨戬方才坐过的位子，然后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怒意。
　　许久，他抿唇低声道：“……杨戬！”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他竟来了，又走了。如此匆忙的连见都不愿见面。连酒都没有喝完。
　　
　　卓东来缓缓地端起杨戬留下的那半杯酒。看着那杯中猩红的酒液。
　　却不知道，杨戬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眼睛里是最柔和的光。
　　可是卓东来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那半杯酒。
　　很久……
　　久到杨戬不得不离开，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等下去。
　　微微蹙眉，最后看了一眼卓东来。
　　有些失落的叹息。
　　然后，消失在房间里。
　　果然，这是一场赌局。而且未知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地说：俺冬眠归来


28、最后布置 ... 
 
 
　　温暖的火焰使得紫气东来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外面漆黑一片。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在沉睡。
　　可是卓东来却坐在紫气东来的榻上，手中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
　　火焰照亮了杯中猩红的酒液，水晶杯中的酒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红的妖娆。
　　这是杨戬喝了一半的酒，他走的匆忙，连这半杯酒都没有来得及喝完。
　　
　　卓东来已经盯着这半杯酒很久了。
　　终于，他站起身，端着这杯酒走到火盆旁边。
　　移开目光，去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盆中的木炭并不多，但是火焰却燃烧的很旺盛。
　　这……一定是他所做的吧？
　　卓东来忍不住想。
　　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酒杯。然后缓缓地将酒杯移至火焰的上方，水晶杯的杯壁上，映着火焰的颜色。
　　火苗产生的热量，使得手指被灼烫的有些微微的疼痛。
　　卓东来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本是没有表情的，可是眼睛里却闪烁着哀伤的神色。然而此刻他却微微的扬起嘴角，看上去好像是在笑，又好像不是。
　　他缓缓地收回手，将酒杯递到唇边，微微闭目，缓缓地饮尽杯中的酒液……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的时候，卓东来没有注意到，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就好像他鬓角已生出的白发，顷刻间已经变的墨黑。
　　
　　围剿积雷山一事终究没有结果，因为沉香出现了。
　　而对于天庭来说，最大的隐患不是牛魔王，而是沉香。
　　所以，王母娘娘和玉帝下旨命杨戬极力捉拿沉香。杨戬恭敬的称是。
　　回到真君神殿的时候，杨戬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要开始了么？
　　现在，才是游戏的关键时刻。
　　沉香回来了，那游戏结束也就快了。
　　
　　“你在笑什么？”一个声音道。
　　杨戬回过神道：“你重见天日的日子，就快到了。四公主。”
　　一道橘色的雾气从一个香炉中浮起，然后形成一个影像来。
　　东海四公主出现在房间内，只不过她看起来有些虚弱。
　　重生本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那意味着可以重获自由。可是她看起来并不那么愉快。
　　“二郎神，你真的有把握救出三圣母？”四公主问道。
　　“或许吧。”杨戬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当然希望会成功，现在，为这件事，大家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代价几乎让人无法承受……
　　四公主看着杨戬，眼神有些复杂：“你……会死吗？”
　　杨戬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知道。”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四公主真诚的看着他，“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杨戬笑了笑：“多谢。”
　　四公主叹了口气，忽然转了话题道：“如果嫦娥仙子知道你是一直帮着沉香的，那么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嫦娥，杨戬先是一怔。然后就明白了四公主的意思。
　　他沉默不语。现在，他对嫦娥，恐怕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感觉了。
　　然而四公主却以为杨戬在担心嫦娥不会原谅他，她轻声道：“二郎神，你放心，如果天庭会放了三圣母并修改天条的话，你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杨戬却有些走神了，他轻声道：“是啊，如果天庭可以修改天条的话。那说不定……可是……若是他不愿……”若是他不愿喝那杯酒，那一切是不是都成为空谈？他终将陷入轮回……也不知道他是喝了，还是没有喝。
　　听着杨戬的话，四公主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红晕，她鼓起勇气道：“二郎神，其实你不必担心的。”
　　杨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抬头看她道：“为何？”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四公主轻声道，“会有很多女子都爱上你的……”说罢，竟化作烟雾，回到了香炉中。
　　杨戬有些微怔，最终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他不求天下女子的芳心，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人的一颗心。
　　那不是女子柔情似水的心，而是一个男人最真的心。
　　也只有那颗心，让他觉得温暖……
　　
　　*
　　当天庭来人说沉香他们攻上天庭的时候，杨戬刚吩咐完哮天犬晚些的时候去办让东海四公主重生的事情。
　　他早已得到了消息，所以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当天庭的人离去了，杨戬让哮天犬在外面候着，自己则留在了密室。
　　抬手凝起一道光芒，封住了香炉，让东海四公主暂时的沉睡。
　　杨戬站在几案前面，扬起双手，凝出一道银色的光芒来。
　　当光芒落在地上的时候，影子从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影像，当影像慢慢变得清楚的时候，却变得和杨戬一摸一样。
　　杨戬想了想，微微张口，对着那影子吐了一口气。影子又变得清晰了几分。
　　静静地看着影子，杨戬的眼神复杂，眼底闪烁着一抹忧伤。
　　“如果在天庭十天之内，我会前往华山的话，你就去紫气东来。”杨戬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如果他还在……就告诉他，我不会再去紫气东来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饮下那杯酒，若是没有饮下，那到时候人间已经快二十年，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过这二十年。
　　若是饮下了，以他的聪明，恐怕早已感觉到自身的不同。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会不会恨呢？
　　恨他让他长生，恨他延长了他的痛楚。
　　杨戬闭目，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他忽然觉得，之前是他太过冲动。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他饮下了那杯酒，替我说声……对不起……在我死之前，阻止他离开长安。”杨戬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轻声道，“如果……如果他没有饮下那杯酒……就什么都不必做了。只需要找一个地方，等我死了，你便也会消失。”
　　杨戬说完，走了出去。
　　
　　其实，早已准备了死亡。
　　只是，曾经有过希冀，希望有可能不死。
　　虽然那个可能性，并不大。
　　他并不想向沉香解释什么，也不想去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
　　所以，最后的时候，王母必然是派他对抗沉香。
　　而沉香的法力，现在已经不输于他。
　　再加上他的那些朋友，他已经在他们联手的时候败了一次。
　　而现在，他之前的冷酷，恐怕早已让沉香觉得，不除掉他不足为快。
　　所以，最后只能是死亡……
　　只不过，他曾经希望过，这死亡是不是可以来得晚一些。
　　因为他才知道，原来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驾云带着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前往瑶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脚下的云朵。
　　虽然看不见凡间，但是却看向长安的方向。
　　
　　东来，若是你饮了那杯酒……
　　如果杨戬侥幸未死，必会去找你。
　　如果杨戬死了……
　　如果死了……
　　
　　杨戬蹙眉，他竟想不出，如果他死了，卓东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一个人的永生，一定是痛苦的。
　　就好像这几千年来，他所过活的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卓爷是饮了那杯酒...
现在换2G的未知了...
囧...淡定...大家要淡定...


29、久别重逢 ... 
 
 
　　卓东来发现，他的身上出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些年，他不仅没有再生出白发，而且精力竟如同镖局中最年轻的小伙子一般的充沛。
　　内力也如同增长了一番，更加的浑厚了。
　　若是别人，恐怕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卓东来却感觉到了。他观察了许久，也想了许久，最终想到了杨戬的身上。
　　是不是他让这些变化产生？在无意间，他是不是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是给了自己什么东西？
　　可是卓东来却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知道杨戬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不安。
　　很久没有尝到不安的感觉了。
　　
　　曾经，就算是面对最大的危险，最无法预测的事情，他都能安之若素。
　　然而现在，只要和杨戬有半点关系的事情，就足以让卓东来心神不宁。
　　
　　时间转瞬，卓墨白都已经十三岁了。
　　卓东来见过江淮南，将淮南长的一副魁梧的模样。然而卓墨白看上去却只有英俊，看来是遗传了母亲。
　　按照当初所说，十岁后的卓墨白就可以跟着卓东来习武了。
　　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卓东来缓缓地喝着杯中的酒。看卓墨白舞刀弄枪。
　　这孩子果然是天生的习武材料，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基础打的好加上天赋，刀法剑法使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等一路剑法舞完，卓墨白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他抹着汗拿着剑走到卓东来的面前，现在他长高了不少，不用抬头就可以和坐着的卓东来一平了。
　　“父亲。”卓墨白将剑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卓东来，声音还有几分稚嫩，“请父亲指教。”
　　卓东来从旁边取过毛巾递过去道：“再练。”
　　卓墨白眼中掩饰不住的失望，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抿唇道：“是。”
　　每次，卓东来只是寥寥数句。并没有教授他什么，只是让他继续练习。
　　“父亲……”卓墨白试探的叫道。
　　卓东来杯中的酒才递到唇边，听了这一声，微微停了停道：“怎么？”
　　“我什么时候能跟着跑镖呢？”卓墨白睁大了眼睛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微微挑眉看他：“哦？为什么想要跑镖？”
　　卓墨白胡乱的擦了擦汗，然后将毛巾放下，看着卓东来一脸正色道：“那样我就可以长大了啊！”
　　卓东来忍不住轻笑：“这么急着长大做什么？”
　　卓墨白抿抿嘴唇道：“那墨白就可以替父亲分担大镖局的事情了。父亲，就不用这么劳累了。”
　　卓东来有些微微的讶异，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旁边又取了一个酒杯来，倒了一杯酒递给卓墨白。
　　卓墨白有些愣住，平时卓东来并不赞成他饮酒。所以他都不会去喝。今天，卓东来竟主动给他倒了酒。
　　“父亲……”双手接过酒杯，卓墨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卓东来轻轻地用酒杯碰了碰卓墨白手中的酒杯，淡淡笑道：“墨白，能说出这番话。你就已经长大了。明天起，我会带你熟悉大镖局的事务。”
　　卓墨白激动的脸上涨的通红，非常豪迈的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看着卓墨白的模样，卓东来忍不住笑了。
　　这天，卓墨白倒了下去。只因为喝了那一杯酒。
　　于是卓墨白终于明白为什么卓东来不让他喝酒。原来他早就知道，他的酒量，浅的只是一杯葡萄酒就足以醉倒了。
　　有些无奈的抱着卓墨白回去他的房间。卓东来忍不住去想，以后如果他开始在大镖局中担当职务的时候，那应该如何应对？
　　
　　卓墨白的房间里，放了不少的书。在架子上，卓东来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盒子。
　　那盒子里，放着杨戬送给卓墨白的见面礼。一把匕首。
　　卓东来沉默的看着盒子片刻，最终走了过去。取下了盒子。
　　打开盒子，精致的匕首躺在黄色的绸缎之间。银色的匕首隐隐地放着光。
　　缓缓地取出匕首，然后拔出了匕首——
　　红光！
　　那银色的匕首本身，竟在隐隐约约的绽着红光！
　　以前，卓东来不是没有见过这匕首。每次拔出的时候，都只是绽着寒光而已。
　　怎么今日，竟是红光？
　　是在预兆着什么吗？
　　难道是预警？
　　卓东来不由得蹙眉，是不是杨戬出了什么事情？
　　如此一想，心中更是不安。
　　将盒子放回去，匕首却依旧握在手中。
　　卓东来大步的走了回去。
　　才进紫气东来的院子，卓东来便扬声道：“让钱程来见我。”
　　墙上，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远去。
　　
　　过了不久，钱程进了紫气东来，拱手道：“卓爷，您找我？”
　　卓东来正坐在榻上，微微闭目。这会儿睁开了眼睛，看着钱程，道：“你速速派人去刘家村，查一查刘沉香身在何处。无论用什么方法，要尽快的查出结果。”
　　钱程拱手道：“是！”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你下去吧。”
　　
　　如果想要知道杨戬在何处，查出沉香那多少也就知道线索了。
　　卓东来手腕微微翻转，袖中的匕首滑落手中。
　　拔开匕首，依旧是隐隐约约的红光。
　　
　　第三日的时候，大镖局收到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很快递到卓东来的手里。
　　卓东来当时正在大镖局谈一笔生意，然而当他看到了那封书信的时候，脸色微变。
　　微微欠身道了声失陪。也不管有多失礼，只管让钱程招呼了客人。自己便回了紫气东来。
　　书信上说。刘家村只剩下黄口小儿，蹒跚老者，其他人皆不在村中。村中有人说，其他人都在半年前随着沉香上了天，欲反天庭。
　　果然……
　　卓东来回到紫气东来，取出了那匕首。猛地抽出。
　　它是在预警。因为天庭的不安。
　　天庭出事，杨戬一定是首当其冲。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得住……
　　如此一想，又不免心烦气躁。
　　
　　一定有解决的法子。
　　卓东来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因为不安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日斜，日落，月升……
　　卓东来依旧维持着那一个姿势坐在榻上。从来没有变过，就连紧锁的眉都没有变过。
　　将匕首放在桌上，卓东来取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的时候，卓东来好像看到了杨戬。
　　他微微一怔，静静地看向门口。然后，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来。
　　是他！的确是他，并不是错觉。
　　
　　一身白袍，从那一片黑暗中走出来。走进紫气东来。
　　卓东来轻轻地放下了酒杯，轻声道：“你回来了？”
　　杨戬微微点头，然后走了过来。在他最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卓东来倒了一杯酒，递到杨戬的面前。
　　杨戬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卓东来，微微摇头道：“今天，我不想喝酒。”
　　卓东来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到杨戬微笑的脸，那种奇怪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回来了，就好。
　　
　　一切，比杨戬所预料的要早。原本以为还要过个十几日，却没想到很快的，事情就这么在悄然之中展开了。
　　
　　“我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杨戬看着卓东来，淡淡道。
　　卓东来抬眼看他，道：“什么事？”
　　杨戬轻声道：“上次我走的时候，很是匆忙。曾经在这里留了半杯酒，你记得么？”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你有没有喝下那半杯酒？”杨戬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沉默片刻。他不知道为什么杨戬时隔了这么久才回来，而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那半杯酒。
　　“为什么问这个？”卓东来不解的看着杨戬。
　　“你只管回答我，喝了还是没有喝？”杨戬静静地说，眼中是平静的神色。
　　卓东来蹙眉道：“喝了。又如何？”
　　杨戬眼中露出一抹痛楚，他轻声道：“东来……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卓东来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他看着杨戬道：“什么？”
　　“那杯酒。我放了一枚仙丹。可以长生不老的丹药。”杨戬眼神闪了闪，他看着卓东来道，“我在赌，你可以喝，也可以不喝。可你终究还是喝了。”
　　卓东来眼神冷了冷，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年他身上的变化，是因为有了仙丹。难怪会如此。
　　可是，为什么杨戬竟一副很后悔的模样？
　　心想着，不由得蹙眉道：“你究竟是想要我喝还是不想要我喝？”
　　“曾经想要。但是现在，我却希望你没有喝。”杨戬低声道。
　　“为什么？”卓东来怒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没有事。”杨戬轻轻地笑了。
　　卓东来觉得有些奇怪，今晚的杨戬太奇怪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卓东来站起身，走过去道，“不如进去躺一躺，好好的休息一下。”说着将桌上的酒递到杨戬的手中道，“喝了酒，好好的睡一觉。”
　　然而杨戬却没有喝，他将酒杯放回了桌上。站起身道：“嗯。东来，陪我躺一会儿好么？”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微微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卓东来理了理床铺，回头看着杨戬道：“杨戬，床铺好——”
　　话音戛然而止。
　　卓东来怔在那里。
　　他看见，他同杨戬一起站在灯光下。然而，墙上，却只有一道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抱歉更晚了...
话说= =！为啥我觉得最后一句话，好像是鬼故事啊...
有亲猜测此文是不是要结局了。不会的~宝的剧情结束，还有他们自己的剧情嘛~呵呵


30、背弃承诺 ... 
 
 
　　就在看到那一道孤零零的影子的一霎，卓东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动，他站在床榻边，看着杨戬。
　　杨戬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笑着看着他。
　　杨戬走到床边，才要宽了衣袍。卓东来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他轻轻地触碰到杨戬的肩。那是实体的感觉，手指并没有穿透，而是握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是杨戬。”卓东来轻声道。
　　“或者说，你不是杨戬本身。”卓东来想了想，又补充道。
　　杨戬眼神闪了闪，他抿抿嘴唇，看着卓东来道：“你说什么？”
　　“你是影子对不对？”卓东来冷声问道。
　　杨戬僵住了，许久，轻轻地点头。
　　卓东来蹙眉，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
　　“为什么你会有实体的感觉？杨戬在哪里？”卓东来继续问道。
　　“没有错。我是影子。”杨戬的影子说道，“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
　　“是杨戬不准你说？”卓东来目光犀利的看着他，然而语调却是最平淡的。这是他逼问别人最常用的方式，也是最有效的。
　　“是的。”影子轻声道。
　　“他终究还是去了是么？”卓东来喃喃，微微垂下眉目，以至于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我不能说。”影子又道。
　　“为什么？”卓东来没有抬头，低声问道。
　　“这是命令。”影子道。
　　“什么命令？”卓东来继续问道。
　　影子却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闪烁的看着卓东来。但是却不肯再开口。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卓东来静静地问着自己，努力完整的回忆出刚发生的事情。
　　他说给他吃了长生不老的药，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当太阳高升的时候，卓东来还是没有睡。
　　他坐在榻上，喝着杯中的酒。
　　杨戬的影子就坐在对面，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把匕首，还搁在旁边。隐隐地有些颤动。
　　卓东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中一片冰冷的神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些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而后便是卓墨白的声音道：“父亲，您起了吗？”
　　卓东来看了一眼旁边杨戬的影子，才道：“进来。”
　　卓墨白推门而入，看见杨戬的时候有些微微的惊讶。但是很快就收敛了惊讶的情绪，走了过来道：“杨叔叔，好久没见您了。”
　　杨戬的影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卓墨白这才对卓东来道：“父亲，您让我今天同您一起去大镖局。”
　　卓东来点头道：“我记得。”说罢又道，“过几天有一趟去江南的镖，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跟着走镖的师傅们去熟悉一番。”
　　卓墨白道了声是，顺口问道：“父亲您去么？”
　　“不去。”
　　回答的却不是卓东来，而是坐在一旁的杨戬的影子。
　　此刻，影子的眸中是一抹坚定的神色，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去。”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他放下酒杯，看着卓墨白道：“我同你一起走这趟镖。”
　　“不行！”影子又道。语气不容拒绝。
　　卓东来微微抬眼看他：“哦？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能离开长安。”影子蹙眉道。
　　“是他的命令？”卓东来反倒是移开了目光，用最平淡的语气问道。
　　影子沉默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那匕首……”卓墨白看见了匕首，忍不住出声道。明明记得匕首在自己的房间里，为何此刻竟出现在父亲这里？
　　“匕首先放在我这里。”卓东来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卓墨白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卓东来思忖片刻道：“墨白，让钱程来见我。”
　　卓墨白应了声，然后便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钱程就来了。他拱手对卓东来行礼道：“卓爷，您找我？”
　　“是的。”卓东来看着钱程道，“这些日子，大镖局我便不去了。你安排墨白跟着走镖，路上不用刻意照顾他，让他也跟着学些东西。”卓东来吩咐道。
　　“是。”钱程道。
　　卓东来看着钱程道：“若是我回来的晚些，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是的。卓爷。”钱程又道。
　　“你下去吧。”卓东来端起了酒杯道。
　　钱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影子一直都在看着卓东来，他蹙眉道：“我说过，你不能离开长安。”
　　卓东来取过匕首，缓缓地拔开，淡淡道：“哦？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影子起身道：“你若是想要离开，除非是我消失了。”
　　卓东来眼神冷了冷，握着匕首的手却紧了紧。苍白的指关节，透露出他心中的怒意。
　　他只是影子！
　　卓东来对自己说。
　　影子的消失，只要是穿透了他就可以了。
　　可是……
　　卓东来微微叹息。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是影子，杨戬的影子。他身上有杨戬的气息，他说话是杨戬的声音，他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只是影子。
　　杨戬，棋局一定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吧？所以你才让影子来看着我。因为你怕会得到消息，从而去插手这件事。
　　或许……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心中如此想，竟如同千万把匕首一齐扎入胸口。顿时间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
　　一夜未睡，不困，却有些乏了。
　　
　　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而后站起身来。
　　影子盯着他看。
　　卓东来转身走进内室。影子也跟了进来。
　　然而卓东来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他只是走到床边，然后除去了鞋袜和外袍。他需要睡一觉。
　　躺在床上，微微抬眼看着还站在床边的影子，然后掀开了旁边的被子。
　　影子犹豫了片刻，躺了下去。
　　“我乏了。需要睡一觉。”卓东来轻声道。
　　“……好。”影子回答道。
　　然后便是一片安静。
　　卓东来真的就这么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影子微微侧着身子看着卓东来，眼神不停的闪烁。虽然他只是影子，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正因为他是影子，他才敏感的觉察到卓东来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似曾相识。
　　好像杨戬在吩咐他下界来找卓东来的时候，身上也是散发着这种气息。
　　这种气息，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哀伤……
　　影子想着想着，竟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侧的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影子道：“你不是影子么？为什么还会叹息？”
　　影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是的，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过了他所能回答的范围。
　　卓东来又闭上了眼睛：“他们打算如何救出三圣母？”卓东来问道。
　　影子没有说话。
　　卓东来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影子问道。
　　“我答应你，在杨戬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长安半步。”卓东来低声道，“而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影子又陷入沉默。
　　“你也可以选择不同意。”卓东来冷笑，“但是我会拼尽全力的离开长安。”
　　影子还在沉默。
　　就在卓东来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影子忽然开口，轻声说：“好。”
　　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影子说的很慢很慢。等他说完的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卓东来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命令自己放松下来，而后睡着了。
　　他需要一个很好的睡眠，因为他需要充沛的体力。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卓东来起身，吩咐下人送了饭菜，自己便去沐浴。
　　等他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卓东来吃的很慢，似乎在细细的消化每一口饭菜，好让其成为热量。
　　影子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饭，眼睛里是若有若无的笑。
　　卓东来吃完了饭，便坐回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体力，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的状态。每次，在决战之前，他都会这么做。将一切提升到最好的状态。不会浪费一分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卓东来换了一身新的衣袍，这依旧是一身紫衣。
　　他穿上了一双崭新的靴子，从里到外，一切都是干净而崭新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好。
　　将头发束起，用一个银制的发簪固定住。
　　卓东来站在铜镜前，仔细的审视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很好。一切都很好。
　　影子站在一旁，蹙眉看着。
　　卓东来走出了紫气东来。走进了外面已经升起的阳光下。而他的袖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那是一把神兵利器，此刻正在微微的颤动。似乎想要预兆着什么。
　　影子也跟着走了出来。
　　卓东来走出了紫气东来，走到了长安的街道上。
　　清晨的阳光有些微凉，卓东来走进了大镖局。
　　他才说不去镖局，这会儿却出现了。
　　像往常一样，看着卓墨白习武。等卓墨白停下的时候，卓东来却离开了。
　　很好。
　　卓东来心道。
　　卓墨白是个习武的材料，而且头脑也不错。大镖局如果交给他，那应该也不错。
　　卓东来微微扬起唇角，走出了大镖局。
　　然后卓东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影子。
　　“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卓东来忽然问。
　　影子有些奇怪道：“什么样的人？”
　　卓东来微微叹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影子蹙眉，似乎若有所思。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因为卓东来忽然掠了出去，足点地，向着远处的城门，飞快的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关键时刻...
还有，多谢大家的支持哦~还有大家的留言，让某妖娆真是动力十足！（- -俺晓得~俺的RP会在一月喷薄而发！势不可挡！！！嗯！）
还有勿，乃的评论真是深得我心，看到我非常激动！多谢啦！


31、一笔交易 ... 
 
 
　　等卓东来掠出去数丈，影子才反应过来，飞快的追了出去。
　　二人速度飞快的冲出城去，在树林间穿梭，有阳光落下，破碎在林间的小道上。
　　卓东来的把握并不大，所以在他被影子拦下来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让开。”卓东来淡淡的看着影子道。他的心意已决，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去找杨戬。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是卓东来现在唯一想着的事情。
　　“除非我消失。”影子说的很果断。他微微抬着一只手臂阻拦在卓东来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看着影子。这是杨戬，可是又不是杨戬。
　　“我必须去找杨戬。”卓东来看着影子道，“既然你出现了，那杨戬他说不定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是不是？”
　　卓东来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影子。
　　然而对于卓东来的问话，影子却沉默在那里。
　　的确，在他来之前，杨戬的是说过，在他死后……
　　
　　“果然如此？”卓东来沉声道。
　　影子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见名字不回答，卓东来心中已经确定了答案。然而他却不会相信，只要竭尽全力，他一定可以赶过去。
　　就算希望渺茫，卓东来也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你不能去！”
　　就在卓东来准备推开影子离开的时候，影子忽然整个人站到卓东来的面前。
　　“你不能去！”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是坚定的神色。
　　那一瞬间，卓东来忽然觉得这不是杨戬的影子。而是杨戬。
　　唇角轻扬，轻笑，然而眼中却只有一抹痛楚：“杨戬，你是怕我看见你死？还是怕我死？”
　　“都有。”影子轻声道，“东来，不要去……”
　　
　　卓东来微微蹙眉，微微抬手道：“你说过，你消失我便可以离开。”
　　“是的。”影子微微叹息，他忽然出手，速度比卓东来稍微快了一点。不过这已经够了。 
　　影子微微闭目，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东来，时间就快到了。等我消失之后，定身法自然会解开。到时候，你也不必去找了，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卓东来顿时一震道：“什么叫做一切都结束了？”
　　
　　卓东来一向是个聪明的人，他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好像忽然笨了似的，他无法思考清楚。
　　影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卓东来，眼中露出留恋的神色。
　　“很简单啊。杨戬。他快死了。”忽然一个声音从卓东来的身后响起。
　　而当那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般，卓东来顿时觉得全身发冷。
　　这个声音……相当的熟悉……
　　只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当初他的死亡，是自己亲眼所见……
　　
　　卓东来还在思考。而影子已经沉声道：“莫斐！”
　　有个人影走到卓东来的面前，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然而那笑容看在眼中却异常的冰冷。一张比女人还美丽的脸上，是贪婪的目光。
　　这种目光让卓东来觉得厌恶。
　　可是，这个人的确是莫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莫斐无疑。
　　莫斐的眼中是炙热的神色，妖媚的脸上带着笑道：“东来，这么久没见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卓东来不能动，冷声道：“我记得你应该已经死了。”
　　莫斐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些。然而影子已经挡在了卓东来的面前。
　　“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只不过有时候找个替死鬼也是个好方法。”莫斐眨眨眼睛笑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莫斐看了一眼影子，很轻蔑的瞥了一眼，又去看卓东来：“东来，你看到我是不是很高兴呢？不过这个影子太碍事了，让我先解决了他，我们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莫斐说完，蓦地抬手，一把剑就这么出现在手中。
　　莫斐举剑向影子刺去，影子带着卓东来后退数步，一抬手解了卓东来的定身法，喝到：“东来！快走！”而后便飞身扑向莫斐。
　　然而这次影子并不像上一次一般的脆弱。而是招招逼得莫斐几乎无法还手。
　　斑驳的阳光下，一个白色一个浅蓝的影子不停的在林间穿梭。
　　过了片刻，莫斐的额头沁出汗，笑容却更深了：“原来这次的影子变厉害了啊，不过你终究只是二郎神的影子而已！”说罢举剑又刺。
　　影子忽然后退的很疾，他甚至不顾身后的剑，而是落在卓东来面前不远处，而后停了下来。
　　剑刺入影子，然而却很快整个穿透过去。因为在剑刺到影子之前，影子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卓东来看着面前的影子，他的眼中是恐惧的神色。虽然定身法已经解了，可是他却无法动分毫。
　　影子的身形在变模糊，一点一点的模糊。他看着卓东来，目光中是不舍，是留恋，是说不出来的复杂神色。
　　卓东来觉得，这是杨戬在透过影子，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卓东来觉得好像有刀在割着他的心脏，一刀一刀的剧痛，直到鲜血淋漓。
　　“杨戬……”卓东来紧蹙着眉，低声道。他猛地冲过去，然而什么都没有了。影子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太好了！”莫斐见影子消失，几步跃到卓东来的面前，一把就抱住了卓东来笑道，“东来，杨戬死了！你就是我的了！”
　　卓东来没有推开莫斐，他像是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一动都没有动。许久，他低声问道：“杨戬……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莫斐偏头想了想，又笑道：“应该快了吧。他的精神已经虚弱到无法支撑影子的存在，所以就算不死也快死了。”
　　莫斐说的眉飞色舞，逾越非常。
　　卓东来皱皱眉，眼中是厌恶的神色。他推开了莫斐，看着他问道：“如果现在去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我来得及，你来不及。”莫斐摊手道，“不过我才不会带你过去。”
　　卓东来眼神沉了沉，面无表情的看着莫斐。
　　可是，只片刻，他却又笑了。他看着莫斐，唇角带着笑意道：“莫斐，你不是一直在做生意吗？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莫斐，只有一句话，就是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 =！


32、昆仑山 ... 
 
 
　　一口鲜血，喷溅在溪边的石块之上。杨戬单膝跪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前面是一群人，有曾经的兄弟梅山兄弟和哪吒，有曾经的对手孙悟空，也有对头牛魔王红孩儿等人。
　　而此刻，这些人都各自挥舞着兵器，想要置他于死地。
　　才受重创，一时竟提不起力气。杨戬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兵器，却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另一个人。
　　刚才的重创，影子已经无法支撑，必然消散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那明晃晃的一片白中，竟好像真的出现了一抹紫色。杨戬暗笑自己竟生出错觉。
　　兵刃终究没有到身上，因为沉香出现了。他手执着开天神斧，大喝一声：“让我来！”而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杨戬才抹去唇角的鲜血，就看见沉香拿着神斧走到了他的面前。
　　杨戬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眼中便有了笑意。这个少年，终于长大了。
　　沉香已经快和他一般高，他的眼中没有了少年的纯真，而是愤怒和仇恨。虽然这种眼神让杨戬有些微微的心疼，可是，更多的他确是庆幸。
　　一切都快结束了不是吗？沉香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
　　“沉香，恭喜你拿到开天神斧。”杨戬轻声的笑，看着沉香。
　　
　　远处，树林间，两道影子忽然出现。一道蓝色，一道紫色。
　　卓东来终于赶来了，他站在树林中，看着杨戬站在沉香的对面，一脸的淡然。
　　然后他看见沉香举起手中的开天神斧，而杨戬却展开双臂，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刻，卓东来忽然想冲出去，狠狠地给杨戬一拳。很明显的他在寻死。
　　于是，卓东来冲了出去，但是莫斐却一把抓住他，将他拉了回来道：“东来，这里任何一个人你都斗不过，你出去要送死吗？”
　　卓东来没有听见莫斐的话，他只看到神斧的光芒未触及杨戬的身体就消散了。沉香收了神斧的力量，轻蔑的看着杨戬。
　　见杨戬没有了危险，莫斐也就松了手。
　　过了片刻，却见杨戬和沉香各自抛了手中的武器，皆升到了半空中。
　　
　　“他们在做什么？”卓东来蹙眉问道。
　　“在决一死战呢。”莫斐饶有兴趣的看着，笑道。
　　又过了片刻，杨戬和沉香依旧停在半空中没有人动过。卓东来疑惑的看着那两个人，莫斐已经开始兴高采烈的解释了：“这神仙动手啊，不像凡人那样。他们在用意识打架呢，虽然看不到动作，其实啊，打的比天昏地暗还要激烈呢！”
　　卓东来听了，眉头紧锁。凝神看着杨戬和沉香。
　　
　　忽然间，杨戬的身形从空中坠了下来。带着一声痛苦的叫声。
　　卓东来已经顾不得什么，他下意识的就已经冲了出去。莫斐忙伸手去捞，然而却捞了个空。
　　卓东来冲出去的太快，那些站在一旁的人也都没料到会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杨戬坠向溪水，然而就在身形要落下的时候，一道紫色的人影接住了他。一个转身，杨戬被带到溪边的石头上，稳了身形。
　　“一群神仙围攻一人，看来神仙也不过如此。”一声冷笑，带着轻蔑的眼神扫视了面前的一圈人。
　　风扬起翩然紫衣，卓东来眸中是最平静的神色。当怒火已经冲破胸口的时候，他反而平静下来。
　　“杨戬，你还好吗？”当目光转移到身边的人的时候，卓东来的眼中却是温暖的神色。
　　“你……”杨戬见到卓东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不是应该在紫气东来吗？难道是影子带他来，不会，影子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违抗命令。
　　“你是谁？”孙悟空耐不住性子，已经急急地问了出来。
　　然而卓东来没有去理会他，他依旧看着杨戬，眼神里是复杂的神色。看的杨戬不得不移开视线，卓东来的眼神，让他心虚。
　　“你究竟是谁？”沉香从人群中走过来，站在卓东来的面前，“你不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呢！”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全家都是妖怪！”莫斐哼哼着冲到卓东来的面前，瞪了沉香一眼。
　　
　　被莫斐一搅和，气氛有点滑稽。
　　杨戬伤了真气，面色惨白，看见莫斐又不由得白了几分。
　　“你是妖怪！”沉香看见莫斐又道，“你是来帮二郎神的吗？那么今天你们就一起死！”
　　“帮他？我呸！要不是我们家东来要找他，我才不来呢！”莫斐挑眉看着沉香道，“再说我恨不得二郎神死，我干嘛要帮他！”
　　沉香被莫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冲出来骂自己的人，竟然骂完自己又去骂杨戬。他到底是哪边的？
　　
　　前面莫斐吵得热闹，后面杨戬看着莫斐，最终冷眼看着卓东来。
　　“莫斐还没有死？”杨戬冷声问道。
　　“是的。没有死。”卓东来淡淡道。
　　“是他带你来的？”杨戬又问。
　　“是的。”卓东来微微点头。
　　“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杨戬怒道，“告诉我！”
　　卓东来却移开视线，去看别处。
　　莫斐听了这话，忙转身插话道：“东来他答应和我在一起，不要你了！”
　　杨戬蹙眉，看向卓东来。
　　“斐儿。”卓东来忽然出声道，他的声太过音温和，让莫斐忽然间有些受宠若惊。他像是一只宠物讨好主人一样看着卓东来，温柔极了。
　　卓东来淡笑道：“我们的交易是，你带我来救杨戬，而我则将一切都交给你，是不是？”
　　莫斐忙点头道：“一点儿都没错。我带你来了，所以现在你是我的了。”
　　卓东来却微微叹息道：“还差一点儿。卓某说的是，你带我来，救杨戬。”卓东来在救杨戬之前，刻意的停顿了片刻。
　　莫斐怒道：“你骗我！”说罢，举剑就刺向卓东来。
　　然而孙悟空却一棍子拦在了莫斐的前面，怒道：“今日到底是你们的事，还是我们的事？”
　　沉香也怒道：“杨戬！今日我定要除了你这个大害！”
　　莫斐一见景象，忽然笑了道：“东来，我想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不如过会儿等杨戬死了，我再来接你回去也一样。”说罢，消失在原地。
　　
　　一下子，就只剩下两方对立。
　　杨戬看了眼沉香，然后又看着卓东来道：“你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今天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说罢看着沉香道，“沉香，你我的事情，让他离开。”
　　沉香冷声道了声好。周围的人也跟着嚷嚷让卓东来离开。
　　“所以，要我看你死？”卓东来冷笑道，“可惜啊，卓某认定的事情，却偏爱管一管。”
　　“东来……”杨戬心底生出一抹温暖，但是更多的却是伤痛。他终究还是来了，看着自己狼狈的败在别人的手中。
　　“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沉香举起开天神斧怒道。
　　“卓东来！”杨戬猛地推向卓东来。然而卓东来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卓东来看着沉香，淡淡道：“杀人都要如此磨蹭，沉香，如果你还只是个凡人的话，恐怕早已经死了几万次了。”
　　一番话激得沉香怒举开天神斧，竟真这么劈下去。
　　开天神斧的力量，卓东来无法还击，也无法阻挡。他只能带着杨戬闪躲，凭借身形闪躲。
　　“放开我，东来。”杨戬低声道。
　　然而卓东来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杨戬沉默，如此下去，只会两个人共同死在开天神斧之下。
　　他之前所做的，就是不想他死。
　　想到这里，杨戬勉强提起法术，猛地击向卓东来。
　　卓东来本只专心应对沉香，却不及防杨戬在这个时候的袭击，胸口一道白光闪过。卓东来倒了下去，而开天神斧就在这个时候砍向杨戬的眉心。
　　闭目，杨戬在等待着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斐是好玩的孩子...


33、一切不同 ... 
 
 
　　卓东来醒来的时候，是在紫气东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只有屋中的烛火还在灼灼的燃烧。
　　光芒并不明亮。
　　
　　这种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
　　卓东来掀开身上的棉被，坐起身来。
　　没有不适，只是感觉睡了一觉。这个梦有点冗长。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其他人。
　　
　　闭目，卓东来想起最后的景象。是沉香的开天神斧击向杨戬，杨戬毫无闪躲之意。
　　这个画面，让卓东来顿时觉得失力。
　　杨戬……已经死了吗？
　　这么想，步伐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卓东来走出了内室，然而外面的榻上，是预想中的空空如也。
　　
　　卓东来有些失神的看着紫檀木的榻，然后缓缓地走了过去。
　　到了榻边却是一个踉跄，扶着矮几，才站稳了。
　　在矮几上，除了酒之外，还有一把短剑。杨戬送给墨白的剑。
　　抽出剑，剑身是银色的光芒。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吗？卓东来忍不住想。
　　笑，冷笑，而后却大笑起来。
　　他在尽全力去阻止，而他却只想要死。这世间真的就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吗？
　　
　　取过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
　　当从凌霄宝殿走出来的时候，杨戬的步伐还有些轻浮。这次的事情，他的身体重创，需要很好的调理才是。
　　新天条的出世，也要尽快整理。而杨婵一家终于得以团圆也算是一件喜事。而王母则取凡间经历一世历练。
　　杨戬走出凌霄宝殿的时候，原本一出凌霄宝殿就散去的仙家，这会儿竟不约而同的围了上来。
　　然而杨戬却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似的，他大步的走出凌霄宝殿，而后便下界去了。
　　
　　杨戬尽一切可能的快速赶向紫气东来，然而从那天之后，天上已经过了大半日。而凡间，也过了大半年。
　　只是半日不见，杨戬便有些心神不宁。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卓东来才好。
　　到了紫气东来，杨戬照旧直接进了屋子。房间里一切依旧，连矮几上摆着的酒壶都没有变化。
　　只是，紫气东来里，并没有卓东来。
　　杨戬不免有些担心，想起之前莫斐来过，而这半年的时间他是在天庭忙着处理事情。根本□无暇。
　　思忖片刻，杨戬转身去了大镖局。
　　大镖局的门口，大镖局的旗帜在木杆上飘荡着，杨戬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年从镖局门口走了出来。
　　“杨叔叔！”杨戬还未曾开口，那少年就已经走过来打招呼了。
　　“墨白？”杨戬看着卓墨白，问道，“你父亲呢？”
　　“父亲在镖局的后院同朋友下棋。杨叔叔我带您去找父亲？”卓墨白恭敬的问道。
　　杨戬扬了扬扇子，淡笑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成。”
　　卓墨白点点头，道：“那杨叔叔您自便，墨白还有事先去忙了。”
　　杨戬微微点头，卓墨白转身离去。
　　走进院子，因为方才卓墨白和杨戬的熟稔，所以没有人阻拦。
　　“东来，我陪你下棋好不好？” 径直的走到后院，却听到一个妖媚的声音笑道
　　“不好。”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声音冷淡的很。
　　“东来，那你陪我下棋好不好？”那个声音又笑道。
　　“不好。”依旧是冷淡的声音。
　　杨戬蹙眉，大步的走到院中，然后就看见院中，一棵大树下，卓东来正坐在木椅上喝茶，而莫斐捧着两盒围棋讨好的围着他转。
　　那一刻，杨戬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如此的担心他的安危，天庭事情处理完之后，他来不及疗伤调息，来不及去同三妹打招呼，匆匆的只为了赶来紫气东来。
　　然而此刻，却看到一片如此和乐的景象。
　　
　　卓东来本只是低头喝茶，这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他微微抬头看了眼前面。
　　杨戬一身白衣，手中握着墨扇，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卓东来忽然笑了，笑的很淡然，他说：“斐儿？”
　　莫斐忙凑过去，讨好的看着他道：“东来你要下棋？”
　　“我们来客人了。”卓东来看着杨戬，似笑非笑，“你还不去招呼一下？”
　　莫斐忙点头，然后一转身就看见了杨戬。脸色立马就变了，哼道：“不去！”
　　卓东来回头，笑着看向莫斐道：“斐儿。乖。”
　　莫斐这才不情不愿的蹭过去道：“二郎神，你请！！！”说的咬牙切齿。然后变出一把椅子，离卓东来极远。
　　
　　有一种痛，已经超越了身体所能承受。就好像心脏被一点点的撕裂，然后体无完肤。
　　杨戬觉得很难过，就好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他看着卓东来对莫斐温和的笑，对自己礼貌的冷漠。这所有的一切，都同他记忆中应该有的不一样。
　　握着墨扇的指关节已经变得苍白，然而杨戬的脸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
　　
　　“坐啊。”卓东来淡淡道，“怎么今日反倒客气起来了？真君大人。”
　　杨戬看向卓东来，眼底闪过痛楚。然而卓东来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就好像在大镖局里，应对普通的客人似的。
　　莫斐又回到卓东来的旁边，伸手试了试杯子道：“茶冷了。东来，我给你换一杯好不好？”
　　卓东来看向他道：“不必麻烦了。我还有事情，斐儿你先回去吧。”卓东来淡笑道。
　　莫斐不情不愿的看着他。直到卓东来又道，“墨白早上问我——”
　　结果才说了半句话，莫斐就已经飞也似的跑掉了。卓东来忍不住笑了，看着莫斐消失的方向。
　　
　　然而等卓东来回过头来，杨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眼前。正低头看着他。
　　卓东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来是找卓某有事？”
　　杨戬抿唇道：“没事。”
　　卓东来淡笑道：“既然没事，卓某还有事，就不方便招待真君大人了。失陪。”说罢，起身离开。
　　杨戬竟一时怔住，呆立在远处。就这么看着卓东来消失在视线中。
　　
　　卓东来这天忙了很久，一直到天已经擦黑，才离开大镖局。
　　紫气东来的灯已经亮起，远远地就能味道一阵淡淡的酒香。
　　卓东来看到坐在榻上的杨戬，没有半分的意外，不过也没有半分别的情绪。
　　杨戬在喝酒，一杯一杯喝的很快。
　　卓东来从紫气东来的门口走到榻旁的时候，杨戬已经喝下去三杯酒了。如此看来，他已经喝了很多了。
　　卓东来在旁边坐了下来，取过一个杯子，想要给自己倒酒。然而杨戬已经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液有些满，微微的溢出。
　　卓东来蹙眉，看了杨戬一眼。没有说话。
　　杨戬也蹙眉，看着杯子，许久，忽然取过来，一饮而尽。
　　“我有话对你说。”杨戬喝完酒，看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淡淡的笑了，他斜倚在榻上，看着杨戬，眼中却没有笑意。他说：“杨戬，你现在说。不觉得太迟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ＰＳ～下一章就是本部的最后一章．．．这意思也就是１，宝剧情要完结了。２，这篇文．．．距离完结．．．还早


34、千年不寞 ... 
 
 
　　气氛有些僵硬，明明是初夏的时候了，却让人觉得寒冷。
　　杨戬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有一种绝望从胸口蔓延出来，一点点的侵蚀着每一处的知觉。
　　“迟了么……”杨戬轻声的笑，然而眼中却是让人心疼的痛楚。
　　卓东来看着杨戬，依旧是面无表情，连眼中的眼神都没有变。
　　灯火照映在杨戬的眸中，那如潭水一般的眸子却有一层淡淡的水汽。
　　“既然迟了……”杨戬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道，“那杨戬还是告辞了。”
　　“夜深了。卓某也不方便留客。”平淡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让杨戬再也待不下去。脚步有些轻浮，不知道是之前的伤未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对了。紫气东来从不用来接待客人。”卓东来扬声道。
　　杨戬的身形一震，捏着墨扇的手紧了紧，才道：“杨戬还有自知之明。日后，不会再来打扰。”
　　这一刻，杨戬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很荒唐。他正在向门口走去，外面是一片漆黑。
　　这次，每走一步，就离他越来越远。
　　以后……没有以后了吧……
　　杨戬微微闭目，抿着嘴唇，大步的向门口走去。
　　
　　“啪——”门忽然在杨戬的面前关上。
　　杨戬微怒，卓东来明明在赶他走，为何又关了门？
　　转身想要质问，但才一转身，却一把被卓东来抵在门上。
　　卓东来看着杨戬，靠的很近。近的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卓东来的眼中也有些恼怒。
　　杨戬抬眼看着卓东来，冷声道：“不知卓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冰冷，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掩饰住他内心的痛楚。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杨戬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卓东来盯着杨戬看了半晌，眼中是难以捉摸的情绪。
　　许久，眸中的冰冷尽退，卓东来忽然出声道：“笨蛋！你从来都不是紫气东来的客人……”
　　将杨戬僵硬的身体拥入怀中，卓东来的声音显出几分心疼：“杨戬，你同我一样，是这里的主人……”
　　
　　“为什么要去送死，难道真的生无可恋？”
　　“……不是。”
　　“那为什么要去送死？”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杨戬。”
　　一阵沉默……
　　“向我保证！”
　　“嗯？”
　　“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只身犯险！”
　　“……好。”
　　
　　烛火依旧在灼灼燃烧，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对话。
　　卓东来没有去问杨戬事情究竟如何，杨戬也没有问当初影子最后出现在紫气东来里是怎样一个状况。
　　他们都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因为卓东来只想得到杨戬的保证。
　　之前他几乎要失去他，而现在，他庆幸他还拥有。
　　
　　卓东来看着杨戬，杨戬亦看着卓东来。
　　他们的瞳孔中只有对方的影子，清晰而深刻。
　　卓东来盯着杨戬看了许久，忽然倾身，吻住了杨戬。
　　亲吻着杨戬的唇，，杨戬微微闭目，回应着卓东来的吻。
　　“你的伤还没有好？”卓东来蹙眉问道。
　　“天庭才只半天，所以还未及处理……”杨戬轻描淡写，又看着卓东来道，“无妨……”
　　“痛吗？”卓东来抬眼看着杨戬，问道。
　　杨戬微微摇头，轻笑道：“不痛。”
　　卓东来低头吻住了杨戬的唇，手指在他的身上游走。每到伤处，又是故意加重力道。
　　两个人倒在床上，杨戬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卓东来下手却越来越重了。
　　有快.感伴着疼痛，但是那疼痛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伤口……痛……”杨戬终于忍受不住，蹙眉道。
　　“既然痛，为什么之前不肯说？”卓东来的声音有几分怒气，他看着杨戬道。
　　“东来……”许久，杨戬出声道。
　　“嗯？”
　　“你和莫斐……”杨戬犹豫的问道。白天看到他和莫斐格外的亲昵，心中总是有些不自在。
　　“唔——”
　　蓦地，卓东来在他唇上惩罚性的轻咬。佯怒道：“提莫斐做什么？”说罢，抬头看着杨戬，却笑道，“真君大人莫不是在吃醋？”
　　一句话让杨戬的脸涨红，他有些恼怒的看向卓东来。看着杨戬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卓东来轻声笑了。
　　“我可以保证，我和莫斐毫无关系……”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他们相拥着。
　　“东来……”杨戬轻声道。
　　“嗯？”卓东来伸手环住了杨戬的腰，紧了紧这个拥抱。
　　“你说，三妹他们若是知道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反对？”杨戬闭目，想到杨婵他们，心中有些不安。
　　“不会。”卓东来很快回答。
　　“为什么不会？”杨戬有些奇怪道。
　　“因为不会，所以不会。”卓东来笑道，“很晚了。睡吧。”
　　杨戬沉默，这答案，说了等于没说。
　　半晌却听到卓东来轻声道：“就算反对了又如何？杨戬，无论是什么事情，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杨戬微微睁开眼睛，眼中一抹笑意。
　　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夜深了。杨戬已经熟睡。
　　卓东来却还没有睡着。
　　他拥着杨戬，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着。
　　微微倾身，在杨戬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借着昏暗的灯火，卓东来细细的看着杨戬。
　　
　　一切都过去了，戬。
　　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因为有我的存在。
　　就算你想逆天。我卓东来也会陪你一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要低调...各位看官见谅，俺把河里那只蟹先牵回家里了。


35、华山喜事 ...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俺还是继续写个三卷出来吧~~~~~~~~~~~~希望大家支持哈~咱会努力更新的~~~~~~~~~
 
　　长安的春天，来的并不早。
　　当春风吹进长安城的时候，华山里面的树已经开始抽出新芽。
　　紫气东来里的梅花早已谢了，紫气东来外的迎春花正开的茂盛。一簇簇的明黄色看上去很是雅致。
　　
　　“你再这么喝下去，我看你还不如就待在紫气东来哪儿也不要去。”
　　紫气东来的屋内，杨戬正斜倚在榻上，身下一个软垫。他的眼神因为过多的酒而显得有些迷蒙，他却在微笑。
　　“只是开心，就多喝了些。”杨戬抿了抿唇，口有些干。
　　“是么？”卓东来走上前去，一手扶着杨戬的肩，一手将手中的茶杯递到他唇边，“已经凉了会儿，正好可以喝。”一面说着一面又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华山带了有半个月了。难道一直都在喝酒？”
　　就着卓东来的手喝了几口茶，杨戬微微抬手推开卓东来的手，淡淡笑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卓东来微微蹙眉。
　　是啊，杨戬独饮已经饮了千年。
　　如今，终于能够和亲人朋友一起喝酒。的确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情。
　　所以卓东来又微微扬唇，笑了。
　　“今天大镖局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你如果不急着走的话，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卓东来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他道，“我会早些处理完事情，然后就回来。”
　　杨戬微微点头，闭上眼睛道：“那我就在这榻上睡会儿。”说着竟真的就沉沉地睡去。
　　看着杨戬熟睡，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微红。卓东来不由得笑了。
　　江湖中若有人看到卓东来如此的笑容，恐怕一定认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就在不久之前，卓东来还以为自己和杨戬已经生死相隔。那种以为对方已经死去的感觉，是锥心刺骨的痛。
　　没有经历过那种痛楚的人，不会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卓东来在江湖上打拼了太久，而现在，又是永生。这是杨戬所希望的，也是卓东来所愿意选择的。
　　一个人的时候，就连一辈子都觉得煎熬，然而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愿意天长地久的永生。
　　
　　杨婵已经回到了华山，沉香和小玉也已经成亲。杨戬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带着哮天犬，有些歉意的对他们抱歉，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和王母托转的礼物递出去。
　　然后他在热闹的桌子旁坐下，沉香和小玉他们将杨戬让到了上座。杨戬就坐在沉香和小玉旁边，而另一边则是刘彦昌和杨婵。
　　桌子上坐着的都是熟悉的人，或许之前他们还刀剑相向，然而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舅舅，谢谢你。”沉香已经被朋友和村民灌了不少的酒，这会儿拉着小玉敬酒敬到杨戬的面前时候已经显得有些摇晃。
　　杨戬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谢呢？”
　　沉香脸上是微醺的红色，他笑着道：“是啊……”然后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着杨戬，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在救出母亲之前，在得知杨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家之前。他对杨戬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恐怕拆之入腹的想法都有，可是当一切大白之后。他却不自在了。
　　人们或许可以轻易原谅别人的错误，但是却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正确。
　　
　　杨戬待在华山，喝了好几天的酒。他的心情极好，脸上也总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几天他和沉香小玉喝，和杨婵刘彦昌喝，和梅山兄弟喝，和哪吒喝，和东海四公主喝，甚至连嫦娥都来敬他酒……
　　当杨戬醉了之后，在厢房醒过来，看到床边的桌子上一碗盖着盖子的醒酒汤的时候，他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是最温柔的神色。
　　曾经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此刻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真让人觉得温暖的有些不真实。
　　……这份热闹，有多少年不曾有了？
　　
　　一直到几天之后，杨戬才下了山。
　　离开的那天，杨婵和小玉一起做了一桌子的菜。一家人吃的开心。
　　饭桌上，杨婵给杨戬夹菜，一声声的叫着二哥，嘱咐他以后常回来，因为这里也是他的家。
　　杨戬眼底是一抹笑意，他微微点头。
　　家，那破碎了已经很久的家，就在此刻又回来了。虽然和以前不同了，但是至少还存在着。
　　离开的时候，杨婵刘彦昌，沉香和小玉四个人一起出来送杨戬到门口。
　　
　　杨戬出现在紫气东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喝了好几天的酒，喝了太多，脚步都有些轻浮。
　　杨戬并没有用法力，他用了不少的时间走去了长安。然后去了紫气东来。
　　
　　卓东来从没有做事如此的匆忙过，明明是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放在原来，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比大镖局的事情要重要。可是现在，卓东来却放下客人，只让十四岁的卓墨白照看着，便匆匆回了紫气东来。
　　只因为，紫气东来的下人禀告。杨戬来了。
　　
　　当卓东来赶回紫气东来的时候，杨戬正坐在榻上。往手中的水晶杯中倒着葡萄美酒。
　　卓东来进了紫气东来，反而慢了下来。而后他停在了门口。
　　杨戬坐在榻上，依旧在喝酒。卓东来站在门口，身后是明晃晃的阳光。
　　杨戬微微抬眼，看见了卓东来。而后，他便笑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卓东来了。
　　
　　“你回来了？”杨戬轻笑出声，问道。
　　以前这句话都是卓东来在说，而现在，却换成了杨戬在说。
　　“是的。我回来了。”卓东来眼底一抹笑意，淡淡说道，而后走了进来。
　　“陪我喝杯酒吧？一个人喝酒真的有些冷清了。”杨戬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然后放在矮几上，又去取另一个杯子。
　　卓东来却已经拿起了他方才放下的杯子，递到唇边，饮尽，然后放在矮几上。
　　“你这几天一定喝了很多的酒，所以还是过几天再喝吧。”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杨戬点点头，将手上的酒壶放在矮几上。酒壶晃了晃才稳住。
　　卓东来知道杨戬一定是喝了很多的酒，杨戬很少醉，但是现在明显的醉了。
　　给杨戬身下塞了软垫，让他依靠在榻上更舒服些。
　　
　　这天。大镖局里，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卓东来的脸上露出了仁慈的笑容。
　　只不过，大镖局里，真的懂得这笑容的意义的人，恐怕也只有站在一旁的卓墨白了。
　　


36、新的游戏 ... 
 
 
　　杨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杨戬记得自己是在榻旁睡着的，可是现在，他却是在床上醒过来。
　　身边是空空的，卓东来并没有待在房间里？
　　杨戬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眼中是一片淡淡的神色。
　　这是第一次对别人感觉到认同？所以就算睡梦中被从榻上转移到床上，都没有醒过来？
　　又或者是太累了？所以没有醒来？
　　走出内室，榻上却也没有人影，酒杯都是收归好的，看来卓东来并没有在这里喝酒。
　　这么早，他去了哪里？
　　
　　天边已经一片青白。看起来又会是晴朗的天气。
　　卓东来此刻正在往回赶的马车上，在马车里除了卓东来，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人。
　　包扎完肩上的伤口，卓东来将卓墨白的衣服拉好，淡淡道：“还不打算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十五岁的少年，面对着平时敬畏的父亲，此刻，却显得执拗。卓墨白低着头，前额的碎发遮掩了眉目，沉默。
　　“你应该知道，我的耐性一向不是太好。”卓东来的语气很轻，却很冰冷。他静静地看着卓墨白，眼神平静如水。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卓墨白终于开口，却是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卓东来的眼神忽然有些微妙的变化，就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看着卓墨白，许久才道：“墨白，你走镖走了几年？”
　　卓墨白抬起头看着卓东来，他的眼中是一抹微讶。
　　卓墨白的事情，这世上恐怕没有人会比卓东来清楚。然而现在，卓东来却问卓墨白如此明知故问的问题。
　　但是卓墨白还是回答了：“两年。从十三岁起到现在，一共两年。”
　　“是的。”卓东来斜倚在马车上，眼中有了笑意：“你从开始走镖的时候，就已经是大镖局的少主人，成为江湖中人关注的人。你做的一向很好，你跟随的队伍，从未出过意外。而有几次，你甚至几乎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卓墨白有些疑惑，他不清楚为什么卓东来会说这些。只是他知道，卓东来所说的话，一定有他的目的。因为，卓东来从不说废话。
　　于是，卓墨白继续听了下去。
　　“墨白。你需要名誉和声望。但是这次，你太过鲁莽了。”卓东来显得有些语重心长，就好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教训着自己孩子一样。
　　卓墨白蹙眉，眼中似乎有些不悦。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到卓东来也沉默下来。
　　眼前的少年，眉宇间是一股子桀骜不驯之气。像极了当年自己初出江湖时的样子，只不过当初的自己，付出的代价比面前的这个孩子要多的多。
　　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卓墨白，马车在大镖局前面停了下来。卓东来微微抬眼，淡淡道：“钱程，看着墨白练剑。”
　　马车外，一个声音应到。卓墨白没有看卓东来，他好像没有听到卓东来的话似的，甚至好像看不见自己身上的伤口，直接跳下了马车。
　　卓东来眼神一凛，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帘子被挑起又放下，隐约能听到少年大步走进大镖局的脚步，匆忙并且浮躁。
　　“卓爷，少主他伤的很重。”钱程看了看远去的卓墨白，大着胆子低声道。
　　听了这话，卓东来的眼神更冷了。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看着他练，直到倒下。”
　　“是。”钱程应声道。
　　卓东来微微倾身，挑起了帘子。卓墨白已经进了大镖局，再也看不见影子，卓东来瞥了一眼大镖局宽而高的阶梯，吩咐道：“去查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钱程忙拱手道：“是。卓爷。”
　　卓东来这才放下帘子道：“回紫气东来。”
　　
　　卓东来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许不安，因为他的感觉一向是很准的。
　　卓墨白的反常绝对是和他有关。不然平时一向敬重父亲的卓墨白为何忽然将自己拒在千里之外，就好像是一个看着就生厌的人一般。
　　生厌？卓东来微微扬唇，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自嘲的笑。或许是生出杀意才对吧？难道说，卓墨白知道了关于他的身世？
　　卓东来想了片刻，又否决了这个猜想。因为当初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成了死人。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
　　苍茫的天空中，飘散着几朵云。阳光明媚的倾洒下来，将一切笼罩在光明之中，也在各处投下了暗影。
　　马车很快停在了紫气东来的门口，卓东来下了马车，举步进去。
　　还在想方才的事情，却忽然听到一声“东来。”这才注意到杨戬就站在面前。
　　朗朗明日下，杨戬穿了一身白袍，袍子干净的不染纤尘。睡了一觉之后，不见了疲惫和酒气，连眼神都变得明亮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卓东来不由得敛去了情绪，微微笑了。方才还觉得恼怒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愉快了起来，只因为他的出现。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卓东来温和道。
　　“已经睡得太久了。”杨戬也笑了，和卓东来并肩走进屋，“倒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大镖局的事情很忙么？”
　　看见卓东来的眼底闪过一抹微怒，很快就又消逝了，快的如同错觉。卓东来在榻上坐下，倒了杯酒，慢慢地饮着：“没什么事，只是去找墨白。”
　　“墨白？”杨戬问道，“墨白怎么了？”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去同人比武，幸而是胜了，却也去了小半条的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掩饰的很好的愤怒情绪，竟不由得流露出来。卓东来冷笑道，“倒不如连那小半条的命也不要了。”
　　杨戬却笑了，看着卓东来道：“东来。你在生气。”
　　杨戬说的如此直白，他毫不掩饰的看着卓东来笑。就好像卓东来生气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戬，许久，连那些许怒意都敛去了。只冷冷道：“真君看错了。”
　　早料到他不会承认，杨戬不以为意的笑了。
　　
　　这是一个愉快的早晨。前提是如果没有卓墨白的反常，如果没有这个不速之客。
　　初夏的早晨，紫气东来后院的罂粟花开旺盛。一小片红色的罂粟花，在后院的泥土里铺展出如同鲜血一般的猩红。
　　“东来，虽然说大食人的罂粟花就如同西域的葡萄美酒一般，才会有最上等的。可是，你这里的罂粟却更显得动人。”
　　一个柔软的身体几乎要靠过来，卓东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斐儿难道不知卓某素来习惯带着防身的匕首，若是刺伤了斐儿，卓某如何忍心？”一句话，带着警告，让莫斐原本靠过去的身体又正了回去。
　　“东来啊东来，既然你喜欢的是男人，那么为何你不喜欢我呢？”莫斐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过石桌上的一个茶盏，眼睛里是妩媚的如同春水一般的笑。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坐了下来，侧着身看着面前花园中在风中晃动的罂粟花，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东来，你说我美不美？”莫斐托着下巴看着卓东来，眼神就好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等待别人的夸赞。
　　“美。”卓东来说得毫不犹豫，但是他却并没有去看莫斐，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罂粟花，卓东来淡漠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比你还美的男人或者女人。”
　　这话说得极其敷衍，然而莫斐却笑了，开心的笑了。莫斐站起身，走到卓东来的身边，俯身贴在卓东来的耳边轻声道：“东来，既然我如此的美，既然你爱男人，那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莫斐说话时，暧昧的气息在卓东来耳边缭绕，卓东来没有动，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拨开莫斐抱着他颈项的手道：“我以为这些问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莫斐扬起眉毛，修长的眼睛里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是得不到回答，莫斐显然很不甘心。他绕着卓东来走了一圈，最终在卓东来的面前停了下来，然后俯身看着卓东来的眼睛：“如果你能答出原因来，那么或许我会考虑不打扰你。”
　　卓东来似乎还在思考，很快，他看着莫斐，低声道：“因为，你不是杨戬。”
　　这是一个根本不算答案的答案，却又是最真实的答案。
　　是的，因为莫斐不是杨戬，所以卓东来不会爱他，永远都不会。
　　莫斐的笑容消失了，换上的是面无表情。转过身，莫斐向小院的门口走去。在穿过猩红的罂粟花丛的时候，莫斐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卓东来。一张绝美的面庞在一片红色中显得妖媚异常。
　　“我从不出尔反尔。”莫斐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这次卓爷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坐着看戏就好。”说吧，唇角微扬，笑的鬼魅。
　　 

作者有话要说：心虚地笑：嘿...我回来了...嘿嘿


37、游戏开始 ... 
 
 
　　杨戬的心情很好。
　　从卓东来回来之后，就看见杨戬坐在榻上扬着唇角微笑，手中的水晶杯中，猩红的酒液折射出诡艳的光。就好像后院的那些罂粟花一般，有着致命的诱惑。
　　可是卓东来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看到杨戬，卓东来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卓东来在桌边坐了下来，杨戬倒了一杯酒，然后递到他的面前。
　　卓东来取过杯子，递到唇边浅饮了一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看戏？有趣的游戏？这次又是怎样一个阴谋呢？卓东来想了许久，一直到杨戬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在想什么？”杨戬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卓东来瞳仁里印着猩红的酒液，就好像眼睛里也被渲染了红色一般。
　　杨戬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也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直到傍晚时分钱程来了。
　　钱程想卓东来行礼道：“卓爷早上吩咐属下查的事情，查出来了。”
　　卓东来递到唇边的酒并没有停，喝干了杯中的酒，才抬眼看着钱程。
　　“只是属下只查出一点消息，其他的，都查不出。”钱程躬身道。
　　“哦？”卓东来取过酒壶，先是给杨戬的杯中倒了酒，再给自己的杯子满上。最后才慢条斯理道，“那就说说你查出了什么吧。”
　　“在您早上去之前，少主人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叫做莫斐的男人。”钱程回答道。
　　“莫斐？”卓东来语气明显的冷了下来，“这个消息是从哪儿得到的？”
　　“从少主人今天比武的对手，刀客张烈的口中得知。”钱程低声答道。
　　“墨白在哪儿？”卓东来冷声问道。他猛地站起，快步地向门外走去。在方才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莫斐所说的游戏是什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游戏，从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了。
　　“少主人在房间里。”钱程隐约的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敢怠慢，一面跟上去一面道，“早上少主听卓爷的吩咐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后昏倒在地。已经请大夫看了，包扎了伤口服了药，调理些日子就会痊愈。”
　　卓墨白住在大镖局，大镖局同紫气东来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不从同一个门入。卓东来甚至没有从大门走，他飞身跃过高高的院墙，墙外几个警觉的脑袋探出来，看是卓东来，又悄无声息的缩回去，消失在视线中。
　　杨戬也跟了过来，他微蹙着眉。早猜到只要莫斐出现就不会有好事情，果然如此。
　　
　　一进院子，就先嗅到了几分血腥之气。院子通往房间的路上躺着一个丫鬟，丫鬟已经死了，胸口是空的，心脏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而此刻，血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就好像衰败的花一样，昭示着一个生命的消亡。
　　杨戬看了眼地上的丫鬟，然后去看卓东来。卓东来已经绕过尸体，进了房间。站在一旁的钱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房间的门是敞开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被掀开，床上已经没有一点儿温度。
　　“莫斐！”卓东来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冰冷的声音里隐隐地透着愤怒。
　　钱程拱手道：“卓爷，属下这就派人去找张烈。应该能打听到更多的关于莫斐的消息。”
　　卓东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会儿恐怕就算找到张烈，也只是一个死人了。”既然是莫斐的游戏，那么游戏中必然会有牺牲品。那可怜的张烈倒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可惜了。
　　钱程不知道该接什么，于是沉默不语，只立在一旁，等候卓东来差遣。
　　杨戬伸手按了按卓东来的肩道：“不用着急，找人这种事情，我让哮天犬来办。”只要是有留下的气味，天上地下没有哮天犬找不出的人。
　　卓东来却淡漠道：“不用了。”淡笑道，“如此月明之夜，不如回去喝酒吧。”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卓东来言语之间，是云淡风轻，杨戬看的蹙起了眉，卓东来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让杨戬觉得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钱程得不到卓东来的吩咐，只觉得主子是在和少主人生气，不知道以后好了的时候会不会怪罪到他头上。于是没有主意，只能去看杨戬，小声道：“杨爷，爷的意思是……？”
　　杨戬握着手中的扇子，轻声道：“这件事，就不用管了。”说罢，也走了出去。
　　
　　外面，最后一抹光线已经沉寂下去。院子里房檐下的灯已经挑了起来，光线照在小院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影。
　　光影之外，院子里隐约的能看到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正躺在那里，显得可怖。不知道那死不瞑目，睁的很大的眼睛里，是不是尚有一丝的不甘？
　　
　　紫气东来里，烛光摇曳着两道人影。一抹深紫，一抹素白。
　　两个人对饮了许久，杨戬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记忆中，似乎卓东来从未有坐以待毙的时候，只不过没有十分的把握卓东来也从不轻易出手。
　　卓东来放下杯子，缓缓道，“等。”
　　“等？”杨戬看着卓东来，像是在提醒，“你似乎忘了，我是杨戬，天庭的司法天神。”
　　卓东来看着杨戬，微微笑了道：“我没忘。只不过既然他想同我玩游戏，那么我就陪他玩玩也无妨。”
　　杨戬也不阻止，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道：“好吧。既然你有兴趣玩这个游戏，不如我陪你一起来玩。”无论游戏是怎样的，无论面对的是血腥的阴谋，还是残忍的杀戮。
　　卓东来的眼神闪了闪，他看着杨戬，许久，眼中有了一抹笑意。
　　
　　卓墨白已经失踪了三日，大镖局的一切照常。紫气东来里，卓东来依旧每日去大镖局，处理完事情便早早回来，然后和杨戬坐在一处，或是下棋，或是品尝，或是喝酒谈天。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卓墨白这个人存在过。而大镖局中亦没有一个人再去提到卓墨白。
　　
　　“如何？我告诉过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无半点好处。”卓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穿着一件染血的亵衣，倒在一堆破烂的稻草中，仰头看着莫斐。少年的脸庞上，带着嘲讽。
　　“卓东来养了你这么多年，竟不肯为你付出一点儿的代价？”莫斐俯身下去，指甲在卓墨白的脸上轻轻地刮弄，“哎，如此俊秀的一个少年，我倒真不忍心动手了。”
　　阴暗潮湿的山洞，引得身上的伤口越发疼痛起来。卓墨白的身体冰冷的蜷缩在那里。少年墨黑的瞳仁深处尚能看到一丝痛楚，只不过或许痛的不是伤口，而是胸口中那颗艰难的跳动的心脏。
　　卓东来曾经问过卓墨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生命的危险，你会怎么做？
　　还是个小孩子的卓墨白仰起天真的脸庞，看着卓东来说，父亲会来救我。
　　然而卓东来却冷冷地看着卓墨白说，我不会。墨白你记住，如果那个时候你自己不能救自己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那会儿不明白，只觉得父亲说的深奥。这会儿想到了，却不知为何，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充满了胸腔。
　　卓墨白看着莫斐，显得出奇的冷静：“莫叔叔认识父亲又不是一两日了，父亲会如何做，叔叔还会不知道？”
　　那一声叔叔叫的莫斐脸上有点儿僵硬，他蹲□子，捏起卓墨白的下巴仔细端详。过了片刻，忽然笑道：“东来果然聪明极了！心中打的是这如意算盘？想让他帮他除掉小狼崽子？我偏不做。”
　　“你这话什么意思？”虽然听的不甚明白，敏感的少年很快嗅出这其中和自己的联系，冷声问道。
　　莫斐却笑的灿烂，他俯身抱起卓墨白，柔声道：“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会慢慢的告诉你这句话的意思。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你会发现你的父亲原来也会有头昏脑热像个傻瓜一样的时候。”
　　“不准你说我父亲！”少年眼中满是怒火，“还有！放开我！”
　　然而莫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小墨白，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只不过恐怕刚才那句话，再过几日你便再也不会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有人说他要勤劳的更文。←据说这是我说的...


38、归还墨白 ... 
 
 
　　莫斐将卓墨白送回来了。
　　这是一件怪事，至少在卓东来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莫斐对他提出很多的要求，并且都是他不会答应的要求。可是莫斐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初夏的一个下午，卓东来和杨戬一同从大镖局走出来，然后就看见了莫斐。莫斐坐在一辆马车上，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卓东来。
　　杨戬见了莫斐，手腕翻转，墨扇已经递到莫斐的喉间。然而莫斐不仅没有躲，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墨白呢？”杨戬冷声问道。
　　莫斐笑嘻嘻的看着卓东来，又瞥了一眼杨戬：“真君大人急什么？这不是给你们送来了吗？”说罢，用手拨开杨戬的墨扇，跳下马车。
　　车帘掀起，马车里躺着的正是卓墨白。
　　“你把他怎么了？”杨戬冷声问道，说话间，墨扇已经备在身侧，似乎随时都准备出手。
　　“他活的好好的。”莫斐哼哼道，“我不仅没有动他分毫，还将他的伤都给医治好了。”说罢看着卓东来，“哎，东来你这个爹爹做的可真够狠心的，竟然让这可怜的孩子伤成这副模样……”说罢，眼中几抹悲伤之意，就好像伤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似的，莫斐又接着说道，“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心疼啊，连他的命都不管不顾了。”
　　杨戬已经跃上车，将莫斐抱了下来，看着卓东来道：“这孩子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不知道这妖孽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卓东来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的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神色，这会儿看了一眼卓墨白，又看着莫斐道：“你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吧？”
　　莫斐对上卓东来的目光，顿时笑的格外的妩媚，他倚在马车上，抱着胳膊，轻纱的袍子随风轻轻摆荡着。
　　“东来啊东来，你真是深知我心，叫我怎能不爱你呢？”说着，笑的更加灿烂了。
　　“砰——”
　　杨戬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的墨扇已经化作三尖两刃刀。一手抱着卓墨白，一手猛地将三尖两刃刀刺了出去。
　　莫斐早就防着杨戬出手，这会儿一见情况不对，忙飞身后退，避了开去。杨戬一刀没有劈到人，直将那马车的车厢砍作两段，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奔了出去。
　　杨戬将卓墨白放在地上，三尖两刃刀直指莫斐。莫斐脸色微变，狼狈的躲闪，一面道:“东来！你不想要解药么？”
　　莫斐这句话一出，杨戬心中一惊也顿时停了下来。方才杨戬抱卓墨白下马车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卓墨白并无中毒迹象。难道是对卓东来下的手？可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什么解药？”卓东来沉声问道。
　　莫斐却顾左右而言他：“东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将卓墨白还给你吗？”
　　“因为你告诉了他一切？”卓东来眼中竟有了几分笑意，就好像在告诉莫斐这并不足以作为威胁的手段似的。
　　“当然不是。”莫斐又往后退了几步，确定已经距离杨戬很远了，这才继续道，“你既然收留了他，那恐怕早已有了应对的方法。就算我告诉了他，他也没有那本事对你构成威胁。”
　　“哦？”卓东来站在大镖局的门口，身后是两个威武的石狮。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稳操胜券的谈判者一样，悠然的面对着对手。
　　“况且他的性命对你来说，或许还不够分量。”莫斐挑眉道，“可是有个人对你来说，绝对有十足的分量。甚至可以重要到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卓东来眼神微冷，嘴角却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笑：“所以，斐儿是在对我宣战？”
　　“我怎么舍得啊，我这么的爱你。可是，他却不一定就像我这么爱你啊！”莫斐叹息着看着卓东来，就好像他说的是一个谁都知道的事实一样。
　　
　　卓东来并没有理会莫斐的这句话，他似乎也没有看到杨戬冷若冰霜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莫斐，就好像随时都想要杀了他一样。
　　“什么解药？”卓东来又问。
　　“东来，我想明白了。”莫斐依旧扯开话题，他看着卓东来，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用来威胁你，那就是杨戬。”说罢转过头去看杨戬。
　　杨戬冷哼一声道：“妖孽，你觉得以你的道行足以对付得了我？”
　　“自然是对付不了的。”莫斐叹了口气，“还是东来让我知道的，如果想要让一个人屈服，那最好从他最亲近的人身上下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东来。”莫斐说着，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看着莫斐，许久道：“你说解药，只是想要拖延这些时间，是吗？”说了这么多，无外乎想要告诉卓东来，他想要做什么。
　　“是啊是啊。”莫斐忽然急速后退，“东来，你会主动来找我的。”说罢，还不待杨戬动手，莫斐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温暖的阳光已经西斜，让人觉得有些冷意。
　　卓东来走到卓墨白的身边，俯身试探了卓墨白的脉搏，然后便抱起了卓墨白。
　　“你回华山去吧。”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翻转手腕，一道白光闪过，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新化作墨扇。杨戬蹙眉，看着卓东来：“你的意思是？”
　　“莫斐是个妖，他的残忍你是知道的。而有些神仙，有时候太过善良。”卓东来转过身去，声音平静，“所以，你现在应该会华山去。不然，恐怕莫斐要先到了。”
　　能让我付出生命的人，天地间或许只剩你杨戬一人。可是，能让你付出生命的人，天地间，却不只有我一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莫斐不是从三圣母那里，便是从沉香那里下手。一个纯善的三妹，一个城府尚浅的外甥。杨戬，这两个随便哪一个，都会让你甘心付出生命吧？
　　
　　大镖局的门，在卓东来走进去之后，便关闭起来。
　　吱呀的大门闭合的声音，在这黄昏之中，就好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划着。杨戬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卓东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让杨戬毫无反驳的余地。而且，他相信卓东来的判断，莫斐如果想要对付杨戬，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杨婵和沉香。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杨戬忽然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待在紫气东来，待在他想要待着的地方。
　　可是如果那样，杨戬就不再是杨戬了。
　　所以杨戬转过身，很快消失在紫气东来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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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隐月现 ... 
 
 
　　华山，一座小院。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嬉笑之声，一个黑影落在了小院外，哮天犬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院子，走了进去。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看不到一点光亮。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暗夜，紫气东来里，是燃烧着的烛火，映着一道人影。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而微微的晃动。
　　蓦地，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门，那原本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卓东来抬头，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依旧是榻上，卓东来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的男子。男子一身素白的袍子，和背后的一片黑暗显得泾渭分明。
　　“是的。”杨戬从黑暗中走出来，柔和的烛光映着脸上淡淡的笑，手中握着墨扇，走了进来。
　　“可是，华山？”卓东来微微蹙眉看着杨戬，眼中有了几分疑惑。
　　“我去过了，给他们提了个醒，便又赶回来。”杨戬在卓东来面前站定，“不然我怕那妖孽又折回来。”
　　“是么。”卓东来微微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东来。”杨戬微微低头，倾身看着卓东来，“有件事想要问你。”杨戬目光灼灼，眼中比平日里要凝重许多。
　　“哦？什么事？”卓东来抬眼看着杨戬，问道。
　　“你……”杨戬沉默片刻，却又转开话题，“墨白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过来。”卓东来微微蹙眉道，“不过大夫说，没有大碍。”
　　卓东来的话音落了，两人又陷入沉默。
　　“你方才想问我什么？”卓东来抬头，看着杨戬。
　　“我……”杨戬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东来，若是三妹他们反对，你说，我该如何？”说罢，静静地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蹙眉，许久，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杨戬？”
　　卓东来说了一句废话，因为杨戬不可能忘记自己就是杨戬。可是，既然如此，卓东来为何要如此一问？
　　杨戬很显然没有听明白卓东来的意思，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卓东来，好像在等他的解释。
　　然而卓东来并没有想要解释，他只是站起身，没有再看杨戬，径直地走了出去。
　　“东来，你去哪里？”杨戬手忽然握紧，有些慌张道。
　　卓东来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大步地走了出去，声音冰冷：“你不会明白的。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安静，死亡一般的安静。就好像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似的。
　　杨戬坐在榻上，显然还在思考卓东来方才说的话，但是他依旧想不明白。
　　“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一个声音道，随后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另一个杨戬出现在房间里。他的眼里是冰冷的笑容：“如果你实在想不明白他的话，不如让我来告诉你，‘真君大人’？”一声真君大人，道出口却是几分嘲讽。
　　榻上的杨戬怔了怔，忽然笑了，然后便是一道红光，红光没去，竟是莫斐坐在那里。回了原本的形态，本性也便露出来。端坐的身体往榻上一倚，防备地冷哼一声道：“你想说什么？杨戬。”
　　杨戬遣了哮天犬去华山，自己便就回来了。本就来得早些，还未及现身就觉察到莫斐的到来，于是隐了身形看着。
　　其实，他这次对莫斐倒是有几分谢意。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却始终没有想过该如何解决。
　　“你的独角戏演的不错，可惜没有观众。”杨戬眉宇间几分讥诮。
　　“独角戏？”莫斐冷声哼道，“恐怕这会儿东来早已经怒火中烧了。”莫斐说罢，挑眉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若是真的动怒了会是怎么样！”绝美的笑容上，是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我自然知道的。可是你却不知道。”杨戬冷笑道，“东来说的没错，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是对你说的！”莫斐冷哼一声道，站起身走到杨戬面前。
　　紫气东来的厅中，一神一妖对立而战，杨戬冰冷的眼神中，隐匿着一抹杀意。而妖的眼中满是怨恨。
　　
　　忽而，杨戬笑了。
　　“不过说来，倒是要谢你。”勾起唇角，杨戬道，“因为有些事，我是无法说的。”
　　转过身，杨戬走了出去。
　　“喂！杨戬！”莫斐忽然叫道，“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想要我杀了你？”杨戬回头，戏谑的笑。
　　一句话堵得莫斐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的确是想要问杨戬为什么不杀了他。
　　杨戬依旧在笑：“莫斐，你终究只是一个妖。”一个虽然有着妖的本性嗜血而残忍，却终究单纯的妖。
　　莫斐立在原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卓东来说他不会明白，而杨戬又说他只是一个妖，妖又怎么？
　　手指攥得发白，莫斐怒哼一声，消失在房间里。
　　
　　云朵飘散，皎洁明亮的月光洒落大地。银白的月光落满了杨戬的白袍。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杨戬？”
　　这话，是卓东来对莫斐说的。当时卓东来的眼睛却是越过莫斐，看向别处。
　　是啊，我是杨戬。
　　杨戬扬起头，看着圆月，隐约地能看见月宫的轮廓。
　　杨戬只是杨戬，就如同杨婵只是杨婵。杨戬不是杨婵，也不是沉香。
　　东来，你的意思是，我无需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只要做我的杨戬就可以了，是么？
　　闭目叹息，自己又何尝不想如此？
　　只是……无法做到。
　　血肉亲情，兄弟义气，虽然他坐了几千年的神仙，可是这些东西终究割舍不去。
　　无欲无求？他现在不仅有了欲望，还有渴求。
　　杨戬忽然有些迷惘，现在的自己，算作神仙吗？
　　想了片刻，却又忍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卓东来站在卓墨白的床前问。
　　身后，杨戬坐在桌边，正在饮一杯茶。听了卓东来的话，顿了顿，笑道：“因为他不会伤你。”
　　“哦？”卓东来转过头，挑眉看着杨戬，“你便如此确定？”
　　“是的。”杨戬放下杯子，“或许上一次他对你出手的时候，他还不懂爱。可是现在他却懂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他懂了。”
　　一番话说得饶人，卓东来却是听明白了。
　　坐在桌子旁，杨戬已经递过来一杯茶。卓东来伸手接了，浅饮了一口，才要说什么，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父亲……”
　　
　　卓墨白终于醒了。
　　睁开眼便看到房间里坐在桌子旁边的两道人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父亲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卓墨白忍不住想。可是想到莫斐所说的话，却又有一种复杂的心情，扰乱着本已经平静的心。
　　“你醒了？”卓东来起身，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
　　按下想要起来的卓墨白，卓东来目光里难得的柔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既然醒了，我吩咐他们将药端来，吃了药再用点儿饭菜，好好的将身体养起来。”
　　卓墨白的眼神闪烁，微微偏过头看向别处。卓东来对他并不坏，但是也到不了宠爱的地步。虽然小时候常常黏着父亲，可是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却变得有些畏惧。
　　或许是因为太尊敬了吧？自小父亲就是自己的目标，是自己所崇拜着的。久了，近乎成神。
　　伸手探向少年的脉搏，感觉到生命有力的跳动，卓东来松了口气。
　　
　　卓东来亲自动手喂卓墨白吃药，然后喂了些清粥。
　　吃下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卓墨白忽然轻声道：“父亲……杨叔叔……”
　　卓东来正将碗递到旁边的凳子上，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卓墨白。
　　卓墨白显得有些犹豫，他眼神闪烁的看着卓东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你看起来是想有什么话问我。”卓东来温和地笑，“你问吧。”
　　卓墨白犹豫地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是不是我杀了你的父母？”久久等不到卓墨白开口，卓东来先问了。
　　少年墨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抬起头看着父亲。烛光映在他的瞳仁中，琉璃一般美丽的光芒。可是之后却隐藏着复杂的情绪：“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卓东来冷笑道，“对于莫斐的把戏，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把戏……”卓墨白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然呢？”卓东来看着卓墨白，眼中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觉得我会把一只狼崽养在身边？而后随时防止它发狂的咬我一口？”
　　卓墨白心底本就不是很相信莫斐，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是假的。当然，他很希望这个人就是卓东来。
　　“不会……”卓墨白轻声道，眼中却有了光彩，“父亲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不该手软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卓墨白眼中有了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就好像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似的：“你说的没错，我讨厌麻烦。所以如果真的是一个麻烦，我会在麻烦出现之前就解决掉他。所以，你觉得莫斐说的，会是真的吗？”
　　“不会！”卓墨白眼中有了内疚，低头道，“对不起……之前我对您……曾经有所怀疑……”
　　“事情已经过去，又何必多想徒增烦恼？”卓东来拍了拍卓墨白的肩，“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明灭烛火，杨戬起身，同卓东来一起走出去。
　　蹙眉，杨戬紧了紧手中的墨扇。方才卓东来转过身时，杨戬看到他眼中一抹自嘲的笑。那抹笑，却让杨戬觉得像是有一根针，没入心脏。
　　“我是不是很卑鄙？”走在花园中，卓东来忽然出声问道。
　　“不会。”杨戬淡笑，“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是啊。”卓东来却没有笑，“可是人终究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的手上有太多的鲜血——”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卓东来没有再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莫斐这次出现，卓东来就开始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PS：此妖说，今天要三更！= =！没做到就是小受！


40、某个下午 ... 
 
 
　　卓墨白休息了半月，便又回去了大镖局。
　　回去的那日，正逢大镖局的庆典。中午的时候大镖局中摆了酒，卓墨白依旧不喝酒。
　　卓东来让杨戬一同坐了上席，和镖局的兄弟们喝了几杯酒，又赏了些银子，便让卓墨白照看着局面，自己和杨戬先走。
　　卓墨白送他们出去，外面阳光很好，路上是来来去去的行人。
　　卓东来的马车停在大镖局的门口，车夫放下了脚蹬等着卓东来上车。
　　“墨白，你回去吧。”卓东来伸手按了按墨白的肩道。
　　“父亲，您慢走。”卓墨白恭敬道。
　　卓东来这才注意到，卓墨白已经长得很高了。似乎这几年卓东来对卓墨白一直没有非常注意，就好像印象中还是停留在那个很小的娃娃，喜欢缠着自己，见到的时候常常很想撒娇，却又不敢太过放肆的小孩子。
　　然而现在，卓墨白已经快要到卓东来的眉间，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长得很快了。
　　忍不住轻叹一声，看着卓墨白的眼神像是回到了很久的以前。
　　“父亲？”卓墨白见父亲没有动，出声问道。
　　“进去吧。”卓东来又拍了拍卓墨白的肩，转过身道，“杨戬，我们走回去。”
　　杨戬应了一声，先迈开了步子。
　　
　　“方才你在想什么？”沿着道路行走，杨戬展开墨扇，轻摇。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怀念那孩子小时候……”卓东来看了一眼杨戬，眼神复杂。
　　杨戬笑道：“是啊，墨白小时候倒是个可爱极了的孩子。”
　　“我并不是在想这个。”转过街角便是紫气东来，卓东来笑道，“我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做杨戬的小孩。”
　　杨戬微怔，还不待说什么，就听见卓东来轻笑出声。
　　
　　方才的宴席，加上被太阳一照，不免发了些汗。于是回到紫气东来后，二人各自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榻上闲聊。
　　六月的天气，外面有些炎热，紫气东来里放了冰块倒凉爽了许多。
　　卓东来和杨戬也只着了薄衫，随意的很。
　　
　　聊了片刻，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上去。
　　“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六，还有几天便是了。”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嗯。”杨戬点点头，依旧喝酒。抬眼看见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自己，“我替你做寿吧？”
　　杨戬依旧是点头，视线却不由得停住了。卓东来侧着身子坐着，微微仰头喝酒，也许因为炎热，衣服的带子并没有系好，领口微微的敞开，从侧面倒是刚好能看进去……
　　蓦地，忽然觉得这房内都有些热了。
　　“怎么了？”似乎觉察到杨戬的不对劲，卓东来放下酒杯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杨戬低头喝酒，搪塞道。
　　“累了？是方才中了暑气么？”卓东来说着，就去旁边的一个放满冰块的小盆中取了一个小碗来，推到杨戬的面前。
　　“冰镇酸梅汤？”杨戬有些讶异，他不知道卓东来从什么时候夏日里喜欢喝降暑的酸梅汤，记忆中除了酒也就是茶了。
　　卓东来笑道：“以前墨白还小的时候，夏日里会在这里玩，所以让他们备着。”
　　杨戬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酸梅汤带着冰冷的温度滑入胃中，稍稍地抚平了方才的热度。
　　
　　放下碗，才一抬头，却看见一双过近的眸子。
　　杨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点儿，防备道：“你做什么？”
　　卓东来抬手，手中一方紫色帕子，细心的擦去杨戬唇角边一点痕迹，一面擦一面道：“真君大人怎么吃东西像个孩子一般。”
　　杨戬有些僵硬，想要恼怒却又怒不起来，只能道：“我自己来就好——”
　　一个好字话音才刚落，唇就被覆住，下意识的微微闭目……
　　
　　“咚咚咚——”
　　蓦地，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在这个时候敲响了紫气东来的门。
　　杨戬睁开眼睛，卓东来却依旧在继续，对敲门声置若罔闻。
　　“咚咚咚——”
　　声音大了些，然后便是不停的敲着。
　　
　　卓东来蹙眉，大镖局里敢敲紫气东来门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他们此刻都在大镖局里喝酒。
　　终于，在不屈不挠的敲门声下，卓东来停了下来。
　　“谁？”一声问话，满是怒意，似乎想要将其剥皮拆骨。
　　“我是刘沉香，听说舅舅在这里，我来找我舅舅。”一个声音道。
　　杨戬顿时有些僵住，下意识地推开卓东来，有些匆忙的整理着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卓东来微变的脸色。
　　“东来，我去看看。”杨戬说罢，就向门口走去。
　　
　　沉香站在门口的阳光里，心中难免有些抱怨。杨婵让他来请杨戬过去，因为再过几日就是杨戬的生日。可是哮天犬明明在家里，杨婵却还是差他亲自走一趟。
　　“沉香？你怎么来了？”拉开门，杨戬并没有想要让沉香进去，而是迈出去看着沉香笑道。
　　“舅舅，娘让我来找你。”沉香笑了，用袖子抹着汗道，“今天可真热。舅舅，你这有解渴的东西没？渴死我了。”
　　虽然大婚了，但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呃……”杨戬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沉香进去。卓东来对沉香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而现在沉香来的又偏偏不是时候。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卓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身紫衣干净整齐，眼中是疏离的笑。
　　“你就是卓叔叔吧？听舅舅提起过。”沉香笑着说。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进来吧，一会儿让他们送些降暑的东西来。”
　　卓东来的话音才落，沉香就已经先进去了，一面嚷嚷着热，一面往榻上一坐，去了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沉香才停下来，看着杨戬道：“舅舅，你一直没会天庭去吗？”
　　“嗯。”杨戬应了声，脸色也有些难看了。沉香坐的位子正是卓东来最常坐的位子。
　　
　　卓东来就像是一匹猎豹，对领域性划分的格外清楚。而对未经允许闯入领地的人，接会毫不留情。
　　可是现在……
　　卓东来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下人们送来了冰镇的水果和汤品，切片的西瓜、苹果、梨子铺在一盘碎冰块上。上面还冰了杨梅和剥了壳的荔枝。
　　沉香见了，忙端起酸梅汤饮尽，这才满意的抹抹嘴，捏起一个荔枝塞到嘴里。
　　杨戬笑了笑道：“吃的这么急做什么，有没有人同你抢。”
　　沉香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忙道：“舅舅，娘说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了，让你去华山，这次我们要给你热热闹闹的过一个生日！”
　　
　　若是在昨日，杨戬听沉香这么说一定会觉得很高兴。可是现在，杨戬却有些为难。
　　他已经答应了卓东来，让卓东来给他过生日。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杨戬迟迟没有回话，沉香真抬头看着杨戬。
　　半晌，卓东来在旁边道：“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在一起，这个生日听起来很不错。”说罢，笑着看向杨戬。
　　杨戬微微蹙眉，沉香插嘴道：“是啊舅舅，娘已经开始准备了，就等你回去。”
　　杨戬勾了勾嘴角，笑的有些勉强。
　　“既然如此……”杨戬看向卓东来，“三妹也许久没有见过你了，不如一起去吧？也权当是叙旧了。”
　　卓东来沉默了片刻，就在杨戬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卓东来却微微点头道：“也好。”
　　
　　第二日的清晨，一辆马车辘辘而行，驶出了长安城。
　　“沉香已经回去了。”杨戬笑道，“本来他让我们用法术，可是我却还是喜欢这马车。”
　　“哦？法术不是方便的很么？”卓东来本是闭目小憩，听了这话睁开眼睛问道。
　　“是啊，可是路程却太短了。”杨戬笑道。
　　“短？”卓东来问道。
　　“是的。”杨戬移开视线，看着挑起的车帘外一棵棵后移的树木，林间鸟鸣阵阵，偶尔能看到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松鼠。
　　“马车也不过一日就到了。”卓东来忍不住提醒他道，“如果要长些，不如徒步。”
　　杨戬笑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依靠在车厢上，小憩。
　　偶尔有阳光透过枝桠超进马车来，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影。
　　
　　有些话，不必明说。只要稍稍地提到一些，彼此就会明白。
　　这种感觉，已经像是一种默契，让相处变得舒适而自在。
　　
　　华山，华山。
　　杨戬的唇角微微上扬。
　　似乎现在，日子变得平稳起来。
　　不再像以前只有真君神殿上一摞厚厚的公文，以及那扶栏外一片浩瀚的云海。
　　如今他却更喜欢待在人间，偶尔浅酌着葡萄美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这些对杨戬来说，比真君神殿以及那并没有几分温度的天庭要舒服很多。
　　如果没有莫斐，其他的一切都很好吧？
　　杨戬忍不住想，三妹现在很幸福，沉香现在很幸福。就连自己好像都变得开心了很多，因为不会再觉得夜晚是一个漫长的时段。
　　月光不再清冷，黑夜不再漫长，甚至是原本已经冰封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地变得不那么冰冷。
　　杨戬闭目，幽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此刻，天庭的二郎真君，觉得很是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要低调...各位看官见谅，俺把河里那只蟹先牵回家里了。


41、两世轮回（莫斐篇，番外 上） ... 
 
 
　　我叫莫斐，名字不是母亲起的，也不是爹起的。
　　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我爹。因为我爹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她说儿子啊，以后你长大了，千万不能喜欢雌蜘蛛。
　　我当时很好奇的看着她，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当你娶了雌蜘蛛之后，你就会死掉。
　　我问，为什么会死？
　　她说，因为我们是蜘蛛。在我们结婚之后，是要吃掉自己的爱人的。
　　我问，那爹呢？
　　她说，被我吃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液体，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眼泪。
　　
　　其实我小的时候一直都没想过，我的手上会沾满了鲜血。我会成了一个罪恶一般的存在。就好像我没有想过，我会离开他，或者他会离开我一样。
　　我甚至会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还会不会选择将他从一朵荷塘中幽静的莲花给染成那带着毒药的罂粟？
　　
　　小的时候我只是蜘蛛，一直到大了以后才修炼成妖。
　　也就是在我修炼成妖的那一年，母亲死了。
　　她死在她爱的一个人类的手里，我站在远处，看见她被绑在木头桩子上。她口中那个她爱着的，并且爱着她的男人，手中正拿着火把。
　　我听见她周围的人在叫她妖妇，她却依旧痴痴凝望着那个男人。
　　说实话，那个男人很好看。有着英气的眉宇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眼神深邃却冰冷。
　　当火把燃起的时候，我试图从人群外冲进去。然而母亲看到了我，她用法力将我定在原地。于是我一动都不能动。
　　再后来，柴堆熊熊地燃烧着，我看见她被火焰吞噬，看见她美丽的面庞在火焰中扭曲，最终成为一堆焦炭。和那些柴火的灰烬混在一起，辨不清了。
　　她是自愿死在心爱的男人的手中的，她在死亡的时候，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后悔。然而我却不甘，可是我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冬天，大火之后是一场瓢泼的大雨，打散了所有的灰烬。我看着那些灰烬四处流散开来，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雨之后，是一场大雪。漫天的大雪。
　　记忆中看过很多的雪，可是只有那一场最让我印象深刻。
　　簌簌的雪花，让我的身体也变得冰冷。
　　
　　其实我可以离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走。
　　我想要做点什么，让母亲知道我的想法，我的不甘。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于是我只能站在原地。
　　再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感觉有些温暖。
　　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黑漆漆的，就好像黑色的宝石一般很漂亮。
　　然而当看清他的打扮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瑟缩在一起。
　　母亲告诉过我，见到两种人一定是要躲的。一种是和尚，另一种就是道士。反而神仙倒是不喜欢多管闲事，反正人间的山精妖怪多了去了，只要不碍着他们，他们也懒得去管。
　　而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个道士。年岁十五六，倒是和我差不多的大。
　　“你怎么了？还发烧吗？”小道士伸手试探我的额头，他的手冰凉，摸着我的脑袋的时候，很舒服。于是我闭上眼睛，原本有些恐惧的心也平静了点儿。
　　“好像退的差不多了。”小道士自言自语，转过身去从旁边的桌子上碰了一个碗过来，“这是药，喝了药病就会好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我想告诉他我不用喝药病也会好。可是母亲说过，不能告诉人类我们是妖。
　　“你是谁？”于是我问道。
　　“我叫莫璟。”小道士笑了笑，“你呢？你叫什么？”
　　“我……”我沉默了。母亲只管我叫小蜘，但是这在人类来看并不是个名字。因为没有哪个人类会管自己的小孩子叫做小人。
　　“你不想说？那也没关系，你好好的养病吧。这道观清净的很。”说完，莫璟又笑了笑，“你饿了没有？我在煮粥一会儿就好了。”
　　“就你一个人吗？”我问。
　　“是啊。”莫璟给我拉了拉被子，“师父半年前走了，所以这道观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哦了一声，就不在说话了。莫璟出去继续煮粥，我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很小，有两张床，或许是莫璟和他师父的房间。房间很简陋，被子也是打了补丁的，却是很干净。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问莫璟：“你父母呢？”
　　然后我看到莫璟的眼睛有点红，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我问：“去了哪里？”莫璟沉默半晌，然后我才忽然明白他说的是死了。
　　我说：“我娘也死了。”
　　莫璟看着我，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悦，他说：“不能说死，是去了。”
　　我又问：“去了哪里？”
　　莫璟便不再说话，赌气似的看着我，然后低头吃饭。
　　饭菜并不丰盛，甚至连一点儿肉都没有。只有清粥，干饼和一点儿咸菜。
　　
　　于是，我就这么暂时的在这座道观住了下来。
　　其实道观已经不能称作道观，年久失修，道观早已经荒废，而且道观在小镇的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
　　再后来，莫璟一直问不出我的名字，于是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做莫斐。
　　
　　我知道我在道观里住不了多久，因为我还要报仇。
　　于是我让莫璟去打听母亲爱的那个男人的事情，莫璟单纯的很，很快告诉我答案。那个男人是镇上钱庄的老板，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地位。
　　江湖？我不知道什么是江湖。我只知道，无论他是谁，他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中。
　　于是我潜心的修炼着法术，然后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我要确保我的万无一失。
　　而当一个人急于求成的时候，就只有用旁门左道的方法。于是，我开始杀人，可是我并不急着杀那个男人，因为他如果死的太痛快，那我一定不会满足的。
　　我只是个妖精，我遵从着我的本性。
　　
　　再后来，我在道观里住了几年。我已经足够强大。
　　然后我去找了那个男人，我很轻易的将他囚禁起来，我一点点的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每次看见我，都充满了恐惧。每当我提到我的母亲，他都会发抖。
　　莫璟依旧每天打坐修行，一心想要得道。
　　有时候累了，坐在莫璟对面看着他打坐，我忽然回觉得自己很肮脏龌龊，我的手上都是鲜血，我的腹中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的灵魂。可是我对面坐着的，确实一个如同莲花一般纯净的男子。
　　是的，男子，我们都过了弱冠。
　　也就是那一天，我忽然觉得折磨没了意思。后来莫璟打坐完了，睁开眼睛，我问他：“莫璟，你会修炼成仙吗？”
　　他说：“我不知道。”
　　我又问：“那如果你成仙了呢？”
　　他笑了：“如果真那样就好了。”
　　我忍不住皱皱眉：“那我呢？”
　　莫璟愣了下，问道：“你不是也在修行吗？我们一起成仙不是更好？”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心底却很难过。莫璟，我永远不会成仙的，从我第一次杀人起，我就失去了资格。
　　可是莫璟并不知道，他依旧潜心修行，还催促我一起修行。
　　
　　我终于杀了那个男人，但是吞食着他的骨头熬煮的汤时，忽然有些作呕。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莫璟。于是我丢了碗，跑回去找莫璟。
　　才踏进道观，就看见莫璟四处找什么，见了我便跑过来道：“斐儿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我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莫璟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说：“听说镇上来了一个神仙，我想要去看看，斐儿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忙摇头，只说没有兴趣。然后就进屋睡了。
　　睡醒了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坐起身，推开窗子，就看见一个长相丑陋的老道人和莫璟说话。
　　听了几句听出了大概，那老道人收了莫璟做徒弟，正在问莫璟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修行。
　　我一听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时觉得很生气。于是便跳起来冲出屋子。
　　莫璟看见我怒气冲冲的样子，吓了一条，忙问我怎么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那老道人面前，冷声道：“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莫璟却真的生气了。我第一次见莫璟生这么大的气，他用力的推开我，然后逼着我道歉。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我只是不想要他离开才这么做，可是他却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对我。
　　然后莫璟对我说，滚。
　　于是我就真的滚了。
　　只不过，在滚之前，我杀了那个老道人。
　　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他就是莫璟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一会儿把下给贴了


42、两世轮回（莫斐篇，番外 下） ... 
 
 
　　我再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一年后的事情。
　　道观休憩一新，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包括人。
　　莫璟不在了。
　　只听说后山有两座坟，埋葬着着道观里的两个道人。
　　我的莫璟怎么会死？
　　于是我去了后山，在荒凉的后山掘开了那两座坟……
　　我才相信，莫璟真的死了。
　　
　　后来，我去了地府。
　　有个缠绕在一片猩红的曼珠沙华间的青蛇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
　　蛇妖翠色的身体在一片猩红中摇晃，它抬头看着我，缓缓地讲述着这个故事。
　　它说，不久前，有个灵魂告诉他一个故事……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
　　偶然间，救了一个小妖。
　　他是一个修道的道人，所以，他不会看不出，他所救的是人还是妖。
　　可是人终究有善心，于是他救了那小妖回去。
　　蛇妖吐着猩红的芯子，将脑袋搁在我的膝头。我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坐在一片曼珠沙华中，静静地听它讲故事。
　　然而，故事渐渐和记忆重叠……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那个小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甚至在睡梦中也说过要杀了那个杀了自己母亲的人。
　　少年什么都没有说，虽然他是一个道人，他知道杀人并不对，可是既然人都能杀人，那还有什么不能的呢？
　　蛇妖嘶嘶的笑着说，可见，那个少年的心也并不善良。
　　我也跟着笑，心底却是那阳光般的笑容，挥之不去。
　　他是一个善良的妖精，少年对自己说。朝夕的相处，让少年对那妖精有一种莫名的关心，他想要他开心起来，想要他变得快乐。
　　修仙，是无欲无求的。有了欲望，有了渴求，就会不容易修成仙。
　　可是少年有了欲望，有了渴求。
　　蛇妖继续讲述着那个故事。
　　他们就住在一个屋檐下，少年常常会看着小妖发呆，偶尔两个人也会说笑打闹，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小妖每次杀人回来，都会先去洗澡，才回房间去。
　　少年却总在那一日，坐在道观里，静坐一整夜。
　　小妖总以为是巧合，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
　　
　　有些事情，当一件件地揽到身上之后，负担就会变得沉重，然后渐渐地将人压得直不起腰来。
　　少年想要小妖放弃复仇，可是小妖手上沾染的鲜血，让少年觉得，放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终于有一天，小妖对他说一起修仙的时候，他有了开口的机会。可是，那一次，小妖并没有理会他。
　　
　　“莫璟，你会修炼成仙吗？”
　　“我不知道。”
　　“那如果你成仙了呢？”
　　“如果真那样就好了。”
　　“那我呢？”
　　“你不是也在修行吗？我们一起成仙不是更好？”
　　记忆中的片段，清晰的在脑中闪过，我忽然觉得很难过。莫璟啊，我并不是不理会，而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后来呢？”我问，“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蛇妖瞥了我一眼，橙黄的眼睛里是一抹不耐，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下去……
　　后来？后来有一天，少年的师父回来了。他们在镇子上相遇，师父一下就觉察到徒弟身上有着妖气，在逼问之下，少年终于说出收留小妖一事，并没有敢说出其他的事情。
　　师父大怒，训斥一番，欲亲自回去收妖。然而少年一再哀求，说那小妖本性善良，并无做伤人之事。这是谎言，少年知道自己在说谎。
　　少年答应师父，若是能劝了小妖修道，尚且能放过他，若是不能，那后果如何他该清楚。
　　少年回去，本是想要让小妖离开。却在进门的时候，瞥见身后一抹影子，原来师父跟了过来。
　　无奈，只能敷衍的问了他几句。那日小妖心情似乎也并不好，于是只说不去，便进了屋子。
　　
　　“再后来呢？”我伸手摘了一朵曼珠沙华，转动着花瓣。
　　“再后来？再后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蛇妖动了动身体，养着头看着我。
　　我沉默，又问：“那我走之后呢？”
　　“他就死了。”蛇妖很快的回答，语气显得很愉快。
　　“是去了……”我低声喃喃。
　　“去了？去哪里？”蛇妖问我，我答不出。
　　他本该是成仙的人，可是灵魂却是来到了地府。就算是有我错乱了他的修行，却怎么会让他的修行毁于一旦呢？
　　故事既然完了，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于是起身离开。
　　才走了几步，却听到蛇妖说：“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我问。
　　“他背负了太多的罪孽。”蛇妖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笑声，“莫斐，他是替你背的罪孽。若不是他在帮你，以你的修行，又怎会安稳的待在那里？恐怕早已道人和尚之类的给收拾了。”
　　我愣住了。回头看着蛇妖。
　　“本来他这一世，是注定了修仙的。可现在……”蛇妖叹息道，“轮回之苦，莫斐，他是为了你才受的。”
　　“我？”我蹙眉道，“为什么是为了我？”
　　“你不懂吗？”蛇妖仰头看着我。
　　“懂什么？”我问。
　　“你果然不懂的……”蛇妖依旧叹息，“在他过奈何桥之前，就说过，你不会懂的……”
　　我还想要问下去，可是蛇妖已经离开了，他游过一片曼珠沙华，苍翠的身体在猩红的花朵间远去，很快就看不到一点儿的影子了。
　　回过头，地府缭绕的烟雾中，等待着投胎的鬼魂们排着队，一个一个的从孟婆手中接过孟婆汤，然后走过奈何桥，去往他们的轮回……
　　
　　饮尽一杯酒，我伏在道观破旧的屋檐上。我一直在这里，我开始喜欢男人，喜欢玩弄他们，然后在吃掉他们。将他们的骨血，熬煮成一锅美味的汤。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种感情叫□。就好像母亲对那个男人一样。就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会后悔。
　　可是我没有去找他，如果像蛇妖说的那样，我欠他的，那么这一世我或许就不该去打扰他。也许，他就修成仙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这么的巧合，我并没有去找他，某个晚上，他却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个男人，那一刻，我欣喜若狂。我在想，是不是他还有着记忆？
　　后来，我们再见面时，我是猎人，他是猎物。可是，我却选择了带走他，我将他安置在我的院子里，一个幽静的地方。
　　我记得他喜欢幽静。我总觉得，我们之前的错过，是因为我不主动。于是，我逼迫着他承认爱我。可是我还是失败了……
　　再后来……我的莫璟爱上了别人。
　　再再后来……我发现，我对他下不了手了。
　　因为看到他的眼神，我就会觉得心虚。虽然他这一世，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他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道童，而是统领江湖的大镖局的总镖头。
　　他和我一样，将人命玩弄在股掌间。他甚至有的时候比我还要残忍。
　　可是，当他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却总觉得他依旧是那个道童，心机单纯的少年。然而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我了。
　　
　　外面在下雨，我能听见沙沙的雨点敲打着窗棂的声响。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错过了他的轮回，就这么一直错过了，然后就再也寻不见了。
　　可是，总是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很难以割舍，似乎只有他才能填补满那一种的空虚似的。
　　
　　他依旧说我不懂，甚至连那杨戬都说我不懂。
　　但是我真的懂的，懂的这是爱，会因为他而产生开心，难过，心痛的感觉。
　　可是，爱，究竟是什么呢？
　　是那些和我只有一夜欢愉的男人们临死之前的惨叫？
　　又或者是母亲在木桩上受着绞刑时痛苦却不舍的看着那个让她遭受如此厄运的眼神？
　　还是很久以前那个少年浅笑时候露出那种比阳光还要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
　　这个答案太复杂，我想不明白。
　　我只是一个妖精，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我配角情节...其实我挺喜欢这妖精的，嘿嘿嘿


43、空谷幽兰 ... 
 
 
　　当一个人时常觉得满足的时候，那么这个人脸上的笑容也会变得很多。
　　杨戬此刻就在微笑，他的眼神中寂寞和冰冷明显的褪去了一点儿，换上的是一抹温和。
　　杨戬偶尔也会站在真君神殿的镜子面前，端详着镜子中依旧是一身银铠的自己。天庭的司法天神，如今看起来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只要有人看见他，不是不敢直视，便是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道要骂多久。
　　
　　穿过了树林，杨戬和卓东来走到院子门口。沉香正和刘彦昌坐在院子里下一盘棋。哮天犬就蹲在旁边看着。
　　似乎对主人的气息太过敏感，哮天犬四处嗅嗅，然后回过头。看见杨戬，立刻笑逐颜开的蹦起来跑过去道：“主人！您来了啊？”
　　杨戬伸手拍了拍哮天犬的肩，微笑着点头。
　　沉香和刘彦昌也都忙起身来。沉香丢了手中的棋子跑过来笑道：“舅舅，您可算来了。娘都盼你盼了好久了。”说着又扬声向屋子里道，“娘，舅舅他们来了。”
　　刘彦昌站在原地，对杨戬微微拱手，杨戬点点头算作回礼。两人客套了几句，就没有再多说下去。
　　
　　片刻，杨婵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容。
　　杨戬发现自从一家团圆之后，杨婵的脸色没有了以前的苍白，多了几分红润。
　　看来她过的很幸福。杨戬忍不住扬起唇角。他终于做到了，给了三妹她自己的幸福。不用提心吊胆的惧怕被天庭发现仙人相恋的事情，也再也不用一家人分割天涯两端。
　　“二哥，你总算来了。”杨婵笑着道，“不过来的也算正好，我刚给你蒸上寿桃，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席了。”
　　杨戬伸手从杨婵的头发上摘下一点儿的面粉，笑道：“怎么这么大了，还总是会在做点心的时候弄到头发？”
　　卓东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着这两兄妹如同少年时候一般的友爱。杨婵早已经长成美丽的女子，却在她的眼神里，尚且能找寻到一丝孩子时候的光芒。
　　杨婵笑着看向杨戬。这时候才注意到杨戬身边的卓东来。看了一眼，似乎觉得眼熟，却又一时不敢确定，于是问杨戬道：“二哥，这位是……”
　　杨戬看了看卓东来，对杨婵笑道：“怎么？三妹忘了卓先生了么？”
　　杨婵听了，怔了怔道：“卓先生？是当教咱们的卓先生吗？”
　　“不然还有几个卓先生呢？”杨戬笑道。
　　卓东来微微行礼，眼中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是在下。不知三小姐近来可好？”
　　
　　花厅里，杨婵招呼杨戬和卓东来坐下。哮天犬靠着杨戬坐着，讨好的看着主人。
　　沉香好奇母亲怎么时候和卓东来认识，于是便问了，难免又提起当年瑶姬的事情，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
　　卓东来饮了口茶水道：“当年的事情，已经太过遥远。今日杨戬寿辰，是喜事，该高兴才对。”
　　杨婵点点头，笑道：“二哥，卓先生，你们赶路过来也该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晚饭时候我再叫你们如何？”
　　杨戬微微点头，站了起来。杨婵吩咐沉香带他们去休息，自己便又去了厨房，准备晚餐。
　　
　　这是一间干净明亮的厢房。不过，只有一间。
　　“这里好像不是客房。”卓东来看了一眼道。这里的布置别出心裁，每一处都很温馨，像极了曾经杨戬在灌江口的房间。
　　“是啊。”沉香笑道，“这是娘专门为舅舅准备的房间，按照以前舅舅的房间布置的！”
　　“只有一间？”卓东来蹙眉问道。自己是客，怎好随主人待在一房？
　　“是啊。只有一间。”沉香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原本是有三间客房的，可是有一间被堆了杂物，所以只剩下两间了。这两间，哮天犬叔叔住了一间，另一间……”
　　“那是还有一间？”卓东来又问。
　　“是还有……可是……”沉香支支吾吾的，半晌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也罢。”杨戬却笑了，“看来卓爷只能暂时委屈和杨戬共处一室了。”
　　杨戬话音才落，哮天犬就先蹭过去，仰头看着杨戬道：“主人，我和您一间房吧？让卓东来住我那间。”
　　杨戬闻言，看向卓东来。
　　卓东来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捉摸的神色，他在杨戬对面坐下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与你细谈，还是住在一处的好，也省得扰了哮天犬休息。”
　　“不打扰不打扰！”哮天犬忙摆着手道。
　　“哮天犬。”杨戬看了一眼不解风情的哮天犬，淡淡道，“你出去帮三妹他们做东西吧，我看你也该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哮天犬有些不甘情愿的看了一眼杨戬，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杨戬却大约明白什么，坐了下来看着沉香道：“怎么？是还有客人要来吗？”
　　沉香笑了两声道：“舅舅，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你们休息吧，我先去帮娘和小玉！”说罢，忙关了门出去。
　　
　　“会是谁……”杨戬蹙眉，他的生日根本想不出还会有谁要来，又有谁会来。
　　而这个人的到来，似乎三妹他们都是知道的，可是却偏偏不告诉自己。这样看来，这个人自己应该认识，或许还是很熟悉的人。
　　“什么是谁？”卓东来取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递一杯与杨戬。
　　杨戬接了茶，沉默片刻，笑道：“没什么。你累了么？要不要躺一躺？”
　　“不累。”卓东来微微挑眉看着杨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会儿等他们叫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心中的疑惑就会解开了。”
　　杨戬也大约猜到，只是听了卓东来这话，只是抬眼看他，饶有兴趣道：“哦？你怎么就如此确定？”
　　卓东来笑道：“你是神仙之体，就算我只是凡人之躯，从长安到这里也不到一日的路程。一个神仙，一个江湖人，又怎会因这区区半日的路程而疲倦？”卓东来顿了顿道，“杨婵让我们休息，恐怕只是为了支开你。”
　　“是吗？那为什么要支开我？”杨戬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放下杯子，微微理了理袖子，淡淡道：“这就是真君的事情了，卓某一非神仙二非神算，又怎可天机算尽？你说是吗？”说罢，轻轻地笑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外面有虫鸣阵阵。
　　窗户并没有关上，有微风吹进屋子，凉爽惬意。
　　杨婵就在这个时候过来敲门的，很轻的扣了扣门道：“二哥，卓先生。可以吃饭了。”
　　杨戬应了一声，让杨婵先去。
　　开了门，先入眼的却是一地朦胧的月光。明明只是上弦月，却堪比满月的光华。
　　杨戬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一轮弯月悬在天边。有繁星满天，星辉照耀，月华环绕，好不美丽。
　　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一抹浅色的身影，轻盈的在明月彩云间翩翩起舞。舞尽了思念，舞尽了孤独……
　　那个人，就如同着月一般。有着冰冷却柔和的光芒，和那轻盈的如同月华一般美丽的舞姿。
　　
　　看见杨戬望着天际出神，卓东来看了片刻才出声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杨戬笑了笑道，“恐怕他们都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快些吧。”
　　杨戬说完，就先走了出去。卓东来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举步跟上。不知为何，方才杨戬仰头望月时候的眼神，让卓东来忽然觉得那眼神充满了眷恋，就好像被月华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思念。就这么丝丝缕缕的飘出来，看不见，却缠绕着不能挥去。
　　
　　几盏灯将厅中照的通明。沉香和小玉正坐在旁边低声的说着什么，不时的笑出来。刘彦昌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手中捧着一本棋谱。而杨婵却是和一个女子在低声的说话，脸上带着微笑。
　　卓东来见过很多女人，然而这种女人，他却第一次见到。
　　她美丽极了，虽然只穿着简单的素色裙子，却透着与众不同的清幽。就如同那深谷中一朵从不被尘世扰过的幽兰，只让人觉得她如此的优雅，脱俗的优雅似乎已经不是这凡间的女子。
　　她的确不是凡间的女子。因为她的名字，叫做嫦娥。
　　嫦娥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看见杨戬的那一刻，那如同星辰般柔美的眸中有了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俺回来更文了...


44、生日之宴 ... 
 
 
　　“嫦娥？”杨戬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微微点头道，“原来是在等嫦娥仙子。”
　　嫦娥站起身来，行礼道：“二郎神，嫦娥来此，多有打扰了。”
　　杨戬还未及说什么，杨婵已经拉起了嫦娥的手走到杨戬的面前道：“二哥，前几天在天庭遇到嫦娥姐姐，我便和她说了你过生日的事情，邀请她来。希望你的生辰可以热闹些。”说着，笑了。
　　杨戬也笑了笑：“嫦娥仙子肯赏脸前来，杨戬不甚感激。”
　　几个人客套了片刻，便各自落座。
　　
　　杨戬坐了上席，卓东来为客，在杨戬左侧坐了。杨婵在杨戬的右侧坐了，嫦娥坐在杨婵的右边。依次便是小玉，沉香，刘彦昌。
　　开始举杯的时候，月已经上了柳树梢。一桌人说说笑笑，倒也和气的很。
　　席间，杨婵又忍不住提到那总是盘旋心间的话题。
　　“二哥，你什么时候也给三妹找个嫂子呢？也省得三妹看到二哥一个人孤苦……”杨婵放下酒杯，认真的看着杨戬。
　　当一个人拥有幸福的时候，就很希望周围的人也和自己一样。成双成对，可以幸福快乐的过日子。
　　虽然早已想过杨婵会提到这事，杨戬还是有些想要蹙眉。但他还是笑了，笑容温和。
　　“三妹。你可以幸福快乐，二哥就安心了。至于二哥……一个人已经过了几千年，早已经习惯了。”杨戬轻声笑道。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
　　下意识的看向卓东来，卓东来正垂目饮着杯中的酒，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我知道。”杨婵笑了，“可是二哥不幸福，三妹又怎么会觉得幸福呢？”看着杨戬，杨婵伸手握住了杨戬的手道，“二哥不如考虑下三妹的话，好吗？”
　　杨戬听着，也不反驳，只微微点头。然后便举杯喝酒。
　　杨婵又转身去看嫦娥道：“嫦娥姐姐也是，一个人在月宫多清苦。若是有人相伴，也一定会开心很多。”
　　嫦娥美丽的容颜上，一抹绯红。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一旁小玉看了这情况，忍不住笑了道：“娘，你看舅舅一个人，嫦娥姨母也是一个人，不如让他们在一起。不就都不是一个人了吗？”说完了还用胳膊捅捅沉香道，“沉香，你说是不是啊？”
　　沉香忙点头笑道：“我也这么想的。”
　　于是这一桌人，除了卓东来，其他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杨戬。
　　杨戬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一抬头便又对上嫦娥一双如同泉水般清澈的眸子，又尴尬的扬了扬嘴角。
　　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二郎真君，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竟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却不曾想，杨婵似乎多喝了几杯酒，抚着桌子来回看了看杨戬和嫦娥，竟去问卓东来道：“卓先生，您觉得我二哥和嫦娥姐姐般配吗？”
　　杨戬蹙眉，低声道：“三妹，你喝多了，别胡闹。”
　　卓东来对着杨婵询问的目光，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有了一抹笑意。只是那本该微笑的眼睛里，却找不出半点愉快的神色来。
　　卓东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地喝下杯中的酒，才笑道：“卓某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当真是般配之极。”
　　一句话，竟像是一把剑一样，让杨戬忽然觉得心中一痛。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卓东来除了这句话，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可以回答，但是还是不是滋味。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一个人羞涩，两个人假笑，四个人愉悦。
　　
　　终于，还是小玉先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她起身从旁边取过一个盒子，递到杨戬的面前道：“舅舅，我和沉香特地给你选了生日礼物。祝你万寿无疆，早日给我们找个舅母。”说罢调皮的笑了。
　　杨戬道谢，接了过来。
　　杨婵也想起什么，也拿过一个盒子递给杨戬道：“二哥，这是三妹送给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杨戬也谢了，却都没有看，要放在一边。
　　杨婵却道：“二哥，你不看看我送给你的是什么吗？”
　　杨戬才拿起盒子笑道：“只要是三妹送的，无论是什么二哥都会喜欢——”
　　盒子打开，杨戬却有些僵住。眉微微蹙了起来，怔怔地盯着盒子。
　　卓东来瞥了一眼盒子，也微微蹙眉起来。盒子里躺着一个风铃，风铃是由七彩的美玉串联起来的。
　　杨戬伸出手，轻轻地拿起风铃。最上面是一块绿色的玉石，下面穿着五块大小不一的彩石，每一块彩色的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杨戬，杨婵，刘彦昌，沉香，小玉……
　　
　　“啊！我知道这个风铃。”小玉忽然出声道，“娘，这是你那会儿和我说的，你们以前住在灌江口的时候会挂的那种七彩风铃吗？”
　　杨婵笑了，微微点头。又去看杨戬：“二哥喜欢吗？”
　　杨戬的眼底有一丝波动，他笑了道：“……喜欢。”
　　“舅舅，能给我看看吗？”小玉伸出手去道。杨戬便将风铃放回盒子，递了过去。
　　小玉和沉香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沉香忽然道：“咦，这盒子里怎么还有一块石头？”
　　果然，在盒子里，还躺着一块青色的玉石。
　　“不会是弄坏了吧？我可没有用力……”小玉忙道。
　　“这块是多出来的吧？”嫦娥取出石头，翻看了下道，“上面连字都没有刻啊。”说罢，递给杨婵。
　　杨婵伸手取过小玉手里的盒子，将玉石放了回去，然后塞回给杨戬，笑道：“二哥一向很聪明。可知道三妹放这块石头有什么意义吗？”
　　
　　杨戬蹙眉，心中已然明白，却微微摇头道：“不知道。”
　　“这块石头是等二哥找到心上人的时候，再系上去的。”杨婵笑道，“二哥可要早早的把这石头挂上去啊。”
　　杨戬笑而不答，只收了盒子道：“多谢三妹。”
　　
　　几个人又喝了会儿酒，闲话了片刻。不知是谁先提到音律，继而又扯到丝竹之声，到最后却说道了舞蹈。
　　提到舞蹈，不免几个人起哄让嫦娥舞一曲。
　　嫦娥推辞了片刻，盛情难却，终应了下来。
　　有舞无乐岂不扫兴，自然要一个奏乐之人，于是最终杨婵将一管竹箫递与杨戬手中。让他给嫦娥奏乐。
　　杨戬也不好推却，于是随着嫦娥起舞，吹起了竹箫。
　　呜咽箫声，缱绻舞蹈。虽是第一次相和，却配合的极为默契。
　　嫦娥翩跹的舞姿，轻盈的舞动。就如同那温柔地拂过树林的夜风，又好像是那柔和的月光。让人觉得似乎心都会随之变得平静。
　　
　　杨戬吹的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的去看卓东来。
　　卓东来却好像沉浸在这醉人的舞蹈之中，只静静地看着嫦娥，眼中欣赏的神色毫不遮掩。只看得杨戬不由得心中有一股恼怒升起。
　　一曲舞静了，箫声也静了。众人抚掌称好。
　　“此舞果然只应天上有啊。”卓东来出声赞道。嫦娥道谢。
　　杨戬的笑容有些僵硬，最终笑着道：“别说只应天上，就算在天上，也难得一间呢。卓先生今日算来得巧了。”
　　“是啊。托了真君的福。卓某第一次见到这么让人沉醉的舞蹈。”
　　两个人一来一往，竟将这跳舞的正主晾在一边……
　　
　　说了几句，杨戬的眼中渐出恼色，忽然道：“不知道先生这次给杨戬备了什么礼物了？”
　　卓东来被杨戬这一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礼物倒真是带了，只不过是准备晚上单独给他，竟不曾想他在席间直接要了。
　　于是摸了摸袖子才道：“忘在屋里了，我这去取来。”
　　“算了。”杨戬却道，“时间也很晚了，不如早些喝完这酒，各自休息了吧。”说罢，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这气氛，当真有些怪了……
　　散了的时候，卓东来先回了房间，杨戬本也准备走，杨婵却叫住了他道：“二哥，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小玉和沉香收拾桌子，杨婵和杨戬走进了院子里。
　　夜风吹拂，凉爽的很。清冷冷的月光显得有些暗，就这么暗暗地摇曳着树影。
　　“三妹。你忙了一天了，也该早点休息才是。”杨戬一身白袍，在暗夜里看得格外分明。
　　“二哥……”杨婵开口，却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事情和二哥说吗？”杨戬笑了，伸手拍了拍杨婵的肩，“有什么事都只管说，你我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吗？”
　　“其实……”杨婵有些为难，想了片刻才道，“嫦娥姐姐对你的情，二哥到底看出来了没有？”
　　
　　


45、不眠之夜 ... 
 
 
　　月被云朵遮住了，杨婵不能看清杨戬的表情。
　　杨戬侧过身去，展开了墨扇。从今天晚上杨戬就感觉到了，可是他并不想要挑明。
　　原本只是想要当做没有看见，可是杨婵却如此直白的问了出来。
　　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些事情，原本是什么样子，依旧维持什么样子最好。”
　　杨婵皱皱眉，看着杨戬，有些担心道：“二哥，你一个人在天庭太寂寞了……”
　　
　　寂寞？是一天么？还是两天？
　　不，是千年，几千年。
　　既然不是一天两天，又为何如今倒想起他的寂寞来？
　　可是杨戬终究是杨戬，他轻轻笑了，伸手拍了拍杨婵的肩，温和道：“二哥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三妹，二哥现在并不寂寞。”
　　“不寂寞？”杨婵抿唇道，“二哥你别哄我……”
　　“因为二哥有……”杨戬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二哥现在有很好的朋友。人生并不一定非要成亲才会快乐的。”
　　“二哥说的是卓先生吗？”杨婵问道。
　　
　　夜风拂过，云朵散去，淡淡的月光投下来。
　　杨戬的眸中是月光的影子，显得有些明亮。轻声笑道：“是。”
　　杨婵眼神闪烁，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情绪又怎能逃开杨戬的眼睛呢？杨戬缓缓地收了墨扇，轻声道：“我知道你有其他的话想要同我说，但说无妨。”
　　“二哥你……”杨婵开口，却又停住了。
　　这事，她要如何说出口呢？
　　听哮天犬说杨戬和卓东来的关系很好，甚至比以往最亲密的兄弟还要好……
　　听沉香说，找杨戬的时候，杨戬便是住在卓东来的紫气东来里。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住在一处。
　　虽说男人重义气，可是……
　　杨婵几次开口都没有说下去。她这次请嫦娥来参加杨戬的生日宴，一个原因是知道二哥以前喜欢嫦娥，希望他们能有所发展。若是他们在一起，二哥一定会幸福的。而第二个原因，就是想要看看二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见杨婵半晌都不说话。杨戬笑了笑道：“怎么了？你我兄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杨婵微微摇头，抿唇道：“二哥觉得卓先生如何？”
　　杨戬笑道：“和以前认识的卓先生，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听他们说，二哥这阵子一直住在卓先生那里，连天庭都没有回去？”杨婵又问。
　　杨戬淡淡道：“是的。很久没有待在凡间，想要休息一阵子再回去，怎么了？”
　　看着杨戬明澈的眸子，杨婵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问下去。
　　若是没有最好，若是他们二人有什么……那自己这样岂不是伤害了二哥？
　　杨婵犹豫了片刻，最终笑了道：“嗯。反正天庭也不急着回去，二哥不如在三妹这里多住些日子如何？”
　　“也好。”杨戬笑道。
　　“那夜深了……二哥早些休息吧。”杨婵笑道，“我去让沉香给你们再送些被子过去。”
　　杨戬微微点头道：“好。”
　　
　　杨戬回来的时候，卓东来正坐在桌子旁，缓缓地喝着一壶茶。
　　烛光闪烁，柔和的烛光映在卓东来的脸上，却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光影在摇晃，眸中一抹情绪也在摇晃。
　　不知为何，总是心中觉得不安。
　　杨戬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而卓东来似乎并没有看见，依旧有些出神的看烛光。
　　“东来，在想什么？”杨戬轻笑，举步走到桌旁。
　　卓东来这才回过神来，抿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的屋子。”杨戬看着卓东来，戏谑道，“什么事情竟让卓爷想的如此出神，出神到平日里的警觉都消失了。”
　　卓东来瞥了一眼杨戬，忽而笑道：“卓某在怀念方才那个余兴的节目。当真精彩极了。”
　　“你——”杨戬蹙眉，吐出一个你字，竟不知道再如何说下去。
　　“今晚外面天气倒好，只多少还是有些冷了。”卓东来说着，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杨戬的面前，眼中有了笑意，“不如喝杯茶暖一暖。”
　　杨戬端起茶，递到唇边饮了一口，然后放下去，却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沉香过来送被子。
　　杨戬接了被子，嘱咐沉香早些睡。将被子放在床上，复而又在桌边坐下。
　　“今日一天也算劳顿，早些睡吧。”卓东来起身道。
　　杨戬微微点头，起身走到床边，也不脱衣服，只脱了鞋子便和衣在床上睡了。
　　这一晚，两个人都有些疲惫，背靠背的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屋外，有偶尔的几声虫鸣。
　　夜，已经深了。
　　
　　终于，卓东来翻身过去，手搭上了杨戬的腰。
　　“你做什么？”杨戬抿唇，拨开他的手道，“这儿可不是紫气东来。”
　　卓东来笑了，贴的近些，闭目道：“我知道，这儿是华山。当然不是紫气东来。”
　　杨戬沉默不语，柔顺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
　　“杨戬。若杨婵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你会如何？”
　　终于问了今晚一直想要问的问题，卓东来的声音却很低。
　　虽然是背对着卓东来，杨戬却能感觉到卓东来此刻正盯着自己，在等自己回答。
　　“如何？”杨戬低声喃喃，许久才道，“我没有想过。”
　　“不敢去想？”卓东来蹙眉道，“还是不愿去想？”
　　这几句话问得杨戬心中顿时有些烦躁，翻身起来，越过卓东来下了床。
　　“怎么？”卓东来问。
　　“口渴。”杨戬有些不耐。扬手燃了灯，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浅饮了一口。
　　两个人却都沉默了下来。
　　
　　卓东来和杨戬在紫气东来，也常常沉默不语。然而这会儿的沉默，却不像以往那种契合，而是不安。
　　终于，卓东来也下了床，在杨戬旁边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问道：“杨婵应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了吧？”
　　“也许他只是希望我和嫦娥能在一起。”杨戬道。
　　“既然如此，为何你一直心神不宁？”洞悉人心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杨戬，你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可是今晚的你，却一直心浮气躁。”
　　静静地看着杨戬，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杨戬那层保护的冷漠外表，让杨戬觉得很不自在。
　　“你看错了。”杨戬抬眼看着卓东来，平静的目光后面，是刻意压住的波澜。
　　卓东来似笑非笑：“早些睡吧，夜深了。”
　　这一夜，卓东来和杨戬皆是彻夜未眠。
　　
　　一句话番外：
　　番外：画外音
　　某真君怨念的瞥了眼身后，腹诽：折腾半晌……我的礼物呢？
　　


46、那日的事 ... 
 
 
　　夏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早。五更的时候，天边已经一片青白了。
　　卓东来起的很早，翻身的时候，却瞥见杨戬才闭上眼睛，睫毛还有些微微的颤动。
　　枕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明明每日想见，却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着他了。
　　闭上眼睛依旧是遮掩不去一身冷淡的气息。
　　卓东来忍不住想，在紫气东来的时候也是，有时候醒来，看见杨戬还在睡着。虽然睡得安稳，却不是很安心的那种。似乎睡着了之后，总还是可以的保持着防备。
　　想了片刻，却又笑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误入轮回一世，自己的防备比起杨戬，又会少多少呢？
　　手指轻轻地触及杨戬的脸颊，却最终还是收回了一些，收了一半停在半空，似乎舍不得一般，又前进了一些。
　　卓东来做事鲜少犹豫，鲜少害怕。可是现在他却不敢。明知道他一定没有睡着，却好像还是怕扰了他的美梦一般。
　　
　　外面，有鸟鸣阵阵。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清晨却显得很清晰。
　　卓东来坐起身来，没有再看杨戬，而是下了床走出去。
　　轻轻开了门，便有晨风带着清凉拂过面颊。昨日是和衣睡得，在这初夏的早上出门却显得有些冷。
　　
　　卓东来起的很早，却发现有人起的比他还要更早一些。
　　杨婵正从西面的厨房走出来，看见卓东来有些微讶道：“卓先生起的这么早？是昨夜睡得不习惯么？”
　　卓东来淡笑道：“也许吧。三小姐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杨婵笑着道：“刚煮上了粥，原本想晚些你们都起来的时候刚好可以吃。却没想到卓先生这么早就起了。”
　　卓东来看着杨婵，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当年的瑶姬，温柔贤惠。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人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子。
　　
　　“我二哥起了吗？”杨婵又问道。
　　“还没有。”卓东来道。
　　“嗯……”杨婵想了片刻道，“卓先生有时间的话，不如去厅中坐一坐吧。我去给先生泡壶茶。”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好。”
　　卓东来自然是明白的，杨婵的目的不在于请他喝茶。
　　
　　卓东来在厅中小坐了片刻，杨婵就端着茶进来了。
　　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杨婵取过茶杯倒了一杯茶递到卓东来面前道：“先生请用。”
　　卓东来接过茶饮了一口，淡淡的笑：“好茶。”
　　杨婵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垂着的眉目下，是卓东来无法看清的神情。
　　可是，他并不需要看清，因为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卓先生对二哥真的很好。”杨婵笑着道。
　　卓东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启唇：“哦？”
　　“自从二哥和卓先生重逢之后，他看起来比以前要开心很多。”杨婵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从千年前家变之后，二哥的性子就变了。变得冷冰冰的。”杨婵抿唇，似乎想起了从前。
　　卓东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饮一口茶。
　　杨婵说着又笑道：“听说前阵子沉香救我出华山的那日，先生也在场？”
　　卓东来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抬眼看着杨婵，眼睛里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是的。”
　　杨婵脸上的笑渐渐地隐去，换上的是一抹担忧：“听说那日二哥……有心等死？”
　　卓东来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那日，是他最不愿去回忆的一日。那日，他面对杨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
　　曾经他为他死过，那日他依旧选择为他而死。
　　曾经的原因，他不知道，只是那日，他是知道的。
　　“是的。”卓东来直视着杨婵的眼睛，“那日我到之时，杨戬一心等死。”
　　卓东来一字一顿，完全不管这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刃一般刺痛了杨婵的心。他默然的看着杨婵霎时间变得苍白的脸。
　　“他们都不肯告诉我那日的情况。先生，你可愿意告诉我？”杨婵轻声道，似乎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好。”卓东来几乎没有一刻的犹豫，便答应下来。
　　这并不是一个冗长的故事，然而卓东来却说的很慢。
　　杨婵第一次听卓东来讲述一件事情，也第一次被一个故事牵着心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
　　原来二哥那日，竟是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他一心疼爱的妹妹，努力帮助他成长的外甥，都是伤害他的罪魁祸首。
　　“你从不知道他为了你忍受了多么大的痛楚和屈辱。”卓东来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隐隐地泛白，“你不会知道，他被王母派人追杀的时候，为了给哮天犬讨一口饭。跪在一个山神的面前。”
　　杨婵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她的脸色苍白，唇上还有着齿印。
　　她一身傲骨的二哥，那个连三界的掌管着，天庭的玉帝都不放在眼中的二哥，竟会为了一口饭，而给一个低微的山神下跪……？她不相信。
　　轻摇着头，杨婵看着卓东来，满目怀疑：“我不信……知道他是谁，区区山神怎么敢——”
　　“还不是为了他心爱的妹妹？”卓东来讥笑，然而眼中的怒意却暴露了他的情绪，“那山神正是为了善良的三圣母而想要羞辱那个作恶多端，万恶不赦的二郎神！”
　　卓东来从未如此失控过，他知道这些话杨戬一定不许他同杨婵说，但是他却很想说，并且想说的巨细无遗。
　　他想让这个所谓善良的女人看清她的善良让杨戬受了多少的苦楚。
　　
　　卓东来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若是有人犯他一分，他必然十倍还之。
　　而杨戬，是卓东来最不可触碰的地方。
　　卓东来很记仇，他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心底却早已一笔一笔记下这些仇恨。
　　而现在，他想要这些话让杨婵痛楚。似乎只有看到杨婵痛楚，他才能觉得开心些。
　　
　　卓东来还在说，他把杨戬所遭受的痛楚一点一点的说出来。
　　他不能用刀来让他们偿还这些痛楚，那么他只有用别的途径。
　　看着杨婵眼中的痛楚和后悔，卓东来心底便觉得舒畅了一些。
　　终于，杨婵忍不住掩面而泣。
　　卓东来才停了下来，带着恶意报复的快感。
　　
　　“我……对不起二哥……”杨婵的泪水不停的从脸上滑落。
　　卓东来冷眼看着她，最终道：“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三小姐，希望日后你莫在伤他。”
　　“我怎么会……”杨婵含着泪，看着卓东来，满目凄楚，“日后我定要好好对待二哥，不会在让他难过……”
　　“你能保证？”卓东来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是的。我保证。”杨婵似乎忘记了今早是她找卓东来有话要说，她抿唇道，“以后只要二哥快快乐乐的，什么都好……”
　　卓东来眼中有了笑意，他淡淡道：“希望三小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卓东来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很好，没有人回忆了那么多不愿回忆的往事心情还会好的。
　　可是他的心情又不是很坏，既然杨婵愿意以后以杨戬的快乐为主，那么就算哪一日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没有了反驳的理由。只要她不反驳，其他人的反驳，在杨戬看来，恐怕还不如一只虫鸣能入得了耳。
　　这样，等那一日来到了。杨戬就不会那么痛楚了……
　　卓东来的唇角隐约的有了笑意。
　　杨婵果然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卓东来心里想，可惜善良的人都是愚蠢的人。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卓东来看着杨婵，眼睛里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他安慰道，“三小姐还是莫要放在心上的好，听听也就罢了。”
　　“可是……”杨婵还想说什么，卓东来却打断了她的话。
　　卓东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也知道你二哥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我同你说这些，那恐怕连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所以——”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说？”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卓东来，眼中是一抹伤痛。
　　 

作者有话要说：TOT泪目，怎么都觉得走形了……果然不能偷懒……前阵子一偷懒，就找不到感觉了。
于是说，这几章的卓，戬，杨婵是不是都有点不像他们了...?
泪奔走，俺去充电，俺去把他们拉回来！
下章就把他们给拉回来！


47、伺机而动 ... 
 
 
　　卓东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脆弱了，杨戬只是一句话，连责备的语气都不带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觉得寒冷和恐惧。
　　这种寒冷蔓延到手指，似乎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他想要解释，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的大脑在飞快的思考，思考着一切他可以说的话。
　　他可以说，他是为了他好？有些事情杨婵必须明白，反正她早晚都要明白的？
　　或许他也可以说，他替杨戬说了这些他没有说的话，其实只是想要有一天杨婵他们真的成为他的阻力的时候，不会对他有太大的伤害。
　　可是，卓东来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杨戬的眼神。
　　杨戬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厌恶的人。
　　那种眼神，却像是一把刀子，没入了卓东来的心脏。
　　有时候事情就是奇怪，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就算把你踩在脚底下，然后践踏，你或许都不会觉得非常痛苦，只有痛恨。可是，当你爱的人，对你只有轻微的厌恶的时候，却比一把利刃割断了咽喉还要让人觉得绝望。
　　
　　卓东来忽然笑了，他勾起嘴角，脸上浮现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长长的叹息，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杨戬的面前。
　　“你想要我怎么做？”卓东来柔声问。
　　“什么？”杨戬很显然没有明白卓东来的意思，他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事情发生了，就一定需要解决的。”卓东来看着杨戬，眼神却显得温柔，“你想要我怎么解决？”
　　然而那抹温柔却让杨戬觉得心寒。他好像在解决一件最平常的琐事一样，他似乎没有看见他的不满，他的痛苦，他对这件事情的在乎。
　　卓东来只是用最平常的口气问他想要他怎么解决。
　　
　　杨婵在看着他们，眼中是一抹奇怪的神色。她的眼泪已经擦干，这会儿眼圈红红的。可是看着这两个男人在谈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很奇怪。
　　卓东来当然没有看到杨婵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杨戬看到了。
　　杨婵在看着他们两个，她的视线在他们之中不停的转换，最终停留在杨戬的身上。
　　杨婵的目光，就好像一记耳光抽打在杨戬的脸上一样，他忽然有些恼怒。
　　杨戬看着卓东来，隐匿了所有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卓先生一向手段高明，不知道这次想要如何解决呢？”
　　“我不知道。”卓东来很快的回答他。
　　“你不知道？”杨戬蹙眉看着他。
　　“是的。”卓东来的笑容在杨戬的眼中显得有些残忍，他平静的说，“因为卓某什么都没有做。卓某只是把一个做妹妹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她而已。”
　　杨戬僵住了，他是在对他宣战？
　　手指握紧了墨扇，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卓先生管的似乎太多了。”
　　卓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的对。一点都没有错，我管的事，太多了……”
　　
　　这个初夏的早晨，这三个人忽然都觉得好像置身于一个寒冷的冬天。
　　空气如同结冰的湖面，厚厚的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种氛围让杨婵觉得压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想要说话。最终杨婵忍受不住，站了起来：“二哥，你饿了没有，我给你熬了粥，我去盛来。他们这会儿都还没起，二哥和卓先生就先一起吃早饭吧。”说着，走了出去。
　　厅中一时是剩下对立站着的两个人，明明心中如同装了铅块，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不该告诉她这些。”杨戬低声说，声音里有几分伤痛，“她是个善良的女子。”
　　卓东来很想告诉杨戬，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黑暗而邪恶的。就算是善良的，也只是在别人没有侵犯到他的利益的时候。
　　然而卓东来只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必须做，否则总有一天会有人受到伤害。”
　　“我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杨戬看着卓东来，轻声道，“可是你，却伤害了她。”他的眼神让卓东来觉得痛苦。
　　“杨戬，你保护她，谁来保护你？”卓东来忽然问。
　　杨戬微怔，说不出话来。
　　“杨戬，卓某不是哮天犬。”卓东来冷笑，“或许你一个指令，哮天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伤害最大的是你。”
　　“因为他不知道。”卓东来轻笑一声，“可是我知道。”
　　卓东来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你面临的会是什么，我知道你心中唯一的恐惧来自什么地方。或许你的力量三界之中少有对手，也或许你的冷漠可以让三界众生皆退你三丈之外。可是，杨婵却是例外。她可以不费一份力气，却将你伤得体无完肤。”
　　杨戬的手指紧握成拳，他低声怒道：“够了！”杨戬看着卓东来，眼中有了愤怒，“她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也是杨戬要保护的人，别说是伤害，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不会犹豫半分！”
　　“我知道。”卓东来的声音很轻，“可是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却偏偏要装作不知道。”
　　“什么事？”杨戬问。
　　然而卓东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笑道：“山中有些时候让人觉得比城中好些，没有人声鼎沸，没有车水马龙。安静而惬意。”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杨戬又问。
　　卓东来越过杨戬，看向他的身后，轻笑：“嫦娥仙子起的早啊。”
　　杨戬的身后，嫦娥正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这个早上，嫦娥总觉得杨戬和卓东来之间有些很奇怪的氛围。他们似乎在斗气，但是却又好像没有。
　　过了中午，卓东来便借口大镖局有事告辞离开了，杨戬也没有挽留他。
　　上山的时候就没有马车，所以下山也只有走回去。
　　卓东来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熟人，莫斐。
　　莫斐正抱着胳膊靠着一棵大树站着，饶有兴趣的看着卓东来笑。夏日灼热的午后，树荫下点点清凉，莫斐也穿的清凉。
　　莫斐半敞着怀，看着卓东来道：“东来，我接你回镖局。”
　　卓东来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看起来好像知道我今日离开。”
　　“那是当然。”莫斐得意道。
　　卓东来又笑：“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
　　
　　卓东来在喝酒，在和莫斐喝酒。
　　大镖局的后院里，卓东来和莫斐相对而坐，静静地喝酒。
　　难得莫斐没有叽叽喳喳的，只是一面撑着桌子一面去看卓东来。
　　“你在看什么？”卓东来问。
　　“你明明很想杀我，可是你的眼神中为什么没有杀意呢？”莫斐笑。
　　“因为暂时我还杀不了你。”
　　“我做了什么你恐怕比我还要清楚。”
　　“是的。”
　　“那你不想办法杀了我？”
　　“我在想。”卓东来冷冷的笑，“总有一天会有那个机会，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
　　“其实我并不想死，不过要是东来你杀我，我一定心甘情愿的死。”莫斐笑容灿烂，“当然不是现在。对不对？墨白？”
　　挑眉看着刚进来的少年，莫斐笑意更深了。
　　卓墨白看见莫斐，脸色微变。没有理会莫斐，卓墨白走到卓东来的身边道：“父亲。”
　　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卓墨白道：“什么事？”
　　卓墨白将一个红色帖子递到卓东来的手中道：“藏剑山庄送来的英雄帖，邀请您去参加武林大会。”
　　卓东来接过来看了，丢到一边道：“墨白，你带几个人去吧。”
　　“我？”卓墨白有些怀疑的问。
　　“你如今的年纪也该出去闯一闯了。”卓东来看着卓墨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一句话，让卓墨白有些微微的激动。他低头道：“父亲，孩儿定不负您的期望。”
　　“斐儿？”卓东来看着莫斐道，“不知你可愿劳烦一趟，陪墨白去武林大会？”
　　“我？为什么？”莫斐有些不情愿。
　　卓东来温和的笑：“卓某定当感激不尽。”
　　莫斐神情古怪的看着卓东来，半晌道：“好吧。”
　　


48、华山找人 ... 
 
 
　　卓墨白走了之后，卓东来和莫斐依旧相对而坐。
　　莫斐一面喝茶一面叹气，美丽的脸上是一抹嘲讽的笑。
　　“在叹什么？”卓东来问他。
　　“我真笨。”莫斐微微摇头，“你说为什么我明知道你是要支开我，还是乐此不疲的应着你呢？”
　　卓东来笑了，他道：“若你真如此，就不该告诉杨婵他们我和杨戬的事情。”
　　“我说的可是实话？”莫斐挑眉，“你和杨戬的确是恋人的关系。”
　　“是没有错。”卓东来眼神冷了下来，嘴角却扬着笑，“只不过你管的事情太多了。”
　　莫斐笑的得意，却语重心长：“东来，我可是为了你好。”
　　
　　一连几日，杨戬都没有出现。莫斐反而把这里当家，不停的进进出出。而只要莫斐开口的事情，不过分的话，卓东来都由着他去。一直到又过了几日莫斐同卓墨白一齐去了武林大会，紫气东来里才重新清净下来。
　　清净了，又太过安静。没有莫斐的吵闹，更显得此刻的寂寥。又一个下午，卓东来坐在榻上翻看着一本前朝诗人的词，他平时并不很喜欢看这类感慨万千的诗词，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何，就是看了。
　　也或许因为太过安静，所以想要做些事情来打破这安静。
　　
　　杨戬像是消失了一样，一时间音讯全无。
　　卓东来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是在华山，还是已经回去了天庭？
　　他伤了他最爱的妹妹，那么他一定很生气吧？
　　面对着书本，卓东来忽然笑了。放下了书，去取旁边的酒。忽然很想放手一切，大醉一场。可是不能，如果醉了，卓东来就不是卓东来了。
　　脱了靴子，卓东来闭目倚在软垫上。这一刻的疲倦让他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面对越强的敌人，卓东来反而会越兴奋。可是，当对面不是敌人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了。
　　杨婵应该被敲警钟，不然不知道她还会对杨戬做出什么事情来。卓东来蹙眉，只要是会伤害到杨戬的，他都不允许其发生。
　　可是现在呢？卓东来睁开眼睛，他却自己伤了他……
　　
　　“来人——”卓东来扬声道。
　　片刻，门轻轻开了。钱程躬身进来道：“卓爷。”
　　卓东来微微睁开眼睛道：“派人去华山一趟，打听下杨戬是不是还在华山。”
　　钱程应了声是，然后便退了出去。
　　卓东来在紫气东来又等了半日，几次都很想亲自去华山，但是想一想还是忍住了。一直到夜深了，钱程才出现，说是派了两次人去华山，可是并没有找到卓东来说说的地方。
　　卓东来眼神冷了些，复而想了想，却也有些明了。于是扬手让钱程下去，自己依旧坐着。坐了片刻，总觉得屋中烦闷的很，又推门出去，拿了酒壶酒杯到院中小酌。
　　已经入了八月，一月余没有见过杨戬了。卓东来仰头看了眼月亮，新月当空，再过十日就是八月十五，那时候月亮就会圆了。
　　依然有月光，只不过有些暗淡。卓东来倚着石桌，也不管夏日的夜晚多露水，只这么坐了几个时辰。
　　直到拂晓，天边有点泛白，卓东来才站起身。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袍子，卓东来命钱程牵了马来，然后一路向城外奔去。
　　
　　两个时辰之后，卓东来勒马，停在了华山的小道前。前面是一条蜿蜒的小道，马是没法骑了。于是便弃了马，徒步而行。
　　按照记忆来到了原本有着院子的地方，可是面前却只有蓊蓊郁郁的一片树木，哪儿来的院子？
　　卓东来看了看四周，他不可能记错，应该就是这里。
　　那么为什么院子不见了？
　　
　　卓东来沉思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月前的景象与现在重叠，那个时候他便是和杨戬并肩站在这里，看着面前的小院，然后一齐走了进去。
　　应该怎么走呢？
　　卓东来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按照记忆中的路迈出脚步。原本有树的地方，卓东来竟就那么穿了过去，就好像是法术一般，他穿过树木毫无阻碍的往前走。
　　眼睛所能看到的树木，石块一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觉得脚下的路平坦的很。
　　走了数十步，卓东来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他看到了熟悉的院子，而在院子里，杨婵和刘彦昌正看着他。
　　“果然只是障眼法。”卓东来看着杨婵，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中却是技巧的神色，“要找小姐还真是要费一番力气啊，看来卓某还真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杨婵有些心虚，看着卓东来道：“这障眼法本是为了防止凡人打扰，却不曾想竟扰了先生。”
　　卓东来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袖子，然后才抬眼去看杨婵：“小姐言重了……”卓东来的脸上始终有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杨戬现在在哪里？”
　　卓东来开门见山的问。
　　“卓先生找二哥做什么？”杨婵礼貌的笑，她和刘彦昌始终站在一处，没有上前，也没有请卓东来进屋。
　　“找他自然有事。”卓东来笑道，“烦请小姐告知卓某他的去处。”
　　“他回天庭去了。”杨婵轻声道，“他是天庭的司法天神，天庭有很多事情都要他来处理，所以恐怕他要忙上一阵子了。”
　　很明显的转告卓东来，杨戬恐怕要“很长一阵子”不来凡间了。至于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卓东来是个极明白的人，这句话当然听的更明白。
　　“杨戬决定了？”卓东来笑意很深，眼神却是冰冷的。
　　“卓先生在说什么？”杨婵问道。手却不由得抓住了丈夫的手，刘彦昌明白杨婵素来善良，心中顿时不忍，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卓先生。”刘彦昌上前一步道，“可否听在下说几句话。”
　　“卓某似乎没有封住刘先生的口。”卓东来淡笑，负手而立道，“卓某洗耳恭听。”
　　
　　“他真的是回天庭去了。”刘彦昌很诚恳的看着卓东来，“并非三圣母和他说了什么，是他自己说天庭有事要忙。”
　　卓东来瞥了一眼刘彦昌，半信半疑。虽然如此说，但他倒宁愿是杨婵同杨戬说了什么，从而杨戬负气回了天庭。这样的话，至少还能说明他是被迫……
　　话已经说到这里，卓东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的门，身后便又是一片树林。卓东来眼中是许久未出现过的寒冷，他回头看着那片树林，唇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样……真的好吗？”杨婵轻声的说，然后转头去看她的丈夫。
　　“我们并没有欺骗他，二哥的确是回去了。”刘彦昌揽着三圣母的肩，轻声安慰。
　　“可是……我真的希望二哥可以开心一些……”杨婵倚在刘彦昌的肩头，轻声的说。刘彦昌握住杨婵的手，低声道：“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又偷懒了...检讨ING
于是，第二部还有一小部分就完结了~预计在10章左右~~~~


49、多事之夜 ... 
 
 
　　清冷冷的月光如同一层纱一般笼罩着一切，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天上一轮圆月。薄薄的云在天空中漂浮，在云层之上一切都如同那月光一般，没有什么温度。
　　杨戬才从云霄宝殿回了真君神殿，快步的走到几案前拿起公文翻看。虽然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大事，但却是杨戬职务之中的事情，马虎不得。
　　看了几本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看的恼火的很。于是放下公文，端起茶递到唇边饮了一口。
　　他才会天庭不久，可凡间却是不短的时间。之前天庭急召，本想去趟长安都来不及，心念着早些处理完天庭的事便下去，却不曾想凌霄宝殿上众位神仙为了一点宴会上的琐事而争论不休，于是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等回到真君神殿，又看见如同小山一般的公文，顿时有一股无名的火从心里拱出来。
　　杨戬蹙眉，有些不耐的看一眼公文。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扶栏外，一片浩瀚的云海。杨戬伸手轻轻挥了衣袖，那片云便散开了。夜风吹过，冷风扬起杨戬黑色的大氅。月光落在他的银铠上，泛着银色的光芒，薄薄的，很寂寞。
　　微扬手指，闭目，再睁开时候眼前的那片云朵间的空间便出现了紫气东来的院子。
　　卓东来此刻正坐在紫气东来的院子里喝酒，他依旧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手中拿着水晶制成的酒杯。
　　此刻，石桌上不仅摆了酒，还摆了一把刀。在刀的旁边，放着一个封好的信封。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愉快，或者说很不愉快。
　　
　　杨戬的眉蹙的更深了，他很想径直的跃下云海，落入那小院中。可是杨戬不能。
　　天庭的司法天神从来不会一个玩忽职守。
　　于是，转了身重新回到几案前面去。
　　
　　这把刀比紫金刀还要重。刀身泛着寒光，刀柄很厚重，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要想举起这把刀都要费力。
　　卓东来喝了几杯酒，有点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上的袍子。
　　“来人！”
　　卓东来扬声道。
　　黑暗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一个人，恭敬的站在卓东来的面前。
　　“将这封信送去少主那里，交给莫斐。”卓东来眼底是一抹寒冷之意，“告诉他，我要活的。”
　　看着暗卫重新消失在黑暗中，卓东来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信中只有一句话“从华山带一个人来见我，你知道是谁”。
　　如果想逼出杨戬，势必要用一个人。而这个人便是杨戬关心的人。
　　杨婵、刘彦昌、刘沉香、小玉。
　　这四个人中，每一个都是杨戬的软肋。
　　卓东来忍不住又喝了一杯酒，笑容有些古怪。
　　杨戬啊杨戬，你看看，你竟有这么多的软肋。
　　幸好，我们不是敌人。
　　
　　卓东来拿起了石桌上的刀。
　　还以为早已磨平了脾气，什么事情也都能忍得住。
　　只要在不开心的时候，将心头的那颗刺给拔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这次不同，让他心头有刺的，是杨婵！是刘彦昌！是刘沉香！是那些欺骗他的人！
　　卓东来冷笑，刀扬起尘土，不远处花丛中的花枝颤抖了几下，噗噗的掉在了地上。
　　卓东来的刀，带来的，是死亡的气息。
　　一炷香功夫后，这花园里断枝残叶，凌乱的不堪入目。
　　
　　扶着刀喘息，然而胸口被堵住的那种感觉，依然积郁着，不得疏解。
　　一直到卓东来看到一个人。
　　杨戬。
　　
　　不是错觉，杨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身白袍，一如往常的清逸。
　　他看着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笑的如此淡然，就好像才走开便回头似的。
　　“这么晚，还在练刀？”杨戬笑了，眼睛里落满了星辰般的明亮。
　　
　　卓东来有些微怔，他蹙眉看着杨戬，握着刀的手指用尽了力气，许久才收起刀，轻轻放在石桌上。
　　然而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似乎又回复了以往的冷静。
　　“他们说你有事回了天庭。”卓东来淡淡道，“我还以为你要很久。”
　　“是的。”杨戬微微扬手，袖中的公文尽数飞入屋中。等空了，杨戬才收了手道，“所以我将公文也带来了，打算在东来这里叨扰些日子。”
　　“你当我这里是真君神殿？”卓东来冷哼一声，讥诮的笑，唇角却有一抹无法遮掩的笑意。
　　“这里是紫气东来。”杨戬说了一句废话，笑道，“我需要在两天之内看完这些公文，然后回天庭复命。”说罢，径直走向屋中。
　　卓东来想起之前发出去的那封信，不由得握紧手指。才要扬声叫人追回，杨戬已经又回头道：“虽然已经入夏了，可是你一身的汗，还是不要吹太久的夜风。”
　　看着杨戬关切的目光，卓东来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他微微点头，走了过去。
　　
　　


50、月圆人缺 ... 
 
 
　　“墨白，你猜为什么你父亲会派我同你来。”
　　藏剑山庄的一个小偏院里，莫斐坐在竹椅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在院子空地舞剑的少年。
　　天气才刚刚亮起，整个山庄都很安静。莫斐只能听见卓墨白的剑刷刷作响。
　　这个少年很奇怪，明明是很小的年纪，却有着超与常人的忍耐力。明明只是一个少年，他的眼神就老成的像是一个老江湖。
　　莫斐笑嘻嘻的想着，喝着小碗中的酒。像的意思是似乎是，但又不是全是。只要这孩子不露出什么孩子气的表情的话，恐怕他真会以为卓墨白是个妖精。拥有着年轻的面孔和让人长久的寿命的妖精。
　　卓墨白像是没有听到莫斐的话，依旧舞剑。这次父亲派他来，必然是想要他能将大镖局的旗号打的更响一些，他怎能辜负父亲的期望呢？
　　
　　“你再练也没有用的。”莫斐闭上眼睛，慵懒的笑着，“因为你不仅比不上你父亲，也比不上那些长得很丑的人。哦……就是昨天你见到的那什么道长，牙齿都快没有了，还舞刀弄剑的，我要是成了他的模样，不如干脆去死算了……”
　　卓墨白的已经练完了剑，他停了一下，走过来从莫斐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了茶壶，然后倒了一杯茶，端起来一口口的喝下。汗水从他的下巴低落，卓墨白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好累。真的好累。在父亲身边会累，可是现在一个人闯，却觉得更累。
　　
　　“其实你有时候也挺像东来的。”
　　卓墨白不知道莫斐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过去的时候正迎上莫斐打量的眼神。
　　“听说无论是什么都会越养越像，就算是夫妻在一起都会变得像呢。”莫斐来了兴致，拖着下巴看卓墨白，“我觉得你喝茶的时候特别像东来，优雅的不行。”
　　卓墨白白了他一眼，拿着剑继续往院子中间走。他并不讨厌莫斐，只是他讨厌莫斐做事情的方法。
　　
　　到了藏剑山庄快十几天了，从七天前才是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卓墨白代表的是大镖局，天下第一镖局的大镖局，所以他自然不用同那些江湖无名小卒一同比武。而是坐在专门替大镖局准备好的位子上，等到那些无名之辈分出胜负，才是那些闻名江湖的剑客侠士们上场的时候。算算也要再等七日。
　　这七天莫斐并没有闲着，天天在那算着有几个人比卓墨白武功高。终于又一次卓墨白看着莫斐列名单忍不住问他是做什么。莫斐才告诉他，他打算替他除掉所有障碍，让他成为武林第一……
　　当然，那个时候莫斐的表情是极其愉快的，笑容灿烂的看着卓墨白说：“如果那些老家伙都死了，那武林第一就是你了吧？东来是你父亲，那他就是这武林中最厉害的人了！”
　　
　　“你不会还在气？”莫斐也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忍不住哼了一声道，“算了，不理我也罢。”说着站起身来，“反正我有了新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卓墨白蹙眉看他，漆黑的眸子是充满了防备。
　　“你放心，不是去加害你的对手。”莫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事情办完我就会直接去大镖局，你小心些，万一死了东来找我要人我可没有人可以陪——”
　　话音落了，莫斐的人也已经出了院子，看不见了。
　　卓墨白面无表情的看着莫斐消失的地方，然后猛地刺出一剑，随之便是一套熟练的剑法。
　　
　　长安。大镖局。
　　卓东来坐在桌案前面，翻看着账簿。许久，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那一页上没有移开过，就好像那一页有什么值得注意似的。
　　没有消息。希望没有消息是好消息。
　　卓东来叹了口气，今天是八月十五。
　　无论有没有追回命令，无论莫斐如何行动，这几日都会知道结果。
　　
　　晚上的时候，卓东来回了紫气东来。
　　杨戬却不在紫气东来。
　　照理说，杨戬不会不在紫气东来。
　　卓东来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正想着，却忽然看见一个人走进来，笑意盈盈的模样。风盈满了袖子，青色的袍子在夜风中飞舞。
　　“你来了？”卓东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一沉，“我要你做的事情，做完了？”
　　“当然做完了。”莫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却是两手空空。
　　“人呢？”卓东来问。
　　“我藏起来了。”莫斐笑道，“本来我打算带给你的，可是我来这里看到了一个人，于是我就决定把你要的人给藏起来了。”
　　“你见到杨戬了？”卓东来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冰冷，“那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然知道。”莫斐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我替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还是一心只想着杨戬。”莫斐说着，大喇喇的往榻上一坐，也不管卓东来的规矩，拿起酒杯自顾自的喝酒。
　　卓东来回头，许久才问道：“杨戬去了哪里？”
　　“你后悔了吧？”莫斐抬起头，眸子里是戏谑的笑。
　　“我问你的问题，难道你没有听到？”
　　“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莫斐耸耸肩，“因为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卓东来冷声问。
　　“放了三圣母。”莫斐笑着看他，“看到杨戬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叫我放了三圣母。本来我是抓刘彦昌的，可惜后来……”莫斐欲言又止。他眨眨眼睛，看向卓东来，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想知道。”
　　卓东来很快回答了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痛苦，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
　　莫斐仔细的看着卓东来，却始终看不出来卓东来到底在想些什么。放下酒杯，莫斐笑着说：“既然如此，你肯定也不想我这会儿一直待在这里。那等杨戬走了我再来，我想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说着莫斐大步的走了出去，脚步轻盈，看起来格外的愉快。
　　卓东来在榻上坐下，笑容中有几分残忍。不想知道，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算欺骗吧？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依然不多...我加油下次多更点！顺说打算这篇完了就写个李寻欢的同人


51、失窃灵魂 ... 
 
 
　　杨戬这天回来的很晚，一直到夜深的时候才回来。
　　子时还没有过，八月十五的夜晚，圆月当空，夜风轻拂。
　　卓东来坐在院子里，桌上摆了月饼，他却只在喝酒。
　　卓东来的酒喝得很慢，他有些出神，就连杨戬回来了他都没有看到。直到杨戬在卓东来的旁边坐下，卓东来才注意到他。
　　“你看起来有些疲倦。”卓东来看了一眼杨戬，然后给他倒了一杯酒。
　　杨戬没有去拿酒杯，哪怕现在他觉得自己很需要一杯酒。
　　
　　“你猜我去了哪里。”杨戬的声音里隐匿着情绪，就如同平静的湖底汹涌的暗流。
　　“我不知道。”卓东来轻轻地笑了，“去了华山吗？或者是回去天庭一趟？”这是他平时最会去的两个地方了。
　　“都不是。”杨戬握着手中的折扇，“我去救了一个人。”
　　“哦？”卓东来饶有兴趣的看他，“是谁？”
　　“小玉。”杨戬吐出这两个字，紧紧地盯着卓东来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小玉？”卓东来微微蹙眉，“她怎么了？”
　　从卓东来的眼睛里，看不出心虚或者慌乱。看起来他似乎只是像知道了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而已。
　　“已经没事了。”杨戬淡淡道，别开目光。
　　这件事，他所知道的只是莫斐的一言之词，虽然有卓东来的字迹，但是没有名字没有时间，他又为什么相信这是卓东来授意莫斐所做？
　　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确定是卓东来做的，他又怎么能如此唐突的去问他？
　　难道要他问他：东来，小玉被莫斐劫去，是不是你所授意？
　　杨戬有些恍惚的坐着，眉头深锁。
　　
　　“良辰美景，美酒佳肴，你竟还出的了神。”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已经到了眼前，正眼中略带戏谑的笑着看他。
　　杨戬回了回神，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扇子，然后拿过酒杯低头喝酒。
　　酒杯还未递到唇边，唇却先被堵住了。
　　略带几分酒香的唇覆上来，几乎让杨戬醉了。
　　
　　卓墨白是九月十三回来的。
　　经历过一次武林大会之后他看起来孩子气似乎少了一些。
　　大镖局的厅中，卓东来摆了酒替卓墨白洗尘。卓墨白虽然并未夺得武林第一，但武林第七的名次也并不是那么的丢人，更何况兵器上，卓墨白的剑列在第一位。
　　“少主！少主！少主！少主！——”
　　大厅里，镖师们齐聚一堂，大声的喝着大镖局的英雄。还未及弱冠便能力战群雄夺得武林第七，这是他们所不能做到的。
　　卓东来站在挂着的一面绣着大大的“大”字镖前面，如同君王看着他的子民一般。
　　卓墨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长安最好的裁缝所缝制，精致的剪裁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英俊。
　　然而卓墨白走到卓东来的面前，却俯身跪了下去。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孩儿未能夺得武林第一……”卓墨白低着头，他的心情从比武结束就一直没有轻松过。
　　“你还年少。”卓东来上前扶起卓墨白笑道，“武林大会中一向前十名很少会有后起之辈，你能夺得第八，已经很好了。”
　　“可是，武林第一是一个和我同岁的人！”卓墨白的手紧握成拳，“可我竟然在他手下没有过的了二十招！”
　　卓东来的眼神忽然变了，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为什么竟然从未听说？
　　大镖局在武林中的地位一直是不可动摇的，而大镖局的讯息一向是最灵通的，武林中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知道。可是现在……
　　“钱程！”卓东来冷声道。
　　钱程似乎早已经知道卓东来会叫他，他立刻起身走了出来道：“属下从少主同那人交手之后便已经命人去查……”说道这里，却变得有些犹豫了。
　　“查出了什么？”卓东来问道。
　　“除了此人在武林大会中自报门派姓名为江西术门陶治，其他的……兄弟们还在查，想必这几天会有结果……”钱程拱手道。
　　卓东来挥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旁边的侍者便送上了酒，给卓墨白预备的依然是一杯茶。
　　于是卓东来举杯，又看着卓墨白道：“以你的资质，三年之后的武林大会若想夺得第一，有何不可？今日你所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卓东来记得自己那个时候，还在努力的打拼他和司马的天下，甚至连这种荣誉都是遥遥不可及的。
　　卓墨白点点头，卓东来的安慰让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些。
　　灯火辉煌的大厅，觥筹交错，今夜注定了无罪不归。
　　然而卓东来依旧是早早的便离场了，由卓墨白同这些兄弟畅饮。
　　说实话卓墨白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没有人喜欢陪别人喝酒一般的饮茶，一杯接着一杯喝一整夜。
　　
　　卓东来离开的时候，钱程也跟了出去。
　　书房中，卓东来盯着钱程问道：“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属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是听去的兄弟说，那是一个极其奇怪的少年。”钱程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听说他只有十七岁，长得病恹恹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死掉。可是他的武功高深莫测，且极其狠毒。武林大会上差点儿伤人性命。”
　　卓东来沉默了片刻道：“这么一个人，若成了我大镖局的敌人，那么一定是极其棘手的一件事。”
　　“卓爷说的极是。”钱程拱手道，“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少年的术门是一个怎样的门派。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在术门中的地位。”
　　“会知道的。”卓东来淡淡道，“既然他在武林大会中夺得第一，那么他的下一步必然是让术门立足于江湖。”
　　
　　杨戬也在等待。
　　他坐在紫气东来的榻上，等卓东来回来。他有些问题想要问他。
　　可是卓东来回来的时候，杨戬却发现自己问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然而当卓东来踏进紫气东来的时候，却是带着愉快的笑容。
　　可是看到杨戬的那一刹，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杨戬悠然的坐在榻上，手中的墨扇展开，他静静地看着卓东来，看着他进屋，然后慢慢地向他走过去。
　　本来卓东来不必说什么的，因为他平时也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现在卓东来却不由得想去找些话题，打破此时的安静。这种安静，然后他莫名的不安。
　　有些人不安的时候，会比平时说更多的话。或许不是对别人说，而是对自己说。
　　卓东来从来都是只对自己说，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你知不知道，墨白在武林大会上胜了许多的高手，名列第七。”卓东来踩过地上铺着的昂贵的波斯地毯，向杨戬走过去，他笑着，“当初我只是让他去挡一挡，因为我并不想去。却没有想到他能有一番作为。”
　　“第七好像并不是一个好成绩。”杨戬笑了，“我以为你会希望他能成为天下第一。”
　　“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卓东来叹息道，“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听说天下第一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杨戬收起了墨扇，然后看到卓东来眼神有些微微的变化。
　　“那你知不知道天下第一的那个孩子是个什么人？”卓东来看着杨戬，淡淡的问。
　　“我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杨戬蹙眉道。
　　“莫斐来过？”卓东来问。
　　“他还没有走。”杨戬瞥了一眼门外，冷哼一声。
　　卓东来回头，原本空荡荡的门口，莫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看着杨戬的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刀。
　　“为什么不进来？”杨戬冷笑道。
　　“又不是你家，你管我进不进！”莫斐没好气道，说着翻了个白眼，“我就喜欢在东来的门口站着！”
　　“怕了么？”杨戬站起身，扇子直指向地。
　　莫斐防备的后退一步，却嘴硬道：“哼！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你擅入地府带走了一个灵魂。”杨戬向前走了几步，挡在卓东来的面前才继续道，“并且打伤了数十名鬼卒。”
　　“我带走了谁？”莫斐挑衅的问，“你敢不敢说出来？”
　　“……你！”杨戬手中的墨扇忽然翻转，三尖两刃刀瞬间出现。一道银光划过，杨戬刺向莫斐。
　　莫斐早已经有了防备，一见杨戬出手，转身就向远处掠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若是追，又怕是莫斐的调虎离山计。杨戬收了三尖两刃刀，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去。
　　“莫斐带走的灵魂，是谁？”卓东来忽然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嘿~我要加油早日完结~
顺说这算是莫斐的最后出击~


52、江湖术门 ... 
 
 
　　“莫斐带走的灵魂，是谁？”卓东来忽然问道。
　　杨戬眼神冷了冷，他移开目光淡淡道：“这是地府的事情。”
　　“那个灵魂，我认识吗？”卓东来又问。
　　杨戬看向卓东来，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虽然事隔遥远，但是既然当初他还记得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个人呢？
　　“你应该不认识，他上辈子是个朝廷命官。后来为奸人所害。”杨戬淡淡道。
　　“那莫斐抓他想要做什么？”卓东来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杨戬微微摇头。
　　杨戬说的是实话，他知道这肯定是和卓东来有关，但是他不知道莫斐会做什么。
　　
　　半月之后，术门在江湖上掀起了很大的波澜。
　　本来依照卓东来的推断，那陶治出现在武林大会是为了扬名他身后的术门。这个推断并没有错，因为现在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术门。
　　只是，术门竟然是一个杀手的门派。
　　短短半月，术门出过四次手，所杀的四个人其中两个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而另外两个则是恶名昭彰。
　　就在江湖上欲将术门划为不分黑白只为钱杀人的杀手时候，他们却揭露了那两个原本德高望重的人的一些恶行。
　　
　　“所以术门不止是一个杀手门派这么简单。”
　　大镖局里，卓东来坐在大厅的座椅上，紫檀木雕成的椅子上铺着紫色的貂裘。卓东来看着钱程和卓墨白，挑眉道：“这个术门倒是个有趣的门派。”
　　钱程和卓墨白皆摇头。
　　钱程道：“卓爷说的是，术门若只是杀手门派自然就是拿钱做事。为何要在事情之后揭发宋大善人伪善的面目？只是，既然称自己是杀手，何必多此一举呢？”
　　“术门之前杀的四个人，是自南向北。都是地方有名的人物。”沉思片刻，卓东来笑了，“接下来，快要轮到我们了。”说罢，抬眼看向钱程和卓墨白，带着一抹笑意。
　　卓墨白手指紧握：“孩儿定要护住大镖局！”
　　钱程躬身道：“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卓东来站起身，走到他们二人身边，拍了拍卓墨白的肩道：“他们不会动大镖局。别忘了他们只是悄然的杀了那四个人，而没有动他们身边的人。更何况，这件事不能靠武功的高低来决定胜负。你二人也不必太过紧张。”
　　“那是靠什么？”卓墨白看着卓东来。
　　“脑袋，手段。”卓东来冷笑一声。他走回榻上坐下，“墨白，你去亲自安排大镖局的各处守卫，以做到滴水不漏。”
　　卓墨白点点头：“是，我这就去办。”卓墨白说着转身离开。
　　卓东来静静地看他走远了，才道：“我吩咐墨白做的，本是你该去做的事情，你可知道为何？”
　　钱程拱手道：“卓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属下？”
　　“没错。”卓东来沉吟道，“若破我大镖局，这力量从外面来，倒是毫无畏惧。但若这力量来自大镖局……”
　　“卓爷怀疑大镖局有细作？”钱程看向卓东来。
　　“一定有。”卓东来的眼神冷了冷，“我要你暗中派人去查最近一年内所有新进大镖局的名单。然后命人逐一查清背景来历。记住，不得打草惊蛇！”
　　“是！”钱程应声道。
　　
　　入秋，长安城外的枫叶红了一片。
　　杨戬最近总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但却什么都不说。
　　杨戬不说，卓东来也不会去问。
　　这天的天气有点冷，看样子就要下雨了，不时的天边就是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便是隆隆的雷声。
　　卓东来约了长安钱庄的老板钱满屋谈一笔生意。出大镖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通透，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卓东来才走出去冷风就灌入了他衣袍。
　　“父亲——”
　　卓墨白从里面走出来，拿着卓东来的斗篷：“今天太冷了，您还是带着斗篷吧。”
　　“嗯。”卓东来拿过斗篷道，“墨白，你随我同去。”
　　“是。”卓墨白恭敬地拱手。
　　
　　闪电不时扯开天幕，路上行人都形色匆忙。几个摊贩都在收拾着摊子，赶在下雨之前回家。
　　卓东来正走向马车，远处一个人影冲冲撞撞的跑过来。钱程向两边的人使了眼色，几个人向前挡在马车前面。
　　近了却见那穿着灰色袍子的男人披头散发，的确是直直地冲着紫气东来来的。
　　“原来是个疯子。”钱程道，“赶到一旁去吧。”
　　卓东来也不去看，转身去上马车。那疯子却忽然出声道：“东来！救我！”
　　声音慌张而充满了恐惧，卓东来忽然僵住了。他回过头去，钱程忙将灯笼举高些，照着那人的脸，让卓东来能看清他的长相。
　　“你是……”卓东来的眼神骤然紧缩，虽然刚才已经下意识的想到，可是却还有几分怀疑。
　　“救我！”那疯子试图推开抓住他的两个人。
　　卓东来微微抬手，抓住疯子的人识趣的退下。卓东来也不多问，只对卓墨白道：“墨白，带他进去。记住！无论是谁来，都不得提起。只当从未有人来过！”
　　卓墨白虽然不明白卓东来为什么这么做，但也立刻道：“是！”然后就上前搀扶住那人进去。
　　
　　待卓墨白进去，卓东来冷冷瞥一眼其他人道：“我希望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钱程第一个应道，“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
　　其他人也都拱手称是。
　　卓东来微微点头，举步又要上车，远远地就听到一声：“东来——”
　　停了脚步去看，莫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有些微微的喘着气，头发散落下来，搭在肩上，似乎在追赶什么。
　　莫斐看着卓东来，随口就问：“东来，你有没有看到——”话还没有说完，莫斐却忽然闭上嘴，抿唇不语。
　　“嗯？”卓东来蹙眉看他，“看到什么？”
　　“就是——”莫斐摸了摸嘴唇，“没什么。你要去哪儿？”莫斐说着一面四处的看。
　　“去谈一笔生意。”卓东来面无表情道。
　　“我也去！”莫斐毫不客气的说。眼睛一直往马车上遛，要是真的藏人应该能藏得住吧？
　　“随便你。”卓东来淡淡道。转身上了马车，莫斐跟着就跳上来。进来之后先打量了一下，才撇撇嘴坐下。
　　“你在找什么？”卓东来倚着软垫，看着莫斐，“难道你丢了东西？”
　　莫斐抿唇，却忽然笑了，无比温柔道：“我丢了什么你送我？”
　　“真的丢了东西？”卓东来笑道。
　　“你送是不送？”莫斐问。
　　“送。”卓东来微微点头道。
　　“真的？”莫斐就差蹦起来，两只眼睛亮的跟夜晚的狼似的。
　　“不贵的话。”卓东来微笑。
　　“……”
　　
　　马车在行驶，莫斐往卓东来身边挪了挪，卓东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就不动了，坐在那里翻了个白眼。
　　“你带走的灵魂和我有关吗？”
　　蓦地，卓东来忽然问。
　　“没有！”莫斐回答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杨戬说——”
　　“他说了什么？”莫斐有点紧张的问。
　　“你带走的那个灵魂是被谋害的朝廷命官。”卓东来看着莫斐道。
　　“……是的。”莫斐放松了点，他可不相信杨戬会告诉卓东来那个人就是曾经的司马超群。
　　“你为什么要带走那个人？”卓东来温和的看着他。
　　“因为……”莫斐盯着卓东来的眼睛，努力克制自己很想回答的冲动，半晌蹦出了几个字来。
　　“我看上他了！”
　　


53、司马超群 ... 
 
 
　　莫斐同卓东来一同去了长安钱庄，莫斐到了地方又变了卦，说还有事情要做，然后就走了。卓东来也并不阻拦。
　　从长安钱庄出来的时候，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虽然有伞遮着，但上了马车时候，身上还是不免被淋湿了些。掀开马车的帘子弯腰进去，一眼就看见杨戬坐在里面，唇边略带笑意的看着他。
　　“怎么来了？”卓东来也笑了笑，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水珠，坐了下来。
　　“接你回去。”杨戬靠着车厢，看了一眼被风吹起的帘子，又看向卓东来，忽然道“东来，你已非凡体，我找处地方让你修仙如何？有我相助，必然早日得道升仙。”
　　“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了？”卓东来浅笑，看着杨戬，“你以前从未提过。”
　　“你和凡人终究不同，你已经是长生不老之身，如果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早日离去。”杨戬正色看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先是沉默不语，过了片刻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告诉我？”
　　杨戬有些不解：“什么话？”
　　卓东来敛了笑容，斜倚在软垫上，低头理了理外袍，随口道：“修仙之事你以前从未提起，今日提到此事，恐怕是有别的原因吧？”
　　这件事提的如此突兀，怎能不让人怀疑呢？
　　
　　卓东来看着杨戬，又道：“你我之前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么？又何必隐瞒？”
　　杨戬面无表情地看着卓东来，眼中目光闪烁，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东来，你多虑了。”
　　“哦？”卓东来似笑非笑，最终道，“你说的对。也许是我多虑了。”
　　
　　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道：“卓爷，到大镖局了。”
　　卓东来看着杨戬道：“今晚大镖局还有些事情，你若倦了就先歇下吧，我说不定会晚些回去。”
　　杨戬沉默，卓东来只当他默许，便撩起了车帘下车。
　　外面早有人上前撑了伞，卓东来想想又回身掀开车帘道：“杨戬——”
　　话音还未落，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马车。杨戬已经没有影踪。卓东来松了手，转身进了大镖局。
　　
　　才进厅中，钱程已经赶了过来，他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
　　“莫斐来过没有？”卓东来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问道。
　　“来过，又走了。”钱程接下毛巾放在一边，“少主在等着您。”
　　卓东来挥了挥手，让下人都下去，才问道：“人安顿在哪儿？”
　　“少主将客人安顿在您书房的暗室。”钱程恭敬地说。
　　“很好。”卓东来举步去暗室，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你亲自去酒窖，挑两坛子烧刀子，送过来。”
　　钱程头也不抬地回答：“是。”
　　卓东来这才转身离开。
　　这天下，不同的人爱喝不同的酒。
　　有人最爱女儿红的香醇，有人最爱竹叶青的清冽。卓东来最爱的是波斯来的葡萄美酒。而昔日长安大镖局的总镖头，天下最大的大英雄司马超群最爱的酒却是烧刀子。
　　“烧刀子太烈。”曾经卓东来说过。
　　司马超群当时一口饮下一杯烧刀子，叹道：“烈的痛快！人生就当如同这烧刀子一般，烈得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雨还在下，水流成柱一般从屋檐倾落。卓东来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燃着一盏灯。风随着敞开的门灌入，灯火摇曳着。
　　反手关上门，卓东来走到书桌后面，伸手压下书架上的一本书。只听吱呀一声，书架向两侧移去，露出一道俺们来。
　　卓东来负手立于门前，外面钱程已经拿了酒来。卓东来推开了暗室的门。
　　“父亲。”卓墨白原本正陪着客人坐着，见了卓东来，忙起身道。
　　司马超群就坐在桌子旁，他已经重新梳洗，不复之前的狼狈。一身大镖局镖师的青色袍子，一个“大”字绣在左肩。
　　“你们都下去吧。”卓东来淡淡道，他说话的时候却是看着司马超群。
　　卓墨白道了声是，钱程将酒放在桌子上，也跟着卓墨白离开。
　　门重新关上，暗室里燃着几盏灯，将整个房间照的明亮。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也只摆了床和桌子以及一些寻常的卧房的摆设。
　　
　　卓东来缓步走到桌子旁，抬手打开了酒壶。一股酒香从酒壶中溢出，醉人的香气弥漫着整个房间。
　　“你还记得我爱喝烧刀子？”司马超群看着卓东来倒酒，终于忍不住道。
　　“记得。”卓东来眼睛里有了笑意，他坐了下来，将一杯酒递到司马超群的面前，“这是陈年的酒，你一定会喜欢。”
　　司马超群接过杯子，一口饮下，笑道：“当真痛快。也只有你这里，能喝到这么痛快的酒了。东来。”
　　“你若喜欢，酒窖里还有不少。足够你喝上好一阵子。”卓东来道。
　　司马超群的眼神黯了黯，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
　　“有。”卓东来浅酌了一口酒，烈酒从口中直烧到腹中。
　　“那你为什么还不问？”司马超群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变得有些苍白。
　　“你看起来很疲倦。”卓东来微笑起来，眼睛里露出难得的温柔，“等你休息够了再说。如果那些事情让你觉得不愉快，你也可以不说。”
　　司马超群目光有些闪烁，最终苦笑道：“来来回回几世，当真只有你如此待我么？”
　　“几世？”卓东来看着他。
　　“每一世我都自叹无愧天地，可每一世都不得善终。”司马超群又喝了一杯酒，“你知道我上一世是谁吗？”
　　“听说是一位忠臣。”卓东来漫不经心道，“不过半年前刑部尚书岳礼被冠以徇私枉法之罪，赐死狱中。”说罢，看向司马超群。
　　司马超群眼中露出嘲讽：“先皇曾当众赞之‘公正廉明’转瞬变成‘徇私枉法’，你可曾见过比这还可笑的事情？”
　　“朝廷本就是比江湖还浑的水，你又何苦呢。”卓东来道，“只是，如此说，你现在……”抬眼看着司马超群，微微蹙眉，“是人？是鬼？”
　　“姑且算作人，却比鬼还不如。”司马超群取过酒壶，一口气灌下半壶酒，才吐了一口气道，“东来，你可知道莫斐？”
　　漫漫长夜，卓东来和司马超群对饮闲谈。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很久以前。
　　出了暗室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晨，卓东来命钱程亲自去准备司马超群的早餐。木炭，小刀，新鲜的小牛腰肉，鸡蛋和水果。这几乎足够一个成年的镖师吃一天，但是却是司马超群的早餐。
　　
　　回到紫气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晨曦中，卓东来带着一脸的疲倦走进了紫气东来。
　　才一推门就看见榻上坐了一个人。
　　杨戬正坐在榻上喝酒，看见卓东来进来，方才放下了酒杯。
　　“你一夜未睡？”卓东来看着杨戬。昨天他从马车里离开，还以为他回去了天庭。
　　“你看上去也是一夜未眠。”杨戬轻声笑道，“不知昨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都不能成眠啊。”
　　“昨天大镖局有些事情要忙。”卓东来淡淡道，“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就拖到了天明。”
　　杨戬盯着卓东来，许久回过头：“天色还早，你早些休息。天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说罢，起身离开。
　　卓东来在榻上坐下，一夜的饮酒让胃有些灼烧，他蹙眉坐着。不知道莫斐让司马超群还了魂，目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嘿，预告下~
列了完结大纲，还有6章此文完结~
会在8月底完结的！绝对不拖到九月！
更新大概是2,3天一更...不会超过3天！

然后新坑打算开李寻欢的~在考虑是的CP有以下几个：
1，李寻欢VS贺兰敏之（BL）
2，李寻欢VS唐蜜（此为BG文，比较想先开这个）
3，李寻欢VS唐觅（BL，男版唐蜜，囧）
亲们有想看的可以留言说下~
顺说表欢卓哦，因为卓被我配给2GG了，嘿嘿


54、术门夜袭 ... 
 
 
　　卓东来知道他需要一个很好的睡眠。因为术门不知什么时候矛头就会直指大镖局。
　　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可是今天他睡不着。如果在以前他或许会吃些安神的药物然后强迫自己入睡。这个习惯已经戒掉很久。
　　最初杨戬发现他在吃这些药丸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再后来，卓东来就没有再吃过。
　　沐浴，然后焚了安神的香，卓东来在内室躺了一个时辰，却无法入睡。烈酒让胃有些隐隐地痛，纵使他已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一些让人心烦的事情，可他依然睡不着。
　　才不到中午，卓东来就起了。让下人送来清粥小菜，也只吃了几筷就又撤了下去。
　　
　　钱程来的时候卓东来正斜倚在榻上小憩，当脚步声停在门口的时候，卓东来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
　　“什么事情？”卓东来坐正了身体，难得的绕过酒壶取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卓爷让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了。”钱程说着走上前去，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纸递过去道：“这是这一年内所有新进大镖局的名单，属下一一彻查，并无发现不妥。”
　　卓东来浅饮了一口茶水才接过来打开，眼中神色不可捉摸，他看了片刻放下名单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钱程告退，才转过身，卓东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钱程。我的客人好生照顾着，记得不可有一点怠慢。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钱程道了声是，并未多问，转身离开了。
　　卓东来看着钱程走出门去，心中有了些许放松。钱程是个极其优秀的属下，他比郭青更会察言观色，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孙通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比豹更加忠心。
　　这个世界上卓东来恐怕再也找不出像钱程一样优秀的助手来了。
　　
　　“不知道东来的客人是谁啊？竟还要劳动东来的得力助手去照顾，看来对东来很重要啊。”一个声音笑盈盈地说。
　　那边钱程刚走，一抹深蓝的影子就出现在了门口。
　　莫斐穿着一件宽敞的外袍，胸口露出了大半，他斜斜地倚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卓东来。
　　“大镖局的客人倒是多的很，似乎不必同你报备吧？”卓东来说着抬眼看向莫斐，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深秋的天，穿这么少小心着了凉。”
　　“你在关心我？”莫斐走近了，挨着卓东来坐下，将下巴抵在卓东来的肩上，笑嘻嘻地问，“我真的好感动啊，前阵子我还在生你的气，但是现在我决定原谅你。”
　　“还是继续生气吧。””卓东来捏着莫斐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脸挪的远些，“既然不冷，何必靠得如此的近。
　　“哎呀，东来莫不是害羞了？”莫斐笑容灿烂，将脸凑到卓东来眼前去。然后就对上一双冷峻的眼睛。
　　莫斐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说，“明明是你关心人家在先，现在竟然还凶巴巴地瞪着人……况且我也是在关心你。”
　　“哦？”卓东来微微扬眉。
　　
　　“呶——”莫斐忽然恢复了笑容。他伸出手，手心里头躺着一棵人参，成色形状皆为极品。
　　莫斐将人参放在矮几上，讨好地看着卓东来，温柔地说：“看看，我特地寻来送给你的。吃了定能延年益寿，身强体健。”
　　“卓某恐怕无福消受啊。”卓东来叹息道。
　　“无福消受？”莫斐有些不解地看着卓东来道，“莫不是东来遇到什么恼人的事情？说出来我定然会帮你。”
　　“关于术门……”卓东来蹙眉道，“这么多年来，我的探子第一次毫无用处。”
　　“术门？”莫斐蹙眉想了想，问道，“是江湖上新起的那个术门吗？”
　　“不然又有几个术门？”卓东来反问。
　　“术门啊……我倒是没有注意。”莫斐耸耸肩，一脸无辜道，“我把精力都放你身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斐说着又要往卓东来身旁靠，卓东来瞥了他一眼，莫斐装无辜的望着房梁。
　　“不过既然东来你开口了，那我考虑帮帮你。”莫斐哼哼唧唧道，百般的不情愿。
　　“多谢。”卓东来淡淡道。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莫斐起笑嘻嘻地说，然后又道，“不过……帮助你我有什么好处？”
　　才说过不必言谢，转头就要好处。这世间也只有莫斐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卓东来并不恼，既然要莫斐帮忙他自然就准备好了他会要条件。只是求他帮忙和他主动帮忙的条件差很多。
　　“我让人去给你寻了几个健壮英俊的男人，你若喜欢统统送与你。”卓东来笑道。
　　“几个？”莫斐挑眉道，“我只要一个。”
　　“好。”卓东来爽快道。却在莫斐还未及开口之前补充道，“但这人必须与我无关。”莫斐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卓东来早就猜到了。
　　果然，莫斐脸上露出几分失落，极不情愿地说：“那我要五个精壮的男人——不行！十个！”莫斐恶狠狠地说，似乎恨不得现在就煮了那些人。
　　“成交。”卓东来眼睛里有了笑意，“这件事就有劳斐儿了，我要去趟大镖局，有些事情还要处理。”
　　卓东来说着起身离开，也不管莫斐还坐在那里。
　　莫斐抿起嘴唇，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这才看向早已没了卓东来身影的门口。
　　笑容渐渐收敛，莫斐微微眯起了眼睛，冷冷地哼了一声。
　　*
　　虽然卓东来心中有些记挂司马超群，但是到了大镖局之后，卓东来并没有急着去看司马超群，而是在书房处理了一个多时辰的账务。等到确定莫斐并未跟来，这才起身去了密室。
　　经过一天的休息，司马超群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司马超群虽然没有说，但是卓东来早已看出他在忍耐。忍耐于现在的落魄，像一条狗一样的蜷缩在黑暗的地方，等待着黎明。
　　卓东来知道。司马超群的黎明，只能是他卓东来给他。因为司马超群现在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一无所有。
　　但司马超群就是司马超群，做了几世的英雄。密室阴暗狭小，若是长时间待在这里，又和坐牢有何区别？一个英雄怎么可以忍受做一条狗？
　　卓东来思索再三，终于决定派人暗中去寻江湖上的一个人。唐觅。
　　
　　唐觅是个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贼。他的名声不仅在于空空妙手，也在于他的本事。他原本是个贼，可是他却有许多贼没有的本事。比如说他寻人的本领，还有他的易容术。以及他最拿手的一项本事就是做人皮面具。
　　如果想要让司马超群可以自由的在外面行走，那必须改头换面。
　　找寻唐觅的人出发的第二日，就有人夜袭紫气东来。早已埋伏好的暗卫们集体出动，却最终未能捉住一人。卓东来站在院中，看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屋顶，他不禁蹙眉。
　　能从大镖局中全身而退的人，江湖中又有几人？
　　可是今晚，却不下十人。术门对大镖局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把唐觅先拉出来溜溜，囧~~~~~~~
非常感谢大家对新坑的意见哦~
PS，估计最后一章或者倒数3章的时候会开挖的~
MS支持欢敏（OR敏欢）和欢觅（OR觅欢）的比较多~于是新坑是这俩的其一~


55、最后一次 ... 
 
 
　　一个月之后，术门的宣布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卓东来。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术门从开始到现在所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于是，江湖中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讨论究竟卓东来是怎样该死的一个人？甚至赌坊茶馆都有人在押，这次死的究竟会是谁？是术门还是大镖局？
　　
　　莫斐再来的时候，卓东来正在和别人下棋。他其实并不常下棋，但是最近他却好像迷上了下棋，每天都会下很久的棋。为此，他特地请了一位对弈的棋师。
　　
　　莫斐进来的时候卓东来的棋下到了一半。卓东来对面坐着一个白面书生，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头发用青色的发带束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然而他的眼睛却好像经历了尘世沧桑一般充满了疲惫。
　　
　　莫斐从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和卓东来和卓东来对弈的棋师，卓东来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来了？”
　　
　　“显然啊。”莫斐扬了扬眉毛，一身浅蓝色的袍子上落满了金色的阳光。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走了过来好奇道，“之前从没见过东来你喜欢下棋。”
　　
　　卓东来微微蹙眉，棋盘上的大局已定，只是一方输的惨烈，而另一方也赢的惨烈。敲下最后一颗棋子，卓东来道：“今日就到这里，先生回去休息吧。”
　　
　　那棋师站起身，微微抬手行礼，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莫斐一眼。
　　
　　“东来？他是谁？”
　　
　　莫斐在刚才棋师坐下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卓东来问。
　　
　　“棋师宋明。”卓东来道，他将棋盘上的棋子拨乱，看向莫斐，“术门的事情有结果了？”
　　
　　“有。”莫斐说着又偏离了话题道，“东来，你说我长得如何？”
　　
　　卓东来依旧拨着棋子，连头也没有抬：“你不是一向自认为你是天下男人女人间最美的吗？”
　　
　　对这个答案莫斐并不满意，但是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道：“其实东来你若是喜欢，要我把那个人送给你都不是问题。”
　　
　　卓东来拨动棋子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有打断，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微微地变了。他不笨，所以他当然能够听出莫斐的意思——莫斐已经认出了司马。
　　
　　卓东来过了片刻才抬起头，莫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笑容似乎他已经站在胜利之巅。
　　
　　就在卓东来已经想好了一个理由的时候，莫斐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说你想知道术门吗？我已经查出来了，那并不是一个新的门派。”莫斐说着，脸上竟然有了严肃的表情。
　　
　　“我从未听过术门。”卓东来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蓦地一沉。
　　
　　“你当然没有听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莫斐挑了挑眉毛，颇为得意地说，“而且我还知道，术门下一步是什么！”
　　
　　“杀了我。”卓东来淡淡道。之前术门已经送了警告，下一步如果还不动他卓东来，岂不是让江湖上的人看笑话么？
　　
　　“……你知道？”莫斐若有所思地看着卓东来，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可是你不知道他们想要怎么做，或者说其他的一些你肯定很想知道的事情。”莫斐说完，两眼放着光盯着卓东来看，很有邀功的架势。
　　
　　“是的，我不知道。”卓东来淡淡地笑，“所以你一定知道。”
　　
　　“对对对！”莫斐连说了三个对，他张了张口，却道，“我还知道杨戬最近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从莫斐口中听到杨戬的名字，卓东来不由得眼神冷了些，他避开莫斐的视线道：“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并不想知道。”
　　
　　莫斐撇撇嘴，用手撑着下巴靠近卓东来道：“你不想知道？那我偏要说给你听：杨戬正和嫦娥风花雪月、花前月下、举杯邀明月、床前明月光呢！”莫斐越说越得意，“我听说三圣母正在积极撮合杨戬和嫦娥。你知道广寒宫吗？”
　　
　　莫斐才说完，竟看到卓东来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一股寒意从后颈蔓延开来，莫斐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想弄脏这里，所以今天我不杀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道，逆着光，一个墨衣的影子站在莫斐的身后。杨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畏惧的寒气，他的脸色和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样的寒冷。
　　
　　“你难道否认？最近你没有和嫦娥待在一起？”莫斐没有回头，却依旧嘴硬地说。话音刚落，一丝疼痛，一点鲜血染在刀刃上。
　　
　　“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杨戬冷声道。他的声音有些轻微地沙哑，似乎很久没有休息过。
　　
　　“好好好，你爱骗就骗和我有什么关系。”莫斐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他看着卓东来道，“东来，你难道不想知道？”
　　
　　“不想。”卓东来看着莫斐，忽而笑了道，“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情要请你来做。”
　　
　　“什么事？”莫斐一脸期待。
　　
　　“就是杨戬方才所说的。”卓东来站起身道，“滚出去。”
　　
　　莫斐的眼神瞬间变了，然而脖颈上的刀刃让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许久，他冷哼一声，抬手拨开杨戬的刀，大步地走了出去。
　　
　　莫斐的身影才走出紫气东来的大门，一句话就飘进卓东来和杨戬的耳朵。
　　
　　“这是最后一次，卓东来！”
　　
　　话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拆骨扒皮一般。
　　
　　莫斐走了，这屋里便只剩下杨戬和卓东来。
　　
　　杨戬这才收了三尖两刃刀，将墨扇握在手中，原本冰冷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柔和。他看着卓东来道：“那妖孽看起来不会罢休。”
　　
　　“事情总要有了结的时候，不是吗？”卓东来缓缓道，看向杨戬，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56、就在今夜 ... 
 
 
　　“东来，修仙吧。”
　　
　　外面夕阳西下，房间里没有点灯，已经透出几分昏暗来。
　　
　　杨戬和卓东来静坐了许久，杨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东来，修仙吧。”
　　
　　“修仙？”卓东来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却有些微冷。他从来不屑修仙，这一点，杨戬应该明白。可是如今，他却要劝他修仙。
　　
　　“是的，修仙。从今往后，我助你修仙。以你的资质，总有一天会位列仙班。天庭不似凡人想得那般清高，你在天庭定有一番作为。”杨戬笑得有些勉强，在卓东来没有看到的地方，杨戬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明明知道他不想要，但是现在，他必须逼迫他。
　　
　　卓东来看着杨戬，眸中闪过一抹厌恶，不是对杨戬，而是对这件事。
　　
　　然而卓东来却笑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杨戬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很喜欢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杨戬轻声道。
　　
　　卓东来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指滑过杯口，然后看着杨戬道：“我以为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想听你的答案。”杨戬唇微微抿起，蹙眉道。
　　
　　“好，那不如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卓东来笑了，他看着杨戬道，“你想我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他应该如何回答他呢？难道要说，因为他怀疑莫斐和曾经的那个司马超群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很可能就和卓东来有牵连。并且……
　　
　　杨戬微微叹息，如果卓东来修仙，那以后同在天庭，三妹说不定就会放弃那些替他找个好姑娘的计划。
　　
　　“二哥，如今天庭已经修改了天条。准许神仙们有情，我不想看你孤独一个人。”
　　
　　真君神殿里，杨婵一身浅色裙衫，腹部微微隆起。刘彦昌揽着杨婵，宠溺极了的模样。
　　
　　杨婵轻轻抚摸着肚子说：“二哥，记得小时候，我特别的黏你。后来，有了沉香，虽然我没有看着他成长。但是我听沉香说，你对他也非常非常的好。”
　　
　　杨婵的眼中是一抹幸福的笑：“二哥，你娶个嫂嫂，然后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杨戬？”
　　
　　熟悉的声音阻断了回忆，杨戬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看向卓东来：“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会修仙。”卓东来重复道，他看着杨戬，黑色的瞳孔里是不可改变的坚定。
　　
　　杨戬沉默了许久，早已猜测到他的答案，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本不愿说，但是东来，司马超群此次回来，必定不安好心。”
　　
　　卓东来轻轻地叹了一声道：“你果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说着理了理袖子，眼神逐渐冰冷，“可笑你们都已经知道，我却像个傻子一般的防范着。”
　　
　　“东来……”杨戬轻声道。
　　
　　“你说司马不安好心，是不是怀疑他和莫斐有关系？”卓东来忽然道。
　　
　　“是。”杨戬微微蹙眉，“你知道？”
　　
　　“我不知道。”卓东来话里有话，“我只是觉得你或许知道。”
　　
　　以前，或许他们谈话的时候常常是这种气氛。只是今天，这种对话让杨戬觉得压抑，压抑得不能呼吸。
　　
　　“莫斐救出他，必然是有目的的。而那个目的，除了和你有关，我再也想不出其他。”杨戬叹道。
　　
　　“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卓东来笑了，他道，“我向来讨厌麻烦，所以我都会用最短的时间去解决麻烦。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久到让我觉得厌烦。”
　　
　　“你打算怎么做？”杨戬微微皱眉道。
　　
　　卓东来的眼睛里依旧是淡淡地笑，“你不会想知道我用什么方法来解决……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卓东来的话让杨戬有些不悦，他的话就如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感觉。杨戬张口欲问，卓东来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能解决了天庭的麻烦，我也必然解决了大镖局的麻烦。”卓东来说完，看着杨戬，墨色的眸子里透着一抹让人无法捉摸的笑。
　　
　　杨戬没有说话，卓东来站起身，靠近了道：“不信？”
　　
　　杨戬沉默了片刻才道：“信。只是司马超群——”
　　
　　“我信司马。”卓东来回身坐下道，“我和司马认识的太早，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人是会变的！”杨戬的声音中有了隐隐地怒气，“几世轮回你以为司马超群还是以前的司马超群吗？”
　　
　　“曾经，我活着是为了他。”卓东来像是没有听到杨戬的话，他轻声道，“有些事情是很难忘记的。”
　　
　　“卓东来！”杨戬冷声道，猛地握紧了拳看着卓东来，卓东来却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好！一个月，我就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解决天庭的事情。那时我们再说修仙之事。”杨戬一字一顿，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当杨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卓东来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月，他所做的定然是杨戬不愿意看到的。可是，他必须这么做。
　　
　　当天，长安大镖局发出悬赏令，重金悬赏提供和术门有关的消息的人。然而，所收集的消息混乱不堪，甚至有的把术门说的神乎其神。
　　
　　第二天一早，钱程来报，昨天入夜之后，棋师宋明曾偷偷离开紫气东来，直至天明才归。
　　
　　“看来不用一月，只需今晚。”卓东来轻笑，“钱程啊，今夜撤了紫气东来的守卫，只留下十人即可。其余人都调往大镖局，随时待命。”
　　
　　“卓爷的意思是，今晚大镖局会出事？”钱程恭敬地问。
　　
　　“不，大镖局决不能出事。”卓东来淡淡道，“我有些事情要嘱咐给你，你要一句不落的记住。若乱分毫，大镖局不会容你。”
　　
　　钱程忽然跪地道：“属下誓死保护大镖局，保护卓爷！”
　　
　　卓东来叹息一声，取过酒壶倚在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晚不该死的人，都不会死。只有该死的人，才会死。”
　　
　　几句话让钱程有些糊涂，却不敢多问，只能低下头去。
　　
　　一道影子出现在门口，明亮的阳光下，大镖局新请的棋师站在门口，看着厅中二人，正要转身离去。
　　
　　“宋先生，留步。”卓东来忽然出声道，“正要请宋先生过来。”
　　
　　钱程起身告退，棋师走了进来，淡笑道，“不小心还是打扰东来处理大镖局事务。”
　　
　　“怎么能说打扰？”卓东来的目光柔和了一点，他笑道，“当初谁不知道司马超群的大镖局呢。”
　　
　　“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呢。”司马超群笑了，接过卓东来递过来的酒，问道，“东来已经开始部署防备，难道今晚术门会袭击大镖局？”
　　
　　“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今夜必不安宁。”卓东来沉声道，“若是今夜就最好不过。”
　　
　　司马超群放下杯子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去，等过了今晚，再与你痛饮一番？”
　　
　　“也好。”卓东来笑了道，“我会让人准备好酒好菜。”
　　
　　司马超群起身告辞，卓东来亦起身相送。司马超群走出门去，这厅中又恢复了安静。
　　
　　卓东来有些倦了，靠在软垫上，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小憩。
　　
　　一切事情的了结，就在今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文啦更文啦~~~~~~~~~我墨迹了很多很多天终于墨迹出来啦！←此人已疯首先，郑重地说：此章献给勿！勿生日快乐哦!(虽然...你的生日是14号，已经过了好多天="=)献礼来迟，赎罪赎罪（自PIA~你也太迟了吧！）
勿是好人！抱之，祝勿开开心心的哦~以后平安幸福！（看俺多实在）

应该还有三章左右才会完结，完结后打算给他们做个深度访谈。不是一百问哦，咱要挖掘隐私窥探私密情感！打听不可告人的……（= =！来人呐，卓爷和真君在瞪我！SOS~泪奔而去）
小声地说：俺争取月底之前更下一章…………………………………………………………


57、鲜血浸染 ... 
 
 
　　天色，终于黑了。
　　当一轮明月升到正空的时候，卓东来正在院子里喝酒。钱程站在旁边，他从来不配刀，但是现在，他的手中却拿着一把宽背大刀，刀尖直指地面。
　　卓东来倒了一杯酒，才刚递到唇边。
　　“父亲。”一个人影踏入紫气东来。
　　卓东来抬头，卓墨白正推开阻拦他的镖师，试图冲进来。卓东来看了钱程一眼，钱程已经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
　　于是那阻拦卓墨白的镖师又尽数散去，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
　　“父亲！”卓墨白冲到卓东来面前，他一身白衣，面目清秀。在这夜色中，竟像极了某个人。
　　卓东来不急不缓地饮尽杯中的酒，才抬头看他。
　　“不是让你今晚待在大镖局不要随意走动么？”卓东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是的。可是……”卓墨白抬起头，抿了抿嘴唇说，“我总觉得今晚大镖局有些异样。”说罢看了看钱程，“就连钱程从不带刀的钱程都拿起了刀。父亲，大镖局出了什么事情？”
　　“坐。”卓东来指了对面的石凳，卓墨白落了座。
　　钱程上前给卓东来满上了酒。卓东来亲自拿起茶壶给卓墨白倒了一杯茶。
　　“你很快就会知道。”卓东来叹息一声，“我在等一个人，我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
　　暗夜里，风起云涌，遮住了月光。
　　“父亲在等谁？”卓墨白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水，剑眉紧蹙，脸色露出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跟在父亲身边这么久，虽然父亲说话从来不会说得太明，但是却不会如同今晚一般，让人听了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回去吧。”卓东来淡淡道。
　　“可是父亲……”卓墨白犹豫道。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可是这不安又不能于父亲明说。
　　“你杨叔叔给你的匕首，可还在？”卓东来忽然道。
　　卓墨白从腰间摸出匕首，递到卓东来面前道：“一直带在身上。”
　　卓东来取过匕首，轻轻拔出，寒光映入眼帘。他低头看了片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复而又合上交还给卓墨白。
　　卓东来眼睛里有了笑意：“回去吧。”
　　卓墨白有些迟疑，但是对上卓东来不容商榷的眼神，也只能接过匕首，转身走了。
　　卓东来叹了一口气，然而眼神却倏地一紧，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借力一跃而起。就在一瞬间，几百枚飞镖从卓东来原本所坐的地方飞过，钉在远处的柱子上，几乎尽数没入。
　　“钱程！”卓东来怒喝。早已知道对方来历，也早在等着对方，却没料到他们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钱程已然拔刀，也喝到：“来人！”
　　刹那，后方的院墙上已经跃下数十道身影。然而钱程的眼神却变了，他紧皱眉头，喝到：“还有人呢？”
　　后面的人还未及回答，就听到卓东来一声轻笑：“显然已经成了死人。”
　　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卓东来也不由得皱了眉，猛地冲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卓墨白离开的地方。
　　而这时又是数十道身影出现，加入了战斗的行列。一时间，紫气东来里兵器交接声显得刺耳。
　　卓墨白的脸上有血，血是一个黑衣人的，他的手中握着杨戬送给他的匕首。匕首寒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晃眼，白光过去，便是一人倒下。
　　混乱中，卓墨白冲向紫气东来。外面来了这么多人，里面必然也有不少，卓墨白往回走了几步，只听到几声惨叫，有大镖局的人倒下了。
　　忽然一个黑衣人影举到看向他，卓墨白举起匕首就刺，然而忽然那人一个转身，抓住大镖局一名镖师当了盾牌。卓墨白一惊，忙转了匕首的方向，向旁边刺去。与此同时，那挟持镖师的黑衣人手中的剑刺向卓墨白。
　　卓墨白只觉得眼前一晃，身子已经被扯向后方。再停下时候，前面的黑衣人和镖师倒了下去，他们的胸口插着一把剑。
　　“这种时候还考虑这么多做什么？！”猛地听到耳边熟悉的训斥声。
　　卓东来怒道：“还不快回大镖局，那里必然已经遇袭。若是敢失了大镖局——”
　　“墨白必誓死守住大镖局！”卓墨白握紧了匕首。
　　“好。”卓东来的眼神凛冽，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若遇刚才的情况，记得——杀！”
　　卓墨白顿了顿，点头道：“是！父亲保重！”说罢转身就走。
　　一道银光闪过，卓东猛地一挥衣袖，一枚银镖已经夹在指间。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入院中。
　　夜静了，只有一轮明月悄悄地照耀着整个长安城。
　　天气明明很好，可是紫气东来的地面却好像是浸过水一般的湿润。鲜血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处理完毕，原本横在院中的尸体已经不在了。但是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挥之不去。
　　卓东来此刻坐在他的榻上，他在喝酒。他的心情并不是太好，所以他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
　　他依旧穿着他的紫色袍子，干净而整洁。原本沾染了鲜血的袍子已经被丢弃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沐浴，身上残留着一丝血腥气味。
　　卓东来缓缓地饮下杯中的酒，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门口，一直到一个人影走进来。
　　钱程大步地走进来，一如平常一样的沉稳。他在卓东来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的手臂上绑着布条，布条上浸透了鲜血。
　　“卓爷，此次一战，大镖局一共牺牲了十一个兄弟，重伤二十三人。”钱程拱手道，“斩杀黑衣人三十二人，生擒七人，但都在被抓之时咬碎口中毒药自尽。”
　　卓东来静静地听着钱程说下去：“少主人受了伤，伤得不重，大夫说调理十几日便可复原……”
　　“用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卓东来冷笑道，“究竟是同我大镖局有何深仇大怨，竟不惜付出如此的代价。司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卓东来说着再次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说的，向来都是对的。”司马超群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平静，轻声地说。
　　“我猜，他们一定是选了很久，才选了这些好手。想要一举灭了大镖局。”卓东来突然温和地笑了起来，他看向司马超群的眼神很温柔，“你说是不是很可惜，他们死了这么多人，却依然毁不了大镖局。”
　　“是的。”司马超群说，“他们筹备了很久才敢来，可是来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卓东来低头去倒酒，嘴角依然带着笑，他将一杯酒递到司马超群手中，司马超群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钱程，你去大镖局跟着墨白，免得那边有什么变故。”卓东来吩咐道。
　　钱程看了司马超群一眼，有些防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你为什么要支开他？”司马超群一口喝了杯中的酒，饶有兴趣地看着钱程走出去。
　　“因为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卓东来笑道，他给司马超群添了酒，放下酒壶道，“虽然这些话我肯定不会想听，但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听。”
　　“为什么不得不听？”司马超群又问。
　　“因为这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番话。”卓东来叹息一声，“如果这是一个人临死之前的话，无论多不想听，我也会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新春快乐，兔飞猛进！
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哦~还有收到夜明亲的长评的文，我那叫一个激动啊~~~~~~~~~~
千年寞还有最多2章就完结了，到时候会开个新坑
也是焦演的角色的同人，具体写啥等俺纠结纠结，呵呵
这2章本月内会更完，更不完抽俺吧~= =~
顺说最近沉迷微博，欢迎围观抽打以及TX


58、千年寞？ ... 
 
 
　　司马超群的手微微一僵，却最终还是笑了：“这么多年，东来你从未变过。依旧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今晚那些人的身手，换做袭击其他门派或者镖局，必能灭门。可是大镖局，却依旧存在。”
　　卓东来眼中有了笑意，那种笑让人觉得寒冷。
　　“你一定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也应该已经今晚的行动其实是谁做的。”司马超群的表情并不愉快。
　　“是的。”卓东来叹息道，“这天下恐怕只有两个人能如此了解我。”他说着看向司马超群，“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是。”司马超群也跟着叹了口气，“东来，我不想杀你。只要我是司马超群，我就不会杀你。”
　　卓东来微微阖上眼睛道：“可是，你不是司马超群。”说着脸上的笑容竟又深了几分。
　　司马超群沉默片刻，声音似乎也冰冷了起来：“你说得没错。虽然曾经我是司马超群，但是在我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我这一世的妻子儿女……所以，为了他们。我必须杀你。”
　　深夜暗沉，就如同有千斤力气一般地压向地面，将一切变得沉重。
　　卓东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司马超群已经站了起来，这一战没有人可以阻挡……
　　
　　当漫天的火光照亮夜空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火圈之外。
　　杨戬手握墨扇，错愕地看着面前火势正逐渐蔓延的院落。眼前是忙碌着灭火的仆人，手中拿着水桶，脸上被烟熏黑。
　　火苗噼啪地燃烧着，一群人冲向前又退了回来，口中喊道：“不行，火太大了！”
　　“唰——”一个人影栽倒在地上，火光映着刀光，刀上染满鲜血。钱程怒视着镖局的镖师和院中救火的下人，喝道：“若是找不到卓爷，你们都死在这里！”
　　在钱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大镖局的衣服，胳膊上扎着绷带，看着火光，眼神呆滞。
　　“墨白？”杨戬蹙眉，上前一把扯过卓墨白道，“你父亲呢？”
　　卓墨白回过神来，看到杨戬，眼神中却露出绝望。还是钱程开口道：“我们来时，他们说爷还在屋里。”说着声音竟有了几分颤抖，他指向中间冒出熊熊烈火的屋子。
　　几个试图靠近的下人被火苗逼得退出来，钱程低声地骂了一句，上去一脚踹开一个，夺取他们手中的水桶转身对杨戬道：“杨爷您来得刚好，少主就拜托您了！”说罢将桶中水从头浇下，摔了桶就往火场冲。
　　杨戬一怔，猛地一挥折扇，折扇一放一收，刚冲进火场的钱程竟这么倒着飞了出来。
　　“看好墨白，若他有闪失，东来必不会饶你。”说罢，急匆匆地飞身进了火场。
　　正屋的梁已经倒下，杨戬并没有惊慌。他有一种感觉，卓东来一定还活着。
　　他猛地挥动墨扇，火焰如同遇到大雨一般，瞬间熄灭。片刻之后，整个火苗已经消失，只有热气还蒸腾绕着。
　　推开被烧得滚烫的铜炉，就看见一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地上。杨戬蹲□，将身体翻动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很快又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不会是他，可是去看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莫名的慌张。
　　丢下尸体，再向前走。环顾四周，紧蹙着眉。
　　曾经缭绕着香烟的香炉此刻倒在地上，椅子被烧得差不多了，有得还在冒烟。紫檀木的塌只剩下几根没有烧完的木头，倒在地上，压在……
　　杨戬忽然一怔，原来在那紫檀木的灰烬中，竟然还有一个尸体倒在那里，紫色的靴子已经成了灰色。
　　杨戬觉得脚步变得沉重，似乎连一步都挪不了。但他还是走了过去，脚步略显轻浮。
　　明明一挥墨扇就能弄开的焦木，可杨戬却蹲□，用手搬开。火刚灭，木头已经如同炭一般炙热，杨戬却恍然不觉，等掰开压住尸体的木头时候，双手已经被染得焦黑。
　　杨戬蹲在尸体旁边，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尸体的脸。然而只看了一眼，杨戬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曾经锦衣华服，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狼狈的卓东来。此刻就倒在着肮脏的木灰之中，被火烧得难辨容颜。
　　“……东来。”杨戬张了张口，艰难地说。
　　“我来了，东来。”他又唤一声，仿佛卓东来只是熟睡，随时都会醒来。
　　“东来……”声音已然变得嘶哑。
　　
　　在这场大火中，大镖局丧生六条人命。
　　法事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纸钱烧起的烟几乎要朦胧了整个长安城。
　　天下第一的大镖局的主人卓东来，死了。
　　头七天，卓墨白跪在棺前，他一直沉默地低着头，并没有哭。就是无论谁劝，都不肯起来。
　　钱程在三天内将大镖局重新整顿，一直操劳到两只眼睛红得布满血丝。
　　素白的灵堂里，黑色和白色两种颜色将气氛压得让人无法呼吸。白色的烛光惨淡的如同孤独的魂魄，在黑暗中摇晃。
　　
　　杨戬在第七天赶回来的，卓墨白看见了杨戬，如同看到了希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双腿已经麻木，站起来的瞬间竟又直挺挺地跪下去。
　　杨戬忙伸手扶住，还不待扶着卓墨白坐下，卓墨白已经急匆匆道：“找到父亲的魂魄了吗？”
　　卓墨白并不笨，关于杨戬的身份，他当然知道。
　　杨戬黯然，轻轻摇了摇头。找遍了地府也没有见到他的魂魄，这才在头七赶回来。七日回魂夜，不知道卓东来的魂魄会不会回到这里。
　　又或者……扶着黑色的棺木，杨戬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又或者……卓东来并没有死？
　　冰冷的棺木隔断杨戬的视线，按在棺木上的手猛地握成拳。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就连已经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还报以希望。
　　“今天是头七……”卓墨白轻声问，“父亲他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杨戬近乎耳语地问。
　　
　　天终于黑了，卓墨白只坐了片刻，又要去跪。杨戬抓住他的胳膊道：“别跪了，就算你父亲回来也不会高兴看到你这样。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卓墨白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坐回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门外。远处，一道影子闪过，杨戬的眼神一紧，警觉地看向影子消失的地方，但他并没有移动身体。
　　回头看了一眼棺木，杨戬轻声叹息：“东来，我答应过不会让你再死第二次，可是，我却失言了。”
　　说罢，杨戬走到棺木前面，撩袍跪了下去。膝盖跪在冰冷的砖石上，砰地一声。
　　“杨叔叔……”卓墨白看着杨戬，顿时慌了，几乎是吼道，“你不能跪！你不能跪！”
　　卓东来说着伸手就去拉杨戬，杨戬却一动不动，垂目跪在那里。卓墨白之所以惊慌失措，完全是因为他知道杨戬是神，而且这个神和父亲的关系不浅。他看得出杨戬这几日一直在想办法，可是现在，杨戬这一跪，就说明他放弃了……
　　“墨白，下去休息吧，今夜我来守灵。”杨戬淡淡道，声音里却透出几分悲伤。
　　卓墨白紧抓着杨戬的衣袖，一直到杨戬拨开他的手，移开视线看向棺材的时候才下定决心一般的转身离开。
　　卓墨白走出去的时候，原本跪在那里的钱程已经站了起来。他上前扶住走路踉跄的卓墨白，两个人默默地走了出去。
　　“钱程，父亲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卓墨白有些失神地问。
　　钱程半晌不说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无论卓爷回不回来，大镖局都不能再出事。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少主去做，少主早些休息，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饭菜。”
　　卓墨白点点头，他明白钱程的意思。他在鼓励自己，并且他说得没错，大镖局不能再出事了。这是父亲的心血。
　　
　　风将火盆中纸钱的灰烬扬起，当灰烬再次落下的时候，灵堂的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
　　“你终于来了。”杨戬没有动，依旧跪在卓东来的棺前。他的声音如寒冰一般冷酷。
　　“他为什么没有回来？”莫斐低声问，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松松地系着带子，原本明澈的眼睛里却满是茫然。
　　“这不是应该问你么？”杨戬说着，伸出手，一道白光闪过，三尖两刃刀出现在手中。他将刀撑在地上，站起身来，回过头，目光如刀一般看着莫斐。他看见莫斐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手紧抓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我没想过让他死。”莫斐笑了，眼睛里却是一抹凄凉。
　　杨戬扬起手，杀气直逼莫斐，眼看三尖两刃刀即将划开莫斐的喉咙，莫斐却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里有了一份释然。
　　杨戬的刀刃停在莫斐的颈项边，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划开他的喉咙。然而杨戬忽然冷哼一声，手腕一转，三尖两刃刀就化作墨扇，收回手中。
　　夜色中忽然起了风，大风灌满杨戬的袖袍，他的眼睛里有了残忍的神色，他转过身去，举步便走。
　　“为什么不杀我！”莫斐怒视着杨戬的背影问。
　　杨戬头也不回道：“杀了你，你便痛快了。”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莫斐愣愣地看着杨戬离去的方向，他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接着叹息一声，走到棺木旁边，猛地一拍棺盖，棺材就打开了。
　　看着昔日每日渴望见到的人，现在面目全非，莫斐黯然道：“东来，你到死都不相信，我不会杀你的。虽然曾经我想过要杀你，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敢杀你了……”莫斐撑起下巴，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突然眯起眼睛笑了，就好像卓东来还坐在他的面前正和他说话似的。
　　“我告诉你啊，东来。”莫斐笑嘻嘻地说，“杨戬不杀我，他以为我跟他一样会选择一个人痛苦几千年。我怎么会那么笨呢，我这么爱你，当然会和你待在一起了。”
　　莫斐说完，他站起身，眼睛还凝视着棺材中的尸体，手已经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薄而出，随之而出的还有莫斐手中一颗鲜红的心脏。血腥气味很快在房间里飘散开，莫斐的动作变得缓慢，他将那颗心脏塞到棺材中的尸体手中，轻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啊……东来，你说是不是？”
　　
　　棺材旁的那道影子消失了，黑暗中，杨戬就站在院子里，他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月光被云朵遮住，当云朵再散开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真君神殿，依旧冷清清的，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杨戬在真君神殿的前面站了很久，他想到很多的事情。脑海中一直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着紫衣，穿着紫貂裘，坐在榻上，正给自己倒一杯葡萄美酒，酒液也是紫色的。
　　杨戬闭上眼睛，仿佛能闻见葡萄美酒的香气一般。只是这种错觉让他更觉得绝望，他多么希望一回过头，卓东来便会在身边出现。
　　酒香更浓了，忽然一个声音道：“杨戬，你回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些。”
　　杨戬一僵，他回过头去，卓东来正站在他的身边，递过来一杯酒，淡淡笑道：“莫斐已经死了？”
　　杨戬没有伸手去接酒，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死了。他挖出自己的心脏，放进了你的棺材。”杨戬的声音冷冰冰的。
　　
　　卓东来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他将递给杨戬的那杯酒放在了石栏上，轻声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恨我了？”不等杨戬回答，他又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杨戬盯着卓东来，脚下的云雾让的眼睛有些模糊，似乎无法看清眼前的人。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只有你绝望了，莫斐才能绝望。”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
　　“所以你不惜利用我？”杨戬蹙眉，低声问，“你不怕我如同莫斐一样？亦或是就算活着，也不会原谅你？”
　　卓东来扬起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我印象中，杨戬没有那么笨。”他转身走向神殿道，“我更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是我设下的一个局。”
　　杨戬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他依旧站在原处，只是从石栏上拿了卓东来放上去的那杯酒，缓缓地饮着。
　　卓东来觉察到身后没有人跟来，蹙眉转过头去。杨戬道：“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聪明，虽然我猜到了，但是没有见到你之前我还并不敢十分肯定。”说完，看着卓东来道，“恐怕要劳东来帮个忙了，我觉得我的脚有些软。”
　　看着卓东来走过来，杨戬将空酒杯放回石栏上去。
　　卓东来走到杨戬的身边，伸出手去欲搀扶他，下一秒一只手忽然绕到他的腰后，紧接着身体被一拉，唇便被吻住……
　　“东来，你欠我的，今晚我要讨回来……”
　　夜色渐浓，云雾模糊了两道人影。
　　
　　————完结与2011.03.15 AM01：33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总算完结啦啦啦~~~~~~~~
历时2年= =我个懒虫，总算写完这篇了。
多谢各位一直看文的朋友的支持，有你们的支持才有俺完结的动力~
希望看到这篇最终章表打偶……
俺说了会HE滴……嘿嘿

关于定制印刷：有读者想要定制印刷这本书，于是不知道还有人要不，毕竟定制印刷是个大工程，得自己校稿，搞定封面什么的。如果人数接近20的话，就去开这本的定制印刷。
定制印刷的书比网上多了点内容，包括3000字番外，以及那些因为河蟹而不能放上来的H……


顺说~三天内挖新坑，小李飞刀的同人。之前（囧）会明天挖个原创BG武侠，镖局背景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不过放心，BG的是完整存稿，所以不占用下一篇同人的更新时间。
不过有个问题希望大家给个意见哦。
现在有2个CP我在考虑挖
1，李寻欢VS原创男主，走轻松路线，微恶搞。不过放心，人物不会走形。
2，贺兰敏之VS陶醉（花姑子里的竹妖），走正剧路线，微虐。
不知道各位朋友想看哪一个~~~~~~~~~~
三天后挖坑，于是趁还没贴的时候来问问大家的意见，表吝啬哈。

再次鞠躬多谢一直以来看文和支持咱的朋友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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